《乱晋春秋》 章节目录 第1章 武帝病重含章殿 藩王入京争政权 话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东汉消亡,裂分三国,魏国重臣司马昭灭亡蜀汉,司马昭之子司马炎篡魏自立,建立大晋王朝,公元二百八十年,大晋六路大军齐下江东,一路势如破竹,仅用时不足四月便灭亡孙吴,统一全国,华夏之土尽归晋武帝司马炎。

天下一统国无战事,百姓休养生息,九州华夏渐复生机,史称“太康之治”。然吴亡后,司马炎居功自满,近佞远贤,蔽于庸子,羊车望幸,华夏中国刚刚恢复的生气,似乎又要陷入动荡之中……

太康十一年,公元二百九十年五月,这个季节当是燥热的夏季,此时却是天色阴沉,黑云压城,突然一阵邪风袭来,只听“哗啦啦”几声,这妖风竟然把含章殿西南角的一棵千年老树凌空吹倒,此时正值一帮文武大臣从殿内走出,闻见此景,众人不禁骇然大惊!

太傅主簿朱振摇头轻叹道,

“天令不行,看来近日宫中必有巨变!此乃天意!”

众大臣听到此言,尽皆交头细言。

突然在朱振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中护军张劭何在!”

众人不用回头,只听这声若洪钟,底气十足的声音,便知道说话的是朝中重臣,杨骏。

杨骏字文长,东汉太尉杨震之后,前皇后杨艳和现皇后杨芷的父亲,在众大臣进殿之前,杨骏任前将军,但是在众大臣出殿之后,杨骏摇身一变,太子太傅,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全加在了杨骏的身上。

此时晋武帝司马炎已经重病昏迷,不省人事,杨芷皇后伪造诏书,加了杨骏这么多头衔,杨骏本来已经是权倾朝野,现在更加肆无忌惮,不与杨骏一党的大臣是敢怒而不敢言!伪造诏书一事,众人虽然都是心知肚明,但却敢怒不敢言!众人撇了杨骏一眼,各自散去。

片刻,一名身着银甲的将领小跑过来,跪拜于地,大呼道,

“中护军张劭听从前将军差遣!”

杨骏昂首阔步从内殿走出,言道,

“着你清点一千兵甲,驻守皇城各处据点听我调令!”

“杨骏!你要干什么!”

众人之中,突然响起一声惊雷,众人皆惊,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大晋第一武将,关内侯,平虏护军文鸯!

文鸯乃是武帝司马炎在世的时候所仰仗的重臣,在大晋初始年间,鲜卑反,鲜卑首领树机能在河西连破胡烈,苏愉,牵弘,杨欣等封疆大吏,一时间朝野震惊,关键时刻文鸯临危受命,率军一举击败鲜卑大军,文鸯之名,从此威震天下!

但是很可惜,文鸯与司马家族有过节,文鸯年轻的时候年少英发,武艺高强,开始跟随父亲文钦效力于孙吴,司马炎的叔父司马师前来讨伐,文鸯率百骑夜劫司马寨,杀的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势气崩催,元气大伤,司马师经此一役急火攻心,不几日暴亡于返京的路上,年仅四十八岁,后来吴国内乱,文钦被杀,文鸯便投了司马晋,但是这个过节是过不去了,文鸯刚刚破了鲜卑大军,便被司马炎明升暗降夺了兵权,做了没有兵权的将军,虽然是个空头将军,但是文鸯之名,百官莫不倾服。

文鸯性情刚烈,此时他正准备离开,听闻杨骏调兵,不禁怒从心来,转身冲杨骏疾步走来,边走边骂!

“武帝未薨,你便想要抢班夺权吗!谁不知道张劭是你侄子!杨骏!你这是谋逆……大逆不道……!”

几名大臣慌忙拦住文鸯,把骂不绝口的文鸯拉了出去,尚书武茂看着被拉走的文鸯,退到杨骏身后,撇着骂不绝口的文鸯,低声附耳道,

“太傅,您看要不要……杀了文鸯……”

杨骏轻轻摇了摇头,轻蔑地说道,

“一个空头将军,手里无半点兵权,我若是杀了他,便是成全了他忠贞的美名,我却得了一个滥杀忠良的恶名,徒杀无益,留着吧。”

杨骏正准备离开,忽然一位大臣疾步走来,跪在杨骏的脚下,连连磕头,杨骏低着头,定睛一看,原是中书监华廙(yi四声)。

此刻华廙一边给杨骏磕头,一边哭诉道,

“太傅,太尉,大将军,求您把昨晚去中书取的诏书还给我吧,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可是要杀头的,求您了……”

杨骏却是冷眼一撇,径直下了台阶,走了,理也不理额头上都磕出血来的华廙,朱振边走便低声问道,

“太傅,什么诏书?”

“哼!”杨骏不屑一顾地说道,

“昨晚我的细作告诉我,司马老儿昨晚醒了一阵,着中书秘密下诏,招汝南王司马亮进宫,与我共理朝政……”

主薄朱振听闻大惊,道,

“不可,万万不可,汝南王司马亮乃是宣帝(司马懿)的四子,武帝的叔父,在朝野之中德高望重,门生故吏遍布,况且手里还有三万余兵马,倘若汝南王进京辅政,我们势必要被他所制!”

“你说的我岂能不知?不必惊慌,”

杨骏轻声说道,

“昨晚我亲自去了中书,我跟他们要,他们谁敢不给,放心,诏书已经烧了,司马老儿临死了还想找人来牵制我,现在这老儿眼见有今儿没明儿了,中书那帮酸文人,手里没了诏书,谁敢胡说八道!哈哈哈哈!”

听到杨骏此言,朱振紧张的脸色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杨骏突然停下了脚步,攥了攥拳头,说道,

“只要司马老儿一死,这朝廷的上上下下,就是我杨骏说了算了!哈哈哈哈!”

此时的杨骏,已经权倾朝野,自己的府邸,便是前朝大魏重臣曹真曾经的府邸,杨骏一只脚刚刚进门,不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入杨骏的耳朵里,马上那人在杨骏面前止住马,然后从马上滚落下来,神情甚是慌张。

杨骏扭头一看,是张劭!

“叔父!叔父!”

张劭的脸上豆子大的汗水流淌下来,两个眉毛紧紧拧在一起,面容十分惊慌!

杨骏转身过来,说道,

“何事如此惊慌?”

张劭跪伏杨骏脚下,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叔父……不好了……汝南王司马亮率领……率……本部兵马聚集在南端门外,以拜服武帝之名要……要……进进……进京!”

“什么!”

杨骏大惊!连忙走进张劭,问道,

“司马亮来了多少人!”

“大约……万余兵马!”

杨骏有些紧张,他有个怪癖,只要心里一紧张,手就开始抖,杨骏藏住脸上的慌乱之色,心中暗道,

“难道是司马老儿在昨晚之前,已经秘密下诏让司马亮进京?这不可能,既然已经下诏,为何还要下两遍,细作也没发现?”

杨骏躬身问道,

“那司马亮有没有入京诏书?”

张劭答道,

“不曾见有什么诏书。”

杨骏吩咐道,

“你马上去找朱振武茂,就说事情万急!让他即刻去南端门!”

说罢,杨骏也来不及备驾,直接骑上张劭的马,直奔南端门!

朱振和武茂的家离南端门近,等杨骏慌忙上城的时候,二人已经在城门上等着杨骏了。杨骏登上高墙,往城墙外一望,只见黑压压的全是荷装重甲的兵士,犹如一片黑色的乌云一般,笼罩在城外土地上,令杨骏不安。

杨骏大喊道,

“汝南王尊驾可在!”

在七八名将领的簇拥之下,一匹白马缓缓走出阵中,只见此人一副文臣的模样,布衫型帽,虽已经年过六旬,发须皆白,但是精神矍铄,此人,便是司马懿的第四子,司马师、司马昭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司马亮,因司马懿第三子司马干身有癫病且不喜名利,只是在朝廷挂了空职处于半隐退的状态,因此,司马亮就成为了大晋权利中心,辈分最高的人,即便是武帝司马炎见到司马亮,也得礼让三分。

司马亮虽然年老,但是声音却是十分洪亮,精神矍铄,丝毫不见枯槁之相,只见司马亮骑在马上,对着城墙作揖,叫道,

“原是杨将军,老夫听闻武帝病重,我心甚念,特星夜兼程,不远万里来见武帝最后一面,不知杨将军此时戒城是为何!”

杨骏喊到,

“汝南王见谅,正值多事之秋,城内人心惶惶,为避免乱事滋生,不得不戒城戒严,汝南王此番进京可有入京诏书?”

司马亮听闻,大怒,以马鞭指杨骏,骂道,

“大胆杨骏!就国事而论,武帝为君,老夫为臣,君身病重,臣子岂有不伴之理!就家室而论,武帝乃是老夫的亲侄儿,叔叔见侄子,还要什么诏书!”

杨骏却是不怒,但是心里却有些惧怕司马亮的万名兵马,于是作揖道,

“汝南王错怪在下了,藩臣没有入京诏书,不得随便入京,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还请汝南王见谅!”

司马亮言道,

“此时非比寻常之时,我虽是藩臣,但是司马炎是我的亲侄儿,此时顾国家而不事,只顾家事,我也要去看我亲侄儿一眼!否则,家室不臣,可以臣朝事!”

司马亮身后的兵士,一个个都怒目圆睁,抽出宝剑,挺出长戟,一时之间,两方剑拔弩张,杨骏心里大惧,手又开始抖起来,嘴上一时语塞,朱振在背后小声说道,

“太傅不必惊慌,可以让汝南王进城,但是其手下将士,需退后二十里扎寨!”

杨骏缓过神来,赔笑道,

“汝南王误会杨某了,在下也只是承袭祖制例行公事罢了,既然汝南王不远千里到此,其心必忠,汝南王可以进城,但是皇城小地,恐怕驻扎不了如此多的兵士,况且城内兵士一多,百姓心中惶恐,必而生变……”

不等杨骏说完,司马亮便答道,

“老夫此次前来,只是为尽忠臣之名扶孝之道,老夫自带三十名随从,其余兵甲后退三十里扎寨!”

“如此甚好!开门!”

司马亮胯下白马,徐徐踏过护城河桥,杨骏慌忙下城,准备亲迎汝南王,不料却被朱振拉住了衣服,在其耳边说道,

“司马亮功高自傲,只带随从进城,此时正是杀他的好时候!”

杨骏沉默片刻,扭头看着朱振低声说道,

“不行,司马亮德高望重,并无过失,而且他司马亮还是司马炎的亲叔叔,若是杀了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天下英雄必然以清君侧为名起兵伐我,此事容以后再议!”

说罢杨骏急冲冲地下了城墙,朱振长叹一声,大悲道,

“丈夫不毒且优柔寡断,难以成大事,此后必被他人所制!”

是夜,大雨倾盆,雷声顿耳,仿佛上天在用一场大雨冲洗洗刷着华夏大地,而历经一统天下不过才十余年的大晋王朝,如同暴雨中的浮萍一般,风雨飘摇。

次日,含章殿内,十余名大臣在尽皆跪拜在床榻之下,晋武帝司马炎已经病入膏肓,口不能言,只能是勉强睁开两只眼睛,杨芷皇后坐在司马炎的身边,念读诏书——

“……承袭祖制,因嫡长子司马轨少年夭折,遂传位于次子司马衷,昔日伊尹吕望作辅国大臣,功勋永垂不朽;周勃霍光受命护国,为古代名臣之冠。侍中、车骑将军、行太子太保、领前将军杨骏,德厚而智高,见识明远,辅翼皇上与太子,以忠贞严肃着称于世,应做朝廷宰辅,比于商代伊尹。现以杨骏为假节、侍中、录尚书、领前将军如故,宫中侍卫可佩兵器尽皆调遣……”

跪拜在地上的司马亮脸上露出难堪之色,此次前来,一是见司马炎最后一面,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是司马亮自认为司马炎会让自己成为辅政大臣,却没想到司马炎在遗照中对自己只字不提,这让司马亮大为不解,其实司马亮想的不错,司马炎的确是下诏让司马亮和杨骏公共辅政,但是之前的诏书已经被杨骏毁掉了,这份诏书是假的,中书众大臣心知肚明,却不敢言。

尽管司马亮心中疑虑,但是无凭无据,不好发难,杨皇后把诏书放在司马炎眼前,以手指诏书,司马炎已经说不出话来,而且一动也不能动,众大臣并司马亮哭成一团,手中皆颂陛下,杨骏却是站了起来,口中连连冷笑,众人皆不敢言,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口中连声呼叫,众大臣赶紧起身走出殿外。

原是东门守卫将领宫衡,只见此时的宫衡铠甲上尽是鲜血,左臂还中了一箭,伏在马背上到了殿外,宫衡从马上滚落下来,勉强下礼,喊到,

“不好了,楚王率领数百兵马,强攻东城门,已经……已经守不住了……!”

众人大惊!楚王司马玮乃是司马炎的第六子,也是司马炎诸多皇子之中,势力最为庞大的一位,而且坐镇荆州这个重要地方,司马玮时年二十岁,性情残忍好杀,推崇酷刑,朝中不少人都非常害怕司马玮包括杨骏,此时,想必是司马玮前来争皇帝之位了!

突然一支利箭穿透了宫衡的脑袋,血染宫廷,宫衡当即毙命,众人惊悚之相浮于脸上,只见司马玮率领百余名兵士已经杀到了含章殿门口,此时的司马玮虽然身着金甲,但是尽已被鲜血浸染,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手下兵士也都个个一身血污,杨骏吓得手又开始抖了。

“司马玮放肆,此地乃是武帝仙去之所,岂容你如此放肆!”

杨骏被司马玮的一身凶煞之气吓的有些愕然,不料在杨骏身后,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众人围望,乃是太保,帝师卫瓘,卫瓘乃是朝中重臣,灭蜀汉,诛姜维,杀钟会,斩邓艾,全是卫瓘的手笔,在朝内个人威望极高,对武帝也极为忠诚,时年卫瓘七十二岁,发须皆白,几次上书想要解甲归田君被驳回,大晋前些年的康明之治,也离不开卫瓘的辅佐。

司马玮回望众人,司马亮,杨骏,卫瓘,文鸯都在,这些都是朝中重臣,尽管司马玮心有忌惮,但是全然不惧。

司马玮从怀中掏出诏书,掷于地上,说道,

“你们这些奸佞小人,明知道我父皇即将仙逝,却假传诏书命我呆在荆州不得进京,那可是我父皇,天下哪有亲爹死前不想看儿子最后一眼的!说,你们是何居心!”

此诏书是杨骏授意杨皇后的矫诏,众大臣心知肚明,但是谁都不敢说出来,杨骏硬着头皮,直着身板,厉声说道,

“此诏书玉玺大印俱在,明明是武帝的旨意。你何故说是伪诏!”

一席话,让司马玮说不上话来,司马玮恨恨地看着杨骏,说道,

“说,我父皇把皇位传给了谁!”

杨骏说道,

“自古以来,便是立长为嗣,这是古之正道,当然是皇太子司马衷!”

这句话让司马玮仿佛没了魂魄一般,喃喃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父皇怎会真把皇位传给那个痴呆!不可能!这不可能!”

此时司马亮从殿内走出,手里拿着诏书,厉声说道,

“诏书在此,你不信他,难道你还不信不过老夫!”

司马玮瞪着两颗铜铃一般的眼睛,喃喃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二哥身有痴病,我父皇如此英明,怎么会传位于他!诏书拿我来看!”

司马亮怒道,

“楚王司马玮!你难道要谋逆不成!”

朱振附言道,

“虽然皇太子司马衷身有痴病,但是其子司马遹(yu四声,音同遇)却甚是聪慧,颇有宣帝之分,武帝在时十分喜欢,武帝立司马衷为帝,其意不在司马衷,而在司马遹。”

司马玮就像是浑身被剥去了魂魄,瘫跪在地上,大哭,一声惊雷划破苍穹,大雨倾盆而下,而在殿内,躺在龙榻之上的司马炎,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见殿外的风起云涌,周边一个人都没有,孤独而落寞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享年五十五岁。

晋武帝的病逝,直接导致了大晋王朝皇权的动荡,外戚杨骏暂时把持了朝政大权,作为皇帝,晋惠帝自然不会轻易放权,究竟这杨骏命运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杨骏密谋贾皇后贾后下手出先招,

章节目录 第2章 杨骏密谋贾皇后 贾后下手出先招 话说晋武帝司马炎登位之后,励精图治,不出几年,便灭了孙吴,统一了华夏,但是此后司马炎居功自傲,沉迷酒色,不思进取,这就给了一些诸如杨骏之流的窃国佞臣机会。

司马炎后宫嫔妃多如牛毛,曾下令全国禁嫁娶一年,召五千名妙龄少女入宫供司马炎享乐,每天晚上司马炎都不知道应该去哪一位嫔妃那里就寝,于是就命人打造一辆镶金的羊车,司马炎坐在羊车上,羊车在哪座后宫嫔妃门前停下,晚上便在这里就寝,司马炎之荒淫可见于此。

杨骏的女儿杨艳此时不过是后宫一名普通的嫔妃,但是杨艳心思缜密,为了得宠,杨艳便在门口的草叶子上,涂上羊最爱吃的盐水,于是羊车夜夜停在杨艳的后宫前,再加上杨艳驭人有术,杨艳便得司马炎的宠幸,甚至被司马炎封为皇后,而杨艳的父亲杨骏,从一名普通的高陆县令,官运一路扶摇直上,拜关封爵。

不幸杨艳早亡,杨骏便把自己的小女儿,年仅十八岁的杨芷又送进了宫里,杨芷长相与杨艳颇为相似,司马炎毫不犹豫封杨芷为第二任皇后,杨骏得以权倾朝野,司马炎死后,杨骏更是独揽朝政,杨骏此人的升迁,可以说是全靠着两位皇后,他本人手里并无半点功勋,品德才华也是一般,朝中多有人不服,于是杨骏在武帝头七还未过,杨骏便大加封赏官吏,借以笼络人心,朝廷所有办公,均在杨府,杀伐决策,全凭自己心情,新上任的晋惠帝司马衷,完全被杨骏架空。

转眼,司马炎过世已有半年有余,正值新年刚过,万物肃杀,一日夜晚,杨骏与心腹朱振在屋煮酒,酒至半酣,杨骏眯着醉眼,拉着朱振的手,似有些炫耀地说道,

“文自兄,你看我这个酒的味道如何?”

朱振赞叹道,

“好酒,好酒,百年佳酿,唇齿迷香,流连忘返,好酒,好酒,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京都才有此等美酒!”

杨骏笑道,

“错!”

朱振有些惊愕地看着杨骏,只能杨骏哈哈大笑,脸上露出骄持之相,道,

“不是京都,是我杨府,普天之下,只有我杨府,才有此等美酒佳酿,就连现在的皇帝都不曾享用过!哈哈哈哈!”

杨骏连饮三杯,朱振同饮,放下酒杯,朱振说道,

“太傅,文自心中,始终有一件心事,不吐不快。”

杨骏半眯着眼,看着朱振道,

“私事还是国事?”

朱振答道,

“国事。”

杨骏又是哈哈大笑,拉着朱振的胳膊,又满饮一大杯美酒,道,

“今日正逢雪月风霜之夜,我们不谈国事!只喝酒!”

朱振低头不语,杨骏道,

“有美酒,无美人,颇为扫兴,我府中有一美姬,容貌舞姿俱佳,文自兄可否跟我一赏。”“太傅安排,文自自当遵命。”

“哈哈哈哈!”

杨骏拍了拍手,不一会,一名身着华丽衣服的舞姬抱着琵琶走了进来,坐定,拨动琴弦,屋子里顿时色诱弥漫,美人琴色,乐声不止。

杨骏拉着朱振的胳膊,一边喝酒一边欣赏美姬的乐府之声,杨骏颇为得意,喜色之情,溢于言表,但是朱振却是一脸愁容,杨骏心有不快,道,

“文自兄,你似乎有什么忧愁的事情?难道现在还不太平吗?”

朱振长叹一声,道,

“现在的太平,不代表以后就太平。”

杨骏听闻此言,顿时稍稍收起了脸上的欢快的表情,说道,

“文自兄,何出此言?”

朱振看着杨骏,忧愁道,

“太傅,恕文自无礼之言,此言在我心中已然多日,如鲠在喉,实在是不吐不快。”

杨骏给火炉填了几块炭火,然后自顾自地给自己到了一杯酒,眼睛看着美姬,但是脸上,已然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欢乐得意之色,大好美景让王振打扰,面上实在是不快。

朱振说道,

“太傅,您知道海边的渔民出海打鱼,最害怕碰见什么吗?”

杨骏也不说话,只是不耐烦地摇了摇头,他此时此景,杨骏实在是不想跟朱振废话,但是朱振是自己的心腹,他的话,自己又不得不听,朱振继续说道,

“他们最害怕暗礁,暗礁藏在水里,不见天日,海面上看似平稳,没有危险,但实际上,只要一个不小心,一小块暗礁便能让渔船倾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骏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揾怒之色,朱振慌忙放下酒杯,跪在杨骏旁边,拜服道,

“如今太傅已经大权在握,您就是在海面上行驶的渔船啊,但是其实,这海面之下,还有不少我们看不见的暗礁,时刻准备让我们藏身海底!”

杨骏沉默了好一会,但是眉头却是紧紧皱在一起,他瞥了朱振一眼,说道,

“起来说话。”

朱振跪坐在就桌旁,杨骏喝了一杯酒,说道,

“继续说。”

朱振道,

“如今太傅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是无人之下,千万人之上,但是在这朝野之中,有几个人不得不防。”

“哦?谁?”杨骏扭头,眼睛紧紧盯着朱振,朱振说道,

“具体来说,是三个人,这第一人,便是楚王司马玮,此人喜好权势,心怀夺帝之心,司马衷乃是一痴儿,皇帝这个位置,他坐不长久,司马玮肯定心有不甘,即便司马玮做不成皇帝,他也想成为权倾朝野的那个人,而太傅您,便是司马玮眼中的第一根钉子。”

杨骏抿了抿嘴唇,看着朱振,说道,

“那主薄有何见地?”

朱振道,

“含章殿一事,司马玮其心,已昭然若揭,但是他毕竟属于藩邦属国,惠帝继位之后,司马亮和卫瓘多次上奏朝廷,以庶王不得滞京为由,逼迫司马玮回到楚地,这肯定会让司马玮心中记恨,我们可以利用司马玮和司马亮之间的矛盾,多做一些文章,令其自相残杀。”

杨骏轻轻点了点头,道,

“那第二位呢?”

朱振道,

“第二位,便是汝南王司马亮,此人虽无夺帝弄权之心,但是威望甚高,在朝堂之上,一呼百应,这个人的存在,对太傅的威望是一个极大的阻碍,同样,我们在日后,也应该多制造些司马亮和司马玮之间的摩擦出来,二虎相争,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杨骏满了一杯酒,道,

“此言甚善,那第三位是谁?”

朱振靠近杨骏,说道,

“司马玮和司马亮,虽然是我们船下的暗礁,但是二人势大,又是藩王,剪除二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当下的事情,是除掉这第三人!越快越好!”

杨骏端起酒杯的手猛然悬在半空,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朱振,说道,

“谁?”

朱振吸了一口气,说道,

“惠帝的皇后,贾南风。”

听到这个名字,杨骏的嘴角却是不屑地笑了笑,把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道,

“我当文自兄这么神神秘秘的,要说出什么厉害的大人物,贾南风?贾皇后?贾南风虽为皇后,虽然性子也暴戾了一点,但终究不过是一介妇人,手里无半点实权,文自兄言过了吧。”

朱振突然拉着杨骏准备要倒酒的手,说道,

“太傅,您跟我说说,您心里认为贾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骏笑了笑,把朱振的手挪开,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酒,然后站了起来,说道,

“你们这些外臣,平日里几乎见不到后宫的这些娘娘嫔妃,我就跟你说说贾南风这个人。”

杨骏一饮而尽,把酒杯随意一扔,道,

“这个时候,你能想到贾南风,其实我一点都不奇怪,贾皇后此人面相丑陋却极为暴戾,她膝下无子却极为妒忌,中宫两位嫔妃都怀了司马衷的龙种,但是都被贾南风使手下杖其嫔妃的肚子,两任皇子都无疾而终,那司马遹(yu四声)也是因为从小在司马炎后宫长大,才免遭贾南风的毒手,此妇人虽然心肠歹毒,但是贾后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中宫们嫔妃的争风吃醋罢了,要上升到国家大事上,文自兄有些虚妄。”

朱振却是站了起来,看着杨骏的眼睛说道,

“敢问太傅,司马衷是何人?”

杨骏一愣,随即答道,

“当时的东宫太子,现如今的皇上。”

朱振再问,

“那司马炎为何人?”

“武帝啊,大晋的开国皇帝啊!文自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振靠上前来,面色庄重地说道,

“太傅请细思,这贾南风培养的手下,皆为死士,连武帝司马炎和当时的太子司马衷都不放在眼里,只要贾后一声令下,杀死皇子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倘若有一天,贾后要杀你,你觉得他们会手下留情吗!虽然太傅您的身边总有甲士的保护,但是贾后一旦心存不轨,咱们在明,他们在暗,所谓明箭易躲,暗箭难防啊!”

杨骏愕然。

朱振上前一步,继续说道,

“太尉,你可知贾南风当时是怎么进的宫?”

杨骏略一沉思,说道,

“这我倒是略知一二,贾南风之父贾充当年与侍中任恺和中书庾纯不和,二人合奏让贾充调往边疆,实则明升暗降,将贾充排挤出朝廷,此时正值太子选妃,贾充便买通文臣宦官,让贾南风进宫成为了嫔妃,贾充得以永驻京都,但是其实,因为贾南风面相丑陋,贾充是想让次女贾午进宫,不想选妃之时,贾午突然身患重疾,重病不起,因此,才临时换成了贾南风。”

朱振低声说道,

“太傅,您果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想那贾午正值青葱,怎会突然重病,而且时机恰好是司马衷选妃之时?”

杨骏心头一沉,说道,

“难道……难道此事有猫腻?”

朱振低声说道,

“我一个亲戚是皇都药铺的一家掌柜,当年司马衷选妃之夜,贾南风派人去药铺抓了半斤大黄,这些大黄足以让人突患泻症,卧床不起,事后药铺老板害怕贾南风杀人灭口,便连夜出逃,临走时,将一家老小托付于我,不想最后还是被贾南风秘密给杀了,此事,就连贾充都不知道。”

杨骏皱着眉头不说话,朱振继续说道,

“贾家自前朝时便是名门望族,朝中有不少拥护贾家的大臣,贾后绝非你看到的那样只会争风吃醋,而是深有计谋,藏锐于心,待到时机成熟,她必然会将我们一网打尽,贾后虽然没有兵权,但是与宦官交往过密,手下培养了一大批死士,太傅,您可否想得大汉是怎样亡的?”

朱振的最后一句话,让杨骏心里一惊,杨骏抿了抿嘴唇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窗边,念道,

“那……那文自的意思是……”

朱振疾步走到杨骏的背后,说道,

“太傅,您想要坐稳这个位置,必须要杀掉贾后,铲除其党羽!”

杨骏思考再三,心中犹豫权衡,道,

“诛杀皇后,乃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此事容以后再议!”

朱振连忙上前,跪拜在杨骏的脚下,继续说道,

“太傅,司马亮和司马玮二人可以后决断,但是贾后之事,决不能再犹豫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们必须即刻下手才好!”

杨骏不耐烦地说道,

“以后再议!以后再议!今日酒喝多了,你权先退下吧!”

“太傅……!”

“退下!”

朱振长叹一声,只能是退出中堂,走到门外,遥望星空,其东南主星已然黯淡,朱振悲道,

“杨骏啊杨骏,你我终会葬于贾后之手!”

当夜,秋风瑟瑟,叶落枯黄,月藏云中,黯淡无光,黑暗之中,一条女人的人影从杨府的门口窜出,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

当夜,贾后急召中郎孟观,李肇和寺人监董猛入宫,这三人皆是贾后的心腹,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贾后居高堂,屏退左右,孟观李肇坐定,那董猛是名中涓宦官,站在二人身后,董猛说道,

“皇后,深夜召我们进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贾后此人生得龇牙暴眼,黑面堕眉,右眼眉处,嗨哟一块半手掌大小的黑痦子,十分的丑陋异常,况且此时贾后已经是年过四旬,青葱岁月不再,枯稿之相渐浮,因此贾后平常都用薄纱遮面,贾后喜怒不行于色,即便是火烧到了床边也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只有她的三名心腹,才能稍稍吃透贾后在想什么。

孟观起身说道,

“皇后,莫不是为杨骏而忧?”

贾后的心思被孟观一语中的,贾后起身,说道,

“我在杨骏府里,安插了一名细作多年,今夜,细作火速来报,说就在你们入宫之前,杨骏与朱振合谋想要害我。”

三人面面相觑,董猛道,

“这杨骏自从武帝仙去之后,愈发肆无忌惮,现在就连惠帝和皇后都不放在眼里,真是乱臣贼子!”

孟观道,

“与其杨骏谋我们,不如我们谋杨骏,先下手为强!”

董猛道,

“杨骏现在权倾朝野,京都的禁兵全在杨骏的手里,万一把杨骏逼急了,恐怕杨骏做出什么谋逆的事情出来,想要谋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贾后长叹一声,道,

“你说的我自然都再清楚不过,所以深夜召你们入宫,就是为了商议这件事,此刻我也是心乱如麻。”

说罢,贾后用眼睛的余光撇着三人,董猛上前一步,说道,

“不如用张让诛杀何进之法,深夜召杨骏入宫,待杨骏一进宫门,我便派十几名黄门合力擒杀杨骏!”

贾后面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依旧是冷若冰霜,道,

“你们商议一下,此事看是否可行。”

孟观起身,断然道,

“不可,万万不可!张让擒杀何进之事,只在百年以前,那杨骏岂能不知,若是我们突然召杨骏入宫,势必会打草惊蛇,杨骏此人,虽然骄横心里却并无决断,遇事犹豫不决,如果我们一旦打草惊蛇,会逼杨骏走上反路!”

贾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那依叔时的意思呢。”

孟观说道,

“我们应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不做声,但是私下却应该加紧行动!”

贾后再次点点头,说道,

“叔时所言甚善!那我们该如何行动,还请各位拟个章程。”

众人默然不语,一直没有说话的李肇突然站起来,说道,

“臣以为,叔时所言句句在理,既然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么朝中之人势必不能联络,杨骏在朝中党羽遍布,我们只要一有动作,势必会传到杨骏的耳朵里,我们应该把目标,放在朝外。”

贾后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

李肇犹豫地走了两步,沉默许久,说道,

“臣有一计,可诛杨骏!”

贾后从凤榻起身,说道,

“何计?”

李肇却不说话了,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冲贾后作揖,说道,

“此计虽然可诛杨骏,但是同样后患无穷,皇后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话说这李肇能说出何计,杨骏与贾后究竟谁能够夺得这皇位大权,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楚王奉召入京都太傅遭诛城阳讣。

章节目录 第3章 楚王奉诏入京都 太傅遭诛城阳讣 却说太傅杨骏与主簿朱振密谋铲除贾皇后,不想贾皇后与心腹董猛,孟观,李肇同样在密谋铲除杨骏,此时,李肇献计,说道,

“我们可以派人秘密联系汝南王司马亮密诏带兵进京,诛杀杨骏,汝南王的驻地只在许昌,与洛阳不过一日路程,他若肯来,大事必成,但是……”

贾后急问道,

“但是什么?”

李肇顿了顿语气,然后继续说道,

“只是,诛杀杨骏之后,恐怕汝南王司马亮,会成为第二个杨骏。”

贾后沉默了好一会,说道,

“目前,顾不了这么多了,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诛杀杨骏,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商议吧,此事十万火急,刻不容缓,李肇,我这里已经有写成的密诏一份,你亲自携带前往许昌,务必招汝南王司马亮进京辅政!”

“诺!”

李肇大惊,跪拜于地,密诏明明早已经拟好了,说明贾后心里早已经拿定了注意,但是他却不肯明说,让这帮心腹替她把话说出来,言不出,则无过,贾后的这份心计,让李肇,孟观,董猛心悸。

却说司马亮在武帝驾崩之后,得知自己并没有被任命朝廷的辅政大臣,心中惶恐惧怕不已,一方面,他隐约感觉到杨骏肯定在其中做了手脚,但是苦于没有证据,另一方面,司马亮又害怕杨骏找借口铲除自己,于是司马亮连司马炎的殡天礼都没有参加,以悲伤过度,身染苦疾为名,星夜逃回了自己的封地——许昌,以观时变,很快,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司马亮的时机便来了,李肇携带贾后密诏,驰马亲赴许昌,面见司马亮。

汝南王读完李肇密诏,老泪纵横,泪涕横流,以手捶胸道,

“不想老夫离开洛阳不过短短一年时间,我司马家竟然被杨骏这个佞臣欺辱到如此地步!杨骏这个乱臣贼子,恶党欺君,恶党欺君啊!”

李肇大哭,跪伏于地,道,

“汝南王的忠义之心,情义之情,真是感人肺腑,现在皇帝和贾后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稍有差池,便性命不保,还请汝南王念同宗之情,乞往救之!此事万急!”

司马亮几步走过去,扶起李肇,面容哀伤,轻声叹气说道,

“皇帝司马衷与老夫同宗,此事老夫本该救之,义不容辞,只是可惜……”

李肇一愣,连忙说道,

“汝南王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司马亮叹了口气,转身把密诏放在桌子上,说道,

“德明啊,事虽如此,但是只可惜老夫已年老体衰,黄土已经埋到老夫的脖颈了,老夫已经不再有年轻时候的热血了,若不是赶上这动荡的局面,恐怕老夫早已经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

李肇慌忙跪下大哭道,

“汝南王如此,皇帝休矣,大晋休矣!”

司马亮再度长叹,李肇大哭,捶胸顿足道,

“望汝南王以祖宗社稷为重!铲除奸党,诛杀佞臣!汝南王!”

李肇哭的撕心裂肺,司马亮不忍,几次拉李肇起身,李肇跪拜于地,俱不起身,司马亮无奈,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走到李肇面前,说道,

“德明不必如此,快快起身,老夫虽然已经年老无用,但是老夫举荐一人,可保大事可成!”

李肇慌忙问道,

“敢问汝南王举荐何人?”

司马亮答道,

“司马玮!”

“楚……楚……楚王!”

李肇大惊,就在一年前,武帝殡天,司马玮滞留京都原本想找机会干预朝政,不想司马亮和卫瓘联名上书,以“庶王不能滞京”为由,把司马玮逼回了封地,至此二人互为不和,但是此时,司马亮却是谦让起来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谁能诛杀了杨骏,谁便能够把持住朝政,不想此时,这样的好事,司马亮竟然让贤给了司马玮,这让李肇实在是不解。

司马亮点了点头,说道,

“不错,楚王司马玮时年二十有一,正值青壮之年,本就是建功立业,匡扶社稷的最好年华,况且司马玮坐镇荆州,手握十万雄兵,他若是进京,杨骏还不束手就擒!”

李肇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司马亮,汝南王说出此话,却是无比的义正言辞,道貌岸然,李肇竟然找不出一丝的破绽,李肇忧心道,

“武帝驾崩之日,汝南王也在场,当日的场景您也是亲眼所见,楚王还在为武帝没有让自己继皇帝位而耿耿于怀,恨不得当即杀了惠帝,他又怎会去帮惠帝解此忧难!”

“此言差矣!”

司马亮扶起李肇,亲自给李肇倒了一杯茶水,说道,

“杨骏乱政,此事危机我司马家的江山社稷!匡扶朝纲之事,司马玮作为武帝的皇子,司马家的后辈,他责无旁贷!老夫即刻与你修书一封,你与密诏一同藏于心口,星夜兼程前往荆州,面见司马玮,让他带兵入朝,诛杀奸党!匡扶基业!”

“如此……如此……甚好。”

司马亮如此推诿,李肇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遵命,带上司马亮写给司马玮的书信,换了马匹,星夜赶往江陵。

李肇刚出了屋子,不料在屏风后闪出一位发须皆白的老人出来,此人姓刘,名准,字子洺现任长史,刘准拍手道,

“汝南王演好一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司马亮却瞬间收起刚才的哭丧悲痛之相,转而轻笑道,

“子洺看出来了?”

刘准拉着司马亮坐到桌边,说道,

“让杨骏和司马玮这两只猛虎去斗吧,我们坐山观虎斗,待到这两只猛虎斗的差不多了,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

司马亮给刘准满了一杯茶,笑道,

“子洺兄,万事都要多想一步,对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刘准轻轻抿了一口茶叶,说道,

“无非是两个结果,其一,司马玮斗倒了杨骏,我们便可以入京,同样以“庶王不能滞京”为由,让惠帝下诏,逼司马玮返回封地,我们便可以主掌朝政!只是……”

司马亮看了刘准一眼,说道,

“只是什么?”

刘准低声说道,

“只是不知道司马玮有无篡逆之心,万一司马玮诛杀杨骏之后,又囚禁皇帝以及贾后,那可就不好办了,我是听说司马玮在含章殿门前……”

“哈哈哈哈!”司马亮哈哈大笑,摆摆手,说道,

“子洺兄放心好了,司马玮绝对不敢篡逆,其一,含章殿一事,是杨骏阻止司马玮进宫,让司马玮心生疑惑,司马玮本就是武帝生前最喜爱的皇子,但是武帝却没有把皇位传给司马玮,这让他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落差,传位一事,现在已经天下大白,杨骏说谎,满朝的文武大臣难道都说谎?传位之事已过去一年有余,司马玮不得不承认这件事了,其二,司马玮虽手握十万重兵,但是他的封地在荆州,而我许昌,正好位于荆州和洛阳之间,司马玮此番进京,充其量带万余兵马,如果他真的要篡逆,必然招致天下王侯前来征讨,而我必然会封堵他的十万重兵北上,就凭他那万余兵马能挡得住其他藩王的讨伐?有这二者,司马玮断然不敢篡逆。”

刘准赞叹道,

“如此甚好。”

司马亮抿了一口茶叶,说道,

“其实相比于子洺兄说的第一种结果,我更喜欢第二种结果,也最有可能是第二个结果。”

刘准低声说道,

“汝南王的意思是?”

“此番司马玮入京,我猜杨骏必然不会阻止,而且会大力促成此事。”

刘准答道,

“何以见得?”

司马亮说道,

“惠帝也好,杨骏也好,无论是谁主政,都对司马玮手中的十万精兵十分忌惮,万事都要看司马玮的脸色,这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但是如果司马玮离开了荆州,来到了洛阳,虽然带着万余兵马,但是这些兵马只能驻扎在皇城之外,司马玮真正能够带进洛阳城的,不过也就几百人,杨骏在洛阳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只要司马玮进了洛阳,便是游龙困于沙滩,老虎伏于平阳!诛杀司马玮,易如反掌!”

刘准赞叹道,

“汝南王真是好计谋,这恐怕就不单单是一出鹬蚌相争了吧。”

司马亮哈哈大笑,说道,

“只要司马玮一进京,依老夫的猜测,老夫这里不日,便会收到杨骏的密信,拉拢老夫入伙!”

刘准疑惑道,

“这是为何?”

司马亮笑道,

“杨骏要杀司马玮,也得忌惮他荆州的十万雄兵,司马玮一死,荆州必反,杨骏必然会思前想后,拉老夫入伙让老夫顶住荆州兵马,介时,老夫如若同意,则司马玮必亡!”

刘准不解,道,

“汝南王想来也是司马氏,难道坐观杨骏乱政诛杀司马玮而不管?”

司马亮喝了一口茶叶,轻言道,

“非也,此乃一石二鸟之计,杨骏杀了司马玮之后,老夫便会与贾后密谋,让惠帝下诏,由老夫统领荆州兵马,以诛杨骏清君侧为名,起兵直捣京都,届时,要擒杀杨骏,岂不是探囊取物,同时,还清除了司马玮这个心腹大患!此计乃是先附杨骏,后反杨骏之计!”

刘准站起来,对着司马亮作了一个大揖,道,

“汝南王的计谋,实在是高深莫测!想那诸葛孔明也不及汝南王之万一!”

司马亮得意地哈哈大笑。

三日之后,一切如司马亮所料,楚王司马玮携一万兵马以辅政为名进京,同时,为避免世人说自己逼宫晋惠帝司马衷的闲话,司马玮同时还拉上了淮南王司马允和东安郡公司马繇(yao二声,音同遥),而杨骏所把控的朝廷,也如司马亮所料,痛快的同意了楚王司马玮进京的请求。

司马允为武帝司马炎第四子,母亲为李夫人,庶出,性格刚毅耿直,中正廉明,在司马炎十八个成年的皇子中,名声最好,而东安郡公司马繇非皇族正脉,司马繇的父亲是司马伷(zhou四声,音同皱),是司马懿的第三子,相当于司马玮的从兄,司马繇跟司马允一样,也是颇有威望,司马玮性格残忍好杀,喜好酷刑,在家族中名声不好,此时司马玮带上司马允和司马繇这两位中正之士,是让天下人安心。

但是有一件事,司马亮没有料到,那就是司马玮入京之后,杨骏一直没有对司马玮下手,司马亮也没有收到杨骏的密诏,其实杨骏的幕僚主薄朱振,尚书武茂,中书蒋俊,散骑常侍杨邈等人多次建议杨骏及早对司马玮下手,但是杨骏始终犹豫不决,只是派了三百甲士守护在杨府周围。司马玮却是不管那些,从进京的第一天,就开始着力部署。

公元291年3月8日早朝,冬季的最后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鹅毛一般的雪花如纸片一样洋洋洒洒,而此时的中华大地,就于今日,迎来了一场巨变。

贾后对于杨骏的部署一切时机均已成熟,孟观李肇当着众多大臣的面,上书杨骏十大罪状——一蔑祖,二囚帝,三渎后,四弄兵,五无圣,七滥爵,八弄权,九通节,十伤民!随后,晋惠帝司马衷下诏书与司马玮和司马繇,下令免除杨骏一切职务,司马玮率城外荆州兵分派四个宫门任何兵士不得入宫,司马繇和孟观率五百兵甲,擒拿杨骏!

早有细作将朝廷宫变报与杨骏,杨骏在府中急召众幕僚前来商议。

其中主薄朱振说道,

“太傅,现在宫中有变,这些人肯定是受到了贾后的指使,我们应该放火烧了云龙门向他们示威,让他们交出作乱的的谋逆臣子!平息这场叛乱!”

杨骏紧张的手又开始抖了,在大堂之上来回踱步,心中惶恐不安,听闻朱振的话,杨骏面朝朱振,说道,

“不可,不可,云龙门乃是魏明帝建造的大工程,哪能随随便便地一下烧掉!”

朱振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睛里尽是悲悯的神情。

尚书武茂上前一步,紧张地说道,

“太傅,现如今情况万急,唯一之计,太傅亲自率领禁兵打开后宫万春门,囚禁贾后,挟持皇子司马遹当做人质,朝野必然震动,这样才能免于遭难……!”

杨骏瞪大了眼睛,用发抖的手指着武茂说道,

“住口!武茂!你要谋逆!要造反吗!”

武茂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此时也顾不上礼节,上前一步,厉声说道,

“太傅遇事如此不决!恐今日被奸人所害!我等自当保命吧!”

武茂,朱振,杨邈等人尽皆散去逃命。

很快,司马繇率兵甲围住了杨府,用弓箭射杀了杨府外的百余名兵士,顿时杨府外血流成河,鲜血将兵士脚下的白雪都染成了鲜艳的红色,其余兵士尽皆逃到府内,司马繇一声令下,火箭齐发,杨府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杨府剩下的兵士只要一出门,便被乱箭射死,不出门又被大火烧死,平日里喧哗繁茂的杨府顿时成了人间地狱!

司马繇率兵冲进了杨府,无论男女老幼,见人便杀,杨府之人无一逃脱,惨叫声不绝于耳,但是司马繇左右寻不到杨骏,怀疑杨骏夺马而逃,连忙率兵追到马棚,但是依旧寻不到杨骏,临走之时,忽然看见马棚角落里的稻草正在瑟瑟发抖,司马繇上前不由分说,一刀捅下去,一股血柱涌了出来,喷了司马繇一脸!

司马繇身边的兵士连忙扒拉开稻草,里面被司马繇一刀捅死的人,正是当朝太傅,前将军杨骏,可怜杨骏一生位极人臣,到终了,竟然死在了肮脏龌龊的马棚,实在是令人感慨。

第二日,整个京都风云突变,风声鹤唳,杨骏的心腹主薄朱振,尚书武茂,散骑常侍杨邈,中书令蒋俊,中护军张劭并朝中的杨骏的亲戚,弟弟城阳侯杨珧和征北将军杨济尽被捕杀,并诛灭三族,不止于此,司马繇趁着宫乱,伪造了一份杨骏党羽的名单,其中不仅有真的党羽,还有司马繇的仇人,就有东夷校尉文鸯,文鸯的父亲文钦,正是被司马繇的外祖父诸葛诞杀死了,司马繇害怕文鸯复仇,便把文鸯圈入了杨骏的党羽之中,可怜文鸯一生英武,光明磊落,最后却惨死于贾后的屠刀之下,一时之间,原本繁华的京都血流成河,遭受党诛被抓的人多达数千人!这些人在城阳门公开处决,斩下的人头用马车拉也拉不完!实在是耸人听闻!大将军文鸯被处斩前大喊三声“冤!冤!冤!”百姓闻之无不泪目!

杨骏一族正在伏诛之际,贾后正端坐于后宫,孟观每抓到一名杨骏的心腹,便派人向贾后报告,直接绕过了朝廷,正在此时,李肇却拿着一支弓箭面见贾后。

贾后黑着脸,冷若冰霜,看着手里的弓箭,只见此弓箭上,附着这一张锦缎,贾后打开锦缎,只见上面书道,

“太傅有难,救太傅者,有重赏!”

话说射出这弓箭的究竟是何人,谁能在杨骏势败的时候,还要想去救杨骏,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太后遭囚金墉城岐宏夜诉东安公。

章节目录 第4章 太后遭囚金墉城 岐宏夜诉东安公 却说在西宫中,李肇给贾后呈上一只缠有绸缎的弓箭,绸缎上书,

“太傅有难,救太傅者有重赏。”

贾后依旧是一脸冷冰的表情,眼神撇着李肇,问道,

“此箭何来?”

李肇跪拜在地上,答道,

“这支弓箭,是在太后宫墙外捡到的。”

却说太后杨芷见孟观率兵出了宫,司马玮率兵封了西宫的门,心中知道大事不好,但是又出不了宫,只能是暗书书信,用弓箭射出宫外,希望有人捡到告知杨骏,但是她不知,杨骏一族,已经被贾后尽皆诛杀,而这支弓箭,则是被李肇捡到,献给了贾后。

贾后看着弓箭,却始终没有说话,李肇心中惶恐,这个贾后,其心计狠毒异于常人,喜怒不形于色,李肇是贾后的心腹,跟了贾后三十多年,但是还是琢磨不了贾后的想法,沉默许久,贾后两只手握着弓箭,胳膊上一用力,把弓箭折成两半,口中说道,

“杨太后乃是杨骏之女,杨骏谋反,杨太后也逃不了干系,李肇你即可点一百禁兵,请杨太后移驾金墉城,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杨太后出来,违令者,斩!”

“诺!”

李肇正准备退出后宫,不想贾后又继续说道,

“杨骏之妻庞氏,也与杨太后一起!”

“诺!”

惠帝司马衷平日不理朝政,贾后之言,便是惠帝之言。

杨骏被杀的第二天,汝南王司马亮便来了,着力清扫杨骏余党,贾后为制衡楚王司马玮,分封司马亮为太宰,与太保卫瓘一同入朝辅政,同时封司马玮为卫将军,禁军北中候,司马繇进爵为东安王,四人共理朝政,辅政大臣的位置,司马亮,卫瓘,司马玮都实至名归,但是让司马繇做到这个位置,着实让诸多大臣不解,司马繇在诛杀杨骏之前,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藩王,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功勋,能够得到这个位置,贾后给的理由是手刃杨骏之功,这才稍微平息了朝廷内外大臣的议论。

而贾后,也在趁机发展自己的势力,贾后的堂兄贾模,堂舅郭彰,妹妹贾午的儿子贾谧都升任了朝中重臣。

贾模字思范,父亲贾遵是贾后的父亲贾充的兄弟,平日里中正廉明,素有公名,诛杀杨骏之后,被封为平阳乡侯,而贾谧是贾后妹妹贾午与河南尹韩寿的儿子,因为贾家势力太大,韩寿的儿子竟然不能姓韩,而姓贾,这也是因为贾充生了两个儿子,尽皆早夭而死,于是便把孙子贾谧当儿子养了。而贾后的堂舅郭彰,虽然跟贾后血缘较远,但是跟贾谧是发小,俩人关系十分亲密,贾后待郭彰也是视如己出。

这个贾谧,好文舞文弄墨,在朝中原本只是个秘书监的文官,掌编纂国史,诛杀杨骏之后,贾谧摇身一变,成为了后将军,贾谧个性轻浮,喜好功名,为人随便,着名的文人诸如石崇,陆机,陆云,潘岳,欧阳建等人,尽皆巴结贾谧得以高升,而与贾谧沆瀣一气的郭彰,也是被封为尚书。

司马亮上台之后,与杨骏走的同一路子,大肆分赏重臣,引起了其中的一些人的不满,这一日的朝堂之上,司马亮竟然一口气封了百余名官吏,但是这种拉拢人心的做派,引起了朝廷高官的不满,因为朝廷底层官员成了中层,中层官员成了高层,但是高层官员却封无可封,只能象征性的给些财银而已,而朝廷大多的话语权,都掌握在高层官员的手里。

却说杨骏伏诛不足一月,同为辅政大臣的太宰司马亮和楚王司马玮的党争愈演愈烈,一日群臣议朝,司马亮对司马玮公然发难。

晋惠帝司马衷坐在大殿之上,而贾皇后则是坐在旁边的一张金椅上,二人之下,则是站着百余名文武百官,太宰司马亮走出阵中,作揖道,

“陛下,如今佞臣杨骏伏诛已经有一月有余,现在宫墙城内外风平浪静,此事已熄,但是朝中的藩王却还在朝廷之中,自古庶王不入朝,这是自古的规矩,如今皇都的内外叛乱都已经平息,臣上谏,藩王应及早回到自己的封地之中。”

虽然司马亮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所有大臣都知道,司马亮嘴中的滞留不走的藩王,就是楚王司马玮。司马亮此言,其实正合晋惠帝司马衷的心思,司马衷为人懦弱,性格不堪,而且身有痴病,他从小就十分害怕性格乖张暴戾喜怒无常的司马玮,只要一看见司马玮,司马衷两个腿肚子都哆嗦。

惠帝司马衷满心欢喜得正准备出言,却习惯性的向右瞥了一眼,在惠帝右边端坐的贾后却轻轻摇了摇头,司马衷便不说话了,朝堂之上的大臣顿时议论纷纷,楚王司马玮走出来,也不作揖,道,

“太宰之言实在浅薄,杨骏虽然伏诛,但是余党未灭,仍然有犯上作乱的可能,并且朝堂之上的某些人,却在走杨骏大肆封赏众臣的老路子,收买人心,把控朝廷,私结党羽,为祸朝纲,恐有成为第二个杨骏的迹象,作为光明贤德的武帝的儿子,为了保住大晋的江山,我应该对他们有所限制,待朝堂之事彻底平息之后,再回到封地。”

众位大臣又是议论纷纷,司马玮口中的在走杨骏老路子的人,很明显就是汝南王司马亮。

惠帝听闻司马玮所言,只能是无奈说道,

“众位大臣是何想法。”

惠帝一出口,原本嘈杂的朝堂顿时安静下来,司马玮此人气量狭小,睚眦必报,这要是同意了司马亮,便是公然与司马玮作对,对自己没什么好下场,所以偌大的朝堂,百余名朝中大臣,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说话的。

沉默许久,一个拄着玉杖,发须皆白的老者走了出来,道,

“自古庶王不入京,这是规矩,也是国策,依老臣所见,太宰所见言,句句珠玑!”

众位大臣俱惊,定睛一看,此老臣,原是太保卫瓘。

卫瓘出生在官宦世家,其父卫觊(ji四声)是前朝曹操,曹丕,曹叡的三朝重臣,卫瓘功勋累累,当年与钟会一起灭亡蜀汉,杀死姜维,然后又设计诛杀了反叛司马家族的钟会和邓艾,天下稳定之后,北方乌桓反叛,卫瓘又率军破乌桓大军,在现如今的朝中,可谓是功勋累累,而且卫瓘此人正直清正,刚正不阿,不服权贵,就连晋武帝司马炎见到卫瓘也要礼让三分,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殊臣礼遇。

卫瓘此言,让惠帝欣喜,面上露出喜色,道,

“卿家意欲何指?”

卫瓘发须皆白,拄着拐杖,挺起胸膛,厉声言道,

“老臣所指,便是楚王!”

这些众位大臣更是十分惊讶!这个卫瓘还真是铮铮铁骨,竟然直接点出了司马玮的姓名,连汝南王司马亮都不敢这么指名道姓,这个卫瓘还是真不惧楚王司马玮!

卫瓘继续说道,

“楚王自拥兵入朝,已经两个月有余,此时杨骏谋反乱政之事已了,楚王应该回到自己的封地中去,如若不然,恐有党政之势,况且楚王入京时间太长,荆州群龙无首,恐将生乱!”

此事有卫瓘出头,众大臣纷纷附和,上言楚王司马玮应该返回封地,形势顿时对于司马玮非常不利,司马玮是看在眼里,对于卫瓘和司马亮恨的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两个人,上一次武帝病逝的时候,司马亮便用这个“庶王不能入京”为由把自己强逼回了荆州,这一次,司马亮又是故技重施!

群臣激愤,皆让楚王回到封地,惠帝心中欣喜,正欲发言,不料贾皇后却率先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此事事关重大,还是从长计议,今儿就议到这,都退下吧。”

模棱两可的话,没有任何表态,群臣尽皆退下,司马玮则是两只眼睛狠狠地瞪着司马亮和卫瓘,眼神之中透出杀气。

卫瓘却看都不看司马玮一眼,径直走出了朝堂,不料在宫门口,却看见一个小黄门,带着一人低着头,匆匆而过,那人穿着御医的官服,但是宫里的御医卫瓘都认识,却不认识这个年纪看起来十分青涩的御医,卫瓘顿时心觉可疑,大喝道,

“站住。”

小黄门和御医只能是停住了脚步,小黄门一见是卫瓘,吓得双腿都开始发抖。

卫瓘看小黄门此举,更觉有事,用杖指着御医说道,

“汝为何人?”

御医恭敬地答道,

“下官御医程据。”

卫瓘看着程据,眼神如老鹰般犀利,看得程据很是不自在,卫瓘盯着程据许久,说道,

“宫里头是谁身体不适吗?”

程据还没说话,小黄门说道,

“卫大人,是皇后今日凤体微有小疾……”

卫瓘扭头呵斥道,

“问你了吗!”

卫瓘的儿子卫宣曾被黄门勾陷蒙冤而死,因此卫瓘对于黄门通常都没有什么好脾气,此时小黄门被吓得不敢说话,退到一边。

程据头一低,说道,

“是皇后今日偶感风寒,不是什么大事,调理一番好生修养几日便可。”

卫瓘道,

“今日我刚刚在朝堂之上拜见了皇后,并未见什么不适……程御医,我看你今年年岁不大。”

程据头低得更低了,道,

“下官今年三十又二。”

卫瓘道,

“如此年轻,便能入宫做御医,相信程御医也是医术精湛。”

“不敢,不敢。”

卫瓘问来问去,虽然感觉可疑,但是毕竟没有什么证据,冷哼一声,拂手而去。

不谈卫瓘,却说司马繇回到家之后,马上有两个人求见,一人叫公孙宏,字原路,乃是司马玮的门人,任长史,另一人名叫岐盛,字公知,没有官职,乃是是司马玮门下的门客。

二人一见司马繇,马上跪拜在地上,痛哭道,

“东安王救我!”

司马繇心中疑虑,连忙扶起二人,道,

“原路,公知何故如此?”

公孙宏哭诉道,

“东安王,我和公知性命不保啊,万请东安公搭手相救!”

司马繇连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俩起来,细细诉来。”

二人合道,

“东安往如果不答应,我们就跪死在这!”

司马繇只能是无奈道,

“你们先说什么事?”

岐盛哭诉道,

“贾后要杀我们啊!”

司马繇疑虑道,

“所为何事?”

公孙宏说道,

“贾后淫乱后宫,被我们撞见了,贾后要杀我们灭口啊!”

“大胆!”

司马懿怒斥道,

“贾后乃是一国之母,岂容你们如此玷污辱言!”

公孙宏和岐盛哭声更大了,跪在地上不肯抬头,哭道,

“东安王,我们所说的句句所实啊!”

司马繇连忙做出嘘的动作,然后疾步走到宅门口,轻轻打开房门,左右看看没人,然后关上,对二人说道,

“二位有所不知,贾后细作遍布,请二位进后堂叙话。”

公孙宏和岐盛跟着司马繇进了后堂,公孙宏哭诉道,

“贾南风生性淫乱,令年轻男子扮作黄门偷偷进宫与贾南风以娱鱼水之欢,欢愉几次之后,就会被贾后杀掉,但是其中跑了一位,被我手下一小吏给抓了,这男子熬不过酷刑,一切都招了,贾后一向是心狠手辣,这一次,恐怕……恐怕要杀我们灭口了!东安王!乞望搭救于我们!”

司马繇刚想说话,突然脑筋一转,转身道,

“你们俩俱是楚王的门人心腹,此事,为何不去找楚王,来找我?”

公孙宏哭诉道,

“东安王有所不知,现在不止是贾后要杀我们,就连楚王也要杀我们!”

司马繇疑惑道,

“这是为何?”

岐盛哭道,

“东安王难道看不出来吗,现在的朝政,是太宰司马亮,太保卫瓘,楚王司马玮和您东安王四人共同理政,但是楚王野心勃勃一心挤掉其他三人从而独揽朝政,而楚王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是贾后,所以楚王不会允许任何不利贾后的事情发生!”

岐盛所言,不无道理,司马繇把身子转了过来,说道,

“你俩先起来。”

司马繇再三邀请之下,公孙宏和岐盛才勉强起身,恭敬地站在司马繇的一边,司马繇撇着岐盛一眼,说道,

“你方才说,贾后淫乱后宫?可有证据?”

岐盛摇了摇头,说道,

“那些小吏,已经被贾后秘密处决了,现在是死无对证!”

司马繇听到这句话,心中稍微有了些怒气,道,

“没有证据,你们在我面前都说些什么!”

二人面面相觑,突然,公孙宏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道,

“东安王,下官有证人!”

司马繇眉头一皱,看着公孙宏道,

“何人?”

公孙宏上前一步,走到司马繇的身边,低声道,

“程据。”

司马繇反复念着这个名字,道,

“程据……程据……程据为何人?”

公孙宏道,

“程据是宫里的御医,贾后以身体有疾为由,多次召程据入宫,实则是淫乱后宫,享男女之欢!”

司马繇道,

“此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公孙宏道,

“我一个堂兄与程据也是好友,程据家里贫寒,最近却突然出手阔绰,酒后程据才说了实话,程据以为贾后看病为由入宫多次,但实则是与贾后偷鱼水之欢,其实程据素闻贾后为人,其实他的心里也十分的害,害怕自己随时被贾后秘密杀死。”

司马繇脸上稍微有了一点喜色,道,

“程据现在何在?”

公孙宏道,

“现在就在家中,如若东安王不信,可以密诏程据来见!”

“好,你现在马上带程据到我的府上,就现在,马上!”

话说这东安公自以为自己找到了能够扳倒贾皇后的铁证,但是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贾后的陷阱里,这司马繇究竟结局如何,各位看官稍慢,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卫繇合谋立新后贾后巧施反间计。

章节目录 第5章 卫繇合谋立新后 贾后巧施反间计 司马繇虽然是司马玮带进的宫中,但其实司马繇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四名辅政大臣,司马亮、卫瓘德高望重,得到了朝廷内外不少门生故吏的支持,司马玮的背后则是有贾后的支持,而自己,虽然凭借着手刃杨骏这一功勋勉强挤入道辅政大臣的名列,但是其实位置并不稳固,无论朝廷内外,自己都是得到最少支持的那个人,而司马玮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挤掉司马亮和卫瓘。

司马繇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想要在这场残酷的政变中活下来,必须投靠其中一帮,单靠自己一派,是成不了大事的,司马玮毕竟是藩王,在朝廷内外大臣结识不多,虽然有贾后的支持,但是贾后其心不正,势必不能久全,而司马亮和卫瓘虽然俱是德高望重的,但是司马亮也是藩王,权衡之下,司马繇决定投靠卫瓘。

司马繇星夜求见卫瓘,但是没想到卫瓘不见,卫瓘一直认为司马繇是与司马玮一系的人,在司马繇的再三坚持之下,卫瓘终于是见了司马繇,俩人在后堂密谈。

卫瓘虽然年已七旬,但是仍然精神矍铄,目如闪电,卫瓘坐在大堂之上,平白的就有一种威严的气势,卫瓘道,

“东安王星夜求见老夫,难不成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司马繇对于卫瓘是非常的恭敬,只敢自称自己为后生,司马繇作揖道,

“正是,此事关系大晋王朝皇室之清白,事关重大,后生权衡再三,决定与太保大人共议此事。”

卫瓘却是冷哼一声,把脸转向一边,道,

“你有紧急的事情,不应该是去找楚王去商议吗?找老夫是为何?”

司马繇的态度和语气依旧是非常恭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懒散,作揖道,

“太保此言何意?难不成您认为我是跟楚王一党的?”

卫瓘再度冷哼道,

“难道不是吗!”

司马繇上前一步,挺胸抬头道,

“太保大人此言差矣,在后生心中,只有家国天下,只有江山社稷,只有祖宗基业,如果太保大人将后生想成那种只为权力之争而结党营私的小人,那么只能说是太保大人看轻了我司马繇,此事,不与太保大人商议也罢!”

说罢,司马繇就要走,他这一席话,说的大义凛然,气势磅礴,说的卫瓘不得不对司马繇侧目,道,

“有什么话,说完再走。”

已经走到门口的司马繇心里一顿,然后转身,折了回来,作揖道,

“太保大人,就在刚才,楚王的门人公孙宏和岐盛过来找我,跟我说了一件耸人听闻的事情?”

卫瓘端起茶杯,说道,

“岐盛?这俩人找你做什么?这俩人的话,不可信。”

司马繇疑惑道,

“难道太保大人识得二人?”

卫瓘放下茶杯,拄着玉拐,站了起来,说道,

“你刚才京都不久,有些事你还不是很了解,岐盛本是杨骏的门人,司马玮一来京都,岐盛便投靠了司马玮,给司马玮提供了很多杨骏私密的事情,所以杨骏被诛的时候,岐盛才苟延残喘到现在,这样小人的话,不值得信。”

“原来如此,幸得太保大人点拨,虽然杨骏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跟太保大人的理念一致,像是岐盛这样朝三暮四唯利是图的小人,我也是深为痛恨,”司马繇看着卫瓘,看着卫瓘连连点头,突然司马繇话锋一转,道,

“此言虽然是出于小人之口,但是此事证据确凿,怕不是虚妄之言……”

卫瓘说道,

“什么事情,你说吧。”

司马繇走到卫瓘身前,低着身子,说道,

“贾后秽乱后宫,召大批青年男宠秘密进宫行男女苟且之事,事后秘密把男宠杀死……”

“住口!”

卫瓘大喝道,

“司马繇,你贵为东安王,朝廷的四大辅政大臣之一,怎么能相信这市井之言!此言目无纲常,羞于法纪,实为祸国殃民之举!”

司马繇低声道,

“难道太保大人……也听闻过此事的风言风语……”

卫瓘瞥了司马繇一眼,道,

“难道你半夜急着求见老夫,就为此事?不错,老夫是听说过,但是此言无凭无据,乃是乱我大晋纲常之言,不可信之。”

司马繇看着卫瓘,一目不离,再向前一步,几乎与卫瓘面贴这面,低声附耳,道,

“太保大人,如果后生找到证据了呢……”

听闻此言,卫瓘的脸上才稍稍有些变色,沉默许久,道,

“证据拿来我看。”

司马繇拍了拍手,大堂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溜烟跑进来一人,跪拜在卫瓘和司马繇的面前,卫瓘细眼一看,心里稍惊,此人就是白天在宫门口见过的御医,程据!

此时程据正跪服在地上,瑟瑟发抖!

司马繇厉声说道,

“程据,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与太保大人听,不用害怕,太保大人会与你做主!”

程据额头上斗大的汗珠扑朔往下掉,卫瓘站了起来,拄着玉拐,走到程据面前,道,

“你有什么事儿,给我说说。”

程据吓得腿都开始哆嗦,颤颤巍巍,战战兢兢地说道,

“小人……小人程据,是……是……一个月……一个月……之前新任的……御……御医……近日皇后……身……身体有……有恙……下官……奉……奉命给……皇……皇后……”

卫瓘用玉杖猛地戳着地面,道,

“说重点!”

程据被眼前的玉杖吓了一跳,吓得魂不附体,道,

“小人……小人实为……实为……给皇后……皇后……看病,实则……实则……”

卫瓘低着头,目光如炬,眼睛紧紧地盯着程据,一字一顿道,

“实则什么!”

“实则……实则……实则……行淫秽之事……”

卫瓘怒极,气的拄拐的手都在颤抖,想要说话,但是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他背对着程据和司马繇,沉默许久,道,

“程据,你先退下吧。”

程据慌慌张张地退下,司马繇连忙把房门关好,卫瓘转身,看着司马繇,道,

“此一人之言,怕不能服我。”

司马繇作揖道,

“此事事关重大,若不不是后生查实,怕是不敢劳动太保大人,如果太保大人还是不信,可私下问几名贾后身边的内室中涓。”

卫瓘长长叹息一声,道,

“程据,此人不能留。”

司马繇道,

“后生明白。”

卫瓘依旧是没有转过身来,像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道,

“东安王,你可知道司马柬为何人?”

这一问,问的司马繇有些发愣,道,

“司马柬?莫不是秦王?武帝的第三子?”

卫瓘转过身来,道,

“一点不错,秦王司马柬。”

司马繇茫然地摇了摇头,道,

“秦王?贾后这件事跟秦王有什么关联?”

卫瓘拄着玉拐,来回踱步道,

“其实司马柬原本不是秦王,而是汝南王,现如今的汝南王司马亮,最开始则是被封扶风王,但是在武帝仙逝前半年发生了变动,司马亮晋升汝南王,而司马柬则是加封秦王。”

司马繇茫然道,

“这是为何?”

“秦地封属,楚地封属和淮南封属,这三处,乃是华夏土地之中,最重要的封地,武帝在世的时候,因为惠帝愚钝,贾后色厉内荏,暴戾恣睢,武帝就害怕贾后乱政,所以分封了三个最信任的人来掌管这三处封地,只要这三处封地不倒,大晋就倒不了!”

司马繇轻声点头道,

“原来如此,请问太保大人,下面我们该如何去做?”

卫瓘看着司马繇,低声说道,

“武帝其实是用这三处封地的藩王来制约贾南风,贾后此举,实在是有辱朝政,有伤德化,此事一旦泄露,天下哗然,势必生变,这个皇后,不如早日罢黜,现在贾后跟司马玮勾搭在了一起,司马亮成为了首辅大臣,我们唯一的依靠,就是秦王司马柬,明日早朝,我便上书惠帝,建议让秦王司马柬进京辅政,秦王地广兵强,即便是拥有十万精兵的司马玮也不得不忌惮司马柬,只要秦王一来,此事可成!”

“太保大人明断!”

突然门外有异响,卫瓘大喝道,

“谁在外面!”

门开了,一名下人端着茶水走了进来,道,

“老爷,该换盏茶了。”

……

当晚,细作遍布京都各地贾后便得知了卫瓘和司马繇密谋罢黜自己的消息,心里惊吓之余,更多的是欢喜,喜的是,自己的计谋得逞了,当夜急召李肇,董猛,孟观三名心腹并楚王司马玮。

藏在卫瓘家中的细作当着贾皇后和司马玮的面,把卫瓘和司马繇半夜密谋废皇后一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还捎带点了司马玮一道,在司马玮的心里,司马繇投靠卫瓘这件事要比卫瓘密谋废皇后一事更加上火,司马繇是司马玮带进京都的,心里也一直把司马繇当成了自己人,不想司马繇却反了自己,投靠了卫瓘。

贾后眼神一撇,董猛拿出一份密诏送到司马玮面前,司马玮接过来一看,是下令让司马玮于次日率兵擒拿卫瓘和司马繇,但是司马玮的一席话,让贾后为之侧目。

司马玮把密诏放到一边,跪拜道,

“皇后,卫瓘和司马繇密谋私废后宫之主,实在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但是司马繇跟随我多年,看似臣上,实则是兄弟,我实在是不忍下手。”

这一席话,让贾后万万没有想到,她以为自己已经控制了司马玮,不想在这件事上,司马玮公然不受自己的密诏,此事,便是隐患。

虽然贾后对于司马玮此言不满,但是脸上依旧没有露出任何表情,说道,

“那楚王能推荐什么人吗?”

司马玮答道,

“下官举荐一人,可保此事可成。”

“谁?”

司马玮略一沉思,言道,

“清河王司马遐。”

“司马遐?”

“司马遐为文王之子,又是武帝生前最为喜爱的一位皇子,此事皇后有难,司马遐责无旁贷!”

司马遐其实是司马炎的第十三子,容貌秀美,身材非凡,从小深受晋武帝司马炎的喜爱,长期溺爱之下,司马遐变得懦弱无能,不能决事,多次受到司马炎的怒斥之后变本加厉,不仅贪财,还好色,司马炎有一位同父同母的兄弟叫司马兆,俩人关系特别好,但是司马兆十岁的时候早夭,为纪念司马兆,司马炎先后用自己的第四子司马景,第五子司马宪,第六子司马袛过继给司马兆为后,但不幸的是三子尽皆早夭,于是司马炎在自己第十三子司马遐出生的时候,便过继给了司马兆为后,并且长大成人。

司马玮此人,虽然暴戾,但不是全无谋略之人,他深知卫瓘德高望重,乃是朝中首辅重臣,自己若是杀了卫瓘,怕留下千古骂名,本来的名声就不够好,再经他人描黑,自己彻头彻底地成了乱臣贼子,这样的事情,他司马玮不能干,而司马繇反叛自己一事,让司马玮不得不重新选择一位容易控制的人,而生性懦弱,难辩是非,贪财好色,胸无大志的司马玮来背这口黑锅,再合适不过了。

事到如今,贾后不得不同意司马玮的建议,于是说道,

“侄儿所言极是,这件事就交由你来办,即可招清河王司马遐进京!”

“遵命!”

司马玮带着贾后召司马遐进京的密诏离去,司马玮刚走,孟观便言道,

“皇后,这司马玮公然反抗您的懿旨,怕是以后……难以控制。”

贾皇后起身,撩起珠帘,言道,

“你们都是我的心腹,有些事情,不妨明言,本宫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你以为司马繇能够成为辅政大臣,仅仅是因为手刃杨骏的功勋吗?”

孟观,李肇,董猛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贾后继续说道,

“本宫唯恐司马玮势大,所以分化了司马繇和司马玮,如果不封司马繇为辅政大臣,司马繇必然死心塌地追随司马玮,这样一来,司马玮的势力太大,反而不好控制,而分封司马玮为辅政大臣之后,司马玮必然会想办法脱离司马玮的控制!”

孟观,李肇,董猛三人恍然大悟,拜服在贾后身前,道,

“还是皇后计谋高深,诸葛孔明不能及也!”

贾后继续说道,

“这一次,本宫使反间计,让岐盛和公孙宏分化司马繇和司马玮,原本是想制造理由,让司马玮杀了司马繇,不想牵扯进来了卫瓘,这也好,卫瓘这个老东西,处处与本宫作对,这一次,竟然敢密谋废了本宫,实在是胆大包天!”

在贾后的眼里,这个卫瓘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当年惠帝司马衷还是太子的时候,选太子妃,司马炎第一选择的就是卫瓘的女儿,后来是贾后的父亲贾充上下打点,才让司马炎改了注意,选了贾南风,后来太子司马衷虽是嫡子,但是身患痴病,不能理政,司马炎多次想废了太子,朝中大臣也是分化成了两派,一派主张废太子,一派主张保太子,而卫瓘,则是废太子一派中的领头人,一次司马炎询问卫瓘关于废立太子的想法,卫瓘指着司马炎座下的龙椅,摇头叹息道,

“可惜了陛下的这张龙椅!”

卫瓘此举,其意昭然,再后来,惠帝司马衷登基,贾后以惠帝生性愚钝未名想要共理朝政,又是这个卫瓘,以后宫不能干政为由,誓死力争,最终两方各退一步,贾后可以朝前听政,但是没有决策的权利,在贾后的眼里,这个卫瓘,简直就是上天派下来惩罚自己的人!恨不能生吞活剥了他!

贾后对于卫瓘的怨气暂且不讲,司马玮走后,李肇进言道,

“方才听细作说,卫瓘要请秦王司马柬入京,司马柬拥有大晋诸多藩王之中,最大的封地和最精锐的军队,他若是来京,怕事情不好办。”

贾后考虑了一下,走到李肇面前,言道,

“即可你派人去秦地面见司马柬,务必探出他的口风,如若司马柬透露出一丝一毫想要入京的意思,即刻毒杀之!永绝后患!”

贾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是冷若冰霜,仿佛是在说一件令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其心之狠毒,让李肇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贾皇后利用反间计,让司马繇脱离了司马玮集团,投奔了卫瓘,究竟这卫瓘和司马繇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毒后独揽王朝权八王之乱始于先。

章节目录 第6章 毒后揽政王朝权 八王之乱始于先 公元二百九十一年四月,刚刚开春的天气,天蒙蒙亮,云朵下洒落着微微的细雨,春寒料峭的时节,松柏凝霜,秋菊绽放,卫府的院子里的老柳树也冒出了细嫩的枝丫,被这春雨一洗刷,更显得翠柳异常,生机勃然,太保卫瓘简单吃了一些早点,准备上朝议政,卫家的家规十分严格,虽然是五更天,别人家都在熟睡的时间,但是卫家所有人都已经起床,两位夫人董氏和任氏为卫瓘整理好上朝的朝服,给卫瓘换上,再递上武帝在世的时候,赏赐卫瓘的玉杖,四个儿子长子任密,二子任恒,四子任岳和五子卫裔则是早早就整理好了衣襟,在门外恭候卫瓘。

当年卫瓘因为执法严厉,得罪了宫里的黄门,几名中涓宦官合力勾陷了卫瓘的三子卫宣行为不检点,有纵声犬马之过,从而被晋武帝严厉斥责,并且将刚刚结婚的卫宣罢婚,导致卫宣郁郁而死,卫宣留下了两个小孙子,卫璪和卫玠,不过前几日两名小孙子身染小疾,此时正住在京都的医馆里。

卫瓘刚刚出门,还未走出两步,忽然一队甲士汹涌而来,为首一元将领高头大马,身着银甲,只见那名首领宝剑出鞘,握在手中,冲天一指,吼道,

“给我包围卫府,不能放一个人出来!”

卫瓘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见此情景,丝毫不见得慌乱,抬头一看,只见马上那元将领,却是自己曾经的部下,荣晦。荣晦早年在卫瓘的手下是一名牙将,武帝一统天下之后,荣晦掌管西门禁军,卫瓘崇慕法学,在掌兵的时候,对于手下的将领,幕僚都十分严格,稍有小错便大加斥责,这也是卫瓘一贯的秉性,但是他当时的手下对卫瓘都有些埋怨和不满。

卫瓘以杖指着马上的荣晦,说道,

“荣晦大胆,见到本官,还不下跪!”

荣晦在马上冲天大笑,道,

“太保大人,您可知道我荣晦此番是为何而来。”

卫瓘不说,但是环顾自己周边手持长戟的甲士,心里也是明白了个八九分。

卫瓘以鞭指卫瓘,说道,

“下官奉皇帝诏书,免去卫瓘一切官职,暂押解家中,不得出家门半步!”

卫瓘道,

“诏书何在!”

荣晦道,

“下官只不过是一小吏,何能见得诏书?清河王司马遐稍等便到!”

卫瓘面聚眉凝,不威自怒道,

“既然你现在没有诏书,那就说明老夫就在此时此刻,还是朝廷的太保,你一小小的西门禁卫史,见了本官如何不跪,想要谋逆不成!”

荣晦一时哑口无言,思考半晌,只能是从马上跳下来,不忿地单膝跪在卫瓘面前,道,

“下官跟太保大人请安。”

卫瓘理也不理荣晦,转身走到了卫府门口,卫瓘不说起,荣晦不能起,荣晦就这么一直跪着。卫瓘的两位夫人董氏任氏和四个儿子却没有卫瓘这样的气魄,被府外的甲士吓得魂不附体,双双抱在一起。

片刻间,人群之中传来一声——

“清河王到!”

司马遐骑着白马,慢悠悠地走到了卫府,尽管怀里揣着诏书,但是杀不杀卫瓘,司马遐心里也是没底,一路上很是犹豫。

朝廷赐卫瓘不拜之礼,所以卫瓘冲白马之上的司马遐作揖道,

“老夫太保卫瓘,拜见清河王!”

司马遐磨磨蹭蹭,从马上下来,看着面容苍老的卫瓘,突然有些感伤,卫瓘是陪着武帝征战南北的重臣,功勋光耀司马家,说他卫瓘谋反,他司马遐是第一个不信,但是此时此刻,司马遐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犹豫了半晌,最终司马遐还是从怀里拿出诏书,大声颂念道,

“晋惠帝诏书,卫瓘接旨!”

“太保卫瓘,东安王司马繇合谋欲废中宫,此举甚为大逆不道,视为谋朝篡逆之举,天理不容,其罪难殊,现废除卫瓘,司马繇一切职务,于府中自省悔悟,待朕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虽然卫瓘知道自己是被诬陷的,但是依旧眼皮都不眨一下地接过了诏书,荣晦走了过来,阴阳怪气地狞笑道,

“卫瓘啊,卫瓘,你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吧,想当初我跟随钟会打蜀汉的时候,你是中监军,我是牙将,我不过是在大营之中多喝了几杯,你就在万军人前将我责杖八十,害得我是威严扫地,官运也是一蹶不振,混到现在,才混了一个小小的西门禁卫史,这仇,我荣晦一直记着呢!都快记了二十年了!今儿,我荣晦就是来跟你算账的!”

卫瓘他心里明白,这样的事情,是荣晦这样一名小小的西门禁卫史参合不来的,他只是来落井下石的,跟他多说无益,所以卫瓘看都不看荣晦一眼,卫瓘没有表情的蔑视,气得荣晦肺都快炸了!

不料,卫瓘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在卫瓘身后,其长子卫密大声说道,

“我父亲为人清廉公正,有口皆碑,为朝廷殚精竭虑,鞠躬尽瘁,怎么可能会做出谋逆之事出来!这是诬告!诬告!皇帝如此清察,怎会下此等是非不分,曲直不明的诏书,把诏书拿来于我们看!”

司马遐还没来得及说话,荣晦抽出宝剑,指着跪在地上的卫密,骂道,

“好大的狗胆!你是在说清河王矫诏吗!”

“吾儿休再多言!”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卫瓘把诏书拿在手里,然后拄着玉杖,转身走进了府内,他的身影虽然瘦弱,但却高大异常,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卫瓘边向府内走,边言道,

“我卫瓘为朝廷出生入死,诛姜维,杀钟会,灭邓艾,九死一生,从未退缩,惠帝,朝廷各位大臣,天下黎明百姓,还有尚在天灵的武帝都能看见我卫瓘的赤胆忠心,谁又会相信我卫瓘会做出谋逆的事情!”

说罢,卫瓘进入府中,把卫府的大门紧紧关闭,荣晦是气的都快把手里的宝剑捏碎了!

司马遐上马正欲要走,突然荣晦疾步冲了过来,一手握住了马绳,司马遐道,

“荣晦,你要干什么!”

荣晦面色一沉,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让司马遐捉摸不定,荣晦道,

“清河王,何不就此机会,诛杀卫瓘!以绝后患!”

司马遐大惊,道,

“诏书中写的很清楚,只让我们圈禁卫瓘,并未说要杀卫瓘!”

荣晦再道,

“清河王,这卫瓘为官五十余载,其门生旧吏遍布朝野,倘若今日不杀卫瓘,明日那些朝中大臣必然竭力会为卫瓘求情,我估计不出几日,皇帝就把卫瓘官复原职,给放出来了,这样一个谋朝篡逆的乱臣贼子,此时不杀,岂不是纵虎归山!”

司马遐生性懦弱而无谋,心中也没了主意,索性也不言语,也不多想,一马鞭下去,骑马走了,荣晦一咬牙,吩咐手下道,

“给我爬上府墙,将卫瓘一家乱箭射死!”

可怜一生光辉的卫瓘,为大晋付出了一辈子的卫瓘,就这样被气量狭小的奸佞小人谋害而死,两名夫人四个儿子,全部被乱箭射死,三名尚在襁褓之中的孙子,则是被冲进府中的荣晦一一砍死,卫家全家遭诛,只有在外就医的两名孙子,卫璪和卫玠幸免于难,算是给卫家留下了一丝血脉。

同时,东安王司马繇也没有好到那里去,在卫瓘被杀的当日,惠帝下诏,免司马繇一切职务,降为庶人,流放带方郡,而卫瓘和司马繇的希望,秦王司马柬,则几乎是在同时,暴亡……

贾后害怕杀了卫瓘,流放了司马繇,会让其中之一的辅政大臣汝南王司马亮有所动作,所以来不及让晋惠帝下诏书,贾后直接下矫诏,让李肇前去传命司马亮进宫觐见,想先稳住司马亮,但是又怕司马亮反抗,于是清点了百余名兵甲随李肇一同前去。

楚王司马玮却是等不及了,他决定就在这一天,拿下司马亮,派公孙宏着三百兵甲前去擒杀司马亮!

此时,司马亮听得外面兵变,心神大乱,部将李龙说道,

“汝南王,外面的甲士,肯定是贾后和楚王的党羽,他们早就想除掉你了,末将私下早有防备,现在在府中,足有一千甲士,只要您一声令下,我部将士必然死战!”

此时司马亮心乱如麻,始终没定下来是战,还是不战,正当犹豫之际,公孙宏率领三百甲士登上了王府的高墙,捻弓搭箭,而李肇率领的百余甲士破门而入,李龙不等司马亮做出决定,抽出宝剑,爆喝一声,“我等誓死保卫汝南王!”便冲了进去。

李肇未曾想汝南王府内竟然豢养着这么多的士兵,李肇的百余甲士被李龙团团围住,李肇于是急中生智,掏出诏书,道,

“谁敢动手!我有皇帝诏书!——汝南王司马亮,意图不轨,独霸朝政,弄戮再口,喜者光五祖,恶者灭三族,海内朝愤,人神共怒,司马亮妄自实行伊尹霍光废立之事,实为大逆不道,天理不容,命长史公孙宏捉拿归案,其罪不在部下士兵,放下兵器,尽皆遣送回乡,但凡有不奉召之人,将以军法处置!”

当然,这份诏书,多半是李肇现编的,贾后只让司马亮入宫议事。

司马亮部下的甲士一听,都不敢动,李龙手持宝剑,从甲士中走出前来,与李肇对峙,李龙说道,

“汝南王从来无愧与皇上,无愧于大晋,怎么会有这样的诏书,可敢拿与我看!”

李肇马上收起了诏书,佯怒道,

“你个小小偏将,竟然还要看诏书,我看你是要谋反!”

突然,在王府高墙之上,只听一声弓响,一支利剑穿透了李龙的胸膛,李龙当场毙命,射死李龙的,正是站在高墙之上的公孙宏!

李龙身死,千余名甲士无首,尽皆束手就擒,李肇毫不费力地擒拿了司马亮,但是对于司马亮,公孙宏却是没有旨意不敢下手,于是大喊道,,

“谁给我杀了司马亮!”

司马亮毕竟是位列四大首辅大臣,士兵没有一个敢动手的,尽皆簇拥不前,李肇连忙返回中宫觐见贾后和司马玮,四大辅政大臣,现在只剩下了司马亮和司马玮,贾后还想留着司马亮借以制衡司马玮,不料,贾后还未开口,司马玮便抢先说道,

“谁能斩下司马亮头颅,赏布千匹,食一千石!”

李肇传达了司马玮的命令,众位甲士一拥而上,将司马亮和幕僚刘准乱刀砍死,可怜汝南王司马亮,虽然权倾朝野,位极人臣,但是辅政不足半年,却死于乱刀之下,连一具全尸都没有。

第二天的早朝,众位大臣都听说了太保卫瓘,汝南王,太宰司马亮被杀,东安王司马繇被抓下狱的消息,尽皆惊悚不已,一天时间,四大辅政大臣,瞬间只剩下了楚王司马玮,大晋的政权也都落到了司马玮的手里,但是司马玮的心里却高兴不起来,这个让司马玮高兴不起来的人,就是贾后,贾南风。

第二日的傍晚,楚王府大堂,昏暗的灯下,司马玮正来回地踱步,心中焦躁不安,岐盛言道,

“楚王,现在,我们的对手,只剩下了贾后,我们现在应该乘胜追击,先杀死贾后的心腹,贾谧和郭彰,再收捕贾后,逼其自尽,贾后绝非善类,绝不会让楚王一人把权朝政的。”

司马玮忽然停下了脚步,用一种扑朔的眼神看着岐盛,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又猛烈地摇了摇头,说道,

“这样做,有被人说成大逆不道,谋权篡位的可能!此事可缓否?”

岐盛连忙走到司马玮身边说道,

“昨日在中宫,当李肇前言说已经捉拿到了司马亮的时候,我在旁边看到,贾后默然不言,其实贾后并不想杀司马亮,而是想留着司马亮借以钳制楚王,楚王当时并没有发觉,当楚王说杀死司马亮的时候,我看到贾后的眼神里,已经透露出了杀机,她不想让楚王一人独揽大权,贾后此人,面黑心狠,老谋深算,恐怕日子一长,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司马玮说道,

“我的府外,驻扎着三千甲士,京都的禁兵兵权也尽在我的手里,我想要杀贾后,易如反掌,但是唯恐留下一个不好的名声,但是任贾后的计谋再怎么高深,手里没有兵权,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话音刚落,一小卒突然闯门进来,神色慌张,全身颤栗,道,

“不好了,楚王,不好了!”

司马玮呵斥道,

“好没规矩,何事如此惊慌!”

“楚王,您……您……出门看看吧!”

司马玮性情好杀,多年杀人的感觉让司马玮暗道不好,连忙除了府门,岐盛也跟随司马玮出了门。

司马玮刚一出门,只见自己手下的三千甲士齐刷刷地跪了一地,众位甲士面对的,是中涓董猛并中将军王宫,在董猛和王宫的身后,并排立着十八杆铜杆大旗,皆是黄面金边,上面镌绣着虎头长尾,五彩毕具的驺虞兽!这十八杆大旗在董猛和王宫的身后一字排开,迎风招展,十分威仪!

此旗十分的有来历,叫“驺虞幡”,乃是皇家最高的解除武装的旗帜,此旗到,宝剑入鞘,披甲入腰,枪戟歇锋,羽箭挂壶,不仅是对于普通甲士,任何王侯将相包括皇家宗族的人也不能在驺虞旗下亮剑!否则就是大逆不道!可先诛而后奏!比任何诏书,圣旨,兵符都好用!

贾后虽然没有兵权,但是她算定了司马玮虽然权欲之心膨胀,但是万万不敢篡逆,于是走了这一招险棋!

王宫见司马玮走出府邸,厉声大喝道,

“司马玮,驺虞旗到,如皇帝亲临,还不快快跪下!”

司马玮万万想不到,贾后会用驺虞旗来对付自己,司马玮的手已经摸到了挂在腰间的宝剑,但是犹豫再三,司马玮放弃了,谋位篡逆这个名头,自己实在是担当不起,于是司马玮缓缓地跪下了。

王宫拿出诏书,颂道,

“楚王司马玮,矫诏惠帝诏书,枉杀首辅大臣,汝南王,太宰司马亮,悖祖犯上,祸乱朝纲,尽揽朝权,不俟报国,广结鹰爪党羽,意图不匪,特此中将军王宫收押于监,司马玮所罪,只与其一人有关,其属下皆不问罪!”

司马玮猛然站了起来,拔出宝剑,怒道,

“我何曾矫诏!何曾矫诏!贾南风害我!”

但是司马玮回头一望,其属下岐盛,公孙宏并三千甲士,全都跪拜在地上,不敢站起来,原来司马玮性情好杀,对待士兵稍有过错便大加鞭挞,导致司马玮在关键时刻,没有一名士兵跟他站在一起,也算是“恶有恶报”!王宫原本看司马玮怒气冲冲,拔出了宝剑,心里大惊十分害怕,但是王宫看司马玮身后的部下,都不敢跟随司马玮,心里稍宽,面上做怒道,

“驺虞幡下,司马玮竟敢亮剑,实属大逆不道,左右,给我拿下!”

司马玮的手,紧紧握着宝剑,双眼喷火,盯着王宫,王宫也是毫不示弱,对峙许久,司马玮缓缓撒手,宝剑滑落在地,束手就擒。

贾后此人,杀起人来,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犹豫,贾后自己亲自酿了一坛毒酒,名曰“金屑酒”,就在收捕司马玮入狱的当夜,李肇一杯毒酒送入大狱,结果了司马玮的性命,司马玮死的的时候,年仅二十一岁,原本王宫的诏书中写的很明白,贾后只问罪司马玮一人,所以司马玮的部下岐盛,公孙宏等人都以为自己会没事,不料就在贾后在毒杀了司马玮的次日,派人收捕了岐盛,公孙宏等属下连同射杀卫瓘的荣晦,皆诛杀于市,夷灭三族,清河王司马遐也被贾后赐毒酒一杯,死在京都。

在皇权的争夺中,贾皇后利用藩王集团击败了了杨骏,然后毒计频出,利用反间计又捕杀了四大辅政大臣,自己得以独揽朝政,这贾后究竟结局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第二卷,八王之乱之太后终是南柯梦,赵王兵败献男胡。

章节目录 第7章 太后终是南柯梦 赵王兵败献男胡 公元二百九十一年,大晋王朝发生耸人听闻的流血政变,贾皇后先是下诏书召清河王司马遐入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诛杀了辅政大臣太保卫瓘,流放了东安王司马繇,同时又秘密下诏命楚王司马玮诛杀了汝南王司马亮,第二日贾后让惠帝下诏,以楚王司马玮矫诏残害朝廷大臣为由收捕了司马玮,并且把司马玮毒杀于大狱之中,四大辅政大臣,尽被贾后设计杀死,天下的军马大权,全部都被贾后贾南风攥在了手里。

但是贾后毕竟是女身,不便坐在朝上议论国家大事,她必须要设立几个傀儡,于是贾后提拔了侄子贾谧为尚书仆射,族兄贾模为侍中把持朝政,侍中本来只是一名普通的官员,但是因为是近臣,所以在贾后的手中,权力极大,实权一点不比“三公”要少。

中宫。

贾后坐镇在薄纱卷帘之后,中涓董猛弯着腰站于旁边,台下,则是一字坐着孟观,李肇,贾谧和贾模三名心腹,贾后面色冰冷,道,

“自从杀了杨骏之后,东安王司马繇被流放,太保卫瓘,汝南王司马亮,楚王司马玮尽皆被诛杀,但是我心中,还有一个人,我不想他活。”

众人面面相觑。

贾后看着旁边站着的董猛,说道,

“那个贱人现在怎么样了,我听说这件事是你来负责的。”

董猛当然知道贾后口里说的“贱人”指这是谁,董猛低着头,说道,

“杨太后现在依旧被软禁在金墉城。”

贾后却是不屑地说道,

“什么太后,不过是我手里的玩物罢了!”

贾后站了起来,嘴里连连冷笑,道,

“想当初我杀她的母亲庞氏的时候,那个贱人还来求我,自称贱妾,把头发都剪了,跪在我的脚下,一个劲儿地给我叩头,求我放了她的母亲,那时候,那个贱人哪有一点太后的模样!连宫里的奴才都不如。”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都是面无表情,但是孟观的脸上,却稍稍有些变色,在贾后心腹里,孟观的官爵最高,他知道一些其他心腹不知道的宫廷隐事,想当初贾后残杀惠帝龙种的时候,这件事被晋武帝司马炎知道了,司马炎大怒,当即要罢黜贾南风这个太子妃,贾后得知消息之后非常害怕,最终贾南风还是去求现在的太后杨芷,因为晋惠帝司马衷,是杨芷的亲生姐姐杨艳的生母。

杨芷太后对于贾南风残杀惠帝龙种一事也十分上火,把贾南风好生羞辱了一番,命其戗发请罪,贾南风为了太子妃的位置,不得不同意了这一在她看来十分耻辱的惩罚,最终,杨芷太后给司马炎吹了枕边风,司马炎才放过了贾南风。

杨芷太后对于贾南风的羞辱,贾南风到现在也没忘记,但是话说回来,虽然杨芷太后曾经羞辱过贾南风,但毕竟最终,杨芷太后还是给贾南风说了好话,保住了她当时太子妃的位置,但是孟观却没有想到贾后如此狠毒,对待曾经对她有过恩惠的杨芷太后,丝毫不顾及往日的情分。

董猛附和道,

“皇后虽是女身,但论无论才智还是谋略,皇后都乃是栋梁之才,擎天之柱,哪是那个贱人所能相比的,不及皇后之万一。”

贾后收起脸上的冷笑轻蔑的神情,说道,

“杀了吧,现在留着也没用了。”

董猛虽然知道贾后早晚要杀杨太后,但是当这一句话从贾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董猛面上还是有些胆怯,小声地说道,

“皇后,那个贱人虽然不值一提,但是……但是毕竟是身为太后,死,也要有个合适的死法,不然对于天下没有交代,恐怕……”

贾后想了想,说道,

“那我就给她个体面的,现在金墉城里有多少丫鬟?”

董猛恭敬地答道,

“共有八人。”

贾后说道,

“从明日起,这八人全部撤出金墉城,并且断绝金墉城的食粮供给。”

董猛一听就明白了,轻声答道,

“诺。”

公元二百九十二年,在政变中,取得了最后胜利的贾皇后,下令撤出金墉城所有侍从,并且封死宫门,八天以后,杨芷,这位晋武帝生前最喜爱的女人,被饿死在金墉城,杨太后死的时候身形枯槁如同蜡人,十分凄惨,贾南风直到第十天才打开了宫门,那时候,杨芷皇太后的尸体已经发臭生蛆,近不可闻,贾南风害怕杨芷阴间索命,命人将皇太后的尸体面朝下而葬,灵柩中无任何珠宝陪葬,倒是洒满了驱魔的道符棺材盖命人用汤汁浇筑封死,在乱坟岗挖了个坑,把棺材扔进了里面。

话说晋朝大乱的始作俑者,如果按源头来说,就是杨芷皇太后极其外戚杨骏一流,他们利用了晋武帝司马炎病重不能自知为由,数次矫诏,杨芷及杨骏尽皆位极人臣,把持朝政,不想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贾后来回踱了两步,然后座下,说道,

“我虽然诛杀了三名乱臣贼子,流放了司马繇,但是我留下乱臣贼子的骂名,别让武帝辛辛苦苦建立大晋的王朝,在我的手中断送,现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朝政之事繁重,仅靠贾模贾谧二人,恐怕是不够,你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给推荐上来。”

四个人默然不语,沉默许久,贾谧站起来,作揖道,

“皇后,如今朝纲崩催,礼数待修,必须寻找一位德高望重,众人心服的人来出面主持大局,而我和贾模,无论是功勋还是声望,恐怕都是不足。”

贾后道,

“那你觉得谁可以担任此职务?”

贾谧低着头,说道,

“下官近日也在思考此事,纵观全朝百余名官员,我觉得只有一个人比较合适,不过您可能会不高兴,还是不说为好。”

“说,无罪。”

贾谧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把那个名字说出了口,

“太常张华。”

果然,贾后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皱,贾谧心里有些害怕,这个贾后,平时见人都是不苟颜色,自己跟她说话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一下贾后一皱眉头,贾谧心里就没了底。

张华跟贾后的父亲贾充是政敌,可以说是斗了一辈子,三国时代后期,晋武帝司马炎对于是否攻打吴国而犹豫不决,张华羊祜是主战派的首领,贾充则是不战派的首领,两方斗得不可开交,后来司马炎决定伐吴,并且大胜,贾充羞愧自带刑拘上朝,从此以后,贾充就被武帝司马炎疏远,退出了大晋的权利中心,仅仅三年之后,贾充便郁郁而亡,年止六十六岁。

贾后不说话,贾谧不敢说话,贾模,李肇,孟观和董猛也不敢说话,气氛异常地诡异。

沉默许久,贾模硬着头皮,出阵说道,

“贾后,四名辅政大臣都死于咱们的手里,虽然朝权尽在我们的手中,但是依旧有很多大臣在背后议论我们其名不正,名不正,则言不顺,百官莫从,此时我们急需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出来为我们说话,张华为人儒雅,博学多才,并且很早就跟随晋武帝打拼天下,在朝中拥有非常高的口碑,选张华来代表我们,再合适不过了,皇后千万不能以己之私,枉废公朝之允,望皇后三思。”

贾后的面色稍微松弛了下来,说道,

“张华目前何在?”

贾模说道,

“杨骏乱政之时,杨骏害怕张华的威仪过高,找个理由罢了张华的官职,此后一直闲赋在家,不曾任职。”

贾后犹豫片刻,但还是下定决心,轻声说道,

“李肇,即可去惠帝请旨,封张华为右光禄大夫,侍中,中书监,佩金印紫绶,开府仪同三司。”

“遵命!”

在众百官的眼里,张华是一个十分有威仪,十分有正气的一个人,他们都以为张华万万不会替乱政的贾后出谋划策,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张华竟然二话不说,奉诏出山,而且还给贾后推荐了贤士裴頠(wei三声)为侍中,开班讲义,修建国学,一时之间,朝野众臣对张华和裴頠议论纷纷,俱认为是张华是“假道学,真小人,有奶便是娘”,不过张华和裴頠确实有很高的才能,尽管手里没有实权,但是依旧把国家政事打理地井井有条。

却说贾后刚开始,对于张华还有点不放心,但是日子一长,发现张华对自己确实是十分的恭敬,自己派入张华府中的细作也接连来报说张华平日对自己从未有半点怨言和不恭敬,于是,贾后便把除了兵权以外的所有事情,交付张华去办,张华也都办的井井有条,颇得贾后的满意,虽然贾后擅权,但是朝廷倒也是相安无事,就这样较为平静地过了四年时间。

话说这三年,贾后呆在后宫,也是闲来无事,正值虎狼之年,人欲难满,竟然派自己的心腹,弄几辆拉上了布帘的马车停在洛阳城外的路上,看见长相俊俏帅气的年轻男子便强行扣在马车中,送进中宫任由贾后淫乐,事毕贾后又怕此事泄露,便把这些年轻男子都给秘密地杀掉了,洛阳城中连续多日都有男子无故失踪,城内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无论白日夜晚都是大门紧闭,闭门不出,贾后连日捕获不到年轻男子,心神甚为烦躁。

一小黄门低着头,轻迈着步子,趋进中宫,道,

“皇后,赵王司马伦求见。”

贾后原本轻纱薄帐,躺于凤榻之上,听见司马伦求见,眉毛一挑,说道,

“赵王司马伦?他这么快就来了?”

贾后穿好衣服,董猛进来侍奉于左右,贾后说道,

“进来吧。”

“皇后诏赵王司马伦觐见!”

不一会,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细脸长髯的人低头疾步进了中宫,见到贾后,司马伦恭敬地跪拜在地上,给贾皇后叩首,道,

“给皇后娘娘请安!祝皇后娘娘凤体金安。”

司马伦对于贾皇后的礼节,可以说是大大的超出了朝廷正常的礼节,司马伦是司马懿的第九子,也是司马懿最小的儿子,按辈分司马伦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叔父,是晋惠帝司马衷和贾皇后的祖叔,按照朝廷礼法,即便是司马伦见到了司马炎,司马伦也只需作揖而不用叩首,所以司马伦在贾后恭敬的行叩首大礼,让贾后对司马伦很是满意。

“起来吧。”

贾后轻声说道,

“赵王,这么快就进京了?知道召你回京所谓何事吗?”

司马伦仍然跪拜在地上,不敢起身,全身都在颤抖,惊恐地说道,

“罪臣知道,罪臣知道……皇后娘娘诏罪臣回京,实乃是因为……因为……镇守边关不利……”

“原来赵王你自己心里是清清楚楚的,”

贾后站了起来,掀开帘子,看着话说不上来两句,就被吓得全身颤抖,话都说不利索的司马伦,然后又放下了纱帘,心里却是冷哼一声,暗道,

“这赵王司马伦,再怎么不才,也是宣帝的儿子,怎会如此不堪,好生没个气节。”

贾后心里暗道,嘴上却说,

“两年以前,匈奴人就在魏属(山西)聚众作乱,赵王治乱不利,竟然让贼人攻破了冯翊,并且杀了冯翊都尉,今儿匈奴又反了,这一次,比两年之前更甚!竟然杀了北地太守张损,又击败了冯翊太守欧阳健,你说,你让我怎么把边疆之事放心地交给你!”

司马伦因为恐惧,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伏在地上,说道,

“罪臣自知剿匪不利,罪该万死,但是这一次,叛贼声势浩大,不仅仅是匈奴一族,贼人还暗中联络了羌民和胡民一同反了,贼人起事之时,我们没有丝毫防备……”

贾后说道,

“他们因何而反?”

司马伦瑟瑟发抖,断断续续道,

“罪臣……臣……不知……”

贾后突然声调一高,厉声道,

“不知道!哼,你看看吧!”

贾后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董猛,董猛心领神会,给司马伦端过来一个木盒,里面尽是一册一册的竹简,贾后说道,

“你自己看看,这都是冯翊太守欧阳健,雍州太守解系这两年上书奏你的朝谏,说你和你手下一名叫做孙秀的小吏,一同苛政敛财,导致民怨沸腾,上面例数你的所有罪状,你自己看看!”

司马伦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只是瑟瑟发抖。

贾后看着司马伦那一副犹如惊弓之鸟的懦弱模样,语气软了下来,道,

“不过你放心,赵王你毕竟也是皇室宗亲,我没有把你交给张华,而是单独在中宫这里见你,就说明我不会治你的罪,不过,这段时间本宫封你个车骑将军,你就在京都里自省吧,边疆就不要去了,我已经加封梁王司马肜(rong一声)为征西大将军,火速去关中接替了你的位置。”

司马伦拜服道,

“谢皇后不杀之恩!”

“退下吧。”

司马伦没走,贾后撇着司马伦,说道,

“还有什么事吗?”

司马伦恭敬地说道,

“罪臣本次入京,应当给皇后进献些奇珍宝物以供皇后娘娘欣赏把玩,但是关中苦寒,实无奇异之物,于是罪臣特意挑选了一些胡人与我一同进京,这些胡人身体健壮精于马骑,尤其善舞乐,特此敬献于皇后娘年细赏。”

“哦?”

贾皇后一听就来了兴致,连忙掀开遮榻的纱帘,看着跪拜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司马亮,说道,

“善舞乐的胡人男子?这个本宫倒是想看看,看来赵王真是尽心了。”

司马亮恭敬地说道,

“能为皇后娘娘尽心,乃是罪臣的本分,也是罪臣极为荣耀之事,不过……不过……”

贾后道,

“有什么你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司马伦这才大着胆子,说道,

“不过罪臣恐怕要在京都待很长的时间,罪臣在京都并无房产,晚上也不知道该栖于何处,日常开销也……”

贾后冷笑道,

“赵王,你这是请赏啊,说出去不怕人笑话,打了败仗,还要本宫赏你。”

“罪臣不敢,不敢。”

贾后瞥了一眼董猛,说道,

“罢了罢了,难能可贵贵赵王还想着本宫,本宫赐你所宅子,再赐你黄金千两,退下吧。”

“谢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

司马伦丝毫不掩饰脸上喜悦的表情,大喜而退。

司马伦退下之后,董猛在贾后身边低声说道,

“贾后,这个司马伦也是一带藩王,这要长期滞京……恐怕……”

贾后轻蔑一笑,道,

“这个你多虑了,司马伦虽然也是藩王,但是此人胸无大志,才谋品德皆是一般,在宣帝的九个儿子中,也是最不显眼的一个,其实就连宣帝都不太喜欢他,多次罢黜他的爵位,这次,司马伦连个万余人的叛军都解决不了,证明此人实在是庸才一个,而且司马伦最喜财色,这样的人,最好控制,还是老规矩,你介时往司马伦府上多派些细作,看看他每天都在干什么。”

“诺。”

如果说贾南风是大晋王朝政局动荡的导火索,那么赵王司马伦,就是造成国家分裂的始作俑者,相比于贾南风,一个心机更深,心肠更毒的司马伦登场了,究竟这势败的司马伦是如何对抗权势滔天的贾皇后,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赵王挑唆母子嫌,京都初探张茂先。

章节目录 第8章 赵王挑唆母子嫌 京都初探张茂先 不谈贾后,却说那赵王司马伦在觐见过贾后之后,直奔东宫,觐见太子司马遹(yu四声),司马遹时年二十一岁,生的面白唇凝,眉宇清秀,举止有风,温文尔雅,颇有宣帝司马懿年少时的儒风,因此从小就被武帝司马炎所喜爱。

东宫。

“老臣赵王司马伦拜见太子殿下!”

司马伦刚刚要跪,不想司马遹疾步走来,扶着司马伦的胳膊,言切道,

“赵王,论辈分您是孤的曾祖叔,怎能让您给孤下拜,岂不是乱了家室辈分,应该是小侄孙儿给您下拜才是!”

说罢,司马遹就要下拜,但是司马伦怎么敢让太子给自己跪拜行礼,连忙拉住司马遹,司马遹赐坐,上茶,二人坐定,司马遹说道,

“赵王不是镇守在关中吗?怎么突然进京都了?”

司马伦长叹一声,突然跪拜于地,痛哭流涕道,

“罪臣镇守关中不利,导致匪兵四起,皇帝下诏,命我回京都自省……”

司马遹连忙拉起司马伦,道,

“赵王不可如此,赵王不可如此……”

司马伦装模作样,痛心疾首道,

“罪臣跪拜的不是太子殿下,而是皇上,朝廷,罪臣愧对朝廷的信任,愧对天下黎明百姓的信任!太子殿下,请让罪臣三叩首,以稍解罪臣心中愧疚之情,以稍解天下百姓和朝廷对罪臣的怨恨!”

司马遹听到这里,只能放手,司马伦一脸悲伤,流泪不止,庄重地完成了三叩首,礼毕,司马遹赶紧把司马伦扶了起来,司马伦用衣袖擦拭眼泪,情绪稍止,司马伦说道,

“老臣方才礼毕皇后,但是去拜见皇上的时候,不想那小黄门说皇上偶染小疾,概不见人……”

司马遹也是忧心道,

“是啊,父皇已经病了三天了,御医总说是微染小疾,微染小疾,但是始终是不见好,孤对此也是十分担心。”

司马伦道,

“吉人自有天相,皇帝受上天祈福,肯定能逢凶化吉,安然无恙。”

司马遹道,

“赵王所言极是,但愿天佑父皇早日康复。”

司马伦站起来,踱步到旁边的书桌,看着一副还未写成的大字,不禁赞叹道,

“太子殿下,想起来,老臣和太子殿下已有十几年未曾相见,不想太子殿下的书法技艺已经如此高深,想来,平日里也是十分苦读。”

司马遹走到司马伦身边,说道,

“平日里无事,只能在宫中多练些书法,消磨些时间。”

司马伦扭头看着司马遹,稍有疑问道,

“太子殿下,您贵为太子,而今也已经成年,理当辅政为皇帝分忧,平日怎会无事?”

司马遹轻声叹息道,

“赵王,您不用给孤绕弯子了,你一进京都就直入中宫率先拜见母后,您能不知道朝中的事情吗?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司马伦突然扭头看着司马遹,低声附耳道,

“太子殿下,您可曾想过,倘若有一天皇上过不了这关……驾鹤西去……太子又当如何……”

司马遹大惊,万没想到司马伦竟然能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出来,但是这句话,其实正着太子司马遹的心脉,所以司马遹虽惊,但是却并未发怒,起身准备言语,却被司马伦以眼神制止,然后以手指酒杯。

司马遹心思何等聪颖,马上就明白了司马伦的意思,大声说道,

“王保!王保!”

王保是宫里的管事太监,王保推门进来,道,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司马遹站起来,对着王保说道,

“今日赵王来访,孤甚是高兴,要设置家宴款待,你去安排吧,另外,把父皇曾赐予孤的那坛琼浆酒拿出来温了,孤今日要与赵王一醉方休!”

王保答道,

“诺。”

王保出门,把房门关上,司马遹亲自搬起凳子,放在司马伦身边,不想司马伦却并没有说什么隐秘的话,只是起身道,

“老臣多年不曾见过太子,心里十分惦念,方才见过太子的书法,十分的精进,可否给老臣赐字,以备老臣思念之需?”

心思聪慧的司马遹瞬间明白了司马伦是什么意思,贾后在各个王宫府邸都派了细作,东宫也肯定是不少,方才的王保就是司马遹已经查明的细作,所以司马遹和司马伦说话的时候,把王保支出去了,对于王保,司马遹一直将计就计,权当不知,但是偌大的东宫,不可能只有一个王保,其他还有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人,连司马遹也不知道,这个司马伦是心思缜密,唯恐还有细作,于是二人把一些不好说的话,都写在纸上。

司马遹铺起布纸,笔毫饱墨,写了一个大大的“苦”字。

司马伦看着这个字,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不禁赞叹道,

“太子真是好书法,好,实在是好,不过在这个地方,稍有些瑕疵,太子殿下且看老臣的补充。”

司马伦接过毛笔,一路洋洋洒洒,下笔极快,只见司马伦写到,

“如今贾后专政,太子性命不保,需尽早思之!”

司马遹未曾想司马伦竟然如此直接,心中一惊,抬头看了看屋门,见无人进来,司马遹面上依旧是不动神色,说道,

“赵王的这个字,真是有古之雄风,但是依小王看来,其气稍显古板了些,看小王的这个字如何!”

司马遹拿过毛笔,在纸上写到,

“赵王救我!”

司马伦竟然哈哈大笑,其声畅然,没有一丁点的惧怕和颤抖,司马伦大声道,

“此字真乃是浑然天成,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哈哈哈!”

司马伦说完,用毛笔在布纸上写到,

“命才济世,事必功勋,皇必侧目,大事可成。”

司马遹再写道,

“何勋?”

司马伦在布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字——“人”。说罢,司马伦哈哈大笑,然后拿出随身的火折,将方才写字的布纸,付之一炬……

不说司马伦,却说太子中午家宴款待了司马伦之后,脑中一直在想司马伦于布纸中写人是什么意思,尽管司马遹天资聪慧,但是却百思不得其解,司马遹在东宫也有两名可以信任的人,东宫禁兵骑尉许超和内侍司马雅,为了防止东宫的细作偷听他们的谈话,每次都是司马雅或者许超在门外把手,其中一人于司马遹交谈,此时,在外把守的人是许超。

司马雅虽然也姓司马,但是跟皇室宗亲并非是一脉,司马雅来自民间,原本只是一街头给人代写书信的秀士,因为摊子被喝醉酒的官兵给砸了,碰巧让在街上的司马遹给碰见了,司马遹狠狠惩罚了那些喝醉酒的官员,见司马雅有些学识,便把司马雅留在了府中,成为了内侍,也是自己的心腹,司马遹把方才司马伦的话跟司马雅说了一番,然后又把案几上,司马伦写的那个大大的“人”字给司马雅看,司马雅默然不语。

司马遹说道,

“孤百思不得其解,赵王的这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司马雅说道,

“贾后虽然说是大权独揽,但是太子您毕竟是皇上的亲生骨血,贾后想要废了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司马雅看着这个字,道,

“命才济世,是取自三国桥玄对于武帝未发迹时的月旦评,意思是,太子殿下必须要做出一点有功勋的事情,这样才能引起皇上的注意,而这个人字,依小人猜测,必然是跟功勋有关,而且是未完成的,只待太子您去完成的功勋。”

司马遹眉头一皱,道,

“你的意思是说,难不成是一件悬案?”

司马雅也是皱着眉头,苦思冥想道,

“小的见识浅陋,实在是猜不出来,这个赵王,说话说一半,让人好生难猜!”

司马遹苦笑道,

“如今我这东宫,遍布都是母后的耳目,不管是谁,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的,一步小心,就有杀身之祸,别看我是太子,但其实,我自己的性命,都不在我自己手里。”

司马雅也是一脸苦笑道,

“赵王所忧,确实是很有道理,太子您的位置,可是贾后最为忌惮的,若不是这么多年以来您藏锐于心,万事皆般小心,恐怕早已经遭到了贾后的毒手。”

司马遹看着布纸上的这个大大的“人”字,问道,

“你方才说这个字,有可能是在隐喻一桩悬案,你说,会不会是一桩跟人有关的悬案。”

司马雅抿了抿嘴唇,说道,

“也有这种可能。”

司马遹收起了布纸,抬起了头,端起茶杯,说道,

“对呀,孤可以负责一些未结的悬案,这样一来,孤就可以逃离东宫,脱离母后的掌控,而且万一破成了,父皇必定会对孤刮目相看。”

“破案子……”司马雅疑心道,

“您是太子,您会破案子?那都是延尉干的事情。”

司马遹面色稍喜,道,

“这个你就不懂了,我只是挂一些空衔而已,具体的事情,由下面的人来做,主要是孤一定要找个理由逃离东宫,这里母后的细作太多了,一举一动都受到限制,最近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跟人有关的悬案?”

司马雅低头沉思,突然头一抬,开着司马遹说道,

“太子!还真有!”

司马遹急问道,

“具体是什么事,你跟我说说!”

司马雅道,

“最近我听街上的人说,京都的郊区总丢人,而且丢得都是二十岁左右,年轻俊俏的男人,这个事情非常奇怪,到现在,延尉也没有查出来这件事情。”

司马遹一拍桌子,道,

“对了!就这事了!明儿孤就启奏皇上,让孤来负责这事儿!”

却说太子司马遹这边正在为自己的处境想办法,那一边,大夫张华正值六十六岁寿诞,张华此人素来节俭,即便是寿诞也并没有大肆操办,只是在门口挂了两个红灯笼,多置办了些猪牛羊,鸡鸭鱼等食材。

但是尽管张府很是热闹,来的人却是寥寥,说起来也是正常,张华自从重新为贾后出仕之后,众大臣对张华的为人都非常不满,平日里都躲得张华远远的,这一次张华的寿诞,朝中的大臣,除了中郎裴頠,一个都没有来的。

贾后一羽,诸如贾模,贾谧,孟观,李肇等人,为了跟张华避嫌,也都没有来,只是托手下送来很多的寿礼,但是张华今日寿诞,所有的寿礼一律不受,随着门人高声的报门,一个位速之客来了。

赵王司马伦。

“哎呀,茂先兄,小王从关中专门给您老来送寿礼了!”

司马伦人还没进府,尖细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张华听到司马伦的名字,心里不免有些惊讶,自己和司马伦,一个在朝中,一个在关中,虽然说之前倒也是见过几面,但是也从来未曾有过什么交集,张华字茂先,司马伦一口一个茂先兄,好像两个人多亲热似得。

不过,张华混迹官场这么多年,司马伦虽然没什么权力了,但毕竟也是一镇藩王,张华还是要以礼相待的,张华作揖道,

“下官拜见赵王。”

“别别别……”

司马伦赶紧给张华作揖道,

“小王方才乃是戏言,如今小王手里可是没半点实权,连个延尉都不如,其实这也倒是合了小王心意了,无事一身轻。”

司马伦手一挥,下人奉来玉盘道张华面前,说道,

“茂先兄,小王进京的时候,承蒙皇后娘娘的关爱,赏给小王一千两黄金,自入京一个月,吃吃喝喝,也用了不少,今儿早上一点拨,还剩下六百两,今儿茂先兄六十六岁寿诞,小王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拿得出手,这六百两黄金,咱俩一人一半,三百两权当是给茂先兄的寿礼了。”

司马伦的话说的倒也是开明,没有半点隐藏,把玉盘的绢帕一拉,里面全是金灿灿的黄金锭,司马伦扭头,对下人说道,

“来啊,把小王给茂先兄的寿礼给抬上来!”

不料,张华却是微微一笑,作揖道,

“赵王心里挂念这老夫,老夫心里甚是慰藉,不过心意老夫收了,这么贵重的寿礼,老夫还是不敢消受。”

司马伦眉头一皱,道,

“贵重,不贵重,一点都不贵重,不就是一点黄金么,这么点黄金要是以前时候的小王,都拿不出手,现在小王是落魄了,哎,茂先兄不会是嫌少吧!”

赵华说道,

“赵王出身即是天子之家,对于这些凡夫俗物自然是不太在乎,不过在平头百姓家里,这寿礼,还是多了些,况且老夫为官清廉,别说是三百两,就算是一两,你看这府院里,哪有一箱寿礼?”

司马亮环视一眼,偌大的院子里却无一箱寿礼,不禁感叹道,

“未曾想京都还有如此清廉的官吏,实在是我大晋之福啊。”

司马亮,张华,裴頠三人坐定,偌大的府中,来给张华祝寿的只有这三人,虽然是张华的寿诞,但是桌子上的菜品还是极为普通,司马伦赞叹道,

“想不到茂先兄虽然位居三公,但是寿诞之礼却是如此普通,真是让小王从心里由衷赞叹,不过……”

司马伦环顾四周,似乎有话要说,张华作揖道,

“赵王有话就直说,不用吞吞吐吐的。”

司马伦亲自给张华斟了一杯酒,说道,

“今日乃是茂先兄六十六岁的寿诞,为何府院如此冷清?”

张华苦笑一声,道,

“老夫当年受贾后所邀,出仕任官之时,就已经看到了现在这个局面。”

司马伦看起来面上有不解的神情,道,

“这……这是为何?”

张华端起酒杯,说道,

“赵王这些年,远在关中,关中苦寒,赵王也受了不少苦,这一次虽然镇守边关不利,但是这些年的功绩还是有目共睹的,下官的这杯酒,替天下的黎明苍生感谢赵王!”

司马伦慌忙端起就被,谦道,

“不敢不敢。”

张华一饮而尽,然后长叹一声,道,

“他们现在对老夫敬而远之,还不是因为那专政的皇后!”

司马伦一听,大惊,慌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惊慌道,

“大夫大人,此话……此话……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之前的茂先兄叫的多亲热,这下,一句大夫大人,瞬间就把自己和张华的关系撇开了,张华却是微微一笑,把司马伦拉了起来,说道,

“赵王不必如此惊慌,不必如此,这话,别说是现在对你赵王说,就是在皇后的面前,老夫也说过。”

张华自顾自端起酒杯,再饮,道,

“皇后专政,朝中谁人不知,事儿做了,还害怕别人议论吗,当年,朝中有名望有德行的大臣诸如卫瓘,文鸯,汝南王等人都被诛杀,东安王也被流放带安郡,朝中无人出来收拾残局,大晋江山岌岌可危,老夫的出仕,不是为那姓贾的皇后,而是为江山,为朝廷!”

司马伦看了一眼坐在旁边自斟自饮的裴頠,裴頠也是一脸让司马伦看不懂的表情,只见张华端着酒杯,踱步道,

“当年老夫出仕之初,就与贾后约法三章,中宫和皇家之事,老傅概不过问,朝廷之事,只要不涉及到谋反罢后和兵权,她皇后也一概不能插手,皇后虽然毒辣,但是她也明白,朝廷不稳,她的位置也不能稳固,所以这三四年下来,皇后倒也算是遵守约定,老夫的这一腔热血,不是在回报皇后,而是在回报朝廷啊!只是可惜,这些个朝中大臣,个个摆出一副事不关己自命清高的架势,都以为老夫是投靠了皇后,用一生的名节,换来了老夫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司马伦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有些悲天悯人的张华,突然,有些看懂了张华,于是不再言语朝中之事,只管吃酒嬉闹,司马伦走后,裴頠起身,几步走到张华的身后,说道,

“这个赵王,进京后一刻也不闲着,到处去各位官员府上闲逛,您看?”

张华看着司马伦远去的背影,说道,

“赵王此人,喜于权贵,虚于浮夸,方才不过是说了几句皇后的坏话,看他吓得那个软样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如今赵王他失势了,自然会想办法拉拢各方的关系,但是此人无论是权谋,还是统兵,皆是一般,庸人一个,不足为虑。”

司马伦从张华的府中出来之后,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尚书令王衍的府外,此时王衍的府中不知为何,张灯结彩,满府都张贴者喜字,挂满了通红的大灯笼,似是在办喜事,但是王衍的脸上,却看不见任何喜色,究竟王衍在担忧什么,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赵王再探王尚书俊中暗中献毒计。

章节目录 第9章 赵王再探王尚书 俊中暗中献毒计 却说赵王司马伦从张华那里出来之后,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尚书令王衍的府外,却看到府中张灯结彩,像是在办喜事,司马伦便走了进去,门人报“楚王来贺”,王衍慌忙出来拜见楚王司马伦。

司马伦拉起王衍,说道,

“王尚书,你家里我看是张灯结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膝下只有两位女儿,这是女儿要出阁了吧。”

王衍作揖道,

“难得赵王还惦念着老朽,赵王请上座。”

二人与大堂之上礼毕,坐定,王衍说道,

“唉……赵王说的一点也不错,这是长女要马上就要出阁了,男方今儿给送来聘礼。”

司马伦却突然注意到,王衍满面的愁容,似有不喜,司马伦低声说道,

“王尚书,这男女婚假之事,本应该是喜事,但是小王看王尚书的脸色却……怎么有些难过?难道王尚书的女婿,不合大人意?”

司马伦说到了王衍的心事,不免又是哀叹几声,说道,

“这女婿,文辞书籍,是洋洋精通,样貌也是出众,而且在朝中还一呼百应,老夫怎会对男方不满意?”

“哦?”

这事儿司马伦还真不知道,疑问道,

“还是为高官?朝中有名望的大臣,都已经是垂垂老矣,难道王尚书要把自己的心肝送给人家当妾?这本王就要说道说道你了……”

王衍急忙拉着司马伦,说道,

“赵王哪里的话,我王衍虽然只是一位尚书,但是好歹在朝中也算是上二品大员,怎会把我的女人送给人家当妾,这人,年方二十六,仪表堂堂,气度非凡。”

“哦?”

这下司马伦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思来想去,也没想到有那位年仅二十六的人能在朝中一呼百应,便说道,

“王尚书就别跟本王卖关子了,直说了吧。”

王衍看着司马伦,轻声说道,

“是侍中贾谧。”

“贾谧?侍中?哈哈哈哈哈!”

司马伦抚着胡须,哈哈大笑道,

“王尚书,你这个一呼百应有点过了吧,小小的一个侍中,也叫一呼百应?”

贾谧喝了口茶水,说道,

“赵王有所不知啊,这贾谧,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侍中,但是却是皇后的亲侄儿,你想想,算不算的上是一呼百应。”

“你说的这到是,这到是,本王初来京都,有些人,有些事,还真是不太清楚,”司马伦笑道,

“那王尚书应该欣喜才对啊,你有了你女儿的关系,就相当于跟皇后攀上了关系,你应该高兴啊,怎么这么愁眉苦脸的。”

王衍想说话,但是看了看门口,又硬生生把话咽下去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府院手忙脚乱置办聘礼的下人说道,

“今日楚王蓬荜本府,本官要与赵王酌酒小饮,你们好生给我置办些嫁妆,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不够的尽管去街上采购!”

众下人答道,

“遵命!”

王衍扭身,对着司马伦作揖道,

“赵王,下官平生好酒,地窖里珍藏着一坛吐蕃进贡的西域美酒,是武帝赏赐给我的,下官一直没舍得喝,今儿赵王小憩本府,让小府蓬荜生辉,就请赵王与小官一起,把这坛御酒取出来,我们今儿一醉方休!”

司马伦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连声说好,便起身与王衍一同进了酒窖,不料,二人刚进酒窖,封了门,王衍倒头便拜,哀声道,

“赵王救我!”

司马伦大惊,急忙扶起王衍,道,

“尚书何故如此!”

王衍几乎都要哭出来了,道,

“开始太子看上了本家小女,让下官好不容易给推脱了出去,这一次,贾谧又看上了小女,下官……下官……实在是推脱不过啊!”

司马伦不解道,

“婚假之事,乃是好事,况且贾谧又是皇后的亲侄儿,尚书何故要推脱?”

王衍悲愤道,

“赵王啊,赵王,难道您还看不出来吗?皇后专政,其人阴险毒辣,朝中大臣多有不满,现在太子已经成年,惠帝重病不起,现在的朝中,形成了太子党和皇后党两股党政,太子继位,乃是名正言顺,自古中宫乱中,都没个好下场,想想那汉章帝年间的窦皇后,汉灵帝年间的董皇后,而今我朝又出了个贾皇后,这……这贾皇后恐不能善终啊!若是皇后遭诛,恐怕下官也会受到牵连……”

“住口!”

司马伦一把拂开王衍的袖子,佯怒道,

“王衍,你竟敢诅咒当今皇后,好大的胆子!我这就上奏皇后,治你的不敬妄言之罪!”

说罢司马伦就要走,王衍普通一下,又跪在地上,拉着司马伦的裤腿,哭诉道,

“赵王啊,赵王,您也是宣帝的儿子,现如今的皇帝是您的亲侄儿,您就怎么能忍心让贾皇后一人独断您司马家的江山!”

司马伦停住了脚步,虽然刚才已经试探过了王衍,但是现在,他依旧不能完全相信王衍,毕竟人心隔肚皮,司马伦扭身把王衍扶起,脸上依旧带着嗔怒的色容,道,

“谈何叫独断,我侄儿身有痴病,不能理政,皇后贤德,辅助我侄儿朝政,而且先后诛杀了杨骏,司马玮这等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这个功绩,何谈叫独断?”

王衍说道,

“现在朝政……”

王衍话未说完,司马伦便打断了王衍的话,不耐烦地说道,

“想来你也是为我司马家着想,这不敬之罪,我就不给你奏了,原以为你拉我到这酒窖之中只为取酒,不曾想也是为这朝政之事,今儿不说朝政了,只谈美酒,你起来吧。”

王衍唯唯诺诺,起身把酒窖架子上放置的一坛美酒取了下来,看了看司马伦,正准备开门,忽然司马伦拉住了王衍,说道,

“既然尚书好意请我喝酒,那么本王就给你一个能够保你身家性命的主意。”

王衍大喜,作揖道,

“下官洗耳恭听。”

司马伦看着这坛美酒,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王衍,说道,

“王尚书,你不是有俩女儿嘛,不是害怕太子党和皇后党纷争之后牵连于你嘛,这十分好办,既然大女儿嫁给了皇后党,那么你就把小女儿嫁给太子党,这下,两边都是你的亲戚,无论是谁出了差池,你尚书,不是都能保全自己嘛!”

王衍大喜,连声说道,

“赵王好计谋,好计谋,下官拜服!下官拜服!”

司马伦道,

“好了,今儿过你这一事儿,本王实在是没有心情再品尝美酒了,尚书大人,你好自珍重吧。”

说罢,司马伦打开了酒窖的门,拂手而去。

司马伦走后,忽然在酒窖架子后闪出一个子矮小的白发老者,那人名叫刘善字子恒,乃是王衍的门人,也是王衍的心腹,刘善关了门,说道,

“这个赵王,尽出些不着调的主意。”

刘善拄着拐杖,走到王衍面前,说道,

“尚书大人切莫不可如此,赵王只想着一荣俱荣,却不曾想过一损俱损,若是把小女嫁了太子党,那万一皇后遭诛,太子党的人会以长女的关系连坐大人您,万一太子党失势,那么大人您会被小女的关系连坐,切莫不可如此啊!”

司马伦走后,王衍顿时换了一副嘴脸,把御酒重新放回到架子上,说道,

“老夫浮沉官场这么多年,又不是傻子,我当然知道,这么馊的主意,也亏他司马伦能想得出来,朝中大臣私下尽言,这个赵王就是草包一个,今儿老夫一看,不是草包,胜似草包!”

却说司马伦回到自己府中,不想堂中有一位故人在等着他,司马伦定睛一看,原是孙秀,司马伦大喜!

司马伦在关中掌兵之时,孙秀任主薄,俩人是狼狈为奸,同流合污,合起伙拼命压榨关中百姓,由此才引来了关中的叛乱,孙秀此人头脑灵光,善于见风使舵,在关中很多敛财的坏主意都是孙秀给司马伦出的,孙秀就成为了司马伦最得力的心腹。

司马伦看见孙秀,屏退左右,喜道,

“俊中怎么来京都了?”

孙秀此人尖耳猴腮,一脸的贼相,见到司马伦倒头便跪,哭诉道,

“看到大王,就像是看到了亲人啊!大王也知道,那解系,欧阳建等人,素来与我不合,原本小人还有大王罩着性命无虞,但是自从大王被调回了京都,解系和欧阳建一个劲儿地怂恿新上任的梁王司马肜先杀小人而后快,多亏小人还算是机敏,劝说住了梁王,这才捡了一条命,想着关中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便星夜来到京都,投靠大王!”

司马伦大喜道,

“俊中能来,我大事可成!但是临阵脱逃,这个罪过可是要杀头的……”

孙秀起身,走到屋子角落里放着的两口大箱子,一打开,里面全是些金银珠宝,金灿灿亮晶晶的煞是扎眼,孙秀言道,

“小人早有准备。”

司马伦摸着晶莹剔透的宝石,不禁叹气道,

“唉……如今本王……本王已经失势了,手里无半点权利,恐怕也保不住你啊……”

哪知道孙秀走到司马伦身后,低声说道,

“大王,这些宝贝,不是给您的。”

司马伦心里一惊,扭头道,

“不是给本王的?那是给谁的?”

孙秀低声道,

“是给贾……”

司马伦忽然用手捂住了孙秀的嘴巴,示意孙秀不要出声,然后走到门前,大声说道,

“来人啊!”

“小的在!”

“今儿大夫张华六十六岁寿诞,大夫为官一向清朴,你差些人于街上买上十筐土菜果品找人扛过去,大夫如果不收,你就一直在杨府门口站着,一直站到他收了为止,还有,今儿尚书王衍大女儿受聘,再差些人,到街上采购时匹大红的布料和丝绢给送过去,权当是本王的贺礼!”

“诺!”

司马伦把家中所有的家丁都给支走了,这才折过身子,看着孙秀苦笑道,

“家中细作太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到内堂。”

司马伦和孙秀进了内堂,孙秀说道,

“大王,这些金银珠宝,都是送给贾谧的。”

“贾谧?”

“是的,贾谧此人,喜好钱财,逐于名利,这些钱财足以保证朝廷不会追究小人的脱逃之罪。”

司马伦笑道,

“虽然你远在关中,但是你的消息也是很灵通啊,连贾谧这层关系你都知道。”

孙秀上前一步,继续说道,

“小人虽然身在关中的,但是却时刻在关注着朝中的动向,小人深知,大王在,小人就在,大王若是不在,小王性命难保!”

司马伦看着孙秀,道,

“直说了吧,本王就喜欢你的这种直接的劲头,说话不拐弯,你可不知道,这一个月,可把本王给累坏了,说一句话,要拐上三个弯,实在是难受得很。”

孙秀说道,

“大王做的没错,当初大王离任的前晚,小人给过大王三条建议,不知道大王还记得否?”

“自然记得,”

司马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说道,

“第一,谄媚皇后,投靠她,第二,摸清楚朝中大臣对于朝局的动向,第三,获得禁兵兵权,但是目前,我只完成了前两条,这第三条,我是苦于无门啊。”

孙秀说道,

“小人来投靠大王,一方面是在关中有性命之虞,另一方面,也是为解决大王第三条的忧虑而来。”

“哦?你说说!”

孙秀继续说道,

“其突破口,还在贾谧,小人此次前来,不仅带来了金银珠宝,还带来了十八册古书古画,其每一册都是无价之宝,把他送给贾谧,让他在皇后面前吹风,让大王重新获得兵权,最少,大王也得拿到京都禁兵的兵权!但是这个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极度地奉承皇后,不能让皇后对大王的忠心有任何的怀疑!”

司马伦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你是不知道装孙子有多累,本王这一个月,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中宫拜见那臊妇,那臊妇是夜夜行男女之事,第二天起不来凤榻,现在都有些烦本王了……”

孙秀点了点头,说道,

“大王做的一点都没有错,此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栖身于皇后乃是关键,现在明修栈道已成,不知道大王的暗度陈仓可成?”

说道这里,司马伦的脸上少带些怒气,道,

“这帮子朝廷老臣,是一个比一个没用,公然敢反对那臊妇的,几乎没有,不,是根本就没有,看来我武帝是白养他们了,就拿这个尚书令王衍来说,满脑子只想着明哲保身,如何如何不连累到他,丝毫没有朝廷大局,这个大夫张华和尚书左仆射裴頠,却想着依托那臊妇的权势来稳住朝廷,其他官吏将侯,对那毒妇,也都是唯唯诺诺,没一个成气候的。”

孙秀靠近司马伦,低声说道,

“小人可举荐一人。”

司马伦抬头看着孙秀,道,

“何人?”

孙秀贼眉鼠眼的小眼睛瞥了一眼窗外,然后道,

“梁王。”

司马伦心里一惊,道,

“司马肜?”

“不错,就是梁王司马肜,小人与梁王共事一个多月,梁王言语间透露出对皇后的诸多不满,想来,那梁王也是宣帝(司马懿)的第八子,我大武皇帝的亲弟弟,对于皇后的篡权,也是心怀不快,只不过梁王疲于平定叛乱,暂时还没有时间考虑这些,我想等梁王平定了叛乱,我们可以与梁王达成同盟,我们在内,以梁王为外援,共诛毒后!”

司马伦不禁赞叹道,

“俊中,你真乃是本王的智囊!”

孙秀连连奸笑,然后说道,

“我们现在所要做的有两件事,其一,等待,等待梁王在关中平定叛乱,其二,设法挑唆太子与毒后之间的关系,给他们之间制造矛盾,矛盾越深,对我们越有利!”

司马伦低声笑道,

“俊中,这点倒是与本王想到一块了,本王已经暗中给太子传递了信息,怂恿太子去调查京都男子失踪一事,这些人,俱是被皇后淫乐之后杀掉了,太子越查,皇后越是忌惮太子!待到时机成熟,我们就可以扶太子上位之名,诛杀皇后。”

突然,原本滔滔不绝的孙秀突然闭口不说话了,气氛顿时有些异常,司马伦有些奇怪地看着孙秀,说道,

“俊中,怎么不说话了?”

孙秀却只是看着司马伦,但就是不说话,司马伦急了,道,

“你与本王,虽说是君臣,但是实乃兄弟,有什么话,你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孙秀走到司马伦的身边,低声附耳道,

“大王,如果现在有个机会,能让大王荣登九五,不知道大王肯不肯搏一搏!”

究竟这孙秀能说出何计,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王权自始迷人眼毒后暗下杀子心。

章节目录 第10章 王权渐次迷人眼 毒后暗下杀子心 却说赵王司马伦和心腹孙秀正在内堂密谈,司马伦一心想除掉贾后,总揽大权,他只想当一名权臣,不想孙秀却说道,有个机会,可让司马伦荣登大宝,这让司马伦着实是吃了一惊,皇帝之位,司马伦可是想都没敢想过!

司马伦的嘴有些颤抖,看着孙秀许久,说道,

“何为?但说无妨。”

孙秀道,

“如今的皇帝司马衷,是个痴呆,没有贾后,他守不住江山的,需要大王这样有才德的人来继承大统,天下方平,百业方兴。”

司马伦舔了舔嘴唇,他内心对于权利的欲望,让孙秀全部给勾引了出来,司马伦说道,

“你继续说。”

孙秀两只眼睛仅仅地盯着司马伦,说道,

“大王栖身于毒后,实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挑唆太子和毒后的矛盾实乃反间计,小人这里还有一招计中计,驱狼吞虎之计!”

司马伦急道,

“你且与我细说!细说!”

孙秀道,

“上天有道,苍天有眼,这痴呆皇帝生了五个女儿,却只有司马遹这么一个儿子,这岂不是上天要把这大好江山送于大王吗!我们并不要急于扶太子上位,而是先怂恿毒后杀了太子,最好连太子的三个儿子全都诛杀,彻底断了皇帝这一脉,然后再以毒后枉杀太子之名,诛杀毒后,再最后……”

“最后怎样!怎样!”司马伦急不可耐,想要把孙秀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其实这句话要说什么,司马伦心中早已明了,只是别人替自己说出来,要比自己想象中说出来,更让人兴奋得多!

“最后,逼皇帝禅让,大王您登上九五!”

司马伦听到最后一句话,瘫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茫然地看着窗外的翠柳,心里是又惊,又喜,又怕……

中宫。

“娘娘,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请娘娘品尝。”

偌大的凤榻之上,贾后玉体横陈,身子上只盖了件薄纱,小宫女恭敬地端上玉盘,里面静心摆置着已经洗净的大粒的黑色葡萄,此时贾后刚刚起榻,随手拿了一颗,放进了嘴里,不料,这葡萄竟然有核,这一口下去,崩得贾后牙口生疼,贾后大怒,道,

“你这个贱下人,葡萄竟然不去核,拖下去,打死喂狗!”

小宫女一听,慌忙打翻了玉盘,跪拜在地上,哭诉道,

“娘娘,饶了小人吧,娘娘……”

最终,贾后还是没有放过这个小宫女,可怜的小宫女,就这样以这种极端无道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如花一般的生命——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上演,自从贾后诛杀了四位辅政大臣之后,性格愈加乖张暴戾,不能自控,贾后正烦闷之间,忽然又一小宫女颤抖着身子,趋进宫来,道,

“娘娘,赵王在殿外候着,给娘娘请安。”

“司马伦?他怎么又来了?天天来,天天来,烦不烦!”

贾后怒骂道,

“这司马伦要是长得俊俏点也好,那一张老脸,看了隔夜饭都能吐出来,实在是烦人的很!你告诉他!就说本宫身体不适!今儿就不见了!”

“诺!”

片刻间,小宫女又回来了,道,

“皇后娘娘,赵王跪在中宫门口,说您不让他给你道早礼,他就不起来!”

贾后还未说话,中涓董猛低头走了进来,隔着纱帘,道,

“娘娘,小的方才怎看见赵王跪在门口……”

贾后忽而笑道,

“这个赵王,天天早上给本宫道早礼,你说本宫又不是他娘,又不是他长辈,何必天天来,今儿本宫不想见他了,他就一直跪在门口。”

董猛低声说道,

“娘娘不可啊,那可是一镇藩王,怎能让他长跪中宫的门口,这让其他大臣看见了,必然生出闲话出来……”

贾后噗嗤一笑,道,

“说的也是,让赵王进来吧。”

小黄门一声叫门,

“皇后娘娘召见赵王!”

片刻,司马伦低着脑袋,弓着腰,疾步趋进了内堂,一进来,倒头,便拜,大声道,

“小王给皇后娘娘请安,祝皇后娘娘凤体金安!”

“起来吧。”

司马伦站起来,向下人使了个颜色,下人便端过来一个玉盘,房间里顿时充满了瓜果那弥散的香气,司马伦道,

“娘娘,小王刚刚下了朝堂,便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这是小王托人,从西域给娘娘带过来的具有奇异之香的瓜果,叫甘瓜,此果气味清新,引人入颐,常年食之,可滋补宫血,延年益寿。”

贾后拉了拉裹在身上的薄纱,道,

“哦?天下之中竟然还有如此奇异的东西?且呈上来与本宫一赏。”

小宫女接过果盘,转过纱帘,跪在贾后面前,把果盘高高举起,贾后看此果已经被切得整整齐齐,外表通体草绿色,内白色,瓜瓤夹杂着黄白色的籽核,从瓜瓤处往外不断淌着甜水,散发着浓郁的,沁人心脾的香味,贾后拿了一块,正要入口,却见旁边的董猛轻轻摇了摇头,贾后顿了顿,然后把甘瓜放回到玉盘,道,

“如此佳果,需待本宫沐浴之后再细细品尝。”

司马伦恭敬答道,

“一切尊皇后娘娘的安排。”

二人还未搭话,侍中贾谧来不及等待通报,便急急火火地冲了进来,大声道,

“娘娘!娘娘!太子他……”

贾谧忽然看见司马伦也站在旁边,即将要出口的话,也硬生生地吞进了肚子里,司马伦对着贾后拱手作揖道,

“娘娘要谈国事,小王不便打扰,小王退下了。”

司马伦转身欲走,走到门口处,忽而听见贾后轻声言道,

“贾谧,赵王他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就说了好了。”

贾谧顿了顿,然后才说道,

“皇后,方才在朝堂之上,太子上奏,说要掌管刑律,要查郊外男子无故失踪一事!此时恐涉及……”

贾谧说道此处,董猛猛地咳嗽了两声,贾谧又不说话了,贾后顿了顿,说道,

“太子如今已经成年,想要为国家分忧,乃是朝廷社稷之福,百姓江山之幸,这是好事,怎道不好?”

贾谧一时语塞,不知怎地才好,气氛骤然十分冷峻,不料,司马伦两只贼眼睛一转,计上心头,疾步到堂下,二话不说,跪在地上,拜服道,

“皇后娘娘,小王有事要奏!”

贾后道,

“赵王起身再奏,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

司马伦依旧不起,道,

“请让小王把话说完,小王再起!”

贾后无奈道,

“那赵王你先说吧。”

司马伦道,

“娘娘,自小王入京以来,皇帝便是大病不起,说句大不敬的话,娘娘可能想过,万一皇帝突然仙去,娘娘该当如何?”

贾后佯怒道,

“赵王,你此话何意!惠帝正值壮年,怎会突然仙去!”

司马伦依旧是跪拜在贾后堂下,道,

“万一皇帝仙去,那么太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位,太子司马遹从小聪慧异于常人,成人之后又是添了三分狡黠,若是太子继位,恐对皇后娘娘不利啊!他,可不是司马衷啊!”

众人大惊,贾后,贾谧,董猛皆是默然不语,此事虽各人心知肚明,但是这话,让司马伦说的如此直接,如此通透,还是让其他三人心里一惊。

沉默许久,贾后说道,

“算起来,赵王是当今太子的曾祖叔,本宫却是外人,赵王怎会帮着本宫说话?”

司马伦听闻此言,忽然站了起来,一脸的大义凛然道,

“想那杨骏乱政之时,我司马家的江山有倒悬之难,累卵之危,正是皇后力挽狂澜,诛杀了杨骏,后来那司马亮也想走杨骏的老路,司马玮更是妄想谋朝篡逆,也是多亏我大晋王朝的贾皇后,再度出手,诛杀了乱臣贼子司马亮和司马玮,以保世道太平,以安天下民心,如今这天下,可以没有我司马伦,可以没有太子,甚至可以没有皇帝,但是万万不能没有皇后啊!”

贾皇后噗嗤一声,笑出生来,心中暗道,

“这个司马伦,真是比贾谧董猛还能灌迷魂汤。”

心里这么想的,但是脸上的表情却甚是欢喜,道,

“赵王且先退下,此时容以后再议。”

司马伦却是不走,又跪拜在地上,道,

“皇后,小王还有一事,万求皇后答应。”

贾后道,

“何事?”

司马伦道,

“自小王入京以来,一直是闲赋在家,无事可做,心神俱疲,想来,小王也是受朝廷所分封的赵王,如此白吃国家空禄,小王实在是于心不安,朝野内外也是对小王议论纷纷,小王实在是遭受不住,万请贾后给小王安排个闲差,有些事做,也好打发些无聊时间。”

贾后沉默一阵,然后娇滴滴说道,

“这好办,听说赵王通晓百家,博知古今,如果赵王实在是在家坐不住,倒不如去番书院,主持修晋书吧。”

司马伦心中暗道,

“这个毒妇,竟然给了老夫修书的闲差!老夫哪有的闲功夫去给你修书!待到老夫诛你之后,定将你写的如猪狗一般不堪,受万世后人唾骂!”

司马伦心中暗骂,但是面上依旧大喜而退。

司马伦走后,贾谧近言道,

“这个赵王,怎么……”

“无用之人,就去干些无用之事,”

贾后随口搭着贾谧的话头,眼睛却瞥向旁边的董猛,说道,

“这个赵王,平时都干些什么?”

董猛答道,

“也无什么要紧的事情,闲是真闲,偶尔也会去几位大臣的府中走动走动。”

“哦?跟大臣还有接触?都有谁?”

董猛继续答道,

“前些日子大夫张华六十六岁大寿,全朝的官员只有裴頠和司马伦去了,这个张华,对皇后口出不敬之言,那赵王当时就被吓得跪在地上求张华不要再说了,皇后,这个张华也太放肆了!”

贾后却是轻轻摇头,让宫女伺候好衣衫,说道,

“当年本宫请张华出仕的时候,与张华约法三章,只要不涉及到兵权,中宫和皇家之事,他张华就不过问,虽然张华是放肆了一点,但是确实是治世之能臣,本宫还要用他稳住朝政,只要张华他不大肆作恶本宫,私底下说什么,就让他说吧。”

“诺,”

董猛继续说道,

“还有尚书令王衍,这个王衍,在酒窖之中大骂皇后娘娘乱政,赵王严厉斥责了王衍。”

“哦?想不到王衍平日里对本宫恭恭敬敬的,私底下竟然如此不堪,董猛,你马上派人给我诛了王衍三族!”

听闻贾后言语,堂下的贾谧倒是急了,疾步走上前,道,

“皇后娘娘,万万不可!”

贾后轻笑着看着贾谧,但是这个笑,却让贾谧十分害怕,贾后说道,

“本宫倒是忘了,侍中还要娶王衍的女儿为妻。”

贾谧说道,

“下官说不可,确不是为下官自己考虑,皇后娘娘您近些年诛杀大臣过盛,朝中流言四起,对娘娘极为不利,望请娘娘以将来为考虑,以宽容为怀,这样朝廷方平,江山方稳……”

“行了行了……”

贾后打断了贾谧,道,

“别给我念叨你那些小心思了,本宫要是杀了你的小心肝,你还不恨死本宫了?今儿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动王衍,但是你也要去敲打敲打你老丈人,让他别给本宫胡说八道,如若有下次,定诛不饶!”

贾谧欢喜道,

“谢娘娘圣恩!”

贾后扭头看着董猛,收起了脸上的戏谑之情,道,

“最近,这赵王,与太子是否走往亲密?”

董猛恭敬答道,

“在赵王入京的第一天,赵王就拜见了太子,二人于内堂之中细言许久,细作就贴在窗外,不过听细作来报,二人聊得,都是些书法家常,并无什么要紧的事情。”

听到此言,贾后轻轻点了点头,道,

“太子最近与何人走动亲密?”

董猛答道,

“最近太子并未跟谁太过亲密,也从未去过朝廷大臣的府上。”

“这就奇怪了?”

贾后微微皱起了眉头,道,

“这太子,怎会想起管这官吏之事?”

贾谧上前进言道,

“娘娘,据下官猜测,有可能……”

“说,赦你无罪。”

“谢娘娘!”

贾谧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据下官的猜测,这太子,极有可能是是听信了市井的流言蜚语,想要用这件事……”

说到要紧处,贾谧又不敢说话了,贾后催促道,

“说,继续说!”

“是娘娘,这皇帝最近大病不愈,太子极有可能是想捅开这件事,逼娘娘逊位!”

出人意料的,贾后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不出所料的,贾谧也想到了,这等事情,连他都想得出来,诡计多端的贾后,又怎能想不出来,贾后站了起来,走到盆景处,思索良久,忽然伸出手把一花枝折断,口中似是自言自语道,

“好啊,好啊,本宫还没想着跟他下手,他却已经想着怎么对付本宫了!”

贾后的这股阴冷毒辣的气息,让贾谧和身边的董猛不寒而栗……

却说这赵王司马伦,自中宫而出,坐上肩驾正准备回家,不想半路,却看见一位朝中大臣,没有做肩驾,正沿街缓缓步行,司马伦把头探了出去,定睛一看,原是积弩将军孟观,此时孟观低着头,面相郁郁寡欢,心里像是藏着十万心事一般,司马伦轻轻捋着花白的胡须,贼眼睛一转,计上心头,连忙喊住了轿夫,下了肩驾,迎面撞上孟观,司马伦满脸春风,笑道,

“哎呀,孟观将军怎会在此?”

究竟这司马伦想出何种毒计,如何蛊惑孟观,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孟观中计离京都赵王揽下禁卫权。

章节目录 第11章 孟观中计离京都 赵王揽下禁兵权 孟观原是贾后的心腹,任黄门侍郎,七年前因诛杀杨骏有功,被封为积弩将军,却说赵王司马伦在街上碰见了似是郁郁寡欢的孟观,一毒计涌上心头,连忙止住了轿夫,迎了孟观去。

司马伦满面春风,笑道,

“原是孟将军!何故在此啊!”

孟观抬头一看,见是司马伦,连忙拱手作揖道,

“原是赵王,下官给赵王行礼了!心中烦闷,出来透透气。”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孟将军客气了!”

司马伦说道,

“看将军面上似有不快之色,可否让本王与将军禅行一路,孟将军将心中不快之事与本王说说,说不定,有些事情正好本王能办?”

孟观见司马伦入京之后,如此谄媚贾后,心中只想着这赵王司马伦也是与贾后党羽,也不多想,手一挥,道,

“那恕下官失礼了。”

“不碍的,不碍的。”

司马伦与孟观边走便聊道,

“孟将军先不要开口,让本王猜猜孟将军心中烦恼所谓何事?”

孟观抬头看了一眼司马伦,道,

“赵王请讲。”

“是为前程之事!”

孟观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赵王猜对了,但是只对了一半,下官的忧愁,是为自己的前程,也是为朝廷。”

“哦?那孟将军与本王好好说说,说不定本王能帮你。”

孟观又叹了口气,说道,

“赵王言重了,下官之事,恐无人能帮。”

“那不一定,朝廷之上,本王是王侯,孟将军是将相,你我同朝为官,效忠皇帝,也效忠皇后,都有谁用着谁的时候,无非是你帮我,我帮你,孟将军但讲无妨。”

“此言差矣,赵王,恐怕以后我孟观,都没办法效忠皇后了。”

“此为何言?”

孟观第三次叹了口气,说道,

“诛杀杨骏之后,本想着贾皇后能够立身朝廷,安稳天下,虽有杀伐,但也是时局使然,但是贾后却杀伐过甚,诛杀了司马玮,司马亮也就算了,就连卫瓘和文鸯都杀了,这两位可都是朝中重臣,为先帝是忠心耿耿,无有二心,诛杀此二人,冷了多少朝廷大臣的心,”

司马伦佯作惊吓,赶紧捂住了孟观的嘴,瞪大了眼睛左右来回看,佯惊道,

“此事万不可公议!不可公议!”

哪知道孟观一下拉下了司马伦的手,说道,

“楚王休惊,我的心,皇后早已知晓,当年清河王在诛杀卫瓘的前一夜,我和贾模两个人曾力劝皇后放过卫瓘,贾后当时是同意了的,下的旨意也只是囚禁卫瓘于府中,不想冒出来一个甚么荣晦,竟然公然抗旨把卫瓘一家都给杀了!”

司马伦把孟观引导一偏僻墙角处,道,

“此事我入京之前就已经是听说了,但是我听说的是,荣晦曾是卫瓘的手下,卫瓘曾经责罚过他,因此接机落井下石,把卫瓘杀了,这跟贾后也没关系啊。”

孟观看着司马伦道,

“贾后做事你还不知道?杀人又要诛心,这个荣晦,只是个小小的西门禁卫史,怎胆敢逆旨不尊?这荣晦在第二天,就被贾后下旨跟司马玮一同毒死在狱中,夷灭三族,这下死无对证了……”

司马伦贼眼睛提溜乱转,道,

“这事嘛,奇怪是奇怪了一点,但是也不能说是皇后的意思,毕竟,没有证据嘛。”

孟观与司马伦一同并走,边走边道,

“从那以后,我和贾模,就基本失去了皇后的信任,赵王您看最近的中宫议事,都是董猛,李肇,贾谧和郭彪四人,我和贾模,已经是失宠了,前途尽毁啊!”

司马伦看着郁郁不乐的孟观,眼珠子一转,对着孟观说道,

“孟将军,依本王看,孟将军还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孟观突然抬头看着司马伦,道,

“何以见得?”

司马伦抚着花白的山羊胡,自信满满地说道,

“本王有一计,定可以使孟将军光宗耀祖,飞黄腾达!”

孟观瞪大了眼睛,猛然单膝跪在司马伦脚下,道,

“下官但求赵王点拨一二!如能达此心愿,下官愿为赵王赴汤蹈火,再死不辞!”

“孟将军,孟将军,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司马伦装模作样地把孟观从地上拉了起来,道,

“这件事十分的容易,孟将军,你跟贾模不同,贾模是一介文人,而孟将军,您是将军啊,朝堂之上不如意,可以调往边关,厮杀在战场上,挣些军功,本朝对待那些有军功的将军,可是十分尊敬的!想想卫瓘,想想文鸯,他们在朝中威严如何啊!”

孟观浓眉一皱,道,

“赵王说得倒是不错,可如今天下太平,何有战事可打?”

司马伦哈哈大笑,用手指着孟观的额头,笑道,

“你呀,你呀,孟将军,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忘了,本王是怎么来京都的?”

孟观恍然大悟,道,

“原来赵王指的是……”

“不错!正是关中!如今关中羌民齐万年聚集十万流民谋反,本王治兵无方,接连大败,这才被朝廷给召回了京都,派梁王去了关中,接替了我的位置,孟将军,您想一下,平叛羌民之功,虽不及卫瓘平蜀汉,文鸯败匈奴,但也是本朝最大的战事,所获最大的战功了!届时梁王肯定是首功,而你孟大将军,就是二等功,回到京都,封个公侯没有问题,另外本王还跟你透露一点消息,”

司马伦故作神秘地把嘴贴近了孟观的耳朵,细声道,

“说起来,本王十分惭愧,前几日我收到梁王的密信,说最近晋军接连大胜,剿灭叛军,杀死齐万年指日可待,这时候你去,相当于是白捡的功勋啊!”

孟观听闻司马伦所言,大喜,但稍后,脸上就变成了忧愁的颜色,道,

“虽是如此,但是此事还需再议,朝廷是否能派下官去?梁王是否能接纳下官,这都是问题,恐怕……”

司马伦又是一笑,道,

“这个孟将军你无需担心,本王在关中治军多年,与梁王关系非常熟稔,说句不客气的,本王跟梁王什么关系,他是本王的八哥,本王是他的九弟,本王的面皮,他能不给?

司马伦的手扶着孟观的肩膀,细耳言道,

“孟将军只要想去,跟本王言语一声,回家静待几天,本王修书一封送往关中,让梁王与朝廷快马传书,尽道军中将军不幸多有陨难,急需一名善于治军的将军前去,我便会跟张华一同启奏皇上,推荐你孟大将军前去。”

“那皇后和张华那边!”

“放心!”

司马伦拍了拍张华的肩膀,说道,

“张华和皇后那边,本王去说,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去了!”

孟观想了想,然后单膝跪在司马伦脚下,低着头说道,

“既然赵王如此厚待下官,下官岂有辜负之理!若事可成,下官决不会忘记赵王的再造之恩!”

孟观为了表示对司马伦的恭敬,跪在地上还低着头,他没有看见,司马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过了数日,皇帝病情稍好,下诏百官举行朝议,贾皇后兀自也坐在皇帝的身边,待到百官站位,皇帝坐定,百官跪下行礼,口诵万岁,行三拜九叩之礼,皇帝开口,皆免,皇帝鼻涕流了出来,皇帝欲用龙服衣袖擦拭,旁边站着的董猛慌忙递过来手绢,皇帝把鼻涕擦拭干净,道,

“今日有何启奏,无事便退罢。”

原来这皇帝不能理政,所有官员上书的奏章,都有皇后内臣李肇,贾谧先行检阅,先行清除掉不利于自己的奏章,然后将挑选剩下的奏章交给张华裴頠再进行处理,大夫张华出列言道,

“回敬陛下,老臣启奏,近日梁王于关中启奏,大晋的军队凭借皇上的威仪,频频大捷,消灭贼寇,指日可待,但是贼寇忘我之心不死,化整为零,游击于山脉各处,我军不识地形,稍有折损,数名将领陨难,梁王启奏望请陛下派一名有治兵之能的将领协助梁王清剿贼兵!”

“那爱卿以为何人可去?”

张华言道,

“老臣保荐一人,积弩将军孟观可担当此大任!”

“孟观?”

皇帝不能决断,扭头看着坐在右边的贾后,贾后还未说话,只见群臣之中缓步走出一人,恭敬言道,

“启奏陛下,老臣亦以为积弩将军孟观可去关中,平剿羌匪,老臣自关中兵败之后,在京都日夜反思,得出结论,皆是因为我汉族不熟悉羌民的习俗,鲁莽冒进,导致兵败,孟将军祖籍渤海,频临关中,自小便与羌民合居,生活,熟悉羌民的习俗和文化,老臣以为,派孟将军到关中协助梁王,实在是天选之合!”

众人抬头一看,进言的正是赵王司马伦,有大夫张华和赵王司马伦的带头,众百官下跪启奏道,

“臣亦附言!”

惠帝又扭头看了看贾后,贾后轻轻点了点头,惠帝道,

“那就即可下诏,封孟观为征讨大将军,着一万骑兵,星夜奔赴关中!”

“谢陛下!”

张华退去,不料,惠帝一句无心之言,让贾后大惊,惠帝道,

“孟观身上还有何职?需其他官员代领!”

裴頠道,

“孟观将军代职京都禁卫史。”

贾后大惊,慌忙道,

“不可派孟观去关中!”

众人面面相觑,张华道,

“皇上既然已经金口玉言,不可再收回成命,不然恐损皇上威仪,这京都禁卫史不过是一小吏,朝中武将能臣众多可选一人暂代孟将军之职。”

贾后惊道,

“无论如何,孟观决不可入关中!”

惠帝也扭头劝贾后道,

“方才朕已经开口了,此事难改,皇后何不于朝中再选一人担当此职位?”

此时百官附和,皇后也拗不过,慌口道,

“可让董猛担当此任!”

张华出列,恭敬言道,

“启奏娘娘,董猛乃是一中涓,岂能担任朝廷武官官吏?”

贾后用手指着贾谧李肇,道,

“贾谧李肇可担任此职务!”

裴頠出阵道,

“启奏娘娘,贾谧李肇现任侍中,乃是一文官,岂能担任此职位?”

贾后慌到后背出汗,用手指着朝廷百官,指来指去,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皇帝道,

“皇后赶紧选一名,赶紧下了朝议朕后面还有两只蛐蛐等着朕呢。”

有一个人却钻进了贾后的眼里,贾后慌不择言,道,

“就……就……赵王……”

张华又出来谏言道,

“启奏娘娘,赵王位高爵重,岂能担任此等小吏?”

贾后一口回绝,

“不行!就赵王!就赵王!”

司马伦赶紧站出来,跪奏道,

“下官目前在职编纂晋书,恐无暇估计禁兵之事。”

“臣也觉得赵王担任次职位甚为妥当!”

众人一看,原是侍中贾谧,话说这贾谧收了孙秀的书画,在朝堂之上,也给司马伦说话,道,

“赵王在关中统兵十几年,经验丰富,能和士兵打成一片,我看这满朝的官员,也就赵王,能够担当此职!”

贾后和贾谧的一再坚持,司马伦三让才受!

……

下了朝议,在赵王府内堂之中,司马伦找借口遣派杂事,和孙秀密谋,孙秀捂着嘴,偷笑到,

“大王真是好计谋!这毒后的心腹,无在乎是董猛,李肇,贾谧,贾模和孟观,但是他们党羽之中,有一个致命的失误,就是武将,只有孟观一人,此次借口外派孟观,真是妙计,毒后只能把京都禁卫史的缺位让大王来担任!真乃妙计啊!”

司马伦哈哈大笑,道,

“本王为了迷惑那臊妇,还特意三让才受,这一次拿下了京都禁卫史,我们的大计,就算是成功一半了!”

不过司马伦笑后,却有些忧心地说道,

“恐怕贾后不会让我把持禁兵时间太久,这个位置,我猜臊妇一定要想办法罢了我,让她信任的心腹来执掌,目前看来,虽然我一再谄媚那骚妇,但臊妇并未完全信任本王,前几日本王给骚妇进宫瓜果,她竟然不吃,明显是怕我毒杀她!”

孙秀道,

“大王切记,虽然大王执掌禁兵,但是不可与之走的太过于亲密,最好一个月,上任一两次,对外,要宣称大王只是代孟观代为执掌,迷惑那毒后,这样,才有可能让毒后对你放心,从而不会产生要罢你禁兵史的风险!”

司马伦抚着胡须,轻轻点了点头,道,

“这个本王自是自知,京都禁卫史掌管京都禁兵,官虽小但利大,直接听命于皇上,但是没有皇帝兵令,我们也难以做事,擅自调动禁兵,恐怕给外人留下把柄,还是要等待一个时机,只有这个时机到了,我们才能一拥而入,捕杀那骚妇!”

孙秀上前一步道,

“这个时机,就看大王想不想做了!”

司马伦不解地看着孙秀道,

“何意?”

孙修道,

“现在,对于我们最好的时机,就是怂恿毒后诛杀太子,只要太子死于毒后之手,大王即便是没有皇帝的兵令,依旧可以以罢黜中宫为名,诛杀毒后,到那时,只要大王想,就可以加尊九五,改朝换代!”

之前孙秀刚来投奔自己的时候,孙秀就提出过让司马伦登位称帝的计划,但是那是,称帝对于司马伦来说,还是如此的遥远,但是这一次,司马伦手里掌握了京都命脉,野心,也是大了起来,道,

“俊中,只要本王登上了皇位,你孙俊中,便是本朝第一开国功臣!”

孙秀跪拜大王,道,

“祝大王,不不不,祝皇上早日阚福大事,荣登九五!”

司马伦抚着胡须,哈哈大笑!

孙秀站了起来,弓着腰,说道,

“目前,关中战事已经濒临末端,我看那些羌民叛乱,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梁王完全平息,多则三四月,少则一两月,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时间,在这个时间里,我们必须想办法怂恿毒后杀了太子,如若不然,恐怕孟观一回京,那大事就难了!”

司马伦思考再三,突然皱着眉头,咬着牙齿,道,

“大丈夫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既然上天赐予本王这个绝佳的时机,本王就一定要把他攥在手里!本王自入京以来,寄人篱下,忍辱负重,多受人白眼,这一次,本王必然出雷霆一击,本王要让天地变色,天下臣服!”

究竟这司马伦能不能如愿事成,关中战事又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关中战事百姓苦天威将军擒野猪。

章节目录 第12章 关中战事百姓苦 天威将军擒野猪 不说那朝廷之事,只说那关中战事,早在公元二百九十四年,关中的匈奴人不满赵王司马伦的压迫,一位叫郝散的匈奴人聚集了千余流散的匈奴人反抗晋朝,但是仅仅历时三个月,郝散被冯翊都尉王国安所杀,匈奴人兵退,此一战,只涉及到关中一小部分地区,并未引起朝廷的重视。

不料两年之后,郝散的弟弟郝度元又集结了一支三千余人的队伍,并联合关中的羌人,胡人一同反了,冯翊太守欧阳健兵败,北地太守张损战亡,郝度元被杀死之后,由贼首齐万年统领贼兵,并且攻破了关中第一重镇雍州,齐万年称帝,时齐万年拥贼兵七万,与大晋分庭抗礼。

贼兵的嚣张气焰让朝野上下震怒并撤回了统治关中十几年的赵王司马伦,让梁王司马肜率兵平叛,公元二百九十七年,建威将军周处战死,朝廷便任命孟观为征讨大将军,率兵奔赴关中与梁王一同平叛,晋军士气大振,大将军孟观身先士卒,先后与贼兵交战数十次,每一次都是晋军大胜,孟观威名响彻关中,看来剿灭贼兵,枭首齐万年,只是时间上的事了。

但是,连续五年的战争,让关中的经济彻底崩溃,更兼又遇上关中大旱,此天灾人祸让关中土地荒芜,硝烟弥漫,到处都是断壁残垣,雅雀横飞,百姓流离失所,而与关中截然相反的是益州,益州本来就是天府之国,风调雨顺,百姓生活富足,而且有祁山剑阁之险阻断祸事,实乃是人间乐园,于是大批关中流民自汉中流浪益州讨食,时流民有十万人之巨。

这些流民极为凄惨,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行姿消瘦,满面病黄,流民队伍中每天都有饿死者,冻死者,病死者倒下不起,亲人无力埋葬,只能挥泪弃尸荒野,任野狗黑鸦啃食尸体,宛如人间炼狱,其惨相,不可尽述。

关中距益州,如绕行祁山天险,则有千里之遥,需行两月路程,然幸蜀汉天师诸葛孔明,于祁山万险之处凿出一道天路,名曰“剑阁”,由益州直通汉中,走剑阁,月余路程即可,此路原为运送军需粮草所用,然因此路极为陡峭,稍有不慎,便会跌进万丈深渊,死无葬身之地,当年曹操的爱将张合,正是死于剑阁天险,蜀汉灭后,成为死路,被官府掌控,除紧急要务之外,寻常日此路不通。

公元二百九十八年,正值七月酷暑,烈日当头,暑气熏蒸,在剑阁关外的空地上,一批数百人的流民或躺着,或坐着,或站着,或倚着,男人尽皆赤着上身,卷起裤卷,女人只用一条粗布遮住上身羞耻,流民人尽枯黄,毫无人气,虽有数百人,但是却鸦雀无声,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十分压抑的哭声,偌大的空地上,一颗枝繁叶茂的苍松树下的阴凉,成为了这个世界对这些流民最好的慰藉。

但是,在这些衣衫不整的流民里,有四个人的衣着却甚是扎眼,这些人穿着体面,完全没有流民的腌臜之气,腰间还挎着刀剑,乍一看,气宇轩航,在他们的身后是几个下人模样的仆人推着一辆小车,看的出,小车之上原本是装着好几袋粮食的,但是这一个月走下来,粮食也都空了,只剩下了一个袋底。

却说那四个衣着体面的人,中间一人明显是兄长,时年五十岁上下,头发尽束,衣衫皆整,看面相,虽是燕颔虎须,却也算是羽扇纶巾,眉如青松,眼似苍鹰,鼻高挺入环眼,嘴唇薄如春饺,身高七尺八,器宇轩昂,全然不见苍老之色,

这人左后一位,年方四十左右,与兄同高,少一分兄之雄气,多一分书生的儒雅之气,其弟说道,

“二哥,我们已经在关外等了足足三天了,到现在,还不开剑阁,恐怕再拖下去……”

二哥的眼睛看着百步之外的剑阁城楼,上面站着四五名兵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关外的流民,二哥叹了口气,道,

“老三,倘若从我们来到剑阁那日算起,飞马传书到洛阳,洛阳再回,来回恐怕需要十天有余……”

“十天!二哥,我们难道真要在这等上十天!”

站在二哥右边身后那人面相粗狂,一圈络腮胡须显得很是生猛,他拍打着再右一人的肩膀,道,

“老五,你快去看看咱们还剩下多少粮食?”

五弟倒是年轻,而是二十八九岁的模样,生的是英气逼人,身高八尺,紫色面皮,腰上挎着一口弯月宝刀,一看便知道从小熟知弓马,五弟几步跨到小车旁,一把拎起布袋,拿到老四的眼前,老四一把抓过布袋,扔到二哥和三哥面前,道,

“二哥,就剩个底儿了,我估计也就是两三天的吃食!”

老四扭头看着高耸的城墙,双眼喷火,“跨啦”一下拔出胯间的宝刀,道,

“二哥,朝廷既然不管我们了,我们倒不如纠结这些流民,跟他们拼了,反正也是一死,怕他个鸟的!”

二哥急忙拉住四弟,说道,

“老四!你怎还是这么鲁莽,你看这些流民,肚子都填补饱,怎么还有力气跟官兵拼命!”

四弟悻悻地把宝刀重新胯在腰间,低着头,也不说话。

四兄弟正议论间,忽然一声凄厉的哭声划破苍穹!

“相公!相公!你不能死!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我们孤儿寡母!不能啊!不能啊!你死了可让我们怎么活!”

这样的哭喊在平时必定是引得众人围观,但是在此时,在这百余名流民之中,却显得那么的稀松平常,其他那些流民听到这无比凄惨的哭声,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二哥扭头看着那名妇人,正搂着躺在地上的一名男子,这名男子体态萧条,嘴唇发青,眼眶深拗,面黄肌瘦,更兼烈日暴晒,虚汗如小溪般湿透了身下的土地。

二哥叹了口气,说道,

“这个人宁愿自己饿死,也要把吃食留给自己妻子和孩子,是条汉子,五弟你和李攀去山中讨些水来,抓一把细米给煮了,送一碗给那汉子吧!”

四弟走上前,道,

“二哥!我们所剩也不过三四日的吃食,怎地给他,我们吃什么!”

二哥看着四弟,说道,

“老四,老天要亡我们,我们谁也跑不了,况且这些吃食,只够吃个三四日,断断坚持不到十日,倒不如临死之前,还救一条性命,也算是为自己积点阴德。”

二哥如是说,老四也是没什么可说的,从小车中取了瓢,跟着五弟和随从李攀一起去山涧取水,李攀倒是年轻,年岁跟老五差不多,自小便在主人家寄养,虽是主仆,却亲如兄弟,平日间也习些弓马,老五和老四,仆人李攀商议道,

“来时的路都已经探过了,无水可取,上山的路上,有片悬崖,我们去崖下瞧瞧。”

老四回去取了绳索和两个大葫芦,与老五一人一个挂在腰间,李攀说道,

“四哥,五哥,你们还是在崖上端望着吧,我下去取水,这下面我看荆棘丛生,甚是险恶,保不齐有个什么猛兽窜出来,恐害了你们性命,倒让二哥伤心。”

老四哈哈大笑,道,

“得了吧肇儿,若是我和老五都打不过,你觉得你能打得过?话说要真窜出个野狼老虎啥的倒还是好了,老子我正好十多天没吃肉了!你就在上面守着吧!别让那个不长眼的把老子的绳子给解了!”

说罢,老四把粗麻绳绑在一颗结实的老松上,然后胯着葫芦,提着宝刀,用破布裹了手,把麻绳窜了个活结握在手心,与老五一上一下,下了悬崖。

世人皆言蜀山险峻,只看这悬崖,便知此言甚是不虚,陡峭的崖壁几乎与地面垂直,老四和老五的脚一踩上崖石,这石头便哗啦啦往下掉,也不知那块石头是实得,哪块石头是虚的,只能手上缠了绳索,脚下摸索着,慢慢将崖下滑去。

老四和老五下了大约个把个时辰,终于是下到了崖底,原来这里是一处山涧,对面,倒也有一座险峻的陡崖,这山涧正好处在两片陡崖之间,崖下的松树长势十分高大,棵棵都有人腰口粗细,茂密的松针把山涧上头的天空遮得是严严实实,阳光透不进来,显得里面甚是阴暗,很明显这里人迹罕至,杂草都有个人高,老四脚下一踩,整个脚面都软进了厚厚的枯叶之中。

老五也踩着绳索下来山涧,老五道,

“四哥,这里看来甚少有人来,穷山恶水,你我不要分开,怕出个什么差池。”

老五哗啦一声,把宝刀从腰口拔出,笑道,

“怕甚,老子这手里的宝刀也不是吃素的!”

二人在林中寻寻觅觅,怕走错了路,便一路边走,便在松树干上用刀砍出记号,老五忽然听得一件“窸窸窣窣”的声音,连忙叫住了老五,道,

“五个,那里可能有东西,我听得声音了!”

老四提着刀,迈着步子,缓缓探过去,用刀巴拉开草叶,忽而心里又惊又喜,老五走过来,一瞧,全是一头大野猪,背对着老四和老五,在“哼哧哼哧”啃食一只老鹰的骸骨,老四和老五也是常去林中打猎的人,见到野猪是丝毫不惧,甚至还有些欣喜,不过,他们所见的野猪最大的也只有两米多长,而眼前的这条野猪,足有一丈有余,通体青黑,背上的鬃毛根根针立!

老四道,

“这么大的野猪,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真是野猪王,这畜生正好碰见了我们,正好拿下,咱哥儿几个三五天的吃食是有了!”

老四双眼紧紧盯着野猪,舔了舔嘴唇,道,

“老子自从从关中逃出来,个把月没挨着肉吃了,老五,一会动手了你只站一边看,不消你出手,老子也趁这个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老四提着刀,除了草丛,不想脚下一条断肢踩裂,发出轻微的“咯吱”的声音,大野猪猛然把身子扭了过来,见了正面,但见这条野猪脑袋硕大,双眼赤红,嘴边两条胳膊长的獠牙,配上老鹰的淤血,甚是让人胆寒!

不过老四倒是全然不惧,紧握着刀,慢慢向野猪靠来,野猪“胡嚎”一声,四蹄奔开,向老四冲来,犹如万马奔腾,震得地面轰隆隆响,待到野猪冲到面前,老四身轻如燕,猛然向右一跳,大喊一声“呔”!举起宝刀,用尽力气,向野猪脖子剁下去,只听“嗝嘣”一声,火花四溅,野猪却是丝毫未损,扭过头来,又与老四对峙!

老四定睛一看,心里暗道,“苦也”!原来这野猪平日里在淤泥中打滚,鬃毛之中参杂着很多石子,太阳一晒干,身上宛如披了一层铁甲一般,刚才老四这一击,把野猪身上的石子砍碎,野猪却毫发未伤!

老四暗道,

“你这畜生,竟然还跟老子玩些花活,可惜老子的长刀没带出来,手上只有这细软薄铁,要不然直接剁了你的猪头!”

野猪的眼睛愈发通红,嚎叫一声,又奔冲过来,老四借身后那棵老松,凌空飞起,于空中再将宝刀劈下!只听“嗝嘣”一声,又是石子崩裂,野猪冲得太猛,收不住脚,一头撞上了老四身后的老松,只听“哗啦啦”一声,山林鸟雀惊起,腰口大的老松,竟然被野猪拱了个趔趄,野猪倒是愈发精神抖擞!

老五见四哥不能取胜,哗啦一声抽出宝剑,欲与四哥夹击,不料老四大喊道,

“老五,你别动!老子自己收拾它!”

说时迟那时快,野猪再次冲过来,老五再行闪过,就这么接连四五合,老五是刀刀劈中野猪,刀刀都是火花迸溅,但是野猪是丝毫未损,老五一边与野猪缠斗,一边寻找这畜生的破绽,这野猪倒也是生灵之物,见几次撞不到老四,便来了次虚晃,急奔之下,老四正要闪躲,这野猪忽然刹住脚步,把庞大的身体一横,全身硬入刀箭的鬃毛先老四扑来!

老四心里一沉,条件反射一般一猫腰,从野猪的身下窜过,这一次,老四看的真真切切,这野猪虽然后背尽是鬃毛,但是腹部和尾部却是十分柔软,老四待闪过这一击,瞥了一眼身后,计从心来!

这野猪不依不饶,砸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压倒一大片蒿草,然后直起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向老四冲来,老四却是不慌不忙,闪到一棵腰口粗细的老松面前,待野猪撞来的前一刹那,突然凌空跃起跳到野猪的背后,只听“轰隆”!一声,腰口粗的老松竟然拦腰被野猪撞断,老四瞅准时机,抽出宝刀,一刀,捅进了野猪的后庭!

顿时山林之中传来野猪痛苦的嘶吼,老四把宝刀一转,野猪后庭哗啦啦流出鲜血,老四抽出宝刀,野猪痛苦嚎叫几声,窜入树林,跑了。

老四和老五沿着血迹,一路追到一处溪水旁,只见那头黑青皮的野猪早已经气绝身亡,而在这头野猪的旁边,则是被简单搭了一个窝,里面四只刚刚出世不久,还不能走路的小野猪嗷嗷待哺。

老四提了宝刀,正准备朔死这些猪仔,不想老五却在背后拉着老四,道,

“四哥,我们已经杀了这只公猪,想必母野猪也在附近,何必赶尽杀绝呢。”

老四笑道,

“老五,天下大乱,人都快饿死了,你还要那些慈悲做个鸟用!”

老五苦拦不住,老四上前,一刀一个,把三只小猪仔尽皆朔死,然后去溪水边用葫芦取了水,老五也打了四五条野蛇,二人回到下崖处,把蛇和野猪都用绳索绑了,然后沿着绳索爬了上去,到了崖上,老四,老五和李攀一齐协力把野猪给拖了上来。

这主仆五人究竟为何人,如何能改变大晋动荡的时局,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李特初显霸王气,耿滕火并李御史。

章节目录 第13章 李特初显霸王气 耿滕火并李御史 回到剑阁关下,二哥和老三见老四老五不仅取了水,竟还拖了只野猪回来,不禁大喜,李攀从小车上取出铁锅,捡拾了些柴枝,掏出火折,把简单清理了一下的野猪开膛破肚,扔进了锅里烹煮,李攀有心,沿路又扒了些菌菇和香樟的树皮,一并扔进了锅里,顿时整个剑阁关外香味四溢!

老三端了碗肉汤给方才的那位汉子,汉子虽然是饿的性命不保,但还是坚持让妻子和儿子各喝了一碗之后,自己才喝下了一碗肉汤,吃下了东西,脸色渐渐好转,众流民也纷纷围了过来,二哥吩咐其他流民也可一并取食。

一头野猪,三只小猪,外加四五条蛇,也只够几百流民填补一层肚皮而已,但是能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吃到东西,而且还是吃到了肉,已经足以让这些流民对这四兄弟感恩戴德,众人见到如此情景,不少人崩溃大哭,跪在四兄弟面前,口颂“天威将军”!四兄弟皆不敢受。

却说在那剑阁城墙之上,一名身着朝廷官府的老者站在上面,看着几百流民对着四个人跪拜,口颂“天威将军”,便问道旁边的守关小卒,用手指着那四兄弟,道,

“那些个人是什么人?”

小卒道,

“回御史大人,小人不知,小人盯着这几个人也是许久了,看衣着看举止,不像是流民,但是却混杂在流民之中已经有三天了。”

原来此人叫李宓,字元民,原是朝廷的侍郎,因关中大乱,特备朝廷以御史身份走访汉中和益州的流民情况,这李宓来到益州之后,只见这里歌舞升平,百姓安居,哪有一个流民?一问才知道,从关中流亡的流民全被挡在了关外,不让入内,死在关下的流民不计其数,李宓这才来到了这剑阁关下。

李宓用手指着那四位兄弟,道,

“你过去传告一声,让他们来厅帐见我。”

“诺!”

那小卒得了命令,慌忙放下吊梯,下了城楼。

李宓回身,下了城楼,迎面却撞见一人,只见那人却是个子不高,腰宽体胖,双双下巴,厚厚眼皮,上城楼走两步台梯都累的气喘吁吁,此人叫耿滕,字德简,任成都内史,陪着李宓一同来到了这剑阁。

二人照面,不见寒暄,直入主题,耿滕道,

“御史大人,下官正到处找您呢,这已经三天了,您看了流民整整看了三天了,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无酒无肉也无女人,莫让御史大人回京之后,说益州刺史赵廞慢待了您,您看,咱该回益州了。”

李宓瞥了一眼耿滕,道,

“莫不是怕耿大人慢待了下官,而是耿大人自己吃受不住了吧。”

耿滕一时语塞,脸上捎带这愠色,道,

“御史大人,咱也不用绕弯子了,把话挑明了吧,您再看也没有用,刺史赵大人,是不会让这些流民入关的!”

李宓盯着耿滕道,

“我想问你,是朝廷大,还是益州大!既然耿大人把话说道这个份上,那我也不妨明言,老夫已于两日之前,向朝廷发了密函,俱言流民状况之惨,老夫相信朝廷是不会坐视不理的,老夫在这等的,就是朝廷发回来的公函!”

“你!你!”

耿滕怒极,用手指着李宓,道,

“李宓!你太放肆了!我耿滕也是益州内史,食禄千石的朝廷大员,你竟然不与我商量,就私自向朝廷下密诏!你!你!”

李宓反驳道,

“老夫乃是朝廷钦点的御史,有权向朝廷发密函,何须知会于你!”

说罢,李宓拂手欲去,耿滕却是不依不饶,追上李宓,道,

“如若这十万流民入了益州,这些人没有活计,势必做些鸡鸣狗盗,违法乱纲之贼事,到时候益州大乱,这个责任你来负吗!”

李宓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着耿滕,眼喷怒火,道,

“这益州的百姓是我大晋皇帝的百姓,这关中的流民难道就不是我大晋皇帝的百姓了吗!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再议!待数日后,你我见朝廷公函,是放是拒,一切以朝廷法度之事来办!”

“你!你!……”

耿滕被李宓气的是七巧冒烟,对于关外这些流民是恨之入骨,耿滕上了台梯,走上城墙,想看一看这些流民的现状,不料,竟然有一位外人站在了高墙之上,此人便是李宓要请的二哥,二哥上了城墙,却没有下去,站在高墙之上,看着这陡峭的山势,险峻的关卡,道,

“后主坐拥如此之势,竟不能守,面缚于人,岂不是碌碌平庸之辈!”

耿滕听闻此言,大惊,扭头对旁边小卒问道,

“此为何人!”

小卒道,

“关中的流民,方才御史大人请他去厅帐问话。”

耿滕下了城楼,对身后心腹牙门将王欢道,

“方才那人,胸有大志,绝非一般碌碌之辈,此人一旦入关,势必会成为我益州的祸害,需尽快除之!”

……

剑阁厅帐内,李宓躬身坐于正堂读书,二哥走了进来,给李宓作揖道,

“小人给大人请安!”

李宓道,

“不必了,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二哥拱手答道,

“小人名叫李特,原是关中的氐族人。”

“哦?氐族人?你身边那几位都是你兄弟?”

李特点了点头,道,

“自关中贼兵叛乱之后,小人便带着三位弟弟和仆人千里迢迢,想来益州乞食,不想在这剑阁关外,滞留了整整三天。”

李宓把书简合上,放在桌上,看着李特,道,

“你可知为何剑阁关一直不开?”

李特恭敬说道,

“小人知道,朝廷是怕流民窜入益州,居无定所,食无所物,自而滋生变乱,不保益州安稳。”

李宓点了点头,道,

“一点不错,没想到你一介草民,也会有如此的境界,看你的衣着,当年在关中也是名门望族吧。”

李特却是摇了摇头,道,

“小人并非是什么名门望族,只是从小多读了几本书,通过书简看天下罢了。”

李宓点了点头,心里却道,

“看来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空架子。”

虽然李宓不快,但是面上仍然不改颜色,道,

“老夫刚才于城上,见流民都对你们叩首,口颂天威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李特赶紧跪下,道,

“此是流民妄言,非小人所意,流民已在关前滞留了整整三日,腹中无食,只因我家小弟去打了只野猪回来给烹了,流民得食,感念恩德,所以才……”

“野猪?”

李宓顿了顿说道,

“看来你们的武艺也是不俗。”

“小人及几位弟弟,从小无事便乱习些强棒,常于山中游猎,打些野物倒还可以,上不了台面的。”

李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件用粗布包裹着的东西,放在李宓面前的桌子上道,

“大人,这是小人的弟弟们从山涧抓的毒蛇之中,取得蛇胆,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不过也算是小人初见大人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笑纳。”

李宓把粗布解开,只见四只蛇胆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李宓把蛇胆包好,然后站起来,走到李特面前,看着李特,很奇怪,李宓越看李特,越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但是却始终想不起来,李宓断定,他肯定见过李特,但是李宓是思来想去,就是想不出来,罢了,李宓道,

“你们也无需太着急,老夫已经向朝廷下了密诏,相信朝廷很快就会有回复,老夫估计朝廷不会无动于衷的,你们再安心等等。”

李特拱手道,

“大人恩德,小人及关外数百百姓尽皆对大人感恩戴德,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流民之中已无粮可食,不消等个七八日,就算是等个三四日,恐怕也会有不少人因饥饿而死!”

李宓想了想,道,

“这样,这剑阁关中,还有兵粮八十石,你去取一半,拿回关外,不要闹事,静待朝廷回函!”

“大人真乃是上天之德星,人间之善星,大人的善念之举……”

“得了得了,别说了,退下吧。”

李特走后,一小卒叩门而入,李宓抬头一看,原是方才站在那城墙之上打听李特身份的小卒,小卒道,

“御史大人,您让小人打听的事儿,小人都打听清楚了。”

“哦?说吧。”

“方才那几个人,确实由关中流窜过来的流民,一共五个人,是四主一仆,其中年纪最长的叫李特,是家中的二哥,老三叫李痒,老四叫李流,老五叫李骧,他们在关中也是名门望族,都是将帅之后……”

“什么!”

李宓心中一惊,想说什么,但是却最终没有说,小卒被李宓打断,不敢再说,李宓说道,

“你继续说。”

“是,御史大人,他们的父亲叫李慕,在前朝魏武帝年间,官至东羌猎将,是个四品武官,而李慕的长子,也就是他们的大哥,叫李辅,官拜前将军,曾经跟随钟会灭蜀,并且在乐城,把蜀国的监军王含给围杀了,此事人尽皆知。”

“好了,下去吧!”

李宓忽然明白了自己何时曾经见过李特了,这位前将军,和李特长得如此之像,李宓心里暗道,

“这个李特,知道朝野之中党羽复杂,稍不留神就可能碰见政敌或者死敌,而他李家也已经没落了,于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李特,倒还是有些心计!”

李特取了些军粮,拿回与流民吃,李宓也在剑阁关中静待朝廷的回函,如此过了两日,各自相安无事,不料第三日,一小卒拿着文函急急忙忙地找到了李宓,道,

“大人!大人!文书!您的文书!”

李宓原本在堂上读书,听到小卒的呼喊,慌忙起身,道,

“朝廷文书竟来的如此这快?”

小卒道,

“大人,不是朝廷的文书,是益州的刺史赵大人的文书!”

李宓心中一惊,连忙把文书取过来,只见上面写道,

御史李宓亲启:

今关中战疲,王野崩催,百姓流离,吾实为痛心,天下子民,无是关中,亦或益州,皆是我大晋皇帝之子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流民之惨状,大晋皇帝甚为忧心,如今关中败而益州兴,流民之众,可尽往益州逃避,上可让皇帝宽心,下可让流民安业,此为天道之合也!

益州刺史赵廞上言

李宓大喜,急忙命小卒把内史耿滕叫了过来,把文函拿给耿滕看,耿滕看完之后,大悲道,

“刺史大人怎能如此不辨明理,偌流民入关,不能截止,益州必乱!”

李宓怒道,

“此为赵刺史的忧国忧民之举,耿滕!你好大的胆子!难道那你要违抗刺史大人的文函!”

耿滕慌忙道,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李宓道,

“那内史大人,尽快去准备流民入关的事宜,今晚,这关外的流民,本官要求全部入关!”

耿滕愤愤而退,李宓马上派人去关外找到了李特,俱言刺史赵廞的文函,李特跪在地上,对赵廞的文函感恩戴德,大喜而去,此事暂且不谈。

却说那耿滕,回到厅帐之后,闷闷不乐,心腹王欢早已经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急见耿滕,长跪不起,大哭道,

“耿大人,恐您有性命之忧啊!”

耿滕瞥了一眼王欢,道,

“何意?”

王欢站起来,走到耿滕面前,道,

“如今刺史大人的意思已然明了,流民入关,已经不是大人能够阻挡的事情了,流民事情已经解决,那李宓必然回京复命,这些日子大人与那李宓摩擦不断,始终尿不到一个壶里,小人是怕……”

“怕什么!说!”

王欢顿了顿,进言道,

“就怕这李宓在皇帝面前,胡说八道,抹黑大人,大人又远在益州,不能辩解,皇帝必然震怒,把大人下狱问罪!大人休矣!”

耿滕叹了口气,道,

“即便是这样,我又能怎么样,本官还能拉着李宓不让他走吗?”

王欢道,

“大人,不如把李宓,永远地留在益州,留在这剑阁!”

耿滕正端着酒杯想要喝酒,听闻王欢此言,不仅扭头看着王欢,眉毛一皱,道,

“你……你这是何意?”

王欢附耳道,

“不如……”

说罢,王欢把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嘴里蹦出两个字,

“咔嚓……”

耿滕心里一惊,神色顿变,道,

“不可!不可!李宓可是朝廷御史,我若是杀了御史,我们该如何向朝廷交代!”

王欢继续说道,

“大人,小人有一记可行!”

耿滕看着王欢,道,

“何计?”

王欢道,

今日夜里,我们先放流民入关,然后以送别御史大人为由,为他摆下鸿门宴,把那日,在城墙上大人您说胸有大志那小厮,也一同叫上,到时候大人以摔杯为号,一声令下,尽皆诛杀之!”

耿滕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沉默许久,道,

“那……那……御史之死,我们该如何向朝廷交代!”

王欢道,

“就说流民不满朝廷,于入关途中,出其不意,杀死了御史,这样,死无对证,朝廷顶多治大人个保护御史不利的罪过……”

耿滕捏着酒杯的手有些颤抖,思索再三,手上一使劲,把酒杯捏的粉碎,道,

“事到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李宓不死,我就得死!就按你说的办!”

“诺!小人去准备了!”

鸿门宴已经摆下,究竟这李宓,李特并众兄弟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莽夫血溅鸿门宴李特落草天荡山。

章节目录 第14章 莽夫血溅鸿门宴 李特落草天荡山 却说剑阁关接到了益州刺史赵廞的命令之后,打开了关门,流民尽皆入关,当夜,益州内史耿滕摆下宴席,为御史李宓送行,还叫上了李特,李特带上二弟李痒,三弟李流,四弟李骧以及仆人李攀一同赴宴,不料一行五人刚刚踏进厅帐门口,二弟李痒却在背后一把拉住李特道,

“二哥,我听得这内帐之中,有刀斧之声,恐怕此乃鸿门宴!”

李特召集众弟兄,道,

“朝廷之中,党派之争由来已久不知哪个的是恩人,哪个的是仇人,我已经在尽量隐藏身份,这个李宓,倒不像是个阴险狡诈之徒,我跟他也无冤无仇,不过众弟兄还是要万般小心!”

老四李流道,

“怕他个鸟,他敢拔刀,老子的宝刀也不是吃素的!”

“老四,不得无礼!”

李特进了厅帐,竖耳一听,这内帐之中,确有刀剑之声,不由心生谨慎,一行五人入了厅帐,只见御史李宓已经于上座坐定,旁边坐着一肥头大耳的官员,李特倒是不认识,厅帐的四周,站着四名军士。

李特上前拱手作揖道,

“两位大人都是朝廷要员,小人及其一干兄弟都是布衣草民,如此大宴恐折煞了小人,大人在上,小人给两位大人作揖退下了!”

这肥头大耳的官员,便是耿滕,只见李宓还未说话,耿滕倒是起身,连忙拉李特入座,道,

“贤弟不必掩饰身份了,你的兄弟李辅在前朝官拜前将军,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李特大惊道,

“大人如何得知?”

耿滕哈哈大笑道,

“诸位贤弟都能隐瞒身份,关外那些流民如何能隐瞒得了,随便问一人,都知道。”

李特慌忙作揖道,

“小人的家兄的确是前朝前将军李辅,小人一路隐藏身份也是身不由己。”

耿滕哈李特及众位弟弟入座,道,

“我知道,你们的家兄曾经参加过钟会的灭蜀之战,怕来到这汉中,招致仇敌,不过几位兄弟尽且宽心,都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蜀中人民只要生活富足,有的吃,有的穿,有的住,谁还有那打仗的心思!”

李特作揖道,

“大人所言极是。”

耿滕一个眼色,守在门口的王欢便看似不经意间,把厅帐的大门给关上了,但是这个细节,没有逃过已经心有戒备李特众兄弟的眼睛。

耿滕回到座位上,端起一杯酒,站起来,端到李宓眼前,道,

“下官我也不掩饰,之前,下官就流民是否入关的事情,与御史李大人,产生了一点过节,如今这件事情朝廷已经有了方案,还是希望李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这杯酒,权当是下官给李大人赔罪了!”

“哼!”

李宓冷哼了一声,然后把眼前的酒一饮而尽,耿滕面露尴尬,回到座位上,又是酌酒一杯,端到李特面前,道,

“我姑且称呼你为贤弟,贤弟你不要怪罪下官,之前都是朝廷的意思,下官也是身不由己,把这杯酒干了,权当是下官给关中的流民赔罪了!”

李痒在李特背后说道,

“二哥,这酒里,怕是有麻药,不能喝。”

李特端着酒杯,起身道,

“大人言重了,流民能够入关,大人也有很重要的贡献,小人不过是一介草民,不敢与大人喝酒。”

耿滕道,

“再怎么说贤弟也是将相家人,前将军的官职,可比下官大很多啊。”

二人絮絮叨叨几句,李特始终是不喝,但是耿滕是咄咄紧逼,非要李特喝,二人正僵持简,忽然李宓眼皮上翻,头晕眼花,摇摇欲坠,以手指着耿滕道,

“恶……恶贼……你竟然……竟然……酒……酒中下……下药!”

说罢,李宓一头拱下,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耿滕见事情败露,猛把手中的杯子甩在地上,只听“哐当”一声,厅帐的门一脚被人踹开,后堂“哗啦啦”涌出十几名身披重甲,手持大刀的军士!把李特众兄弟围在团圆,李特也把杯子扔在了地上,李痒,李流,李骧,还有李攀尽皆拔刀,个个怒目圆睁,双双对峙!

李特道,

“大人,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您的名号,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如何要害我!”

耿滕哈哈大笑,道,

“不知道本官的名号,那本官就告诉你,本官叫耿滕,现如今的益州内史,我的叔父耿忠原是蜀汉长史,结果被你兄长李辅攻蜀时斩杀,真是天道轮回,今儿竟让我碰见你们一家子人,我要用你们一家人的血,给我的叔父报仇!”

李特心中暗道,

“苦也,从关中到剑阁这一路,李特和众兄弟都在隐姓埋名,就害怕遇见哥哥李辅的仇人,这下,刚刚踏进剑门关,就碰见这么一位!”

李特还未说话,老四李流眉发竖立,眼中喷火道,

“狗官!你方才说的,蜀汉都已经灭了三十多年了,怎的还要挖旧账,既然你存心害我们性命,那爷爷也不让你好活!想让爷爷死!爷爷先让下去见你叔父!”

说罢李流挥刀直取耿滕,耿滕虽然统兵,但却并无甚武艺,见李流如阎罗般杀来,大惊,道,

“王欢!王欢何在!”

李特,李痒,李骧并李攀见老四动了手,各自拔刀冲了过去!耿滕慌忙欲走,李流一道剁碎了耿滕的椅子,再一刀,只见火星四溅,王欢持刀对住了李流,李流大怒,骂道,

“狗参军!爷爷今儿先砍了你!再砍那狗官!”

说罢挥刀与王欢对打,李流自小习刀,刀法精湛,一劈,一横,一朔,一刺,虽然简单,但刀刀都是杀招,王欢吃了二十多合,抵挡不过,拉两个军士过来垫背,转身欲走,李流杀性急了,挥刀左右劈砍把两名军士砍死,然后只一朔,大刀从王欢后腰进,小腹出,王欢一口鲜血,喷出满天血花,当场毙于李流刀下!

李流杀了王欢,正准备冲进内堂去寻耿滕,不想扭身一看,李特,李痒等众兄弟都已经杀出了厅帐,李流便弃了耿滕,大吼一声,

“挡我者,狗参军便是下场!”

一声爆喝,人神俱惊,众军士十分魂魄已然去了七分,皆不敢来战李流,李流一刀一个,刀刀毙命,杀出厅帐,与李特合到一处,老五李骧和仆人李攀也是愈战愈勇,只要挡在眼前,尽皆捅死,下手不软分毫!片刻间,剑阁关内,已经留下了几十具军士的尸首,李特,李痒,李流,李骧并李攀尽是杀的满身血污,犹如地狱罗刹一般,无人能够阻挡!

众军士不敢上前,只是团团围住了这主仆五人,与之对峙,不知道何时,耿滕忽然出现在剑门城墙上,大喊一声,

“弓箭手何在!”

只听“哗啦”一声,耿滕身后顿时浮出四五十弓箭手,耿滕一声令下,乱箭齐飞,老五李骧猝不及防,左臂正中一箭!

一轮箭雨过后,耿滕用手指着李流怒道,

“就是他!给本官射死他!”

顿时弓箭手调转箭头,齐齐对准了李流,一声令下,万箭射来,李流心生一智,一猫腰,跳进了围困众兄弟的军士之中,顿时关内一片哀嚎,关内的军士尽皆中箭而亡,而李流则是躲厅帐的板门之后!

耿滕大怒,用手指着关下的军士,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去给我杀了他!”

关内的军士正准备过去,李流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瞅过来,众军士又各自不敢动,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上!耿滕无奈,再指着李特众兄弟,道,

“给我射死他们!射死他们!”

李流窜进厅帐,把宴席的长桌掀翻,一脚踹出帐外,挡在众兄弟面前,箭矢尽皆射在长桌上,李攀,李痒一边一个扛着长桌,护着受伤的李骧,边杀边撤,边撤边杀!逃出了剑阁关!

李特等众兄弟弃了桌子,一路奔逃了二十里,确定地方安全了之后,于一林子中歇了下来,李特颇懂医道,看了看李骧受伤的左臂,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于是把箭拔了出来,众兄弟便围坐在一起商议,李流气喘吁吁,一抹脸,把脸上的汗水混杂着血水擦净,道,

“这狗官,我们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暴漏了身份,不想还是碰见了仇人!”

李特道,

“我们这还未入蜀,便遇到了此种事情,看来蜀中我们是不能去了。”

李攀从裤脚扯下一块粗布,给李骧扎着胳膊,道,

“二哥,不去蜀中,那咱往哪去?我蜀中可没有咱们的友人啊!”

此时,李特心中也没了主意,主仆五人顿时无话,突然,李流嗅了嗅鼻子,说道,

“好香的烤肉?刚才让那狗官一害,连饭都没顾得上吃,这会,老子倒是饿了!”

李痒道,

“我也闻见了,好像是西北方向飘过来的!”

李特道,

“走,我们去看看,说不定是个村庄,我们好言一番,也可能给我们口水喝!”

李特,李痒,李流,李攀扶着李骧一行五人向西北而去,走不多时,忽见树林之中,竟然拿还有一尊破庙,这破庙墙壁已然坍塌过半,索性顶梁未倒,倒也算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李流道,

“二哥,我闻这烤肉的味道,就是从这破庙里传出来的,恩,好像是……烤野鸡的味道。”

李特道,

“走,我们进去看看。”

五位兄弟还未进庙,便听见庙里有不少人,聒噪地讲着荤话,似都是些山野之人,李特走了进去,只见说话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齐刷刷地眼睛盯着李特众兄弟,里面约有二三十号人,虽然个个都是破衣烂衫,蓬头垢面,但是身强体壮,丝毫不见枯槁饥瘦之色,夹着四堆篝火,火上靠着野鸡和野兔。

李特正准备进去,忽然这二三十号人一个个窜了起来,手里竟各自都带着家伙,警惕地看着李特,李特拱手作揖道,

“众位好汉,我们路过此地,想讨一方睡觉的地方和一些吃食,不知……”

李特话未说完,身后李流却是不耐烦,抢前一步,道,

“老子饿了,把架上的野鸡取一只给我们吃了,有酒没有,最好再来一角二角的荤酒!”

这对面众人之中,忽而跳出一人来,只见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宽脸长颌,厚唇吊眼,长长的头发也不扎,就这么随意放落,显得很是粗狂,那人大怒,道,

“酒没有,有爷我的臊尿!”

李流大怒,抡起宝刀,就将冲那汉子砍去,那汉子倒也是不惧,从身后脱出一柄双手环刀,与李流对至一处,只见李流刀法凌厉刀刀致命,那汉子却更是生猛,只进攻,不防守,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架势,李流一刀朔来,那汉子也不闪躲,直接一刀回朔回去,那汉子的刀长,李流怕先折了自己,不得不抽身把环刀架开,于侧面一刀劈开,汉子的环刀空中补了个圈,把李流的宝刀挡开,回身一刀向李流的后背砍来!这样以攻代守的刀法,让李流也是疲于应付,来不及转身,回首一扛,把宝刀于肩上,贴在自己的后背,汉子一刀砍来,两刀相接!火花四溅!

李流遂无大碍,但也被这大环刀震得后背发麻,二人斗了四五十合,不见胜负,李特怕李流有闪失,抽刀架于二人中间,李流和那汉子各自跳出圈外,这才罢手。

李特收了宝刀,道,

“这位壮士好武艺,不知怎地称呼?”

那人道,

“在下姓任,名回,天荡山的强人头,此番下山,是因为山上无粮,和兄弟们出来找些吃食,你们又是何人?”

李特回首,看着任回身后的一干弟兄道,

“天荡山的弟兄,一个个都是好汉子,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

李特说道,

“既然你们做了山贼,以后势必就要跟官府打交道,以你们现在这样的统兵能力,被官兵剿灭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听闻此言,出人意料的,任回却是不怒,而是看着李特道,

“这位先生如何猜中?实不相瞒,我们与官兵连续数月对战,胜少败多,折损了好些弟兄,不知先生是如何看出来的?”

李特轻轻一笑,道,

“任回壮士,你的武艺虽然高超,但是无甚统兵的能力,就在刚才,我们兄弟一行五人,还未特意鬼祟,便容易地进了这山庙,如若我们是官兵,你们岂不是被人一网打尽,全军覆没?”

任回看着李特,道,

“那你以为应该如何?”

李特道,

“其一,行军之事,先于藏兵,让对手不知道你们在哪,你们这样大肆喧哗,还烤了肉,几十里之外,官兵都知道你们在哪,其二,对垒之前,需知己知彼,或二人一班,或三人一班,放出十里放哨,先把对手了解清楚了,自己才会胸有成竹,其三,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你们作为山贼,应当熟悉当地的山俗地理,这座破庙往东是剑阁关,往南往西俱是是悬崖,如若敌人来攻,只有往北跑的,才会有出路。”

任回拜服,道,

“不知先生何人?”

李特连忙拉起任回,道,

“我们兄弟五人,原本是关中的氐族,因关中战乱,不得已逃望益州乞食,不想在剑阁,遇见了益州内史耿滕,他摆下鸿门宴,诱我们前去,不能一路杀了出来,逃到了这里。”

任回这才看见一行五人身上俱是血污之色,道,

“那耿滕为何要杀你?”

李特想了想,说道,

“在下的张兄曾经于前朝任职,灭蜀之战中,张兄杀了耿滕的叔父,因此耿滕对我们才怀恨在心。”

任回道,

“不知先生家兄是何姓名?”

李特顿了顿,说道,

“姓李,名辅,字玄儒。”

任回大惊,道,

“莫不是前将军李辅!”

李特点了点头,道,

“正是。”

任回慌张拜服,哭诉道,

“小人……小人……小人当时就是李将军手下的牙门将啊!”

李特大惊,慌忙拉起任回道,

“那任将军怎会落草此处?”

任回答道,

“三年以前,小人跟随张损将军镇守北地城,不想北地城被胡人郝度元攻破,张将军战死,小人逃了出来,无路可走,便想投奔益州,不想这剑阁不然流民进入,半路又遇见了天荡山的强人,小人杀了那贼首,不得已入草为寇,直到现在。”

李特拉起任回道,

“莫再说了,莫再说了,我们家道中落,想来这益州乞食,不想却被那耿滕欺辱,现在,也是无路可去……”

任回说道,

“先生,如若是不弃,可到天荡山暂时落脚,您是首领,小的一切都听您的!”

李特现如今真是穷途末路,也只能是同意了任回,到天荡山成为了贼首。

李特暂时栖身于强人贼寨暂且不提,这京都之中,太子司马遹与贾皇后之间的矛盾,在司马伦的挑拨下,已经愈来愈深,太子继位,乃是天道轮回,这贾南风究竟将如何应对,司马伦又将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太子举兵罢南风赵王再献计中计。

章节目录 第15章 太子举兵罢南风 赵王再献计中计 暂不言李特等众兄弟于天荡山落草为贼,且说那洛阳皇都之中,太子司马遹不甘心受制于贾皇后,便暗中联络了一批对于皇室赤胆忠心的心腹大臣,而赵王司马伦,侍中贾谧见太子势力庞大,多次秘奏贾皇后杀掉司马遹,但是司马遹贵为太子,没有合适的理由,是不能动他的,所以贾后也是甚为此事而忧虑。

东宫。

“太子!太子!”

一清早,偌大的东宫便传来几声焦急的呼喊声,两个人一边高声呼喊,一边往里闯,一名太监拦住了来那人的路,道,

“左右卫率,太子还没起呢。”

来人道,

“马上把太子给我叫醒!”

“这……”

其中一来人一巴掌扇过来,打了太监一个趔趄,太监捂着脸颊,弓着腰,回了一声“诺”便转身进了寝宫。

此时的东宫已经被司马遹完全掌控,所有的下人都被司马遹清理了出去,重用了自己人,所以说话什么的,倒也不必像以前那么躲躲闪闪,卫率是负责东宫的保卫工作,按照礼制,手下有一百禁兵的调动权,也是太子党内部中,唯一具有兵权的将领,而左卫率刘汴,右卫率赵俊都是太子司马遹的心腹。

司马遹整理好服侍,洗浴完毕,来了中堂,刘汴赵俊见礼过后,合口道,

“出大事了,太子!”

司马遹坐在中堂上座,道,

“孤在这东宫之中,每天都能出大事,说吧。”

刘汴道,

“今儿的朝议下了之后,我听闻几名大臣说,这皇后,这皇后竟然不知道从那抱了一个娃娃,说是他前几年生产之子,因为在武帝丧期生产,视为不详,便一直没有公开!”

司马遹突然笑了,道,

“也真是难为母后了,竟然能想出这么可笑的主意!”

赵俊道,

“今儿皇后公然把娃娃抱紧了朝议,当着众大臣的面,夸这娃娃聪明伶俐,又不知道从那找过来一名江湖道士,在朝堂之上摆上桌案,一番装神弄鬼的扑弄之后,这腌臜道士说这小娃娃命里有天龙之相……”

司马遹大怒,拍案而起,大声怒道,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这老妇是寻我短处不得,故意做的姿态!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刘汴赵俊忽然跪在司马遹面前,哭诉道,

“太子殿下,如今皇后谋你太子之位已经路人皆知,我怕时间一长,太子您不是皇后的对手,咱们要及早下手啊!”

司马遹缓缓坐了下来,看着刘汴和赵俊,道,

“你们有什么主意?”

刘汴道,

“我们手下有一百东宫禁兵,现在,京都的禁卫也由赵王全权负责,您还记得吗?赵王初次入京的时候,就提醒陛下提防皇后,他是可以信任的人,不如把赵王一同召进东宫商议大事,只要东宫禁兵和京都禁兵联手冲入中宫,当即就可把皇后贬入金墉城!”

司马遹想了想,轻轻地摇了摇头,道,

“罢黜皇后,此乃谋逆之举,孤没有父皇的诏书,恐怕……”

“陛下!皇后觊觎太子之位已久,但是您知道皇后为何一直不敢对陛下下手吗?”

刘汴哭诉道,

“就是因为束于礼法,她始终在想办法,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来罢了太子您,但是却始终没有找到,如果我们也被礼法束缚,那么我们终有一天,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啊!望陛下三思!”

司马遹沉默许久,想起这些年被皇后欺压的窝囊样,终于是下定决心,咬了咬牙,道,

“刘汴,你马上去找赵王到东宫议事!”

“诺!”

少顷,赵王至,司马遹一见赵王,竟然给司马伦跪下了,哭诉道,

“赵王救我!”

司马伦大惊,慌忙也跪拜在地,道,

“太子不可如此!万不可如此!”

二人皆起,司马遹道,

“赵王,今日的朝议您去了吗?”

司马伦默然不语,司马遹继续说道,

“那老妇实在是欺人太甚,想用一莫名其妙的孩童,来取代孤的位置,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孤若是再次无动于衷,恐怕……恐怕下一次,那老妇就命甲士来拿孤了!孤心甚是不安啊!”

司马伦眼睛一转,突然跪拜在太子面前道,

“太子殿下,您是大晋正统,乃是我司马家的皇家血脉,那毒妇想要取代我司马家,我司马伦第一个就不同意!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太子殿下,是小王的亲侄孙儿!那老妇不过是别姓外戚,如此弄权,真是大逆不道,只要太子殿下一声令下,我司马伦愿意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司马遹大喜,连忙拉起司马伦,道,

“有叔祖如此忠臣,孤心甚慰!”

司马遹一拍手,门外忽然进来一人,倒头便拜,司马伦定睛一看,原就是右卫率赵俊,司马遹拉起赵俊,道,

“赵王和孤的左右卫率,都是孤的心腹,也都是手握兵权之人,如今罢黜皇后,你们皆是孤的左膀右臂,待孤登上大宝,你们就是开国功臣!

司马伦闻之变色道,

“罢黜皇后!太子可有诏书?”

司马遹点了点头,道,

“没有诏书,今日朝堂之事,老妇甚是欺人,再等下去,恐怕孤已成那老妇的刀下亡魂,孤打算兴不义之兵,行正义之举!直接调兵入中宫,罢皇后!”

司马伦回过身来,走到司马遹的身后道,

“陛下,没有诏书就罢黜皇后,这事儿可非同小可,咱们必须从长计议!”

司马遹以拳顿案道,

“无须计议,你们即可召集部下所有兵马,包围中宫!”

司马伦拉着司马遹的手,说道,

“此事不妥!甚是不妥!”

刘汴看了一看司马伦,道,

“赵王莫非是怕了不成?”

司马伦正色道,

“怕?老夫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怕字,老夫镇守关中十几年,虽无甚功绩,但好歹打仗也打了十几次,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会怕吗?”

赵俊续言道,

“那赵王这是为何?”

司马伦想了想,道,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这打仗,讲究的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万一今日皇帝在中宫怎么办?如若那老妇有所准备,把京都城外驻扎的军队调进来,我们又该怎么办,我们只有几百禁兵,他们可是有几千甲士,恐怕到时打又打不过,最后到是成全了那老妇你谋逆的罪行,从而名正言顺地罢黜太子!孙子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如今我们对中宫的情况一无所知,又怎么能如此草率地行动!”

司马伦的一席话,说得是条条在理,句句珠玑,说的自己都快信了。

司马遹沉吟片刻,道,

“那赵王有何主意?”

司马伦道,

“实不相瞒,在在下的府中,有一位神机天师,名叫孙秀,字俊中,此人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谋略可比诸葛孔明,在关中之时,小王不才,多次兵败被贼兵围困,都是多亏了俊中的妙计,才可数次脱险,我们何不请他来给出个万全的主意?”

司马遹道,

“果真有次神人?”

司马伦作揖道,

“就在小王的府中!今日午中,我以宴请为名,邀太子和两位卫率同入我府中一叙,共举大事!”

刘汴道,

“量只是一乡野村夫,何不让赵王把他带到这东宫里来?”

赵王道,

“兵家自古最为忌讳打草惊蛇,如今那老妇在京都之中细作遍布,今日老夫来到这东宫,怕是那老妇早已知晓,如若中午再来,必然会让老妇疑心!”

刘汴和赵俊尽皆沉默不语,司马遹想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道,

“就按赵王说的办吧。”

却说到了正午,司马遹怕被人发现,换了下人的衣服,混在随侍的军士中,随刘汴和赵俊出了东宫,司马伦把府中的下人全部都找借口,打发走了,刘汴和赵俊唯恐府中有细作,房前屋后细细地查了一遍,确实是一个人也没有,这才安心座下,此时,赵王和孙俊已经是静待太子多时了,见太子前来,慌忙见礼,礼毕,太子上座。

司马遹一见那孙俊本人,生的是尖耳猴腮,牙齿外凸,满脸都是奸相,顿时心生不快,道,

“赵王,此人面相如此不堪,难道他就是你口中所说的神机天师?”

司马伦道,

“太子殿下,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天师可是胸有大智之人!”

司马遹听闻司马伦的这句话,便向孙秀作揖道,

“还望天师能赐寡人一策,以出汤火。”

不料,孙秀却是细眉一挑,道,

“不知太子所谓何事?”

这一问,倒是让司马遹有些惊讶,不禁扭头看着司马伦,道,

“赵王……赵王难道没跟俊中俱言此事?”

司马伦道,

“宫廷之事,其实说到底,还是皇家自家的事,小王不敢多舌,还是太子亲自向俊中言明吧。”

司马遹心中不快,暗道,

“这个赵王,怎么临阵之时又展露退缩之相?难不成想明哲保身?”

司马遹话锋一转,也顾不得君臣之礼,道,

“在说这件事之前,我们四个人要立契约盟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用句民间的话,叫,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取笔来!”

司马遹在纸上写下——

太子司马遹,赵王司马伦兼门吏孙秀,东宫左卫率刘汴,右卫率赵俊在此起誓,共诛贾后,扶正朝纲,如有人心不轨,天必诛之!

一式四份,一人袖间藏了一份,写完盟誓,司马遹的心里便稍稍宽慰了些,道给孙秀作揖道,

“如今天道不行,朝纲崩催,贾后窃取了朝廷军政大权,时刻想要谋我太子之位,孤不甘心束手就擒,还请天师赐予寡人一策,以铲灭乱党,扶正朝纲!待事成之后,您便是孤帐下的第一谋士!”

孙秀不慌不忙,起身作揖道,

“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分为两面,太子殿下想要谋一面,就必须看到另一面!”

太子道,

“天师的话,太过于高深,孤甚是不解,劳请天师指点迷津!”

孙修道,

“太子想要谋皇后,就必先知道自己的优势是在那里,弱势是在哪里。”

太子沉吟片刻,道,

“目前,孤帐下有赵王和孤左右卫率三位有兵权的大臣,只要孤一声令下,当即冲入中宫,可生擒贾后!”

孙秀听闻,却是轻笑道,

“太子殿下,您的优势,并非是这里,擒拿中宫之主,可有诏书?”

太子长叹一声,道,

“不曾有。”

孙秀道,

“没有,便是无道,无道而兵刃中宫,天下所不齿也!依小人看,太子身上有三处优势,可胜皇后。”

太子道,

“不知道天师指的是那三处?”

孙秀道,

“其一,太子继位,乃是天门正道,贾后弄权,乃是旁门左道,朝中有不少老臣,其实从心里都是支持陛下,而不支持贾后的,不过是因为贾后太过于专横,所以他们的心思才不敢显露出来,其二,太子年轻力壮,而贾后垂垂老矣,岁月蹉跎,时不待人,再过一段时间,恐贾后生疾染病也未曾可知,其三,太子要直捣中宫,其实也未尝不可,但是没有适当的理由,便是不道不孝之举,如若成事,天也必然诛之,贾后正是忌惮于此,才迟迟不敢对太子下手,太子清而贾后浊,贾后想寻太子的罪证,恐难寻找,但是太子想寻贾后的罪证,简直犹如探囊取物一般!”

太子起身道,

“那依天师的意思是?”

孙修道,

“方才太子的三处优势,指的都是同一个目标,就是此时只可缓速,不可急速,如若急速,则恰比以己之短,攻敌所长,必败也!”

司马遹沉吟片刻,顿时怒拍桌案,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孤并非是不听从天师之意,实在是那老妇欺孤太甚!孤实在是忍不了了,赵王,刘汴,赵俊!听我号令!刘汴马上去中宫打听一下父皇明夜将会在哪位娘娘的寝宫就寝,万不能在皇后中宫,明日夜子时,赵王,刘汴,赵俊,你们三人即可带禁兵冲入中宫,生擒那老妇!大事成与不成,就看明夜了!”

刘汴和赵俊马上跪拜于地,口中答道,

“诺!”

赵王见没有说动司马遹,也装模作样的跪在地上,太子司马遹饭也没吃,带着刘汴和赵俊,一脸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赵王府!

孙秀除了赵王府,见司马遹带着刘汴和赵俊已经离开,便赶紧关了府门,回到了中堂,只见中堂之中,除了司马伦,竟然还有一个人!而那个人,竟然是贾谧!

原来司马伦在上午除了东宫之后,马上派孙秀道中宫,把太子司马遹即将要武力罢后的消息告诉了贾皇后,但是贾皇后将信将疑,派心腹贾谧做密谈,司马伦把贾谧藏在内堂后的一口箱子里,这个刘汴和赵俊唯恐府中有细作,把赵王府前前后后都搜查完了,不想司马伦却主动投敌,把贾谧给藏了起来!

这一招将计就计,实在是狠毒!司马伦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贾皇后杀了太子,这样司马伦就有了理由发动政变,再杀贾皇后,但是贾皇后一直没有下决心杀太子司马遹,这一招反间计,让贾皇后彻底下了决心要彻底铲灭太子党!

贾谧神色慌张,显然是被司马遹的话给吓到了,对着司马伦道,

“万幸赵王风信,小侄马上去中宫禀告皇后娘娘!告辞!”

说罢,贾谧也走了,孙秀凑了过来,道,

“赵王,这一招计中计实在是秒啊,用毒妇亲妹妹贾午的小儿子当诱饵,逼出司马遹心中的怒气,让太子和皇后俩人反目!高!实在是高!”

原来,在今天早上,贾皇后在朝堂上当中夸赞的那名孩童,是贾皇后的亲妹妹贾午的小儿子,而这个投石探路的这个计谋,便是司马伦献给贾皇后的!

太子司马遹和皇后贾南风,全部被司马伦戏弄于鼓掌之中!

司马伦嘿嘿冷笑,道,

“量一个不闻世事的孩儿,和一个只会寻欢作乐的老妇,怎会是老夫的对手!”

孙秀又把司马伦阿谀奉承了一番,然后道,

“赵王,那我们下一步该当如何?要不要把刘汴和赵俊杀了?”

司马伦摇了摇头,道,

“不需要,那老妇会替我们杀了他俩!”

司马伦走到中堂的门口,看着屋外方才还是晴空万里,如今不眨眼的功夫却变成了乌云密布的天空,冷峻道,

“很快,属于老夫的朝代,很快就要来了!”

很快,统一了全国不足二十年的大晋王朝,于明日,又来了一次血洗之旅!突然乌黑的天空劈落几方闪电,轰隆隆的雷声振耳发聩,然后,便是“哗啦啦”大雨倾盆!

究竟这司马伦能不能达成所愿,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陈舞栽赃司马遹忠仕怒骂贾南风。

章节目录 第16章 陈舞栽赃司马遹 忠仕怒骂贾南风 公元三百年,三月,清晨,雷鸣交加,暴雨倾盆。

一道闪电猝然划破天空,太子司马遹面如死灰,无力地瘫坐在金椅上,方才得知,东宫左率刘汴,右卫率赵俊,于昨后半夜,尽皆溺亡于积水之中,司马遹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全盘暴露了,刘汴和赵俊肯定是被贾后杀死的,司马遹有预感,那就是属于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瘫坐了半晌,司马遹发了狠,目光喷火,咬碎钢牙,他猛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不甘心束手就擒,他决定拼死一搏,进宫!见父皇!

司马雅和许超给司马遹披了桐布,戴了瓦帽,陪着司马遹,毅然决然地冲进了着倾盆大雨之中,满天的暴雨,瞬间就把三人的背影吞没,此时,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太子司马遹从前宫一直走到中堂,但是始终没有见到父皇司马衷的影子,寻了个小黄门,小黄门说道今日皇上身体不适,今儿在式乾殿歇息,司马衷便带着司马雅和许超直奔式乾殿,不料殿前的小黄门道,只能由太子一人进去,于是太子只能留司马雅和许超在殿前侍奉。

司马遹前脚刚一进殿,后脚司马雅和许超就被前殿都尉史带走问话,只不过二人被带走的同时,墙角处,赵王司马伦的脑袋却是探了出来,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一脸深思。

在殿中,等待司马遹的不是自己的父皇而是妃子陈舞。

司马遹拱手道,

“陈娘娘,父皇可在里面休息?”

陈舞低手道了个福礼,道,

“在,太子找皇上,有什么事吗?”

司马遹急切道,

“近日孤又闻父皇身体欠佳,特来亲望。”

陈舞道,

“太子静候,妾身容禀。”

说罢,陈娘娘转身进了内堂,少顷,陈娘娘出来了,手里却提着一壶酒,唱个大诺,道,

“太子,皇上说身体已稍有好转,不牢太子惦念,这是父皇赐你的西域美酒,敬请太子品尝。”

司马遹皱着眉头,道,

“孤冒着大雨,一路从东宫寻得这式乾殿,怎能不见父皇一面!”

说罢,司马遹就要往里闯,不料陈娘娘却突然跪在司马遹的去路,道,

“太子殿下,皇上心情不悦,方才妾身进去禀告的时候,皇上便大发雷霆,并口谕谁也不见,有十分要紧的事情,也得明日再见!太子这就往里硬闯,怕是坏了规矩,皇帝大怒,问妾身的罪过!”

说罢,陈娘娘娇脸一紧,淡眉一皱,硕大的泪珠从眼眶里噗嗤噗嗤往外掉,看着女人在自己的面前落泪,年轻的司马遹毕竟心生不忍,心里暗道,

“也不差这一天,明日我且必能寻到父皇。”

年轻人,总是容易心软。

司马遹转身欲走,不料陈娘娘却在身后唤住了司马遹,道,

“太子殿下,皇上赐你的御酒还没喝呢。”

司马遹把脚收了回来,看着桌子上一大壶御酒,足有三升之多,皱着眉头道,

“孤平日不善饮酒,这些,恐怕是多了些。”

陈娘娘道,

“这是皇上赏赐的御酒,太子需一饮而入。”

说罢,陈娘娘便命侍婢取来五口金碗,一一斟满,司马遹皱着眉头,拿了一碗,一饮而入,道,

“就喝一碗吧,孤实在是不善饮酒。”

陈娘娘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

“太子殿下,这是皇上的金口玉言,让太子殿下饮完此壶酒,难不成太子殿下以为酒中有毒,皇上还能害你不成?”

陈娘娘的这句话可是上纲上线,软中带硬,由不得司马遹不喝,司马遹只能是陪笑道,

“娘娘这是哪里话,如果孤认为这酒里有毒,孤会喝一碗吗?好,孤全部喝完!”

说罢,司马遹硬着头皮,悬着脑袋,一碗,两碗,三碗,三大碗酒全部下肚,司马遹面色潮红,头脑已经是愈发昏沉,脚步已经趔趄,司马遹直着舌头,断断续续说道,

“娘……娘……这最后一碗,孤……孤实在是……喝……喝……不下……”

司马遹踉跄着脚步,转身欲走,不想那陈娘娘却疾步冲了过来,拉住了司马遹,等司马遹一扭头,陈娘娘端着金碗,已经是送到了司马遹的嘴边,司马遹刚准备说话,不由分说便被陈娘娘一口灌下!

司马遹只觉得胸口入火一般在焚烧,脑袋昏沉周围的金柱,侍婢,桌子,椅子,全都是天旋地转,不由瘫软在地,司马遹虽大醉,但脑袋还有一丝清醒,口不能言,心里却是暗道,

“这酒……这酒……药……”

正当司马遹瘫软在地之时,贾皇后缓缓从内堂走出,身边站着的董猛,赶紧在桌子上铺设笔墨,陈娘娘把已经烂醉如泥的司马遹扶到椅子上,把毫笔架在司马遹的手里,董猛捏着司马遹的手,在绢纸上写到,

“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中宫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当手了之。”

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是也尚能看清楚是太子的手迹,董猛把这份密诏,藏在书简之中,然后差人叫来肩驾,把太子送回来东宫。

贾后目送着太子走后,嘴角狠狠冷笑,一拂袖,与董猛直奔皇宫深室。

皇宫深室是皇宫内部,专门扣押,审判一些有罪的不便公开的皇亲国戚或者是王公大臣,类似于监狱,牢房,不过深室是在皇城的地下,地上有通道可通往深室,通道曲折,又无明亮,董猛小心地扶着贾后,慢慢下着台阶,还未走到判室,便听见深室之内,一阵一阵的惨叫!只因这深室距离地面太远,墙石又厚,里面尽管呼天唤地,外面却是听不到半点风声。

贾后,董猛二人走到深室,只见两人已经被五花大绑按在刑木上,身上早已经被鞭打得皮开肉绽,典狱吏叫孙虑,也是一名黄门,是董猛的心腹,孙虑正在抽打两名犯人,见皇后亲临,慌忙跪拜,道,

“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

贾后走到两名犯人面前,董猛拔了灯烛,靠近贾后,只见桩上绑的两人,赫然就是司马雅和许超!贾后看着司马雅,只见司马雅满脸是血,蓬头垢面,贾后道,

“你就是司马雅?”

司马雅虽然被绑在桩上,但是仍怒目而视,大骂道,

“你这个祸国殃民的毒妇!你一日不死,朝廷一日不得安宁!……”

“住口!”

孙虑尖着嗓子,疾步走过来,拿起鞭子,啪啪又是狠抽了司马雅两下,司马雅痛极,不由呻吟了两声,贾后走到案桌,拿起案桌上的一张文书,放到司马雅眼前,道,

“司马雅,只要你写下来,太子是如何谋反的,我今儿就饶你不死!”

司马雅怒极,一口唾沫伴着鲜血,吐在文案上,大骂道,

“休想!你这个毒妇!竟敢暗害太子!心肠如此歹毒怎能做一国之母!……”

孙虑上前,对着司马雅又是一顿猛抽,贾后扭头,看了看许超,道,

“你呢!”

许超把头扭到一边,不语,贾后坐在案桌之后的椅子上,看着孙虑,道,

“典狱吏,你平时都是这么审案子的吗!”

孙虑不知何意,慌忙跪拜在地,不敢说话,贾后看着董猛,道,

“去膳房取些盐沫过来!”

孙虑一下子就明白了贾后要做什么,少顷,董猛去了盐沫,洒在鞭子上,对着司马雅和许超又是一顿痛打!盐水让鞭打的痛苦增添了十倍不止!司马雅和许超被打地哀嚎不已,整个深室,充满着二人痛苦的呻吟!

司马雅双眼紧紧地盯着贾后,像是要用怒火把眼前这位恶毒的老妇烧掉一般,司马雅忍着痛,一边经受着孙虑的痛打,一边骂道,

“毒妇!你谋朝篡逆!谋害太子!把持朝政!天下人恨不得啖汝肉,喝汝血!寝汝皮!……”

贾后看着司马雅如野兽一般的眼睛,心里倒是有一丝丝地惧意,不敢与司马雅对视,看着孙虑道,

“把他的舌头给本宫拔了!”

不想这深室之中各种刑具一应俱全,孙虑取来一个套刀,扒开司马雅的嘴,把司马雅的舌头强行套在套刀之上,只见孙虑把套刀一合,司马雅的舌头便齐整整地被切了下来!

司马雅痛极哀嚎,满嘴鲜血喷涌而出!眼泪,鼻涕一并流了出来!贾后却没有看司马雅的惨状,她扭头看了看许超,他的眼里,已经有了稍许惧色!

贾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司马雅耳边,道,

“现在,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从了我,便能生,否则,我让你受尽凌辱而死!让你后悔转世成人!你若是同意,便点点头!”

司马雅努力地抬起头,双眼中仍然是充满着怒火,贾后也稍有些怒气,看着孙虑,大喝道,

“把套刀给我架到这狗奴才手指里!”

贾后看着司马雅,心中虽怒,但是面上却冷笑道,

“本宫先把你的十根手指都切掉!说!你从是不从!”

许久,司马雅没有回应,孙虑手上一使劲,右手大拇指已经被齐根切掉!司马雅再度痛的生不如死!

“说!从是不从!”

司马雅依旧没有回应!孙虑再度把司马雅的右手食指套进套刀,一使劲,食指也离开了司马雅的身体,一连切了司马雅五根手指,右手已然光秃,鲜血直流,待孙虑正要把套刀架在司马雅左手之时,突然发现司马雅没了声响,用手一抹脖颈,不动了!

孙虑慌忙跪拜在贾皇后面前,道,

“禀……禀……皇后……司马雅他……他……死了!”

贾后看着旁边的许超,道,

“这个死就死了吧,这不是还有一个!”

贾皇后看见许超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身体也在微微颤抖,贾后道,

“你呢,是不是也想跟这个狗奴才一样。”

许超用满怀恐惧的眼神看着已经成为了一具血尸的司马雅,然后缓缓低下头,嘴里吐出两个字,

“我招……”

事情办完,贾后把许超的佞词藏进袖口,二人走到深室门口,贾后忽然从袖口掏出一把短刀来,吓得董猛是慌忙跪地,不住地磕头,贾后看着董猛,道,

“本宫的这把刀,不是杀你的。”

说罢,贾后把眼神瞥向深室的门口,董猛领会其意,接了刀,贾后说道,

“里面那三个人,全部要死!一个不能留!”

董猛点了点头,道,

“小的自然明白!”

董猛跪送皇后离去,正欲起身返回深室,不想在深室不远的小林中,一支长箭突然射出,贯穿了董猛的胸膛,董猛安闷一声,扑然倒地!当即毙命!

赵王司马伦从林中走了出来!

第二日。

太子刚刚从昨夜的醉酒中醒来,大夫张华,尚书左仆射裴頠便率领三五十甲士冲进了东宫之中,直抵司马遹的床榻,司马遹睁开眼睛一看,满眼的甲士,此时头还昏沉,双眼迷离,艰难把胳膊抬起,指着张华道,

“张华!裴頠!你们好大的胆子!不经通报擅闯东宫该当何罪!”

张华却没有下叩拜之礼,只是双手作揖道,

“太子殿下,容老臣失礼,今日朝议之上,有人举报太子意图谋反……”

“胡说八道!”

司马遹用手按了按太阳穴,眼睛撇着张华道,

“这江山就是孤司马家的江山,我谋什么反!”

裴頠上前一步,作揖道,

“太子此言只说对了一半,这江山却是是皇上司马家的江山,但是现在还不是你太子的!”

司马遹此时酒醉未醒,心中烦闷,大怒道,

“裴頠!你少给我咬文嚼字的!这江山是我父皇的也好,还不是早晚都是我司马遹的!”

张华和裴頠对视一眼,张华道,

“太子此言恐有大逆不道之嫌!”

司马遹本来就十分讨厌张华和裴頠二人,这俩人当初自命清高,却最终出来给那自己的死对头皇后做事,实在是沽名钓誉之徒,司马遹不耐烦道,

“你们到底想要怎样!”

张华道,

“我听闻密报,说这东宫有太子谋反的罪证!”

“什么罪证!”

司马遹怒极,道,

“我能有什么罪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裴頠道,

“那太子可否让我们搜一搜!”

“大胆!”

司马遹大怒,用手指着张华,道,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要搜就搜的吗!刘汴赵俊,把这两个佞臣给我……”

话说一半,太子忽而想到,这俩自己的心腹,已经死了,太子转而道,

“司马雅,许超何在!”

太子大吼了一声,但是没人回话,太子用更大的语调说道,

“司马雅!许超何在!”

但是依旧没人回话,张华上前一步,道,

“太子殿下,实不相瞒,控告太子殿下秘图谋反的,正是许超!”

司马遹大惊,十分酒不禁醒了七分,失言道,

“许超乃是孤的心腹!怎能控告孤……谋反……”

裴頠从袖中掏出一件绢纸,递与司马遹,道,

“许超的笔迹,太子可识得!”

司马遹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到,

“小人东宫殿中侍许超,太子连续多年在东宫之中感叹皇上之无能,自己之聪慧,十分不满十多年的太子之位,近日与东宫左卫率刘汴,右卫率赵俊密谋政变,废皇帝及其中宫,早登大宝之位,小人心里十分惧怕,特此告发……”

司马遹把绢纸揉成一团,恨恨地扔在了地上,大骂道,

“这狗奴才怎如此害我!”

张华见太子默认,爆喝一声!

“搜!”

不多时,就在司马遹床榻边上的书简中,发现了一张绢纸,上面写着

“父皇无智无德,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中宫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当手了之。”

张华大惊,把绢纸递与司马遹看,司马遹顿时吓得另外三分酒也醒了,汗如浆出,战战兢兢,茫然无措道,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大夫!这是有人勾陷我!有人勾陷我!”

说罢,司马遹张开嘴,就要把绢纸往嘴里送,裴頠一步跨过来,抢了绢纸,大声诵读道,

“皇帝陛下没有智谋没有德行,应当自尽,如果不自尽,我就帮你自尽,中宫也应该速速自尽,不自尽,我当亲手帮你们自尽!”

张华怒道,

“如此证据确凿!谋反无疑!将士们,给我把太子拿下!”

究竟这太子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太子命绝金墉城孙秀临淄说齐王。

章节目录 第17章 太子命绝金墉城 孙秀临淄说齐王 公元三百年三月,大晋太子司马遹在贾皇后的勾陷之下,以谋逆的罪名被罢黜了太子身份,但是令贾皇后没有想到的是,晋惠帝念其亲生骨肉之情,没有杀司马遹,而是贬司马遹为广陵王,幽居金墉城,赐封地许昌,于明日启程返回封地……

此时的金墉城里却是无比的凄凉,偌大的宫殿里,没有一位仆人,院子里的残花败柳多年没有人打理,显得破败不堪,司马遹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亦如昨日自己去见父皇之前的那副落败的样子,不想,原本安静异常,只有枯叶落下才有一点点声音的金墉城,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司马遹扭头一看,竟然是孙秀,只见孙秀一脸的狞笑,捧着一壶酒,走了进来,司马遹厉声喝到,

“你来干什么!

孙秀奸笑道,

“给广陵王贺喜!”

司马遹怒道,

“孤何喜之有!你这个狗头军师,一点用都没有!还自称什么天机军师!知不知羞耻!”

孙秀却是不怒,脸上依旧挂着奸笑,然后拉过来一张桌子,摆在司马遹面前,把酒放在桌子上,又取来一只碗,道,

“广陵王犯了这么大的事儿,竟然能够保住性命,岂不是大喜之事?”

“哼!”

司马遹冷哼一声,瞪着两个眼睛盯着孙秀,道,

“孤是被栽赃的!你跟我说实话,刘汴和赵俊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赵王……”

孙秀打断了司马遹的话,道,

“广陵王,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咱们还是谈一下该如何东山再起!”

司马遹心里稍惊,道,

“东山再起!哼!好一个东山再起!孤被贬斥到了许昌那边远小城!你告诉让孤东山再起!孤怎么东山再起!”

“广陵王此言差矣,许昌可不是边远小城,当年可是魏武帝的城都,晋承于魏,也可以说,这许昌,就是大晋的另外一个国度!怎能是边缘小城?”

孙秀倒了一碗酒,端到司马遹面前,道,

“来,广陵王,把这碗酒喝了,咱们从长计议!”

孙秀的这一番话,看似是有些道理,司马遹不禁心动了,接过孙秀递过来的金碗,正待入口,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何这孙秀,只拿过来一只金碗!

司马遹倏地把酒递递到孙秀的嘴边,道,

“你先喝了!”

孙秀却是摆手拒绝,就是不喝,司马遹把金碗砸在地上,道,

“你莫非是要来害孤!”

不料,孙秀却是换了一副嘴脸,脸上尽皆是煞气,道,

“司马遹,你已经穷途末路了,现在所有人都想让你死!你不能不死!也不得不死!”

司马遹大怒,以手指孙秀道,

“是司马伦让你来了!司马伦!他这是谋反!篡逆!”

孙秀话不多说,抄起酒坛,正朝着司马遹扔过去,只听

“哐当!”

酒坛砸在司马遹的额头,司马遹顿时鲜血直流!倒地不起!

孙秀几步窜过去,一把抓着司马遹的衣领,司马遹此时已经只有了出气没了进气,殷红的鲜血沿着额头,汩汩而下,司马遹忍者胸中最后一丝气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突然,狠狠冷笑,

孙秀稍惊,道,

“你笑甚!”

司马遹道,

“没想到,真没想到,孤一直在算计那个毒后,甚至都没正眼瞧过司马伦,却没想到,最后却死在一直在装王八的司马伦手里!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孙秀大怒,抄起一条凳子,冲司马遹的脸上狠狠砸去,不消几下,满脸是血的司马遹便没了声响,孙秀用手探了探司马遹的脖颈,死了。

孙秀砸死司马遹之后,从屋子里翻出一把宝剑,冲进了侧室,将司马遹的三个儿子一妻一妾和生母谢氏尽皆杀死,可怜司马遹一生都在算计贾皇后,却最终,被赵王司马伦暗害而死。

司马遹的死,让大晋王朝举国震惊,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司马遹的死,跟贾皇后脱不了关系,贾皇后也是百口莫辩,只得说是太子不甘心被罢黜,发了失心疯,把一家人杀死,然后自己不小心摔砸在桌角而死,但是这个理由,实在是太过于牵强,众百官慑与贾皇后的权势,敢怒而不敢言。

就在赵王司马伦和孙秀觉得发动政变,绞杀贾皇后时机已到的时候,朝廷又发生了变数,让司马伦和孙秀不得不再度把野心藏匿起来。

具体来说,是两件事情,其一,梁王司马肜在关中的战事已经结束,齐万年被凌迟处死,贼兵也都被平叛,梁王司马肜,大将军孟观,雍州刺史解系,解系的弟弟,豫州刺史解结入京,贾皇后封司马伦为太傅,明升暗降,把京都禁兵之权,又给了孟观,野心勃勃的司马伦瞬间又成了孤家寡人。

其二,因为惠帝司马衷只有司马遹这么一个儿子,司马遹全家身死,相当于司马衷这一脉已经断了,贾皇后召开朝议,选“品武有德”的淮南王司马允入京,贾后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培养司马允当惠帝之后的继承人。

第二件事,可是大有来头,十年以前,淮南王司马允被楚王司马玮带入京都,但是司马允不愿意参与到宫廷政变中,便自领了扬州江州两郡的都督,回到了封地,事实证明,司马允有先见之明,此后,便是杨骏被诛,再然后,便是司马亮,卫瓘,司马玮被杀,司马繇被流放,贾后专政,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司马允再度被召回了朝廷。

十年的时间,晋武帝的二十六位皇子,只剩下了六位,即二子晋惠帝司马衷,十子淮南王司马允,十七子长沙王司马乂(yi四声音同义),十九子成都王司马颖,二十三子吴孝王司马晏,二十五子,豫章王司马炽。

其中长沙王司马乂有勇有谋,被司马炎称赞有“将帅之才”,每逢战事必定身先士卒,在军队里威望很高,因此才得以与楚王司马玮共分荆州之地,其封地坐拥长沙,手握十万精兵,一直是朝廷外藩的重大威胁,自然不会召他入京,而成都王司马遐是属于太子党一派,与太子司马遹年纪相同,对于太子的遭遇十分同情,因为司马遐两年之前得罪了贾谧,贾谧诬告于贾后,贾后便把司马遐封了平北大将军,把司马遐赶到了大晋最远的一处封地上。

至于豫章王司马炽,时年十六岁,不理政事,也不养门客,只喜欢读书,待人礼贤下士,每日饮酒作诗,看似只想做个贤人,而吴孝王司马晏,跟司马允是同一母亲的兄弟,二人走往十分密切,至于下一辈的孙儿,哪个藩王也不乐意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朝廷受贾后的制约,所以贾后为了维持政权,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把司马允连同司马晏重新召回了京都。

齐国临淄。

孙秀一进内堂,倒头便拜,大喊道,

“小人孙秀,拜见齐王!”

这个齐王,叫司马囧,时年二十岁,生的是浓眉大眼,杨肩柏胯,褐黑长挂,珠玉满怀,富气逼人,颇有些少年英气,但是眼神之中,却藏还有些狡黠,两只眼睛时刻在眼眶里乱转,这双眼睛,却跟司马伦有些相像。

司马囧是司马攸的第四子,也是最小子,而司马攸和晋武帝司马炎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司马炎是司马昭的长子,司马攸是司马昭的次子,司马攸性格温和,明德清畅,颇有儒气,早年负责治学,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的名气甚至都超过了司马炎,不过只可惜司马攸年仅三十六岁就去世了,留下了长子东莱王司马蕤(rui二声),二子广汉冲王司马赞,三子北海王司马寔(shi二声)以及四子齐王司马囧。司马蕤性格暴戾好杀,性格狭窄,自小被司马攸所恶,司马寔和司马赞早夭,所以齐王这个封号便给了司马囧,因此,司马蕤作为长子,甚是痛恨司马囧。

司马囧正襟危坐道,

“你是赵王的门人?来齐国有什么事吗?”

孙秀道,

“赵王多日不见齐王,心中甚是想念,近日番邦马韩进贡了一些大珍珠,特此命小人给齐王送过来。”

孙秀一挥手,下人马上奉上一个箱子,孙秀把箱子打开,里面尽是些如鸡蛋大小的宝珠,洁白无瑕,晶莹剔透,但是这份无价之宝却让司马囧不屑地笑了笑,对旁边的侍人低声细语,侍人道了声“诺”便下去了,齐王道,

“多谢我叔父的对本王的惦念,多日不见,本王也甚是想念叔父。”

说着,刚才的那名侍人便回到大堂,手里也多了个木盒,齐王道,

“叔父送些稀罕玩意给本王,本王也理当回礼。”

说罢,侍人打开了木盒,只见木盒里放着两颗如拳头大的大珍珠,洁白如雪,光照璀璨,孙秀面露尴尬,拱手道,

“小人自闻齐国乃是鱼米之乡,百姓富庶,将士精壮,小人今儿一看,确实是百闻不如一见!”

“哈哈哈哈!”

司马囧哈哈大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孙秀面前,道,

“楚王让你不辞劳苦,从洛阳到这临淄,恐怕不仅仅是只为送这箱珍宝吧。”

“这……”

孙秀的贼眼睛左右看了看,司马囧说道,

“有事可直言,这大堂中的人都是本王的心腹。”

“是。”

孙秀低声说道,

“小人自洛阳跋山涉水而来,确实是不为这箱俗物,而是与大王共议大事!”

司马囧看着孙秀,说道,

“继续说。”

孙秀道,

“如今贾皇后独断朝政,肆意妄为,生杀之事,全凭一念,朝野惶恐,百姓遭殃,赵王心系社稷百姓,每日想起此事,都泪涕横流,伤心不止,赵王与那贾皇后斗了十几次,只可惜赵王被夺了兵权,每一次都处下风,如今这皇后更加肆无忌惮,竟然谋害了太子,赵王一气之下,病了,不得已,想请齐王出山,救大晋王朝于危难之中,如偌齐王如此,则是朝廷大幸!百姓大幸!”

司马囧眼珠撇着孙秀,沉吟半晌,突然哈哈大笑道,

“孙秀,别唬我了,本王的细作,可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本王,说赵王每天早上都要去给皇后道早礼,数次都被皇后赶了出来,依然是厚着脸皮进中宫,对于贾后的命令,赵王也是言听计从,何来与贾皇后斗了十几次之说?哈哈哈!真乃是信口开河!”

堂上的众文武也都哈哈大笑起来,孙秀却是不慌不忙,走进司马囧,从袖中掏出一份绢纸,恭敬地递给了司马囧,道,

“齐王可看一下,这是什么!”

司马囧结果绢纸,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太子司马遹,赵王司马伦兼门吏孙秀,东宫左卫率刘汴,右卫率赵俊在此起誓,共诛贾后,扶正朝纲,如有人心不轨,天必诛之!”

司马囧心中一振,道,

“此为何物?”

孙秀拜服道,

“此乃太子在赵王府中,与刘汴,赵俊所起的盟誓!赵王明上奉承贾皇后,但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扶太子上位,甚至还想出过魏武帝献刀一事!赵王忠烈如此!太子聪慧,如若登上大宝,必然是天下明主,只可惜,太子还是被贾皇后栽赃,暗害致死!实在是让人痛心不已!”

说罢,孙秀的眼中,竟然假惺惺地流出了眼泪!

司马囧收起脸上的嬉笑怒骂之色,道,

“你有何证据太子是被贾皇后勾陷致死的!”

孙秀又从袖口中,翻出一张绢纸,大声哭道,

“此乃太子心腹,东宫常从督许超的亲笔证词!”

司马囧将信将疑,打开绢纸,只见上面写到,

“小人许超,东宫常从督,三月二日夜,赵王,刘汴,赵俊约定共同起事不料事情败露,刘汴赵俊当夜被贾皇后派人溺死,三日清晨,太子携小人与东宫内侍司马雅一同去式乾殿见皇上,不料在殿外,小人与司马雅一同被皇后俘去,在深室严刑拷打,逼小人和司马雅勾陷太子谋反,小人和司马雅俱不从……”

孙秀紧接着,又拿出来一张绢纸,双手奉上,道,

“齐王,这是当时逼问许超和司马雅的典狱吏刘虑的证词!”

司马囧接过来,一看,上面写道,

“小人刘虑,任皇宫典狱吏,三月三日上午,贾皇后派小人拿了许超和司马雅,将其在深室中严刑拷打,逼二人勾陷太子,二人俱不从……”

司马囧把这两份绢纸狠狠地揉碎,扔在地上,道,

“这贾南风也欺人太甚!”

孙秀赶忙添油加醋,上前说道,

“齐王,如今赵王在京都可是朝不保夕,随时可能死于贾皇后的屠刀之下,如若是齐王出手,必定诛贾皇后于中宫,如此天下太平,齐王立不世功勋!”

不料,方才还是极度愤怒的司马囧却是话锋一转,道,

“孙秀,并非不是本王不帮齐王,只是,本王只不过是一封藩王,这朝廷的事儿,恐不方便插手啊。”

孙秀心中暗道,

“这个司马囧,还真如赵王所言,就是个不肯吃亏的买卖人,没有好处的事,他肯定不干!”

孙秀早有防备,放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孙秀突然靠近齐王,道,

“齐王,小人还有一件事要与齐王密谈,请屏退左右!”

司马囧扭头看着孙秀,道,

“本王说了,在座的各位文武,都是本王的心腹,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必藏着掖着!”

孙秀突然跪拜于地,坚持道,

“齐王,此事事关重大!请屏退左右!”

究竟这孙秀能说出甚么重要的话来,又能不能成功游说到齐王司马囧,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大晋再遭乾坤变,宣华弑母笑人癫。

章节目录 第18章 大晋再遭乾坤变 宣华弑母笑人癫 却说这孙秀远赴临淄去游说齐王司马囧入京帮助赵王,可哪知道司马囧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没有好处的事,他绝对不干,孙秀被逼无奈,放出了杀手锏,让齐王屏退左右,齐王一个眼神,左右文武并下人全都退出了大堂,司马囧重新坐在王座上,看着孙秀,道,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孙秀道,

“齐王,您还记得您的父亲,献王是怎么死的!”

“大胆!”

司马囧倏地一下从王椅上跳了起来,大怒道,

“竟敢公然议论父王的后事!好大的狗胆!”

孙秀慌忙跪拜于地,道,

“齐王啊齐王,小人在赵王身边服侍多年,深知长辈之事,不可妄议,但是小人实在是不忍心献王的儿子,齐王被蒙骗在鼓里,认贼作父!”

司马囧眼珠子一转,努力压着自己胸中的火气,又缓缓坐了下来,看着浑身颤栗的孙秀道,

“认贼作父是什么意思?”

孙秀因为恐惧,声线变得颤抖,道,

“献王开始是得了一场小病,但是久治不愈,小病拖成了大病,武帝与献王关系甚笃,把献王接到了京都,派御医给献王治兵,但是这些庸医却说献王的病只是小病,不日可愈,可谁知道仅仅几天之后,献王便病情恶化撒手而去……这些事,献王还记得吧!”

司马囧叹了口气,道,

“父王之事,本王自当刻骨铭心,那些个庸医,全让武帝给腰斩了,这些人,祸国殃民,死不足惜!”

孙秀大喊道,

“齐王啊齐王!其实那些庸医只是替罪羊!真正的凶手是贾南风,就是现在的贾皇后啊!她指使那些庸医给献王服下了毒药……治无可治……”

“你说什么!”

司马囧拍案而起,大怒道,

“你再说一遍!”

孙秀身上因为恐惧而颤栗不已,但实则心里却是暗暗窃喜,因为司马囧上钩了,孙秀哭诉道,

“现如今的贾皇后,就是毒杀献王的凶手啊!”

司马囧怒目圆睁,嘴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喃喃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父王人的教化,恪守己道,与贾南风无冤无仇,她为何要毒杀我父王!说!是谁指使你这么说的!”

孙秀趴跪在地上,用极度痛苦压抑的强调说道,

“齐王啊齐王,您还记得吧,当时武帝正为继承大统的人而忧虑,朝野之中也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武帝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惠帝,一派支持您的父亲,您的父亲献王美名远播天下,世人无不赞颂,由献王继承大统,再合适不过,但是当时还是太子妃的贾南风,阴险毒辣,生怕献王抢走了惠帝的太子之位,便设计……毒杀……毒杀了献王……啊!”

“啪!”

司马囧拍案而起,怒道,

“这毒妇安敢如此!”

孙秀看着已经被怒火烧的失去理智的司马囧,面上恐惧,悲痛,实则心里是乐开了花,孙秀道,

“小人在关中之时,无意中认识一人,乃是当时那些被替罪的庸医其一之子,贾南风毒杀献王事成之后,那毒妇却把那些大夫一家杀尽,唯恐走漏了风声,只有一小儿子逃了出来,并且逃进了关中,小人这才得知!”

“那人在哪!”

“如今还在关中,如若是齐王想查明真相,小人随时都可以把他召回京都,”

紧接着,孙秀话锋一转,道,

“赵王还透露,只要齐王肯勤兵入京,待事成之后,赵王愿意解甲归田,介时齐王您,便是天下兵马大将军……”

孙秀的最后一句话,让司马囧眼前一亮……

……

“皇后懿旨,命侍中贾谧即可入中宫议事!”

贾谧接过懿旨,抬头一看,颁布懿旨的这位小黄门自己不认得,便问道,

“这位中涓大人,不知深夜召下官入宫,所谓何事?”

中涓道,

“此事小人不知,还请贾大人尽快入宫吧。”

“这就去,这就去。”

贾谧有些疑心,皇后很少深夜召人入宫的,原因自然也是不可描述,这一次入宫,贾谧隐隐感觉会出事!贾谧在案桌上写下一串名字——

“陆机,陆云,左思,杜斌,崔基……”等二十多个名字,贾谧把妻子王氏叫了过来,道,

“今日我入宫,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如若我遭遇不测,你拿着这份名单,这些都是我的密友,你吩咐家人挨个通知他们尽快离开京都,免遭杀身之祸!”

王氏大哭不已。

原来这贾谧虽然谗奉贾后,却块诗词歌赋,这些人都是奉承巴结贾谧的文人,号称“金谷二十四友”,其中还有贾后的堂舅郭彰。

贾谧把官服穿戴整齐,叫了肩驾,一路向中宫奔去,夜,无比漆黑,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一股肃杀之气袭来!

贾谧到了中宫门口,忽然,中宫的墙角处,亮起团团火把,一人爆喝道,

“逆贼贾谧知罪否!”

贾谧大惊,从肩驾连滚带爬地跌了下来,定睛一看,眼前的人,竟然是齐王司马囧!

贾谧用手指着司马囧道,

“你……你……你怎么回来!”

说罢,贾谧转身想跑,司马囧几步窜到贾谧身后,一剑刺死贾谧,贾谧惨叫一声,倒地而亡!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如此凄惨!”

只见中宫皇后贾南风隐约听得宫外惨叫,便出了中宫,一见外面如此多的军士,大惊,喝道,

“齐王!你们要造反吗!中宫禁军何在!”

话音刚落,李肇带着五百甲士冲了进来,把齐王司马囧的士兵团团围住!司马囧原本是想假传懿旨先杀了贾谧,再冲进中宫生擒皇后,不料被李肇察觉有异样,急令中宫禁军集结在中宫门外!

司马囧在临淄,率五百骑兵火速入京,不料却被李肇察觉,司马囧正进退两难之际,忽听小黄门一声叫喊,

“皇帝驾到!”

只见中宫门口涌入百余名禁兵,惠帝在前簇后佣着进了中宫,而在皇帝之后,赫然就是赵王司马伦,原来齐王司马囧的这五百兵甲,率先进入中宫的,只有三百人,另外二百人被司马伦借了去,把皇帝请了过来!

贾皇后看见司马伦,大怒道,

“司马伦,你来干什么!”

司马伦却不答话,从怀中掏出圣旨,大声颂念道,

“中宫贾南风与侍中贾谧等人勾陷太子,并谋杀于金墉城,今日朕下诏派赵王,梁王,齐王进宫罢黜中宫,为令从者,既往不咎,为令不从者,三王尽可诛杀!”

贾南风大怒,用手指着司马伦,气不打一处来,道,

“司马老贼!你!你!”

贾南风顿了顿,指着惠帝,说道,

“陛下,罢黜中宫,也得由您亲自来说,何必下诏让藩王执掌!”

却说那惠帝,虽是皇帝,可智力低下,看见这满目闪着寒光的刀枪剑戟,脚下还有一个已经惨死的贾谧,惠帝裤裆一软,当场就吓尿了,更别提说话了!

司马囧爆喝一声,

“给我把佞后贾南风拿下!”

贾南风把最后的希望看向跪在地上的李肇,李肇却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更别提反抗了,贾南风悲叹道,

“这件事的狗头就是司马伦,在你刚刚入京的时候,我当时应该立刻把这狗头斩下来,但是我却斩下了太子那个狗尾巴!实在是可悲!可叹!”

公元三百年三月,太子死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赵王司马伦,梁王司马肜,齐王司马囧发动兵变,贬皇后贾南风为庶人,囚禁金墉城,其近臣诸如贾谧,李肇等,妹妹贾午,堂舅郭彰,后宫陈娘娘,尽被诛杀,并夷三族,大夫张华,左上书仆射裴頠也以乱政为由被司马伦诛杀,尚书令王衍被免职,贾谧留在家中的那份名单,被司马伦寻到,按照名单上的人一一诛杀,二十四友有十四位,死在这场政变之中,没死的,也大多消失匿迹。

而梁王司马肜这边,在中宫政变一开始,便率先控制了孟观,解系和解结,可怜解系和解结,这兄弟俩在关中就跟司马伦和孙秀不和,这才刚刚平叛回京,正准备封侯奖赏,就被司马伦毫不留情地诛杀,而孟观投降了司马伦,司马伦念其有军功,在关中身先士卒,打下了威望,没有杀孟观,夺了兵权,加封右卫将军,实际上也是个空头将军。

整个洛阳城,一时之间哀鸿遍野,血流成河,抓到了,不用审问,直接杀死,宁肯错杀一千,不肯放掉一个!朝廷百余名官员大臣,半数死于这场惊天浩劫之中,司马伦整整杀了一夜,从公元二百九十一年,司马伦兵败入京,到如今的公元三百年,司马伦在京都整整部署了十年,所有人都认为司马伦是一个胆小,懦弱无谋的庸人,而在今夜,司马伦露出了自己吃人的獠牙!

惨绝人寰的一夜过后,司马伦提着血淋淋的屠刀,站在了朝议之上,站在了一脸惊悚的惠帝面前,站在了颤颤巍巍的百官面前,封自己为相国,梁王司马肜为太宰,齐王司马囧为游击将军,孙俊被分为辅国将军,司马允为骠骑大将军,这样的封赏,司马囧极为不满,当时司马伦答应让司马囧作为天下兵马大将军,结果就给了自己一个空头名号,于是司马囧多次流露出对司马伦的不满,司马伦丝毫不念及同诛贾后之情,怕司马囧谋反,假传诏命,收缴了司马囧的兵权,把许昌划给了齐国,明升暗降,把司马囧赶到了许昌,于是司马囧甚是痛恨司马伦。

公元三百年四月,京都最为出名的禁殿“金墉城”,继三个月前太子司马遹死在这里之后,金墉城又迎来了它的新主人,那就是曾经不可一世,权倾朝野的皇后,贾南风。

此时贾南风披发稽首无比落寞的躺在床上,双眼空洞无神,一脸的默然,她不明白,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她,贾南风,便从一个大晋权利的最中心,变成了阶下囚,而这个罪魁祸首,就是赵王司马伦。

贾南风不禁回想起赵王司马伦第一次的时候,他对自己是那么的虔诚,那么的奉承,那么的谄媚,贾南风甚至都没有多看司马伦一眼,觉得这是一个成不了大事的人,只是一个纨绔子弟,如今将近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她算计过无数人,诛杀了杨骏,司马玮,卫瓘,司马伦,流放了司马繇,谁都不是对手,但却偏偏,她败给了司马伦这个在她眼里不足成事的人。

贾南风想起司马伦入京请罪的时候,他跪在自己脚下颤颤巍巍的神情,想起他给自己送的西域甘瓜时的恭敬,想起自己让司马伦去修书的时候,他脸上欣喜的表情,或许是自己太过于小看司马伦了。

贾南风忽而觉得这个司马伦异常可怕,城府极深,司马伦每天早晨去中宫给自己拜早礼,甚至兵变的早晨,司马伦也去了,连续九年,从未缺席过一天,这样的耐心,这样的毅力,这样的决心,这样的城府,当时的贾南风却没有看见,她忽而由觉得,败给司马伦,似乎已经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忽然寂静的金墉城想起一阵脚步声,贾南风心里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果,司马伦不会让自己活在世界上,但是如何结果,她却不知道,她以为来得是司马伦,或者孙秀,但是都不是,来得是自己的女儿,河东公主,司马宣华。

贾南风没有生育男丁,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河东公主司马宣华,小女儿临海公主司马女彦,小女儿十六岁早亡,司马宣华便成了贾南风的掌上明珠,司马宣华从小便聪慧异于常人,容姿秀美,气质非凡,这样的女人,本来应该是有一个好的归宿的,但是贾南风给司马宣华指点的夫婿叫孙会,而孙会的父亲,叫孙秀,现如今的辅国将军。

司马宣华一直在想象中的夫婿,是跟贾谧一样,容姿隽秀,饱读诗书,出口成章,气质非凡的那一类人,但是偏偏孙会不是,孙会生的矮小猥琐,天生的奴仆样,因为智商不高,不会办事,他的父亲孙秀从来不让孙会参与朝中事情,孙会平常爱马,经常假扮马商去河间贩马,孙会没念过什么书,言语粗鲁,性格粗狂,只会打打杀杀,出嫁的那一天,宣华以死相逼不嫁,但是最终拗不过贾南风,含泪出阁,自那一天起,司马宣华再未入宫见过贾南风。

宣华捧着一壶酒,迈着颓废的步子,走了进来,全身的灵魂就像是被抽干了一般颓丧,贾南风时隔六年,首次见到自己的女儿,纵然是心如铁石的贾南风,也哭了,大哭,疾步过去,抱着宣华,大哭,一切言语,都在眼泪之中。

司马宣华眼神空洞,脸上却尽是冷漠的表情,她轻轻推开自己的母后,然后颓废的走到了大堂,把酒放到了桌子上,扭头看着贾南风,说道,

“母后,女儿给您请安了,祝母后凤体金安。”

贾南风的泪水夺眶而出,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宣华道,

“母后,当您把您的女儿,推到花轿的那一刻,您是否会想到您的今天。”

贾南风崩溃大哭,双腿一软,跪在司马宣华的面前,道,

“女儿!是母后对不起你!是母后对不起你啊!”

宣华依旧是那副冷冷的表情,看着瘫跪在地上的母后,道,

“母后,你知道吗?在我入花轿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已经死了,在你的眼里,所有的人,都是工具,都是你可以利用的工具!”

贾南风哭声不止,宣华继续道,

“我知道,我之所以嫁给孙会,完全是因为你要笼络赵王,而孙秀便是赵王帐下的第一谋士,但是你可曾顾及过,你女儿的幸福?”

贾南风依旧大哭,口中喃喃道,

“女儿啊,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宣华面无表情,从袖中取出两个小金杯,然后满斟了两杯酒,其中一杯,在桌子上推给给贾南风,道,

“母后,不用再自责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贾南风定睛一看,这酒,就是自己亲手酿的金屑酒,毒酒,曾经取过两杯,一杯毒死了司马玮,一杯毒死了荣晦,如今这第三杯和第四杯,就在贾南风和宣华的眼前。

“不!不!”

贾南风突然从地上窜起,一手把宣华手里的酒杯打落在地,大哭道,

“女儿,你不能喝!你不能喝!这是毒酒啊!”

司马宣华把摔在地上的酒杯捡了起来,重新斟满,然后拉起了母后,把贾南风的那一杯也递了过去,此时,司马宣华的嘴角突然上扬,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她竟然笑了!同时一滴眼泪却从宣华的眼角流出,划破脸庞,最终滴落在手中的酒杯中。

宣华道,

“母后,去争什么权利,什么王侯,什么公主,此时,女儿却恨不得自己生在寻常百姓家。”

说罢,宣华嘴角含着笑,眼角挂着泪痕,把杯中的毒酒,一饮而尽,贾南风崩溃大哭,道,

“女儿!不要!不要!母后这就随你来!”

说罢,贾南风也服下了毒酒,一代权后,就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司马伦经过十年的蛰伏,机关算尽,终于击败了贾皇后,独揽了朝政,而他的最大目标——称帝!看起来已经不远了,饱经动荡的大晋王朝,并没有随着司马伦掌权而归于平静,反而这却成为了一个开端,开启了一段在中国历史上最惨无人道的时期,究竟是如何的黑暗,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李赵军前斗兵法赵廞拒任大长秋。

章节目录 第19章 李赵军前斗兵法 赵廞拒任大长秋 话说司马伦铲灭了贾后党羽之后,独霸朝政,但是只可惜,司马伦和孙秀耍点小聪明还行,治理国家,还不如贾南风,贾南风尚且知道位置稳固,前提是朝政平稳,但是司马伦和孙秀则是小人得志,这俩人在关中的时候就想尽办法搜刮民脂民膏,掌权了之后,更加肆无忌惮,买官卖官大行其道,司马伦把所有朝政之事均让孙秀负责,自己则是躲在建得比皇宫还要华丽的赵王府终日醉饮。

孙秀此人,不仅贪财,而且好色,看上了当地富豪石崇的小妾绿珠,孙秀便派人把石崇一家杀绝,逼得绿珠跳楼而死,时祭祀王大人的儿子,和户曹李大人的儿子于学院之中因小事互殴,闹到延尉处,王大人怕自己儿子吃亏,便暗中送与孙秀一百两黄金,这李大人也怕自己儿子吃亏,便暗中送孙秀二百两黄金,孙秀便让延尉把王大人的儿子痛打一顿,这王大人又送上五百两黄金,孙秀便又让延尉把李大人的儿子痛打一顿,最后,孙秀把王大人和李大人叫到同一处,公开竞价,最后王大人和李大人看事情不好,一人给了孙秀一千两黄金,此事方止,孙秀掌政,诸如此类。

朝中大臣对于司马伦和孙秀的掌政,自然是怨声载道,但是敢怒而不敢言,集结起来去奏请梁王司马肜去劝说司马伦,但是司马肜不想管京都之事,带着孟观,自回了关中。

朝中之事暂且不谈,话说在这益州,李特众兄弟在天荡山落草之后,磨砺兵马,安营扎寨,并且李特把在老家的三个儿子,大儿子李始,二儿子李荡,三儿子李雄也接了过来,这李特颇有治军之才,小小一山贼匪窝,被李特打造的比正规军的战斗力还要强悍,天荡山的贼兵在山下各路口设卡,只收取些过路钱财,却甚少伤人性命,成了益州一个小小的国中之国。

天荡山贼兵一事,自然传到了益州刺史赵廞(xin一声,音同欣)的耳朵里,赵廞二度派官兵去围剿,尽皆被天荡山的贼兵击败,于是天荡山威名大振,一些流民闻名而来,投了山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天荡山便集结了万余贼人,马三千多匹,各种武器铠甲无数,天水郡贤士阎式,洛阳人赵肃,武将李远,凉州人费陀,雍州人符成闻名来投,尽受重用。

益州刺史赵廞于第二度派出两元上将张灿常俊围剿天荡山,大败而回,赵廞大怒,决定亲征,调集天荡山周部,塌中,江油,汶山,琣城,梓潼五部兵马共计三万,点上将卫玉,张灿,常俊,费远,仓垛兵分三路,直奔天荡山而来!

闲话不续,却看两军对垒,赵廞遥望这贼兵气势威严,调度有方,心里暗道,

“本官剿匪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雄壮的贼兵,想必那贼首,倒也是位将才!”

赵廞心中已有招降之意,便拍马走到阵前,叫道,

“本官乃是益州刺史赵廞,可否让汝等贼首出来搭话!”

只见贼兵阵营之中,一骑白马而出,金甲银靴,披一件红色斗帆,胯下挂着两支宝剑,发须稍白,目如苍鹰,威仪堂堂,颇有玄德之韵,李特卸下宝剑,交于左右,拍马走上前去。

赵廞见此人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心更加赏悦,在马上拱手作揖道,

“敬问阁下尊讳。”

李特亦作揖,恭敬道,

“小人李特,原是关中氐族,因躲避战事来了这益州,落草天荡山,实乃无奈之举,不过小寨从未伤过无辜人之性命,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还小寨众人一条生路。”

赵廞听闻,惊疑道,

“哦?你是氐族人,本官也是氐族人,你与本官,虽是一族,但是你即为贼兵,不纳税,不徭役,朗朗乾坤,非要做贼,视朝廷法度于几何?本官看你治兵颇有方法,不如投奔本官,弃贼从军,你看如何?”

其实李特早有此意,但不知赵廞是否诚心招募,拱手道,

“小人多谢大人赏识,不过小人和山上万余兄弟,不过是山野粗陋之人,怕难受军法约束,实难从命。”

赵廞看着李特,顿了顿,道,

“既然你一意如此,本官也不好勉强,只不过,怕是这天荡山,今儿就要被本官荡平了!”

李特道,

“两军交战,胜负难料,不知大人何出此言!”

赵廞冷哼一声,道,

“本官在携大军与你对阵之前,早已派张灿,常俊两元大将率五千兵马,于天荡山左右攻杀,三路大军其上,天荡山岂能不平?”

原来,这天荡山北面是一片万仞悬崖,东西两面有小路可上山,不过小路崎岖,易守难攻,只有这南路,最为平坦。

赵廞冷笑道,

“天荡山左右两路各有五千精兵攻杀,本官亲携两万大军与你交战,你只有区区万余兵马,任有天险,恐怕也是顾得了头,顾不了尾吧!”

不料李特却并未惊慌,道,

“大人此言差异,左右两路兵马,小人每路布置五百人,足以应付!”

赵廞冷哼道,

“小小匹夫,大言不惭!你五百人,怎能挡得住我五千大军!”

李特却是微微一笑,拱手作揖道,

“小人并未要守。”

赵廞心中一愣,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特轻笑道,

“兵家有云,守极为攻,小人只在左右山上布置了百余名弓箭手,其余八百人以在北岸悬崖由缆绳悄悄偷过,左右两部林中,已有藏好的良马八百匹,天荡山左右两路崎岖,且伏有弓箭手,两部必然难以急攻,这奇兵由大人军部后方突然杀出,人数虽少,但都是骑兵,来去如风,况且常俊,张灿两位将军与小人交战数次,尽皆中计败兵而回,此时自当以为又番中计,军心不稳,只顾逃命,何堪再战。”

赵廞心中一惊,还未言语,只听阵前忽来一小卒,铠甲破烂,全身是血,高声道,

“报!将军急报!”

赵廞让小卒走上阵前,与之附耳,小卒道,

“大人,常俊,张灿两位将军尽皆败回大寨!”

赵廞面色大惊,以马鞭指着李特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特拱手道,

“小人家兄李辅,蒙家兄恩惠,少时便粗读了些兵法。”

赵廞道,

“莫不是前将军李辅!”

“正是在下家兄!”

赵廞气的嘴唇上下哆嗦,强忍住内心火气,冷哼一声,道,

“你也算是将门之楣,怎甘愿于此处落草为寇!岂不是辱没了你兄长为威名!况且量你这八九千贼兵,怎挡得住我两万大军!看来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说罢,赵廞李特各回本营,赵廞刚回,一将上前溺战,吼道,

“小小贼兵,我乃益州部将高航!速来受死!”

李流大怒,骂道,

“一无名小卒,安敢如此嚣张,爷爷来取你狗头!”

说罢,李流拍马持刀,杀了过去!

话说李流这刀颇有来头,李流自小便崇武圣关云长,在山寨之中,用精钢也造了把八十二斤的大刀,武圣取名“青龙偃月”,李流取名“白虎偃日”。

两马相接,高航持枪便朔了过来,李流于马上一趴身,躲过这枪,持大刀回首横扫一片,刀口只奔高航脖颈,片刻间,高航便已人头落地!

赵军将士无不惊悚!

一将不由分说,叫嚣道,

“小小贼兵,安敢杀我部下!”

一员金甲大将持一柄长刀冲李流杀奔过来,李流立马朔刀,道,

“报上姓名!”

那将道,

“爷爷乃益州上将仓垛是也!”

李流听了姓名,拔刀相斗,两马转圈,火花崩溅,连斗四十多合,仓垛气弱,赵廞营中有一人大喊道,

“仓将军少歇,老夫来也!”

说罢,费远持金蘸斧,呼啸而来,李攀唯恐李流连斗二将有失,正准备上阵,不想李骧招呼也是不打,手中长枪拍马,率先冲进阵中,四马盘旋,来回厮杀,直杀的尘埃尽起,马嘶刀鸣!

却说赵军阵中有一名牙将叫刘尚,见仓垛和费远不能取胜,便暗中搭弓捻箭,冲着李流一箭射来,李骧眼尖,大叫道,

“四哥小心!”

说罢李骧翻身策马,一枪刺中李流马腿,那马脚下一痛,把李流翻下马来,那暗箭正射中马头,当即毙命,翻身在地的李流爆喝一声,把仓垛的马腿斩断,仓垛也跌下马来,李流回身一刀,正中仓垛心窝!

李特大怒,高声叫道,

“无耻小儿,安敢暗放冷箭!”

说罢一声令下,天荡山贼兵尽皆杀出,赵廞全军出击抵挡,不料平地里一声炮响,左后任回,李肃带着一千贼兵,右后费陀,李远亦带着一千贼兵杀到赵廞后方,赵廞顿时军心大乱,四面受敌!

赵廞大将卫玉大吼道,

“不要乱!不要乱!贼兵寡而我军众,贼必败!我军必胜!退后者斩!”

说罢赵廞军渐渐稳住,与贼兵捉对厮杀,李流李骧酣斗费远,费远不敌,勒马落荒而逃,任回于军中看见了卫玉,持长枪与卫玉斗到一处!

李特贼兵毕竟少寡,鏖战之中,士气渐弱,正欲退兵,忽而林中杀声震天,原是左路李荡,李雄,右路符成,李始在杀翻张灿和蒋俊之后,过来支援!千余骑骑兵于晋军阵中来回冲杀,犹如无人之境,贼兵士气大振,晋军士气大弱,赵廞见状,慌忙鸣金收兵,晋军一听号响,慌忙逃命,如鼠流窜,还哪有气力对杀,李特率兵追杀至二十里方止!

天荡山大战,两军从中午一直杀到日落西山,李特收拾完战场,收获兵器铁甲无数,战马三百多匹,但是李特也是折损了战马千余匹,万余人的天荡山大寨,折了近半数人,李特虽是大胜,却也是哀叹不已。

相比于李特,赵廞更是窝火,三万人被天荡山的万余贼兵杀的丢盔弃甲,望风而逃,提起天荡山这三个字,浑身都颤抖,能活着回来的,不足一万,而且还折了大将仓垛,堪称是统兵三十余年以来最惨的一战,清点完残兵,赵廞无力再战,只能返回益州,从长计议。

不谈这李特,只说这赵廞,回到益州之后,不出两天,忽然一位朝廷派来的诏史袁宠驾到,赵廞跪旨,袁宠道,

“大晋皇帝诏益州刺史赵廞,赵廞多年垂功益州,鞠躬甚伟,百姓有望,特封赵廞为大长秋,即可入京奉命,益州刺史,暂由益州内史耿滕担任!”

这个诏书,实比兵败天荡山还让赵廞心惊!

当年贾南风掌权的时候,赵廞为了巴结贾南风,把自己的儿子入赘给了贾南风的养女,跟贾南风攀上儿女亲家,贾后被诛,这赵廞便时刻活在恐惧之中,而今儿袁宠的诏书一道,更加印证了赵廞心中的恐惧。

前面就说到,司马伦和孙秀,在算计人方面还是有些能耐的,但是朝廷上跟大臣斗,还差了些火候,这大长秋是什么职务,负责中宫禁兵,传皇后懿旨,总领中宫宦官的职务,如今这皇后都没有了,这不是明摆着让赵廞去送死吗。

赵廞心里极度恐惧,收下诏书,打发完袁宠之后,便连夜召见自己的心腹,杜淑,许弇(yan三声,音同演)与内堂中,商量对策。

许弇道,

“明公万不可去赴任,这是请君入瓮,要设计杀你啊!”

赵廞低着头,道,

“这个我自然知道,今晚连夜召见你们二位,就是商量个对策,京都,是万不能去的,但是也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

众人皆沉默不语,忽然杜淑跪拜在地,一言不发,赵廞大惊,连忙要扶起杜淑,杜淑不肯起,道,

“下官有一法,可助明公,但唯恐明公留下千古骂名!”

赵廞拉杜淑不起,只能任由杜淑跪拜在地,道,

“何法?”

杜淑道,

“如今明公身处益州,乃是大晋最远的封土,时刘玄德割益州和汉中就能称王称帝,得一鼎之江山,以明公的才能,难道还比不过那个织席贩履之徒!”

赵廞许弇俱为大惊,赵廞道,

“衡事,你怎能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许弇指着跪在地上的杜淑,骂道,

“你这个老匹夫,竟然枉谈国家分裂之事!你可知罪!”

杜淑瞥了许弇一眼,也不理他,跪拜在赵廞脚下,道,

“明公,如今贾后被诛,朝廷自乱,那赵王飞扬跋扈比贾后更甚,恐怕大晋的江山,保不了多长时间了,自古乱世出英雄,明公割据益州汉中之地,只要想办法击败了耿滕,便可自立为王,朝廷想管,但是鞭长莫及,此为明公如今唯一之上法啊!”

赵廞默然不语,许弇对着杜淑大骂不觉,赵廞忽然喝道,

“许弇,你倒是说个主意!”

许弇不能言。

其实杜淑所言,跟赵廞心里想一块去了,只不过赵廞始终没有把这话,说出口,赵廞扶起杜淑,道,

“本官于那耿滕,斗了多少年,但是始终没有把耿滕斗败,而如今我刚刚兵败天荡山,实力大损,有什么办法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杜淑泣道,

“这耿滕如此嚣张,不外乎西夷校尉陈总是他的嫡系,陈总征战沙场多年,手下有五万精兵,良将十几名,所以一直不把明公放在眼里,我们如果想要斗败耿滕,先要斗败陈总,我们目前只有三万兵马,猛将屈指,不如招募流民为兵,流民大多是关中而来,而关中男子自古能征善战,有此协助,明公无忧!”

赵廞道,

“世良的想法,跟本宫一致,本官倒是想起一人来,此人颇有兵法调度之道,治兵之才,如有他来协助,最好!”

杜淑看着赵廞,眉头一皱,道,

“莫不是天荡山贼首?”

赵廞点了点头,道,

“就是他!”

许弇突然跪拜在地,大喊道,

“明公不可啊!自古兵贼不两立,如若他被明公扶起,却又不听从明公,那该当如何!”

杜淑瞥了一眼许弇,又看着赵廞,道,

“此事,下官早已猜到了,一支军队,什么才是他们的命脉,什么最缺,什么就是他们的命脉,如今这流民大军最缺什么?粮食!明公可知荆州刘景升?”

赵廞点了点头,道,

“如何不知?三国初时,那刘表也算是一方诸侯!”

杜淑道,

“当年乱军张济因为无粮,攻打荆州,不想死在乱军之中,其侄子张绣接管军权,猛攻一月也没打下荆州,军中无粮,张绣军饿死大半,结果是刘表给张绣送来了粮食,明公可知道为何?”

赵廞道,

“不知,世良请明言!”

杜淑道,

“此乃荆州部曲之制也,所谓部曲,就是我提供给你粮食,你帮我打仗,对于如今的流民,我们依旧可以如此,流民大军,最缺的就是粮食,我们可以以三天,或五天为期,按时送粮,如若流民大军心图不轨,我们便即刻断粮,流民大军必然自乱!”

赵廞拍手称额道,

“世良真乃是吾之孔明也!”

许弇一脸游园地看着杜淑,杜淑道,

“明公,如果已经下定了,注意,请尽快斩杀诏史袁宠,袁宠离京已有十多天了,如若一个月不回京复命,朝廷必然会二度派诏史前来,我们只有这一个月的时间了!”

赵廞扭头看着许弇,道,

“此事由你来负责,务必做得干净!”

许弇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

“下官这就去办!”

说罢,许弇走出了内堂,赵廞扭头看着杜淑,道

“世良,收服天荡山一事,你看谁去办最为合适?”

杜淑道,

“下官不才,毛遂自荐,凭借下官的三寸不烂之舌,定可说服天荡山一贼众为明公效力,不过此事如若能成还请大人出借小人两样东西!”

赵廞道,

“哪两样?”

究竟这杜淑要借赵廞哪两样东西,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李特受封大将军耿滕命丧成都城。

章节目录 第20章 李特受封大将军 耿滕命丧成都城 却说天荡山一战之后,李特虽然大胜,但是损兵折将,心里十分懊恼,正担心此处不是长留之地,忽而一小卒来报,说山下有两个人要见首领,一主一仆,俱被小卒绑了,带上寨来,李特把李痒,李流,任回等一干众将叫上厅来,然后把那人带上来,遥见那人,却是羽扇纶巾,一席布衣,颇有些书生气,非草木中人,李特亲解其缚,拱手作揖道,

“不知先生大名,敢问是来寻我李特?”

杜淑亦作揖,道,

“非是我寻将军,而是将军要寻我!”

李特道,

“先生何意?”

杜淑轻轻一笑,道,

“李将军天荡山一役如何啊!”

李特哈哈大笑,道,

“大胜而归!”

杜淑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看着李特,说道,

“将军此言,恐怕三分真,七分假,天荡山虽易守难攻,但毕竟三万兵甲强攻上寨,李将军的损失,恐怕也不轻啊,此间非将军久留之地!”

李特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说道,

“敢问先生大名?”

杜淑道,

“在下杜淑,字世良,乃赵刺史帐下的长史。”

李流任回一听是赵廞的人,瞬间怒目圆睁,俱要拔剑欲杀!被李特眼神制止。

李特慌忙作揖,以手宽椅道,

“失敬,失敬!先生请坐!”

二人坐定,奉上茶水,李特道,

“不知方前一战,赵刺史如何?”

杜淑也是毫不避讳,道,

“来时三万人,走时一万人,损失不可谓不大。”

李特默然不语,杜淑盯看着李特,忽而连声发出冷笑,却不做声,李特道,

“不知先生为何发笑?”

杜淑笑止,道,

“在下是为李将军的家兄而笑,当年的李辅将军,是如何的意气风发,朝廷所倚重的前将军,威名赫赫,而现在,他的弟弟们竟然落草为寇!成为了山贼,以强家劫舍,鸡鸣狗盗为生,岂不让人笑耳?”

李流一听,忍不了了,拔出宝刀,冲上来就要剁了杜淑,杜淑却是面色不改,一脸昂然,李流被李骧和李痒拉住,李流愤愤才坐,口中骂道,

“若不是入关之时,受了耿滕那老贼的陷害,老子岂能做贼!”

杜淑一愣,没想到这个李特竟然还跟耿滕有过瓜葛,杜淑心中暗喜,道,

“今儿这事儿,事成八九了。”

杜淑心里想着,面上却拱手问道,

“李将军,不知此话何意?”

李特便把当时如何受到耿滕迫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杜淑,杜淑大喜,站起来,给李特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道,

“在下此次前来,即为解决赵刺史心中之忧,也为李将军报仇雪恨!”

李特慌忙起身,道,

“先生此话何意?”

杜淑道,

“耿滕那老贼,心怀不轨,多年来一直意图取赵刺史而代之,秘奏朝廷,说赵廞私自放流民入关,朝廷震怒,让刺史大人星夜回京都问罪,此番一去,只怕是性命不保啊!”

李特轻轻叹了口气,道,

“李特只是一山野众人,朝廷大事,恐怕是插不上手。”

“不然!李将军且看这是什么!”

杜淑一拍手,所带的仆从便恭敬走上来,双手奉上一匣子,李特打开一看,竟然是印绶!上刻四个大字——

“天威将军”!

李特大惊,慌忙拜道,

“先生这是何意?”

杜淑却是哈哈一笑,道,

“将军勿惊!此印绶专为将军而造!李将军有所不知,这益州的兵权,其实是一分为二,赵刺史手下兵马经天荡山一役,不足三万,而另一部分兵权,在西夷校尉陈总的手里,共有五万之聚,而这个陈总,就是耿滕的心腹,这“天威将军”目前属下并无一兵一卒……

杜淑还未说完,李流骂道,

“难不成给了我二哥一个空头将军的名号!”

杜淑笑道,

“非也!这兵是有的,而且还不少,就看李将军有没有能力打造出这支军队了!”

李特走到杜淑面前,拜服道,

“还请先生明示!”

杜淑道,

“在下敢问李将军,此时,关中百姓最需要什么?”

李特不假思索地答道,

“当然是粮食!”

杜淑点了点头,道,

“一点不错,如今这个世道,有了粮食,就相当于有了人,有了人,还怕没有军队吗!自古皆言关中男丁骁勇好战,以一当十,赵刺史是想把这些流民聚拢起来,由你天威将军率领!”

李特却愁道,

“先生所言极是,但是天荡山寨小粮少,恐怕……”

“将军勿忧!”

杜淑道,

“赵刺史已经拨了五千斛粮食,用于李将军做招募兵马之用,这五千斛粮食,足以招募到两万多的精兵猛将,日后的所有军粮供应,也都由赵刺史来供发!”

李特大喜,道,

“只要能够开仓放粮,赵粲刺史真乃是古之大善也!”

由始,李特携粮食,在汶山招兵买马,关中流民闻讯,尽皆来投,其中骁勇者如雍州人上官昌,长安人王猛尽皆提升为偏将,短短一个月,李特便招募了两万余人,赵廞以五日为限,定时送粮,众将在汶山日夜操练,弓马日渐成熟。

李特暂且不提,话说李痒,李流,李攀,费陀,符成五将携天荡山五千兵马驻扎于益州大营,拜见了赵廞,与赵廞部下众将领也都见了,赵廞在大营中,摆下接风宴席,大家一杯水酒泯恩仇,相互都不计较天荡山一事。

这宴罢,李流睁着惺忪醉眼,被李攀搀扶着,出了大帐,冷不丁旁边有一队巡逻的小队走过,李流定睛一看,走在前面的,正是在天荡山一役中,暗降射死自己宝马的刘尚!李流顿时火气冲天,挣扎开李攀,手下摸腰,宝刀却是已经卸下了,李流疾步走上去,一把揪着刘尚的军甲,只轻轻一提,把刘尚提到身边,不由分说,挥拳边打,边打边骂道,

“让你这贼厮暗箭伤人!你赔我的马!赔我的马!”

这刘尚猝不及防被李流揪过去打了一顿,想要发力,不想李流力大无穷,挣脱不得,只能吃了这顿打,口里不住哀嚎,费远听得声音,慌忙出了打仗,骂道,

“你这贼兵,死性不改,怎敢殴打我的部将!”

李流听得此言,收了手,醉意上头,瞪着如铜铃一般猩红的眼睛,正欲向费远走来,却被李攀紧紧抱住腰,费远大怒,也正欲窜过来与李流厮打,不想费远也被手下小卒紧紧拉住,费远骂道,

“怎么!这个贼兵,还跟老夫较量一番否!刘尚!给我把宝刀提过来!”

李流大骂道,

“老匹夫!老子难道是怕了你不成!李攀,休要抱我,给我把宝马提过来!”

“住手!”

一声爆喝,众人皆停,抬头一看,原是刺史赵廞冷着脸,走了出来,方才的事,只听李流费远的对骂,便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赵廞道,

“天荡山之事,说好是各为其主,吃了这顿酒,便不再追究,怎还要厮打!各自散了!”

李流费远被手下架着,尽皆散去,走时仍大骂不止,许弇趁机上前道,

“明公,下官有话要说,请回帐一叙。”

赵廞看了看许弇,然后转身回了营帐,许弇放了营帘,看大帐之中没有其他人,便道,

“明公,你也看见了,非我一族,其心必异,明公不得不防啊!”

赵廞看了看许弇,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道,

“公使,其实我何时又真正相信过他们,只不过现在跟耿滕的大战在即,我不得不用他们啊!”

话说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炎威渐退,云露生凉,金风去暑,已入初秋,朝廷派来了第二任诏使弥度,于成都城内宣诏,耿滕,陈总率五千轻骑赶到成都城下,遥见城内,赵廞摆好了宣诏台,台周围不过七八名甲士,耿滕正要拍马进城不想功曹陈恂拉着耿滕,道,

“内史,可让诏使出城颂诏,内史万不可进城,此诏对赵廞不利,万一赵廞图谋不轨,内史大人性命休矣!”

耿滕在马上哈哈大笑,道,

“这赵廞,手里不过三万兵马,难道他还能反了不成!达若,不必如此惊慌!老夫去去就回!”

说罢,耿滕纵马扬鞭,带着十几名仆从,进了成都,耿滕一进城,忽而城门紧闭,耿滕大惊,只听城墙上一人高喊道,

“狗官!可认得你爷爷否!”

耿滕回首一望,竟然是怒目圆睁的李流!此刻李流站在城墙上,捻弓搭箭,不等耿滕回话,只听“嗖”的一声,这箭正中耿滕心窝!耿滕翻身落马而死!周围的仆从也被冲出来的军士尽皆斩杀!

却说陈总和陈恂立兵于城外,只见耿滕一进了城,城门立马关闭,二人心中俱是暗道不好!慌忙纵马布兵,片刻,城门打开,只见李流骑着宝马,架着刀,刀刃上挂着耿滕的头颅,冲了出来,随身还有千余名兵士一同涌了出来,李流大呼道,

“耿滕已死!降者不杀!”

陈总大怒,余视手下道,

“赵廞已反,谁与我斩了这贼将!”

陈总麾下两元小将,尽皆戳枪上马,高喊道,

“反贼休狂!王让,度鞭在此!”

说罢,王让度鞭直奔李流而来,李流丝毫不惧,一刀甩了耿滕的头颅,与王让度鞭大战一处,战不十合,李流卖了个破绽,王让一枪刺了个虚空,心窝却暴露了出来,李流架着白虎偃日刀,回首一劈,正把王让劈下马!度鞭大惊,正欲勒马回阵,只听平地里一声炮响,左边李攀费陀,右边张灿蒋俊携伏兵尽皆杀出!

陈总大惊,兵马已乱,兵士只顾逃命,哪敢抵抗,片刻间,陈总的五千随军便被杀的七零八落,陈总陈恂被乱军冲散,各自逃命,陈总慌忙之间逃亡山林,正碰见李攀,李攀丝毫不惧,抖擞精神,持枪相斗,话说这陈总,乃原是邓艾手下的大将,武艺高强,仅数回合,李攀不能敌,接连虚晃数枪,尽量拖着陈总,陈总只顾逃命,那想着厮杀,一刀甩了李攀,再行几步,碰上了费陀!

这费陀原是西凉人,披肩散发,张牙舞爪,看似唬人,实则是草莽出身,武艺寻常,凭借着一身气力与之相斗,吃下二十合,被陈总一刀砍中肩膀,坠马落地,陈总正欲补杀了费陀,不料身后蒋俊张灿追来,陈总一人独斗蒋俊张灿两人,三十多合不落下风,三人正激战在酣,陈总余光一撇,身后李流挥舞大刀一连砍翻数人,拍马直取陈总,陈总心怯,不敢再与之交战,只得是悻悻罢手,飞马而去。

话说这陈恂原是谋士出身,武艺稀松平常,天幸李流李攀费陀,蒋俊张灿尽皆奔着陈总去了,自己却一路上没碰见大将,后背被小卒砍伤一刀,伏在马背,一路逃到了广汉,投奔了广汉太守赵模,这赵模原也是邓艾麾下部将,邓艾灭蜀之后,赵模和陈总都留在了蜀地,麾下有两万余兵士,赵模闻陈恂所言,大怒,正欲率兵讨伐,却被陈恂制止,即可修书一份,俱言赵廞谋害益州内史耿滕,意图谋反,请朝廷发兵讨伐!

赵廞闻成都城外,自己大胜陈总,喜笑颜开,拉着李痒的手,就不松开,原来,此计,正是李痒出的,李痒此人,号称李家智囊,时五十三岁,天荡山一战的伏兵之计,也是李痒出的,不过李痒岁多智,却极为贪酒,并且量小多醉,早年李痒在家兄李辅的军里做主薄,本来前途无量,谁知道多次贪杯误事,导致李辅也受到了贬斥,最后不得已才辞官回的老家。

赵廞拉着李痒的手,进入打仗之后,假意让李痒坐上座,李痒倒是也不推辞,直接坐下了,旁边的杜淑和许弇面露尴尬,赵廞心里不快,但还是面带喜色坐在了下席,赵廞端起酒杯,说道,

“我听闻玄序好饮酒,这是我差人,从南蛮之地费九牛二虎之力取得南蛮本地最好的果酒,请玄序品尝一番如何?”

李痒大笑,然后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赞叹道,

“果然是好酒,果味纯正,不过,跟我关中之酒,差了些醇香。”

赵廞再度不悦,不过依旧是面带笑容,道,

“南方蛮荒之地,跟我华夏的鼎盛繁荣,还是有差距的!”

李痒却轻轻摇了摇头,道,

“赵大人此言差矣,华夏鼎盛,所酿造的酒千篇一律,乏味,实在是乏味的很,这民族的果酒,细品起来,倒是有那么一股子民族的风韵,喝惯了华夏之酒,再喝一喝民族之酒,别有一番风味!”

赵廞心中暗道,

“这个李痒,怎么事事与本官唱反调!”

心里不快,赵廞面上却依旧带着笑意,道,

“酒这事情,咱就不要再提了,这陈总和陈恂回去之后,必定会前来复仇,这陈总有五万兵马,而这成都城的守军只有不到三万人,不知道玄序有何破敌之法?”

李痒又犯了老毛病,见着酒就忍不住,一连饮下数杯,睁着醉眼猩红的眼睛,说道,

“此事,颇为容易!”

赵廞大喜,拱手作揖道,

“烦请玄序指点一二。”

不料,说到紧要处,李痒却又不说了,只一边喝酒,一边打着哈哈,道,

“这不是陈总还没来吗,等来了再说!”

一席话,一盆凉水从赵廞的头发尖泼到脚后跟,也给李痒留下了杀身之祸。

究竟这赵廞如何抵御陈总大军,放荡不羁的李痒性命又将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高沾单臂斩张灿陈总连中伏兵计。

章节目录 第21章 高沾单臂斩张灿 陈总连中伏兵计 却说陈总兵败自回了巴郡,五千人回来的不足五百,陈总一边愤懑,一边四处打听陈恂的下落,得知陈恂投了广汉太守赵模,心中大喜,约定日期,一同发兵,共报血仇。

日期已到,陈总的五万大军先行出征,命东台校尉高沾率一万精兵为先锋,天水校尉段威领一万大军于左路,骑都校尉甘得录引一万大军为右路,陈总点拨大将樊满,胡修,徐元德,厉匡等一干猛将,赵模率广汉两万精兵为后应,一行七万余兵士,遇水搭桥,逢山开路,浩浩荡荡,杀奔成都而来!

话说这高沾,乃是陈总麾下第一猛将,春秋齐大夫高傒之后,将门出虎子,高沾年方二十八,血气方刚,英姿勃发,面容俊俏,一把银枪使得出神入化,高沾出生的时候正逢国家一统,没有战事,只能是去剿剿山匪,往往不出几合就能制服贼首,所以蜀中的贼兵对于高沾是闻风丧胆,因为高沾以灵动疾巧取胜,贼人们都唤高沾“枪上蛇”,与陈总麾下的段威,甘得录,厉匡,樊满,合称巴郡五虎大将!

话说陈总让高沾做先锋,只是探路,未曾想过高沾战事经验不足,立功心切,竟然带着这一万先锋军直接冲到了成都城下溺战,成都城墙上,李痒已听人闻了高沾的大概,看着城下高沾的布阵,先锋六千正对城墙,左后两千,右后两千却背对城墙,防止敌兵偷袭,李痒不禁赞叹道,

“这高沾,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排兵布阵却颇为老道!”

赵廞怒道,

“区区万余兵马,就敢前来到城下叫阵,欺我成都无大将否!看我倾三万兵马杀出,斩高沾于城下!”

李痒微微笑道,

“大军不宜多动,高沾只是先锋,陈总才是大敌,而且高沾武艺高强,不可轻敌,倘若害了我方将领的性命,那真是得不偿失!我有一小计,单斩高沾于城下!”

赵廞大喜,道,

“玄序兄何计?”

李痒附耳道,

“只需如此如此便可!”

却说高沾派小卒于城下叫骂了两个时辰,成都大门终于缓缓打开,吊门放下,张灿率千余人迎来,张灿大怒道,

“黄口小儿,速来受死!”

高沾于白马之上,以枪指张灿,道,

“我不杀无名之辈,速速报上名来,坟头上也好给你立块碑字!”

张灿大怒,拍马而来,道,

“爷爷乃是虎口将军张灿!今儿看我来取你狗命!”

高沾也不搭话,长枪一拍,马飞冲天,与张灿斗到一处,不出十合,张灿便处于下风,这一杆银枪,飘忽不定,如鬼如魅,慢时如老汉推车,快时如灵蛇出洞,张灿自知不敌,勒马而去,高沾立马朔枪,道,

“匹夫,你半点本事没有,马倒是跑得挺快!”

高军将士哈哈大笑,张灿进城不久,蒋俊持大斧杀来,也不搭话,高沾拔枪而上,又斗了十余合,蒋俊也不能敌,调马便走,高沾也不追赶,兵士却又是一阵嘲笑。

蒋俊进城不久,城里又杀出来两将,这两将高沾都认识,乃是费远和卫玉,这二人在蜀中威名已久,二人也不搭话,一人持金蘸斧,一人绰枪,直奔高沾而来,这高沾此刻脸上却没有了戏谑之色,绰枪与二人斗到一处!

却看斧凿枪出,刀光剑影,沙迷山麓,尘蔽村岚,一连连斗四十多合,高沾渐渐不敌,露出稍许败相,高沾阵下有一人,叫高广,乃是高沾的堂哥,高广眼见高沾不敌,大喝道,

“俩老匹夫,二斗一,算什么英雄!”

说罢,高广挥刀杀进阵营,四将乱斗,马蹄乱飞,费远卫玉不敌,勒马便走,费远跑的慢些,落在卫玉后面,高沾立功心切,满是心思想斩了费远立威,长枪拍马,直取费远,身后高广急的大喊,

“堂弟!不可追赶!不可追赶!”

高沾马快,眼见追上,正欲一枪刺死费远,忽而只听城上一声“嗖”!一支暗箭直奔高沾而来,这高沾眼疾手快,慌忙一侧身,这支暗箭正中高沾左臂,高沾翻身落马,卫玉和费远突然又折了回来,拍马舞枪直取高沾!

高广见状,拍马而来,舞刀力敌费远卫玉,城内一声锣响,张灿,蒋俊率军冲了出来,高军也俱都杀了过来,高广不出十合,被费远一斧拦腰砍成两半,再欲追高沾,只见高沾已经被手下部将扶上马,狂奔而走!费远大吼一声,

“不要放走了高沾!”

张灿拍马直追高沾,高沾左臂中箭,不能运动,右手紧握长枪,一队赵军拦住高沾马匹,高沾甩手刺死二人,仍不能逃脱,背后张灿已经拍马赶到,横刀直取高沾头颅,高沾头一低,挥枪刺出,不料此番高沾没了大半气力,竟然让张灿躲了过去,张灿再来,与高沾对攻一处,高沾使出独门绝技,马踏飞燕,长枪往地下一戳,借力凌空跃起,竟然站在马背上!张灿一愣,手下满了半拍,高沾戳在地上的长枪忽而自下而上杀出!锋利的枪头划开了张灿的铠甲。随后高沾右手一用力,长枪没腹而入,后背而出,一枪戳死了张灿……

赵廞站在高墙上,看见高沾受伤而逃,心中十分高兴,但是鸣金收兵,却闻自己损失了爱将张灿,心中不由十分哀伤,命人收殓了张灿的尸首,建灵堂,表功勋,隆重大葬,手下兵士皆归蒋俊掌管。

却说赵廞一脸哀伤地从灵堂内走出,却见堂外许弇杵着身子,拉赵廞到主帅内堂,赵廞本来心情不好,甩手怒道,

“许弇!此是何意!”

许弇跟做贼似得,把帐帘拉下,然后一脸悲愤地走到赵廞面前,附耳言道,

“明公,我们都上李痒那贼厮的当了!”

赵廞浓眉一皱,道,

“上当?上什么当?”

许弇道,

“明公难道还没发现吗?这高沾明摆着武艺高强,一人断然不可力敌,这李痒先派出张灿,再派出蒋俊,而后,再让费远和卫玉一起上,明公难道还没有发现,出去的都是我们的人,他们的人,一个也没动!”

赵廞踱了多步子,忽然手低在案几,一沉思,道,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你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

许弇追到赵廞身后,道,

“明公,俗话说,刀剑无眼,战场无情,稍不留神,其下场,就有可能是张将军这样一般,试想明公,这李痒,为何不派出自己人出战高沾?这李痒整日吹嘘李流有万夫不当之勇,为何不让李流出战,而让我们的人当诱饵,让李攀在城上放箭?”

赵廞倒吸一口凉气,道,

“你的意思是?”

许弇道,

“这帮贼人,是不会忠心为明公出力的,自古兵贼不两立,他们正是想先消耗掉明公的将士,然后再……”

赵廞猛然回头,双眼盯着许弇,把许弇未说完的话接上道,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正是!”

许弇看着赵廞,道,

“明公!不可不防啊!”

赵廞道,

“许弇,你说的极为有道理!不过,此时陈总大军压境,我们还要依靠李痒,暂时不能动他,要动,也得把陈总拿下之后再动!”

说罢赵廞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案几上,许弇跪拜道,

“明公圣明!”

却说受伤之后的高沾马不停蹄,一路逃到了陈总大军中帐,陈总听闻一万先锋军尽皆陨末,大怒,当即就要斩了高沾,一列众将樊满,胡修,厉润,徐元德苦劝方免,责杖高沾三十军棍,贬为牙将,自会巴郡养伤去了。

先锋部队已失,陈总命樊满率三千精兵赶前二十里打头阵,四路六万大军丝毫不受高沾兵败的影响,浩浩荡荡继续向成都开来,不料,距离成都百余里的位置,樊满却突然率兵停住了脚步,等待大军的到来。

原来,这里是叫“双驼沟”,单从名字上也能看出来,这条路,是在两条驼峰状的高山中间,曲径悠长,崖壁陡峭,极易伏兵,樊满时有四十八岁,大小战事无数,生性谨慎才活到现在,樊满看这个地形,暗藏杀气,他不敢过,把地形如实禀告了主帅陈总,陈总出了帅帐,顿时哈哈大笑,颇让樊满不解,

樊满道,

“不知将军为何发笑?”

陈总看着暗藏杀机的山坡,笑道,

“老夫还巴不得赵廞在此伏兵!”

众将不解,陈总面露骄持之色,捋了捋稍有些花白的胡须,道,

“兵法有云,攻城之数,五倍于敌可围,十倍于敌可攻,这成都城城墙高厚,城河宽深,城内有赵廞三万精兵守卫,老夫现在只有六万兵马,这一路上,老夫一直在想如何能凭借着二倍之兵攻下这成都城,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一个稳妥的方法,这赵廞如果敢分出兵马来伏击我们,那势必成都守卫就将空虚!”

众将恍然大悟,道,

“将军果然有大将之风!”

陈总再次哈哈大笑道,

“如果赵廞敢在这里伏击我们,那他就是自取灭亡,樊满!”

“末将在!”

“马上派人通知左路段威和右路甘得录,倘若这双驼沟真有伏兵,命二人迅速把部队合为一处,马不停蹄,急军向成都进发!到了之后,围而不打!外边的伏兵不可进城,里面也不能出来一人一骑,一切事务,等我大军兵临城下之后,再做定夺!”

“末将遵命!”

樊满派了小卒通知段威和甘得录,自己即可起三千精兵,急速通过双驼沟,果然无事,陈总率中军通过,也无事,赵模率两万精兵刚一进双驼沟,不料崖上突然竖起无数大旗,旗上写了大大一个“赵”字,崖上的人齐声大喊,

“狗贼军!你们中计了!”

说罢,崖上万石滚落,万吨巨石瞬间砸死兵士无数,陈总见了,不怒反笑,心中暗喜,道,

“厉润!你去通知赵模将军,他率兵攻左峰,我攻右峰!伏兵不会太多,让他速速拿下,然后全力向成都进发!”

说罢陈总抽出宝剑,暴喝道,

“兵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给我冲上去!斩杀贼兵!”

军士士气顿然高涨,个个奋勇急先,陈总身先士卒,冲杀到半山腰,遥见这山腰却是遍野插着旗帜,却都是虚旗,哪见一人一骑?这石头也是事先码放好的,用手一推,便能推下去,陈总心生疑虑,略一思索,猛地一拍大腿,大叫道,

“不好!不好!我中计了!胡修!胡修!”

“末将在!”

“你马上派出骑兵通知段威和甘得录让他们停止行军,就地休息,等我大军前来!”

“末将遵命!”

“报!”

一小卒忽然跑上半山腰,跪地禀报道,

“报将军,出去的路已经尽被石头堵死,不能出谷,该当如何,请将军示下!”

“什么!”

陈总大喝道,

“快给我把石头抬出去!马上给我清出一条路出来!现在!马上!”

说罢陈总仰天长叹,悲道,

“休矣,休矣,我两万大军休矣!”

却说那段威和甘得录,听见双驼沟内乱石横飞,便遵照陈总的军令,左右两路大军合为一处,向成都方向急令行军,兵不停靴,马不停蹄,好不容易飞马赶到成都城下,只见城下已经立着万余精兵,箭矢寒光,簇旗高展,大军阵前,费远,卫玉,李流,符成四元大将高身立马,一字排开,气势如奔雷,军容甚威武!反观段威和甘得录这两万兵士,早已是疲惫不堪,人饥马乏!显然,赵廞是有备而来!

甘得录乃是老将,随陈总征战多年,一见这种架势,爆喝道,

“不好!中计了!快撤!”

说罢,甘得录和段威引兵就要撤军,不料一声炮响,左边李攀率五千精兵于林中杀出,右边蒋俊亦率五千精兵聒噪而来,费远金蘸斧一挥,身后万余兵士怒吼着,冲上前去!

两万严阵以待,饱食蓄力的精兵,对阵两万人困马乏的弱兵,结果一目了然,甘得录和段威的两万大军一触即溃,纷纷丢下旗帜,武器,或降,或逃命,段威和甘得录左右冲杀,杀出阵营,望远而逃,李攀常俊拍马赶到,各自捉对,敌住段威和甘得录!

却说李攀对住段威,一番连斗二十多合,李攀渐露下风,只听李攀身后一声爆喝!

“攀儿!闪开!”

李攀听闻扭身一躲,跳出战圈,段威虽处上风,但哪敢恋战,勒马欲走,李流于马上搭弓捻箭,只听这边“嗖”一声!那边“啊”一吼,正中段威心窝!段威翻身落马而死!

这边李流一箭射死段威,那边常俊和甘得录正厮杀得难解难分,甘得录武艺稍占上风,但是此时甘得录急于脱身,心有不暇,无心恋战,又被常俊拖住,几下击退了常俊,却不追赶,勒马扭身一刀杀退赵军,拍马欲走,常俊大喝道,

“老匹夫!哪里走!”

说罢常俊单骑追杀过去,常俊太小看戎马三十多年的甘得录了,看似慌不择路疯狂逃命的甘得录突然扭身,于后背抽出宝雕弓,身影一沉,左手一挽,只一箭,射中常俊心窝,常俊惨叫一声,翻身坠马!甘得录杀退几名阻拦的赵军,一路逃亡,不料,半路却有一人横刀立马,冷言看着甘得录!

只见此人身着银甲,披头散发,额上扎着发带,显然是个西凉人,手里长枪一杆,不由分说,拍马便杀向甘得录!甘得录大惊道,

“报上姓名!”

那人道,

“吾乃西凉任回!”

这甘得录毕竟年老,再逢方才一败,心有余悸,三招不到,被任回一枪挑落于马下!当即没了性命!

这李流正沿着甘得录逃亡的路上追杀,不想一队人马徐徐走了过来,李流定睛一看,大喜,竟然是任回,马脖下挂着甘得录的脑袋,大喜而归,原来在汉中练兵的李特,闻巴郡太守,西夷校尉陈总尽起大军进攻成都,料想巴陵必然空虚,便率众将士进攻陈总的老巢巴郡,任回率三千军殿后,正碰见了方才成都城下的大战,任回刚准备要参加战事,不想兵器还未亮出来,段威和甘得录的大军就被击溃了,于是任回于此路设伏,斩了甘得录。

任回把甘得录的人头奉上,与李流寒暄几句,便引众军急忙奔巴郡而去,李流亦自回了成都城去,这赵廞听闻李流助李攀射杀了段威,而常俊则是被甘得录斩杀,心中对出此计谋的李痒,又多了一分怨恨!

成都事宜暂且不讲,陈总这边刚刚把巨石挪开,清理出一条路出来,便听闻左右两路大军尽皆折于成都城下,段威和甘得录也被斩杀!陈总对赵廞是恨得咬牙切齿,把手里的宝剑猛然抽出,挥剑一劈,面前的案几已经断成了两半,陈总怒道,

“赵廞!你杀我爱将,我定将你碎尸万段!以解我心头之恨!”

不谈赵廞与陈总的大战,李特携两万流民大军攻打陈总的大本营巴郡,巴郡城高池深,这李特又如何应对,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李特智取巴郡城明远自刎证刚烈。

章节目录 第22章 李特智取巴郡城 明远自刎证忠烈 成都之战,暂且按下不提,话说李特携两万流民大军,自汶上一路奔袭到巴郡,距离巴郡城还有五十里,李特却下令在塾江旁安营扎寨,召集阎式和李肃两位谋士商议。

李特一脸忧愁地坐定于中帐,看着阎式和李肃于下堂坐定,李特道,

“如今我们即将兵临巴郡城下,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却始终为此发愁。”

阎式起身,拱手作揖道,

“莫非主公是为如何攻下巴郡而忧愁?”

李特轻叹一声,道,

“正是,放出去的细作回报,这巴郡城里,只有三千守军,但是巴郡城城墙高深,护河湍急,如若强攻,只怕即便是强攻下来,我们的损失也不小。”

阎式微微皱着眉头,道,

“主公所虑极是,不仅巴郡城墙高深,我方士兵也只是草草操练,并无攻城掠地之经验,我为此也是极为忧虑,这些天我也在谋划此事,不过这巴郡太守郭儒是个颇为谨慎的人,一时之间,恐难以下手,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可不防,恐怕那郭儒早已经给陈总放出了轻骑书信,万一我方陷入鏖战,陈总自成都返回复杀,恐我们将腹背受敌!”

李特忧心道,

“子若所言极是,攻下巴郡,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决不能陷入鏖战!”

李特和阎式不语,李肃却站了起来,先是冲李特作揖,然后又伸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道,

“主公,小人倒是有一计,攻城之事可成!”

李特大喜,几步走到李肃身边,拉着李肃的手,道,

“明远有何妙计计?”

李肃道,

“主公,这巴郡城的西门禁吏王番跟我有同乡之谊,恳请主公大军在此等候两日,小人飞马去巴郡城,凭小人的三寸不烂之舌,定能说服王番来降!届时巴郡将不攻自破!”

李特大喜,道,

“如此,明远此去,定然可成!”

李特说完这句话,却面露忧虑的神色,看着李肃,道,

“只是恐怕郭儒已经得知了我们要攻打巴郡城的消息,你只身去巴郡城,恐怕太过于危险!”

李肃作揖,肃穆道,

“老朽今年已经五十有八,手无寸铁之功留于后世,每当念及此事,心里便十分遗憾,老朽自入关以来,就在观察着主公,发现主公乃是不凡之人,身上有龙挂之气,将来定可以建功立业!老朽只想徒留个虚名,早已经生死置之度外!”

李特拉着李肃的手,道,

“虽说明远志高胆大,但是不可为一座城池白白枉送了性命!此事再议!”

李肃一再坚持,李特却担心李肃的性命,一再拒绝,最后李肃长跪李特面前不起,李特无奈,弓着腰,拉着李肃的手,看着阎式道,

“明远,你我虽是主臣,但是你比我年长,我一直把你看做是我的兄长,你的意见,我也从来不会拒绝,但是这一次,既然你我相争不下,那就听听子若的说法,他若是同意,那你便去,他若是不同意,那便是二对一,此事就不必再提了!”

李特和李肃双双看着阎式,阎式赶忙跪拜在李特面前,道,

“主公,我军劳远而来,郭儒以逸待劳,此乃一,我军新组,经验不足,郭军将士能征善战,此乃二,我军无立身之所,巴陵有高墙深河,此乃三,以上三条,便是我们不能强攻巴郡的理由,因此,我认为只能是智取!断不能强攻!”

李特看了看阎式,又看了看李肃,没有说话,阎式继续说道,

“我认为,明远此计可行,其一,他乡遇故知,血脉有乡谊,这种感情是浸在血肉里的,抹也抹不掉,其二,陈总大军还未到成都,其五路兵马便折了三路,陈总胜面已然不大,此乃也是郭儒所虑,其三,巴陵守军只有三千,我军有两万,兵法云,十倍于敌,可以攻城,如果我们强攻,也不是不能把巴陵拿下,或许,王番也正有回头之意!以上三者,为明远可行之理由!”

李特抿了抿嘴唇,把李肃从地上拉了起来,忧心道,

“既然子若有三个成功的理由,那我便无话可说,明远,此去一定要万分小心!”

不料李肃还未说话,阎式又说道,

“不过,此处距离巴郡尚有五十里,明远年纪又大了,且是一书生,怕路上遭遇强人,主公最好还是点拨五十轻骑一路护送明远至巴陵为好!”

李特点了点头,道,

“那是自然!”

李肃拉着李特的手,道,

“主公,此行,定不负主公所托!”

李肃三拜而走,李肃走后,李特看着阎式,眼睛里有些嗔怒之色,道,

“子若,咱们有两万大军,怎可让明远只身冒险。”

阎式长拜,道,

“主公惜臣之心,古之罕见,不过,明言此去,非一计,如若那王番真降自然最好,如若王番诈降,我们正好可以使一招计中计!”

李特疑惑道,

“那怎么能看出来那王番是真降还是诈降?”

阎式道,

“明远若回,必然带来王番的密信,无论那王番诈降与否,都会说王番会在夜时悄悄打开城门,让主公携军秘密入城,如若是说两万大军都可秘密入城,则为真降,如果信中说主公只可带一千兵士入城,则为诈降,恐怕对主公不利!”

李特道,

“王番如若诈降,恐怕瞒不过明远啊!”

阎式道,

“只恐明远当局者迷!”

李特轻轻点了点头,道,

“那何为计中计?”

阎式走上前来,低声附耳道,

“只需如此如此便可。”

李特大喜,慌忙给阎式作揖,道,

“李特有罪,方才错怪先生了!”

阎式慌忙回礼,不再赘述。

话说李特亲点了五十轻骑,一路护送李肃到巴陵城西门,此时天色刚刚蒙亮,山露鱼白,李肃勒马对城墙上的士兵叫道,

“我乃王番故人!快快放下吊桥!”

早有小卒通报于王番,王番登上城墙,见是同乡李肃,身后也只有数十轻骑,大喜,连忙叫人放下吊桥,接李肃和部下入城。

闲话少叙,李肃,王番二人于内堂坐定,话说这王番,字定国,小李肃两岁,二人少为好友,成年之后各奔东西,偶尔书信来往,王番命下人摆下一桌饭菜,几壶老酒,二人把酒言欢,尽诉当年情谊,说到动情处,二人不禁声泪俱下,相拥痛哭。

王番忽然道,

“想当年,你我云山一别,不想竟二十年未曾见面,上一份书信我听说张损城破,我也是十分担忧明远的性命啊,不过我王番不过是一小小门吏,位小力薄,四处也打探不到你的消息,不想今日怎么前来这巴郡?”

李肃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唉,当年贼兵攻打北地城,北地太守张损不听我之忠言,最终兵败被杀,幸得上苍怜悯,我从城里逃了出来,原想随流民入蜀,隐于山市,但是抱负未施,心有不甘!”

王番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道,

“姜太公七十而仕,协助文王成就一番事业,明远不过才知天命之岁,还有时间啊!”

李肃也饮下一大杯酒,轻笑道,

“我李肃何德何能,能跟姜太公相提并论。”

王番给李肃和自己均满上美酒,王番道,

“那不知明远,现在栖身于何处?”

李肃端着酒杯,瞥了一眼王番,嘴角似笑非笑,道

“我自剑阁,路遇一人此人身上,有帝王之势,龙挂之像,将来必然能够成就一番事业,我便一直追随与他。”

王番双眉一皱,道,

“何人”

李肃把酒一饮而尽,看着王番,缓缓道,

“李特。”

王番大惊,道,

“莫不是即将要来攻打巴郡的李特!”

李肃轻轻点了点头,道,

“正是!”

王番面色大变,起身拂袖道,

“明远此番而来,怕不知要与我诉同乡之谊,怕是要做个说客吧!”

李肃起身,走到王番身后道,

“非也,我此番前来,并非是说客,而是为定国前程着想!”

王番扭头看着李肃,道,

“此言何意?”

李肃道,

“如今陈总在成都接连遭遇大败,五路兵马,折了三路,现在只有四万余人,而成都守军还有三万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此番,李特携了大军两万,已经到了此前五十里扎寨,李特要强攻巴郡,正是我,念及你我同乡之谊,怕你执迷不悟,死于乱军之中,故而力谏李特,让我前来招降于你!李特乃有大人之气,不是郭儒,陈总之流所能匹敌的,此人礼贤下士,待人宽厚,定国如果肯归于李特,定然会受到重用,也不虚妄了定国的一身才华!”

王番眼珠子转了转,面色大喜,转过身来拉着李肃的手,道,

“明远此言,说到我的心坎上了,实不相瞒,我跟这个郭儒实在是八字不合,我原是陈总帐下一谋士,谁知道得罪了郭儒,便郭儒那厮找个借口,把我贬到了西门当门吏,此事我是愤恨不平,不知如果我要归降,李特能否接纳在下?”

李肃大喜道,

“有我在,定然无事!”

王番马上领着李肃去了后堂,即可书信一份,交于李肃,道,

“此番书信是我的归降书,明远即可带去给李特,后天子夜,我自会打开城门!”

李肃大喜,三拜而去!

却说李肃走后,王番马上就去见了巴郡太守郭儒,此时郭儒正在后园练剑,听完王番所言,哈哈大笑道,

“李特那两万军,不过是流民临时拼凑而成,不足为虑,定国此事你有何计?”

王番拱手作揖道,

“小人是想心在城墙上伏五百弓箭手,带李特那厮一入城,即可关闭城门,弓箭手万箭齐发,定然将李特那厮射死于乱军之中!”

郭儒大喜,道,

“此事如果可成,定国你便是平叛的第一功臣!”

话说李肃携书信和兵士返回大营,尽述王番归降之意,并奉上书信,李特大喜,厚待李肃,打开书信,只见上面写道,

“小人王番,与明远有同乡之谊,方才明远与小人尽述厉害,小人原因归降,可与后天子夜,以火为号,小人自当打开西门,纳为投名状,主公也尽入城,为避免打草惊蛇,主公可随千余众轻骑入城,先杀郭儒,斩其龙头,后降巴郡三千兵士,此行甚诚,望主勿疑!”

李特看完书信,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面上仍是大喜,吩咐大军即可开拔,往巴陵悄悄进发,扎寨于巴陵城前十里。

后天子夜,李特,李肃与一千军士来到西门,西门城墙上,果然亮起数支火把,墙上有人轻喊道,

“来人可是李特否!”

李特答道,

“正是!”

少顷,吊桥果然缓缓放下,李特携千余名兵士入城,不料刚一入城,忽然吊桥升起,李特面前,忽而窜出来数百支火把,李特定睛一看,面前竟然有两三千的兵士,把自己团团围住,巴郡太守郭儒和西门禁史王番皆重甲持枪,站在阵前,郭儒哈哈大笑,道,

“老贼,你中计了!”

王番爆喝一声,

“量你一小小山贼,也想招降于我!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也配!”

李肃大惊,道,

“王番!你安敢如此!”

王番道,

“明远,你说你跟随谁不好,偏偏要跟一山贼,现在归降太守郭儒还来得及,就地一刀斩了李特那贼厮,也算是纳了投名状!”

李肃大怒,驾马直奔王番而来!李特大惊,道,

“明远!你不会武,快回来!”

王番爆喝道,

“弓箭手何在!”

说罢,高墙之上突然窜出来数百弓箭手,对着李特的军士,就要射箭,李特军士大慌,李特勒马大喊道,

“吾将何在!”

李特话音刚落,那高墙上其中一黄髯赤面弓箭手突然抽出佩刀,不由分说,一连朔死周身七八名弓箭手,暴喝道,

“李雄在此!”

李雄话未说完,城墙左右两边也开始骚乱起来,四将手持宝刀,沿着排头的弓箭手,一刀一个,片着砍杀过去,口中,大喊,

“王猛!上官昌!李远!李荡在此!”

城上的弓箭手大惊,瞬间乱做一团!五元大将杀的是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郭儒是又惊又怒,手中长刀一挥,大吼道,

“给我杀了他们!”

李特也是大吼道,

“背水一战,非死必胜!杀!”

话音刚落,李特身后一人长发披腰,面颌高凸,骑一高头大马,冲向敌阵,手中大刀上下砍杀,一连看死十几名王番的兵士,王番大怒,绰枪而上,正敌着那人,只一合,王番便人头落地!

那人杀了王番,直奔郭儒,郭儒身边两名副将护身,一名叫赵都,一名叫钱洪,二人持刀相战,不出三合,也俱被斩于马下!郭儒大惊,转身欲走,那人长刀拍马,胯下宝马一跃三丈,正到郭儒身后,手起一刀,郭儒人头落地,那人用刀刃叉这郭儒的首级,高举于空,立马于乱军之中爆喝道,

“吾乃西凉任回!郭儒首级在此!降者不杀!”

巴陵城三千守军尽降,李特兵不血刃,拿下了巴郡城,原来,阎式给李特的妙计,便是在护送李肃入城的这五十军士中,其中李远,王猛,上官昌,三子李雄,长子李荡都换了普通兵士的衣服,随李肃进了城,却没有出城,这才与李特里应外合,拿下了巴郡。

李特收降了降兵,却见李肃持剑寻李特而来,见到李特,二话不说,便跪拜在地,泣道,

“我李肃想不到竟然中了王番这贼的诈降之计,罪该万死,请主公赐我一死!”

李特慌忙过去想要扶起李肃,不料李肃仍跪不起,李特道,

“明远,此事于你无关,想来,还是你的注意,李荡他们才能混于城中,这事不怪你!”

李肃缓缓起身,李特拉着李肃的手,道,

“此事非但不能怪你,而且还要赏你,此番攻下巴郡,明远乃是第一功臣!”

李肃泪流满面,默不作声,转身正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来,拔出宝剑,架在脖子上,泣道,

“主公在上,自古忠臣事明主,明主如此待我,我却如此糊涂,几乎犯下滔天大祸,我李肃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我若是不死,怕是有人说我李肃与王番沆瀣一气,谋害主公!如此不忠之言,我李肃如何得受!唯有一死,以证清白!主公保重!”

说罢,李肃长剑一抹,自刎而死!

李特想拉也来不及了,只能看着李肃自刎于自己面前,李特悲痛欲绝,哭晕数次,醒来后,不禁叹道,

“明远真乃古今忠烈之仕!”

遂大葬李肃。

李特攻下了巴郡,成都赵廞和陈总大战又将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霹雳战车逞英威李流裸衣斗陈总。

章节目录 第23章 霹雳战车逞英威 李流裸衣斗陈总 话说西夷校尉陈总和广汉太守赵模携七万大军,分兵五路杀奔成都城,但是在李痒的接连妙计之下,陈总接连遭到重创,先锋高沾受伤被贬回巴郡,左路将领段威被李流射杀,右路将领甘得录被任回斩杀陈总心生大怒,一路奔袭到成都城下。

陈总和赵模远从巴郡而来,所带军粮有限,所以一连数日在城下叫嚣溺战,但是成都拒不迎战,赵廞原有三万兵甲,一路退高沾,斩甘得录和段威,自身也折损了七八千人,现在成都城内守军加起来才两万多一点,强攻对强攻,赵廞也没有十足把握取胜。

话说这陈总强攻成都城,是有备而来,巴郡城里,陈总造了一百多架攻城用的霹雳车,这霹雳车颇有来历,是一根高达三丈的龙骨立于地,上端则是插着长木,龙骨穿于其中,长木一头长,一头短,长的一端最末有勺碗,远远一看,跟孩童玩的跷跷板差不多,这霹雳车发明自周代,开始是不能移动的,称之为“投石机”,后来在官渡之战中,魏武帝曹操给投石车安装了圆木轱辘,而且可以拆卸,在敌方城下可快速组装,改名为“霹雳战车”。

这霹雳战车攻城的威力极大,可以把三十斤的石头,抛出去一百丈之远,这个距离,弓箭手远不能及,只能被动挨打,自古都是攻城掠地的重型武器,而这一次,陈总把巴郡的一百台霹雳车一辆不落,全部带了过来,在成都城下一字排开!

这第一攻,抛的却不是石头,而是“火雷”,就是用一块二三十斤的石头,包上粗布,布内藏有灌满了树油的猪肠,然后把粗布浇上树油,用火把点燃,用霹雳车投进城内,石头压碎猪肠,树油被点燃,树油溅到那,火便烧到哪!待到大火成势,水亦不能覆灭!陈总的三番火雷攻势,三百多颗火雷,瞬间就让整个成都,化为一片火海!树油溅到房屋上,整个房屋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烧塌,更惨的是溅到军士的身上,兵甲沉重,来不及脱下,便被大火活活烧死,整座成都城宛如炼狱一般!惨叫声此起彼伏!

连续三波火雷攻势之后,便是巨石攻势,密集如蝗蚁的巨石从天而降,把房屋砸塌,把好不容易躲过火攻的兵士砸死,三万多的守军,在陈总这一百台霹雳车的六番攻势之下,瞬间折了一半人!整个成都城内,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脑液残肢,惨不忍睹!

陈总站在大军最前,“唰”地一声抽出宝剑,大喊道,

“全军冲击!拿下成都!”

此时也部不分什么前部后部,陈总的两万大军和赵模的两万军都带上攻城器械冲了出去,这第一关,便是三丈宽的护城河,陈军十人一组,背着云梯架在护城河上,成都城内还在坚持作战的赵军兵士,张开弓箭,疯狂射击,陈军的军士,每靠近成都一步,都有一个人或者数个人中箭倒下!

但是在霹雳车的攻势之下,成都城墙上守备的力量大大削弱,即便是赵军在用一支支夺人性命的箭矢努力阻截,但是陈军毕竟人多势众,很快,云梯便架在了护城河上,陈总大将樊满一马当先,借着云梯,两步踏过护城河,拔出跨刀,一刀砍断了成都吊桥的绳索,吊桥“哐”!一声,砸在地上,可怜桥下数十名陈军将士,俱被吊桥砸死,化作了肉泥。

护城河已过,陈军的兵士犹如蝗蚁一般蜂拥至成都城下,架上云梯,成都守备努力用箭矢抵挡陈军,用石头顺着云梯砸下去!整个成都城下,尸体遍布,生生把三丈宽的护城河给填满了!

十倍于敌才可攻,真不是危言耸听!

成都守军眼见陈军疯狂地沿云梯向上爬,便用准备好的树油倒在云梯上,点上火把,大火瞬间在云梯上燃烧,并且沿着树油的轨迹迅速向下蔓延,已经爬上云梯的陈军或大多从云提上坠落,摔得脑浆崩裂而死,还有用土方法,向城下倒热水,滚烫的热水直接泼向城下的陈兵,陈兵被烫伤,烧伤者无数!

饶是赵军在努力阻挡陈军的攻势,但是经过霹雳战车的连续打击,城内守备力量极为薄弱,很快樊满第一个冲上了城楼,满脸的血污,挥着宝刀左砍又杀,一连劈死十几名赵军,紧接着厉润也杀进城上,眼见成都倾覆只在一瞬之间!

忽然平地里一声炮响,费远,卫玉率领五千兵马由左路杀出,李流李攀率领五千兵马由右路杀出,原来这两路伏兵一直按兵不动,直等到陈兵即将要攻下成都,损失最大的时候,再杀出来!

陈总和赵模大惊,现在正是攻城的紧要关头,队不成队,阵不成阵,片刻之间,哪能调集人马回头来战伏兵!陈总大喊,道,

“元德!胡修何在!”

徐元德勒马上前,陈总大喝道,

“抽调三千精兵,阻击左路!”

陈总话音刚落,一小卒忽然慌慌张张跑到陈总面前,哭诉道,

“报将军!巴郡!巴郡丢了!”

“什么!”

陈总大惊!道,

“你说什么!”

小卒用颤颤巍巍的嗓音道,

“将军!今天一早,巴郡突然遭到了不明军队的攻击!抵抗不力……丢……丢了!”

“胡说!”

陈总挥刀砍死小卒,道,

“赵廞所有的军队,都在于此,怎能会分出兵力攻我巴郡!此定然是赵廞散播的谣言,想要乱我军纪!再有胆敢乱军纪者,斩立决!”

赵模见伏兵杀来,大喊道,

“袁符!袁亮何在!”

袁符袁亮上前,接令三千精兵阻击右路援军,这袁符袁亮是堂兄弟,俱都擅使一口长雕宝刀,二人早就听闻这成都有个叫李流的,武艺十分高强,还未出手,心里便先怯了三分,李流瞪着牛眼,挥着宝刀,爆喝一声,势如奔马,声如惊雷,二人俱惊,袁符料敌不过,转身要走,不想李攀风一般的赶来,从背后一枪刺死袁符,李流也追上袁亮,一刀斩于马下!李流用刀举着袁亮的头颅,暴喝道,

“巴郡已下!敌军已没有退路!众将士随我杀奔过去!有斩杀陈总,赵模者!老子重赏!”

李流的军士气顿时大振!以一当十直奔陈总和赵模而来!

却说左路,徐元德和卫玉大战三十回合不分胜负,但那胡修却不是费远的对手,交手十几回合,被费远一斧劈成两半,然后费远挥斧直奔徐元德而来,徐元德料自己不能以一挡二,勒马欲走,被卫玉赶来,一枪挑落于马下,费远向来不服李流,用斧也挑着徐元德的头颅,大喊道,

“众将听令!斩陈总,赵模者!赏千金!封主帅!”

这费远兵士也俱大吼着,向陈总和赵模杀来!

城上的樊满早就听到了炮声,心里暗道有伏兵,向墙下一望,果不其然,赵军士气大涨一个个不要命了一般,直奔陈总而来,樊满从城墙上杀到城墙下,剁翻几名守门的军士,正准备打开城门,不料符成挥着宝刀与樊满斗在了一起,符成的武艺稍逊樊满,但是樊满无心恋战,只想尽快打开城门,心里有了羁绊,反而与符成打成了平手!

登上城墙的厉润也想去打开城门,不想看见城门下樊满与符成斗得难解难分,便大吼一声,跳下城墙,持着宝剑直取符成,不想一人挥刀砍了过来,厉润躲过,定睛一看,竟然是李痒,城中无大将,五十多岁的李痒也披挂上阵,厉润暗道,

“先杀了他,再去解救樊满!”

于是厉润又与李痒斗到了一处,这李痒原本武艺稀松,年纪又大,吃不了厉润十合,便露出败相,樊满死战不脱,按下心来要先杀了符成再开门,符成和李痒逐渐不敌,不料,正当符成和李痒生死存亡之际,一人爆喝一声,跳入阵营,持宝刀,与樊满和厉润斗到一处,李痒和符成定睛一看,原是费陀,原来正在侧帐养伤的费陀听闻外面的喊杀声,看到城外以乱作一团,李痒符成逐渐不敌樊满和厉润,费陀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也披挂上阵,三人都两人,打的是难解难分!

却说成都城外,陈总和赵模见兵已大败,大势已去,无心恋战只能逃脱,赵模在阵中左右冲杀,不想正碰见了费远,费远二话不说,提起一斧,直接剁翻了赵模,陈总却厮杀出去,不想碰见了李攀,二人连斗十几回合!

李流远远地见李攀正在与陈总相斗,不禁勒马直奔陈总,暴喝道,

“攀儿!速退!你不是他的对手!”

话音刚落,李攀已经被陈总一刀戳进腰腹,挑翻于马下,李流大怒,骂道,

“老贼,敢伤我家人!老子非剁了你!”

说罢李流勒马直取陈总,陈总无心恋战,大刀拍马,一路狂逃二十里,李流是眼喷怒火,暴跳如雷,边追陈总,边骂了陈总二十里!

最终,跑的马乏,陈总不得不跳下马来,李流也是跳马,步行追赶,二人奔至一片小溪旁,无路再逃,眼见李流单人单骑追来,便壮着胆子,回身抽出随身宝刀,大喝道,

“莽夫!敢于老夫卸甲相斗否!”

李流眼瞪如铜铃,心急如烈火,暴喝道,

“有何不敢!”

说罢,李流把铠甲卸下,抽出宝马,陈总亦卸下铠甲,二人对峙,李流忽然爆喝一声,狂奔直取陈总,两刃相接,火花迸溅,李流力大,一到撇开陈总,于背后再砍一刀,这陈总也是久经沙场,猛然转身,用刀劈开李流,然后向前一朔,想要朔死李流,李流刀已在半空,来不及回防,匆忙之间,一左手握住陈总刀刃,刀口锋利,顿时李流的左手血满宝刀,一刹那时间,李流的刀口劈下,陈总慌忙收刀,跳出战圈!

李流和陈总相斗三百多合,不分胜负,打的刀口的卷了,各自身上也是小伤遍体,陈总不禁赞叹道,

“莽夫!好武艺!不如投我麾下!我是主帅!你就是第一副帅!”

李流暴怒道,

“你去阴曹地府当你的主帅吧!老子是来取你狗头的!”

说罢,李流持刀又劈了过去,陈总横刀一拦,只听“砰”地一声!两口宝刀刀身尽断,二人撇了刀,又厮打在一起,从河边上一路打到河里,你一拳,我一脚,尽是满脸瘀伤,李流左手有伤,不能发全力,稍处下风,被陈总掐着脖子,按在水里,想要溺死李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迹,李流的左手在河底乱摸,也是天不绝于李流,竟然李流摸到一块手掌大的石头,李流哪顾得到三七二十一,左手攥着石头,向后盲目一打,正好砸在陈总的太阳穴上,陈总只觉像是被巨锤砸翻了一般,眼花缭乱,满眼金星,手上不禁一松,李流挣脱开来,猛得翻过身子,自上而下,骑跨着陈总,把石头攥着右手,像是在砸核桃一般,坚硬的石头如暴雨一般砸向陈总的脑袋,片刻间,陈总便没了出气……

却说成都城内李痒,符成,费陀还在酣斗厉润和樊满,不想城门忽然打开,五人一愣,尽皆跳出战圈,只见城外,李流和费远骑马缓缓走了进来,费远的马脖子上,绑着赵模的脑袋,李流的马脖子上则是绑着陈总的脑袋,此时赵廞见城外已经打完,从帅帐走了出来,见到陈总和赵模已死,赵廞一惊,刚准备说话,不想李痒率先对樊满和厉润暴喝道,

“陈总和赵模皆已伏诛,二人可速速早降!”

樊满和厉润你看我,我看你,此时再打,已经没有了意义,便把刀一扔,跪拜在李痒面前,降了,但是李痒没有发现,站在众人身后的赵廞,却是一脸的阴郁,他仅仅地盯着李痒,眼神里透露出令人捉摸不定的色彩。

战事已末,赵军收拾残局,赵廞得降兵两万,加上自己原来的军士三万,再加已经攻下巴郡的李特两万军,赵廞的手下已经有了六万军队,兵甲器械无数,赵廞当然也十分高兴,但是心里却是暗暗有些不快。

当夜,赵廞便招许弇入帐,屏退左右,赵廞看着许弇,道,

“如今陈总耿滕已经覆灭,但是我的心里,还有一桩心事!”

许弇走上前,道,

“明公的心事,可是李痒否?”

赵廞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案几上的茶杯。

许弇又上前一步道,

“今日樊满和厉润投降,这李痒竟然敢代主公之职,纳降了两名降将,明公,仅此一项,就说明李痒与李流众人,皆有不轨之心,明公不得不防啊!”

赵廞轻轻捋着胡须,暗然道,

“这李痒,老夫真的要试他一试!”

却说赵廞当夜剿灭了陈总和赵模,一人独霸了益州,李痒独自于帐中大醉,忽然一骑卒自巴郡连夜带书信跑到了益州,暗见李痒,李痒把那骑卒叫上大帐,礼毕,骑卒奉上书信,原是李特身边谋士阎式的书信,李痒打开书信,只见上面写到,

“三兄,吾近闻三兄及李此事已大败陈总赵模,心甚欣喜,但赵廞此人心胸狭小,气量匪短,非大将之风,切莫让赵廞做出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事,偌赵廞要封三兄为权将,万不可受!三兄谨当与众位兄弟瞅准时间,返还巴郡再做商议!三兄万事小心!小心!”

李痒此时已经酩酊大醉,微红着脸,醉眼惺忪,笑道,

“这阎式真是一介文人,胆小怕事,我李痒乃是赵刺史能拿下益州的首要大将,他岂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不足为虑!不足为虑啊!”

说罢,李痒把书信在灯下焚烧,一晃眼,醉卧而眠。

转眼,已过月余,各自相安无事,此时已经是十一月,秋风逐渐紧朔,天气逐渐寒冷,费陀的伤势逐渐见好,李攀被陈总捅下马,被众人救出,医治了一个月,总算是性命无忧,,赵廞收拾完残兵,重新划分了军区,安抚了百姓,大宴全军,所有的将领包括费远,卫玉,李痒,李流,费陀,符成,并降将樊满,厉润,共聚一堂,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廞开始论功行赏,进封李特为杜阳亭侯,封李流为虎威将军,费远为上威将军,卫玉为驱虏将军,其余众人也各有封赏,最后封李痒为威寇将军,进封阳泉亭侯。

而李痒,则是完全忘记了阎式的忠言,只一拜,便接受了赵廞的封赏,由此,赵廞对李痒完全的动了杀心,不过碍于猛将李流,赵廞并未在当时动手,不久,以疗养为名,把受伤的费陀和李攀送回巴郡,而李流,则是作为护送官一同前往,不明所以的李流中了赵廞的调虎离山之计,而李痒,则是完全陷入了危险的漩涡之中。

李痒的性命暂且不谈,司马伦掌权之后,称帝之心人尽皆知,朝中大臣,究竟是逆来顺受,还是选择反抗,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淮南王空留忠烈乱贼子篡晋称帝。

章节目录 第24章 淮南王空留忠烈 乱贼子篡晋称帝 不说这益州之事,且谈这京都洛阳,司马伦掌政之后,愈发残暴,把以前受的那些窝囊气,一并全撒了出来,朝中众大臣稍有不顺合他意,轻则贬黜,重则杀伐,朝内顿时人心惶惶,不可终日,不仅于此,司马伦还沉迷于酒色,在京都中建了一座比皇宫还要富丽堂皇的宫殿,百官早晨朝议,也要先拜见司马伦之后,再去拜见皇帝,孙秀则是趁机大肆敛财,敛美女,手下聚集了一帮谗佞的小人,只要孙秀在大街上多看了女人两眼,这帮小人无论是这女人婚嫁于否,晚上都绑了送到孙秀的府上,其谗佞之况如此。

金钱已经逐渐不能使司马伦满足,于是,地位,成为了司马伦唯一追逐的方向,而现在司马伦只屈尊于一人之下,那就是晋惠帝,司马伦野心勃勃,想取而代之!自己称帝!

却说这朝议之时,司马伦基本上是不来的,但是今天却突然出现在众百官的面前,众百官心里知道,这一定是有事了。果不其然,惠帝的朝议行不过两句,突然,太宰孙秀,太子詹事裴邵,左将军卞粹,尚书令张林、满奋,尚书左仆射王与,尚书令仆射崔随,义阳王司马威,琅琊王司马睿,中书侍郎陆机等十几名大臣,集体对惠帝拜礼,却说这陆机,原本是贾谧一党,但与成都王司马颖交好,在司马颖的力保之下,陆机逃的了一条生路,便投奔了司马伦一党。

孙秀率先说道,

“启奏陛下,自贾后乱政以来,国有不齐,民不聊生,冒天雷之劫,枉杀杨太后与太子,得幸赵王英武,智谋过人,得以诛杀贾后,令天下百姓心安,其功勋足以跟伊尹,周公相提并论,光宇四海,方之蔑如,复兴于晋室,如此功勋,岂可与诸臣宰同列乎,合受公爵之位,加九锡以彰功德!”

惠帝不能定,犹豫不决,每当此时的时候,惠帝都会偷偷给旁边坐着的贾后使眼色,但是现在,可没有贾后了,惠帝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便胡乱说道,

“众大臣意如何?”

跪拜在朝堂之下的大臣合声道,

“此乃天意,民意,朝廷百官之意!望陛下恩准!”

惠帝看百官意愿如此,便说道,

“那就准……”

不料,惠帝还未说完,堂下一人厉声喝止,大怒道,

“加九锡!赵王难道要做王莽不成!”

众百官大惊,慌忙回头,定睛一看,乃是淮南王司马允!司马允素来刚烈正直,早就看出司马伦暗有篡逆之心,便处处放着司马伦,司马伦正准备虚情假意地推却百官,不料司马允却站出来怒喝道,

“时王莽加九锡,篡了西汉的天下,曹操加九锡,篡了东汉的天下,你司马伦要加九锡,谋逆这大晋的天下吗!”

“淮南王!此言差矣!”

孙秀站起来,却并未生气,笑眯眯道,

“这大晋的天下,就是司马家的天下,赵王也是司马家的一脉,乃是宣帝的亲儿子,怎能说是篡逆?况且加九锡不过是一个繁文缛节,淮南王又怎能以是否加九锡,来判定赵王是否有篡逆之心?”

司马允以手指孙秀道,

“孙秀!你不过是一奸佞小人,靠着谄媚才做到太宰,你有何德何能掌管这朝廷大事!话说我司马允也是大晋天下的一脉,既然大晋的天下是司马家的天下,你一外姓旁人,又有何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孙秀仍然不怒,用手指着跪在地上的义阳王司马威和琅琊王司马睿,道,

“既然我孙秀无权插手,那么赵王加九锡一事,也是义阳王和琅琊王力荐的,你还有何话可说?”

话说这司马威只是惠帝的远方表亲,他的曾祖父是司马浮,司马浮是司马懿的弟弟,本就不是皇家血脉,而司马睿的身世则更加复杂,他明面上,祖父是司马伷(zhou四声音同皱),而司马伷是司马懿的第三子,但是坊间传言,司马睿的母亲夏侯光姬生性风流,与府上一名叫牛金的小吏沟壑生下了司马睿,因为夏侯光姬早亡,牛金不知所终,此言不知是真是假,但是就因为这个原因,司马睿从小被其他司马氏族人看不起。

司马允一时语塞,冷哼一声,拜别了惠帝,自顾自地离开了朝议,孙秀嘴角却有些诡异奸诈的笑容,对惠帝说道,

“启奏陛下,淮南王自领江州、扬州二都督之后,其封地平稳,百姓安居乐业,功勋可昭日月,陛下应该对淮南王加以封赏,应该封淮南王为太尉,总领朝廷军政。”

所有大臣都知道,这又是孙秀的诡计,对司马允明升暗降,夺了淮南王的兵权,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惠帝不能明辨,同意了。

却说这淮南王司马允含恨回到家中,愤愤不平,一恨司马伦太过于嚣张跋扈,二恨满朝文武,想当初贾后执政尚且有个卫瓘,文鸯等忠心之臣,如今司马伦乱政,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司马允年方二十九,性刚烈,好交友,家里养了一千多门客,尽皆都是武艺高强的侠士,司马允血气方刚,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把府内所有的门客都召集到了堂前,自己则是披甲执剑,对众人大喝道,

“如今这贼人司马伦乱我大晋朝纲,视皇帝于无物,今日在朝议之上,竟然还妄想加九锡,行谋逆之举!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司马允贵为武皇帝的后代,定要匡扶朝纲,斩杀恶贼!今日,敢于同我杀进皇城手刃司马伦,孙秀等乱臣贼子者,都是我司马允的生死兄弟!你们可有这胆量!”

躺下众门客尽皆拔出宝剑,宝刀,挥向天空,大喊道,

“匡扶朝堂!斩杀恶贼!替天行道!义不容辞!”

司马允大喜,对下人喊到,

“拿来!”

说罢,下人铺过来数条长桌,桌上放了一千多只碗,又取来一百多只乌鸡,斩脖滴血,众人歃血为盟!

众位忠义之士把手里的血酒一饮而尽,然后把大碗狠狠扔碎在地上,司马允拔出配件,把眼前的长桌一剑砍翻,暴喝道,

“众位好汉都是忠义之人!今日跟随我司马允的人,都坦露左臂,助我诛杀逆贼!匡扶朝纲!”

一千多门客尽皆披甲,坦露左臂,浩浩荡荡向东掖门杀来,皇宫里第一个得到司马允要杀奔皇城消息的是尚书左仆射王与,王与见司马允势大,便不敢打开城门,司马允便带着这一千多名侠客杀奔相国府,此时司马伦正在府中,司马伦得知消息的时候,司马允只距离相国府只有百步!

司马伦慌忙逃窜,司马允远远望见了司马伦,大喝道,

“前面那贼厮便是司马伦!给我射死他!”

说罢司马允身后一位叫游梁的侠士,拽出宝雕弓,捻弓搭箭,一箭向司马伦射来,司马伦远远地听见司马允要射死自己,情急之下,跑到了主薄司马眭的身前,游梁的这一箭,正好射中司马眭的后背,司马眭口喷鲜血而亡!

相国府的卫士冲了上来,与司马允斗到了一处,不想此时,司马允突然背后杀声冲天,一队曰两三百人的人马突然冲来,但是这队人马,却不是来帮助司马伦的,反倒是把相国府的卫兵杀退!一人跪拜在司马允面前,司马允道,

“你是何人!”

那人道,

“小人原是东宫左卫率陈徽,因与天子太过于亲密,而被贾后调离了东宫,太子遇难,我们都悲伤不已,司马伦乱政,我们虽为小卒,但也深知国家大义,此番,是协助淮南王共诛老贼!”

司马允大喜,连忙扶起陈徽,道,

“前面便是御林园,那老贼肯定要走那里,你率领你的兄弟,去抄截老贼后路!”

陈徽道了声诺,便引军而去,司马允宝剑冲天一挥,爆喝道,

“斩杀老贼者!便是立不世之功!”

众位侠士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齐齐追杀司马伦,不出司马允所料,司马伦果然走御林园,陈徽正准备动手,不料一队人马接住了司马伦,司马允定睛一看,原是司马伦的长子司马荂(fu一声,音同芙)得知父亲有难,便率领京都一千禁兵来救司马伦!

两方军士混战一起,司马伦正欲走脱,不料陈徽抄了司马伦的退路,司马伦左冲右杀,不能得脱!司马允手下门客个个武艺高强,两方从清晨一直激斗到黄昏,司马荂渐渐不敌,司马允见状,大喊道,

“弓箭手!照着左臂未有袒露之人!射杀之!”

说罢,司马允身后百名弓箭手一齐捻弓搭箭,照着左臂未有坦露的兵士,一齐射杀,司马伦和司马荂躲在一颗大树的后面,树上都被射满了弓箭,司马荂的手下,尽皆被射死,一个不留!

随着司马荂最后一名兵士的倒下,司马伦的心,也跟着倒下了,司马允满脸血污,怒目圆睁,走到司马伦面前,看着瘫软在地,吓得浑身颤抖的司马伦,轻声道,

“你怕死吗!”

司马伦此时看着在夕阳下巍峨耸立的司马允,脸上早就没了人样,颤颤巍巍地说道,

“怕……怕……怎么……不怕死……死!”

司马允把宝剑架到了司马伦的脖子上,道,

“你也怕死?你想谋逆的那一刻,你就应该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司马允高高把宝剑举起,正欲一剑斩了司马伦的狗头,不料,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淮南王司马允接旨!”

司马允一愣,手上便满了半拍,扭头一看,原是司马督护伏胤(yin四声音同印)并禁卫五百余人立于园前,司马允瞥了一眼在自己剑下瑟瑟发抖的司马伦,然后走了过去,恭敬跪下,道,

“司马允接旨!”

刹那间,伏胤突然抽出宝剑,一剑正刺进司马允的胸膛!司马允瞪大了眼睛,想要说话,但是却说不出来,胸中气血逆流,一口鲜血喷在伏胤的脸上,双手握着伏胤的肩膀,少顷,薨。

伏胤杀了司马允,大喊道,

“皇帝有旨,命我诛杀乱贼司马允,其余兵士只要放下武器!皆不问罪!”

陈徽痛哭,道,

“淮南王一心为国家,如今却惨遭毒手!皇帝如此明辨不分,我们为何还要追随于他!”

说罢,陈徽挥剑自刎而死,司马允门下的门客,尽皆沉默不语,少顷,也相继自刎而去!一千多人,未曾有一人退缩!

原来惠帝下诏,愿意是司马伦和司马允都是一家人,让他们各自放下兵器,来皇宫和谈,不料孙秀却暗中联系了司马伦的三子,司马虔,二人在皇宫城门口拦下了伏胤,以高官厚禄为许诺,策反了伏胤,最终导致忠正刚烈的淮南王司马允,惨遭冤杀,时年二十九岁。

紧接着,缓过气来的司马伦又捕杀了司马允的两个未成年的儿子,司马允这一族,被司马伦尽皆诛杀,受到牵连的有数千人,成为了继卫瓘,文鸯冤死之后又一大惨案!

司马伦终于铲除了自己在京都最大的心腹大患司马允,加九锡之后,司马伦称帝的欲望越来越迫切,义阳王司马威是一个谗佞之徒,为了谄媚司马伦,司马威暗中勾结了几名江湖道士,做了一块石碑,上书“九子入西宫”,这九子,埋于宣帝司马懿的陵墓前,这九子,说的就是司马伦是司马懿的第九个儿子,西宫就是皇宫,意思就是司马伦应该尽早入主皇宫称帝。

公元三百零一年一月,正逢惠帝司马衷的四十岁诞辰,司马衷大赦天下,宴请群臣,不料在宴席之中,司马威命牙将赵奉把这快石碑从土里挖出,进献给了惠帝,惠帝大惊,慌忙结束了宴席,回后宫躲避,司马威追赶惠帝至后宫,逼惠帝交出玉玺,下诏将皇位禅让给司马伦,司马伦一不受,惠帝再让,司马伦二不受,惠帝三让,司马伦正式接下玉玺,篡逆称帝!

从公元二百九十一年,司马伦兵败入京,到如今,整整过去了十年,司马伦蛰伏了整整十年,谋害太子,诛杀贾后,冤杀淮南王,最终打成了司马伦最终的野心—即皇帝大位!司马伦改国号为始建元年,立长子司马荂为皇太子,称帝之后的司马伦,第一个棘手的问题,就是如何处置原来的皇帝晋惠帝司马衷。

对于这件事,司马伦再一次展示了他在政治上的无谋和短视,他竟然把自己孙子辈的司马衷,奉为“太上皇”,改金墉城为永昌宫,把这位“太上皇”遣居永昌宫,让自己的心腹张衡担任永昌宫卫率,实际上就是软禁了司马衷。

司马伦称帝之后,走的也是跟杨骏一样的老路子——大封群臣,所有官吏,直升三级,各郡国的后备官员,也都被相继任命为官吏,大量的官员导致官服不足,官员冠翎原本是貂毛,因人数众多,貂毛不够,司马伦便下令用狗尾巴代替,因为封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很多王侯实际上都没有封地,只是个空头侯爵。

司马伦篡帝之后,心里最为忌惮的,毫无疑问,是手握重兵的外藩,而众多的藩王里,司马伦最害怕的人,便是齐王司马囧,这司马囧当年与自己一同起事诛杀了贾后,事后司马伦却没有履行让司马囧当上天下兵马大将军的诺言,反而把司马囧赶到了许昌,对此,司马囧多有怨言这个司马伦也知道,于是司马伦派心腹御史张乌前往许昌,查看司马囧的意向。

或说司马伦篡帝,乃是天道不纲,华夏各地的地方武装究以及包括司马囧在内的各地藩王究竟会不会臣服于司马伦,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华夏再现三国末群雄逐鹿战九州。

章节目录 第25章 华夏再现东汉末 群雄逐鹿战中原 公元三百零一年四月,是夜,暴雨如注,天地顿色,柳枝飞舞,狂风怒嚎,二十三岁的齐王司马囧一脸阴郁地回到了赵王府,脱下了桐衣石帽,于堂上坐定,对下人道,

“把董艾,王豹,刘真,韩泰给孤找来!”

“诺!”

片刻间,四人已到,话说这董艾,字均衡,司职龙骧将军,乃是前朝大文人董遇之孙,为人骁勇有谋略,韩泰字德众,司职龙威将军,二人均是司马囧颇为倚重的将才,王豹字抗直,任主薄,刘真字允如,任豫州别驾,二人是司马囧的主要谋士。

少顷,四人尽皆前来,礼毕,四人见司马囧面色不悦,心里已然明了了七八分,刘真上前一步,作揖道,

“齐王面色,怎如此难看?难道颍川一行?是有不顺?”

司马囧依旧是不说话,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沉默许久,司马囧轻叹一声,道,

“顺,非常顺,离狐郡郡守王盛,颍川太守王处穆已经聚集了两万多的兵马,准备杀奔京都,直取司马伦那老贼,但是……”

董艾大惊,道,

“两万多……这……这么点兵怎么够!”

韩泰续言道,

“这司马老贼,诛杀贾后之后,收缴了我和董将军的兵权,手下五万多齐兵全归了司马老贼,孟观自关中带回来的五万关中军,也被老贼收缴,再加上京都周围郡县合计能有五万军,司马老贼的手里,至少有十五万兵马,这还不算京都一万的护卫军,这王盛和王处穆仅仅就两万兵马就像想跟老贼抗衡,实在是有点痴心妄想!”

董艾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德众所言极是,而且别忘了,在关中,还有个梁王司马肜(rong二声,音同荣),他可是那老贼的嫡系,他手里,还有五万关中军!这样一算,他们那一派,至少有超过二十万兵马,而我们只有一万多兵士,即便是加上王盛和王处穆的两万多,其充其量也只有三万多的兵马……这样……这样……胜算恐怕不大啊!”

司马囧微微闭着眼睛,沉默许久,然后重重叹出一口气,声调极其低沉,道,

“你们所说的这些,孤何曾不知,这王盛和王处穆与孤自幼熟知,颇为交心,他俩都是忠烈之士,死,他们不怕,但是这样的蛮干,无异于以卵击石,恐怕死得,一点价值都没有,孤连夜去颍川,苦劝二人,让他们静观时变,二人就是不听!孤也是无可奈何!……你们都有什么好主意?”

司马囧的这一问,倒是让王豹,刘真,韩泰,董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现在的司马囧,是举步维艰,他被司马伦那老贼算计到了骨头里,明上把许昌也划给了齐国,但是五万多的齐兵,却被司马伦收走了,现在司马囧手里,只有一万多的兵士,更重要的是,许昌就在洛阳的眼皮底下,稍有个风吹草动,司马伦一盏茶的功夫就知道了,那老贼对自己防的死死的,司马囧根本就不敢大规模的募兵。

四人尽皆默然不语,司马伦突然扭头看着王豹,道,

“抗直,发出去的那些密信,可有回复?”

王豹上前,拱手作揖道,

“豫州刺史何勖(xu四声音同续)有复信,明确同意与我们一同举兵!扬州刺史郗(xi一声音同稀)隆,因为他的兄弟郗鉴在反对司马老贼篡逆之后,被老贼囚禁于洛阳,郗隆害怕他举兵之事会连累到他的兄长,所以一直在犹豫。”

司马伦依旧是眉头不展,轻轻摇头道,

“不够,还是不够,何勖手里只有两万多兵马,把孤和他们绑一块才五万,这郗隆倒是有两万兵马,他如果能肯加入我们,七万对二十万,不能说全胜,最起码有一拼之力……”

王豹低声道,

“还有兖州刺史王彦,也俱暗来书信,表示可以响应我们,王彦的手里,也有两万兵马!”

听到王豹的这句话,司马囧的眼睛里这才有了一点色彩,心里一盘算,道,

“九万对二十万,有那么点意思了……成都王,长沙王,河间王和新野公有无回复书信?”

王豹道,

“长沙王有暗信,说只要我们举兵,长沙王马上动身响应,但是成都王和河间王还有新野公至今没有回音……”

司马囧面上稍微有了喜色,猛然转过身来,拉着王豹的手,道,

“长沙王司马乂(yi四声音同义)手里有五万精兵,他只要肯来,击败司马老贼,我们就有了五成把握!”

不料,一直默然不语的刘真却轻轻摇了摇头,道,

“大王,依老臣所见,即便是长沙王能来助我们,我们的胜算,也不足三成。”

司马囧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扭头,看着刘真,道,

“允如,此言何意?”

刘真一脸地肃穆,走上前来,拱手作揖道,

“我方兵力不足于司马伦暂且不议,这也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有如下三点,其一兵力过于分散,没有统一战线的大将,很容易被群狼吞虎,逐个击破,其二,时间上也不统一,许昌,颍川,离狐和豫州,这几处只要起兵,两日便可到达洛阳,而手握重兵的长沙王,即便是全力行军,也需要半个月有余,大王,您相信我们会在司马伦十五万大军的强攻之下,支撑半个月吗?况且大王不要忘记了,从长沙过来,要路过赵王的封地,这一路,要路经十几座城池,这些城池难道就没有司马伦的心腹?”

司马囧听闻刘真的一席话,默然不语,刘真继续说道,

“其三,即便是他们都按照书信中所说的响应了大王,但是那是在不知道长沙王会加入的前提下才同意的,内部派系过多,各怀异志,刺史乃是臣,何勖也好,王彦也罢,无论是谁第一个攻破洛阳,等到长沙王来的时候,执天下牛耳的依旧是长沙王司马乂,一想到这里,他们还会跟司马伦拼命吗?”

刘真轻轻叹了口气,道,

“现在的这种局面,跟东汉末年三国始初何其相似,皇室衰微而外藩强大,正是割据一方称王称霸的好时机,谁又会真心实意地跟随大王去为司马家的天下而拼命呢!大多数人是想做袁绍,做曹操,而不会去做刘备的!”

刘真的一席话,把原来还捎带有一点点喜色的司马囧说的脸色铁青,王豹,董艾,韩泰也都无话可说。

“哗啦!”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炽亮的光芒照耀着整个大地,随即又消失不见,藏匿于这倾盆大雨之中。

司马囧在堂口端看着这瓢泼大雨,许久,道,

“那允如可有计策。”

刘真慌忙上前,作揖道,

“大王,如果我们要掀起这场战争,关键是几名藩王的态度,河间王司马颙(yong二声)有五万兵马,成都王司马颖拥兵三万,新野公司马歆(xin一声,音同歆)也有三万,合起来,这三王合起来,便是十一万!再加上长沙王,和地方军,足够跟司马伦掰一掰手腕而且最重要的,是梁王司马肜!”

司马囧扭过头来,浓眉紧皱,道,

“司马肜?”

刘真道,

“正是!梁王此人,虽然一向跟司马伦交好,但是此人颇为中庸,司马伦诛杀贾后,在京都大肆杀伐异党,司马肜作为胜利者,却十分看不惯司马伦的血腥政变,但是又不想规劝司马伦,便引兵回了关中,我们应该尽量拉拢司马肜,对我们而言,上策是梁王加入我们,中策是梁王明哲保身,下策是梁王加入司马伦。”

司马囧把手伸出堂外,任凭雨水在自己的手心滴滴答答,司马囧道,

“现在众王态度不明,梁王又是司马老贼的嫡系,我们又怎能轻易联络梁王,倘若梁王心向司马伦,孤岂不是就暴露了?”

刘真轻轻摇了摇头,道,

“非也!大王,我们不用暗自联系梁王,只要能够说动河间王,成都王,新野公,包括现在已经明确加入我们的长沙王,这梁王一看这局势,我猜这梁王,必定不会死心塌地地替司马伦卖命!”

司马囧轻轻点了点头,道,

“此略颇为正道!你马上再修书信,派人加急送往诸王处,一定要探知他们的态度!”

主仆五人正在内堂议事,不料却突然想起了轻轻叩门的声音,司马囧怒道,

“谁在外面?”

只听门外一下人恭敬道,

“大王,洛阳御史张乌到了。”

司马囧心里略惊,道,

“看来这司马老贼真的是不放心本王,还派人来监视我,我们一定不能让张乌知道我们的计划!”

王豹上前,道,

“大王,最近往来书信频繁,怕……怕是遮掩不住啊!”

刘真突然低沉着嗓音,道,

“大王,下官倒是有一计,绝对能让张乌及司马伦对大王放心,放松对大王的戒备,不仅如此,司马伦还能允许大王自己募兵!”

司马囧大喜,扭头看着刘真,道,

“果真有此妙计?”

刘真的脸上却看不出一点高兴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道,

“不过大王,此计甚毒,怕辱了大王忠义的好名声……”

……

却说这成都王司马颖乃是晋武帝司马炎的第十九子,字章度,少年聪慧刚正,时年二十三岁,因为与太子司马遹年纪相仿,因此跟太子最为交好,十七岁那年,还是贾后执政的时期,太子司马遹与贾谧下棋,贾谧不跪不拜,口言傲慢之词,司马颖在一旁观棋,大怒,当即痛骂贾谧“皇太子乃国之储君,贾谧何得无礼!”贾谧到贾后面前佞告司马颖,司马颖便被封大晋最远的封土,成都,赶出了京都。

不过司马颖一生也没有去过他名义上的封地成都,益州天高皇帝远,兵权主要在益州刺史赵廞和益州内史耿滕的手里,司马颖去了也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心腹谋士卢志的建议下,司马颖来到了冀州,在这里逐渐生根发芽,渐渐招募了三万多的兵士和一批心腹。

话说这卢志,字子道,乃是东汉学问大家、护国忠仕卢植的曾孙,少年聪慧,满腹经纶,谋略过人,是司马颖的首席军师,司马颖对于卢志是言听计从,当年司马颖从京都逃出来,正是卢志建议司马颖不要去益州,而去地广民丰的冀州,从而发展到了如此规模。

司马颖贵为司马炎的亲生儿子,对于司马伦的乱政自然也是十分不满,厚待了司马囧的使者孙光,并召集参军卢志,赵骧,石超自内堂议事,赵骧字均道,任冀州督护,石超字德武,任前将军,二人也是司马颖的心腹大将。

少顷,三人已到,各自坐定,司马遐自然是想跟随司马囧一起讨伐司马伦的,但是他也有难言之隐,只见司马遐坐镇中堂,道,

“今日齐王派来特使,邀孤与齐王一同举兵讨伐司马伦,各位都是我的心腹大臣,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我们一同讨论。”

卢志第一个站出来,拱手作揖道,

“司马伦犯上作乱,人神共愤,殿下英才济济,现在高举义旗讨伐叛逆,士兵自然会全力共进,诛杀逆贼!”

赵骧站起来,道,

“司马伦乱政篡逆,人人得而诛之,大王贵为武帝的亲子,诛杀司马老贼,自当冲在前线,但是冀州兵马只有区区三万人,这齐王被司马伦夺了兵权,现在也只不过有一万人,而这司马伦粗算起来,不下十五万人,更别说在关中还坐着个司马老贼的嫡系梁王司马肜,这仗,打起来,恐怕难度不小啊!”

赵骧的话,也正是司马颖心里的难言之隐,打仗他不怕,关键是兵力不够,司马颖扭头看着石超,道,

“德武是何感想?”

话说这石超,乃是大将石苞之孙,身高九尺,生的是盘脸胡须,眼似牛铃,自小英武,膂力过人,性如烈火,声若洪钟,

石超上前一步,跪拜于前,用粗厚的嗓音,回答道,

“我石超是个粗人,不懂得什么天下之道,只知道大王让石超打向哪里,石超便杀向哪里,不管我方有多少人,亦不管贼兵有多少人!即便是打不过,石超也自是至死方休!不会退后一步!”

司马颖笑道,

“德武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是凡事要多动脑子,一味的打打杀杀可是不行。”

说罢,司马颖又扭头看着卢志,道,

“子道,均道的话也是孤心中甚为忧虑的事情,三万对十五万,赢面实在是太小了,不知道子道有何办法可解?”

卢志还没有说话,赵骧,却站了起来,道,

“大王,下官想起一人,或许,能够帮助我们。”

“哦?”

司马颖疑惑道,

“何人?”

赵骧抿了抿嘴唇,犹豫许久,道,

“匈奴人,刘渊。”

“不可!万万不可!”

司马颖还未说话,卢志面色大变,惊道,

“大王!万万不可!”

其实当赵骧把这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不仅仅是卢志,就连司马颖也是暗暗吃了一惊。

那么这个让赵骧都难以开口,让司马颖和卢志面色大惊的刘渊,到底是什么来头?刘渊作为匈奴人,为何会姓刘?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卢子道妙笔生花司马囧暗度陈仓。

章节目录 第26章 卢子道妙笔生花 司马囧暗度陈仓 说起刘渊的身世,要从西汉初年刘邦建国开始说起,当年匈奴国力强盛,西汉不能匹敌,只能用和亲的方式来缓和两国之间的矛盾,当时匈奴的首领冒顿(mo四声du二声音同末毒)大单于为了显示友好,娶了汉国公主之后,宣布自己的后代以后都姓刘,因此,刘姓,在匈奴族里是大单于的后代。

冒顿大单于死后,其后的历任大单于均不满足与大汉和亲的策略,开始逐步侵略中原的土地,汉武年间,汉武帝任用李广,卫青,霍去病等良将相继击败了匈奴,将匈奴全族一分为二,北匈奴被驱赶到了更远的地方,而南匈奴,为了方便大汉的监视,都留在了河内。

南匈奴也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乌桓山(内蒙古科尔西草原附近),世人称之为乌桓族,另一部分逃到了鲜卑山(大兴安岭附近),世人称之为鲜卑族,三国时期,乌桓趁着中原三国内乱,不断侵扰曹操的后方,最后被曹操击败,最后一任大单于,踏顿被张辽斩杀,曹操为了分化乌桓的实力,把群龙无首的乌桓划分成东西南北中五部,而刘渊的父亲刘豹,就是其左部的首领。

曹操不仅分化了乌桓,而且为了防止叛乱,五部首领都要把自己的儿子送往洛阳受到朝廷的监督,称之为“质子”,其实就是人质,而刘渊就是乌桓左部的质子,所以刘渊自小在洛阳长大,受到汉家的熏陶也比其他匈奴人要多。

匈奴人不爱读书,但是刘渊是个例外,《春秋》《左传》《孙吴兵法》《汉书》《史记》,刘渊无一不通,无一不晓,刘渊生的也并非凡貌,身高八尺四寸,胡须长达三尺,颇有“美髯公”汉寿亭侯的风韵,再加上刘渊礼贤下士,亲近待人,所以刘渊在朝廷内外都有很好的声誉。

诸王之中,刘渊与司马颖最为交好,当年杨骏乱政之时,杨骏为了拉拢刘渊,封刘渊为五部大都督,而不到一年的时间,杨骏被贾后诛杀,刘渊因为有小部分胡人逃出了塞外,而受到了牵连,被免去了官职,最终是由司马颖上书,刘渊得以任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

当赵骧把这个名字说出口的时候,让司马颖暗自吃了一惊,卢志则是跪拜在地,力劝司马颖道,

“大王,自古以来,中原强则异族弱,中原弱则异族强,现在大晋的时局如此动荡,着实是不应该把希望寄托于刘渊的身上!这个道理,武帝也是十分明了,当年鲜卑首领秃发树机能在北上作乱,武帝也想启用刘渊,但是同样被贤臣李憙(xi一声,音同西)制止了,刘渊就像是一把钥匙,他能够打开那个装着华夏祸根的箱子,所以,除非是万不得已,大王万万不可启用刘渊!”

卢志的话,让赵骧颇为不满,道,

“子道之言,未免有些危言耸听吧,那子道说说,我们如何以三万之军,对抗司马伦十五万贼众!”

卢志看着司马颖,昂首大声,道,

“大王!下官已经给您准备了二十万兵马!”

“什么!”

赵骧和石超俱是一惊,司马颖则是几乎从交椅上跳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疾步走到卢志身前,把卢志拉了起来,道,

“子道,你……你……你刚才说什么!二十万!孤怎么……怎么从未听闻!”

卢志站了起来,作揖道,

“大王,这二十万兵,自大王入主冀州,下官就为此在做准备,一兵一甲,一刀一剑给大王攒下的!”

司马颖大喜,拉着卢志的手,道,

“在哪?在哪?”

卢志却是不慌不忙,道,

“大王,用兵之道,在于藏兵,这二十万兵,就在西山!”

司马颖听闻,却是皱着眉头,疑惑道,

“西山?那不是孤的粮库?只有万余人把守着,哪来的二十万兵?”

卢志道,

“那二十万兵,就是西山那十万斛粮食!现在天下大乱,流民四起,天下百姓最缺的,就是粮食,有了粮食,就有了人,有了人,何愁无兵!只要把粮食放出去,不出十日,二十万大军便能组建起来,稍加操练,便是一股雄兵!”

司马颖大喜,拍着卢志的后背道,

“子道!真乃是本王的诸葛孔明啊!为什么不早跟孤说,害的孤白白担心了一场!有了这二十万兵,别说是区区一个司马伦,就是两个,三个司马伦,孤也不怵!”

卢志的脸上却依旧没有笑容,道,

“大王勿喜,这二十万兵,大王要慎用,这是我们的杀手锏,不到最关键的时刻,不能使出来,如果平常就招募了如此多的兵马,一则费粮,二则,会让京都震动,让天下藩王震动,到时候,大王就成了众之所矢!望大王慎重!”

司马颖沉思片刻,道,

“子道之言,甚善!你以为,我们该如何使用这二十万兵?”

卢志道,

“现在各个藩王态度不明,长沙王倒是同意起兵讨伐司马伦,但是他的封地实在是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要重点关注河间王,新野公以及梁王的动向!”

司马颖道,

“你以为该当如何?”

卢志道,

“我们暂且只率冀州三万兵马,发下檄文,大张旗鼓地出冀州,讨伐司马伦,从邺城到朝歌需行两日路程,两天的时间,足够探知众藩王的态度了!如若他们也跟随我们举兵,那么我们这二十万兵暂且不动,他们如果想要助纣为虐,我们顷刻之间便可召集二十万大军剿灭他们!到时候,我们有这二十万大军,执天下牛耳的,就是的大王您了!”

司马颖大喜,拉着卢志的手就不松开,道,

“就按子道说的办!”

……

话说在这许昌齐王府中,御史张乌拜见了齐王司马囧,礼毕,司马囧坐定中堂,四名心腹刘真,董艾,王豹,韩泰一一坐定,张乌也坐在了下堂,司马囧道,

“张御史,何事劳烦您从洛阳冒雨而来?”

张乌答道,

“前几日,皇上心中忽然想起皇上与齐王共诛贾后的事情,转眼就是一个月时间不曾相见,皇上十分想念殿下,因知殿下喜欢些文骚墨宝,因此特命我张乌来给殿下送些珍奇书画,以供齐王把赏。”

说罢,张乌一挥手,三四名下人,便抬着四口大箱子,张乌打开了箱子,里面尽是装着一卷一卷的古画,字帖,古文,还有大量的黄金首饰,翡翠等等,晃得人眼花缭乱,司马囧心中暗道,

“这司马老贼,是想用这些俗物来巴结我!孤岂能上当!”

司马囧轻叹了一声,看到这些珍奇之宝,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喜悦的神色出来,倒是显得十分悲伤,张乌道,

“殿下的面色怎如此不堪?难道是这些东西,不合殿下的品味?”

司马囧不说话,只是连胜摇头叹息,看起来十分的哀叹,张乌倒是一脸的不明所以,只能把目光投降在座的其他众人,刘真看着张乌,站起来,说道,

“张御史,齐王所忧之事,并非是此等俗物。”

张乌疑问道,

“哦?那……那究竟是为何?”

刘真拱手作揖道,

“张御史有所不知,齐王协助皇上共诛贾后,皇上把许昌这么重要的封地都封赏给了齐王,齐王对皇上是感恩戴德,时常教导我们要忠于陛下……”

张乌看刘真欲言又止,连忙走过去,道,

“先生,有话直说,无妨。”

刘真道,

“近日,在离狐郡守王盛和颍川太守王处穆聚拢了两万多的贼兵,扬言要攻伐洛阳,想起来,这离狐和颍川都是许昌的封地,说白了也是齐王的下属,齐王刚到许昌,对很多人都不了解,出了这样的事情,齐王实在是有愧于皇上的恩德啊!”

张乌道,

“自古贼兵多作乱,哪朝哪代没有几个造反的,我回去会如实禀明陛下,请齐王放心剿匪!”

王豹站了起来,拱手作揖道,

“张御史啊,齐王忧愁的真是剿匪这事!”

张乌一脸的茫然,道,

“何出此言啊?”

王豹道,

“张御史有所不知啊,皇上与齐王诛灭贾皇后之后,齐王怕政局不稳,贼人趁机作乱,便把五万多的齐兵尽数留在了京都保卫皇上,现在这许昌,只有七八千兵马,贼兵有两万之众,你说打吧,怕打不过,辱没了皇上威仪,你说不打吧,贼兵又骄横过甚,其忤逆之言,实在是不堪入耳!齐王为此事真的是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天天晚上面西北皇城而痛哭,说自己尽不了臣子的责任啊!”

王豹的话音刚落,司马囧紧接着便以袖掩面,放声痛哭,其声凄凉如丧。

张乌想了想,走到齐王堂下,道,

“齐王之忠心,真是日月可鉴,天地可表!齐王不用为此忧愁,下官即刻发密函一封至京都,让皇上派一名军司到许昌募兵,离狐颍川二贼之事,齐王不必操心,就请让朝廷剿灭了他!”

司马囧听闻,面在袖后,大喜,连忙压了压唇角,放下袖口,疾步走到堂下,拉着张乌的手,道,

“如此甚好,有劳张御史了!”

张乌走了之后,司马囧一改刚才悲伤的样子,与刘真王豹等人放声大笑,让朝廷替自己募兵,待事成之后,再杀了朝廷募兵的将领,直接反了,刘真的这招计中计,实在是歹毒,只不过是苦了司马囧的两个兄弟,王盛和王处穆了。

张乌回到司马囧给他安排的驿馆之后,即刻给司马伦书写密信,俱言齐王司马囧对陛下是如何如何的忠心,离狐,颍川二贼的叛乱是如何如何的不得民心,齐王又是如何如何的想要征讨而不能,司马伦收到密信之后,十分高兴,一向老谋深算的司马伦,这一回,也被司马囧算计了,司马伦马上点大将管袭为军司,前往许昌募兵。

管袭到了许昌之后,倒也是尽责,不出十天,便招募了三万多兵马,然后风一般的杀奔离狐和颍川,不出三日,王盛和王处穆兵败被杀,他俩的首级,被送往了京都。

管袭事儿办的漂亮,这边庆功宴还没摆上,司马囧当即便斩杀了管袭,然后直接反了,以龙骧将军董艾为主帅,龙威将军韩泰为副帅,携三万招募之兵,并许昌一万精兵和离狐,颍川一万降兵,共计五万,向西北进军,杀奔洛阳而来!

公元三百零一年四月,齐王司马囧以诛杀乱臣贼子孙秀,迷途赵王为名,携五万大军往洛阳进发,并全国发榜讨伐檄文!司马囧的起兵,如同在原本就已经即将要开锅的热水中,又猛添了一把干柴,全国都沸腾了!

新野公司马歆,兖州刺史王彦,豫州刺史何勖,尽皆应榜起兵,杀奔洛阳,檄文送达扬州,扬州刺史郗隆依旧是犹豫不决,被扬州参军王邃斩杀,率领扬州两万兵马,也响应司马囧,而成都王司马颖则是拜冀州刺史李毅为大将军,赵骧,石超为先锋,起兵三万,自北南下,杀奔洛阳而来!长沙王司马乂则是起兵五万,自南向北杀来!司马伦的篡逆之举,令天下人所不齿!人人得而诛之!

在全国都在举兵讨伐司马伦的时候,有一个人却是例外,那个人就是河间王司马颙,这个司马颙是司马懿三弟司马浮的孙子,河间这个地方,封都是长安,这个位置特别重要,外防匈奴,内慑中原,所以河间的军队兵强马壮,历代都是由与皇帝血脉相亲最好是亲母兄弟的人来把守,但是司马颙虽然跟惠帝司马衷的血缘关系比较远,但是自小勤奋好学,礼贤下士,所以名声很好,所以司马颙被特别优待,由太原王追封为河间王,镇守长安。

但是司马颙但是多谋而少决,遇事犹豫,难以决断,一直在司马伦和司马囧之间摇摆不定,最后司马颙帐下谋士李含给司马颙分析利弊,尽说司马伦之强大,而司马囧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司马颙遂下定决心要加入司马伦一派,绑了司马囧的使者,送往洛阳。

时始平太守夏侯奭(shi四声,音同事)起兵八千响应司马囧,司马颙便遣振武将军张方率两万兵士前去阻截夏侯奭,话说这张方乃是贫贱出身,身长九尺,力大无穷,使一口重达七十二斤的血浸长刀,声如霹雳,面若惊雷,怒眼一睁犹如杀神附体,长刀一挥恰似收命阎罗!

张方军队到达始平,不出半日就将夏侯奭击溃,并且张方生擒了夏侯奭,司马颙把夏侯奭腰斩于市。

话说身在洛阳的司马伦听闻全国各地都在讨伐自己,心里是又惊又怕,不过好在河间王司马颙还没反,心里稍微宽慰一点,一面密信于关中的梁王司马肜,一边开始调拨军将前去应敌。

司马伦派出三路大军南下抵挡司马囧,孙辅,李严,徐建率军一万自延寿关出征,张泓,蔡璜,闾(lv三声音同吕)和,率军一万自崿阪关出征,莫原,司马亚率军一万自成皋关出征,以长子司马虔为总都督领兵两万作为三军后援,对抗司马囧。

司马伦除了对付南方的司马囧,还拜孙秀的长子孙会为大都督,士猗(yi一声,音同一),许超为副都督,领地方军五万,并两万禁兵共计七万驻扎于黄桥。

不谈司马囧如何欲敌,却说这北方的司马颖,听闻河间王司马颙投奔了司马伦,并且腰斩了起兵的始平太守夏侯奭,司马颖大怒,时司马颖三万大军已经到达了朝歌,司马颖即可下令赵骧和石超携三万兵作为先锋,继续前进,自己则是在朝歌开粮募兵!果然不出卢志之所料,十日时间不到,司马颖便招募了二十万大军,日夜在朝歌操练!

话说赵骧石超携三万大军在攻不攻黄桥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这黄桥并不是去洛阳的必经之路,但是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可以说是跟洛阳互成犄角,如果绕开黄桥,不仅要多行一日军,路上也有可能被黄桥伏军伏击。

话说这石超,性格急躁,绰号“霹雳将军”,他一直嚷嚷要急军攻打洛阳,但是赵骧则是建议稳扎稳打,跟黄桥孙会对峙,同时等司马颖的大军前来,二人争执不下,于是决定兵分两路,赵骧领兵一万驻扎黄桥北三十里的六铺镇,而石超则是领兵两万,急军奔赴洛阳!

这石超领军两万,急赴洛阳,不料此路去洛阳有两条路,一条大路,绕行三日,一条小路,名曰“黄牛沟”,可直通洛阳,但是黄牛沟两侧均为山脉,极易伏兵,这石超但是还有些脑子,先派出了骑哨,但是骑哨放出去不足半日,急火火的石超便按捺不住,命军急速通过黄牛沟!

石超大军刚刚进沟,不料两侧鼓声大噪,两侧骤然伏出数千弓箭手,引兵一人乃是士猗,士猗哈哈大笑,狂道,

“石超贼将!你中大都督的计了!”

石超大惊,急忙勒命回军,士猗一声令下,山上弓箭手万箭齐发,瞬间石超的两万大军便倒下去了一半,士猗拔刀,吼道,

“给我冲杀下去!斩杀石超者!升三品!赏千金!”

山上伏兵汹涌而出,口中聒噪着要取石超性命,石超大军折损过半,哪还有什么抵抗的能力,如绵羊一般被杀的人仰马翻,石超在乱军中左冲右杀,突围不得,只见背后几人大喊道,

“石超贼将!把老命留下!”

石超回眼一看,只见身后三名部将尽皆绰枪,向自己杀来,石超悲叹道,

“可惜我石超英武一生!今儿死于宵小贼人之手!”

说罢石超拔剑正欲自刎,话说这石超性命究竟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石超兵败黄牛沟,王邃独斗三大将

章节目录 第27章 石超兵败黄牛沟 王邃独斗三大将 话说这石超被三名贼将包围,退无可退,正欲拔剑自刎之际,不想山上突然窜出来一股兵马,弓箭齐发,当即把追赶石超的三名贼将射死,山上一将高呼道,

“石将军莫惊!我乃左将都尉和演!贼兵已经中计!赵将军已经率五万精兵把这里包围了!”

石超心里暗自疑惑道,

“成都王这么快就来了?”

只见和演大刀一挥,爆喝道,

“将士们,敌已中计!随本将冲杀下去!一个活口不能放过!”

说罢,山中浮出万千精兵,尽是打着赵骧的名号,从山上杀奔而来!石超的兵士听到大军来援!士气大振,抄着兵器,回身复杀!士猗大惊,自以为中计,慌忙收军而逃,石超绰着金沾斧在手,追着士猗就要砍死他,不料还未走出两步,就被和演拦下,石超喝道,

“不去攻杀敌军!拦我作甚!”

和演道,

“石将军莫追,此番末将只有两千人,方才是小将诈呼。”

原来自石超与赵骧分兵之后,赵骧始终担心石超不下,便让左军都尉和演率领两千兵马暗自跟着石超,和演见石超大军中伏被困,情急之下心生一计,兵行险招,诈呼大军前来,这才吓跑了士猗。

石超清点残军,两万大军只剩下了三千不到,心里悲凉,长叹一声,道,

“此番皆是我的罪过!冒失轻进,仓促行军,乃是兵家之大忌,这么多兄弟因为我的过失而战死,我有何颜面见成都王!”

说罢,石超拔剑意欲自刎,和演慌忙拉着石超的手,道,

“石将军不可,万万不可!石将军乃是成都王的爱将,不可为一点小失误自断了性命!”

石超高举宝剑的手,悬在了半空,扭头看着满地石军士兵是尸体,大哭,道,

“我罪孽甚大,如若不死,又怎能对得住死去的这些兄弟!”

说罢石超一把挣脱了和演,把刀架在脖子上,不想,剩下的两千残军齐刷刷跪在石超面前,哭诉道,

“石将军不可!万万不可!”

原来这石超虽然性格急躁了些,但是对待士兵却是非常好,在军中的威望也是颇高,众士兵一起跪下,劝说石超,和演道,

“石将军虽然折损了些兵马,但是责罚的事情,还是要让成都王来定夺,石将军怎可擅自做主,再说这时日还长,石将军当戴罪立功,乃是正道,何故轻言弃命,此举,又与逃兵何异!”

石超心里默默点了点头,放下了宝剑,收拾了残兵,自会朝歌大寨。

话说石超效廉颇之罪罚,负荆请罪,司马颖得知三万大军折损了两万,大怒,当即就要斩了石超,赵骧慌忙跪拜在地,乞言道,

“主公,先锋首战不利,非石将军一人之过,末将也有不谏之罪,主公若是要斩了石将军,那也一同斩了末将吧!”

司马颖把手里的茶杯率地粉碎,用手指着石超,道,

“赵骧!你不用给石超说情!一个轻失冒进,损失了孤整整两万精兵!大挫我军锐气!这样的将领,留着有何用!拖下去!斩了!”

众官一齐跪下,大呼道,

“主公息怒!请免石将军一死!”

司马颖大怒,道,

“怎么!你们都要反了吗!今儿谁说都不好使!拖下去!”

石超看着司马颖,站了起来,昂首说道,

“主公!我石超自知死罪,无有可免!我石超非怕死之人,就请主公保重!末将先去了!”

说罢,石超正欲往外走,忽而一个声音传来——

“且慢!”

众人抬头一看,乃是卢志,只见卢志对着司马颖拱手作揖道,

“主公息怒,石将军轻进冒失,损我兵马,折我均为,确为死罪,不过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二十万精兵如果没有好的将领来带领,那就是一群绵羊,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不如让石将军戴罪立功,统领这兵马,把一群绵羊,练成一群饿狼,只有如此,才可折去石将军的罪过!”

众官再劝道,

“主公息怒,主公息怒!”

司马颖沉默片刻,扭头看着石超,道,

“石超!子道之言!可行否!”

石超昂然道,

“我石超死都不怕,还怕甚,况且我最擅长练兵!”

众百官心里这下明白了,石超死不了了,不过司马颖还是怒气未消,道,

“石超轻失冒进,折我锐气,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拉下去,杖责一百军棍!以儆效尤!”

众百官和石超慌忙道,

“主公圣明!”

责罚了石超之后,司马颖,卢志和赵骧在大帐内堂哈哈大笑,赵骧道,

“原来主公只是想责罚一下德武,下午在堂上,真的把末将吓坏了,还以为主公真的要杀了德武。”

司马颖哈哈大笑,道,

“孤与德武,名为主仆,亲为兄弟,怎么可能杀他,不过德武的这毛病是应该要改一改,作为主帅,轻失冒进,这一次,幸亏均道心思缜密,派人救了德武,如若不然,恐怕此时德武早已葬身于乱军之中了,孤损一臂膀矣!”

赵骧也是笑道,

“主公,非我之功,乃是我部下的左军都尉和演心生急智,以两千兵诈呼五万兵,这才吓跑了士猗,要不然,这两千兵也得折进去。”

司马颖道,

“哦?我军之中还有这等将才?要着力培养一番,这样,升和演为左军将军,陪同德武在大寨练兵!”

赵骧不禁叹服道,

“主公真是举贤为能,古之明君之风范也!”

司马颖哈哈大笑,然后看着卢志,说道,

“德武的伤怎么样?”

卢志笑道,

“下午在堂上,下官看主公的暗态,就是不想杀德武,只不过是想敲打敲他,主公放心,下官已经吩咐下去了,杖责的兵士下手都轻,只伤了些皮肉,未动筋骨,三五天就能下床了。”

赵骧轻叹道,

“这个德武,真的是应该让主公早些敲打敲打,那倔脾气一上来,谁都劝不住,这样保不齐以后要吃大亏!”

司马颖道,

“均道所言极是,均道,你走的时候从孤这里那些棒疮药送于德武处,孤这儿的棒疮药都是皇家秘制,比军里的好些。”

赵骧点了点头,司马颖看着卢志,轻轻叹了口气,道,

“好了,不谈德武了,说说现在的局势吧,如今孙会,士猗,许超有七万大军镇守黄桥,洛阳还有司马老贼五万齐兵,黄桥和洛阳互成犄角之势,士猗新败我军,士气正盛,孤打算先攻黄桥,灭孙会,士猗,许超三贼,只要黄桥攻下了,洛阳必定魂飞魄散,人心惶惶,那时候,攻洛阳如同探囊取物!”

卢志却轻轻摇了摇头,道,

“主公所言差异,我们现在应该绕开黄桥,直接进攻洛阳!”

赵骧一惊,道,

“这……这……难不成子道要重蹈德武覆辙?万一孙会夹攻我们,我们岂不是腹背受敌?”

卢志用案几当大地,茶杯当大军,轻笑道,

“非也,主公,均道请看,此乃围魏救赵之计,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主公领军八万,绕过黄桥,急行军奔赴洛阳,必须急行,不可缓行,只有这样才能骗出孙会等众贼将,均道领本部兵马一万及朝歌大军六万共计七万伏兵于黄牛沟,德武领兵六万屯于六铺镇,待到孙会贼兵出了黄桥,德武便猛攻黄桥,先断了贼兵的后路!”

赵骧疑惑道,

“黄牛沟乃是伏兵之要地,孙会岂能不知?若是放出骑哨查到我部伏兵,不来黄牛沟怎样?”

卢志道,

“来不来黄牛沟都不打紧,只要他们出了黄桥,便是无根之树,无源之水,介时两军腹背攻击贼兵,孙会插翅难飞?”

赵廞叹道,

“子道真是天下名仕!计谋非凡!”

司马颖道,

“就按子道说的办,明日开始准备,三日后,大寨开拔!”

成都王司马颖的北方讨伐之师首战失利暂且不谈,且说洛阳南司马囧的大军却是一路败北,司马囧的军士多是新招募而来,军事经验不足,五万大军被由孙辅,张泓,莫原率领的三路大军杀的节节败退,一路,又退回了许昌,司马囧携两万残军在许昌坚守不出,莫原,孙辅两军驻扎在许昌城下,虎视眈眈,而张泓则是率兵抄了司马囧的粮道,许昌粮尽,眼见朝不保夕!

话说这司马囧正在城中郁闷饮酒,不料韩泰慌忙来报,说莫原大寨大乱,一路人马杀进了莫原的大寨腹地,司马囧大喜,急忙登上城墙,只见一白马小将,手绰一条银杆梨花枪,左冲右杀,在乱军之中犹如无人之境,接连刺死莫原手下数名部将,司马囧又惊又喜,忙以手指着那白马小将,问道,

“此为何人?”

韩泰摇头道,

“不知,应当不是许昌人!”

司马伦道,

“不管是不是许昌人,此人定是来救许昌,孤军对抗两寨,恐力有不逮,德众,你马上率领一万兵士出城,接应那白马小将!”

“诺!”

却说那白马小将,年方十八,年少英武,血气方刚,一席银铠,英气逼人,胯下宝马长嘶,手中长枪翻飞,一连刺死数员敌将,副都督司马亚大怒,绰上大刀,高呼道,

“来将留下姓名!”

白马小将勒马立枪,爆喝道,

“吾乃琅琊王邃!挡我者死!”

司马亚大怒,道,

“小小孺子!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待老夫前去取了你性命!”

说罢,司马亚长刀拍马,直奔王邃而来,王邃丝毫不惧,与司马亚斗到一处,手中长枪上下挥舞如同少妇绣花,左右翻飞恰似梨花飘落,二人斗了十多合,司马亚自知不敌,勒马欲走,王邃使尽力气,猛把长枪掷出,一枪戳死了司马亚,王邃拍马赶到,拔出长枪,高呼道,

“司马亚已死!降者不杀!”

说话间,只见许昌一声炮响,城门打开,韩泰率领一万兵士杀奔而来!正碰见过来救援的孙辅,孙辅大将李严持枪与韩泰斗到一处,话说这李严,武艺高强,韩泰不能敌,落了一个破绽欲走,李严哪能容韩泰逃脱,急马追上韩泰,正欲刺死,不料长枪却被一杆花枪拦住,李严定睛一看,面前此人正是王邃!

王邃也不搭话,飞起一枪刺来,李严转身闪过,不料王邃还有后招,一枪不成,横着把枪杆扫过,一杆把李严打下马,随后王邃拍马赶到,勒马朔枪,一枪捅在李严心窝!

孙辅和部将徐建眼见李严身死,又惊又惧,二人本就是贪生怕死之人,见势头不对,慌忙撇下军士,自己跑了,韩泰和王邃率军杀退敌兵,司马伦大将莫原收拢残兵万余人,后退许昌三十里,寻到了张泓的军队,二人便合军一处,靠近颖水下寨整兵,司马囧大开城门,迎接王邃入城。

王邃引兵入城,明明是自己救了许昌,但是司马囧仍然坐于马上,也不施礼,心里自有了三分恼怒,不过面上不便公开,王邃率先下了吗,跪拜道,

“扬州内参王邃,参见齐王!”

司马囧仍没有下马,在马上看着王邃道,

“你是何人,何故在此?”

王邃道,

“小人乃是光禄大夫王览之孙,侍御史王会之子,原任扬州内参,三代食惠帝俸禄,听闻司马伦篡逆称帝,吾心甚恨之,又闻齐王发了檄文要征讨司马伦,小人正要组军,但是扬州刺史郗隆却害怕讨伐司马伦会连累朝里的兄长,便秘不举兵,小人得知,便杀了郗隆那贼厮,领兵两万杀奔洛阳,听闻齐王被困于许昌,便引兵来救!”

司马囧大喜,这才下了马,拉起了王邃,到内帐,道,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大王过奖!”

司马囧忧心道,

“虽然现在杀退了莫原,孙辅,但是这里还有一路大军,为首大将乃是张泓,张泓是世之良将,不容易对付,你可有妙计?”

王邃道,

“如今莫原兵败,锐气已丧,俗语道,趁他病,要他命,不如今夜小人率领本部一万兵马,夜袭莫原大寨,定能将其击溃!”

司马伦大喜,道,

“如你之所言,今夜必能成功!”

话说司马囧这里正敲定好了策略,张泓和莫原也在密谈,话说这张泓,乃是西汉开国大将张耳的后人,为人足智多谋又骁勇异常,官拜征虏将军,张泓算定今夜司马囧会来劫寨,早已经暗下了埋伏,只等着司马囧率军前来。

王邃毕竟年少,率领本部一万兵马夜袭张泓大寨,不料杀进去一看,寨中竟然空无一人!王邃大惊,呼道,

“快撤!”

不料平地里一声炮响,大寨周围忽然闪出数千明晃晃的火把,张泓立于军前,暴喝道,

“小小贼将,汝已经被我包围,插翅难飞,速速下马投降可饶汝一命!”

王邃大怒,也不搭话,绰枪在手,直奔张泓,张泓部将钱归手持大刀拍马赶来,爆喝道,

“小小贼将,今儿爷爷钱归取你狗命!”

钱归话音刚落,王邃飞起一枪,刺死了钱归!

张泓大惊,暗道,

“想不到这小将年纪不大,倒有些英武!”

说罢,张泓取了槊刀,爆喝一声,亲自出马,与王邃斗到一处,二人大战百余回合,你来我往,枪挑刀朔,直杀的尘嚣四起,月落长乌,鸦雀聒鸣,草木变色,二人竟不分胜负!两方军士看得都呆了!

张泓部将孙髦害怕主帅有失,举枪爆喝道,

“众将士,随我杀过去!斩尽敌将,建功立业!”

说罢,张泓伏兵尽皆杀出,此刻王邃的兵士虽然英武,但一则敌众我寡,二则被围心怯,逐渐被张泓兵士杀散,部将孙髦和司马谭二人俱持枪赶来,与张泓杀奔一处,王邃抖擞精神,一人独斗张泓,孙髦,司马谭三将,枪法丝毫不乱,一杆银枪在手,犹如千马奔腾,万军冲击,游龙戏凤,虎啸山林!王邃硬是撑了五十多合,不落下风,却气力稍弱,挑出个枪花,落个虚招,勒马欲走,不料三将紧追不舍,王邃胯下白马乃是西凉汗血宝马,筋骨异于常马,王邃只爆喝一声“呔”!只听“倏”地一声,白马架着王邃窜出去整整三丈远!如此神马,看得孙髦都呆了!

王邃正欲遁逃,不料地上忽然横拉一起绊马索,王邃躲闪不及,人仰马翻,跌落在地,孙髦追上,挥舞长枪,照心窝一枪刺来,话说这王邃性命究竟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王仙人跳梁作势,河间王改弦易帜。

章节目录 第28章 王仙人跳梁作势 河间王改弦易帜 话说这王邃夜袭张泓大寨,不料中了张泓的埋伏,一万大军损失殆尽,王邃也被绊马索绊倒在地,张泓副将孙髦舞动长枪,照着王邃一枪刺来,正是这万急时刻,一直冷箭倏地射来,孙髦只得是翻身以枪拨箭,说时迟那时快,王邃一个鱼跃翻过了身,两手架着孙髦的宝马的两条前腿,身上涌出万斤力气,空中爆喝一声——

“呔!”

这一撅,竟然径直把孙髦的宝马撂倒,孙髦也跌倒在地,王邃抽出宝马,正欲结果了孙髦,斜眼一撇,那司马谭又张牙舞爪杀奔过来,王邃只得是悻悻而去,一声口哨,那西凉宝马顿时从地上翻起身来,王邃一跃跳上宝马,与司马谭又斗到一处!

孙髦被摔了个七晕八素,用手理了理头盔,暴喝道,

“鼠辈安敢暗箭伤人!”

忽然在张泓大军身后,齐刷刷又亮出来数百支旗帜,上书大字,“豫”!为首一人只见面色铁青,一身银衣银甲,胯下架一条枣红宝马,手里攥着一丈八尺的长槊,爆喝一声,道,

“豫州刺史何勖(xu四声,音同绪)在此!反贼休狂!”

说罢,何勖长槊一挥,万千兵士怒吼着狂奔而来,张泓一见势头不好,慌忙鸣金收兵,这司马谭独自跟王邃激斗,本来心里便怯了三分,一听鸣金之声,落个破绽勒马欲走,不料王邃马快,几下赶过去,一枪刺司马谭于马下!豫州兵英勇异常,杀得张泓血流成河,张泓收拾残兵,后撤三十里,于阳翟下寨。

司马囧得知何勖来相助自己,大喜,打开城门亲自出城下马迎接何勖,并且对何勖是嘘寒问暖,王邃看司马囧对何勖的这殷勤的态度,又想起今日白天,他对自己的态度,王邃心里稍有不平,司马囧有了王邃和何勖的相助,实力大增,此后与阳翟的张泓连斗数阵,皆是互有胜负,暂且按下不提。

话说这孙辅和徐建从许昌临阵脱逃,一路马不停蹄,奔到了洛阳,回洛阳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孙秀,原来这孙辅是孙秀的亲侄儿,孙辅俱说许昌兵败之事,孙秀大惊,慌忙掩门,把二人拉入内堂,道,

“此事,万不可让朝中大臣知道,如若泄露出去,恐激起兵变是非!”

孙辅哭丧着脸,道,

“叔父!那又当如何!”

孙秀眼珠子提溜乱转,沉思半晌,对孙辅附耳言道,

“如此,如此,便可!”

二人大喜而去。

第二天朝议,众百官接连听些风雨,尽说南方兵败之事,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忧愁的神色,这孙秀却是一脸轻松,出阵拜服道,

“壁下,下官为了确保陛下江山永固,近日每天都去宣帝庙日夜祈福,昨日下官在庙中因为劳困,不小心睡着了,梦中下官见到了宣帝,宣帝俱说南北反贼皆是海中浪花,林中一叶,不足为虑,宣帝有请拜张道陵天师,赐天文一书,敬献壁下!”

说罢,孙秀挥了挥手,下人便呈上来一个金色的木盒,原来这司马伦和孙秀为何能这么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因为二人都是“五斗米教”的教徒,以张道陵为天师,讲究修善立功,清修法道。

司马伦听闻张道陵天师亲自赐给自己“天书”,心中狂喜,其内侍想打开木盒,取出天书敬呈皇帝,司马伦呵斥道,

“天书乃是天师亲赐,为天上宝物,如何能被你这污手玷污!”

内侍慌忙乞罪,司马伦也不管他,说道,

“净手!”

内侍慌忙端过来一金盆,倒上温水,司马伦净手之后,恭敬地把天书从木盒子里取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的字确不认得,尽是天书,司马伦先是一惊,而后又是一喜,道,

“天书乃是天赐宝物,岂能用凡文儒字?”

司马伦把天书放回木盒,问道,

“这天书里面,尽是仙字,众位爱卿可有识得仙字之人?”

司马威慌忙站了出来,跪在地上,说道,

“下官认识一庐山仙人,自称王乔,颇有通天之术,妙手之灵,前几日下官曾亲眼见识过王仙人施法,那是说下雨不刮风,说下雷不打闪,下官深以为王仙人能读懂得这天文。”

司马伦大喜,慌忙道,

“爱卿,这王仙人现在所居何处?”

司马威道,

“就在下官府中!”

司马伦急不可耐道,

“那还等什么,快把仙人请上朝议,也让众人一览仙人之通灵妙法!”

“诺!”

司马威急急忙忙回家,把王仙人请上八抬大轿,一路上是吹拉弹唱,唱念做打,做足了架势,司马伦一见那王乔,果然是道仙风骨,飘渺异常,于是便让王乔作法,读这天书,王乔在朝议之上,摆上香堂,架上桃木剑,三清铃,道案,令牌,符咒并火烛,一顿跳梁搬弄,装腔作势,把这原本严肃威仪的朝堂弄得是烟雾缭绕,污浊不堪。

少顷,王乔扔了桃木剑和三清铃,跪拜在地,道,

“陛下,大喜啊!此乃张道陵天师赐给陛下保陛下江山百年兴旺的符诏啊!”

司马伦大喜,急忙下趟,双手扶起王乔,道,

“天师可还有话与朕说?”

王乔道,

“陛下,天师说道,历朝历代,都会有小规模的叛乱,商周如此,大汉如此,如今陛下的江山也是如此,此乃天道轮回,不过陛下放心,天师已经保佑陛下江山百年稳固,凡是叛乱,犹如过屋之坎,行船之礁,皆可跨过!不足为虑!”

孙秀冲身后的下人眨了眨眼睛,下人悄悄出了朝堂,片刻间,一小卒大喊着“捷报”奔上堂来,司马伦喜不胜喜,道,

“念!”

小卒打开捷报,诵念道,

“臣孙会,臣士猗,臣许超启奏陛下,臣等奉命率军北上剿贼,幸得陛下天威,于黄牛沟大败北部叛军石超,赵骧等先锋大将,斩敌五万余首,敌寇暂不敢有所动作,飞报京都,以让陛下心安!”

司马伦高兴地哈哈大笑,道,

“果然!果然!天师果然如此!哈哈哈哈!下诏,即刻封孙会,士猗,许超三人为持节将军,假节钺(yue四声,音同越)……”

司马伦还未赏完,孙辅,徐建二人走了进来,跪拜道,

“陛下,臣等奉命讨伐南贼,如今打破敌军于许昌,战事基本平消,叛将司马囧被我的部下围困在许昌,不能出入,不消几天,便能攻破许昌,生擒司马囧!”

“哈哈哈哈哈!”

司马囧这一天,就如同飞入了云里雾里,高兴地下不来凡间,司马囧看着孙辅,徐建二人,说道,

“刚刚朕封了三位持节将军,这会你们俩人,也一并封为持节将军!”

“谢陛下!”

二人喜极而退。

其实这一切,都是孙秀暗中策划的,那个王乔,根本就不是什么仙人,只是孙秀的一个长相颇有仙气的远房表叔,在孙秀见完孙辅,徐建二人后,孙秀便连夜见了司马威,那司马威本就是谗佞之人,一心向攀上孙秀这颗大树,便一口答应下来,导演了今日朝堂之上的闹剧,此后,司马伦自以为得到了天书保佑,便继续声色犬马,把朝中大事,又丢给了孙秀,自己则是一概不问。

下了朝议,孙秀欲走,不料在门口却被司马威一把拉住,司马威一脸阴郁的脸色,说道,

“太宰大人,这事儿,瞒得了一时,可瞒不了一世啊!”

孙秀佛手甩开司马威的胳膊,不屑地说道,

“慌什么!”

这孙秀历来看不上善于谄媚的司马威,说起来也是怪,这善于谄媚的人,看不上同样善于谄媚的人。

孙秀说道,

“司马囧只剩下两万多人,即便是周围的豫州刺史何勖过来支援他,也不过三四万人,那里有张泓在哪守着,够司马囧折腾的了,而且我已经让河间王司马颙(yong二声)起兵五万讨伐司马囧,应该有个三四天就到了,对了,梁王那边是你联系了,梁王到底来没来密诏!”

司马威哭丧着脸,说道,

“没有啊,太宰大人,您说这也奇了怪了,我假皇上的诏书,一连三道让信使快马加鞭送往关中,这……这……全都石城大海了,别说信儿了,连信使都没回来一个!”

孙秀轻叹一声,道,

“唉……看来梁王是真的不想参合这件事,他是想明哲保身啊!”

说罢,孙秀欲走,司马威又拉着孙秀的胳膊,看着孙秀道,

“太宰大人,小人担心的,倒不是司马囧,而是司马颖!”

孙秀扭过头来,一脸的疑惑,道,

“司马颖?他有什么可担心的?一共三四万兵马,让我儿子斩杀了两万,还有什么资本可折腾的?”

司马威左右看看,见四下没人,便附耳说道,

“小人担心的是刘渊,这个刘渊一向与司马颖交好,倘若司马颖不甘失败,破釜沉舟,放手一搏,动用了匈奴人这层关系,恐怕……”

孙秀心里一惊,道,

“这……这……本官倒是真没想过……”

话说这司马颙,乃是宣帝司马懿弟弟司马浮的孙子,时年二十八岁,司马颙在收到了孙秀假传圣旨的密信之后,即刻命大将张方,率五万精兵前往许昌攻伐司马囧,这日司马颙并心腹李含于内堂喝酒下棋,李含字世容任长史,少有才干,颇有谋略,是司马颙所仰仗的谋士。

司马颙边下棋,边说道,

“世容之所见,真乃是未卜先知,这司马颖在北方被孙会击败,三万兵马折了两万,看这贼厮这下还怎么折腾!”

李含恭敬道,

“大王,讨伐的贼兵看似人多势众,其实都是泥菩萨,一群乌合之众,干不出大事儿出来!”

忽然,外面一人,也不通报,只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司马颙定睛一看,乃是主簿房阳,司马颙怒道,

“何事如此惊慌!乱了规矩!”

“这……这……密……密……密……”

房阳字华中,此时房阳的表情非常惊慌,手里掐着一份密函,嘴巴张着却磕磕巴巴,原来这个房阳是个口吃,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话来,滑稽的样子惹得司马颙哈哈大笑,司马颙放下棋子,先拉了一把椅子让房阳座下,说道,

“莫急,莫急,华中,慢说无妨!哈哈哈哈!”

这房阳那还有心思坐下,从椅子上蹭的窜了起来,把密诏塞到司马颙眼前,上下挥舞,司马颙笑道,

“何事致华中如此惊慌!且让本王看看!”

说罢,司马颙接过密诏,翻开一看,惊叫一声,当即被吓得瘫软在地!李含大惊,慌忙从上堂疾步下来,扶住司马颙,道,

“何事让大王惊慌如此!”

司马颙用颤抖的手把密诏递给李含,口不能言,李含接过,打开一看,顿时也被吓得浑身颤抖,汗如浆出!原来这密诏是前方细作发回来的,上书道——

“成都王在朝歌放粮,秘密招募了二十万兵马,此刻,正全速进兵,杀奔洛阳,预计三日可兵临黄河北岸!”

李含吓得嘴巴都开始哆嗦了,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二十万!不可能!”

李含猛然拉住房阳的胳膊,道,

“华中!此密诏可信否!”

“信……信……信……”

房阳说不出话来,只能是用力点了点头,司马颙此刻也缓了过来,挣扎着蹒跚着步子,走到上堂,把一整杯茶水灌进肚子里,稍缓,司马颙看着李含道,

“世容,这司马颖竟然秘密招募了二十万兵马,看来这局势马上就要扭转了,我们……我们该当如何!”

李含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下颌紧咬着上唇,沉默许久,李含突然起身,走到司马颙面前,道,

“大王!为今之计,只有临阵倒戈!”

“临阵倒戈!”

司马颙大惊,道,

“那本王岂不成了无信之徒!”

李含跪拜在司马颙面前,道,

“大王,信也好,不信也罢,信与不信,都是胜利者书写的,若是信,败了,便是不信,若是不信,赢了,便是信!”

司马颙重重的吸进一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这二十万大军,对于司马颙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司马颙本就是好谋无断之人,出了事情,自己往往拿捏不准注意,他走到李含身前,拉起李含,道,

“世容,此事可缓否?”

李含倏地一声,又跪下了,道,

“大王勿要犹豫,此刻张方大将军正在奔袭许昌的路上,两军并未交战,此事尚有可谈余地,若是两方交手,此事休矣!”

司马颖转身,走到上堂,沉思半晌,忽而转过身来,下定了决心,道,

“张方此刻行军何处?”

李含道,

“按日程推算,大将军此刻应该到了华阴!”

司马颙咬了咬牙,道,

“李含,孤封你为龙骧将军,即可去追张方的军队,务必让他改弦易帜,发出讨伐檄文,改路进攻洛阳!”

“诺!”

司马颙的改弦易帜暂且不提,只说这司马颖率八万大军一路疾奔洛阳,镇守黄桥的孙会,士猗,许超等人,得知司马颖在招募兵马,但是却不以为然,以为都是些流兵,不足为虑,便让许超以一万兵马守城,孙会,士猗各领三万,杀奔洛阳,意图腹背攻伐司马颖。

司马颖,司马囧,司马颙的三王勤政,让华夏大地再度陷入了战争的阴云里,战事已经逐渐白热化,这孙会,士猗和许超,究竟能不能掉进卢志的陷阱里,这司马伦和孙秀命运又将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卢志妙计定天下,逆帝终成万古枯。

章节目录 第29章 卢志妙计定天下 逆帝终成万古枯 话说在黄桥,孙会等人听闻司马颖纠集大军,绕过了黄桥,直奔洛阳,急令许超一一万兵士守城,自己和士猗各率领三万兵马出城,急追司马颖而去,这孙会刚走不过半日,驻扎在六铺镇的石超便急不可耐要率兵强攻黄桥,但是这一次,大军可不是石超说了算,司马颖为了防止石超急躁的老毛病,特命卢志为总督军,石超为副督军,石超想打,但是卢志却一直密而不发,石超气急,疾奔大帐而来,一边卷帘,一边吼道,

“子道!子道!我的细作已经发来了确切可靠的消息,这黄桥守军只有万余人,此时,正是我们强攻的好时机!万不可错过了!”

卢志笑道,

“德武,看来前几日的那顿脊杖不疼啊!”

石超一脸茫然地看着卢志,摸摸头,道,

“难道……难道……我又急躁了?”

卢志哈哈大笑,拍着石超的肩膀,说道,

“此番主公特命我镇守后方,就是为了防止你再犯冒失轻进的老毛病,这一次如果又败了,下官可保不了你。”

石超道,

“子道,黄桥守军只有一万,我们有足足六万兵马,何愁强攻不得!怎会失败!”

卢志轻笑道,

“这孙会和士猗二贼将,不过才出城了半日,若是得知黄桥被围,你猜二贼将会不会回身复杀,介时我们腹背受敌,安能不败?况且黄桥虽是一小城,但是位置却极其重要,城池高厚,我们虽然有六万人,但是全部是新兵,攻坚能力不足,即便我们强攻下来,损失至少也是在三万以上,得不偿失。”

石超不解道,

“那子道有何良策?”

卢志看着石超,轻笑道,

“德武心且放宽,良计自在吾心中。”

很快,日落黄昏,残阳如血,春末的风徐徐吹来,微凉,许超站在高耸的城墙之上,心里盘算着,一日已过,这孙会和士猗,此番,应该已经跟司马颖交过手了,突然,一骑轻哨驾马而来,口中大喊,

“开门!开门!速速开门!我有紧急军务!”

许超慌忙开门,放那骑哨入城,那骑哨下马便跪,道,

“许将军!军情万急!孙将军与士将军在黄牛沟被贼兵围困,兵马折损大半!派小人前来通知许将军急救!”

许超大惊,道,

“黄牛沟乃是伏兵要地,孙会怎如此轻失!”

说罢,许超爆喝一声,道,

“周典何在!”

“莫将在!”

许超道,

“即可倾起黄桥之兵,奔赴黄牛沟!”

“诺!”

周典刚走,不料许超双眉一皱,盯着那骑哨,爆喝一声,道,

“慢!”

周典又一脸茫然地看着许超,只见许超双眼紧紧盯着那骑哨,说道,

“汝莫不是贼兵诱我出城的探子!”

骑哨大惊,拉着许超的裤脚,跪拜道,

“末将非是探子,末将是孙将军手下的骑哨啊!”

许超一把手甩开骑哨,道,

“来人!此人是贼兵派来的探子,要诱我出城,拖下去!斩了!”

“许将军饶命!饶命!”

许超回望众人,道,

“孙将军和士将军各领兵马三万,那有那么容易被围杀,吩咐下去,各兵士严阵以待,没有本将军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诺!”

许超面色阴沉,又登上了城墙,眼睛紧紧盯着孙会离去的方向,沉吟半晌,对着身后的周典说道,

“上午派出去的三道骑哨,可曾回来?”

周典道,

“未曾回来!”

不料,过了约莫两个时辰,又一骑哨狂奔城下,大喝道,

“开门!开门!军情紧急!孙将军兵败,正在回退黄桥,万请许将军出兵接应!”

许超抿着嘴唇,皱着眉头,看着那骑哨,也不下令开门,也没有说话,周典在身后说道,

“将军,我们要不要开门!”

突然许超抽出周典的宝雕弓,捻弓搭箭,一箭把那骑哨射死,爆喝道,

“此人也是细作!下令,非我命令不可打开城门!”

月已当空,子夜,又一骑哨,飞奔黄桥城下,此骑哨的气势却远不是普通的骑哨,只见那人于城下立马高喊道,

“许超!你可知罪!孙会乃是太宰的儿子,万一有了闪失,诛灭你们黄桥所有人的九族!快给本将打开城门!”

周典大怒,拉出弓箭就要射死那人,不料许超却在身后一把拉住了周典,道,

“开门!”

黄桥城门打开,那将飞马而来,只见那人破甲残衣,满脸血污,脸上尽是嗔怒之色,见到许超,也不下马,用马鞭指着许超,大骂道,

“许超,你好大的狗胆!吾乃孙将军帐下军骑校尉!如今孙将军的残兵被困与黄桥东八十里,眼见覆灭在即,一连两道骑哨来求兵,你却密而不发!是何居心!难不成你许超要叛国投敌不成!孙将军乃是太宰的儿子,如若有失,你们全黄桥的兵士全都要诛灭九族!”

许超大惊,这骑哨的话,句句戳在许超心里,许超定下决心,道,

“周典何在!”

“末将在!”

“即可率领黄桥兵士,出城相助孙将军!”

“诺!”

许超率领黄桥兵马倾城而出,出城不过五十里,石超手持金蘸斧,严阵以待,许超大惊,道,

“吾此番中计!”

石超身后闪过一人,却是卢志,只见卢志喝道,

“许超,想当年汝乃是太子司马遹的门人,若肯帮扶太子上位,乃是天纲正道,汝亦可名垂青史,如今,如何帮助司马伦那老贼篡逆叛国,汝等此举,对得起被枉杀的太子吗!”

许超哪敢搭话,勒军急忙下令回军,石超一声令下,万千兵士杀奔而出,许超大军哪敢抵抗,一个个只顾奔命,石超一路追杀许超于黄桥城下,许超的士兵折损大半,一个个垂头丧气,许超到黄桥城下,只见黄桥吊桥已起,城上的旗帜上书大字“石”!一人暴喝道,

“贼将许超,吾乃左军将军和演,黄桥已经被我拿下!”

身后喊杀声震天,石超怒目圆睁,挥舞着大斧率领兵士冲杀而来,许超悲道,

“真乃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吾乃是自作孽,不可活!”

说罢,许超拔剑自刎而死,卢志和石超杀尽了残兵,率领军士疾奔黄牛沟而来!

话说孙会和士猗领兵至黄牛沟沟口,士猗道,

“孙将军,黄牛沟乃是伏兵之要所,我估计那赵骧定会在此伏兵,不如我们先派出骑哨,去查看一番!”

孙会道,

“此言甚好!”

不料,话音刚落,一声爆喝传来,

“贼将孙会士猗,不用找本将了,本将在此等候你俩多时了!”

言落,赵骧率领大军从沟口徐徐走了出来,为首一将,胯下一匹枣红宝马,身上一身银衣银甲,不是赵骧还能是谁!赵骧持一干蜡色长枪,用蔑视的眼神看着孙会和士猗,道,

“孙会的佞父孙秀,祸国殃民,篡谋赵王囚禁惠帝,此番,你即便是投降,本将也定斩不饶!”

孙会大怒,道,

“鼠辈安敢如此嚣张!”

说罢,孙会长刀一挥,晋军呼啸着,杀奔而来,赵骧也是毫不示弱,挥枪一指,背后七万大军也俱冲杀而来,两军混战一团,士猗和赵骧独斗一处,大战百十回合不分胜负,话说这石超也真是练兵的将才,这新招募的兵士,尽管只被训练了不足十天,却一个个奋勇上前不怕死,竟然跟晋军打了个平手!

十三万兵士捉对厮杀,从傍晚一直杀到子夜,从子夜一直杀到晨晓,直杀得天地裂变,草木染红,颖水变色,触目望去,满眼的断臂残身!两军厮杀整整一夜,毕竟晋军训练有素不比新兵,渐渐占上上风,赵骧正担忧之际,忽而听闻晋军身后杀声震天,一员大将手持金蘸大斧,犹如地狱收人性命的阎罗一般,左砍右杀,犹如无人之境!

赵骧大喜,高声呼道,

“众将士当死力!石将军来助矣!”

石超的大军彻底扭转了局势,孙会士猗大败,二人趁着晨光未亮,撇下军士,逃到颖水边,寻得了一条小船,逃回了洛阳,可怜孙会士猗撇下的这六万多大军,全被石超和赵骧斩杀,未曾逃出过一人一骑,尸首全都被扔进了颖水,颖水为之阻流。

孙会和士猗逃回洛阳之后,面见孙秀,俱闻颖水打败一事,孙秀大惊,恰此时又有人来密报河间王司马颙倒戈,孙秀突然尖叫一声,惊厥于地,许久才救回来,孙秀躺在床榻上,说道,

“洛阳城内,还有五万兵马并一万禁兵,你二人拿去,扎于黄河南岸,万不可让司马颖渡过黄河!”

说罢孙秀长吐一口鲜血,昏迷不醒。

二人哭拜而回。

却说这司马颖率领八万大军驻扎在黄河北岸已有两天,卢志,石超,赵骧三人进大帐,俱言颖水旁剿灭孙会,士猗,黄桥斩杀许超一事,石超赵骧是心情大畅,不料司马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石超和赵骧二将面面相觑。

卢志道,

“主公如此忧愁,莫不是为黄河一事?”

司马颖道,

“知我者,子道也,此时正是汛期,黄河波澜难渡,我们又未曾准备大船,南岸更有孙会士猗大军把手,恐怕想要攻到洛阳,此事难矣。”

卢志哈哈大笑,道,

“主公之忧,乃一小事耳,何足一虑,下官再有一计在胸!”

司马颖大喜,连忙走过去,拉着卢志的手,道,

“子道有何良计?”

卢志拉着司马颖的手,走到中堂的茶几旁,平铺两本竹简以当黄河两岸,道,

“现在正值黄河水汛,如是强渡,恐伤亡太大,主公可兵分两路,一路于此地,大肆伐木建造竹筏,时不时用竹筏强渡,不需渡过,孙会士猗二贼将自恃黄河天险,必不以为然!”

司马颖追问道,

“那另一路呢?”

卢志以茶杯当军队,道,

“以均道八万兵,于暗中退兵,实则沿黄河顺流而下,以南五十里乌巢可渡黄河!届时均道大旗一挥,两方交战,主公再强渡黄河,孙会士猗二贼将必无暇顾及!”

司马颖疑惑道,

“为何乌巢可渡?”

卢志道,

“主公有所不知,这黄河口,在乌巢处一分为二,分为两江,称之为内江,外江,这两江江口狭窄,半日便可渡过,况且还可以在中间停驻整兵,以乌巢而过,再合适不过!”

司马颖大喜,称赞道,

“子道真乃神机妙算,孤之孔明也!”

却说孙会和士猗二将,领了六万大军,数十艘战船驻扎在黄河南岸,听细作来报说司马颖在北岸大肆砍伐树木制作浮筏,孙会哈哈大笑,道,

“此时正值汛期,小小浮筏,安能强渡黄河?不足为虑!”

遂命人加派监视人手,日夜监视江中动向,果然,司马颖连续派出三道共约百余只浮筏,尽被孙会大船击沉,孙会听闻频频捷报,终日饮酒,不再理会司马颖。

五天后子夜,晋军大营忽然喊杀声震天,赵骧率领的六万大军已经将晋军大营团团围住,士猗急忙去找孙会,不料孙会醉酒,不能战,士猗悲叹一声,

“天亡我大晋!”

遂披甲持枪上马,冲入军中,被乱箭射死于阵中。

孙会被几名心腹架着连夜逃回了洛阳,六万晋军群龙无首,成了待宰的羔羊,赵骧绰枪来回刺杀,可怜五万华夏好男儿,不曾走漏了一个,尽被束手杀死在黄河南岸,血染黄河,三日不消!

赵骧占了晋兵大营,用大船接过了司马颖的大军,两路大军合为一处,二十万大军直奔洛阳!

孙会战败,士猗,许超被杀的消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很快便传到了京都,朝野震动,人人自危,左卫将军王舆连夜密见广陵公司马漼(cui一声,音同崔),王舆道,

“如今司马伦大势已去,朝野中的人,都认为我们是司马伦和孙秀的党羽,如若成都王进京,必然会族灭我们九族,如今你我二人仍然掌握禁兵,不如入宫杀了孙秀,将功补过,说不定可免遭荼难!”

司马漼此时也是退无可退,只能是与王舆一起,调集禁兵,包围了太宰府邸,不由分说,杀散卫兵,时孙秀还病卧在塌,见王舆提兵而来,又惊又惧,王舆道,

“孙秀挑唆赵王窃国篡逆,导致天下兵火纷争,实乃是天下之罪人!今儿我左卫将军替天行道,杀了你这老贼,救我大晋于水火!”

说罢,一刀砍下孙秀的头颅,一生都在算计别人的孙秀,最后位极人臣,但是这一次,也逃不过身首异处的命运!可谓是天道昭昭!

王舆将孙秀的头颅悬杆示众,忽而司马漼疾步走来,道,

“司马伦正在收拾家软,要逃出洛阳!怎么办!”

王舆怒道,

“不能走了司马伦!”

司马漼轻叹一口气,道,

“可这司马伦,毕竟是皇帝啊!”

王舆爆喝一声,

“不破不立,想要保命,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跟我来!”

却说这司马伦,听闻皇宫内变,孙秀被斩首示众,自知大事不好,收拾了东西就想逃出皇宫,不料在皇宫的东华门,被王舆拦下,司马伦自知势尽,默然不语,王舆上前,也不作揖,道,

“赵王,”

这两个字,让司马伦一愣,低头看着王舆,只见王舆继续说道,

“大王顺天民意,请大王把皇位还给太上皇!”

此时的司马伦,回望着王舆身后,杀气腾腾的禁兵,心里只想着保命,还还想着当什么皇上,便用颤抖的语调说道,

“当初,都是孙秀蛊惑了我,如今孙秀已经被诛,朕……孤……也已经幡然醒悟,孤愿意把皇位归还给太上皇,孤愿意解甲归田,做一村夫,了此残生……”

王舆道,

“如此,甚好,请大王下诏!”

说罢,王舆命人奉上纸砚,司马伦提笔,思绪万千,长叹一声,写到,

“孤本是宣帝九子,被谗佞小人孙会蛊惑,犯下不世之罪,万众难恕,今孙秀伏诛,孤上呈天意,下顺民心,把皇帝位归于太上皇,孤愿此生为一村……”

司马伦还未写完,王舆便把诏书一把扯过,率军押着司马伦,送往金墉城,然后把惠帝请了出来,坐上了司马伦来时候的撵驾,颂诏回宫,在金墉城,司马伦与司马衷对视一眼,司马伦心中是百味杂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而司马漼则是收捕了司马伦的三个儿子,一同囚禁在金墉城,回皇宫的时候,司马漼正碰见了从黄河南岸逃回来的孙会,不由分说,便命手下军士乱刀把孙会砍死,割下首级,与孙秀示于一处。

至此,司马伦维持六十多天的篡帝正是宣布告终,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在这六十多天,前后有多达十五万中华好男儿战死在沙场上,话说这司马伦究竟命运如何,惠帝复位之后,朝政大权,又会落到谁的手里,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战成都赵廞枭首,据益州罗尚兵临。

章节目录 第30章 战成都赵廞枭首 据益州罗尚兵临 公元三百零一年五月,大晋的第二任皇帝晋惠帝司马衷复位,第一天朝议,群臣百官痛哭流涕,跪叩谢罪,惠帝道,

“这都不是你们的罪过。”

遂下诏囚禁赵王司马伦及其三个儿子于金墉城,不料,一人突然闪出,大呼不可,众人定睛一看,乃是彭祖,梁王司马肜的亲信,彭祖跪拜在地,道,

“陛下,赵王阴谋篡逆,挑唆华夏纷争,其罪罄竹难书,梁王叩请陛下,诛杀司马伦乱党,以正朝纲!”

“陛下!”

众百官随后附和,尽皆叩拜道,

“请陛下诛杀乱党,以正朝纲!”

惠帝本就是无主之人,见百官和梁王都如是说,同意了,于是,第二天,金墉城,四杯金屑酒,要了司马伦及其三个儿子的性命!司马伦死之前,大呼三声——

“孙秀误我!”

遂服毒自尽。

可怜司马伦自从关中兵败之后,便蛰伏京都,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为了一己之私利,葬送了中华十五万好男儿的性命!

司马伦死的当夜,司马颖到达长安,将大军安扎在洛阳城外,自带一万兵士入京,诛杀司马伦余党,司马威,蔡璜,孙辅,徐建,孙旅,满奋,陆机全部被诛杀,并夷灭三族,朝廷大臣,当天就被杀了将近一半!

其中最为可惜的是孟观,虽然孟观人在关中,但是司马颖仍然以孟观谗佞司马伦为名,赐其自裁,梁王明哲保身,未能阻止。

诛杀了司马伦余党之后,司马颖派出石超和赵骧两路共计十万兵马,前去许昌支援司马囧,司马囧派刘真前去说降张泓,时孙髦,莫原都已经战死,张泓得知赵王司马伦已死,遂降,至此,全国平定。

司马囧的入京跟司马颖完全不同,司马颖把大军安扎在洛阳城外,只带了万余名将士入京,而司马囧则是带着他那整合的十多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洛阳城,城里的百姓尽皆惊悚!

司马囧入京后不久,河间王司马颙也来了,不几天,长沙王司马乂也来了,原来司马乂路过赵国的封地之时,先后遭到了房子县和常山郡的反叛,在剿灭叛军之后,北面的战事已经打完了。

在这一次的四王勤政中,毫无疑问,成都王司马颖的功劳最大,惠帝下诏,派太尉王粹赐司马颖进位大将军,假节钺(yue四声,音同越),都督中外军师,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同时加受司马颖九锡之礼,司马颖接受了大将军的封衔,却坚辞不受九锡殊礼,反而上表,为帐下卢志,石超,赵骧,王彦,李毅,和演六人功劳,六人全部被封为公侯,司马颖又请五万斛粮食救济洛阳北受到战争波及的百姓,更是接受卢志的建议,建造棺木,无论是我方军士遗骸还是司马伦军士遗骸,尽皆收敛入葬,一系列的举措,让司马颖的威望甚高!

河间王司马颙虽然前期反叛,但最终迷途知返,惠帝没有追究司马颙,反而封司马颙为太尉,行三锡之礼,长沙王司马乂封为抚远大将军,领左军将军,司马乂是楚王司马玮的同母弟弟,当年司马玮被诬身死,司马乂也受到牵连,长沙王降为常山王,不过在自己的封地,司马乂不以为然,依然以长沙王自居,这次因勤政有功,恢复长沙王爵号。

司马囧被封为大司马,辅政大臣,加九锡,跟司马颖对于殊礼坚辞不受不同,司马囧是权利熏心,他的起兵,跟惠帝没有关系,只不过是跟司马伦争权夺势,司马囧不听王豹力谏,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九锡殊礼。

封赏过后,司马颖接受了卢志的建议,率领大军离开了洛阳,返回了邺城,司马颙在这场动乱之中,没捞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便把心腹李含留在了京都,以观风声,自己则是引兵回了河间,此时朝中,只剩下了齐王司马囧和长沙王司马乂,朝中大权,尽落到了司马囧的手里。

司马囧成为辅政大臣之后,其骄横更甚于司马伦,居住在其父司马攸以前的府邸,大肆装缮一翻,其府邸比宫殿还要豪华,府内藏美女无数,日夜沉溺酒色之中,从来不上朝觐见皇帝,朝中之事,只凭心情决断,朝中官员的升迁,也俱都是司马囧一党的党羽,诸如何勖领京都并皇城禁军,刘真,韩泰均被封为公爵。

司马囧的肆意妄为,不仅引起了朝中大臣的不满,就连原来的心腹董艾和王豹也看不下去了,王邃升任扬州刺史,领兵回了扬州自不必说,董艾逐渐远离了司马囧的圈子,更惨的是王豹,从力谏司马囧坚辞九锡之后,就不被司马囧信任,之后,又力谏司马囧让长沙王司马乂回到封地,从而让司马乂记恨,司马囧为了缓和司马乂的怨恨,竟然把王豹给杀了。

王豹死后,其下人送给司马囧一份密函,称王豹自知不保,若是身死,则把密函交付于齐王司马囧,司马囧打开一看,汗如浆出,夜不能寐,只见上书——

“我死,齐王亦不远矣,吾头请悬于大司马府外,见兵之攻齐!”

朝中之事暂且告一段落,话说在这成都,赵廞(音同欣)反叛,因为四王勤政,中原大乱,一直无暇顾及赵廞,成都平安无事了近半年,赵廞逐渐有了占据蜀地称王的想法。

一日,赵廞大宴百官,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廞举着酒杯,睁着惺忪的醉眼,对着众人说道,

“如今这朝廷,虽然还是那司马衷当皇帝,但是他是个痴呆,不能理政,朝廷大权三番五次地易主,足以证明他司马衷就是个昏君!”

躺下百官大惊,慌忙佯笑道,

“赵大人醉了,说些胡话,不必当真,不必当真!”

赵廞却是爆喝一声,

“谁说本官醉了!本官心里清楚地很!本官想自立益州,将益州改号太平王朝,本官自领大都督,不知各位有何见地!”

百官慌忙瞥了酒杯,跪拜在地,道,

“大人不可!万万不可啊!”

赵廞眼神撇着百官,嘴角一笑,还未说话,只听堂下一人哈哈大笑,赵廞心中一惊,定睛看到,原来狂笑之人,乃是李痒!

此刻,李痒已是七分饭饱,八分酒醉,他端着酒杯,一跌一撞地站了起来,杯中美酒全都洒在自己衣服上,李痒满脸猩红,睁着迷醉的红眼,摇晃着身子,道,

“赵廞!既然已经决定要与坐在洛阳皇位上的那老儿分庭抗礼,还称什么大将军!称皇帝岂不是更好!”

赵廞面色大变,勃然大怒,众百官连忙为李痒说情道,

“大人,大将军醉了,都是些醉话,不足入耳!”

其中一小官使劲拉着李痒的裤脚,想让李痒跪下,但是李痒一脚踹开那小官,道,

“不如称帝!称什么大将军!由此可见你赵廞也不过是个胸无大志之人!若不是有我李痒助你,你赵廞能不能独断这益州还说不定!”

这句话,算是彻底把赵廞对于李痒这一年多以来,所有的记恨,猜忌都给勾了出来,赵廞拍案而起,道,

“妄自称帝!乃是悖逆之罪!九族难恕!拉下去,给我砍了!”

众百官慌忙为李痒求情,杜淑更是大惊,连忙拉住怒极的赵廞,口中连声说“且慢,且慢!”

不料已经酒醉的赵廞竟然一脚把杜淑踹到一边,再飞身一脚,把面前的案几也踹翻在地美酒佳肴洒了一地,爆喝道,

“给我把这个叛逆之人,砍了!砍了!给我砍了!”

账外顿时冲进来两名军士,李痒却是丝毫不惧,把手中的酒杯扔向赵廞,口中大骂而戮!

第二日,酒醒之后的赵廞十分后悔杀了李痒,但是他更是害怕李特在巴郡的两万大军攻杀而来!

赵廞猜的没错,符成得知赵廞杀了李痒,暗自收敛了李痒的尸首,连夜逃出了成都,带着尸首投奔巴郡,李特见到三弟被杀,当即哭晕于地,被救醒醒之后,李特心里是又痛又怒,骂道,

“赵廞这老贼,杀吾亲弟,不报此仇,我李特誓不为人!”

于是,李特命人造了两万白衣丧甲,全军尽皆为李痒披麻戴孝,李特尽起巴郡两万大军,携三个儿子李始,李荡,李雄,四弟李流,五弟李骧,并李攀,任回,符成,上官昌,王猛,费陀,李远日夜狂奔,向成都杀来!

赵廞听闻李特大军杀来,大惊,慌忙让大将费远卫玉,领兵五万驻扎在沱江口,却说这军士皆闻功臣李痒被醉酒之后的赵廞无故害死,心里先是冷了半截,又多闻天威将军李特宽以待己,礼贤下士,众士兵都不愿给赵廞卖命,于是很多赵兵都叛逃到了李特一方,费远卫玉不能阻止,两军交战,卫玉在暴怒的李流刀下,抗不过二十合便被砍死,费远大惊,勒马大败,自知赵廞势尽,便收拾残军,自往西充而逃。

李特的军队在行军的路上,不断有人投奔,赵廞的兵士有很多也投奔了李特,李特的军队反而越打越多,即将要到达成都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三万大军!赵廞自知不能守,带着两名牙将弃城而逃,李特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成都。

李特夺得成都之后,脸上却丝毫不见高兴的颜色,因为赵廞跑了,一想到不能为三弟报仇雪恨,李特,李流,李骧三人便抱头痛哭,十多天之后,一名自称朱竺(zhu二声,音同竹)的将士过来投奔李特,见到李特便跪下大哭,拜而不起,原来这个朱竺,便是当年在剑阁关外,被李特一碗肉汤救活了的男子,后来朱竺参了军,升迁为牙将,千辛万苦找到了赵廞,杜淑,许弇等人,一一都杀了,把赵廞的首级割了,献给了李特,李特把赵廞的首级供奉在李痒的灵前,请了法师为李痒超度,此事按下不提。

占据成都之后,因为李特素有贤名,成都的武将诸如厉润,樊满,王角,李基等人率兵尽皆投降李特,成都周围的贤士武将也尽皆来投,时夷陵武将杨褒并兄弟杨珪,关汉贤士李寒并其二子李离,李武,汉中武将任臧和李恭,李博,李涛三兄弟,凉州麹义之孙麹歆,梓潼勇士严柽,王达,雍州上官琦并侄子上官晶,巴西贤士夕斌,褒城贤士王怀,南江贤士何适相继来投。

李特收拢了成都残军,又招募了些流民,共计万余人,编入军中,此番,李特不仅招募了许多贤士猛将,兵力也有四万余众,势力空前强大,不过对此,李特的心中,也感到十分忧虑。

很快,李特的担忧便成为了现实,刚刚历经沧桑巨变的晋惠帝司马衷得知益州刺史赵廞被杀,益州无主,便命罗尚为平西将军,兼任西夷校尉,益州刺史,领益州牧,点派西戎校尉左顿,成武将军义歆携兵三万,蜀郡太守徐俭,广汉太守辛冉携两万兵士相随,共驻成都。

话说这罗尚,字敬之,乃是武帝司马炎当朝时冠军将军罗宪的侄子,将门出雄子,罗尚从小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初为荆州刺史王戎手下任参军,参加过灭吴之战,杨骏当政罗尚被任梁州刺史,贾后执政及其司马伦篡帝之时,在当地平复过多起叛乱,可以说是一名身经百战,经验极其丰富的将帅。

罗尚率领众部行军十几日,于距离汉中还有八十里的地方驻寨休息,罗尚于大帐之中与众部将饮酒,不料一小卒来报,说阵外有一人,是李特的亲弟弟,叫李骧,在此等待多日,特来迎接大将军,罗尚当即开帐召李骧入帐。

李骧入账,倒头便拜,所说之言,皆恭敬不已,李骧道,

“原益州刺史赵廞凶残无道,暗害了内史耿腾和西夷校尉陈总,还无故杀了小人的亲哥哥,蜀中百姓对于赵廞不满已久,不得已才反了赵廞,但是我们不反朝廷,小人的哥哥得知朝廷派罗将军接领益州,心里崇敬已久,特命小人在此跪候大将军,为大将军执马坠蹬,小人的哥哥已经在成都摆下宴席,为罗将军接风!以尽地主之谊。”

义歆听闻,勃然大怒,道,

“大胆!成都是益州之都,乃是朝廷的土地,若是尽地主之谊,也应该由朝廷的官吏摆下宴席,他李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自称益州之主!”

李骧慌忙叩拜道,

“小人初见大将军,已被大将军威仪震慑,口不择言,大将军到了成都,若是让我哥哥入席,他自入席末座,如若大将军不需小人哥哥入席,他自便在后堂侍奉各位大人!”

李骧的话说的恭敬无比,罗尚听了非常受用,嘴角轻笑道,

“起来说话吧。”

李骧仍是不起,道,

“小人不敢,小人哥哥知道罗大人自洛阳而来,一路行军劳苦,风餐露宿,特让小人在此准备了肥猪三百头,肥鸡一万只,精粮五千斛,美酒三千坛,并钱财五千贯敬献与大人。”

说罢,李骧一回头,一群下人搬着好几口箱子走了进来,打开,里面装的尽是些金银珠宝,金帛钱财。

罗尚看着那一箱箱的珠宝,眼睛都直了,他假声咳嗽一声,然后扭头,看着义歆,道,

“哎哎哎,义将军言重了,他李特流民之身,未曾见过高官,有些话说得虚妄一些,自不必怪。起来吧,本将军封你为骑督,给本将军指路!”

“诺!”

李骧这才徐徐退下。

原来这罗尚什么都好,就是贪财。

李骧退下后,辛冉上前,道,

“哼,大将军,这李特可不是什么流民,他哥哥可是前将军李辅!下官于二十年前,曾与李特见过面,这李特素有大志,其心必异,大将军应该速速诛杀李特及其余党!以绝后患!”

罗尚双眼紧紧看着辛冉,沉吟许久,突然站了起来,道,

“本将军如何不知他李特是前将军李辅的弟弟,又如何不想尽快诛杀李特,以了结了益州之危?不过你视李特手下三万多的兵士于无物吗?李特若无故身死,其弟,其党羽,必然会拼死给李特报仇,想想之前的赵廞是怎么死的!”

辛冉道,

“大将军,李特的手下,不过都是些流民组成的军队,不堪一击,我们带出来的,可都是五万训练有素的精兵,如何还斗不过三万乌合之众!”

罗尚轻轻一笑,道,

“乌合之众?一群乌合之众,能把手握重兵的赵廞给击败了?”

辛冉一时语塞。

罗尚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本以为他李特能与我拼个鱼死网破,本将军也有明目能直接杀入成都,不想他李特竟然搞出来这么一套,这么的卑微,这让本将军,倒有些无所适从了!”

众人沉默一阵,忽然辛冉背后一谋士站了出来,冲罗尚作揖,道,

“大将军勿忧,小人有一计,可令李特首尾难顾,不攻自破!”

罗尚大喜,定睛一看,此人姓李,名必,字忠明,乃是辛冉帐下的第一谋士,李必生得眉垂髯长,颇有些道仙风骨,谋略过人,辛冉对李必是言听计从。

罗尚道,

“不知先生有何良计?”

李必抚了抚长长的,花白的胡须,道,

“此事甚易,这李特的军士,大多是自关中逃难于益州的流民,大将军可将本部暂时驻扎在汉中,然后大将军向朝廷起一份诏书,俱言关中战事已平,灾荒已过,流民应当回到自己的土地,回到关中去,这样,李特若是奉召,则他的军队就会土崩瓦解,不攻自破,若是不奉召,便是叛逆,大将军自可起兵讨伐,想以我军五万精兵,如何不能敌过李特那两三万流民之众!”

罗尚大喜,道,

“先生真乃神人!”

说罢,罗尚命令全队拔寨,进入汉中驻扎,同时起一份诏书俱言李必所言,十日后,朝廷回复,所奏均批许,罗尚便命人于成都城内到处散榜示众。

李特得知此事,急忙召阎式,上官琦,李寒,夕斌,王怀,何适等众谋士议事,话说这李特究竟能商量出何种对策,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阎子均夜入汉中,青城山李特点将。

章节目录 第31章 阎子均夜入汉中 青城山李特点将 话说李特急召阎式,上官琦,夕斌,李寒,王怀,何适等众谋臣于内堂议事,商量对策,上官琦道,

“主公,这定然是罗尚的毒计,罗尚想先除主公而后快,我们手下的将士,多是关中流民,若是奉召,则我们的军队顷刻间会土崩瓦解,若是不奉召,罗尚必然会前来讨伐,真乃是首尾难顾,进退两难啊!”

李特轻叹一声,道,

“我又何尝不知道此为罗尚毒计,不过现在我们真的是骑虎难下,这奉召也不行,不奉召,也不行,这……这该当如何是好!”

夕斌道,

“主公,这罗尚灭我之心不死,我们跟罗尚之间迟早有一仗要打,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我们的兵力虽然不如罗尚,但是我们的兵士武将俱不怕死!宁愿跟罗尚老贼玉石俱焚!”

李寒摇了摇头,道,

“不可,万万不可!”

李特扭头看着李寒,道,

“兼儒有何见地?”

李寒道,

“这一个罗尚,并不足以为虑,不过只怕我们率先动了手,这罗尚倘若兵败,必然会向朝廷乞兵,如今四王勤政兵乱已止,介时大军压境,恐怕,我们难以应付啊!”

李特道,

“兼儒有何良计?”

李寒道,

“不如派人去罗尚军中,俱言我们并无反叛之意,让罗尚放心入主成都……”

“不可!”

众人扭头一看,乃是王怀,只见王怀道,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那罗尚,早已将我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先除之而后快,我同意夕斌的说法,我们与罗尚之间,早晚有一战,不如先下手为强,我们占尽天时地利与人和,若是真打起来,那罗尚不一定是我们的对手!”

众谋士议论纷纷,一脸愁容,但是阎式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始终没有说话,李特走上前去,冲着阎式深深作揖,恭敬道,

“子均有无良策。”

话说这阎式,字子均,天水人氏,原是天水郡的始昌令,少警机智,深有谋略,贤名传遍八百里,后来关中战乱,便随流民一同入益州,剑阁未开时,无处可去的阎式听闻天荡山李特素有贤名,便投了天荡山,一直助力至今。

阎式见李特行礼,自己慌忙回礼道,

“下官一直在思吟此事,方才众位贤士所言,均有可取之处,但是下官认为,此时,还不是跟罗尚火并的时候,益州刚刚才结束了赵廞,陈总,耿腾的内乱,此时更应该休养生息。”

夕斌看着阎式,道,

“难道我们怕了罗尚不成!”

阎式摇了摇头,道,

“非是怕,是不可先开战,罗尚如果要打,那我们自无二话,但是罗尚不先动手,我们一定不能先动手,此时宜缓,不宜急。”

李特道,

“如何缓得?”

阎式道,

“这解铃还须系铃人,下官倒是有一小计,既然这诏令是朝廷下的,那么这件事的源头,就在朝廷身上,主公不妨以天威将军的名衔,给朝廷修函书一封,俱言关中正临秋收,百姓此时正是穷苦之时,行无盘缠,可将流民内迁之事,暂缓到秋收之后再进行!待秋收之后,再见机行事,这罗尚毕竟是代表朝廷而来,稍有不慎,我们便有可能被扣上反叛的罪名,到时候朝廷派大军来征讨,恐怕我们不是对手。”

李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阎式的方案最为稳妥,当晚便修函书一封,连夜送往朝廷,此时朝廷正是司马囧当政,这司马囧每日沉溺于酒色之中,哪里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益州的这帮人,都在斗着什么心眼,大笔一挥,也批了。

这下轮到罗尚着急了,再下函书再呈,司马囧又批了,李特下函书,司马囧也批了,这公函来回一趟,便是十天左右,来来回回,反复折腾了三四次,阎式找到了李特,道,

“这样你一封我一封,时间是拖住了,但是恐怕罗尚的心却越来越急躁和记恨我们,不如我去一趟汉中,面见罗尚,陈述利害,这事情说不定会有转机!”

李特却是摇摇头,道,

“不可,万一罗尚起了歹心,祸害先生怎么办!”

阎式轻轻一笑,道,

“主公不必忧虑,这罗尚爱财,我此番前去,送他个几箱金银珠宝,罗尚必然动心!”

李特默然不语,第二日傍晚,阎式带着四箱箱金银珠宝和一些生猪美酒并几名随从,星夜奔赴汉中。

阎式到达罗尚的汉中大寨,此时已经入夜,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吹过阎式脸庞的球风,都透着一股子肃杀的气息,经过通报,便步入罗尚大营,只见大营之中,摆满了阻断骑兵的尖木围栏,阎式不语,进账之后,赫然发现罗尚坐镇上堂,辛冉,义歆,徐俭,左顿四名大将依次而座,阎式拱手作揖道,

“下官阎式,拜见罗大将军!”

罗尚正襟危坐,道,

“李特那天威将军的封衔,是反贼赵廞给封的,本将军是代表朝廷而来,汝竟敢自称下官,该当何罪!”

这罗尚本是想羞辱阎式一番,不料阎式微微一笑,道,

“下官原是天水郡始昌令,虽然官小,但也是朝廷分封,称为下官,虽然薄礼,但也是合情合理,并无攒越礼节之处。”

罗尚疑惑道,

“哦?你还做过始昌令?既然是朝廷命官,如何跟李特那贼人勾搭在一起?”

阎式道,

“想当年关中战乱,民不聊生,多少流民涌入了益州,途中病死,饿死,冻死着无数,而李特,则是心怀天下百姓安慰,一路救死扶伤,下关为此善举,深为感动,时赵廞谋反,那赵廞五次三番想要拉拢李特入伙,但是李特没有答应,而是遣大军驻扎在巴陵。”

罗尚道,

“本官倒是听闻李特的弟弟李痒在赵廞那里做什么荡寇将军!”

阎式依旧是不慌不忙地说道,

“李痒投敌叛军,非是李特本意,然人各有志,后李痒被赵廞无故斩杀,也是天意如此!”

罗尚几番逼问,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只得道,

“先生长得好一张利嘴。!”

阎式笑道,

“下官所得都是事实。”

辛冉在旁边不屑地瞥了阎式一眼,道,

“强词夺理,巧舌如簧!”

罗尚以眼神示意辛冉,然后又看着阎式,道,

“此番前来,可是为益州流民之事吗!”

阎式却摇了摇头头,笑道,

“下官本次前来,并非此事,罗大将军在汉中驻扎已经月余,此时秋收未到,正是兵士疲敝之时,下官给罗大将军带来些金银粮草,以助罗大将军,以显李特其心之诚!”

说罢,阎式摆摆手,下人把四口箱子抬了进来,一打开,里面全都是些金银珠宝,闪闪发亮,看着罗尚眼睛都直了!辛冉看着罗尚这么一副贪相,怒从火气,不经通报,也不说话,站起来,扭头就出了大帐。

阎式看着辛冉离开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然后扭头看着罗尚,作揖,继续道,

“罗大将军,下官此番带来了活猪一百头,精粮一千斛,美酒五百坛敬献于大人!”

罗尚轻咳几声,艰难把眼神从金银珠宝上拔出来,道,

“上一次李特送的东西加上这一次送的东西,得花李特不少钱吧!”

阎式哈哈大笑,道,

“罗大将军,益州乃是富庶之地,也就是在现在频临秋收之际,百姓余粮已尽,较为穷苦,如若是在秋收之后,这些东西,都拿不出手。”

罗尚疑问道,

“那秋收之后呢?”

阎式微微一笑,伸出三个手指头,道,

“三倍有余!”

罗尚大吃一惊,自古听闻益州乃是天府之国,今儿他算是见识了!阎式道,

“如今,散落在益州的百姓,也想回到故土上去,但是眼见秋收在即,他们更想收了粮食之后卖掉,换些钱财,做路盘缠之用,此番乃是民意,请罗大将军不要一味地催促他们,若是犯了众怒,恐怕为祸不浅!”

罗尚早已经被眼前的金银珠宝蒙了心,想了想,道,

“先生说得对,众怒难犯,本将军不会再向朝廷发函书了!”

此言一出徐俭面有不满之色。

阎式的脸上却渐渐没有了方才喜悦的神情,而是逐渐阴沉下来,道,

“希望大将军不要反悔自己所说的话。”

罗尚大笑道,

“本将军说一不二!先生放心请回吧!”

阎式忧心忡忡地回了成都,见到李特,道,

“主公!大事不好!”

李特黯然道,

“莫不是那罗尚不同意先生之所言?”

阎式摇摇头,道,

“非是罗尚,这罗尚是满嘴答应,但是他手下的大将,一个个都露出了不满的神色,辛冉更是招呼都不打,直接离席,这说明这些大将,对罗尚并不是言听计从,况且我看他们的军中,早已经备好了大量的木围栏,恐怕他们对我们心有不轨,主公还是早日准备为好!”

李特听闻,默然不语。

回身却说这辛冉对于罗尚是愤愤不平,李必给辛冉献上一策,让辛冉绕过罗尚,不必向他禀告,直接率领本部一万兵马攻打李特,辛冉同意他的策略,话说这辛冉任广汉太守,门多根深,暗中联络了江油都尉曾元,西冲都尉张显,南江郡守刘并各率领本部八千兵马,合计共三万军,分四路杀奔成都而来!

这罗尚眼见辛冉未经自己同意,擅自起兵,心中恼火,但是也无可奈何,辛冉和徐俭,一个是广汉太守,一个是蜀郡太守,二人在蜀地扎根多年,根深蒂固,他罗尚根本就指挥不动二人,但是眼看着辛冉起兵,罗尚也不能坐视不管,只能跟辛冉一路,发出讨贼檄文,命徐俭率领一万大军,罗尚亲率三万大军,点派义歆,西戎校尉左顿为大将,进击校尉田佐,平西校尉张演为副大将,兵分两路,相助辛冉!

李特听闻六路大军杀奔成都而来,大惊,慌忙召众谋士商议,上官琦,夕斌,王怀,何适等人尽皆慌乱,说来说去,也没拿个好主意,最后,还是阎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众位作揖,道,

“各位莫慌,主公莫慌,此番,不一定是我军败亡之日!”

李特大喜道,

“子均有何妙计?”

阎式道,

“罗尚兴此无名之师,我军必须师出有名,可封点众将,以示天下正道,如此,才方可抗!”

李特追问道,

“如何可抗?”

阎式道,

“罗尚的六路大军,实际上,只是两路,一路是辛冉,一路是罗尚,辛冉这一路,共分四路,兵少而散,我们的重点,应该放在辛冉上,这一路,应当急攻,李流任回均是良将,武艺超群,性暴好杀,足以威慑其他散部,辛冉一败,其他三路必然胆寒!此路,应由此二将领军!”

李特道,

“那罗尚这一路何解?”

阎式道,

“罗尚这一路,兵多而聚,我们应该缓攻,用疑兵伏兵拖住罗尚,待到李流任回击败辛冉之后,两面夹攻!此事可成!此战可胜!”

李特大喜,冲着阎式做了三个大揖,众谋士也都心服口服!

次日,李特携众将并四万大军登上青城山封禅台,筑土为坛,广五丈,高九尺,以领地命,燔柴焚火,以报天功,行祭祀三拜九叩之大礼,诵念其肝胆忠心于皇帝,礼毕,李特于燔柴之下,取出玉牒,自领天命,李特遂自封镇北大将军,点封六大将军,分别是——封李流为镇东将军,李骧为骁骑将军,李特长子李始为奉义将军,次子李荡为扶义将军,三子李雄为立义将军,任回为折冲将军。

点封八大校尉,即——厉润为长水校尉,樊满屯骑校尉,李攀为越骑校尉,费陀为步兵校尉,符成为射声校尉,李远为中垒校尉,王角为胡骑校尉,李基为虎贲校尉。

点封阎式为中监军,李寒为部曲督,上官琦为行军功曹,夕斌为行军主簿,王怀,何适为门下督。

点封上官昌,王猛,麹(qu音同区)歆,朱竺为牙门将,其余众人,杨褒、杨珪兄弟,李离、李武兄弟,李恭、李博、李涛三兄弟,并任臧,王达,严柽皆封为裨将军。

分封礼毕,万军共呼,士气大振,其雄心可冲日月!

李特遂命李流,李始领兵一万,携谋士李寒,并部将李攀,费陀,上官昌,王猛北上对抗辛冉;任回,李荡领兵一万,携谋士上官琦,并部将符成,李远,王达,严柽相助李流;命李骧领兵五千,携谋士夕斌,并部将麹歆,朱竺,杨褒,杨珪为先锋,而李特自己,则是与阎式并各部将亲率一万五千大军,坐镇中军!

话说辛冉率领的一万大军驻扎于雒(luo四声,音同落)城,李流,李始率领一万兵马从成都行军至雒城三十里下寨,忽而一阵狂风吹来,直吹得兵士人仰马翻待狂风过后,李寒定睛一看,这阵狂风竟然把碗口粗的战旗拦腰吹断,李寒急忙找到李流和李始,道,

“此乃凶兆,今夜辛冉必然来劫寨,应当早早准备。”

话说这辛冉得知李流大军前来,李必献计道,

“敌军远来劳苦,身形俱乏,而我们则是以逸待劳,今晚当前去劫寨,此事可成!”

辛冉纳其言,即可命部将廖罗率领三千兵马待子夜前去劫寨,廖罗领命,夜半十分,廖罗领兵冲杀李流大营,却只见营帐之内空无一人,大呼中计,一声炮响,伏兵四面八方涌来,一粗髯黑面大将手持白虎堰日大环刀,飞奔而来,大呼道,

“爷爷李流在此!贼将速速受死!”

说罢李流左右刀起,与廖罗斗至一处,李攀,费陀,上官昌,王猛也尽皆杀出,廖罗不能相敌李流,斗到十余合,拨马欲走,不料左路一员扎髯粗疏的大将斜刺里杀出,只见此人头戴银衣战甲,手持黑杆长刀,胯下枣红宝马,不由分说,追赶廖罗,廖罗只能与之相敌,只见那员大将愈战愈勇,手中长枪左右开弓,二十合,一刀把廖罗劈成两半!

此扎髯大将,正是李特的长子李始!李特亲点的奉义大将军!这李始年方三十三,英武好杀,素问威名,绰号“活阎罗”。

这辛冉得知折了廖罗,心中哀叹,闭门不战,任凭李流李始城下肆意叫骂,辛冉就是不出,如此相持两三日,这李流李始心中也是焦急,李特命他急们攻雒城,速取辛冉,可这辛冉闭城不战,始终相持不是办法。

正在李流李始焦急时刻,李寒进入大寨,冲李流和李始作揖,道,

“如今辛冉这老贼闭门不出,相持下去,恐主公那一路撑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应当速取雒城!”

李特道,

“速取雒城,我如何不知,但是这老贼任凭老子城下叫骂,始终不出,强攻雒城,兵力损伤又太大,我对此心中也是哀叹。”

李寒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阵寒光,这突如其来的寒光,却是吓了李始一跳,只见李寒道,

“主公此番单点镇北大将军和奉义前去对抗辛冉,可知为何?”

李流摇了摇头,道,

“不知,请先生明示!”

李寒道,

“众人皆知二位嗜血好杀,想用李将军的这远播的威名!”

李流疑惑道,

“如何能用?”

李寒跪拜道,

“下官倒是有一条毒计,足以让雒城贼兵胆寒!不过这毒计甚毒,恐怕辱没了二位将军的英明,折二位将军的阳寿!”

李始哈哈大笑,道,

“甚么英明,甚么阳寿,本将军不行那一套,只要能速取辛冉,相助于我父将,有什么计谋速速献来!”

话说这个李寒究竟能想出甚么惊世骇俗的毒计,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雒城外五军血战,巴州城李骧脱壳。

章节目录 第32章 雒城外五军血战 巴州城李骧脱壳 话说驻守雒城的辛冉自从先败一阵之后,心中郁闷,闭城不出,每日在城中饮酒,不料部将罗成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脸上尽是惊慌的神色,大呼道,

“将军!将军!快出去看看吧!这贼兵辱我太甚!”

辛冉慌忙登上城墙,大惊,只见上一番劫寨被俘虏的兵士,有三五百人,俱被剥光了衣服,吊在雒城城前,被李军肆意鞭打,其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些受辱的兵士一个个俱被剥地赤条条,满身尽是鞭痕,少顷,已有数十人被鞭打致死!

辛冉大怒,拔出宝剑,道,

“这贼厮辱我太甚!本将军当与之死战!”

说罢就要下令出兵,不料李必慌忙走上城墙,拉住了辛冉,道,

“将军不可,此为那贼厮的诱兵之计,万不可出兵!”

辛冉对于李必的话,可是言听计从,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恨恨地把宝剑收回了鞘里,看着李必,道,

“贼兵辱我太甚,忠明可有良策退敌!”

李必道,

“将军,下官以自联络了江油都尉曾元,西充都尉张显,南江郡守刘并三将,这三将以三日为限,携兵前来相助大将军!”

辛冉大喜,道,

“这三路如果前来,于本将军合围,定然能斩了这贼厮,介时本将军定要千般羞辱他!以泄我心头之恨!”

话说这李始手持马鞭,把吊在军前的兵士痛打致死也不见雒城大门城开,悻悻而归,第二日,这李始又拉来三百俘兵,面城而跪,李始一声令下,三百俘虏人头落地,鲜血喷出三丈远,雒城城内的兵士只要听闻李始的名字,人尽胆寒,心肝俱碎,少儿止哭,夜不能寐!

辛冉虽是大怒,但仍然强忍着把怒气压下来,只等这第三日,不料这第三日,李始折磨俘兵的方式更加惨无人道,把三百俘兵尽皆烤死,其肉扔进雒城城内,如此惨无人道的酷刑,让雒城城内的兵士都吓尿了裤子!

李寒看着正在往雒城城内扔人肉的李始,长叹一声,道,

“唉,少将军如此无道,恐天不容恕,吾出此毒计,非折吾十年阳寿不可!作孽啊!”

说罢李寒长叹而回。

坐镇城中的辛冉听闻李始如此无道暴行,勃然大怒,当即拔剑,命部将罗成点兵出城相战,李必苦劝静等其他三路大军前来,辛冉已是怒极,不听,自领兵杀往城外!

雒城城门大开,辛冉和罗成刚一出城,果然中计,只听一声炮响,左边李攀费陀,右边上官昌王猛尽皆杀出,中路李流率兵与辛冉大战一处!李始也回身披甲上马,绰宝刀在手,冲入阵中!

这辛冉的兵士看见李始,心肝俱碎,脚下颤抖不能行,一个个如同草木桩子似得,这李始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挥舞长刀,一个个人头落地,直杀的满身血污,恰似他的绰号,“活阎罗”!

罗成一人独斗李攀,费陀二将,不敌,被李攀一枪刺死于马下,这辛冉却甚是威武,一人独斗上官昌,王猛二将不落下风,李始奔马前来,大呼道,

“众将且闪开!看本将军斩了辛冉!”

李始声偌霹雳,刀下生风,与辛冉大战五十回合,竟不分胜负!这李流唯恐李始有失,绰刀直取辛冉,辛冉料难取胜,悲叹道,

“恨不听忠明之良言!此番吾已休矣!”

不料阵外再传两声炮响,一将大呼道,

“辛将军莫慌!费远来也!”

李流听闻此声,大惊,定睛一看,来将身披金衣金甲,虽是发须皆白,却目光如炬,手中金蘸大斧舞得虎虎生风,不是原赵廞手下大将费远还能是谁!原来这费远自从被李特击败之后,便投了西充,西充都尉张显与费远交好,此番响应辛冉攻打李特,这费远也是当仁不让,披挂上阵,领军先锋军杀奔李流而来!这费远一心想为赵廞报仇,挥斧直奔李流,李流提刀对打,说话间,一连四五十合,难分伯众!

李攀等众将想助李流,不想一声爆喝传来——

“西冲张显在此!反贼速速受死!”

只见一员黄面大将于林中闪出,手持钢枪,杀奔阵中,身后两元部将胡明,周烈并八千西冲兵马一齐杀出,李攀对住胡明,费陀拖住周烈,上官昌和王猛二人敌住张显,数员大将捉对厮杀,真乃是火箭齐射,兵戎入云,喊声震天,血流成河!

正在两军相持之际,一员大将忽而从右林杀出,大呼道,

“辛将军莫慌!南江刘并在此!”

原是南江兵马也到,刘并率领部将燕武,高都并八千南江兵马杀出瞬间扭转了局势!刘并冲进阵中,相助于张显,上官昌料敌不过,勒马欲走,不想被燕武拍马赶来,一枪刺死上官昌于马下!

辛冉大喜道,

“江油曾元少顷便来,众兵士应当死战!贼兵必灭!我军必胜!”

势头渐渐对于李流,李始不利,王猛在张显,刘并二人围攻之下,撑不过十合,被刘并一刀砍死,张显奔马寻到与费远对打的李流,正欲上前,不料却被费陀拼死拦下!与之对战一处!刘并则是率众将杀奔李始而来!李始欲走,但奈何被辛冉拖出,一时之间,脱身不得!

话说辛冉,刘并两元大将,燕武,高都两元副将四匹马围转着李始厮杀,李始撑了十几合,逐渐不敌,破绽渐显,眼见覆灭在即,李攀救主心切,使出毕生所学,卖个虚破绽,胡明果然上当,一枪刺来,李攀突然拔出佩刀,拦腰一剁,只听一声惨叫,胡明右手被生生砍断,跌下马来!

李攀顾不得胡明,弃了佩刀,绰抢直奔李始,大呼道,

“少主快走!我只能撑十合!”

李始勒马跳出战圈,欲走,不想高都,张显追杀,李始回身挥出一刀,高都猝不及防,被拦腰砍成两半!高都方死,刘并又对住了李始,李攀大吼道,

“少主速走,我只能撑五合!”

辛冉大怒,吼道,

“今日谁也走脱不得!”

说罢架起长刀,其攻势如暴风骤雨摧枯拉朽一般向李攀袭来!李攀身中数刀,血染铠甲,却死战不退,拼死拖住辛冉!李始对打刘并,燕武二将,逐渐不敌,旁边的李攀也眼见覆灭在即!

正当此时,忽然平地里再响一声炮响,辛冉大喜,吼道,

“天助我也!江油曾元来也!”

不料,这声炮响,却引出一员颌骨高突,披头散发的西凉大将,只见这员大将手架长刀,刀刃上还挂着一人的首级,引兵杀出,爆喝道,

“吾乃西凉任回!曾元已被吾斩杀!贼将速降!”

原来任回听闻李流遭袭,急忙率兵杀奔雒城,不想半路正碰见要去雒城相助辛冉的曾元,任回砍死曾元,杀散敌兵,便马不停蹄向雒城杀来!

话说这任回曾经斩杀过陈总的大将甘得录,乃是李特手下数一数二的虎将,威名传遍蜀汉,众敌军一听任回杀来,尽皆胆寒,但是刘并却不认得任回,叫嚣道,

“何一小小人物!竟敢于本将军面前叫嚣,本将军乃是南江……”

刘并话未说完,任回拍马杀到,飞起一刀,砍死了刘并!

燕武大惊,勒马欲走,被李始追上,剁为两半!

李荡救哥哥李始心切,挥枪拍马,撤下李攀,与李始,大战辛冉,任回瞅见李流正在与费远苦战,高声大呼道,

“镇北将军少歇,任回来也!”

说罢挺刀直奔费远,任回背后,四员部将符成,李远,王达,严柽并一万兵士一齐杀出,王达,严柽来助李始,李荡,此刻与张显对打的费陀逐渐不敌,李远,符成来助,张显心怯,被费陀抓住破绽,一刀砍翻,独斗李流任回的费远自知不敌,勒马欲走,不想未跑多远,被绊马索绊倒,被李远生擒!

辛冉一人独斗李始,李荡,王达,严柽,自知不敌,心里悲叹道,

“大事已去矣!”

说罢,挥刀画了个破绽,跳出战圈,单人单骑,往德阳而逃,在城墙上观战的李必自知大势已去,慌忙下了城墙扮作小小农,从北门而出,也奔德阳而去,李流任回两路大军杀散残兵,把费远押上堂来,李流感念费远忠烈,想说服费远投降,费远破口大骂,宁死不降,李流大怒,遂斩了费远,李寒感念费远忠烈事主,为费远收殓了尸身,厚葬费远,此事暂且不提。

却说罗尚率领大军一路南下,路过天河谷,却见两岸簇旗招展,似有万千兵马伏于其内,罗尚见此,不禁哈哈大笑道,

“想那李特不能于我之匹敌,故而搞出故弄玄虚之一套,相比山上并无多少兵马,众将士只管放心前进便是!”

义歆拍马上前的,道,

“大将军,作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这李特,虽不得天时,不得人和,可是却有地利,我们应当小心才是!”

罗尚点点头,道,

“此言甚善,义歆,着你清点五千兵马,于两岸先行观察,确认敌方兵马之后,前来禀告!”

“诺!”

罗尚把大军驻扎在天河谷外,一日后,义歆来报,俱闻两岸山上尽是些插入土中的簇旗,并无一人一骑,罗尚眼珠一转,猛地拍大腿道,

“哎呀!吾中计矣!这李特明显是要拖住我们,传令全军,即可拔寨,速速通过天河谷,往巴州进发!”

蜀地地势险要,多有伏兵之处,可罗尚连穿几处山谷,果然只见簇旗,不见一兵一卒,罗尚便大胆全军向巴州急行,不料在巴州城外最后一处山谷,被李特的先锋军李骧打了个埋伏,折损了两三千人马,这李骧是且战且退,根本不与罗尚正面相持,罗尚虽然折损些兵马,但是无甚大碍,很快便把李骧击退在巴州城,罗尚的三万大军把巴州城团团围住,围而不打,断水断粮,眼见巴州撑不过几日了。

却说这罗尚在大帐之中,下人奉上一封书信,原来是阎式痛斥罗尚不遵守诺言,枉为名将,罗尚哈哈大笑提笔回信,上面仅仅写了三个字——

“可降否!”

阎式李特收到回信,大怒,把回信撕得粉碎,大骂道,

“贼将如此欺我,我必将斩杀此贼!子均!即可把全军众将叫来,随我杀到巴州!”

阎式急忙拉住李特,道,

“主公稍怒,我们与罗尚,必有一战,但是目前,还不是时候,以我们两万新募之兵很难正面硬抗罗尚,况且我们的李流,任回两元猛将目前都在雒城对抗辛冉,目前阵中,并无一人有十足把握战胜罗尚手下的义歆,左顿,二人均是当世良将,攻伐太急,乃是兵家大忌!”

李特回身,看着阎式道,

“那巴州不救了?吾弟李骧还陷在那!”

阎式道,

“主公放心,下官已交付于五弟一副锦囊,介时定可以摆脱困局!”

话说在这巴州城内,李骧是焦急万分,自己只有五千兵士,四周已经被罗尚团团围住,连只鸟雀都飞不进来,眼见兵粮日尽,苦思脱身之法而不得,不料,夕斌道,

“将军,成都分别之际,子均曾经交付于将军一锦囊,吩咐说是待最要紧之时再打开,此番,可谓是最要紧之时,将军可打开锦囊,或许子均有破敌之策!”

李骧以手抚额道,

“不是先生提醒,我倒是忘了这件事了!”

于是李骧拿出锦囊,细细观看,大喜,道,

“原来子均早已有金蝉脱壳之计!”

话说李骧自坚守巴州城,闭城不出,罗尚的三万大军已把巴州城团团围住,别说是人了,就是连只鸟都飞不进去,此时正是黎明卯时,罗尚大军正在起灶烧饭,不想巴州城西门忽然吊桥放下,朱竺率五百兵士杀出,此番是自罗尚围城之后,李骧第一次主动出城攻击。

巴州城一万五千大军驻扎于南门,北门,东门,西门各有五千兵马驻守,西门兵士尚无防备,被朱竺大杀一阵,毕竟朱竺兵少,待西门兵将反应过来,朱竺已经率军回城了。

防守西门的主帅叫郭义,乃是义歆的部将,郭义将此事禀告于义歆,义歆又禀告于罗尚,罗尚急召谋士张初商议,话说这张初,字衡明,乃是张良之后,深有韬略,素有贤明,张初拱手作揖道,

“此番李骧的突围,必定是城内兵粮不足,想要突围出城而放出的试探!”

罗尚轻轻点了点头,道,

“此番意味,本将军也是如此看法,但是这巴州城,有东西南北四个门,若是四个门都放置伏兵,恐怕兵力不够,徒劳而无益啊。”

张初微微一笑,道,

“大将军,无需把兵力过于分散,四个门,这贼兵只会从一个门走!”

罗尚问道,

“依先生之意,可预判这贼兵会走那个门?”

张初笑而不语,罗尚疑问道,

“咱们的大营驻扎在北门,清晨这贼兵从西门试探,莫不是要从西门走?”

张初笑道,

“大将军,此乃调虎离山之计,依老夫看,明日和后日的清晨,这贼兵依旧会从西门试探,其目的,就是让我们误以为他要从西门突围,从而加强对西门的防备!”

罗尚拍拍额头,轻笑道,

“哎呀,莫不是先生提醒,吾此番已中计矣!那可将大军驻扎于西门?”

张初笑着摇了摇头,不语,罗尚再次疑问道,

“那莫不是北门……不会是南门吧!”

张初哈哈大笑,道,

“大将军,南门乃是我大军驻扎之地,内有一万五千多精兵,他如何敢从南门走!”

罗尚笑道,

“先生笑我,有何妙计,请先生明示!”

张初哈哈大笑,道,

“大将军啊大将军,老夫这里,有一招瓮中捉鳖之计,定可擒杀贼将!”

罗尚大喜,慌忙拜服道,

“请先生赐教!”

张初道,

“敌只有五千兵,我们有三万,不知大将军,以己一万兵,对阵敌五千兵,可有胜算否?”

罗尚抬头挺胸道,

“先生说笑了,本将军一万兵马,足可抵挡部族两万之众,先生如何高看这区区五千兵马!”

张初笑道,

“明日,敌兵必会再度出城试探,大将军全可不必理会,试探的贼兵数少,自会退去,第三日,大将军当在南门只留下一千兵士守城,一切如故,虚张声势,其余兵士,共分三路,悄悄于大帐后退去,分别伏兵于西门,东门,北门三门,这南门乃是我军大帐之所在,贼兵必然不敢来攻,其他三门,无论是哪一个门,均可擒杀贼兵!”

罗尚大喜,道,

“先生真是神机妙算!经天纬地之才!”

话说这罗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李骧究竟如何金蝉脱壳,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王处仲单骑救主,郫水岸李罗大战。

章节目录 第33章 王处仲单骑救主 郫水岸李罗大战 话说这第二日,果然不出张初的所料,清晨卯时,李骧的部将朱竺果然率领五百兵士杀出,郭义率兵抵挡,两军混战一番,郭义上报义歆,义歆上报罗尚,罗尚得知,心中暗自喜道,

“果然不出衡时之所料!”

罗尚心想着,嘴上却说道,

“贼兵乱杀一通,自会退去,不必理会!”

郭义领兵而去。

不料朱竺的兵马却是越杀越多!郭义一看,这哪止五百兵马!连忙上报义歆,义歆上报罗尚,一来一回,时间全耽误了!

罗尚得知,惊道,

“难不成今日贼兵就要突围!”

军情如火,罗尚来不及召见张初,对义歆道,

“敌兵今日突围,即可调集一万大军前去助阵!”

义歆领兵而去!

义歆率领大军刚到,朱竺便退入城中,罗尚正洋洋得意,不想小卒来报,说东门又有部队冲关,罗尚听闻,沉吟片刻,忽然哈哈大笑,道,

“此番正是这贼兵的调虎离山之计,连续两天佯攻西门,其实是往东门冲关!左顿!”

“末将在!”

马上领本部五千兵马,前去助阵西门王洛!

“诺!”

左顿领兵而去,少顷,一小卒慌慌张张地跌进大帐,道,

“大将军!大将军!大寨!大寨!”

“慌张什么!”

“大寨……有大军来犯……”

“什么!”

罗尚大惊,哐当一声拔出宝剑,出了大帐,只见周围一片狼藉,敌兵四面八方冲来,一人呼啸而来,大呼道,

“不要走了罗尚!”

罗尚惊地手中的宝剑都掉在了地上!慌张道,

“快!快!给本将军挡住他!”

原来,阎式给李骧的锦囊妙计就是分散兵力,急攻大寨!李骧命朱竺不断骚扰西门,第一日是五百人,第二日则是用了一千人,造成强冲西门的假象,牵扯出罗尚大寨一万的兵马,随后李骧又用麴歆率兵一千进攻东门,造成声东击西的假象,又牵扯出罗尚大寨五千兵马,此时罗尚大寨只有护卫兵三百多人,李骧将全队四千兵马全部杀向罗尚大寨!

罗尚此时身未披甲,手无利刃,眼见就要成了敌兵的刀下亡魂,急呼道,

“王钊李德何在!”

王钊李德乃是罗尚的卫吏,二人引三百卫兵护住了罗尚,王钊持枪,敌住来势汹汹的杨褒杨珪,大呼道,

“李德!速速带大将军离开!”

李德慌忙扶罗尚上马,王钊在杨褒,杨珪两兄弟的围攻之下,吃不住十合,被一刀砍死于马下,李德身死,杨褒和杨珪却左右寻不得罗尚,只能杀散卫兵,李德引百余名卫兵护着罗尚,慌忙往义歆的方向而逃,李骧望见罗尚从中帐杀了出来,带着麴歆并千余名兵士追杀罗尚!

罗尚想去西门投义歆,不想半路李骧截住了去路,罗尚逃脱不了,李德道,

“大将军速走,吾来挡住敌兵!”

说罢李德拍马回身与追上来的李骧斗到了一处,麴歆领兵杀来,正欲与李骧合斗王钊,不料李骧大呼道,

“不要管我!追杀罗尚!”

麴歆便弃了王钊,拍马直取罗尚!罗尚听着李骧的话,是字字心惊,慌忙勒马往林中逃窜,麴歆追杀而来,罗尚手里连件兵器都没有,左逃右窜,麴歆却是截住了罗尚的去路,罗尚拔出佩剑,架在脖子上,悲叹道,

“想不到吾今日葬身于此!”

李骧和麴歆兵分两头截杀罗尚,罗尚正欲自刎而死,不料平地里,忽而一人高声呼道,

“大将军勿惊,王敦来也!”

说罢一员身披银甲,面色朱润,英气逼人的小将手持方戟杀奔而来,截住了麴歆,二人大战,连斗三十合,不分胜负!

义歆得知大寨兵乱,携大军前来,李骧一刀砍死王钊,远远瞥见山头义歆军队大旗挥舞,高呼道,

“大军已来,速走!”

说罢,李骧众军奔走,麴歆弃了王敦,携众将和兵士,追随李骧往成都而去,王敦兵少,亦不敢追赶,寻到九死一生的罗尚,护着罗尚投奔了义歆!

话说镇守西门的大将义歆听闻大寨有变,慌忙引军来救,行至半路,见到王敦护着惊魂未定的罗尚快马奔来,义歆大喜,看罗尚无碍,便端看着旁边于马上的王敦,只见王敦年方二十八九岁,一身银甲,英气逼人,一杆方戟在手,满面器宇轩昂,义歆道,

“汝是何人!”

王敦慌忙下马拜道,

“末将姓王名敦,字处仲,乃是琅琊王氏之后,御史大夫王基之子,大夫王览之孙!”

义歆道,

“现任何职?”

王敦道,

“末将现任左卫李德裨将。”

罗尚疑惑道,

“既是御史大夫之子,为何只做一小小的左卫裨将?”

王敦昂首道,

“在下虽然家境尚优,但是那些荣誉和地位,都是我祖父,父亲拼下来的,跟末将并无半点关联,末将所愿就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打拼出一番事业!所以瞒着家人参军入伍,整个兵营,并无一人知道末将的身份!”

罗尚不禁赞叹道,

“好志气!即刻起,命王敦为中军卫率将军,直接听从本将军的调令,你营救本将军有功,这可不是看在你父亲和祖父的脸面!”

王敦拜谢。

话说李骧引军回到成都,俱言巴州之事,李特大喜,犒赏三军,李特听从了阎式的建议,趁热打铁,率大军引兵直接攻伐罗尚,罗尚也自收拾了残兵,驻扎在郫水,两军相距不过三十里,大战一触即发!

闲话休叙,两军对垒,罗尚一声金衣金甲,手持一杆金槊,拍马走上阵前,以槊指敌军,大呼道,

“贼将李特前来答话!”

只见李特军中两军散开,李特却是一身银甲,拍马上前,两马相距不过一丈,罗尚用金槊指着李特,勒马道,

“汝兄李辅,乃是前朝前将军,功勋震天,留名青史,为何你却要做反贼,与朝廷作对!”

李特拱手作揖道,

“罗将军,反叛朝廷的乃是原益州刺史赵廞,赵廞那老贼还枉自杀我小人的亲弟弟,小人心怀报国之恩,斩杀赵廞,为朝廷除此大患,怎么反而称小人为反贼?”

罗尚道,

“既然入不是反贼,那速速卸甲投降,本将军当禀明朝廷,为汝等说明此情况!”

李特再度作揖道,

“非是小人不信将军,只不过前有赵廞枉杀小人弟弟在前,后有辛冉攻袭小人在后,小人着实不敢拿这两万多兵士的性命当赌注,不过既然都是误会,罗将军何不引军回本部,自写明事情缘由,如若朝廷下来诏书,小人自当遵命!”

罗尚哈哈大笑道,

“本将军征战沙场三十多年,殊不知你的奸计否!你这是缓兵之计,等辛冉那边的兵将来助你吗!”

李特道,

“小人一片赤诚之心,不想被罗将军如此误读,小人还能如何!”

罗尚怒道,

“既然你不肯投降,执意反叛朝廷,那休怪本将军不客气了!”

李特再度作揖道,

“小人于青城山筑台燔火,对天启示小人对皇帝的赤诚之心,三军可见,天地可查,罗将军怎能如此误读小人!”

罗尚冷哼道,

“多说无意,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本将军只有剿灭尔等叛贼了!”

说罢罗尚勒马而回,李特也只能回到本阵,罗尚方回,一将从罗军冲杀出来,勒马立枪道,

“吾乃大将郭义,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李特还未言语,只见一小将高呼道,

“反贼休狂!李涛在此!”

说罢李涛挥刀杀出阵营,与郭义斗到一处,刀舞枪飞,二将连斗五十回合,李涛逐渐不敌,话说这李特阵营中,李恭,李博和李涛是三兄弟,二哥李博见李涛不敌,叫道,

“三弟少歇,二哥来也!”

说罢李涛拍马来战,这罗军众将士还未有所反应,郭义便在李涛,李博二人夹攻之下,被一刀砍死于马下!

想那郭义是义歆的心腹大将,见郭义被二人围攻被杀,义歆大怒,挥出一柄金蘸大斧,骂道,

“反贼好不知皮厚!竟然以多胜少!乃是英雄所为乎!”

说罢,义歆挥舞这大斧杀来,话说这义歆,原是孟达手下第一大将,手下大斧众达六十六斤,初孟达降魏,义歆亦降魏,后来孟达反叛被司马懿诛杀,义歆便调任钟会部下,与当时的蜀国大将张翼,吴班,马忠都有过激战,可以说是一员武艺高强,经验极其丰富的大将!

义歆挥斧而来,李涛,李博二人单斗义歆,吃不住二十回合,即显出败像,李恭见状,也不搭话,挥刀拍马杀来,义歆独斗李恭,李博,李涛三兄弟,抖擞精神,手下大斧上下翻飞,三兄弟再吃三十合,义歆重斧冲李涛一砸,李涛举枪相抵,不料义歆这重斧力大无穷,把李涛的长枪砸落在地,义歆横着一斧,直接把李涛劈成两半!

李特大军见义歆一人独斗三将仍然取胜,尽皆骇然,罗尚鼓手顿时把大鼓敲得震天响,义歆乘胜追击,杀散李恭和李博,二人悲从心来,拼死一战,只见李特军中一人高呼道,

“义歆休狂!吾来取你狗命!”

李特定睛一看,乃是小将麴歆,只见麴歆持一杆花枪,拍马上前,接下义歆大斧,与之斗到一处,连战五六十合,不分胜负,这义歆是力大无穷,手上的大斧每一次,都能挥出千万斤的气力,而麴歆则是快而灵,一杆花枪,犹如长蛇吐信,虚虚实实,让义歆摸不到门道!

义歆和麴歆二将是杀的天昏地暗,从清晨一直斗到晌午,二三百合,难分伯仲,不过义歆气力逐渐不支,罗尚怕折了义歆,慌忙鸣金收兵,义歆收斧,大叫道,

“少歇!贼将好武艺!敢问姓名!”

麴歆也立马收枪,道,

“在下麴歆,家祖乃是前朝袁绍大将麴义!”

义歆赞叹道,

“果然将门无犬子!今日马累,明日可否一战!”

麴歆道,

“有何不敢!”

说罢,二将各自勒马而回,两阵各自欢呼收兵回寨!

日过晌午,两军尽皆再战,罗尚手下另一员大将左顿不等搭话,挥舞长刀立于阵前,李特环视众将道,

“谁敢于左顿斗上一斗!”

话说这左顿乃是与义歆齐名的将军,武艺高强,为司马炎征战天下,屡受军功,李特言尽,只见一将勒马上前,道,

“主公,自末将归降以来,手无寸功,着实薄面,末将自愿与之一斗,以立军功!”

李特定睛一看,乃是厉润,李特大喜,道,

“万事小心!”

说罢厉润绰抢,勒马而上,左顿冷言一撇,道,

“来将可报性命,本将军不杀无名之辈!”

厉润挥刀立马,道,

“在下厉润,汝可曾听闻!”

左顿心中稍惊,道,

“莫不是陈总手下大将五虎大将厉润!”

厉润道,

“正是在下!”

左顿顿时怒从心头起,道,

“汝原为朝廷命官,现如今如何投奔了贼兵,为虎作伥!岂有忠义可言!”

厉润亦怒道,

“竖子,岂不闻名将事贤主,这陈总一向自满,多次不用吾计,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难道这样的主公,也值得我厉润跟随!”

左顿挥刀,怒道,

“好一顿巧言舌辩!汝一叛主之人,如何值得与本将军动手!本将军留你一命!速速退下!”

厉润亦是大怒,道,

“汝等无名之辈,怕乎!”

左顿心中大怒,挥刀与厉润斗到一处,只杀的天昏地暗,从晌午又杀到天黑,二三百合,仍不分胜负,左顿手下大将王洛怕左顿有失,慌忙持枪杀来,与左顿齐斗厉润,这李特阵中樊满也不搭话,挥刀拦住王洛,四人,四匹马,转着圈的厮杀,这王洛毕竟武艺不济,怀中漏了个破绽,樊满一刀捅来,王洛只道吾命休矣,不想樊满这一刀,却并未捅着王洛,只是把刀虚砍一边,左顿见王洛有失,一刀架开厉润,樊满,道,

“今日马乏!明日再战!”

说罢领着王洛,勒马回到本部,樊满厉润得胜,李特鼓手拼命造势,为二将欢呼喝彩,罗尚见状,大怒,恨恨收兵,两部各自回寨,今日这一战,李特先胜了一阵。

罗尚回寨,急把左顿和王洛押上,罗尚怒道,

“本军帐前,折了本将军的威风,二将可知罪!”

王洛左顿慌忙跪下,俱哭丧着脸道,

“末将武艺不精,折了大将军的威风,末将情愿受罚!”

罗尚道,

“汝等折吾锐气,本应死罪,念其以往军功,均杖责五十军功!以儆效尤!”

王洛大呼道,

“大将军,是末将逞能,与左将军无关!请大将军明察秋毫,放过左将军!”

罗尚不理,其卫兵正要把王洛拉下,不料一人高呼道,

“慢!”

众人定睛一看,乃是张初,只见张初于帐后走了出来,道,

“大将军,这王洛,非但无过,还应奖赏!”

罗尚大怒道,

“王洛军前逞能,折我军威,如何无罪如何有赏!”

张初却没有搭话,反而扭头看着一脸丧气的左顿道,

“左将军,方才四将相斗,我都俱见闻了,这樊满原本能一刀砍死王洛,但是他却只卖了个虚招,是也不是!”

左顿想了想,道,

“樊满,厉润皆是武艺高强之辈,按道理,樊满没有理由放过王洛!”

张初哈哈大笑,道,

“事儿!就出在这里!”

罗尚疑惑道,

“衡时的意思是?”

张初拉起左顿,对着罗尚作揖道,

“大将军,这樊满乃原是陈总手下心腹大将,乃是朝廷钦点的校尉,陈总身死,樊满不得已而降了李特那帮贼寇,白天樊满与王洛激战,樊满明明能够杀了王洛,但是却手下留情,这说明什么?”

罗尚心中稍喜道,

“难道这樊满有归降之意?”

张初点了点头,道,

“大将军,下官举荐一人,此人叫柏寒,字君如,乃是樊满的同乡,现任功曹,这樊满既有归降之意,何不遣柏寒夜会樊满,劝说樊满来降,明日大将军急攻李特贼兵,以樊满为内应,必然能够破敌致胜!”

话说这樊满究竟是降与不降,这李特和罗尚大军的交战,最后鹿死谁手,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34章 麴歆大战义将军 五路大军讨李特 却说这樊满的端倪,张初都看出来了,这阎式岂能看不出来,两军各自回账之后,阎式于大帐找到李特,道,

“今日这樊满明明可以斩杀王洛,但是却手下留情,主公,恐怕这不是一个好的讯号!”

李特皱着眉头,看着阎式,道,

“子均,难道你的意思是?”

阎式走近李特,拱手作揖道,

“这樊满,本就是陈总死后,不得已而降之,今日我估计左顿的一席话,说动了樊满,不可不防啊!”

李特长叹一声,道,

“子均有如何见地?”

阎式凛然道,

“这樊满手下,均是以前陈总的旧部,万一兵乱,恐我们难以自制,为今之计,当让李骧与樊满互换军队,此患可除!”

李特扭头看着阎式道,

“子均,非是我不用你此计,只是如今大敌当前,临阵换帅,恐惹人非议!这万一樊满并无此心,只是一时手滑……”

阎式再拜道,

“主公,此事万不可拖延,我大军精锐尽皆再次,如果有了闪失,后果不堪设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李特又是长叹一口气,道,

“子均,此事,不必再议了,兵法有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李特若是这点气量都没有,有何军威能掌控这千万兵马!”

阎式再三谏言,李特就是不用,阎式也只能是长叹一声,作罢而去!

第二日,李特和罗尚两军再度对垒,只见罗尚军士兵容甚整,军威作势,义歆挥舞着大斧,立马上前,威武喝道,

“昨日小将可在!可敢与本将军再战三百回合!”

麴歆绰抢在手,勒马而出,呼道,

“有何不敢,今日马壮乎!”

麴歆的这句话,明显是嘲讽昨日义歆以马累为由回阵,义歆听闻此言,勃然大怒,怒吼道,

“今日即便马累,我也要与汝卸甲下马,举火而斗!定要分出个胜负出来!”

说罢义歆挥舞金蘸大斧,杀奔而来,这麴歆倒也是不惧,绰抢拍马与义歆斗到一处!二人是直杀的天昏地暗,草木变色,尘嚣山林,日蔽光华,两马四蹄,连番轮转,刀枪相接,火光四溅,两军的兵士尽皆看呆了!

二人连斗三百回合,仍然是不分胜负,二人正斗间,忽而平地里一声炮响,一元黑面大将,手持长槊,立马于前,高呼道,

“蜀郡太守徐俭在此!贼将速速下马受降!”

原来,这张初已经暗中联络了徐俭,在两军对战之时,于左路山林做伏兵围杀李特!正说间,徐俭身后突然闪出万千兵甲,徐俭长槊一挥,万千兵士尽皆杀向山下!

李特大惊,慌忙道,

“骁骑将军何在!”

李骧勒马上前,李特道,

“速派骁骑将军极其部下,率本部兵马挡住徐俭!”

“诺!”

李骧长臂一挥,率领朱竺,杨褒,杨珪三员部将,带着五千精兵,于左路阻截徐俭!这罗尚看时机已到,登战车高呼道,

“樊满何在!樊满何在!”

只见李特后阵火起,樊满跨马持刀,左右砍死两名兵士,高呼道,

“樊满再次!吾本朝廷命官!兄弟们原本都是朝廷的兵将,岂能亲事于贼寇!斩杀李特者,赏黄金三千两!”

李特大惊,只见樊满率领两千陈总部下从阵后齐齐杀来,李特二子李荡,三子李雄听闻樊满反叛,大怒,尽皆绰刀上马,与樊满斗到一处,两军兵士内乱,相互厮杀,李特大军顿时混乱不堪!

罗尚于战车之上,见此状况,大喜,倏地一声把宝剑拔了出来,冲天一指,高呼道,

“众兵士,随本将军杀奔过去!斩首李特贼将!”

说罢,罗尚的三万精兵呼啸而出,在阵中与义歆激斗的麴歆心中稍慌,慌忙撇了义歆,接连捅死两三名敌军,拼死护住李特!

外有罗尚大军倾盆而出,中有徐俭的一万伏兵,内有樊满的反叛,李特兵将早已经应接不暇,刹那间,两万余兵将就折了将近一半!

王角李基持刀而来,对住左顿,李离李武,李恭,李博四元部将敌住义歆,王洛偷得出阵,持枪直取李特,不料被麴歆挡下,战不三合,被麴歆一枪戳中心窝,坠马而死!

话说这樊满,一人敌不过李荡,李雄两人,把期望的目光,投在了厉润身上,大呼道,

“厉润!你与我本就是朝廷钦点的校尉,陈总待你我不薄,为何要反叛陈总,反叛朝廷,跟随这些贼寇流军!待到朝廷派大军前来,你岂有命乎!”

李特双眼看着厉润,麴歆则是紧握着手中的长枪,枪尖,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地留下来!厉润稍一迟疑,时间仿佛就像是过去了好几柱香一般,许久,厉润掏出宝雕弓,从随身箭壶中抽出弓箭,只听“倏”一声,樊满中箭落马,李雄趁此一刀砍下了樊满的首级!

厉润勒马走到后军,高呼道,

“樊满已死,如今我厉润只事李特一主,你们个个都是忠勇之士,愿意留下来跟我打拼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留下来的,也不勉强,分发回家的盘缠!各自散去,再有叛乱者,定斩不饶!”

两千军士尽降。

虽然内乱已止,但是厮杀未停,徐俭,罗尚两部大军杀来,李特不能抵抗,对住左顿的王角,李基仍然是不能与左顿相持!李特大军眼见覆灭在即!正当此时,不料林中突然竖起数百大旗,只见一员大将高呼道,

“贼兵休狂!爷爷李流在此!”

李流还未喊完,山上突然冲出来一员大将,高呼道,

“吾乃西凉任回!降者不杀!”,说罢,任回挥刀直奔徐俭,徐俭正与李骧激斗,见一员披头散发的大将勒马杀来,心中生怯,慌忙欲走,被风一阵杀过来的任回一刀劈做了两半!

原来李流和任回自杀败辛冉之后,原本想要折回成都,不料在半路,正遇见与罗尚激战的李特,这才引兵前来相助!

李流,任回的加入,彻底扭转了战局,徐俭身死,余下四五员部将尽被李骧杀散,李流挥刀直奔左顿!

“不要乱!不要乱!”

左顿一刀砍死李基,见兵士大乱,举刀高呼,罗尚大军才稍微镇定了一些,任回见状,挥舞长刀与王角合斗左顿,左顿吃了十合,不能敌,被任回一刀砍死,削了首级,挂在刀上,任回大喊,

“左顿已死,降者不杀!”

罗尚大军又乱,李特趁机回军掩杀,罗尚打败,带着三五百卫兵西逃,李流挥刀拍马,直追罗尚,一声爆喝道,

“罗尚休走!留下命来!”

罗尚听着句句心惊,吓得手都在颤抖,不料,卫率王敦持枪立马道,

“主公休惊,待末将取了贼将首级!”

说罢王敦勒马回阵,与追杀而来的李流大战,五十多合,这李流急于追杀罗尚,无意与王敦争斗,但是又被王敦拖着分不开身,任回见状,勒马而来,与李流合斗王敦,王敦抖擞精神,持枪相战,又吃下三十合,估摸着罗尚已经逃远了,画了个破绽,拍马而逃!

李特与罗尚的首次大战,以李特的全胜而告终,李特将大军驻扎于汉中,这一战,李特斩杀了两万多的敌军,降者万余,加上原来的四万多兵马,李特手下聚拢了五万兵马,清点将领,得知折了上官昌,王猛两元猛将,心中哀伤不已,遂给上官昌,王猛,李涛,李基四名战死的武将筑台招魂,请了道士作法超度,此事暂且按下不谈。

话说这罗尚一路逃到了广汉,一边在广汉收拢残兵,一面向朝廷发函,请求朝廷派大军前来征剿,时恰逢梁王司马肜病故,关中五万精兵尽归河间王司马颙所持,司马颙得知罗尚兵败,任命督护大将军衙博率领两万精兵,广阳太守张征率领两万精兵,南夷校尉李毅率领一万精兵兵分三路攻打汉中,罗尚也自在广汉征兵万余人,其部下张龟也自在繁城招募万余人日夜练兵,以助罗尚!这义歆和张初则是逃到了绥定,招募了万余人,同时得知前陈总大将高沾此时正在绥定,义歆大喜,命高沾为先锋将军领兵五千,自己领命五千作为中军,随朝廷大军一起杀奔汉中而来!

话说这高沾,自成都城下,被李流射伤之后,便一直在巴郡城养伤,巴郡被李特攻破之后,高沾便逃到了绥定,得知陈总已经被李特杀害,痛哭不已,立志为陈总报仇!此时正值义歆招兵,大喜,毛遂自荐,甘愿作为先锋军攻打李特,一雪前耻!

李特得知朝廷派大军前来,连忙召集阎式,上官琦,李寒,王怀,何适前来议事,李特哀叹一声,道,

“如今这朝廷又助了罗尚三路人马,罗尚自己也招募了万余人,还有万余人在繁城日夜操练,这义歆也招募了万余人,更兼高沾作为先锋,众位贤士,可有破敌之法!”

阎式和李寒你看我,我看你,突然哈哈大笑,李特不解,道,

“公何故发笑?难不成已有破敌之策!”

李寒止笑道,

“主公啊主公,前一阵六路大军我们尚且不惧,这一次,兵分五路,此事甚易耳!”

李特大喜,急忙走上李寒旁边,道,

“兼儒有何良策,快快告知于我,也让我心安!”

李特却笑道,

“此事,子均亦有注意,主公可先问子均。”

李特又急忙走向阎式,作揖道,

“先生世间仙人,快快指点我一二!”

阎式哈哈大笑,连忙扶起李特,道,

“主公,不必多礼,也不必心慌,这五路大军虽然来势汹汹,可都是水中泥塑,火中柴草,胜之,如探囊取物!”

李特再次作揖道,

“先生教我!”

阎式道,

“这五路大军,有远有近,虽然同时起兵,但是不会在一个时间到达的,可派一直部队,偷袭繁城,剿灭张龟,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同时调集大军,急攻义歆,义歆距离我们最近,预计两天时间就可消灭义歆这一路!”

李特大喜,道,

“那张征,衙博和李毅呢!”

阎式道,

“这三路,还是让兼儒说罢!”

李寒拱手作揖,道,

“这三路,也是十分容易,衙博,张征和李毅自关中而来,随分三路,但是他们都必须经过祁山,祁山之险,主公自知,主公可派一精干之人,率领五千轻骑率先到达祁山,据山为险,消灭义歆之后,大军可前往祁山,攻杀衙博和张征,这两路兵败,凭他罗尚万余人,成不了什么气候!”

李特大喜二拜!

次日,李特命扶义将军李荡,立义将军李雄各领兵五千轻骑率先前往祁山驻守,命骁骑将军李骧领命一万作为后援,命李流率领一万兵马攻打繁城,任回率领一万兵马进攻高沾,自己自率大军于任回身后。

话说这高沾领兵五千先锋军正路过河谷,遥望河谷两边阴气森森,杀气腾腾,其谋士王自谏言道,

“将军,此山两岸尽是杀气,不可路过,只可饶过才可!”

高沾道,

“偌饶过此地,需多行几日?”

王自道,

“三日!”

高沾年轻气盛,道,

“何故要多行这三日,这李特远在汉中,那有这么快就能领兵前来,本将军一心雪耻,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到汉中一刀砍死李特那贼厮,何能等上这三天!”

王自再谏,高沾就是不听,王自还谏,高沾大怒,道,

“王自,汝为何慢我军心,难不成是李特的细作!左右!拖下去,斩了!”

王自好友尽皆为王自说清,高沾定是不饶,坚持斩了王自,并将其枭首示众,王自好友当夜尽皆叛逃,其中一人叫钱凹,乃是王自发小,王自被斩,钱凹是对高沾咬牙切齿,连夜逃出了大寨,不巧正碰上了领兵前来的任回,钱凹便把今日之事尽与任回诉说,任回大喜,加快行军,一夜只见奔袭到了河谷。

话说这高沾领兵进了河谷,一路无事,心中正是暗喜,不料一声炮响,左右山上伏兵尽皆杀来,高沾大惊,道,

“此乃天将否!怎能一夜到此!”

山上箭矢如蝗,高沾的五千兵士顷刻间,便没了一半,山上忽闻一大将高呼道,

“西凉任回在此,降者不杀!”

说罢,任回跨到,直奔高沾,任回身后,两员部将符成,费陀一字排开,三人连斗高沾,高沾是左突右杀,冲不出去,最终被任回追上一刀砍死于马下!

高沾死时,尚未闭眼,死不瞑目,可怜一代将相之后,身首异处,惨不忍睹。

这义歆得知高沾身死河谷,大惊,急忙引军回了绥定,李特亦不追杀,而是率领直奔繁城,攻杀罗尚!

话说这李特和罗尚的二番大战,究竟鹿死谁手,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35章 战毗桥李骧自刎 照青史忠义无双 话说这李流率领一万大军杀到距离繁城五十里,探子打探这张龟还在募兵,目前已经招募了万余名兵士,正在日夜操练,李流正打算让将士伐木制造攻城器械,不料上官琦却拉住李流,道,

“大将军不必如此,下官有一小计可让繁城自乱!”

李流大喜,道,

“先生何计?”

上官琦抚了抚花白的胡须,道,

“如今这张龟,正在募兵,我们何不让四员部将,率领千余名兵士混入张龟招募的军中,如此待到攻城之计,内外兼攻,此事可成!”

李流大喜,遂第一天,派李恭领百余名兵士分四门入城谎称流民,进入繁城,第二日又派李攀领了五十余人进入繁城,第三日杨褒,第四日杨珪,前后约十日,共混进去近千人,这些兵士大多被张龟招募,成了新兵,日夜操练。

这李流也没闲着,砍伐树木,打造了攻城器械,约莫时候差不多了,便举兵进攻繁城,繁城张龟亦领兵相迎!

两军于繁城城下摆开阵势,李流以刀指张龟,爆喝道,

“贼将,你如果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否则,一会你就要身首异处!”

张龟哈哈大笑道,

“好你个贼将,大言不惭,本将军倒是要看看怎么个身首异处!”

李流哈哈大笑,突然爆喝一声道,

“李攀何在!”

只见这繁城城上,只听“嗖”的一声,一支暗箭正中张龟脖颈,张龟当即气绝身亡!李流趁机率军掩杀,用不上半个时辰,便拿下了繁城。

另外一路,衙博在祁山连中李荡李雄的伏兵之计,李荡占据天险,衙博大败,李骧则是率领一万兵马进攻梓潼,梓潼兵少,李骧用夕斌之计,围而不打,梓潼断水断粮七日,实在是熬不住了,梓潼太守张演献城投降,随后李李骧进攻巴西,巴西太守毛植投降,李骧收缴了梓潼和巴西两地万余兵马,与李荡李雄一路,大败张征,李毅,张征亦死于乱军之中。

接连的捷报,让李特喜不胜喜,心中已经有了占据益州之心,遂汉中筑台燔火,自称大将军,领益州牧,都督梁州、益州诸军事,改年号为建初,赦免其辖境内的凡人,升李骧为前将军,与任回,李攀,李恭,谋士何适驻守毗桥,以拒罗尚!

不料,这最后一个决定,却是遭到了阎式的抵触,阎式多次找道李特,道,

“大将军,这罗尚乃是世之良将,虽然连番败给我们,但是仍然不可小觑,李骧年轻,战场经验,谋略不足,恐怕不是罗尚的对手!”

此时的李特,已经被胜利冲晕了头脑,只见他心有不屑地说道,

“吾弟智勇双全,一个小小的罗尚,手下败将,何言英勇,此事暂且不提!”

阎式长叹一声,悻悻而回,阎式刚走,李寒又来进谏,说的也是跟阎式同一件事情,李特同样拒绝了李寒,李寒也是长叹而回。

话说这李骧,在收服了梓潼和巴西之后,信心爆棚,命任回作为后援,李骧领李攀并八千兵马作为先锋军进攻罗尚,自从罗尚入蜀以来,接连遭受重挫,兵无士气,又败给了李骧两阵,死伤兵马无数,最后不得已,派部将张兴向李骧乞和。

对于接不接受罗尚的投降,李骧,李恭并谋士何适达成了两派意见,李攀,李恭和何适,坚决要让任回大军前来,一举消灭罗尚,原来李骧的兵马虽然接连胜利,但是也损伤不小,现在也只剩下了三千兵马,但是李骧坚决不同意李攀,李恭和何适的意见。

李骧道,

“本将军已经攻的罗尚走投无路了,马上就要看见功劳了,却让任回抢了去,本将军岂不是要冤死!”

原来这李骧是立功心切,不想让任回给抢了功劳,李攀,何适苦劝不听,李骧招前来投降的张兴进账。

张兴恭恭敬敬地进了大营,三拜而跪,双手奉上罗尚的乞和函书,张兴道,

“大将军,罗将军接连遭受兵败,已经无力再战,也自知不是李将军的对手,所以特命末将前来乞和!”

李骧哈哈大笑,道,

“既然是降,罗尚为什么不亲自来?”

张兴道,

“罗将军与李将军交战多月,不知道李将军的态度,若是李将军肯受降,罗将军明日,便自当亲缚入帐!”

李骧再笑道,

“那就明日卯时,本将军自在吾军阵前,迎接罗将军!”

张兴三拜而退,回到了罗尚大帐,却见到了义歆站在罗尚身边,原来义歆在绥远兵败之后,得知罗尚在广汉,便领着五千精兵前来投奔,张兴见义歆在身边,不好开头,罗尚道,

“那李骧可受降否?”

不等张兴开口说话,义歆便惊问道,

“什么!罗将军……罗将军……要投降!”

罗尚和张兴看着义歆,突然哈哈大笑,道,

“义将军勿惊,本将军怎会投降,这李骧虽然英武,但是毕竟年轻,经验不足,本将军假意先败他两阵,然后假意投降,待明日受降之时,本将军伏兵杀出,定然大败敌军!”

张兴却是说道,

“罗将军,依末将今日所见,不必等到明日了!”

罗尚惊问道,

“此话何意?”

张兴道,

“罗将军,末将今日去李骧军中,但见他们军中士兵疲惫,而且数量少了很多,想必是连日作战,对他们的消耗也是十分巨大,既然义将军今日前来相助,乃是老天有眼,今日倘若去劫寨,这贼兵一定一位明日受降,今夜必然没有防备,大事可成!”

罗尚大喜,急忙吩咐了手下劫寨事宜。

子夜,连日疲惫的李军正在酣睡,不料平地里一声炮响,张兴,义歆,两路伏兵突然杀出,李军的兵士来不及挥舞兵器,便被刀枪捅死,黑夜之中,火光四溅,炮声齐鸣!

李攀冲入大帐,只见李骧也整备了铠甲,抬头见有人进来,满脸的紧张,见是李攀,又放下心来,问道,

“攀儿,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李攀哭诉道,

“五哥!快走吧!罗尚来劫寨了,四面八方全是敌兵!”

李骧大惊,道,

“不是明日受降,怎会来劫寨!”

李攀拉着李骧的手,把李骧拉到大帐,外面已经准备好了一匹马,李攀扶李骧上马,哭道,

“咱们中了罗尚那奸贼的诈降之计了!”

说罢,只听乱军中一声爆吼,

“李骧休走!爷爷义歆来取你狗头!”

李骧大惊,道,

“义歆怎会在此!”

李攀持刀猛地拍马屁股,道,

“五哥!快走!来不及了!”

李骧拉着李攀的手,道,

“攀儿!你怎么办!我们一起走!”

李攀猛地挣脱开李骧的手,道,

“驼俩人走不快的,五哥快走!我去挡住义歆!”

说罢李攀持刀,冲进了茫茫暮色,李骧驰马一路狂奔,逐渐听得身后义歆的喊杀声小了,想必是被李攀拖住了,但是李攀,也凶多吉少了,李骧心里明白,为了自己,李攀宁愿豁出性命,也会拼死拖住义歆。

李骧奔马冲任回的大营一路狂奔,午夜安静,星星闪烁,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马蹄在草地上飞驰的声音,突然周围亮起一圈火把,惊的马儿驻蹄长嘶!

李骧定睛一看,竟然是罗尚!

李骧环视一周,自己已经被罗尚包围了,罗尚哈哈大笑,道,

“贼李骧,量你只是个黄口小儿,怎会是本将军的对手!”

李骧单人单骑,而罗尚则是黑压压的几百名兵士,高举着火把,把自己团团围住,自己肯定是冲不出去了,李骧拔出佩剑,架在脖子上,怒喝道,

“贼罗尚!我李骧宁愿一死,也不会做你的俘虏!等着吧!我哥哥会替我报仇的!”

说罢李骧长剑一抹,鲜血渗出宝剑,自刎而死!

罗尚叹道,

“这李特有如此大将,怎不会成就一番事业!”

说罢,枭了李骧的首级,传军示众,回到李骧大寨,得知李攀被义歆刺了十几个窟窿,满身是血,重伤而亡,而何适亦死于乱军之中。

罗尚收拾残军,兵士傅着一人簇拥到大帐,只见那人满身血污,一脸蒙尘,兵士让此人跪下,此人就是不跪,罗尚挥挥手把兵士散去,看着那人,道,

“汝是何人!现居何职?”

那人昂首道,

“本将军乃是真被大将军钦点的裨将军李恭是也!”

“大胆!”

罗尚还未说话,义歆在旁边怒骂道,

“小小一裨将,竟然如此放肆!”

罗尚挥手义歆不再说话,罗尚看着李恭,沉默许久,道,

“如今这李骧已经身死,本将军不日便可以杀到汉中,斩杀李特,汝愿降否!”

李恭昂首道,

“宁死不降!”

罗尚素来敬重忠义之人,不想杀李恭,罗尚道,

“如今李特覆灭在即,汝何不留此有用之身,上报朝廷,下报百姓!何必执迷不悟!”

李远道,

“罗将军,末将虽然官职低微,但是李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李恭虽然是个粗人,但是道理还是懂一些的,罗将军不必多言,末将情愿一死,以报军恩!”

罗尚无奈,只能挥挥手,道,

“拖下去!”

李恭大笑而出,面西而跪,引颈受戮!

罗尚叹道,

“小小一裨将,竟然有如此气节,这李特定然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话说这李特得知五弟李骧战死,当即昏厥于地,数救不醒,危在旦夕,李流则是怒火冲天,提了大刀,大呼道,

“罗尚那狗贼杀我弟弟,众将,愿意跟随我杀向毗桥的就跟我来!”

李流高呼一声,一干武将尽皆跟在李流身后,不料刚出了大帐,阎式,上官琦,李寒,夕斌都来劝李流,阎式道,

“大将军!那罗尚杀了李骧将军,必然知道大将军会引兵前往征讨,陷阱已然布下,大将军需待主公醒来后,从长计议,万不可鲁莽行事!”

李流一把甩开阎式,道,

“子均不必劝我,纵然是刀山火海,老子也不怵,老子竟然要斩了罗尚那贼厮!为我弟弟报仇!”

李寒道,

“李流!如今主公未醒,万一你此去中了罗尚埋伏,损兵折将置主公于何地!”

李流大怒道,

“如今我哥哥昏迷不醒,老子就是主将!”

夕斌,上官琦也尽自规劝李流,李流火气,拔出佩刀掷在地上,道,

“你们不必劝我,如果你们真的想阻止我,就把刀拔出来,一刀砍了我!”

阎式,李寒几人面面相觑,只能是任凭李流领兵除了大寨。

李流带着李远,李博,费陀,符成,上官晶,杨褒,杨珪等几名部将携兵一万,杀奔毗桥,不料在毗水岸,李流中了埋伏,罗尚和义歆领着一万大军把李流团团围住,李流只能是背水一战!

罗尚手持长槊,拍马而出,大呼道,

“李流!本将军已经算定你必回来,早早部下埋伏等你!没想到你如此不堪,直奔本将军的陷阱,本将军劝你还是乖乖下马受缚,本将军可饶你一命!”

李流怒视罗尚,咬碎钢牙,道,

“去你奶奶的,爷爷今儿要千刀万剐了你!为我弟弟报仇!”

罗尚大怒,长槊一挥,万千兵马杀奔而出,李流也不甘示弱,爆喝道,

“兵士们!冲过去,为李骧报仇!”

李流大军倾巢而出,不料罗尚早有准备,头阵是盾牌兵配长枪兵,后方弓箭手一字排开,李流的兵士还未冲几步,漫天箭雨呼啸而下,瞬间李流的将士便倒下了一半!

即便是那些冲杀到了前阵的兵士,也尽被长枪戳死,李流的一万大军顷刻间,只剩下了三两千人,罗尚毫不留情,长槊一挥,大军迈着整齐的步子,向李流杀来,慢慢把李流挤到岸边,盾牌一开,里面藏着数百弓箭手,只要罗尚一声领下,弓箭手顷刻间就可让李流这数千将士沉尸毗水!

罗尚挥舞着长槊,看着被围困在毗水岸的李流,高呼道,

“李流!你倒是降也不降!”

此时李流的左臂正中一箭,鲜血正汩汩往外涌,李流怒目圆睁,右手吧弓箭猛地拔了出来,扔在地上,咬碎钢牙,以刀指着罗尚道,

“狗贼!老子即便是死了,也得咒得你全家不得安宁!”

罗尚大怒,长槊一挥,爆喝道,

“弓箭手!准备!”

话说这个李流的性命究竟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看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36章 休战事罗尚乞和 诛齐王李含献计 话说罗尚诈降,夜袭李骧大寨,李骧自刎而死,李流固执己见,不听阎式,李寒等谋士的劝阻,执意率兵攻打罗尚给李骧报仇,不料正中罗尚埋伏,被围困于毗水河岸,李流宁死不降,罗尚长槊一指,正要万箭齐发,射死李流,不料后军大乱,一人持刀立马,大呼道,

“李流莫惊!任回来也!”

话音刚落,山林中顿然浮出万千兵士,任回身穿银甲,胯骑白马,手持一柄长刀,左突右杀,刹那间,罗尚军中已经数十人人头落地!

罗尚大惊,道,

“义歆!义歆!快!挡住他!”

义歆刚要勒马而去,不料又是一声炮响,一人骑着枣红大马立于山头,却不是一位将军,而是身穿布衣儒衫,只见那人大呼道,

“任将军!阎式前来助你!”

原来这阎式心系李流安危,料定李流必中罗尚埋伏,匆忙之下,擅自取了李特的兵符,军令李雄镇守大寨,阎式则是带着李始,李荡两名将军,和麴歆,厉润,王角,李博等众部将并大军两万杀奔而来!

一声鼓噪,两声弓响,万千兵马倾巢而出!罗尚大军四下被围,顿时大乱,义歆勒马挥斧,高呼道,

“不要乱!不要乱!”

厉润,王角二将前来相斗义歆,义歆以一敌二,斗了三十合,厉润王角不能相敌,画了个破绽而走,义歆正要追杀厉润,不料一杆长枪截住了去路!义歆定睛一看,乃是小将麴歆!

麴歆挑枪杀来,道,

“前几日均战得不痛快!今日定要与义将军分出个高下!”

义歆也不搭话,二人相斗,义歆斧重,招招毙命,麴歆枪灵,回回游击,二人大战了百十回合,仍是分不出胜负!

罗尚的大军被李始,李荡,并任回李流杀散,罗尚见大势已去,慌忙勒马而逃,符成费陀追击而来,不料罗尚的卫率王敦回身,一人独斗符成费陀,王敦武艺高强,回身一枪,刺中符成马匹,符成跌落下马,王敦哪敢回身厮杀,护着罗尚,勒马往太城而逃!

话说罗尚都已逃跑,义歆仍在于麴歆大战,李军已经杀散了罗军,把二人围在中间,任回,李流欲要相助麴歆,不料麴歆大吼道,

“无需前来,吾自拿下!”

二人连斗三百回合,这义歆虽然武艺高强,但是毕竟年老,而麴歆年轻气盛,三百合后,义歆气弱,露出一个破绽,眼神看见了,但是手上已然使不出力气,麴歆哪容得下这么个破绽,一枪刺出,犹如灵蛇出动,好这一枪,正中义歆心窝!

义歆跌下马来!心口鲜血汩汩而流,突然,义歆哈哈大笑,道了句——

“果然英雄出少年!”

说罢气绝而亡!

话说这罗尚,逃到太城,手下不过百余人,太城城小地疲,若是李特大军前来,定然是守不住的,不料此时,罗尚又得到消息,义歆和张初均已身死,罗尚心中十分悲凉,终日愁眉不展。

正逢此时,蜀郡人氏任睿前来投奔罗尚,说有破敌之策,罗尚大喜,拜为上宾,任睿字德厚,时年四十八岁,据传闻是孔子弟子任氏之后,素有谋略,但是年少时品行不端,一直不被重用。

罗尚道,

“先生远劳而来,不知能有何计?”

任睿抚着花白的胡须,道,

“略一小计,可擒贼兵!”

罗尚大喜,礼而三拜,道,

“先生有何妙计?”

任睿道,

“诈降之计!”

罗尚顿时心凉了半截,道,

“先生,吾前日刚才用此计灭了李骧,你以为这李特能蠢到上两次当吗?”

任睿哈哈大笑,轻轻地摇了摇头,道,

“将军,你前日所用的诈降之计,老夫也是早有耳闻,不过罗将军用的诈降之计,乃是小降,老夫的诈降之计,可是大降!”

罗尚不解,问道,

“先生请明示,何为大降?”

任睿站了起来,缓缓地踱着步子,突然扭头看着罗尚道,

“罗将军,你始终是没有看清楚这件事情的本质!益州,原本是和平之地,但是自从流民入关以来,战事不断,给益州的百姓造成了深重的灾难,这李特所得到的支持,其实也只是流民的支持,真正的益州本地的百姓,其实对于李特是非常痛恨的!”

罗尚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是他想不出来这跟怎么剿灭李特有什么关系,罗尚正在不解间,只听任睿又继续说道,

“所谓大降,就是罗将军真正服输,向李特乞和,然后罗将军向朝廷发一道公函,敕封李特为真正的朝廷官员,既然罗将军推举李特,往事自然一笔勾销!”

罗尚道,

“那再如何?”

任睿轻笑道,

“一方面我们要联合益州本地官员,让他们归顺于我们,一方面,罗将军要招募士兵,届时,瞅准时机,内外一起反了,李特纵然有三头六臂,定然也逃不出罗将军的手掌心!”

罗尚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采纳任睿的策略,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罗尚接连被李特打败,自己真的没有什么资本再战了。

却说罗尚派任睿前去汉中乞和,同时带上了朝廷的诏书,皇帝亲封李特为益州牧,都督益州,梁州军事,愿益州平和,万物复苏,不再挑起事端。

面对罗尚的乞和,李特也是犹豫不决,李流,任回,符成,费陀,李荡,李始,李雄,李远等一干武将都力谏应该拒绝乞和,并且趁机攻杀罗尚,彻底斩草除根,但是阎式,李寒,上官琦,夕斌等谋士却力主同意罗尚的乞和。

阎式道,

“主公,我们毕竟是外来的流民,益州之乱,都是在流民入关之后,本地的百姓对我们是恨之入骨,既然罗尚乞和,我们应该同意,各自休养生息,以正舆论。”

李寒道,

“罗尚现在只剩下了一点点兵力,我们可以派大军围在罗尚的周围,一旦发现罗尚有异心,即可铲除之!”

李特心里是向给李骧,李攀报仇的,但是此时此刻,他甚至,阎式,李寒等人说的,才是大的策略,在李特的心里,早已经种下了独霸益州的种子,决不能因为一人一城的得失,而坏了心中的大计。

最终李特力排众议,同意了罗尚的乞和,两军自是安好。

李特自朝廷亲封益州牧之后,广开贤路,西凉人隗(wei三声音同韦)伯,蜀郡人李璜,巴郡人蹇(jian三声音同捡)硕尽皆来投,尽受重用。

话分两头,却来说说这朝廷之事,自四王勤政之后,篡逆的赵王司马伦被毒死在金墉城,手握二十万大军的成都王司马颖开始是想留在洛阳辅政,但是卢志力劝司马颖不要留在京都,如果留在洛阳,会给天下人留下成都王想做第二个司马伦的印象,司马颖听从了卢志的建议,以母妃在邺城不愿意来洛阳为名,回到了邺城,此举,果然让天下人都称赞司马颖。

四王中另外一个王,河间王司马颙开始倒向司马伦,后来听闻司马颖聚集了二十万的大军,随后又倒向了司马颖,他在这一场政治战中没有得到什么实时性的好处,便留下心腹李含在洛阳,自己则是率兵回了河间,自始,朝中只剩下了长沙王司马乂和齐王司马囧,而司马囧是四王勤政的发起者,功劳最大,自然而然就把持了朝政,而司马囧揽政的第一件事,就是明升暗降,升司马乂为太傅,夺了司马乂的兵权。

话说这个司马囧,当朝最为忌惮的人是谁,第一个就是坐拥二十万大军的司马颖,司马颖不仅实力强大,而且口碑还非常好,因为晋惠帝司马衷子嗣全部被贾后诛杀,所以储君的人选,是重中之重,朝中内外不少人都十分看好司马颖,但是司马囧力排众议,立清河王司马遐的儿子,年仅八岁的司马覃为太子,这司马颖也是想当皇帝的人,不过他一直在韬光养晦而已,但是司马囧的倒行逆施,让司马颖大为愤怒。

司马囧揽政之后,终日沉迷酒色,不理朝政,不仅成功得罪了成都王司马颖,还得罪了河间王司马颙,确切地说,是得罪了司马颙的心腹,李含。

司马囧得知当时自己起兵之时,正是李含怂恿司马颙倒向司马伦,而后得知司马颖集结了二十万大军之后,又怂恿司马颙倒向司马颖,对李含十分不满,多次对李含冷嘲热讽,李含十分害怕,连夜逃回了河间,面见司马颙,在河间王的面前,把司马囧如何对待司马颙和司马颖的不敬之词,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成功惹得司马颙大怒!

河间王内堂,李含跪拜在地,哭诉道,

“大王,这司马囧如此无理,大王如果再不下手,恐怕步长沙王的后尘啊!”

司马颙坐在内堂之上,看着李含,道,

“长沙王怎么了?”

李含添油加醋地说道,

“这长沙王……唉……下官都为长沙王觉得冤屈,甚为辅政大臣,一进洛阳,就被司马囧那老贼明升暗降夺了兵权,这还不算,软禁在府内,不得出门,大王,您说说,这司马囧……是不是太欺人太甚!”

司马颙隐忍不发,李含轻轻抬头,偷偷瞅了一眼司马颙,眼珠子一转,道,

“大王,这个司马囧还说大王……”

“恩?说孤什么!”

李含张着嘴,却佯作颤抖状,道,

“下官不敢说……”

“说!”

李含低声说道,

“这司马囧还说大王是墙头草,看见那边强盛就投奔那边……”

“司马囧好大的狗胆!竟然敢说本王是墙头草!”

李含哭诉道,

“大王,这司马囧如此不堪,定要诛杀,不然,恐怕这司马囧先下手为强啊!”

此时的司马颙,已经被李含撩拨地火气,脑袋已经完全被愤怒冲晕了,高声大呼道,

“把张方给孤叫过来!本王要杀到洛阳,亲手宰了司马囧!”

李含却站了起来,站在司马颙身边,轻轻说道,

“大王,杀鸡焉用牛刀?下官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为大王想好一计了!”

“哦?”

司马颙扭头看着李含,道,

“何计?”

李含道,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王,您是否记得东莱王司马蕤(rui二声)这个人!”

司马颙微微皱着眉头,踱着步子,道,

“东莱王?司马蕤?莫不是齐献王的长子?”

李含眼睛里含着泪,嘴巴却是偷笑道,

“正是!”

司马颙不解地问道,

“这事儿跟司马蕤有什么关系?”

李含走到司马颙身边,附耳道,

“大王有所不知,下官在洛阳这俩月,已经完全打探清楚了,这司马蕤虽然跟司马囧是亲生兄弟,但是俩人自小不和,矛盾已久!”

司马颙扭头看着李含,道,

“俩人不和?这个本王倒是从未听说过!”

李含笑道,

“这齐献王一共有三个儿子,其中长子便是司马蕤,但是司马蕤生性好杀,酗酒任性,从小不被齐献王喜欢,而恰好次子司马囧从小聪慧,齐献王便把封地和爵位都继给了次子司马囧,而没有给长子司马蕤,由此司马蕤甚为痛恨司马囧!”

司马颙轻轻地点了点头,道,

“你说的这事儿,好像有点眉目了,跟孤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李含道,

“司马囧揽政之后,这个东莱王司马蕤数次上奏皇帝,让他开府,但是司马囧就是不同意,司马蕤这个人,性格狭窄,睚眦必报,他甚为痛恨司马囧,下官得知了这一消息,马上便联系了司马蕤,而且不仅是司马蕤,左卫将军王舆诛杀了孙秀,俘虏了司马伦,本应该是天大的功勋,但是司马囧竟然给了他一个功过相抵,王舆也是十分痛恨司马伦,下官已经搭线,让王舆和司马蕤联系上了,不几日,王舆便会调集洛阳禁兵,与东莱王内外接应,诛杀司马伦!”

司马颙大喜,道,

“然后呢?”

李含道,

“大王,您只需要时刻关注洛阳动向,一旦司马囧于兵乱中身死,大王马上发起讨伐司马蕤,诛杀王舆的檄文,率大军杀奔洛阳,介时,大王便可以坐司马囧之位,朝中大权,尽在大王手中!”

却说这密谋能不能成,这东莱王司马蕤和王舆究竟能不能诛杀司马囧,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37章 齐王夜擒司马蕤 刘暾巧设计中计 夜入子时,一簇人马举着火把,在洛阳西华门外焦急的等候着,这队人马约莫三四百人,个个精壮,手里都举着闪着寒光的宝刀,为首一人身着锦衣铠甲,粗面黑髯,一脸猛夫之相,只见那人坐在马上,焦急地问着旁边一名文臣,道,

“子度,什么时辰了!”

那人道,

“还不大到子时,东莱王,您稍安勿躁!”

原来,骑于马上的人,便是东莱王司马蕤,只见司马蕤把手里的宝刀恨恨地收进腰间,说道,

“这王舆说是今夜子时,以火为号,大开城门,让孤进城斩杀司马囧,怎么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开门!”

突然,西华门城楼上亮起七八簇火把,一人突然闪出,司马蕤大喜,高声叫道,

“王舆果然没有欺孤!众将士!准备好了!待本王一声令下,直接杀进城去,斩杀司马囧者,升三级,封千户侯!”

但是令司马蕤没有想到的是,站在城墙的那人,却不是王舆,只听那人高声唤道,

“东莱王,孤的亲哥哥,等着急了吧!”

司马蕤大惊,往城墙上定睛一看,只见此人正是司马囧!司马蕤连忙勒马喊道,

“王舆!王舆在哪!”

司马囧哈哈大笑,倏地从城墙上扔出一个人头,笑道,

“东莱王,你可认得此人!”

司马蕤借着恍惚的火把仔细一看,大惊,这颗首级,正是王舆的!司马蕤周围只听见“哗啦啦”甲士走动的声音,定睛一看,自己的三四百人,全部被包围了!

王舆上一番截杀司马伦和孙秀,便是与广陵郡公司马凗(cui音同崔)一同商量,这一次,王舆仍然是与司马凗密谋大事,但是这一次,跟上一次可是不同,上一次是司马颖兵临城下,司马凗没得选择,这一次,司马凗认为司马囧不会失败,便暗自投奔了司马囧,把王舆密谋之事告诉了司马囧,司马囧大怒,诛杀了王舆三族,并且在西华门外,设下了埋伏,就等着司马蕤钻进圈套里。

司马蕤束手就擒,司马囧念及手足之情,并未杀司马蕤,而是贬司马蕤为庶人,但是不久,上庸内史陈锺(zhong一声音同钟)为了谄媚司马囧,便假造司马囧密函,秘密杀了司马蕤。

司马蕤和王舆暗害司马囧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河间,河间王司马颙得知李含计败,准备联合司马颖起兵攻伐洛阳,不料又被李含制止了,河间王府,内堂,李含对司马颙作揖道,

“大王勿慌,万不可仓促起兵,自古起兵讲究名正言顺,这司马囧虽然声色犬马,但是仍然朝廷钦点的太宰,太子太傅,没有十足的过错,我们不能起兵讨伐他!否则,名不正则言不顺,恐怕天下人寒心!”

司马颙瞥了一眼李含,道,

“那又当如何!”

李含笑道,

“上一计虽然失败了,但是下官这里,还有一计!”

司马颙不耐烦地说道,

“速速说来!”

李含道,

“这一计,则是挑拨长沙王司马乂和司马囧的关系,这司马乂被司马囧夺了兵权,心里也十分痛恨司马囧,小人愿意亲赴洛阳,密见长沙王,俱说十日之后,河间王,成都王与长沙王里应外合,共诛司马囧!”

司马颙扭头看着李含,道,

“你这计……为什么要牵连进长沙王,试想,如若诛杀司马囧成功,这执掌天下的倒成了长沙王司马乂,本王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含哈哈大笑,道,

“大王,此计妙,就妙在,我们并不会配合长沙王行动,小人再暗中把长沙王谋反的事情告诉司马囧,而长沙王和齐王火并,长沙王被夺了兵权,肯定不是司马囧的对手,介时司马乂被杀,咱们不就有了起兵的理由?”

司马颙沉吟片刻,忽儿哈哈大笑,以手抚这李含的后背,道,

“妙啊,妙啊,用长沙王的死,给我们一个正当的清君侧的理由,妙!妙!李世容啊李世容,如此毒计,也只有你能想出来!”

李含和司马颙哈哈大笑。

三日之后,长沙王府内堂。

话说这长沙王司马乂是司马炎的第十二子,时年二十八岁,与司马炎的第十七子司马炽的生母均为审美人,司马乂从小十分聪慧果敢,饱读兵书,礼贤下士,不循规蹈矩,藐视墨守礼法制度,所以看起来有些浪荡,颇有曹孟德的性情,不过司马乂生得是英武异常,因而从小就被司马炎十分喜欢成年之后,被封为长沙王,镇守南方最重要的封地。

四王勤政之时,司马乂一进京,便被司马囧夺了兵权,由此司马乂甚为痛恨司马囧,此番李含前来游说司马乂加入司马颙和司马颖共诛司马囧的集团中,司马乂也是犹豫不决,召谋士刘暾(tun一声,音同吞)前来商议,这刘暾,字长升,是刘邦的孙子刘章的后人,从小多断有谋,喜怒不形于色,深得司马乂信任。

刘暾前来,司马乂拉着刘暾的手就不松开,说道,

“长升,你可来了,这里有急事要跟你商量!”

刘暾撇开司马乂的手,作揖道,

“大王该有个大王的样子,这样对待老臣,老臣惶恐不安。”

司马乂笑道,

“长升,你又不是不知道本王性情,这世上人都一样,那有什么大王不大王的,说正事。”

刘暾面无表情,道,

“大王急召下官入府,莫不是为了密谋齐王之事?”

司马乂愕然道,

“你怎知道?”

刘暾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道,

“方才问过家丁,得知李含先前曾于大王府上片刻停留,老臣便知为何?”

司马乂轻轻点了点头,道,

“既然长升已经明了,孤也就长话短说,长升认为此事可行否?”

刘暾再作揖道,

“老臣认为,此事不可行,但不得不行。”

司马乂摇摇头,道,

“长升啊长升,你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喜欢绕着圈子,把孤绕得云里雾里的,直接点说。”

刘暾的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深深作一大揖,这可把司马乂给急坏了,拉着刘暾道,

“长升不必如此多礼了,这多多少年了,见到本王还来这一套,本王都烦了。”

刘暾撇开司马乂的手,继续作揖,道,

“礼数之法不可违。”

“好好好,”

司马乂也是无奈,道,

“长升,什么叫不可为但是不得不为?”

刘暾道,

“这李含急见大王,非是什么好事,乃是司马颙暗藏祸心,如今皇帝无能,各处藩王都蠢蠢欲动,先有司马伦,后有司马囧,这司马颙也是如此,想来四王勤政之时,司马颙尚有五万精兵,前日不久梁王病逝,所辖兵权全部归了司马颙,这司马颙手里少说有八万精兵,关中乃是苦寒之地,他难道不想入京做司马囧所为之事?”

司马乂道,

“这司马颙有霸政之心,孤也能看得出来,不过什么叫不可为?为什么不可为?”

刘暾眼皮都不眨一下,道,

“这司马颙想要霸政,就必须先除掉齐王司马囧,但是现在的局势,赵王司马伦方平,天下方安,这司马颙又有什么理由无端挑起战事?最好的理由,便是清君侧,大王再细细推想,为何要清君侧,是因为皇帝身边出了小人,而这个小人毫无疑问就是司马囧,这么这个小人,有需要做一些事情才激怒天下人,这个司马颙方才能打出清君侧的旗帜出来,堂而皇之地率兵杀进洛阳。”

刘暾的一席话,让司马乂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细细品读这刘暾的话,忽然,司马乂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扭头看着刘暾,道,

“莫不是让孤和司马囧互杀?”

刘暾跪拜在地,呼道,

“大王英明,司马颙正是此意,但是大王只想到了开头,没有想到结尾,试想,如果大王与司马囧互杀,谁能取胜?”

司马乂轻轻摇了摇头,道,

“这司马囧,收缴了孤五万大军的兵符,驻扎在洛阳城外,洛阳四个大门的禁兵也全是司马囧的亲信,孤恐怕毫无胜算。”

刘暾道,

“这司马颙正是此意,挑起您和司马囧之间的争端,然后借司马囧的手杀了大王,然后又给了司马颙清君侧的理由,起兵攻入洛阳!”

司马乂大惊,慌道,

“这……这……这本王着实是没有想到,这司马颙竟然有如此祸心!长升,那孤,如今为之奈何!”

刘暾道,

“大王勿慌,方才老臣说过,此事不可为,但是不得不为?”

“何为不得不为?”

司马懿急问道,

“长升,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太爱绕弯子了,直接说重点可好。”

刘暾依旧是一脸淡漠的表情,他从来都是这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刘暾道,

“当时司马伦篡帝,四王勤政,如今这四王,只有大王您和齐王司马囧留在了洛阳,大王您早已就是司马囧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即便是李含不挑唆,这司马囧也绝不会放过大王,所以倒不如借此机会,除掉司马囧!”

司马乂摇了摇头,道,

“除掉司马囧,谈何容易,莫不说这驻扎在洛阳城外的五万精兵,就连大司马府,日夜都有三千甲士巡逻看护,怎能如此容易?”

刘暾突然走上前,看着司马乂,低声道,

“大王,莫不说忘了您手中的五百戟骑兵?”

原来这司马乂平生最为钦佩曹孟德,也学曹操的虎豹营,自己组建了一支五百人的戟骑兵,只听命与司马乂,五百戟骑兵,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猛士。

司马乂看着刘暾,叹了口气,道,

“长升,看护大司马府的三千甲士,也不是老弱病残,任凭这五百戟骑兵如何英勇,怕也不是三千甲士的对手,这样硬拼,赢面实在是太小了!”

刘暾附耳道,

“大王,当今之计,并不是硬拼,而是要巧取!”

司马乂疑惑道,

“如何巧取?”

刘暾道,

“所谓天理者,必须高举替天行道大旗,方才能使天下人臣服,大王以为,在这洛阳之中,何人是天?”

司马乂思索一番,突然面色大惊,慌道,

“长升所言,莫不是……”

刘暾却是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错,在这洛阳城内,皇帝就是天,替天行道,也就是替皇帝行道,大王还记得,这赵王司马伦,是如何擒杀贾皇后的吗?”

司马乂似乎明白了刘暾的话,也没有说话,只听刘暾说道,

“大王应该带一队人马速速入宫,让皇帝下达征讨司马囧乱政的密诏,然后,一定要把皇帝请出来,立于两军阵前,到那时,别说司马囧有三千兵甲,就算是五万大军全来了,谁也不敢开一弓,放一箭!”

司马乂思考一番,决定放手一搏!

第二日寅时,天还不亮,还不到朝议的时刻,司马乂带着五百戟骑兵突然出现在皇宫的门口,话说护守皇宫的中领军由车骑将军何勖(xu四声,音同绪)担任,何勖可是司马囧的心腹,此时下人突然来报司马乂带人夜闯皇宫,何勖大惊,急忙披甲执兵,带人前去。

何勖带人赶到的时候,司马乂已经冲进了神武宫的门口,二人对峙,何勖高声喊道,

“长沙王如何不尊礼数,未经禀报便擅闯皇宫,可知是死罪!”

司马乂亦不甘示弱,道,

“本王有军情急报,速速散开!”

何勖喊道,

“长沙王如今并无兵务,如何来的军情?莫不是要见皇帝!”

司马乂道,

“怎么,何江军此言,莫非是皇帝被你们囚禁了不成!”

何勖大怒,拔剑而处,道,

“长沙王说皇帝被囚禁,有何凭证!”

司马乂见何勖拔剑,手下五百戟骑兵个个也跃跃欲试,执兵器在手,怒视这何勖,司马乂道,

“如果不是被囚禁,为何不能让本王进谏!”

二人身后的兵士对垒,剑拔弩张,眼见一场血战要在神武宫门口爆发,何勖匆忙之间只带来数十人,遥见司马乂身后的兵士有数百人,心里暗道不是对手,正此时,何勖手下一小将道,

“大将军,敌众我寡,取胜无道,何不速速禀告大司马!”

何勖双眼紧紧盯着司马乂,司马乂亦以极其强硬的姿态对峙着何勖,许久,何勖收剑,也不搭话,领兵自出了神武宫门,疾奔大司马府而去!

齐王司马囧和长沙王司马乂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究竟是鹿死谁手,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38章 九州华夏再易主 李含再谋长沙王 话说这司马囧少年的时候便有贤名,礼贤下士,海内存望,但是权利会彻底改变一个人,司马囧便是其中之一,自从司马囧当政之后,仿佛是变了一个人,由一个正面,走向了背面。

司马囧自从入京之后,便一直居住在自己的父亲司马攸以前的府邸,而且修缮一番,修的比皇宫还要华丽,最令人所诟病的是这套房子紧挨着皇宫,司马囧竟然凿穿了千秋门,把自己的府邸和皇帝直接相同,不经出门便可以直达皇宫,司马囧好饮酒,家里好酒千坛,美女无数,终日沉迷燕乐,任人唯亲,独霸专裁,所有的函书,必须先请拜司马囧之后,才可以上奏朝廷,原来有一位叫桓豹的御史中丞,未经司马囧的同意便把函书上奏朝廷,结果被司马囧捉拿拷打致死,朝廷官员原本听闻素有贤名的司马囧掌政之后很高兴,但是看到司马囧的这番做派,又大失所望,人心尽失。

当司马伦被诛杀,朝廷稳定下来,司马颖率军回到了邺城之后,司马囧的谋士刘真,张翰,顾荣,孙惠,赵渊都力劝司马囧也像司马颖一样,急流勇退,但是司马囧出于内心对权利的极度渴望,俱都没有听从。

当何勖向大司马府紧急求见司马囧的时候,司马囧正左拥右抱,搂着两名小妾在睡觉,被何勖吵醒,脸上十分的不高兴,当听闻长沙王司马乂夜闯皇宫之时,惊得眼珠子都在不停颤抖,急召骠骑大将军董艾领卫兵三千奔杀神武宫而来!

话说这司马乂正从神武宫内出来,不想司马囧,董艾,领着三千兵士把宫门团团围住,司马乂大怒,道,

“司马囧!你要造反吗!”

司马囧看见司马乂,道,

“要造反的人是你吧!未经禀告,如何擅闯皇宫!”

司马乂道,

“孤身为武帝第六皇子(司马乂本是司马炎第十七子,因前有十一位皇子未过成年而夭折,故而自称第六皇子),乃是皇室宗亲,孤要见我亲兄弟,需要跟谁禀报!”

司马囧大呼道,

“虽为兄弟,实为君臣,长沙王岂能乱了君臣礼法之道!”

听到这里,司马乂哈哈大笑,道,

“司马囧!你也配跟孤说君臣礼法!”

说罢,司马乂从怀中掏出刚逼晋惠帝写的密诏,大声诵念,

“齐王司马囧,心思不端,品行不正,任人唯亲,结党营私,独霸朝纲,视朕于无物,实乃是祸国之佞臣,乱朝之贼将,朕特下此密诏,天下藩王,共诛贼子司马囧……”

“司马乂!汝竟敢佞诏!”

不等司马乂诵完,司马囧大吼一声,

“手下兵士听令,司马乂佞诏谋反,如有捉拿首级者,连升三品封万户侯!”

“诺!”

说罢司马囧的兵士尽皆拔出了宝剑,准备冲上来,不料司马乂一声爆喝,

“住手!皇帝在此,谁敢无礼!”

司马囧的兵士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丢了手里的兵器,跪拜下来,司马囧大惊,心中暗道,

“这下坏了,这乃是司马伦诛杀贾后之计!如今本王也吃了!”

神武宫宫门打开,戟骑兵正要拥簇着晋惠帝司马衷出宫,不料突然天降大雾,十米外不能辨物!

司马囧心生一计,突然高喊道,

“司马乂假传圣旨,今儿皇帝在我大司马府,如何在这神武宫!众将士不要被司马乂这贼人骗了!”

手下众兵士你看我,我看你,方才还没来得及看见皇帝,就被大雾遮死了,但是饶是没有看见皇帝,谁也不敢先动手,尽皆站着不动,司马囧急了,一把扯过董艾的宝雕弓,冲宫门的方向射出一箭,道,

“今日皇帝在大司马府,不在神武宫!众将士!斩杀司马乂者,升三品,封万户侯!”

手下将士见司马囧先开了头,一个个尽皆拿出弓箭冲皇宫胡乱射了起来,顿时箭雨如飞,飞过城墙射进了宫里!

这司马乂千算万算,万万没有算到这当紧要的时候,竟然会天降大雾!慌忙命人把宫门关上,大雾之中,只听见嗖嗖飞箭的声音,其中一箭,正中皇帝司马衷的脸颊,锋利的弓箭把左边脸穿了个透实,司马衷时年四十二岁,却像个十多岁的孩子一样,捧着脸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司马乂赶紧把司马衷抬到了宫内藏了起来,宫外箭矢如飞,司马乂的五百戟骑兵,瞬间折了一半进去。

司马乂拔刀怒喊道,

“天降大雾,实乃是天地不仁,善恶不分,将士们,随我冲杀出去,以死报国!”

说罢司马乂第一个冒着箭雨冲了出去,剩下两三百戟骑兵也都跟随着司马乂冲出了神武宫门,话说这大雾只见,伸手不见五指,司马囧的兵士也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只掏出兵器,见人就捅,碰身便砍,一时之间,司马囧的部队自相残杀者无数!

司马囧和司马乂正在神武宫外激战,却说这尚书府内,尚书中丞赵渊急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子,少顷,尚书左仆射孙惠也来了,不一会,四五名大臣也都来到了赵渊家里,赵渊一边踱步,一边急道,

“疯了,疯了,大司马疯了,竟然领兵在神武宫外厮杀,还向宫内射箭,!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孙惠道,

“大司马不得人心,朝廷侧目,依老夫之见,大司马败亡在即!”

赵渊的脚步停在孙惠身边,看着孙惠道,

“今儿把大家都紧急召集过来,就是一起拿个主意,朝廷的人都认为我们是大司马的同党,大司马如果败了,我们也定然逃不过身首异处,满门抄斩!”

孙惠抿了抿嘴唇,道,

“尚书大人勿慌,我们何不效王舆之法!”

“王舆?”

赵渊一脸不解地看着孙惠,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惠道,

“尚书大人还记得否,当年成都王攻破黄河防线,眼见就要杀入洛阳,王舆当时也被我们看成是司马伦一党,不料王舆突然反戈,率领禁兵拿下了司马伦和孙秀,后来果然保住了一命,我们……”

赵渊瞪大了眼睛,看着孙惠道,

“你的意思是……”

孙惠道,

“真是,反戈司马囧!”

赵渊大吃一惊,沉默良久,道,

“如何反戈?我们可都是文官啊!根本就没有调动军队的权利!”

孙惠道,

“咱们是没有兵符,但是大司马有,洛阳城外,可驻扎着五万大军!我们不如即刻带上家丁,冲入大司马府,夺了兵符,调动军队擒住大司马,方可止住这一乱,我们也可保住性命!”

几名大臣商量作罢,只能听从赵渊的安排,并且带上家丁跟随赵渊冲进了大司马府,大司马府的小妾和家丁哪敢阻拦,任由赵渊去了兵符,赵渊急忙除了洛阳城,调动一万大军前来。

赵渊领军前来的时候,神武宫外,司马囧还在跟司马乂激战,此时大雾渐消,司马乂的二百戟骑兵被司马乂还剩下的千余名兵士团团围住,地上满是兵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司马囧和司马乂脚下的土地!

赵渊率领的一万名兵士把司马囧和司马乂围在里面,赵渊高声喊道,

司马乂见司马囧的心腹赵渊领兵前来,大惊,司马囧见赵渊前来,脸上却是大喜,看着赵渊,说道,

“子玉!快,快给本王把谋逆的司马乂给我杀掉!”

不料赵渊却不为所动,看都不看司马囧一眼,又重复了一遍,道,

““尚书赵渊,前来救驾!所有人马上放下手中的兵器!违令者按谋逆罪斩杀!”

司马囧大怒,用手里的佩刀指着赵渊,说道,

“赵渊!你连本王的话都不听了吗!”

赵渊昂首道,

“齐王,您这是什么意思,本官向来只听皇上的话!”

司马囧顿时明白了,赵渊倒戈了!

司马乂大喜,连忙把兵器掷在地上,对赵渊说道,

“尚书大人,皇帝就在神武宫内!”

说罢,司马乂赶紧返回神武宫中,把受伤了的晋惠帝司马衷给搀扶了出来,赵渊一见皇帝的左脸还中了一箭,连忙跪拜,口诵万死!

司马乂指着杀得一脸血污的司马囧,道,

“皇帝,正是被司马囧这个逆贼射伤的!尚书大人,还不快快把这个叛贼拿下!”

赵渊毫不手软,亮出兵符,道,

“众将士!给本官把齐王拿下!”

司马囧还想抵抗,但是皇帝一出,手下的兵士都不敢动了,司马囧被缚,大骂赵渊,

“赵渊!你这个无耻卑鄙的小人!”

司马乂看着司马囧,道,

“如此霍乱朝纲的逆贼,应就此地伏诛!”

司马囧冲着惠帝大喊道,

“皇上!叛乱的人是司马乂!你不要被他蒙骗了!”

晋惠帝刚想开口说什么,但是司马乂根本就不给晋惠帝这个机会,抢先说道,

“皇帝已经下诏,处决司马囧!”

可怜司马囧这么一位少年英武的贤王,最终却被权利和欲望所蒙蔽了眼睛,扭曲了性格,最终身败名裂,自己也是身首异处。

司马乂虽然素有贤名,但是杀起人来,丝毫不眨眼,一天的时间,所有的司马囧余党全部被司马乂捉拿当即处斩,司马囧的三个儿子,并心腹谋臣,董艾,刘真,韩泰一系列党羽尽皆伏诛,夷平三族,当日洛阳城内杀伐遍地,血流成河,死于其中者,竟多达两千多人!

经过这一场动乱,朝廷的大权,最终被长沙王司马乂握在了手里,有司马囧的前车之鉴,司马乂处处小心,事无巨细,都要发文到邺城,请求司马颖的意见,自己对待皇帝有礼数,对待朝廷大臣,也都十分客气,朝廷上下的风气焕然一新,眼见华夏大地就要从乱转稳了。

但是有一个人确实十分不高兴,那个人便是河间王司马颙,在李含给司马颙的毒计里,设计的桥段应该是势力强大的司马囧杀了司马乂,然后自己再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但是令司马颙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势力弱小的司马乂,竟然会诛杀了司马囧,现在司马乂倒成了第一辅政大臣,这一下,司马颙的算盘,全盘落空了。

但是司马颙并不甘心,权利和欲望会改变一个人,上一个人是司马囧,这一次,这个人是司马颙。

时年,有一位叫皇甫商的人,因为有才干,被司马乂提拔为左将军,皇甫商的哥哥皇甫重则是担任秦州刺史,司马颙不愿意司马乂的势力发展过大,便想除掉皇甫重,李含献上毒计,让司马颙上表奏皇甫重为朝廷内史,当他路过长安的时候,即可诛杀皇甫重。

不料皇甫重也颇有心计,在河间府安插了一名细作,细作来报这一事情,皇甫重大怒,自起秦州两万兵马杀奔长安,司马乂得知这一消息,不愿两人兵戎相见,下令两家和好,皇甫重罢兵,并且升李含为河南尹,即可去京都领印绶。

话说李含得知自己被升任河南尹,心里顿时又生一条毒计,当夜急见河间王司马颙。

司马颙自从司马乂掌政之后,一直郁郁寡欢,他实在是太想要那个位置了,李含前来,司马颙看着李含,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世容,此前你两番计谋,都失败了,这一次这么着急见我,莫不是又要给我第三条计谋?”

李含惊恐,拜服道,

“大王,实乃是人算不如天算,哪成想这司马囧竟然如此酒囊饭袋,竟然被司马乂给杀了,不过这一次,下官的确是再给大王献计,这一次,必然万无一失!”

司马颙不耐烦地说道,

“何计?速速说来!”

李含从袖口中掏出两份密信,上呈给司马颙,司马颙撇着眼皮,看着李含,道,

“此为何物?”

李含恭敬地答道,

“此乃书中冯荪(sun一声,音同孙)和中书令卞粹与下官的密函。”

司马颙轻轻叹了口气,打开了书信,看完,眼睛顿时一亮,面上欣喜,道,

“世容,此计可成乎?”

李含一字一顿地答道,

“必成!司马乂想要和稀泥处理大王和皇甫重中间的矛盾,升迁下官为河南尹,下官已经与冯荪和卞粹密谋好,介时下官当以连日奔波身体不适为由,让司马乂去下官的府宅中受绶,卞粹和冯荪早已经给下官准备了二百刀斧手埋伏于下官府中,只要这司马乂一来,无需,当即砍死!”

话说这司马乂究竟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39章 李含三谋司马乂 卢志夜谈邵嗣祖 话说李含自关内来到洛阳受绶,便一病不起,不能下床,司马乂试图交好司马颙,便亲自去李含的府邸去给李含受印绶,不料司马乂刚进入府院,便从内堂涌出二百刀斧手,内堂中乱箭齐飞,当即把走在前面的几名下人和绶官射死,司马乂大惊,转身欲走,不料大门早已关上。

这暗害司马乂之人,正是李含,卞粹,冯荪三人,李含哈哈大笑道,

“司马乂!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司马乂悲怆道,

“想不到本王一心想要匡扶朝纲,救济天下,今日却死于宵小之手!着实可悲!”

说罢,司马乂准备引颈受戮,不料大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队人马从府外冲了进来,司马乂定睛一看,大喜,来的人正是刘暾!

刘暾走上前,依旧是面无表情,对着司马乂作揖道,

“长沙王勿惊,老臣早就说过这李含心有不轨,大王怎还独自接见李含这奸贼!”

原来这刘暾听闻司马乂独自去李含府宅给李含受绶,心中暗道不好,急忙领着五百卫兵冲进了李含的府邸!

刘暾扭头,冷峻的眼神撇过李含身后的众刀斧手,大喝道,

“这李含犯上作乱,想要谋害长沙王,你们难道也要跟着造反吗!”

众刀斧手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随即一个个放下了武器,李含,卞粹,冯荪一见大事不好,俱慌忙跪拜在司马乂面前乞命,李含痛哭道,

“长沙王饶命,这一切均是河间王的密谋!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司马乂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突然拔出佩剑一剑斩向李含,不料却被刘暾拉住了胳膊,刘暾道,

“大王,此人不可斩!收押即可!”

司马乂怒视着刘暾道,

“你这是什么话,你难道没见这逆贼想要谋害我吗!”

刘暾道,

“大王,卞粹和冯荪可杀,李含万万不能杀,李含乃是河间王的心腹,李含若死,河间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席话说的司马乂更加火气,猛然甩开刘暾的手,大喊道,

“孤有五万精兵!吾惧于谁!这司马颙想打,孤就陪他打!”

说罢,司马乂手起一剑,当即刺死了李含,卞粹和冯荪也尽皆遭诛。

坐镇河间的司马颙听闻李含身死,大怒,拿还管什么天道不天道,即刻命大将军张方领兵七万,出函谷关,杀奔洛阳而来,同时发布征讨檄文,俱说长沙王司马乂和前将军皇甫重弄权,谋害齐王,请求天下人共同诛杀司马乂!

檄文传到了邺城,成都王司马颖急召卢志,邵续,石超,赵骧前来商议,卢志看了檄文,一脚踩在地上,道,

“大王,此檄文颠倒黑白,混淆正邪,大王万万不可听河间王之言!”

这赵骧也站起来,说道,

“大王,这司马颙心怀不臣之心,他一直想把司马乂搞下去,然后他独霸朝政,大王万万不可上当!”

司马颖的脸上有些难堪之色,扭头瞥向邵续,问道,

“嗣祖,你有何见地?”

话说这邵续,字嗣祖,任乐陵太守,乃是散骑侍郎邵乘之子,少有谋略,中正果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得知司马颖乃是忠义之师,便来到邺城,投奔了司马颖,被成都王待为上宾。

只见邵续慢悠悠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司马颖作揖,缓缓说道,

“惜昔司马伦篡帝,海内不平,人神共愤,齐王司马囧一声高呼,天下顿起八路大军共征讨之,然河间王司马颙,心中毫无忠正之心,倒行逆施与司马伦沆瀣一气,后随倒戈,乃是见大王有二十万之军马,这河间王心中料定不敌,非是是非之分,司马颙心中所想,无外乎也是此前,杨骏,贾南风,司马囧乃至现在司马乂所坐的位置,大王万不可被司马颙利用,反受其害!”

司马颖面露不悦的神色,这稍纵即逝的表情,被卢志和邵续尽皆看在心里,却让二人心里一惊,司马颖用一种捉摸不定的眼神扫视着卢志和邵续,沉默许久,道,

“自武帝殡天之后,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民间有句说法,叫十二年一个轮回,这十二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司马颖从交椅上站了起来,看着卢志和邵续,道,

“始先,杨骏乱政,遭诛汝南王,楚王,东安王和一帮辅政大臣,最后又尽被贾后诛杀,然后司马伦兵败入京,诛杀了贾后,篡逆称帝,到如今,赵王已经被本王,河间王,齐王和长沙王击败!”

司马颖的眼中透露出不可琢磨的神情,卢志和邵续亦是用一种言情不定的眼神看着司马颖,似乎,卢志知道司马颖脑子里在想着什么,只听司马颖继续说道,

“现在,长沙王又诛杀了司马囧,这十二年,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兵乱不止,百姓遭殃,朝纲崩摧,天下没有一刻是稳定的,这些的种种,众位,你们从来有没有想过,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种动荡的额局面?”

石超和赵骧则是不明所以,但是卢志和邵续都是聪明人,二人相视一眼,彼此已经心照不宣,听到司马颖这句话,卢志和邵续已经知道了司马颖要说什么,但是彼此都没有说话,只听司马颖继续说道,

“造成这种局面的根本,就是天下没有一个贤名的人始终把控朝政,如今皇帝患病不能理政,无论是杨骏也好,四大辅政大臣,贾南风也罢,还是司马伦,司马囧之流也好,都没有绝对的威严和能力让其他蠢蠢欲动的藩王臣服!”

卢志终于是忍不住了,冲司马颖拱手作揖道,

“大王!如今天下纷争不断,现在还不是最后的结果,万请大王不要操之过急!”

邵续也站出来,阴沉着脸,厉声言道,

“大王,此言差矣,无论是杨骏,贾南风,亦或是司马伦,司马囧也好,他们都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他们不是皇帝,这至高无上的权利,是皇帝的,臣不臣,君不君,天下必乱!此乃是天下纷乱不止的缘由!只要是臣,即便是威望再高,兵马再多,也只是臣,任何人,想要把皇帝撇出权利中心之外,都是乱政的行为,天下人都不会心服的!”

卢志扭头看着邵续,两条眉毛仅仅地拧在了一起,面起威严,厉声言道,

“孤手里有二十万兵马!天下人谁敢不服!”

邵续亦是不卑不亢,用深邃的眼睛回视这司马颖,道,

“天下人不归心,即便是再多的兵马也是没有用的!大王!万不可行篡政之事!”

“大胆!汝竟敢污蔑本王篡政!”

司马颖终于是爆发了,听到邵续此言,爆喝一声,吓得堂下的卢志,邵续,赵骧和石超慌忙跪在地上,司马颖看着跪在脚下的邵续,沉默许久,道,

“嗣祖,孤看你年老已经不堪重用,你还是解甲归田,告老还乡吧!”

卢志大惊,猛然抬头看着司马颖,想要为邵续辩解几句,但是被邵续的眼神制止了,邵续缓缓拜服道,

“老臣叩谢成都王!”

司马颖不听卢志,邵续,赵骧的建议,一意孤行,决定出兵,命石超为大都督,赵骧为后军都督,陆机为前锋都督,点左军将军和演,北督中郎将王粹领兵十三万,冠军将军牵秀为先锋大将,领兵七万共计二十万,南逼洛阳!

话说卢志和邵续两人出了成都王府,卢志紧紧拉着邵续的手,怆然泪下,悲凉道,

“嗣祖,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只可惜成都王太过于意气用事,此去安阳路途遥远,你多多保重!”

邵续望着已经渐次升起来的月亮,长叹一声,道,

“子道,成都王此事绝非是意气用事,而是心蓄已久,少年英武,贤名远播,只可惜让权利迷住了眼睛,恐怕成都王,会成为第二个齐王啊!”

卢志也是长叹一声,拉着邵续坐在成都王府的台阶上,看着圆圆的月亮,说道,

“这人呐,欲望都是跟着手里的实力成正比的,其实归根结底,都是我害了成都王,如果我没有给成都王攒下那二十万的兵马,我相信成都王也没有如此大的欲望!”

邵续的眼睛依旧看着挂在苍穹之上的月亮,突然轻笑一声,道,

“子道无需自责,该来的总会来,怪不得任何人,不过,子道,天下即将大乱,不知道你有何打算?”

卢志也是轻笑一声,道,

“嗣祖,其实在我的内心里,我是非常羡慕你的,至少面对这天下的是是非非,你都可以轻然一笑,置身事外,但是我卢志……唉……成都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卢志又怎能弃成都王之不不顾?”

邵续扭头看着卢志,道,

“子道真乃是忠义之人!”

卢志轻笑一声,道,

“自古忠义之人,都难有好下场,恐怕我卢志,也难逃此运……”

却说坐镇朝中的司马乂,听河间王闻司马颙和成都王司马颖共同起兵杀奔洛阳而来,大惊,急问刘暾破解之法,刘暾道,

“大王可效诛杀司马囧之法,可让皇帝御驾亲征,方才能胜!”

司马乂被逼的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得再次请出皇帝司马衷与司马乂御驾亲征,率领三万人西阻张方,命皇后羊氏的父亲羊玄之领兵三万北上阻挡司马颖。

却说张方率领七万大军路过距离洛阳三十里之外的邙山山隘,不料正中司马乂的伏兵之计,三万大军兵分四路,前后夹击张方的军队,张方的兵士毕竟多,两番人马顿时于邙山混战在一起。

司马乂见鏖战不能取胜,用小车把皇帝司马衷推到了山顶,高呼道,

“皇帝再次,胆敢遂司马颙造反的人,都要被夷灭三族!”

张方的士兵皆定眼看着山顶那人,只见那人衣着华贵,头戴金琉,脚踏皇楣,身着五彩雕龙服,门贵十足,气宇轩航,张方的兵士尽皆惊慌,拜服在地,张方大败,后撤二十里,扎寨于达河桥。

不料此时,北拒司马颖的羊玄之于洛阳北十里的芶(gou一声,音同沟)氏镇染疾急亡,三万大军群龙无首,眼见三万大军败亡在即,司马乂又匆忙任命皇甫商为左将军,河东太守,带领邙山三万大军与张方对峙,自己则是带着晋惠帝急赴芶氏镇,几乎用相同的办法,整个歼灭了牵秀的七万先锋军!

这张方的细作报知张方皇帝不在邙山,大喜,率大军冲杀皇甫商,皇甫商兵败,引残军自往西去,想要投奔自己的哥哥,秦州刺史皇甫重,不料在新平,被自己的党外甥李执发现了,这李执是个纨绔子弟,以前向皇甫商讨过官职,被皇甫商拒绝,所以李执甚为痛恨皇甫商,这一次得知皇甫商兵败,李执秘密向河间王司马颙告发,皇甫商被捕,死于狱中。

话说这张方攻杀到了洛阳城下,面前正是洛阳的大门,开阳门,张方的七万兵士于城下大喊道,

“城墙上的人听着!本将军是平东大将军张方!应河间王的讨贼檄文,征讨逆贼司马乂,汝等速速开门,可免一死!”

不料,张方话音刚落,场上一人突然手起一箭,正射张方,幸亏射术差了些,偏了张方喉咙半毫,被张方躲了过去,只见那人亦是高声呼喊道,

“吾乃清明长吏王梓,河间王颠倒黑白,妄图谋政,乃是纲常不分之道,吾等宁死不降!”

说罢,王梓一声令下,城上顿时箭矢入蝗,直射的张方这七万兵马都不能向前一寸!

张方呲着牙,瞪着眼,下巴上的短髯根根挺立,大怒,长刀一挥,暴喝道,

“你这贼吏!敬酒不吃吃罚球!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的箭多,还是我的兵多!”

说罢一声令下,七万大军杀奔开阳门,守城的名士毕竟数少,坚持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张方攻破,张方俘虏了数十名守城兵士,尽皆跪在军前,张方命刽子手立于守城兵士身后,对一人说道,

“汝只需说降是不降!”

那兵瞥了一眼张方,道,

“不降!”

话未说完,刽子手长刀斩下,顿时人头落地,鲜血横流!张方又问第二人,仍是不降,第三人,第四人,连续问完最后一人,没有一个人肯降,尽皆正身而死!

张方大怒,下令烧了开阳门,但是张帆还嫌不够,下令距离开阳门两条市街的所有人,都以暗通逆党的罪名,无论男女老幼,尽皆扔进大火中烧死!顿时,开阳门如同人间地狱,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不绝于耳,当天被张方烧死的多达两千多人!

从此张方在洛阳得到了一个绰号——“河间屠户”。

在芶氏镇击败牵秀的司马乂得知张方已经攻进了洛阳,大惊,急忙带上晋惠帝,率军从洛阳被的芶氏镇撤兵回洛阳,此时张方正在开阳门屠杀完百姓,正准备攻打皇宫,听闻司马乂带着晋惠帝紧急奔回洛阳,张方心恐重蹈邙山兵败,于是率兵撤出了洛阳。

却说司马颖的先锋大将牵秀被司马乂击败之后,一路败逃到了石超大军,张方刚刚退出洛阳,牵秀便引了一半石超的兵士再次攻杀洛阳北门,结果又被司马乂击败,牵秀便引残军,自会司马颖大寨,司马颖便命陆机亲自率领十万大军攻杀司马乂!

这陆机十万大军压境,仅有三万兵马的司马乂该当如何应对,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七里涧横尸阻流 洛阳城饿殍遍野 话说张方刚刚退出洛阳,陆机便引十万大军攻杀而来,司马乂亦是率军迎敌,两军对垒于洛阳鹿苑,陆机是个文人,身着布衣纶巾,扬马立于阵前,与司马乂对峙,陆机喊话道,

“贼将,成都王受讨贼檄文,攻杀叛国逆贼,汝若识相,快快下马受傅!”

司马乂亦出阵道,

“孤跟成都王,本是亲生的兄弟,何故受到外人的蛊惑!他司马颖原本可以成为护国王侯,名照青史,为何现在却甘愿成为贼首!上而伪造皇帝诏书,下而离间自己的爱弟,妄动兵戎,任用豺狼,杀害亲善,忤逆犯上!”

陆机大骂道,

“妖言惑众!待本将军剿灭了汝等,汝等自当去给武帝请罪!”

说罢,陆机回阵,大旗一挥,一长髯老将持双面银花大斧,立马而出,爆喝道,

“吾乃平左校尉王顺,汝等速度派人前来送死!”

话音刚落,只听司马乂阵中挑枪出马一员小将,叫道,

“吾乃先锋大将王瑚,老匹夫口出不逊,速速受死!”

说罢两将相斗,斗到二十合,王瑚落个破绽,手起一枪,挑王顺于马下!司马乂大军顿时鼓噪齐名,摇旗呐喊,为王瑚助威,王瑚自也是挑枪指着陆机,道,

“贼将!还敢来战否!”

陆机大怒,环顾众将,道,

“贼将欺我太甚,谁与我斩了这贼将!”

话音刚落,只见一员上将挥槊拍马而出,陆机乃见此人,顿时面上大喜,此人姓马名咸,乃是大晋名将马隆之子,自小熟知弓马,英武善战,其勇猛不亚于司马颖手下第一武将石超,马咸也是司马颖最为喜欢的爱将!

陆机见马咸出马,心里稍平,只见马咸大吼一声,道,

“贼将勿自窃喜,上将马咸来也!”

说罢马咸挥舞着长槊,奔杀而来,于王瑚斗到一处,大战百余回合,不分胜负!司马乂也素闻马咸之英武,也怕折了王瑚,司马乂召来掾属刘佑道,

“准备好了吗?”

刘佑拱手道,

“只等着大王一声令下了!”

“好!”

说罢,司马乂鸣金收兵,王瑚和马咸各自跳出战圈,王瑚刚回本寨,突然司马乂大军鼓声大作,阵前军士散开,从司马乂军中,竟然冲出数千只马匹,而这些马匹身上都绑着长刀利刃,战鼓声声,鼓噪宣天,这些战马受惊,一个个狂奔进陆机的阵营,陆机大军躲闪不及,具被战马上的利刃斩杀!

陆机大军顿时大乱,兵不成势,剑不出锋,司马乂见状,拔出宝剑,爆喝道,

“兄弟们!为国家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随本王一起,斩杀逆贼!”

说罢,司马乂一声令下,三万大军怒吼着倾盆而出!杀得那陆机血流成河,尸陈遍野,哀鸿鼎天,奔逃不急!马咸欲护着陆机逃走,不料远远听见一声爆喝传来!

“贼将休走!看吾取汝首级!”

马咸刚一回头,只见迎面一枪刺来,正中心窝,刺死马咸的正是王瑚!陆机见马咸身死,大惊,收拾败兵向后撤军,不料一声炮响,左边伏兵杀来,陆机更是慌张,只能引兵往右后逃窜!

此乃正是司马乂的计谋,右后防线,乃是七里涧,悬崖陡峭无比,山石小路,只能容一人通过,陆机兵士已经被司马乂吓的逃命不及,那有再战之力,司马乂在后追杀,陆机的兵士疯狂逃命,掉下悬崖摔死者无数,尸体阻断了山涧溪流,整个七里涧几乎都被死尸填满了!

陆机好不容易越过了七里涧,收拾了万余残军在七里涧外山扎寨,司马乂毕竟兵少,外围还有张方虎视眈眈,司马乂不敢离开洛阳太远,收拾兵械自回了洛阳!

却说这坐镇中军的司马颖得知陆机战败,虽是夜晚,但是慌忙召集一众谋士来大寨商议,只见一人痛哭流涕,跪拜在躺下,道,

“大王!这陆机心怀谋反之心,蓄谋已久!此番正是陆机与那司马乂相互沟通,想要折损大王的兵马!”

这一句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尽皆一惊,此人叫孟玖,乃是司马颖身边的宦官,孟玖有个亲弟弟孟超,当年在陆机手下当牙门将,孟超借着哥哥孟玖的势力,为非作歹,不把陆机放在眼里,结果被陆机的心腹孙拯给杀了,由此孟玖甚为痛恨陆机和孙拯,此番陆机兵败,正是孟玖诬陷陆机的好时候。

司马颖略微一惊,然后说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当年正是本王从司马囧的刀下救了陆机,陆机绝对不可能负我!”

话说在场的还有兵败而回的牵秀,这牵秀却是个趋炎附势的人,他历来想讨好孟玖,便出阵说道,

“此事,一人之话,不可行,大王可赵诸位将领进来,询问此事!”

司马颖同意,牵秀便命人把大将王阐,郝昌,公孙藩叫到阵中,这三人,全都是孟玖的心腹,三人俱说当年在陆机军下掌兵之时,陆机与司马乂书信频繁,恐有二心,司马颖大怒,命牵秀前去捉拿陆机回来问罪!

不料卢志却走了出来,作揖道,

“大王,现在虽然我们遭遇小败,但仍是威武之师,天下人都能看得出来,我们胜利,是迟早的事情,这陆机是个聪明人,他又怎会弃强奔弱,老臣看,此事必有猫腻!”

司马颖犹豫片刻,扭头看着卢志,道,

“本王此番捉拿陆机,并非是为了谋反一事,而是追究陆机兵败之责,马咸是本王的爱将,竟然也因为陆机指挥失职,惨死于军中,此罪责,不可不究!”

卢志道,

“大王,此时我们跟司马乂的仗还没有打完,要追责,也是要等仗打完了之后,再追责!”

司马颖默然不语,孟玖站了起来,用手指指着卢志,说道,

“此番一战,陆机折损大王七万兵马,难道还要让陆机损失大王更多的兵马吗!”

不料卢志还未口说话,站在卢志身后的石超却突然疾步冲了出来,右手抓着孟玖的衣领,只轻轻一提,竟然把孟玖凌空提了起来,只见石超怒目圆睁,面容恐怖,暴喝道,

“你这个贼阉人,你在跟谁说话!你是什么身份,军中大事,岂容你插嘴多舌!”

这孟玖仗着自己是司马颖的内侍,在一干大臣中,谁都不怕,连卢志都不怕,但是唯独害怕石超,这个石超乃是莽夫,而且极为忠心司马颖,他的性子一起来,给司马颖来个先斩后奏,司马颖也不能为了自己而把石超怎么样,这石超与卢志最为交好,听见孟玖对卢志不敬,石超第一个就不答应,孟玖一见石超,顿时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缩着身子,撇着小眼睛,好生安抚道,

“石将军勿急,在下一时失言!”

“滚!”

石超一把把孟玖甩出了大帐,摔的孟玖屁滚尿流,孟玖的一干心腹,王阐,郝昌,公孙藩也俱不敢说话,司马颖站起来,道,

“好了,好了,孟玖说的不无道理,陆机一战便损了我七万大军,孤有几个七万大军供他折损?牵秀,马上去把陆机押回大寨,不得有误!”

卢志继续附言,道,

“大王,押解陆机一事,不可让牵秀前去,只可让赵骧前去才可!”

司马颖也不看卢志,不耐烦地说道,

“好了好了,此事不必再议了,就这么定了!”

说罢,司马颖挥手散了众人,卢志出了大帐,抬头正看见有一颗流星划过苍穹,卢志叹道,

“此番,陆机休矣。”

一切尽如卢志所料,牵秀为了讨好孟玖,在解押陆机的路上,就把陆机杀死,诛灭全族,回报司马颖只道陆机畏罪自杀,可怜陆机一位文坛大师,竟然死于宵小佞臣之手,陆机的心腹孙拯,也被牵秀诛杀。

陆机死时,天降一场大雪,雪片纷飞,三日不绝。

话说司马颖这边正忙着内乱,张方却是把洛阳四个大门都给围住,截断了洛阳的粮道和水源,意图围困死司马乂,司马乂几次组织冲锋,都没有冲出一条同道,一连二十多日,洛阳城余粮已尽,一石米都卖到了上万钱,士兵吃不饱,兵无斗志,司马乂把自己府中的粮食都拿出来送到了军营,但是无济于事,自己倒也是饿的步履蹒跚,此刻他十分害怕闹出兵变,便出了府邸,去大营看那三万军士。

只见那三万军士一个个或躺在地上,或倚靠在工事旁,面黄肌瘦,嘴唇干裂,兵无斗志,士气低沉,此时正值正月,隆冬的的肃杀之气,夹杂着一丝悲凉,划过二十八岁的司马乂年轻的脸庞!

长沙王的到来,没有人行礼,甚至连话都没有人说,一个个只是睁着渴望而又不屈的眼神看着司马乂,司马乂心生悲悯,突然爆喝道,

“掌马官何在!”

掌马官慌忙一路小跑,奔到司马乂的面前,跪拜在地,道,

“征北掌马孙茹在!”

司马乂看着孙茹,道,

“军中还有多少马匹!全都杀了,分食众将!”

不料,孙茹却是跪在司马乂的面前,战战兢兢地答道,

“长沙王……这马……这马……”

“怎么?”

司马乂侧面而视,孙茹一个劲地叩头,哭诉道,

“小人无能,见军中将士疾苦,军粮久久不来,军中已有饿死者,小人俱将五千匹战马都……都……杀了……早已分食……请长沙王降罪!”

“什么!都杀了!”

司马乂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孙茹,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道,

“什么时候杀的!为什么不通报本王!”

孙茹汗如浆下,吓得魂不附体,道,

“大约五天以前,军中已经没有马粮供食了……”

“那马粮呢!”

“俱……已经……已经……被众将士吃了……”

“什么!”

司马乂大惊,道,

“孤堂堂的正义之师,竟然只能吃马粮!”

“小人死罪!小人死罪!望请长沙王降罪!”

司马乂拔剑欲一刀杀了孙茹,环视众将士一眼,众将士其凄惨的模样,让司马乂握剑的手微微在颤抖,一片枯叶落了下来,正巧落在剑刃之上,被锋利的剑刃斩断。

许久,司马乂轻声说道,

“你无罪,起来吧。”

孙茹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恭敬地站到了一边,司马乂握着宝剑,手在微微颤抖着,环视眼前这些已经饿的瘦骨嶙峋的士兵,心中百感交集,悲痛万分,突然,司马乂把宝剑一扔,大喊道,

“各位将士!你们在家里不知道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谁的夫君,谁的兄弟!本能够在家里平平稳稳地过日子,却跟随孤遭这份无妄之灾,孤甚为痛心!你们现在所有的疾苦,都是我司马乂造成的,城外那逆贼张方要的,也只不过是我司马乂一个人的人头!”

三万将士尽皆看着司马乂,眼睛里的神色交错复杂,只见司马乂拱手冲三万将士作揖,一脸悲壮地说道,

“如此再耗下去,徒劳无益,只会让你们白白送死,孤已经决定了,自缚出城,任凭张方发落,孤之忠烈,可昭青史,而你们,也可以留下性命,继续为国家征战!各位壮士!保重!”

说罢,司马乂踩着枯叶,转身准备离去,真乃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突然,一名士兵跪在司马乂的面前,挡住了司马乂的去路,只见那名兵士泪流满面,跪拜道,

“大王!此事非大王之过,大王如此恩义,小将愿陪大王,陪这洛阳共生死!”

“大王!小将愿陪大王,陪洛阳共生死!”

“小将愿陪大王,陪洛阳共生死!”

在这名士兵的后面,三万大军齐刷刷地跪在司马乂的面前,立下重誓!司马乂的眼眶也湿了,连忙扶起脚下的这名兵士道,

“好,好,好!你们都是国家忠义的将士!国家是不会忘记你们的!”

司马乂一个一个把兵士扶起,三万兵士齐声吼道,

“我们愿陪大王,陪洛阳共生死!”

“我们愿陪大王,陪洛阳共生死!”

“我们愿陪大王,陪洛阳共生死!”

三万大军的士气陡然一变,每个人都士气高昂,三万兵士发出的怒吼震耳欲聋,直冲云霄!

此时,刘暾站在角落里,目睹了这里发生的一切,刘暾不禁赞叹道,

“略施小计,便让将士们的士气陡然一变,长沙王的谋略和城府,远非常人可比!真乃是旷世之才!”

却说这司马乂如何破张方的围困之计,司马乂,司马颖和司马颙三藩王争权,究竟谁能最后胜出,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41章 东海王反戈一击 哭忠烈大晋难全 却说这洛阳城内饿殍遍野,围困洛阳的张方也好不到那里去,七万大军在城外连屯了将近三十日,关中距离洛阳甚远,兵粮也是极为短缺,对此,张方也是一筹莫展,此时在大帐之内,张方正焦急地踱着脚步,另外一人,却是站在帐下,此人面色红润,肥头大耳,腰腹凸出,一脸的富态之相。

此人姓郅(zhi四声,音同志)名辅,字仪容,乃是张方最为信任的心腹,郅辅原是长安的富豪大户,张方刚入伍的时候穷困潦倒,郅辅认定张方必成大事,便一直接济张方,后来张方果然发迹,仕途一路扶摇直上,成为河间王司马颙的心腹大将,掌握这司马颙所有军马大权,张方乃是以粗人武夫,不识字,便留郅辅在身边作为谋士和功曹参军,常参机要。

张方在帐内来回踱步,怒气冲冲,两个人彼此心照不宣,都没有说话,片刻,一小兵入账,道,

“大将军,兵粮长史常贵到了!”

张方顿时大喜,哈哈大笑,嘴上的粗髯都笑散了,张方疾步走过去,看着那小兵,道,

“让他进来!进来!”

片刻间,常贵战战兢兢地入账,也不敢看张方,慌忙跪在地上,张方喜笑颜开,道,

“常贵,此番运来多少兵粮!”

跪在地上的常贵浑身上下都在颤抖,道,

“小人不……不……不敢瞒……大将军……粮队……行至弘农……连……连……连遭大雨……五千斛……粮食……都……都……发霉了……”

“什么!”

张方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沉默许久,背过常贵身去,常贵心中暗自长吁一口气,常贵在军中负责运粮多年,怕张方怕得要死,这个张方就是个杀人的祖宗,杀起人来丝毫不手软,常贵见张方没有追责自己,心中正在庆幸自己躲过一劫,不料,张方突然转过身来,脸上却是勃然大怒,拔出长刀,怒骂道,

“你这贼厮!竟然让本将军的兵士吃发霉的粮食!其罪可诛!”

说罢,张方一刀捅死了常贵!

常贵惨叫一声,连喷数口鲜血而亡,卫兵听得大帐有异响,慌忙冲进帐中,却见常贵已死,张方挥着还在滴血的宝刀,怒视这已经死去的常贵,别说常贵怕张方,这些负责张方安全的卫兵也十分害怕张方,张方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洛阳屠户”之名一点都不夸张,说不定那天自己就被张方无故杀了,看见在兵营中服侍多年的常贵都被张方斩杀,卫兵一个个尽皆颤栗,张方收刀,道,

“此贼将护粮不利,枭首示众,其余下尸体,喂狗吧!”

卫兵战战兢兢地把常贵拖了出去。

张方恨恨地把宝刀扔在了地上,看着郅辅,道,

“仪容!军中只剩下了三日之粮!如果再不想办法,洛阳没乱,我们倒是先乱了!”

郅辅看着张方,心里倒也不觉得害怕,此番场景,他郅辅已经见过无数次了,正所谓见怪不怪,郅辅道,

“弘农连续一个月大雨,此事乃是天灾,非人力所能更改!”

张方怒道,

“老子从来不信什么老天,老子只信自己和手里的兵马!三天!如果三天想不出什么办法,他妈的,老子只能退兵了!到时候怎么跟河间王交代!”

郅辅突然走到张方面前,道,

“我倒是有一条小计,不知道可不可行?”

张方扭头看着郅辅,道,

“何计?行不行说出来听听,说不好就能成呢!”

郅辅道,

“大将军可知道东海王司马越这个人?”

张方皱着眉头,想了想道,

“这司马家的女人都能生,天下姓司马的王侯无数,谁知道这个司马越是哪出来的?”

郅辅轻轻一笑,脸上的横肉都被扯了出来,一颤一颤的,只听郅辅道,

“大将军不认识,也不奇怪,司马越是宣帝司马懿的四弟司马馗(kui二声,音同葵)的孙子,司马馗这一脉在其他司马家族中最不显眼,这个司马越也无甚功绩,自然不被天下人熟知。”

张方看着郅辅,大声说道,

“他跟我们有何关系?”

郅辅的脸上依旧是带着略微的笑意,道,

“司马越这个人,其性最贪,而且从小纨绔,受不得苦,他现在是朝廷的中书令,我估计现在司马越也被折腾的不轻,倒不如派一说客悄悄潜入洛阳,游说司马越,只要司马越一反,洛阳必乱!介时大将军再攻进去岂不是易如反掌!”

张方轻叹一口气,道,

“现在死马也只能当成活马医了。”

第二日清晨,司马乂正整理好朝服,准备上朝参拜皇帝,虽然张方大军压境,但是司马乂依旧对皇帝礼数有加,没有一丝一毫的篡礼,不过朝中大臣却对司马乂怨声载道,原来为了解决洛阳兵粮问题,司马乂强制命令洛阳的所有权贵,包括王侯宗亲,家里只能保留一个月的余粮,其他粮食必须充军,就是这道命令,让司马乂的三万大军重新恢复了生机和战斗力。

不仅如此,洛阳城所有年满十八岁,至四十岁的所有官员子弟,全部参军,负责后勤,这让朝中大臣对司马乂是恨之入骨!

司马乂整理好朝服,突然下人来报,说皇帝急召长沙王入宫商议大事,司马乂心中略有一顿,暗道,

“这皇帝乃是一痴儿,怎会商议朝政?”

不过皇帝之命,不可违背,司马乂出了府邸,上了皇帝给司马乂准备的车驾,一路疾奔而去。

长沙王府的府邸距离皇宫不远,但是走了半个时辰也没停下马车,司马乂不仅掀开车帘,大惊,道,

“此路不是通往皇宫之路!你们是谁,胆敢佞诏!”

说罢,司马乂拔出佩剑,一剑刺死了驾车的马夫,马车停了下来,司马乂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自己并不认得,只是一条土路,两边都是树林,片刻间,一簇人马举着火把追了过来,把司马乂围在中间,司马乂定睛一看,为首的两个人,一个是东海王司马越,一个是司马越的弟弟南阳王司马模!

司马越年方二十一,在司马家这个庞大的家族里,是无比普通的一位,他的父亲高密王司马泰倒是稍有些名望,官至太尉,司马越靠着父亲的关系,当上了中书令,司马泰老来得子,直到四十五岁,才生下了长子司马越,而后一年生一个儿子,而且一口气连生了四个,司马泰一直以为是长子司马越给自己带来的福气,所以非常宠溺司马越,由此司马越从小便娇生惯养,受不得苦,而司马模和司马越是同母所生,二人关系很近。

司马乂看见司马越,倒也是不惧,挺着腰,昂着头,道,

“司马越!你要谋反吗!”

司马越生的是肤皮白净,唇薄眼柔,虽是男人,倒有几分女人的漂亮色,司马越不敢上前,只是在阵中,回道,

“长沙王!你看看洛阳已经被你祸害成了什么样子!满街道都是饥饿而死的人,就连皇宫中的皇帝都不得安宁,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司马乂大怒,道,

“妄言!张方是谋逆之贼!本王乃是护国之将,造成这一局面的,是张方,是司马颙和司马颖,怎么能是我司马乂!”

司马模年方十七,跟司马越一母所生,长得跟哥哥好生相似,司马模道,

“这司马颙和司马颖要诛杀的人,是你,而不是皇帝,不是整个洛阳城的人,只要你死了,他们就不会再围困洛阳!就会撤兵!这个道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司马乂拔出佩剑,指着司马越和司马模,骂道,

“汝父高密王一生有清简修德之名,怎会生出你们俩这是非不分,曲直不明的东西!你们以为,造成这样的局面就是我司马乂一个人的事情吗,知道什么叫做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吗!本王告诉你,本王就是巢,你们就是卵!本王身死之日,便是洛阳城破遭屠之时!”

司马越大怒,爆喝道,

“多说无疑,给我……给我上!杀了这个谋逆的叛贼!”

司马越带来的都是死士,他们可不管司马乂是什么身份,一个个拔出了宝刀,司马乂警惕地看着这些人,心里暗道,

“休矣,今儿恐怕凶多吉少了!”

不料,司马越正要准备诛杀司马乂,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不可!万万不可!东海王!不可杀了长沙王!”

司马越扭头一看,只见一人举着火把,追了上来,原来是东海王府的内侍宦官潘滔,潘滔可是把司马越从小服侍到大的宦官,司马越对他非常信任,只见潘滔急急忙忙地追上来,把司马越拉出了人群,小声说道,

“东海王,万万不可杀了长沙王!”

“为何不可?”

“青史功过,都是由后人评说的,现如今,司马乂和司马颙两方都有理,万一后人把长沙王描写成了忠烈之士,东海王如果把长沙王杀了,东海王岂不是就成了与司马颙一起的窃国佞臣,遗臭万年吗?”

司马越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道,

“此话甚是在理,不过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孤当为之奈何?总不能再放了他吧!”

潘滔摇了摇头,附耳道,

“放是不能放的,倒不如把长沙王囚禁起来,大开城门,让张方入城,然后由张方去处置长沙王的性命!”

司马越想了想,点了点头,道,

“此计甚为妥善!”

说罢,司马乂被司马越的手下,强行扣下,塞进了马车,软禁于金墉城,司马乂于金墉城每日悲痛欲绝,给皇帝上了一道诏书,其中写到——

“臣不惜生命,保全大晋,每当夜晚,臣一想到如今大晋衰微,藩王强大,陛下也是孤单危急,臣辗转难眠,如果臣的死,可以让国家得到稳定,百姓得到安宁,那么也是大晋一大幸事,但是只怕臣的死,只是亲者痛,仇者快而已,对于大晋,对于陛下,无济于事。”

只可惜,司马乂的这一道言辞恳切的忠义函书,却被司马越私自扣下,直到司马乂身死,皇帝也没有收到这份函书。

随后,司马越逼晋惠帝下诏,命令洛阳四门大开城门,放张方入城,果然,一切如潘滔所料,张方一入城,就急问司马乂的下落,得知司马乂被囚禁于金墉城,便命令郅辅带三千兵马前去金墉城捉拿司马乂,此时的张方,又显露出了“屠夫”的本形,他觉得一刀砍死司马乂不足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下令把司马乂绑在柱子上,四周放上火把干柴,烘烤了司马乂三天三夜,直把司马乂烤死!

受刑之时,司马乂悲号痛哭,三里之外的人都能听见,洛阳城的三万将士无不痛心流泪,司马乂身死当日,竟然有数千兵士集体自刎追随长沙王而去,司马越看见司马乂受到如此虐邢,心里也十分不忍,对于张方,平添了几分恨意,但是事已至此,他司马越已经没有选择了。

司马乂将略有放,赏罚分明,很受士兵爱戴,士兵都愿意为他驱使,多次以少胜多,力保洛阳,更何况长沙王忠烈果敢,一心想要匡扶大晋飘渺的王室,只可惜,功败垂成,死于司马越和张方的毒手,无比令人叹息,死时年仅二十九岁,死时,没有官吏敢前往收尸,只有刘佑和王瑚两名部将徒步扶着司马乂的丧车,一路大哭而葬……

司马乂身死之后,在关中攻打司马颖的秦州刺史皇甫重被部下反叛而死,不久,雍州刺史刘沈,安定太守衙博,新平太守张光,三路大军合为一处共计三万,起兵攻伐司马颙。

却说这刘沈,字道真,燕国蓟(ji四声,音同冀)县人,少有谋略,爱惜贤能,初始,刘沈被太保卫瓘举荐为中正,司马囧掌政之时,升迁为左长史,后来李特在益州反,朝廷命刘沈为侍中,假节钺,与益州刺史罗尚一同攻伐李特,不料在路过长安之时,被河间王司马颙留用为军师,后来发现司马颙其心不正,便暗中书信让司马乂举荐自己为雍州刺史,借以离开了司马颙。

司马乂临死前的一个晚上,司马乂和王瑚,祖逖(ti四声音同替)商议,让刘沈攻打司马颙,借以调开张方围困洛阳的军队,不想书信发出的第二日,司马乂便遭到了司马越的反叛,惨死于洛阳。

话说刘沈收到书信之后,对于司马乂的忠烈和果敢,颇为感动,紧接着,又听闻洛阳城破,司马乂惨死司马颙心腹大将张方之手,刘沈大怒,即刻联系衙博,张光二人,起兵三万合军一处,奔杀长安而来!

话说司马颙在长安,只有万余人的守城兵马,听闻刘沈反,急忙令大将虞遵夔(kui二声,音同魁),韩濡领兵与之交战,但是虞遵夔和韩濡不是刘沈的对手,连败两阵,逃回长安,此时长安只剩下了不到五千兵马,司马颙的大本营危在旦夕,司马颙急发八百里加急,命张方领兵火速支援长安!

话说这长安究竟能否守住,诛杀了司马乂的司马颙命运又当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42章 战长安兄弟失义 控洛阳二王分政 话说这张方引兵觐见皇帝司马衷,晋惠帝早就听闻张方“洛阳屠户”的诨名又见他残杀了司马乂,心中十分惧怕,张方还未说话,便吓得战战兢兢,张方刚想要跪拜,就被晋惠帝亲手扶起,并且亲手为张方拍去了膝盖上的灰尘,其惧怕张方之程度可见一斑。

张方在洛阳呆了不足一日,便收到了司马颙的加急密信,大惊,慌忙集合军队但是此时,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张方的面前,那就是,没有军粮,张方连困洛阳三十日,洛阳也没有粮食了,于是张方其性残暴的一面又露了出来,在洛阳城内,纵兵大掠,百姓家里都没有粮食,便去抢洛阳城内,富贵人家的粮食,牛马,不仅如此,还抢了数万奴婢,随军前行,供兵士肆意淫乐,军粮不够了,便杀了这些奴婢,把人肉参杂着马肉牛肉,给众士兵分食,一路杀,一路吃,张方的残暴如此!天神公愤!

洛阳乃是大汉二百余年的都城,其繁华不容赘述,但是经过张方的抢掠,繁华的洛阳成为了人间地狱,上至大官贵族,下至黎民百姓,无一幸免,真是应验了长沙王司马乂临死前对东海王司马越说的那句话,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张方的残暴暂且不提,话说这长安城外,又是一番激战,兵马齐鸣,杀声震天,刘沈坐镇大帐,片刻,长安城下杀伤渐止,大将皇甫澹(dan四声,音同淡)一脸血污地走进大帐,手一丢把一颗人头丢在刘沈帐下,跪拜道,

“明公在上!此乃叛将韩濡的人头!”

刘沈大喜,还未说话,只见另外一将也是满身血污,气宇轩昂地走进大帐,同样把一颗人头丢在刘沈面前,跪拜道,

“叛将虞遵夔,已被末将斩杀!”

刘沈定睛一看,乃是先锋大将衙博,刘沈喜上加喜,拉着皇甫澹和衙博的手,喜道,

“此乃吾云长翼德也!”

三人哈哈大笑!

刘沈在司马颙帐下效力的时候,举荐了衙博,后来益州李特反叛,罗尚兵败,求助于司马颙,罗尚便命衙博领兵出祁山征讨李特,不料被李荡,李雄击败,衙博兵败之后,得知刘沈已经赴任雍州刺史,便投了雍州,为刘沈鞍前马后!

刘沈看着衙博和皇甫澹,道,

“吾有如此猛将,长安可平矣!”

不料,刘沈话音刚落,新平太守张光却是拿着一份书信紧急入帐,把书信交付与刘沈,道,

“大人,据曹阳细作来报,张方的大军已经在回长安的路上,张方勇猛无比更兼有七万大军,张方若来援救长安,我们恐怕难以取胜,不如分一万兵驻扎于霸上,只要能阻挡张方十天,长安可平!司马颙如果死了,张方不战自溃!”

刘沈前一刻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他拿起书信,细细读了一边,脑海中思绪万千,沉默许久,突然,刘沈把手中的书信握成一团,道,

“长安城城高池身,若是三万大军一拥而上全线出击,不出两日,便可以攻破长安,此时是正需要人手的时候,况且分兵一万,如何能挡得住张方七万大军,届时败报传来,恐折我军锐气!此事不可行!”

张光苦劝,刘沈就是不听,张光长叹一声,出了大寨,刘沈扭头看着皇甫澹和衙博,正言道,

“兵贵神速,张方已经向长安疾奔而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决战,就在今晚!今夜,我会命令三万大军拼死攻打南门,长安城兵少,不过三四千人,必然会聚集于南门抵挡我的大军,你们二人,各自携带一千人马,悄悄潜伏于北门,只待南门厮杀声起,你们便命军士爬上城墙,潜入打开北门,东门和西门,然后放火,以火为号,我见火起,便会散开大军,兵分三路攻进长安城!擒杀司马颙!”

“诺!”

皇甫澹和衙博各自领兵而去!

子夜十分,刘沈一声令下,长安城南门外的三万大军尽皆浮出,冲杀长安城,刘沈没有攻城器械,所以虽然长安城兵少,但是仍然坚持抵挡着刘沈的大军,埋伏于北门外的皇甫澹和衙博看见北门果然没有兵士守城,大喜,带上挠钩,与五百兵士爬上城墙,率先打开了北门,然后点火,刘沈见北门火起,大喜,连忙率兵直奔北门而去!

此时,也正是天不助刘沈,冯翊(yi四声,音同意)太守张辅得知长安危急,便引八千兵马来救长安,遥见长安城南门喊杀声震天,北门却是城门大开,张辅大惊,知道司马颙中计,慌忙引兵由北门进入,并且关闭了北门,于城中擒杀皇甫澹和衙博!

可怜皇甫澹和衙博两名勇猛之将,今日方才立了斩将之功,便被张辅擒杀于洛阳,二人均是力战而死!

等到刘沈引兵来到北门的时候,只见北门已经关闭,张辅从城上丢下两颗人头,道,

“刺史大人!此等小计,能瞒得过我张辅吗!”

刘沈定睛一看,这张辅丢下来的两颗人头,正是皇甫澹和衙博的!突然,北门喊杀声震天,一队人马突然从林中窜出,为首一员大将奔马喝道,

“刘沈贼将!吾乃张将军先锋大将郭伟!速速下马受降!”

刘沈大惊,道,

“张方是神兵天将否!”

原来郅辅被张方出了一条瞒天过海之计,令步兵疾行,步兵声势浩大,必然会被刘沈的细作探知,并把行程,日期报与刘沈,但是实际上,张方却是派出一支八千人的铁骑骑兵,星夜奔赴长安!

刘沈被打的措手不及,兵败如山倒,北门打开,司马颙,张辅也率兵冲杀而来,长安城下血流成河,尸陈遍野,刘沈的士兵渐被杀散,刘沈正准备逃命,不料郭伟挥舞着大刀,一刀砍来,刘沈侧身一躲,这刀是躲过去了,自己也摔在马下,被司马颙的将士生擒回寨,张光亦被生擒。

司马颙坐镇大帐,押刘沈上堂,司马颙见到刘沈,指着刘沈的鼻子,大骂道,

“刘沈!你原来在我的帐下效力,虽名为君臣,但是孤一直把你看做是兄弟,很多私密的事情,孤都亲自跟你商议,为何此时你要反本王!”

此时此刻,刘沈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只见他轻轻一笑,道,

“殿下说的不错,其实在我的心里,我也一直把殿下当做是我的兄弟。”

听到这句话,司马颙更是气得气不打一处来,道,

“死到临头了,还说些胡话!既然你认定我是你兄弟,那你为何要反我!幸亏今日张辅来救,要不然恐怕今日就是你在堂上,我跪在堂下了!”

刘沈昂首挺胸,看着怒极的司马颙道,

“兄弟之间,都是微小的恩义,君臣之间都是重大的恩义,你想要窃国篡政,皇帝下达了征讨檄文,我刘沈作为朝廷的臣子,不能不应诏征讨你,此乃君臣大义,胜过兄弟小节,河间王的势力大,而我的势力小,从我起兵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会有如此下场,我料定我的性命一定保不住,但是即便是这样,作为忠于朝廷的臣子,宁死,我也要维护皇帝的意愿!”

刘沈的这句话,说的大义凛然,让司马颙都有些感动,这司马颙倒也不是无情之人,毕竟二人曾经共事数年,还是有些交情的,刘沈的这些话,让司马颙不太想杀刘沈了,司马颙长叹一口气,看着刘沈,说道,

“道真,本王问你一句,如果今日,没有张辅来救,本王又恰好被你生擒,你会饶过本王否?”

不料,刘沈昂着头,看着司马颙,正色道,

“窃国佞贼,罪不容恕,我恨不得千刀万剐,何来饶恕一说!”

司马颙怒不可遏,命军士把刘沈腰斩而死!

杀了刘沈之后,军士又把生擒的张光押了过来,张光可是西凉名臣,忠名远播,当年司马伦镇守关中之时,因为压迫过甚,导致羌族,氐族反叛,关中太守张损战死,当时张光不过是一员牙门将,与百余名士兵被叛军围困在马兰山,马兰山险恶,气候寒冷,且无兵粮供应,张光与一百多名士兵宁死不降,靠着吃野果,喝雪水活了一百多天,连张光自己都以为要死在马兰山,不料司马伦被朝廷征调回了洛阳,梁王司马肜领兵前来,击败了叛军,救了张光,司马肜得知张光的事迹,表奏朝廷,封张光为新平太守,加赐鼓吹,由此,张方的忠名威赫关中。

司马颙看着张光,道,

“你们起兵的时候,只有三万人,但是本王却有七万人,本王想知道,你们当时想用什么样的计谋,来击败本王?”

张光正色道,

“计谋很多,只可惜刘沈一条也没有采纳,不然怎会有如此下场!”

司马颙帐下谋士房阳突然走近司马颙,附耳道,

“大……大……大王……此人……不……不……不可杀!”

司马颙轻轻了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张光,道,

“此事的源头是刘沈,并不能怪罪到你的身上,你是个忠烈的人,我还应该上表朝廷,封你为右卫司马。”

公元三百零四年正月,长沙王司马乂被杀,其忠将刘沈,皇甫重响应失败,司马乂的势力彻底被剪出,朝廷的大权,便落到了东海王司马越的手里,但其实,司马越只是一名傀儡,真正在操控司马越的人,是成都王司马颖。

司马颖在响应司马颙征讨司马乂之时,司马乂命羊皇后的父亲羊玄之北拒司马颖,羊玄之上任不久便得病而死,虽然羊玄之从未与司马颖交锋,但是在大军起兵之时,羊玄之曾经亲自撰写一榜檄文,痛骂司马颖沽名钓誉,人面兽心,乃是窃国佞臣,为此司马颖大怒,此时羊玄之已死,司马颖便迁怒于羊皇后,上奏朝廷,罢黜羊氏的皇后之位此事,都是交付司马越来办的。

此时,朝中大权,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坐镇邺城的成都王司马颖,一部分是坐镇长安的司马颙,他们都在远程遥控着司马越,但是,说是两部分,其实就是一部分,那就是朝中大事都把控在司马颖的手中,司马颙有事,要跟司马颖商量,但是司马颖有事,却从来不跟司马颙商量,为此,司马颙数次大动肝火,对司马颖逐渐不满,但是又不敢起兵,司马颖手中,尚有十万大军,况且大将石超还在京都洛阳担任中领军,完全把控了朝廷的三万禁兵,为此司马颙是忧愁不已。

司马颙每日忧愁,正在家中饮酒消愁,不料房阳突然急见,司马颙召见,房阳作揖,道,

“大王,老臣……臣……见大王每日……忧忧……愁,不知……所谓……谓……何事?”

这个房阳是个口吃,每次听他说话,司马颙都觉得非常有意思,但是此时司马颙心中烦闷,随口道,

“华中,你的嘴上不利索,有事写下来吧。”

说罢,司马颙提笔,在纸上只写了一个字,权,但是这个字,却是分开的,一边是木,一边是又,连个字相距甚远,看起来十分别扭。

房阳略一沉思,也取笔,把木和又画了一个圈,包裹在了一起,司马颙见状,大喜,道,

“华中有何良策?”

房阳写到,

“成都王势力强大,非一人能敌,应当群起而攻之!”

司马颙大喜,不禁言道,

“华中真乃是吾之心腹!”

次日,河间王司马颙上表,废皇太子司马覃为清河王,改立成都王司马颖为皇太弟,在洛阳的皇帝司马衷和东海王司马越只能依照司马颙的意愿行事,天下人都以为成都司马颖是个贤德的人,不会篡国,但是令天下人没有想到的是,司马颖答应了。

此时的司马颖阵容,分化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以孟玖为主的善于阿谀奉承的佞臣近侍,一部分以卢志为首的忠心谋士,对于司马颖奉不奉召当这个皇太弟之事,孟玖一派当然是死命奉承司马颖奉召,将来继位大统,反观卢志一派,却是坚决不同意司马颖奉召,但是此时的司马颖,却完全成为了第二个司马囧,已经完全被权利和欲望迷住了眼睛,还是那句话——

没有人在权利和欲望面前能够保持清醒,如果有,那是因为他没经历过。

司马颖决定冒天下之大不韪奉召,成为了在大晋,地位仅次于皇帝的皇太弟,将来的皇帝,但是此时,有一个人却也渐渐浮起了权利的欲望,此人究竟是谁,又有何种能力,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43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长使英雄泪满襟 话说在这益州,益州刺史罗尚连续被李特击败,损兵折将,向朝廷乞求援兵,但是朝廷此时正忙着内乱,根本就没工夫搭理罗尚,罗尚接受了谋士任睿的计谋,一面向李特乞和,一面联系本地的益州土户,敲定时间共伐李特。

朝廷之事方平,立马腾出空来收拾李特,命荆州刺史宗岱,建平太守孙阜(fu四声,音同负),率领三万军救援罗尚,攻打德阳,而李特此时,则是命李流引两万大军返回了成都,自己留五万兵马驻扎在汉中,听闻宗岱,孙阜前来讨伐,任命长子李始,次子李荡,大将军任回,并任臧,李远,杨褒,杨珪,李博,蹇硕,上官晶,严柽等部将并谋士夕斌,王怀,领兵三万前去迎战。

话说这宗岱,乃是齐大夫宗楼之后,年少有谋,弓马娴熟,有万夫不当之勇,初为赵王司马伦手下任骁骑校尉,后梁王入驻关中,拜宗岱为讨羌将军,宗岱不负众望,成功击败叛军,并且枭首了贼首齐万年,宗岱之名,在关中大振,司马肜上表朝廷,奏宗岱为右将军,兼任荆州刺史,手下三万兵将,也尽是精锐之师。

却说宗岱和李始两军,于德阳城下混战,李始阵前连斩宗岱两将,惹得宗岱大怒,不顾众将阻拦,亲自戳刀上马,与李始斗到一处,李始吃下三十合,不敌,李荡绰抢上马,宗岱一人独斗李始李荡二将,战至百余回合,竟然不落下风!

孙阜唯恐折了主帅,一声令下,三万大军于倾盆杀出,两军厮战,不料一声炮响,李始大军周围,竟然浮出三路兵马,把李始团团围住,原来这宗岱暗中联络了汶上太守陈图,垫江太守宋康,房龄太守徐祖伏兵于德阳城外,一声令下,四路合围困李始大军!

李始军队大败,士兵逃命不及,俱被晋兵斩杀于马下,德阳城上夕斌鸣金,放下吊桥,大开德阳城门,李远,严柽,杨褒,杨珪,蹇硕等部将合力护着李始李荡退回德阳城,不料远远只听一声爆喝——

“贼将休走,看本将军取你首级!”

李始李荡二人大惊,扭头一看,只见宗岱挥舞着长刀直奔李始而来!李远,蹇硕看着李始道,

“大将军速速入城,末将前去阻挡宗岱!”

说罢,李远,蹇硕尽皆绰刀上马,拦住宗岱,李始先进了城,回头一看,李远,蹇硕二人合力吃不住宗岱十合,被宗岱一刀一个,俱被砍死于马下!

李荡奔马准备冲进德阳城,不料却被绊马索绊倒,身后孙阜突施冷箭,一箭正中李荡心窝,可怜李荡眼睁睁地死于德阳城下。

眼见二弟死在自己眼前,李始痛心不已,率五百军士又冲出了德阳城,拼死抢回了李荡的尸体,悬挂吊桥,清点兵士,任回于乱军之中,斩杀了徐祖,但是李始的三万大军只逃回来万余人,李荡,李远,蹇硕身死,此战,可以说是李特自起兵以来,最惨的一败,由此,李始闭门不出,坚守德阳。

却说德阳城尚在激战,李特已经嗅到了罗尚即将要反,便把两万大军兵分三路,厉润,王达王角引五千军驻扎于汉中左路,麴歆,费陀,李离,李武引五千军驻扎与汉中右路,而李特自己则是率领一万兵并部将符成,李璜,隗伯和三子李雄坐镇汉中,三路兵马互为犄角,以牵制罗尚。

话说在李特同意了罗尚的乞和请求之后,招贤纳士,任用和很多益州本地的官员,但是阎式,李寒,包括李流曾数次建议李特,不要对益州本地人太过于放心,但是李特一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便不听三人的劝告,很快,李特便吃到了恶果,隗伯,便是混入李特军中的细作。

隗伯不是益州本地人,是本地富商贾氏的门客,原本是衣食无忧,但是自从流民自涌入益州以来,益州便兵荒马乱,战争不止,贾氏的家财尽被朝廷征用,隗伯便被赶出了贾氏,由此,隗伯甚为痛恨流民,于是隗伯便参军投奔了罗尚,此时正逢李特在广招贤士武将,罗尚便让隗伯混入了李特的兵营,成为一名裨将。

隗伯在罗尚兵营里,暗中打探了几乎所有将领对李特的口风,到最后,把游说的目标,锁定在了符成身上。

原来这符成,是最早跟李特起兵的一批将领,这四年,符成屡立战功,而且还在赵廞的手下,抢回了李痒的尸体,但是只因为自己武艺平庸,到现在只做了一个校尉,在军中的地位,反而不如新入伍的麴歆,朱竺等人,就连降将厉润王角的地位也在自己之上,对此,符成的心中也是愤愤不平。

却说这罗尚,接连被李特击败之后,手里只有三千多的兵马,根本无力响应宗岱,但是天无绝人之路,益州土绅药绅不满流民在益州作乱已久,纠结了一支八千人的军队,星夜投奔了罗尚,罗尚大喜,与城内的隗伯,符成相约日期,一同反了。

夜色十分,罗尚无法入眠,他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德阳的军报,但是这一次,李特的感觉与之前完全不同,他隐隐感觉到,德阳那边,有一种不详的预兆。

不料此时,三子李雄却突然闯了进来,道,

“父亲!不好了!罗尚趁夜来攻打汉中!”

李特倒是不慌,道,

“这罗尚好大的胆子,我知道他并无乞和诚意,只是念他手里不过三五千人兵马,放过他而已,他怎敢如此冒犯我!”

李雄焦急道,

“父亲!您出去看一看,哪止三五千人!”

李特大惊,急忙披甲上城,只见汉中城下,罗尚正在指挥兵士向前运送攻城军械,城下的敌军,足足有一万多人!

李特大怒,道,

“罗尚!你好大的胆子!你我屡次交战!我屡胜,你屡败,怎还敢来攻打我!”

罗尚亦是拔剑,指着城上的李特,道,

“李特!你乃是朝廷逆贼,我罗尚乃是朝廷亲封的大将军!只要我罗尚一息尚存,你李特就别想有好日子过!将士们!冲杀进去!斩杀逆贼!”

李特大怒,看着李雄,道,

“麴歆,厉润何在!”

说罢,话音刚落,只听罗尚左右各自一声炮响,左边林中,闪出一员白马小将挺枪而出,大呼道,

“罗尚狗贼!麴歆在此!休要放肆!”

右边同样闪出一员大将,挥舞长刀,吼道,

“厉润在此!”

说罢,两军各自从山上冲下,费陀挥舞长刀,直奔罗尚,厉润奔马,风一般杀来,费陀见是厉润,也不思量,径直去寻罗尚,不料身后厉润飞起长刀,一刀砍死了费陀!

厉润,王角勒马立刀,大吼道,

“我本朝廷命官,奉命斩杀李特逆贼!降者不杀!”

王角也是直奔李离,二人斗到一处,麴歆大惊,高呼道,

“厉润王角已反!厉润王角已反!”

李离与王角斗了三十合,不敌,眼看要死于王角刀下,不料麴歆拍马赶到,只一合,便刺死王角,厉润大怒,挥刀而来,与罗尚合为一处,追杀麴歆!麴歆不敢恋战,奔马至城下,大呼道,

“速开城门!厉润已反!厉润已反!”

李特听闻厉润反了,大惊,急让李雄打开城门,不料此时,城内火起,符成隗伯大呼道,

“我等受朝廷诏命,诛杀李特逆贼!”

李特顿时惊的从城墙台阶下摔了下来,悲凉道,

“为何反我!为何反我!”

符成正挥刀杀向李特,不料一员女将挥刀杀出,李特定睛一看,乃是自己的夫人罗氏,罗氏原在汉中,自幼习武,稍有武艺,不过军中不带女人,所以一直没有上战场,此刻正值李特危难之际,罗氏也顾不得许多,大吼道,

“反贼符成!主公待你不薄!何故要反!”

说罢,罗氏绰刀与符成对至一处,战无五合,符成一刀刺中罗氏眼睛,顿时血流不止,但是罗氏却丝毫不为之所动,又斗了十余合,李雄打开城门,麴歆拍马杀来直奔符成,符成自知不敌,兀自退去!

隗伯挥刀直奔李特,不料却被李雄对住,战不三合,被李雄一刀砍中肩膀退去李雄亦是不敢追赶麴歆拍马而来,下马顾不得行礼,扶李特上马,道,

“主公,请速速离开汉中!”

李特还未搭话,只听罗尚身后喊杀声四起,山中一人爆喝声传来,

“哥哥勿慌!李流来也!”

原是李流领两万兵马,原是要进驻成都,不料半路收到李特军报,让回军救援汉中,李流星夜杀奔而来,李特听闻李流前来,心中稍喜,道,

“四弟来,此事无慌!”

不料,几乎是在李特说出这一句话的同时,李特突然脸色大变,惊道,

“不好!四弟不知厉润兵变!恐中贼人奸计!”

话音刚落,李璜勒马而来,看见李特,道,

“主公,大事不好,四将军不知厉润兵变,措手不及,被生擒于乱军之中!”

李特大怒,道,

“厉润这狗贼!欺我太甚!欺我太甚!”

麴歆拔出佩刀,砍死几名敌兵,道,

“主公速走,片刻敌兵就要攻杀进来了!速走!”

李璜也下马,把李雄扶上马,道,

“主公,少主,速走!”

李特却是一脸的愤恨之色,突然下马,却把罗氏伏上了马,转身对麴歆说道,

“麴歆,李璜,接军令状!”

麴歆跪拜在地,李特道,

“麴歆!李璜,本将军命你二人马上把李雄和公嫂护送出城!不得有误!”

“主公!”

麴歆李璜泪流满面,李特道,

“遥想我四兄弟出关中之后,屡建奇功,不想三弟率先被赵骧害死,五弟战死沙场,现在就连四弟也被贼人生擒,我这个哥哥有何颜面独自遁逃!”

麴歆李璜跪劝道,

“主公莫要迟疑!请速走!”

李特昂首道,

“不必再劝,麴歆李璜,速接军令状!”

麴歆和李璜只得泪洒汉中城,李璜杀了两名骑兵,夺了马匹,四人各自上马,李雄拉着李特的手大哭不已,被李特狠心断开,李特大呼道,

“我偌身死,你便是大将军!益州之主!”

说罢,麴歆开路,遇神杀神,遇鬼斩鬼,药绅舞刀拍马截住去路,被麴歆两合捅了个通透,麴歆身后跟着罗氏,李璜李雄断后,四人杀出重围,自往德阳而逃!

李特收拢残兵,与罗尚交战,晋兵杀退李流残军,猛攻汉中,李特身边的兵士一个一个地倒下,罗尚的士兵却慢慢爬上城墙,越来越多,罗尚于城下,捻弓搭箭,一箭射中李特右腿,李特顿时苍然倒下,被晋兵生擒,汉中城破。

罗尚耀武扬威地进入汉中,升帐,把李特押赴上堂,罗尚怒喝道,

“汝家兄李辅,乃是前朝前将军,功在万里,你是他的亲弟弟,如何要反叛朝廷!”

李特昂首道,

“我李特从未反叛朝廷,昔青城山拜祭过皇帝,赤胆忠心,日月可鉴!”

罗尚大骂道,

“贼李特!休得胡说,如果不反,本将军前来,你如何不乖乖受降!”

李特瞥了一眼罗尚,道,

“我若受降,恐怕死得比现在还早!”

罗尚指着李特道,

“本将军岂是滥杀无辜之人!休得妖言惑众!汝等聚集流民,扰乱益州安定,益州的百姓,无不痛恨你们!”

李特瞪着眼睛,盯着罗尚,道,

“难道益州的百姓是朝廷的百姓,关中的流民,就不是朝廷的百姓吗?罗尚,今日败于你手,我无话可说,速速处决,我李特可不怕死!”

罗尚道,

“你不怕死,你的兄弟也不怕死吗!”

说罢,罗尚手一挥,李流被押上了堂,这李流要比李特更狠,大骂罗尚腌臜猪狗,罗尚大怒,当即枭首李特,李流二人,将其首级送往洛阳,李特引颈受戮,李流临死仍骂不绝口!

只可惜李特连续四年,先战败赵廞,然后接连斗败罗尚,不想只一次兵败,便被罗尚杀死,真可谓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话说麴歆,李璜,罗氏,李雄四人于夜中悄悄潜入德阳,李始得知汉中城破,不禁六神无主,不几日,城下围困德阳的宗岱则是派人用枪跳着李特,李流的头盔,大喝二人俱已被枭首,李始,李雄二子,麴歆,李璜,任回等忠将尽皆大哭。

宗岱围困德阳数日,德阳兵士尽皆知道李特李流身死,士气低迷,毫无战意,李始把一干众将全部叫到大帐,说出一番惊天动地地话出来,这句话,让李雄愤怒,让麴歆,李璜颤栗,究竟是何话,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44章 李忠俊斩案断情 东海王挟帝起兵 李特,李流在汉中遭遇兵败,俱被被罗尚生擒杀害,其大将麴歆,李璜护着罗夫人和李特三子李雄,投奔德阳李特长子李始,不想李始在德阳也遭遇兵败,李特二子李荡身死,李始收拢万余人,坚守德阳不出。

李始召全体谋士武将入大帐商议,李始坐镇中帐,左边一手坐着李雄,麴歆,李璜,任回,任臧,右边一手坐着杨褒,杨珪,李博,上官晶,严柽,而夕斌则是坐在李始身边,时年李雄二十六岁,李始三十八岁。

李雄明显看出来李始心情十分低落,只听李始突然抬起头,满脸悲切,眼含泪光,哀道,

“主帅阵亡,余下的兵士也只有万余人马,恐怕我们没有办法跟朝廷大军对抗了。”

李雄撇着李始,道,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李始长叹一声,怆然道,

“与其折了这万余名将士的性命,不如早降朝廷,如今我方才明白,之前咱们连战连捷,并不是因为我们自己有多么强大,而是因为朝廷内乱,精兵良将都没有派到益州,如今这朝廷内乱已止,恐怕我们不是朝廷的对手!”

李始此话一出,众人大惊,尽皆面面相觑,李雄碍于兄弟颜面,闷着脸,不说话,憋得脸都红了,麴歆站了起来,看着李始,道,

“如今主公新丧,士气低迷,也是自然,但是您是主公长子,主公未竟的事业,应当由您来继承,统帅众将,击败罗尚,少主怎能轻易言降!这大军之中,谁都可以言降,唯独少主不可言降!”

李始低着头,默不作声。

任回是个暴脾气,猛然站了起来,怒发冲冠,两只牛眼睛睁的如铜铃大小,紧紧地瞪着李始,道,

“想当初主公初入益州,被贼人耿腾所迫,居无定所,靠着天荡山万余名兵卒,打下现在的这份基业,其中艰苦,不必细说,少主怎能轻易用一个降字,就抹杀了主公十余年的征战之苦!少主若要降,我任回,第一个不答应,这是于公,于私,四将军李流跟我意气相投,我们早已经把对方视作兄弟,如今我兄弟被罗尚那老贼斩杀,我与老贼之仇,不共戴天!我唯有斩杀罗尚,祭奠李流,方成兄弟之义!”

李始听闻任回所言,头低地更低了,夕斌也站了起来,冲着李始拱手作揖道,

“如今这天下大乱,朝廷现在二王分政,朝局看似平稳,但是依老夫所看,这份平静,维持不了多久,所谓一山难容二虎,河间王和成都王,早晚必有一战,我们此时言降,为之过早,不如坚守德阳,以观时变,说不定会有一线转机!”

听闻麮歆,任回,夕斌三个人的话,李雄终于是忍不住了,“倏”地一声,拔出宝剑,把面前的案几一剑斩断,然后怒气冲冲地看着李始,道,

“父亲,五叔,四叔,均死于罗尚之手!我李雄今日立下誓言,定要斩杀罗尚为宗亲报仇!哥哥如若要降,我李雄和哥哥的兄弟情义,就如同这案几,一分为二!不再牵扯!”

说罢,李雄把宝剑恨恨地扔在了地上,转身出了大帐,李始却是一脸的尴尬,在后面连声唤李雄的表字,

“忠俊!忠俊!”

但是李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帐……

话说这朝中,成都王司马颖受朝廷诏命,成为皇太弟,将来的天下之主,在邺城,司马颖的排场和等级,已经跟皇帝一模一样,分封百官,设立后宫,如此佞政,惹得天下英豪侧目,纷纷不满司马颖的篡政,而且这司马颖在邺城遥控朝廷,目无君上,所有大事,尽让司马越报知邺城,才能再下定夺,更过分的是,司马颖骄横自满,打压卢志一派,任用宦官孟玖批复奏章,把朝廷弄的是乌烟瘴气,人尽不满!

东海王府,内堂。

东海王司马越坐镇中堂,一脸的怒气,左手边,一字坐着二弟,东瀛公司马腾和四弟平昌公司马模,司马越的三弟司马略从小深得父亲司马泰的看中,并且把封号和土地都给了司马略,所以司马略从来不跟司马越一起谋事。

在司马越的右手边,坐着右卫将军陈昣(zhen三声,音同枕),左中领将上官巳(si四声,音同四),殿中左中郎褾(biao三声,音同表)苞,殿中右中郎成辅,四人俱为司马越的心腹。

坐镇中堂的司马越,端起茶杯,但是越想越气,猛地把茶杯摔在地上,粉碎,司马越大骂道,

“今儿本王在街上,听见有人说本王就是司马颖养的一条狗!”

司马模怒道,

“大哥!谁敢这么说!我马上去抓了他!”

司马越看着司马模,道,

“那个人,皮已经被我剥了!”

上官巳,陈昣,褾苞,成辅四人俱言道,

“此人胡说八道,死有余辜!”

司马越却是站了起来,长长叹出一口气,道,

“其实,此人,说的也并无道理,其实本王,现在就是司马颖的一条狗!”

司马腾,司马模并四位心腹都是大惊,司马腾惊道,

“哥哥怎如此自轻!”

司马越看着司马腾,说道,

“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真正把控朝廷大权的,是司马颖,而我司马越,名为东海王,实则只是司马颖手里的一枚棋子,让司马颖坐镇邺城操纵朝局的木偶罢了,他让孤往东,孤就能只能往东!他让孤往西,孤就只能往西!”

众人皆是不语,面面相觑,司马越突然厉声说道,

“想起来,孤也是一镇藩王,如何受得了这等侮辱,前几日,孤向司马颖进谏,俱言孤要返回东海封地,想逃离他的掌控,不料那司马颖竟然直接拒绝了!而且没有任何理由,让孤继续留在朝中,好为他办事!”

司马腾咬牙切齿,道,

“这司马颖,也太欺人太甚了!”

司马越看着司马腾,突然不说话,沉默许久,道,

“你们都是孤的兄弟和心腹,孤对你们无话不说,现在,孤……孤……想反了司马颖,此事,你们怎么看!”

六人听闻司马越此言,俱是大惊,久久不能相言,许久,上官巳道,

“大王,这司马颖欺压太甚,如今竟然篡逆成为储君,实在是有违纲伦,朝中内外都不满司马颖的蛮横,积怨已久,下官认为,此事可行,昔司马颖接连兵败于司马乂,尤其是七里涧的惨败,前前后后折损了超过十万兵马,这洛阳城内,还有司马乂留下的三万兵马,我们再联和镇守当地的官员,凑齐一支十万的兵马攻打司马颖不难!”

陈昣亦是出阵,拱手作揖道,

“司马颖越来越专横无道,目无君上,肆意妄政,如今已经不得人心,此时我们正应该高举义旗,起兵讨伐司马颖!”

司马越拉着陈昣和上官巳的手道,

“孤作为皇室宗亲,一镇藩王,怎能唯别人马首是瞻,执马坠蹬!”

司马模和司马腾俱作揖道,

“哥哥胸有大志,必然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不过,司马模和司马腾自在表决心,褾苞却站起来,道,

“大王,如今既然已经定下决心,那就应该速速行动,这皇宫的中领军,乃是司马颖的心腹大将石超,我们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必须打着皇帝的旗号,必须先杀石超,以立军威!”

司马越扭头看着褾苞,道,

“可有良策?”

成辅站起来,道,

“大王,末将有一计,这个石超,最好饮酒,不如大王送石超美酒十坛,先灌醉了石超那贼将,再领兵冲进皇宫,请皇帝下讨伐司马颖的诏书和檄文,令天下人响应!群起而围攻司马颖,此事必成!”

司马越大喜,围视众人,道,

“不成功,便成仁!本王宁愿拼死反戈一击,也不愿受此等羞辱!此事如成,你们便是开国功勋!位列三公!你们且附耳过来……”

于是,司马越吩咐如此如此安排。

却说这石超,在自己府邸中,喝的酩酊大醉,不料中领督杜叟突然冲进府宅,大叫道,

“不好了!石将军!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石超酒醉,正坠入周乡,却被杜叟的惊叫吵醒,石超起了身子,摇晃着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喝道,

“何事如此惊慌!”

杜叟见石超起来了,便几步窜进内房,也来不及行礼,道,

“大将军,陈昣,上官巳领着三百兵甲冲入了云龙门,直奔皇宫!禁兵不能阻挡!”

石超大惊,想要起身,不料酒醉未醒,脑袋清醒,脚底下却是发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杜叟慌忙扶住石超,只听石超道,

“小贼安敢如此!立刻召集中领禁兵,随本将军杀进皇宫,斩首贼众!”

杜叟急道,

“大将军,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一个小小的右卫将军和左中领将,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擅闯皇宫,大将军,他们可都是东海王司马越的心腹,此事,必定是司马越谋划的,但是本将方才细看了闯入宫闱的那群人,东海王司马越一直没有出面,末将估计现在司马越正带着甲士,直奔大将军府而来!大将军速走为上!”

石超脚下发软,脑袋却是已被吓醒,听着杜叟的话,才反应过来,片刻间,只听家丁于府门大喊,

“大将军!东海王带兵甲来了!”

石超大惊,强撑着腿脚,想要披甲,不料被杜叟制止,道,

“大将军!此番败局已定,大将军当速去邺城,回报成都王才是!大将军速走!”

说罢,杜叟也顾不得许多,不等石超搭话,杜叟强行拽着石超由后门进入马棚,杜叟刚扶石超上马,只听背后喊杀声震天,司马越大喝道,

“成辅,褾苞!不要走了石超!”

说罢,成辅,褾苞拔出佩刀,疾奔石超而来,杜叟亦是拔出佩刀,大喊道,

“大将军速走!此地我来阻挡片刻!速去邺城!”

杜叟一拍马,马儿一声长嘶,奔逃而去,杜叟回望成辅,褾苞,大怒道,

“杜叟在此!贼人休得犯上作乱!”

话音刚落,杜叟已被成辅一刀砍死,人头落地,司马越带着褾苞急追十五里,不及,司马越看着已经逃远的石超,不仅叹言道,

“此番计谋还是不足,竟然走了石超!恐将来为是祸患!”

话说司马越挟持了皇帝,逼皇帝下诏,以谋国之罪令天下人起兵讨伐司马颖,同时重新起立羊献容为皇后,清河王司马覃为太子,司马颖因为久失人心,枉断于朝政,令百度废弛,已然引起了公愤!诏书命天下所有部署兵马,全部讨伐司马颖,同时司马颖聚集了洛阳周围四郡,包括洛阳在内,所有富豪,王侯,将相所豢养的门客,家丁,奴仆,甚至是婢女,共搜刮了十五万人,扬言二十万,未经训练,便命陈昣为大将军,领兵杀奔邺城而来!这二十万兵马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司马越劫持皇帝在阵前,御驾亲征,以示正义之兵,这皇帝立于阵前,一声令下,堪比百万雄兵,这一点,张方,牵秀俱都深有体会。

坐镇邺城的司马颖,原来手里有二十万兵马,连败司马乂特别是七里涧大败,手里只剩下了七八万,听闻司马越竟然聚集了二十万兵马杀奔邺城,一时之间惊慌失措,连忙召各位谋士,将领前来府邸议事。

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依旧是卢志,只见卢志面色阴沉,一脸的严肃之相,在成都王司马颖的阵中,自孟玖起势之后,卢志对于司马颖便不再像从前那么信任了,司马颖看见卢志站出来,他并没有惊讶,因为他早知道卢志会站出来,而且司马颖还知道卢志要说什么,只听卢志说道,

“大王,天下之势,乃是帝王之势,朝中无论是谁掌政,最终,这权利,还是属于皇帝的,如今东海王司马越携天子以令诸侯,其目的,不在乎其兵之正,这对我们非常不利,我们应当派人去洛阳说和,两家罢兵,俱言无谋反之意,只有这样,成都王才能重新聚拢人心!”

“此乃懦夫之言!”

卢志话音刚落,只听一人于阵中走了出来,众人一看,此人正是孟玖,不料孟玖刚刚出阵,还未说话,堂上一人爆喝道,

“你这阉人,这兵营大事,跟你有何关系!滚!”

众人大惊,回头一看,这怒骂孟玖的,正是大将军石超,一脸的怒发冲冠,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手指着孟玖,这孟玖在邺城谁都不怕,唯独害怕石超,一见石超,孟玖顿时就蔫了,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司马颖,司马颖冲石超摆摆手,道,

“孟玖不是外人,且让他说完。”

成都王如此信任孟玖,石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是冷哼一声,然后气呼呼地坐下。

孟玖冲司马颖作揖,言谢,然后看着卢志,正准备颐指气使嘲讽卢志一番,不料正瞥见石超在卢志身边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孟玖顿时没了气势,冲卢志作揖,道,

“子道所言差异,自古雄才掌天下,如今这皇帝没有威仪,被一波又一波的人劫持,想让皇帝干什么皇帝就干什么,朝中如此动荡,这正是因为朝中没有一个实力雄厚,又有威仪的人出来掌控局面,而如今成都王,威仪遍布天下,手里更是有雄兵十万,这司马越虽然号称十五万,但是细算下来,洛阳城内的兵马不过三万,这乃是司马越的诈呼,即便是司马越收拢了其他郡县的兵马,也不过区区七八万乌合之众,岂能是成都王的对手!”

卢志毫不示弱,争锋相对道,

“司马越的兵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皇帝御驾亲征,还记得牵秀引七万大军攻打司马乂,司马乂只有万余人,只是凭借着皇帝一人,便杀的牵秀大败,这皇帝在阵前,号令一呼,堪比百万雄兵!”

“臣有附议!”

只见堂下一人走出阵来,众人一看,乃是混及参军崔旷,这崔旷乃是孟玖的心腹,自然不会向着卢志,只听崔旷道,

“子道此言差异,现在朝纲崩摧,礼法尽末,皇帝只不过是一个空架子,牵秀之所以兵败,乃是因为军威不足,此番,由石大将军领兵,石将军带兵有方,在军中威严有度,此战,能胜!”

孟玖的心腹王阐,郝昌,公孙藩也俱更随孟玖的意见,建议司马颖起兵,司马颖心中也是犹豫不决,不料,下人忽然来报,东安王司马繇求见!

司马颖大惊,话说这东安王司马繇,当年诛杀杨骏之后,也是四大辅政大臣之一,不想后来中了贾皇后的反间计,被贬为庶人,流放带方郡,虽然已经不是藩王,但是旁人,依旧以东安王相称,最近因为司马繇的母亲新丧,便来到了邺城为母亲守孝,究竟这司马繇为何要见司马颖,又究竟能说出什么话来,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45章 东安废公谏忠义 九州天下裂其一 却说着东安公司马繇,诛杀杨骏之时,自己才二十七岁,而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司马繇已经整整三十七岁了,当年的那个意气风发,一刀斩杀杨骏的英武少年,如今已经两鬓斑白,这个年纪,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只是因为这十年里,他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司马繇身着素衣纶帽,进入中堂,对司马颖叩拜,道,

“成都王在上,庶民司马繇进谏!”

卢志看着自甘低微的东安公,心里不禁有些酸楚,司马繇是宣帝司马懿三子司马伷(zhou四声,音同皱)的儿子,而司马颖则是司马懿孙子司马炎的儿子,算起来,司马繇可是司马颖的亲叔叔,卢志他满以为司马颖会走下堂,亲手扶起司马繇,但是司马颖依旧是稳坐在堂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眼睛撇着司马繇,口里吐出三个字,

“起来吧。”

卢志这才意识到,现如今的这个居功自傲的成都王,早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那个礼贤下士的成都王了。

司马繇起身,司马颖说道,

“东安公此番前来,是何意?”

司马繇恭敬答道,

“我最近听闻皇帝御驾亲征,要来邺城,不知道成都王如何应对。”

司马颖瞥了一眼司马繇,说道,

“那么东安公是什么意见?”

司马繇低声说道,

“我奉劝大王,不可枉自动兵与朝廷为敌,皇帝乃是天子,天道独厚,您看这个皇帝,虽然身有痴病,但是前有杨骏,后有皇后贾南风,再之后的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囧,长沙王司马乂,揽政的大臣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是唯独皇帝还是那个皇帝,这难道不是天道吗!”

“大胆!”

司马颖有些不高兴了,怒斥道,

“你竟然把孤,与杨骏,贾后,司马伦,司马囧一般相提并论!”

司马颖稍稍有些发怒,但是司马繇丝毫不害怕,他抬头看着司马颖,眼神坚定,道,

“成都王自然不是杨骏,赵王之流可以媲美的,但是天道纲常,这天下,终究是皇帝的,任何人与皇帝作对,只有失败一个下场,我奉劝大王不要走之前的老路!”

司马颖终于是忍不住了,呵斥道,

“司马繇,你好大的胆子,本王兵锋为起,你就竟敢诅咒本王兵败!汝前为东安公,孤还敬你三分,现如今你只是庶民,有何资格谈论国家大事!”

司马繇丝毫不退却,拱手道,

“如果大王坚持起兵,我愿以性命担保,大王此战必败!此非诅咒大王,而是规劝大王!”

“好大的狗胆!来人!将这个口无遮拦,胡说八道的人给本王拖下去砍了!”

司马颖怒气冲冲地盯着司马繇,但是司马繇丝毫不为之所动,反而上前一步,挺着腰杆,道,

“偌以我司马繇一死,能换天下太平,乃是大王之福!”

“那好!”

司马颖已经怒不可遏,几乎是丧失了理智,大骂道,

“你这狗贼!竟敢诅咒本王!你不是想死吗!那本王就成全了你!”

卢志大惊,慌忙跪拜在地,道,

“大王不可!万万不可!东安公也是为国家分忧,大王亦是为国家分忧,都是朝廷的忠臣,只是东安公曲解了大王的意图而已,罪不至死!东安公素有贤名,如若被大王杀了,恐怕令天下英豪侧目!大王三思!”

卢志的一番劝话,倒让司马颖有些冷静,方才真的是失态了,司马颖眼睛里喷出怒火,道,

“来人,东安公远来劳苦,安排馆驿住下!待本王击败了司马越,迎过皇帝,再做定夺

!”

卢志知道,这一次,谁也阻止不了司马颖起兵了,权利,欲望,真的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司马伦如此,司马囧如此,司马颖,亦是如此。

司马颖当即下令,封石超为大都督,赵廞为副都督,领军五万,牵秀为先锋大将,并部将崔旷,王阐,公孙藩,郝昌领兵三万,合计八万兵,以“清君侧”为名,发布檄文,征讨东海王司马越,规应皇帝,由此,华夏大地,再度迎来一阵腥风血雨。

司马颖和司马越的对战暂且不提,却说这益州,围困德阳的宗岱和孙阜收到了皇帝的征讨司马颖的檄文,准备回师北上讨伐司马颖,宗岱撤退之时,唯恐德阳出兵追击,便于德阳后二十里的小野渡口,孙阜按下伏兵,这李雄毕竟年少,战场经验不足,果然中计,得知宗岱撤兵,马上率领任回,麴歆,李璜,杨褒,杨珪并五千兵马追击宗岱,不料在小野,只听两岸山林,接连连声炮响,孙阜伏兵尽皆杀来!宗岱也回身复杀!

李雄大呼,

“不好,中计了!撤军!”

李雄慌忙引兵撤到德阳城下,李雄于城下大呼道,

“李始开门!我们中计了!速速开门!”

不料城上却立起了孙字大旗,李始于城上道,

“弟弟,我已经投降了孙阜,你也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听闻此言,李雄是又怒又惊!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大哥,竟然会如此不堪,投降了敌军!孙阜和宗岱眼见合围而来,李雄再三喊话,李始就是不放下吊桥,情况十分危机,李雄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只得是大呼道,

“李始!还记得中堂案否!”

李雄指的是与李始斩案断情,李始大喊道,

“三弟!不要在做无谓的抵抗了,孙阜将军说了,只要你投降,你和你五千兵士俱可免死!”

李雄大怒,以马鞭指着李始,道,

“吾宁死不降!”

说罢,挥刀杀奔敌阵,任回,李璜,杨褒,杨珪也俱不降,挥舞着兵器杀进敌阵,李雄兵少,逐渐不敌,兵士被杀散,杨珪力战宗岱不敌,被宗岱砍死,李雄左右冲杀,皆冲不出敌阵,真乃是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看着德阳城上的“孙”字大旗,心中无恨,只有无限悲凉,遂拔出佩剑,架在脖子上,大呼道,

“父亲,儿子随你来了!”

李雄刀未斩下,不料宗岱后兵大乱,一人挥舞双刀,杀进阵中,左右冲杀,大呼道,

“少主莫惊!朱竺来也!”

原来这李特让朱竺引了无千军驻扎在大本营巴陵城,朱竺在巴陵城开粮募兵,集合了一支两万人的兵马,还未上报李特,便得知汉中兵败,李特,李流俱以身亡,遂领着巴陵两万兵杀奔德阳,前来相助李始!

李雄听闻朱竺前来,大喜,遂又挥刀杀出,朱竺阵中有两元小将,尽是绰抢,左右冲杀,晋兵不能相敌,这两名小将直奔李雄,李雄定睛一看,乃是李琀和李稚,二人俱是李荡的儿子,李琀翻枪挑死一名晋兵,看着李雄,大呼道,

“叔叔!父亲可在城内!”

李雄悲道,二哥已死于敌手!

李琀,李稚又怒又悲,哭道,

“贼将,我等今日我父亲报仇!”

说罢,二人手下枪飞,接连挑死数名晋兵,宗岱见两名小将威武,正欲拍马来战,不料一声暴喝传来,

“贼将宗岱,西凉任回来也!”

宗岱入蜀时间不长,但是久闻任回之威名,心里先怯了三分,与任回交手三十合,任回听闻李始降了孙阜,心中暴怒,手中的龙纹大刀上下翻飞如同锦鲤跃龙门,不见防守,拼死相攻,完全是一命换一命的换命姿态!

宗岱心怯,不敢再抵挡,拍马欲走,任回那容宗岱遁逃,拍马追去,任回的马快,追上宗岱,一刀砍下,宗岱低头一躲,任回此刀正中马头,竟然直接把马头斩下!宗岱跌落马下,任回大吼一声,飞起一刀,宗岱人头落地!

任回用大刀挑了宗岱的首级,立于军中,大呼道,

“吾乃西凉任回!宗岱首级在此!降者不杀!”

却说孙埠见宗岱身死,勒马欲走,不料半路一道人马杀出,孙埠定睛一看,大惊,乃是李始,孙埠道,

“此来何意!”

李始道,

“取汝狗头!”

说罢,李始拍马直奔孙埠,孙埠见逃脱不掉,只能硬着头皮,与李始大战一处,吃下三十合,不敌,被李始一刀砍死,至此,德阳方平!

战事休整,李雄进入了德阳城,收拢降卒两万余人,加上朱竺带来的两万兵马,李雄手里又有了一直四万多人的军队,收拢战场之后,李雄升帐,论功行赏,不料李始自缚荆棘,带着孙埠的首级,跪在躺下,哭诉道,

“我犯了死罪,现在只求一死,别无他意!”

李雄,任回,均是怒气冲冲地看着跪在躺下的李始,就在方才,李始投降了孙埠,拒开城门,若不是朱竺及时来救,怕是这些人都俱已死在德阳城下了!

空气顿时变得十分紧张而压抑,谁都没有说话,毕竟,李始是李特的长子,诡异的沉默之后,李雄突然变了一副脸,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从堂上站了起来,亲手扶起李始,解开李始身上的绳子,卸下荆条,拉着李始的手,道,

“哥哥真是爱开玩笑,这是你我定的计谋,你诈降,斩杀孙埠,这第一功,就是你的!现在计谋成功了,你这是为何?”

任回,李璜,麴歆,朱竺等将领均是一愣,李始也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李雄的寓意,连声道,

“是,是,方才是跟各位开个玩笑,玩笑,都是玩笑。”

李雄把李始请坐上堂,李始坚辞不受,道,

“我不过是捡了个漏,碰巧斩杀了奔逃的孙阜,这上功,我是断然不敢接受的,而三弟在外征战,斩杀宗岱大将,杀散敌兵,这第一功定然是三弟的!”

李雄再三请李始为上堂,李始就是不肯,只是坐在下堂,与将领们坐在一起,李雄只得任凭李始,李雄看着众将领,道,

“此番德阳血战,这第一功,我觉得应当是朱竺,朱竺携两万兵马前来,杀散敌兵,救助我等于水火之中,这首功,当是朱竺!”

说罢,李雄的眼睛看着堂下的李始,道,

“哥哥意下如何?”

李始慌忙拜道,

“我遂是长子,但是计谋攻略俱不及三弟,从今以后,三弟就是我们新的主公,我等,当以新主公为号令,赏罚一事,俱由主公定夺,我等唯新主公马首是瞻!”

说罢,李始跪在地上,大呼道,

“主公在上,我等为主公马首是瞻!”

说罢,任回,朱竺,李璜,麴歆等一干将领,俱都跪在地上,为李雄行礼,李雄和李始佯作推让三分,受了。

夕斌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突然想起李特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李特曾经评价过自己的三个儿子,长子李始,空有勇猛,但是外强中干,多年以来,一直跟随自己征战,唯主帅马首是瞻,心中没有主意,次子李荡,较为平庸,有武艺,有谋略,但是都不太出类拔萃,只有三子李雄,虽然武艺一般,但是心机过人,城府颇深,乃是天下雄才,必能成就一番霸业,只是尚为年轻,缺乏历练。

夕斌不仅赞叹道,

“主公所言不虚,这三子李雄,果然是天下雄才,胸襟宽大,老谋深算,将来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李特遂加封李始为虎威将军,任回为荡寇将军,麴歆为龙骑将军,朱竺为轻骑将军,李璜为东关将军,李稚为龙广将军,李琀为冠军将军,其余众将,也各有封赏,李雄,由此替代了李始,成为了李特之后,新的接班人,自称大将军,益州牧,带领着将士们继续作战。

德阳之战的第二日,李雄便引四万大军风也似得杀奔汉中,攻打罗尚,罗尚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大败,符成,隗伯被李雄活捉,李雄把二人交于罗夫人定罪,符成虽然伤了罗夫人的眼睛,但是罗夫人依旧大度地宽恕了二人,符成羞愧,自尽而亡,隗伯重伤,不久也病亡。

罗尚兵败之后逃到犍(qian二声,音同钱)为,在汉中,李雄发现阎式,李寒,并李寒的两个儿子李离,李武都没死,原来这罗尚常闻阎式,李寒之名,想要招降四人,但是四人宁死不降,居家闭门不出,四人得知李雄攻破汉中,便前来相投,相互得闻,王怀,上官琦,均已死在乱军之中,五人抱头痛哭,此事不叙。

李雄又引兵攻打犍为,犍为太守罗特投降,罗尚又逃到了江阳,李雄继续追击罗尚到江阳,罗尚不敌,再度奔逃到了南蛮七郡,此事不再细赘,至此,罗尚虽然没死,但是也无力再掀起波澜,益州全境被李雄控制。

公元三百零四年,李雄收兵驻守成都,自号成都王,废晋制,建新制,改元建兴,大赦益州全境,封李始为太保,夕斌为太傅,麴歆为前将军,任回为后将军,李璜为骠骑大将军,阎式为尚书令,李寒为尚书左仆射,杨褒为尚书右仆射,尊母为太后,追李特为景王,李流为文王,李骧为献王,其余众人,也各有封赏。

此时的李雄,已然成为了一镇藩王,广开贤路,开粮募兵,几个月的时间,便召集了十万兵马,日夜操练,而李雄的益州,也成为了九州华夏,第一个脱离出大晋掌控范围,而自建政权的地方,不谈这益州之事,话说这北方,司马颖和司马越的大军即将交战,究竟鹿死谁手,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46章 嵇侍中血染黑冕 废太子密谋再起 话说司马越和陈昣挟持着皇帝,并十五万大军杀奔邺城而来,大军刚刚渡过黄河,在渡口休整,陈昣坐镇中帐,不料小卒来报,说有亲戚求见,陈昣命人带到中堂,视之,来人却是两个人,的确是陈昣的亲戚,一人叫陈匡,一人叫陈规,都是陈昣的堂弟,陈规不在仕途,陈匡曾经给少年时的太子司马遹当过陪读,后来太子成人,陈匡辞官,现此二人俱在老家邺城侍奉双亲。

陈昣见到两位堂弟,心中大喜,赐座,上茶,陈昣也是亲自下堂,与二人并作合坐一处,三人言过旧情,陈昣问道,

“两位贤弟不在家侍奉双亲,怎么来到这黄河渡口?”

陈匡是哥哥,只见他品了一口茶,长叹一声,道,

“唉,现在邺城已经大乱了!实在没法再呆下去了!”

陈昣不解道,

“大乱?怎的大乱?”

陈匡不说话,只是叹气,陈规也是哀怨地道,

“哥哥有所不知,这邺城的百姓,得知皇帝御驾亲征,纷纷逃命,士兵都散了,现在的邺城,乱作一团,石超太过暴戾,强行抓来壮丁充军,我俩算是跑得快的,如若不然,恐怕只能跟哥哥兵戎相见了,我俩打算逃奔道洛阳,这才到了黄河渡口,听闻哥哥在此统兵,特来叙念一番旧情,唉……”

陈昣听着陈匡和陈规的话,眼珠子一转,道,

“强曲人之志,恐怕这些强行招募来的士兵,不会为石超拼命的。”

陈匡轻轻点了点头,一脸的哀怨,低声道,

“还拼什么命,这些士兵谁想跟皇帝作对,日夜在军队中哭号,哭声三里外都能听见,一天都有数百人逃跑,石超这老贼太过残暴,抓了逃兵就杀,一天要杀数百人,但是即便是这样,也阻挡不了士兵逃跑。”

陈昣大喜于色,心中暗道,

“此乃天助我也!石超老贼,汝性命休矣!”

陈昣与两位堂弟叙些闲话,然后将两位弟弟送走,陈昣马不停蹄,把两位弟弟反应的情况上报给司马越,司马越亦是大喜,命令全军火速前进,直奔邺城!

不料,陈匡和陈规乃都是石超的细作,郅辅用金银收买了二人,让二人给陈昣上报假的的军报,并且把大军伏于荡阴山,司马越年少短谋,不经思考,便相信了陈规和陈匡,大军行至荡阴山,突然鼓声大造,山上浮出万千兵马,左路石超,右路牵秀,两路大军杀出,司马越的军队本来就是仓促举兵,没有经过任何训练,一看见如此阵势,个个都吓得快尿了裤子,慌忙撇了兵刃只顾逃命!十五万大军,顷刻间如鸟兽散!

这司马越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哪经历过如此仗势,见石超和牵秀在乱军之中左砍右杀,人头纷纷落地,司马越远远瞥见成辅挥刀来战石超,不出三合,被石超一斧头剁了脑袋,鲜血冲出脖颈,喷出去一丈多高,司马越吓得小脸煞白,也顾不得皇帝的撵驾,带着三五十个卫兵,马不停蹄,向南一路狂逃!

石超杀退散兵,一个个满身血污的士兵把皇帝的念驾团团围住,此时,侍奉皇帝的官员随从俱都各自逃命了,石超正欲上前,不料一人突然于撵驾后闪出,高声爆喝道,

“大晋皇帝在此!谁敢无理!”

石超视之,此人发须皆白,面容干瘦,眼神却是炯炯有神,用严厉的目光扫过众将,石超不禁停了手,此人姓嵇,名绍,字延祖,乃是前朝大文豪嵇康之子,任侍中,持节史,嵇绍少有博学,中正刚毅,学识宽博,其名望名震海外。

初贾后揽政,贾谧凭借着外戚的关系也是飞扬跋扈,当时几乎所有的文人都投靠了贾谧,但是贾谧非常崇拜文学大家嵇绍,时嵇绍任黄门侍郎,要给嵇绍升迁,借以讨好嵇绍,但是嵇康不附权贵,见辞不受,其人之性,可见一斑。

话说石超盯着嵇绍,石超不识字,也不认识嵇绍,但是虽然他不知道嵇绍,但是嵇绍的威严却稍稍震慑住了石超,石超用还在不住往下淌着鲜血的长斧指着嵇绍,喝道,

“汝是何人!”

面对杀气腾腾的石超,嵇绍丝毫不惧,挺胸昂然道,

“汝无需知道本官是谁,汝只需知道,坐在撵驾里的,乃是现如今的大晋皇帝,所有人还不跪拜!”

石超怒皱着眉头,眼睛喷出火来,在他眼里,什么皇帝不皇帝的,他只忠于成都王司马颖一个人,其他任何人的号令,他都不从!嵇绍虽然立于乱军之中,手中也无任何兵刃,面对的还是石超这样杀人不眨眼的将军,但是嵇绍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干瘦的身躯里却是投射出十分的威仪!

嵇绍的这种威严,却让石超并未前进一步,少顷,皇帝司马衷自己挽帘走了出来,见到面前尽皆血污的武士,司马衷也吓得嘴唇哆嗦,脸色煞白,说不出一句话出来,心里一慌,几近要瘫软在地,嵇绍慌忙扶住司马衷,怒皱着眉头,盯着石超,爆喝道,

“大晋皇帝在此,你们已经惊驾,见天子真容,众将为何不行跪拜之礼!难道你们都要谋反吗!”

石超咬牙切齿,眼睛里似乎都要喷出火来,道,

“你不知道我是来杀你的吗!”

嵇绍丝毫不示弱,大声道,

“你杀我,跟跪拜天子,有何关系!汝乃是成都王手下的武将,竟然见天子不跪拜,难道成都王也要造反于天下吗!”

石超自然是不怵皇帝,但是此时,嵇绍却是扯出来了成都王,这个事儿就大了,不由石超不跪,石超咬碎钢牙,一挥手,围困撵驾的士兵尽皆后退三步,石超把战斧哐当一声仍在地上,然后缓缓跪下,三跪九叩,口呼万岁,行跪拜之礼。

皇帝司马衷早已经被吓得口不能言,瞪着眼睛看着石超许久也没让石超起来,石超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嵇绍拉着皇帝,道,

“陛下,该让他们起来了。”

司马衷这才反应过来,让石超平身,不料石超起身之后,突然拔出佩刀,指着嵇绍,道,

“狂妄匹夫,竟敢辱我!”

说罢,石超提着刀,一步步走向嵇绍,皇帝司马衷慌忙说道,

“延祖乃是忠臣,你不能杀他!”

石超冷眼一撇司马衷,凶神恶煞的眼神让司马衷不禁打了个寒颤,石超道,

“司马越挟持皇帝,成都王奉命剿贼,只让末将逢迎皇帝,除皇帝之外,皆为逆贼!皇上一定是被这逆贼蒙蔽了眼睛!”

说罢,石超不由分说,一刀捅死了嵇绍,殷红的鲜血崩出,溅在皇帝司马衷黑色的冕服之上,鲜血浸透冕服,绽开一朵朵用鲜血筑成的绚烂的花朵,皇帝司马衷当即就被吓晕了过去!

后来皇帝被石超挟持到了邺城,要给皇帝洗浴更衣,侍收拾司马衷的冕服时,皇帝大叫,

“冕服上有嵇绍的血,请你们不要洗去!”

南宋词人文天祥曾经作词《正气歌》赞颂嵇绍的忠烈——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

司马颖成功接回皇帝之后,又逼皇帝下诏,罢黜羊皇后以及太子司马覃,重新封自己为皇太弟。

却说司马越和陈昣在带这皇帝在北方跟司马颖交战之时,朝中大权,尽掌控在上官巳手中,上官巳飞扬跋扈,不把太子司马覃放在眼里,司马覃派心腹周馥和满奋刺杀上官巳,但是事情败露,满奋被杀,周馥遁逃,此时司马越正奔逃回洛阳,还未来得及处理司马覃,便惊闻河间王司马颙,命大将军张方,率领五万兵马以“清君侧,诛东海王”为名,前来攻伐洛阳!

司马越是又惊又怕,丝毫没了一个月前壮志满怀的模样,一面命上官巳和陈昣领洛阳兵马两万前去相战,一面,又觉得上官巳和陈昣不是张方的对手,自己火速收拾了细软,与弟弟司马腾和司马模连夜逃出了洛阳,奔逃到了徐州,但是徐州刺史,东平王司马楙(mao四声,音同茂),拒绝接纳司马越,司马楙的祖父是司马孚,司马懿的三弟,司马楙此人善于审时度势,阿谀奉承,杨骏当政之时,便与杨骏交好,贾后执政,又与贾后往来,司马伦篡帝,司马楙又唯司马伦马首是瞻,司马囧揽政,司马楙又结好司马囧,可谓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墙头草。

此时,司马越已经完全势败,司马楙害怕接纳司马越会让成都王司马颖和河间王司马颙不高兴,便拒开城门,司马越被迫逃亡自己的封地,东海国,此前司马越从未来过自己的封地,在这块地方,没有任何军事力量,司马越不得不积攒人脉,意图再起,此事暂且按下不谈。

话说洛阳东宫,虽然是夜晚,但是却混乱一团,大堂之上,一孩童正端坐在上堂,下堂则是两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在来回踱步,细看这孩童,只见眉宇有风,亮眸有雨,其型颇为刚正,此人真是废太子司马覃,司马覃乃是清河王司马遐的长子,司马遐早亡,司马覃便继承了司马遐的爵位。

虽然司马覃时年十一岁,但是用司马囧的话说,司马覃慧智早成,英武果敢,颇有明君之风,而堂下的两位老人,一人叫吕雍,任前北军中候,一人名叫陈颜,任度支校尉,此二人,均是司马遐的老臣,认定其长子司马覃必能成大事,一直尽兴辅佐司马覃。

此时,吕雍和陈颜二人在东宫中堂上焦急地踱着步子,不时向外张望,而司马覃却很是冷静,坐镇中堂,少顷,一下人急忙送来一份函书,吕雍和陈颜赶紧取来详看,视之,大惊,吕雍被惊得脚下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司马覃则是镇定道,

“二位臣叔如此惊慌,莫不是上官巳败了。”

吕雍瘫坐在地上,喃喃道,

“大败!大败啊!两万人,全死了!”

陈颜则是把函书仍在桌子上,又是愤怒,又是哀叹,道,

“这张方估计明日清晨就能杀进这洛阳,洛阳现如今,没有一兵一卒,这可怎么办!”

司马覃看着陈颜以及瘫坐在地上的吕雍,道,

“二位臣叔意下何为?”

吕雍从地上爬起来,拉着司马覃的胳膊,道,

“走!现在就走!马上就走!”

司马覃道,

“莫不是离开洛阳?”

吕雍道,

“正是,现在这洛阳正是狼虎之地,不可久留,东海王司马越早就跑了,咱们也走!”

“走哪去?”

司马覃的这一问,倒是把吕雍问得无话可说,是啊,光说离开洛阳,去哪?最亲近的人,除了父母,就是兄弟,但是司马覃的父亲司马遐早死了,兄弟里,司马覃也是年纪最大的,又无兵马,又无实权,天下倒是很大,但是他们能去哪?

吕雍一时间说不上来话,司马覃却道,

“小侄倒是有一方,不知可行否!”

吕雍和陈颜面面相觑,道,

“细说来!”

司马覃看着吕雍和陈颜,沉吟许久道,

“不如向张方投降!”

“投降!”

吕雍和陈颜俱是大惊,陈颜道,

“殿下,您是没有听闻张方这个人吗?号称洛阳屠户,杀起人来,眼皮都不眨一下!”

司马覃从交椅上站了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到中堂外,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缓道,

“孤虽然被废,但仍是清河王,并且也无任何过错,杀了我,对于张方,对于司马颙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司马颙只会落下个枉杀宗亲的恶名!”

吕雍和陈颜再度面面相觑,都说不上话来,司马覃继续说道,

“况且,投降张方,还有另外一层深意。”

陈颜道,

“何意?”

司马覃轻声道,

“现如今,孤没有任何势力,原来是司马颖,司马颙,司马越三方政权,现如今,司马越已经败逃,现在的这天下,成为了司马颖和司马颙的天下,孤猜测,两个人之间,必有一战!”

皎洁的月光洒下,轻轻投射在司马覃的身上,找出来一个稚嫩的身体,但是这个稚嫩的身体,却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老道和干练,司马覃继续说道,

“孤投降张方,就相当于投降了河间王司马颙,现如今,成都王司马颖劫持了皇帝,如果司马颖和司马颙开战,司马颖就相当于正义之师,占据了人和,司马颙如果够聪明,就应该假意立孤为皇帝,不听司马颖的号令,孤应该假意投降司马颙,而且态度恭敬,让司马颙不起疑心,同时暗自发展势力,等到时机成熟,再除掉司马颙,接管兵权,对抗司马颖!”

吕雍和陈颜俱是大惊,道,

“大王聪慧早智,真乃是天子之像!”

话说这废太子司马覃的命运究竟如何,洛阳屠户张方,是否能够放过司马覃,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47章 琅琊王面受鞭辱 卢子道一石三鸟 公元三百零四年四月的清晨,卯时,朝阳还未破晓,天边的鱼露还未翻白,初春的清晨,融化的雪水打湿了路边即将要抽枝的柳芽,林中不时传来几声鸟雀的聒噪,一阵晨风吹过,微冷。

刚刚建春大败上官巳和陈昣的大将军张方率领着五万大军奔驰一夜,终于即将兵临洛阳城下,前面就是广阳门了,张方望着宫门,恨恨冲地上啜了口唾沫,然后命令兵士加速,不料,行近广阳门不远,五六簇火把映入了张方的眼帘,张方止住行兵,大喝道,

“前面何人,敢挡本将军的去路!”

一个高亢而且带着喜悦的声音传来——

“前面可是征东张大将军!”

“汝是何人!”

张方话音刚落,几簇火把慢慢靠前,张方的耳边响起一阵马蹄声,走近了,张方定睛一看,心里稍惊,来人正是废太子,清河王司马覃!

司马覃还未靠近张方,距离十丈,便早早下马,口中诵道,

“小王司马覃拜见张大将军!”

说罢,司马覃冲着张方的战马就要跪拜,张方很明显是不怎么待见这位无权无势,年龄尚幼的小清河王,冷哼一声,傲气十足,并不搭理司马覃,郅辅下马,把司马覃扶了起来,郅辅拉住的,是一只已经被冻得冰冷的胳膊,显然,司马覃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郅辅佯道,

“清河王怎能对张将军行礼,这要是传出去,恐折煞了河间王!”

司马覃正然,道,

“上官巳和陈昣这两名恶贼,横行洛阳,横征暴敛,小王曾经派人刺杀过此二贼,但是并未成功,小王甚是哀叹和痛恨,如今张大将军携大军前来,保境安民,诛杀上官巳,陈昣此二贼,救洛阳百姓于水火之中,其功勋盖过天地,莫说是小王给张大将军行礼,即便是立塑于皇宗庙宇,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牵强!”

张方是个粗人,无甚心计,听着司马覃的奉承,喜不自禁,哈哈大笑,郅辅心中则是稍稍惊叹于司马覃的少年老成,此番话,让司马覃说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几人少叙闲话,司马覃随张芳的大军进入了洛阳。

张方二番进入洛阳,倒是没有杀司马覃,只是囚禁了他,同时给河间王上密信,询问接下来的动作,河间王回信只道,按兵不动,以观时变,张方由此把大军驻扎在洛阳城内,这张方不禁暴戾,而且还爱财,放纵士兵大肆抢掠,魏晋两朝所有的金银珠宝,尽被张方收没,就连皇宫内堂贴在墙壁上的金箔,也俱被士兵用刀刮的干干净净,搜刮上来的古画字迹,都让张方烧了给士兵取暖,看得郅辅都心疼不已,劝阻张芳而不得,张方其暴戾,可见一斑。

尽管张方在洛阳城内为非作歹,但是清河王司马覃,充耳不闻,放任张方胡作非为。

洛阳之事暂且不提,却说这邺城,司马颖劫持了皇帝之后,更加肆无忌惮,不听卢志的拼死上谏,一意孤行,杀了曾经劝自己投降的东安废公司马繇,令天下人哗然,司马繇的身死,让一个人倍感恐慌,此人便是司马睿。

司马睿,字景文,时年三十岁,乃是宣帝司马懿的曾孙,琅琊王司马觐(jin四声,音同进)的长子,而司马繇则是司马觐的亲弟弟,更重要的是在那个三妻四妾的年代,司马觐和司马繇的父亲,司马伷(zhou四声,音同皱)一辈子就娶了一位妻子,也就是说,司马繇是司马睿的亲叔叔,两个人血承一脉,司马颖杀了司马繇,让同在邺城服祖孝的司马睿心中相当恐慌。

司马睿此人,其身份扑朔成迷,司马觐当然是认司马睿是亲生儿子的,但是在民间,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话说当年司马懿大权在握,不料却莫名做了一个“牛继马后”的噩梦,司马懿深感牛氏会推翻自己的司马氏,恰好此时司马懿手底下有一名将军叫做牛金,而且颇有才干,军中威望很高,司马懿就把牛金毒杀了,但是司马懿的孙子司马觐娶了夏侯渊的曾孙女,夏侯光姬,此人风流成性,与府中一名下人私通,生下了司马睿,那名下人,正好也叫牛金。

不过这些都是丑事,自然是不可外扬的,司马觐也把自己的爵位,给了司马睿,司马睿此人少有计谋,韬略过人,胸有千秋,仁德宽厚,有明君之风,司马睿的父亲司马觐资质平庸,碌碌无为,早早便排除在大晋的权利圈外,司马觐年仅三十五岁便去世,长子司马睿继琅琊王位,但是这一脉,已经无人重视,司马睿虽贵为藩王,但是无兵无权,继位后为了避免险恶的朝局,便想尽办法以各种理由离开洛阳,以求自保。

虽然此时的司马睿并没有什么势力,但是有两个人却看出司马睿有王佐之才,明君之能,其中一人,便是嵇绍,可惜嵇绍一心为皇帝,最终身死荡阴山,成就了一身忠烈,这另外一人,便是王导。

王导,字茂弘,时年二十八岁,琅琊王氏,光禄大夫王览之孙,王导年少有名,见识器量,清越宏远,有大才之风,琅琊王氏就在司马睿的封地琅琊,乃是东海最为显赫的士族,没有之一,贤士良将无数,除王导外,曾经破了司马伦许昌之围的王遂,和救过罗尚性命的王敦都是王导的族弟。

司马睿和王导一致觉得邺城并非久留之地,决定逃出邺城,王导换上了布衣,扮作一农舍主,坐在马车帐里,司马睿则是换上了带补丁的衣服,扮作马夫,二人徐徐走向南门,不料遭遇南门门吏盘查,门吏拦下马车,看着司马睿,问道,

“车内是为何人?”

司马睿捂了捂头上的草帽,低着头,答道,

“我家农主今日出去跟卖粮食的谈些马料生意。”

门吏围着马车转了一圈,挑着眉头,没有说话,忽而门吏抬头,看着司马睿,道,

“你家主人是何人?”

司马睿答道,

“城北头卖马的。”

“我看你们不像是卖马的!这么华贵的车驾,怎能是卖马的所用得起的!”

司马睿大惊,原来他只顾着换衣服,忘记了换车帐了,王导挑帘,探出头来,道,

“怎么了?”

司马睿不言,门吏答道,

“汝是何人!怎有如此华贵的车帐!”

王导却是丝毫不见得慌乱,反而笑道,

“这位官爷,生意人出去谈买卖,不得是讲究些排场?”

说罢,王导笑眯眯地偷偷塞给门吏两株大钱,笑道,

“官爷行个方便。”

门吏收了钱,脑袋探向帘后,道,

“车帐可只有你一人?成都王有令,所有贵人没有公函,不得出城!”

司马睿听闻此言,失言道,

“司马颖怎会有如此规定!”

“什么!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门吏听见司马睿的这句话,顿时警觉起来,眼睛紧紧盯着司马睿,围着司马睿转了两圈,司马睿毕竟是皇室宗亲,一镇藩王,举手投足的皇室气质,令门吏不禁侧目,盯着司马睿,道,

“我怎么越看你,越像贵人!”

突然,在司马睿身后,王导绰起马鞭,猛地抽在司马睿的脸上,把司马睿的草帽都打掉了,王导用马鞭指着司马睿,怒骂道,

“你这个腌臜贱奴,大王之事,也是你能够随便议论的?”

司马睿知道,方才自己失言,这是王导在给自己解围,司马睿唯唯诺诺下车,捡了草帽,恭敬地冲车驾里的王导弯腰,一边打了两下自己的耳光一边恭敬地说道,

“小人该死,小人多嘴,多嘴!”

王导随即又看向门吏,然后把帘儿整个挑开,笑道,

“官爷,您的这个眼神得好好练练,如果说是贵人,也只是说我是贵人,一个下贱奴仆何来贵人?车驾就我一个人,今儿出来晚了,时间快来不及了,官爷给行个方便!”

说罢,王导又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七八株大钱,三五个门吏分了,盘问司马睿那门吏把大钱放在鼻子下面使劲嗅了嗅,不禁笑道,

“是有股子马粪味,得,不耽误爷赚大钱了,兄弟们,开路!”

司马睿和王导逃出了邺城,一路狂奔到了洛阳,接了母亲夏侯光姬,然后马不停蹄地跑回了琅琊国,慢慢积蓄力量,此事暂且按下不提。

却说这幽州,乃是大晋最北方的一块封土,南接成都王司马颖的属地,北拒鲜卑,乌丸,羯族等少数民族,历来是华夏汉族,保护中原的一块屏障之地,而此时,幽州刺史,乃是王浚(jun四声,音同俊)。

王浚,字彭祖,乃是骠骑大将军,博陵公王沈之子,其王氏家族在太原,也是名门望族,通常这样家族出来的子弟诸如琅琊王氏的王导,王遂,王敦之流,俱都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或善武或善文,少年便能显露出非凡的才能,但是王浚正好相反,王沈一生英明,勤俭有德,唯有一次酒后跟一名于府中送汤水的农妇乱性生下了王浚,王浚生的面容狭长,眼小鼻塌,身躯干瘦,一脸的猥琐相,而且性格懦弱,胆小怕事,从小就不被王沈喜欢,一直拒认王浚为子,直到公元二百六十六年,王沈病逝前,实在是没有子嗣的王沈,才立王浚为后,继承爵位。

王浚并无任何功勋,只是因为其父亲威望,被任命为幽州刺史,镇守大晋最远的一块疆土,天天与夷狄部落打交道,但是王浚此人胆小,十分害怕鲜卑人攻打他,便采取了和亲之策,把大女儿嫁给了鲜卑酋长段务勿尘为妻,小女儿嫁给了鲜卑另外一个酋长素恕延,以最卑微的方式,乞求两家和好。

司马颖十分看不起王浚,认为王浚并是徒名其表,更重要的是,当年司马伦篡帝,齐王司马囧发布讨贼檄文,天下英雄纷纷起兵,唯独这个幽州刺史王浚,手握三万大军,却鼠首两端,畏手畏脚,不仅不应檄文,还杀了来张贴檄文的官吏,使的整个幽州的百姓都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当时司马颖就十分生气,想要率兵讨伐王浚,但是迫于时事,此事就暂且搁浅了,这一次,司马颖在荡阴山一举击败了司马越,司马颙也臣服于自己,华夏之土,再没有人是自己对手,腾出手来的司马颖,便想收拾掉王浚,侵吞王浚的三万兵马。

显然,举大军北伐王浚,不仅兴师动众,而且还劳民伤财,司马颖决定采取一个冒险而又十分有成效的方法,那就是刺杀,但是派谁去杀王浚,却让司马颖有些为难,因为幽州地理位置特殊,北面连接着夷族,万一夷族得知幽州主帅被杀,三万大军群龙无首,恐怕他们会有南征之意,最为合适的,就是派一名夷族的人去,而且还是一名非常有名望的夷族首领去办这件事,很自然而然地,司马颖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刘渊,但是司马颖对刘渊的忠心不是十分的放心,他不确定这个匈奴左部单于的儿子,到底对自己是否忠诚,司马颖举棋不定,为此,他召卢志,赵骧,牵秀,孟玖,石超,和演等心腹前来商议。

牵秀,赵骧,孟玖,和演,石超还未到,卢志先到,找到了司马颖,不过,卢志却并未谈及刘渊的事情,而是上谏孟玖暗结朋党,颠倒是非之罪,只听在内堂,卢志对司马颖作揖,道,

“孟玖此人,极其善于揣测大王的心意,阿谀奉承,曲言是非,无才无德,这样的妄佞小人,历朝历代都有,灵帝之张让,刘禅之黄皓,孙皓之岑昏,孟玖的弟弟孟超曾在陆机手下做将领,仗着哥哥的权势,作威作福,扰乱军心,顶撞主帅,不服军令,被陆机斩首示众,孟玖怀恨在心,趁陆机大败于七里涧,便上奏佞言,使得大王误杀了陆机,此人祸国殃民,必须斩杀!”

此时,司马颖也查实了陆机之死,的确是被冤枉的,陆机确无谋反之心,只不过碍于孟玖,一直没有给陆机平反昭雪,但是杀了孟玖,司马颖也的确是舍不得,犹豫道,

“陆机之死,的确是孤误听了小人之言,孟玖心肠狭隘,害死孤的爱将,确是无德,不过此人却不是无才之人,留在身边,可为孤出些主意倒也未尝不可。”

卢志略一沉思,道,

“大王,下官有一谋一石二鸟之计,这孟玖有才无才,一试便知。”

司马颖扭头看着卢志,道,

“何为一石二鸟?”

卢志却是问道,

“大王急召刘渊入宫,莫不是为北征王浚之事?”

司马颖点了点头,道,

“正是,这王浚依靠着跟夷族和亲,势力逐渐庞大,已经成为了孤的心头之患,孤打算北征王浚,但是劳民伤财,所以想派人刺杀王浚,但是又怕夷族南下,故而想派一名在夷族有名望,有地位的人去办这件事,刘渊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卢志道,

“大王,万万不可,刘渊乃是匈奴左部单于的质子,在匈奴中威望极高,一呼百应,如若放刘渊回夷族,那便是放虎归山,贻祸无穷!”

司马颖叹了口气,道,

“孤何尝不知,但是刺杀王浚一事,还真非刘渊不能!”

卢志走进司马颖,道,

“大王,下官的这一计一石三鸟,既能测出来孟玖有才无才,也能测出来这刘渊究竟是否真的忠于大王!而且还可以为大王找出去幽州的最佳人选!”

司马颖大喜,拉着卢志的手,拉卢志坐下,道,

“子道细细说来!”

卢志拱手作揖,道,

“一会孟玖和刘渊都会前来,所谓这第一鸟,则是大王先询问孟玖对于这件事的意见,很明显,这个刘渊是放不得的,如若孟玖建议放刘渊去幽州,那便证明此人无甚谋略,目光狭隘,乃一庸人耳,留之无用,如若这孟玖力谏大王不可放刘渊,并为大王分析利弊,那便证明此人颇有些谋略,可留下做一谋士,但不可给予现在这么大的权势!”

司马颖低头,略一沉思,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道,

“此言甚善,那这第二鸟呢!”

卢志正色道,

“这第二鸟,便是这刘渊,如若刘渊力谏大王让自己前去幽州,那刘渊必然是心有异志,妄图再起,大王不可留用,应尽快除掉刘渊,如若这刘渊拒绝去幽州,那便证明这刘渊还是想服侍大王左右,其心必忠!”

司马颖疑惑道,

“那不派刘渊前去,谁可办成刺杀王浚之事?”

卢志轻笑道,

“这边是第三鸟,那刘渊在匈奴部落中威望极高,听从他调遣的人很多,刘渊如果不去幽州,而且一心想着为大王办事的话,他便自会举荐一名首领前去幽州,此事可成!”

司马颖大喜,道,

“子道真乃是天赐孤的神士啊!”

话说司马颖和卢志设下一石三鸟之计,孟玖和刘渊都被蒙在鼓里,究竟这孟玖命运如何?这刘渊又如何应答?刺杀王浚之事,是否可成?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48章 刘元海暗谋篡逆 王刺史死里逃生 话说成都王司马颖就暗谋幽州之事,召心腹孟玖,牵秀,赵信,石超和刘渊入宫商议,闲话不叙,司马颖就此事率先询问孟玖的意见。

孟玖极善于阿谀奉承司马颖,小眼神一撇,见匈奴左部单于的质子刘渊也在此列,便恭敬的冲司马颖作揖,道,

“大王,小人有最为合适的人选!可担当此任!”

司马颖佯作大喜,看着孟玖,道,

“爱卿举荐何人?”

孟玖见司马颖面上有喜,便弓着腰,眼睛却撇着司马颖道,

“此人正是刘渊,刘渊乃是匈奴单于之后,在夷族中拥有很高的威望和声誉,如果刘渊可去,那北方的夷族必然不敢南侵,此事可成!”

司马颖脸上很高兴,但是心里,却很为孟玖叹息,孟玖见司马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让自己都琢磨不透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却瞬间没了底,司马颖沉吟片刻,扭头看着牵秀,道,

“爱卿意下如何?”

这牵秀乃是孟玖一派,听闻孟玖举荐刘渊,自己也附和道,

“孟大人所言极是,末将也觉得刘渊是最合适的人选!”

司马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又扭头看着刘渊,道,

“元海意下如何?”

只见刘渊突然面上战栗,跪拜在地上,不住地给司马颖叩头,因为嘴唇的颤抖,而出不出话来,司马颖慌忙拉起刘渊,道,

“元海何故如此?”

刘渊惊恐道,

“殿下!刘渊乃是匈奴左部的质子,质子不能离都,这是魏武帝定下的规矩,小人刘渊何德何能,能让成都王破此规矩!”

司马颖亲自给刘渊掸去膝盖上的泥土,道,

“唉……规矩都是人定的,这前朝也有很多规矩,不是也有很多都废除了吗,元海不必自谦,孤觉得孟玖和牵秀说的极对,这去幽州的人选,还真非你不可!”

哪知道刘渊听闻此言,又脱了司马颖的手,慌忙跪拜在地,道,

“殿下!万万不可!”

司马颖和卢志对视一眼,然后司马颖再次把刘渊拉起刘渊只是不起,司马颖无奈道,

“这次又是为何?”

刘渊颤抖地说道,

“匈奴左部的匈奴人,若是知道了刘渊不在邺都,恐怕会反,想当年,贾后执政,不过是因为有几个匈奴人擅自离开了自己的土地,小人就受到了牵连,罢官为庶民,这次如若匈奴人反,小人必然死罪!望成都王给小人一条生路!”

司马颖又说了几句推脱的话,这刘渊只是不肯,扬道,如是成都王让自己去幽州,自己就一头撞死在司马颖眼前,司马颖面上不悦,心里却是大喜,看起来这刘渊还真是忠于自己!

孟玖见司马颖面上不高兴,心里暗骂道,

“这个刘渊,真是不识抬举!惹得大王不高兴,有你好看的!”

说罢,孟玖站起来,冲着司马颖作揖道,

“大王,这刘渊枉负大王栽培,临阵心怯,实乃是死罪,望大王惩戒!”

这一句话让司马颖不高兴了,是真不高兴了,孟玖前几番佞言,让司马颖误杀了陆机,这一番,难不成也要让我杀了刘渊不成!司马颖心中对孟玖便多了一分杀意。司马颖撇着孟玖,头也不回,道,

“此事无碍,不必再言!”

这下让孟玖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脑袋了,他不明白这个成都王葫芦里究竟是卖着什么药,侍奉成都王十余年,孟玖第一次看不懂司马颖,也只是这一次,就注定了孟玖的结局。

司马颖看着刘渊,又推让几次,刘渊就是跪拜不起,司马颖只能说道,

“元海,你我相交二十余年,不必如此,好好好,不派你去罢了!”

刘渊这才起来,恭敬地站在一边,司马颖看着刘渊,继续说道,

“元海坚持不肯去幽州,各位爱卿认为,谁能担此大任?”

众人跟夷族都不熟,思来想去,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见刘渊又走了出来,道,

“大王,小人这里有一个人选!”

司马颖面上稍喜,道,

“元海推荐何人?”

刘渊恭敬地冲司马颖作揖,然后说道,

“此人名叫审登,乃是北乌桓部落的大单于!”

司马颖皱着眉头,道,

“审登?北乌桓?此为何人?未听闻过!”

刘渊继续恭敬地说道,

“汉武帝自击败匈奴之后,匈奴列分成两部,一部分迁到了乌桓山,被世人称之为乌桓族,另一部分迁到了更远的鲜卑山,世人称之为鲜卑族,但是其实,还有一小部分聚集在乌桓以北,鲜卑以南,称之为北乌桓,审登便是北乌桓的大单于,北乌桓环境恶劣,人烟稀少,势力弱小,通过每年给王浚上供貂皮,灵芝,牛羊,以换取和平,审登于我交好,前几日审登写信告诉我,王浚起了吞并北乌桓之心,审登非常害怕,想让小人替他拿主意,小人试想,何不就此机会,大王派出一名精明强干的人去幽州,珠联璧合,共诛王浚!”

司马颖略一沉吟,喜道,

“有如此之人,大事可成,去办此事的,必须是孤的心腹,你们几人谁可担此大任!”

不料阵中一人闪出,对司马颖作揖道,

“大王,末将空食俸禄已久,未给大王取下半点功勋,如今这事,末将毛遂自荐,定然击杀王浚恶贼于剑下!”

司马颖定睛一看,乃是和演,司马颖大喜道,

“子近有勇有谋,此去,必然可成!”

众人退下,卢志没走,司马颖用一种不舍的目光看着卢志,二人俱没有说话,沉默许久,司马颖终于是下定决定,道,

“孟玖就交给你去处理了,罪名定得多些,孤错杀了一个陆机,已经让天下英豪侧目,不想再因为这样的事再掀起波折了。”

卢志拱手作揖,道,

“孟玖欺君罔上,集结朋党,死有余辜,天下英豪恨不得孟玖早点死,怎会掀起波折?”

司马颖摆摆手,卢志告退,第二日,孟玖就被卢志定下十重大罪,当日就被斩首示众,其朋党除了牵秀,均受到牵连,此事暂且不提。

话说在邺城的宁朔将军府,内堂,一行三人哈哈大笑,为首一人,身长八尺四寸,髯长三尺,棕黑茂密,其型颇为伟岸,此人便是刘渊,刘渊此时已经四十五岁了,但是仍然目光如炬,不怒自威,跟白日在成都王府内的那个唯唯诺诺的形象截然相反!

堂下两人,其中一人身长九尺,虎背熊腰,凶神恶煞,身着布甲,此人叫呼延攸,时年二十八岁,乃是是刘渊的堂弟(刘渊母亲的哥哥的儿子),另一人约莫六十多岁,身材干瘦,两鬓斑白,身着布衣纶巾,手里拿着一把毛扇,颇有些诸葛孔明的风韵,此人名叫刘宣,也是匈奴人,是刘渊的叔祖父,刘宣字士则,博学多才,好谋有断,从小师从名流,乃是三国时期学术大家孙炎最为骄傲的一名弟子。

刘渊,刘宣,呼延攸三人笑止,刘渊道,

“司马颖这小子,跟我玩心眼,他还嫩了点!”

呼延攸用粗厚的嗓音,笑道,

“这些汉人,都是蠢猪,那是我们大单于的对手!”

刘渊却突然止住笑,瞥了呼延攸一眼,道,

“蠢猪?他们都是蠢猪,那我们是什么,我们匈奴人被汉人压了差不多五十年,我们岂不是连蠢猪都不如!”

呼延攸撇撇嘴,没有说话,他一向不太会说话,刘渊也没有怪罪呼延攸,扭头看着刘宣,道,

“叔祖算的丝毫不差,这司马颖果然起了吞并幽州之心!”

刘宣抚着白须,摇摇毛扇,道,

“任何人都是一样的,会随着手里的权势变大,欲望也会变大,现在司马颖坐镇邺城,他已经是势力天下最高的藩王了,自然而然会想着吞并幽州这并不奇怪!”

刘渊笑道,

“司马颖今儿在试探我,提出让我去幽州,但是被我拒绝了,我说王浚想要侵吞北乌桓,所以我推举了审登,司马颖也同意了,派和演去了幽州,与审登联合诛杀王浚!”

呼延攸瞪着两只铜铃一般的眼睛,道,

“我听说这王浚,胆子小的跟个老鼠似得,怎会主动挑起战争?侵吞北乌桓?”

刘渊哈哈大笑,看和呼延攸,道,

“北乌桓被人惦记是不假,但是惦记北乌桓的不是王浚,而是鲜卑的段务勿尘,这审登若是个聪明人,那就应该尽量在幽州挑起事端,让段务勿尘盯着南边的土地,这样他的北乌桓才有机会活下来!”

刘宣赞叹道,

“想不到少侄竟然有如此心计!真让老夫佩服!”

刘渊自谦道,

“还不是叔祖事先算出司马颖想要谋取幽州,我才会有所准备,说是心计高深,应当是叔祖才是!”

呼延攸道,

“哥哥,那咱下一步该怎么办!”

刘渊与刘宣相互对视一眼,彼此无言,胜似千言,刘宣看着呼延攸,道,

“想当年,我们的先人与汉族的先人皇帝结拜为兄弟,共分天下,汉朝灭亡以来,魏晋相继崛起,但是我们匈奴,却日渐被压制,不再有哪怕一尺的土地,王侯的地位还不如汉族的平民,现在司马宗室的骨肉相互残杀,天下动荡,这正是我们建立国家,复兴祖业的好机会!”

刘宣的一席话,说的呼延攸热泪盈眶,道,

“叔祖,您就吩咐吧!”

刘宣看着呼延攸,一脸严肃道,

“你现在马上回乌桓,去见你的父亲呼延翼,让他暗中联系匈奴的五部兵马,各自按兵不动,等待刘渊的命令!我猜,离元海回归故土的时间,不远了!”

话说司马颖逼皇帝下诏,以王浚多年镇守边关有功,升迁王浚为司空,和演为新的幽州刺史前去幽州交接,和演联系了审登,一同共赴幽州,结果王浚心思细腻,怕和演谋害他,私人宴会根本不来,和演和审登合谋数日,最终决定邀请王浚于蓟(ji四声,音同冀)都南门外的清泉池赏鱼,并且在假山后,伏下弓弩手,射杀王浚!

话说这天,日落西山,霞光满天,秋叶飘落,池中锦鲤上下游动,和演身材高大,而王浚身材矮小,还不及和演的肩膀高,和演更加看不起王浚,和演指着这池中的鱼儿道,

“真是羡慕王大人,从此就可以远离边关是是非非,过上养养鱼鸟,种种花草的神仙日子,真是让我羡慕不来啊!”

审登也附和道,

“王大人操劳一生,为边关百姓的安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王大人离任之后,边关的百姓,定然会给王大人塑像立碑,以颂功德!”

审登说罢,和演偷偷瞄了一眼伏在假山后的弓弩手,弓弩手也瞧瞧探出头来,冲和演点了点头,意思是准备好了,只等和演一声领下,当即就万箭齐发,结果了王浚的性命!

王浚鼻子下两撇胡须已经斑白,两个嘴角向上挑起,露出一嘴黄牙,额头上的褶子如同沟壑一样深邃,活像是戏曲里的丑角,原本就不堪的相貌,显得更让人难以言叙,只听王浚说道,

“事儿那有你们想的那么好,如果这是和平时期,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但是现在,皇城天天内乱,皇帝都不在都城里,洛阳城今儿你说了算,明儿他说了算,一天一变,就如同这秋天的天气一样!”

说罢,王浚用手指了指天上,和演和审登不自觉地也顺着王浚的手指,抬头看着天,天上蓝天霞云,偶有飞鸟划过,王浚继续说道,

“就跟现在这个天气一样,现在看着是蓝天白云,指不定哪会就瓢泼大雨就下起来了!”

和演的脸上尴尬地笑了笑,他不打算再跟王浚废话了,右手藏在背后,冲伏兵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伏在假山后的伏兵尽皆把箭头对准了王浚!

哪知道,就在此时,突然一阵狂躁的阴风吹过!方才还是大好的晴天,忽然之间乌云密布,还不等和演反应过来,瓢泼大雨接踵而至,只听哗啦啦一声响,和演审登和王浚身上的衣服尽已湿透,一道闪电划破了苍穹,映着天边的涌起的黑云!

三人慌忙避雨,和演身后的伏兵害怕被王浚发现,尽皆退了去,和演的刺杀,就这样被天时阻止了。

此时大晋王朝八王之乱,已经达到了最高潮,连年的战争让华夏之土满面疮痍,无数英勇男儿,成为了藩王夺权斗争的牺牲品,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此时,夷族对于中原虎视眈眈,谁也想不到,就在这时,一场华夏汉族的浩劫,就要来临,究竟是历经千年,勤劳勇敢的汉族人,经历了怎样的磨难,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49章 黑杀神破土而出 报私仇仗势夷族 羯(jie二声,音同桀)族,曾经生活在中原并州(今山西)以北的一个神秘的游牧民族,关于羯族的起源,历史上纷争不断,始终有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主流说法是羯族是在乌桓被汉武帝打散之后,新成立的一个民族,相当于匈奴的一个分支,又有人认为羯族人生的浓眉大眼,眼眶深邃,鼻梁高突,黄髯面白乃是西域人,还有人认为非乌桓,非匈奴,非鲜卑者,均为羯族,其说法众说纷纭,不一而足。

羯族跟匈奴还有所不同,匈奴只游牧,几乎很少农耕,但是羯族在保持游牧特性的同时,比较重视农耕,流动性没有匈奴那么大,公元三百零二年至公元三百零三年,并州遭到百年不遇的旱灾,牧草和禾苗全都旱死,牛羊大批死去,衣食无着的羯族流民大量南下涌入并州,此时,并州刺史,正是东海王司马越的弟弟,东瀛公司马腾。

司马越,司马腾和司马模,自荡阴兵败之后,司马越和司马模逃回洛阳,后来又逃回了自己的封底东海国,而司马腾则是北上,翻过了太行山,来到了并州,并在这里慢慢积蓄力量,招兵买马,拼凑了一直万余人的队伍,以待时机,反攻司马颖。

但是那时候并州穷困,司马腾兵马有了,却没有军粮,于是司马腾便想起来一个馊主意,那就是抓捕流窜到并州的羯族流民,当做奴隶,卖到山东,以换取军粮。

此时在山东茌(chi二声,音同迟)平的市集上,衣着光鲜的奴隶贩子拼命在吆喝,十几个破衣烂衫筚路蓝缕的奴隶站在临时拼搭的竹台上,或三人一枷或两人一枷,任凭买主相互讨价还价,在他们的眼里,这些都不是人,而只是一件商品而已,这些奴隶一个个蓬头垢面,目光涣散,毫无生气,不经意间抬手,露出肚子上和手臂上的鞭痕,证明了他们从并州一路被押持到茌平的路上,遭受了多少毒打,羯族人身材魁梧有力,农主多买回去让他们给自己种地或者牧马。

“得!三株大钱!这就是您的了!”

奴隶贩子的脸上荡漾着满足而又虚伪的笑容,把绑在奴隶脖颈上的细绳,交到其中一名卖家的手里,夸张地说道,

“您看看这个,身材这么高大,将来种地肯定是一把好手!您占便宜啦!”

日到晌午,竹台上的奴隶越来越少,市集渐渐散去,奴隶贩子把布袋里的钱晃得哗啦啦直响,方才还是满脸笑意的奴隶贩子脸上顿时换了一副神情,满脸的哀怒,他看着台上还站着的七八名奴隶,张口骂道,

“今儿爷这个点真背,没卖出去几个,剩下的还要管饭!真他妈的,王二,你去东边那家买几个糙饼给他们吃了,一个只准吃一张饼,不准多给,完事之后到西边酒楼找我喝酒!”

说罢,奴隶贩子甩给王二一枚大钱,刚要收摊,不料一个老农民,牵着一匹马像是正巧路过这里,站在竹台下,眼睛盯着台上的奴隶,刚刚准备收摊的奴隶贩子见到有买家了来了,顿时笑逐颜开,凑了上去,道,

“爷!贵姓!”

那老农民操着浓重的山东口音,说道,

“师欢!”

奴隶贩子见师欢答了话,脸上的虚伪的笑容更密集了,用手指着竹台上七八个目光茫然的奴隶,说道,

“师爷,看中哪一位了?今儿你来的真是时候,碰巧收摊,原本都是卖三株大钱,看您也是个爽快人,两株大钱送你一个!”

师欢的眼睛盯着烛台上那个最强壮的羯族奴隶,奴隶贩子三步并作两步窜到那奴隶面前,撕开奴隶身上的衣服,露出奴隶结实的肌肉,道,

“师爷,您可是真有眼光,这是我这最强壮的一个奴隶了,您买回家去,种地,养马啥都不愁!”

师欢和奴隶贩子讨价还价,最后一株半大钱成交,师欢正要走,不料,一个声音却从奴隶中传了出来,只听那人用虚弱的声音,低声说道,

“可惜了,可惜了,您这匹老马恐怕命不久矣!现在还有救,死了可惜了……”

师欢不仅回头,却发现说话的是一个躲在角落里的奴隶,此人满面的胡须,看不大清脸,身材较高但是因为饥饿而显得十分消瘦,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师欢走过去,看着那名奴隶,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这匹老马最近的确是生了病,我正是来给它抓些草药。”

只听那人说道,

“这老马眼眶红肿,鼻干齿松,后庭干裂,毛发倒伏,抬腿无力,精神萎靡,乃是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毒物在胃里散不开,应当先给马儿服些泻药,先把毒物泄出,然后再服些增补精神体力的药,如此,此马还能再增三年寿命。”

师欢顿时对这名奴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牵着马走了过去,上下打量着他,方才他说的话,跟兽医说的竟然如出一辙,一字不差!师欢道,

“依你看,应当服些什么药?”

那人道,

“泻药首推巴豆,大黄,但是此药性烈,此马缠病已久,身体羸弱,故应当用些荷叶决明子等性温的泻药,慢慢调理三天,毒物排出后,应当再在马料中加一些黄芪,黄精,伸筋草,马料多水少干,一日两服,如此半月即可恢复如初!”

师欢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此正是兽医给老马开出的药方子,只见上面写道,

“三日之前,服用荷叶,决明子,不可用大黄,巴豆,三日之后,马料多水少干,适用黄芪,黄精,伸筋草,一日两服。”

那人的话,竟然跟兽医开出的方字一味也不曾错过!

师欢大吃一惊,看着那人,道,

“你会相马?”

那人道,

“我本就是边塞游牧人,跟马亲如兄弟,何来会不会之说?”

师欢大喜,用手指着那人,道,

“他!他!就他!我就要他!”

奴隶贩子也十分高兴,这名奴隶虽然身材高大,但是身躯消瘦,连卖了三天都没卖出去,连个问的都没有,自己还要给他伺候饭,听见师欢放着最强壮的奴隶不要,而要这个,连忙把那名奴隶交到了师欢手中,道,

“师爷,选中了就不要后悔!”

师欢没有搭理奴隶贩子,而是拉着那奴隶的手,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答道,

“匐(fu二声,音同浮)勒。”

师欢本是一名心地善良的富农,以养马,贩马为生,买下匐勒之后,当下又给匐勒买了一套新布衣,然后又请师傅给他修了面,修面过后,看见匐勒的相貌,师欢大惊,只见此人生的眉厚大眼,鼻梁高突,眼眶深邃,脸盘宽大,络腮黄髯,其貌奇志,喜怒不行于色,师欢顿时觉得此人并非凡人,遂对匐勒厚待有佳。

尚书令王衍去山东有急务,半路马卒,便去师欢的马场买马,惊见匐勒异貌,大为惊奇,时天色风云顿变,乌云密布,大雨将至,一道长雷于苍穹之中炸裂,马场中的人无不惊慌色变,唯独匐勒神情自若如常,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王衍不仅暂叹道,

“此人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其胸有大志,恐乱谋于天下!”

当时的王衍着实没有想到,他的这句话,一语成谶,这个人,若干年后,成为了让中原闻风丧胆,婴儿止啼的第一杀神。

匐勒奇貌之相,相马之名,王衍之评很快就在当地流传开来,时山东马商汲桑爱交天下能人,寻找而志,见匐勒,果然人如其名,遂与匐勒结为兄弟,并用十匹好马赠给师欢,换取匐勒自由的身份,时羯族奴隶,生平好友,周围的响马盗贼,看院武夫相继来寻匐勒,自有王阳,夔(kui二声音同葵)安,支雄,冀保,吴豫,刘鹰,桃豹,逯(lu四声音同录)明,刘征,刘宝,张噎仆,呼延莫,郭黑略,张越,孔豚,赵鹿,支屈,郭敖十八人,加上汲桑和匐勒,二十人义结金兰,歃血为盟,成为异姓兄弟,同生共死。

匐勒之事暂且不提,话说这幽州,和演和审登在蓟都因为天降大雨,刺杀王浚不成,时候,审登笃信的认为王浚乃是神人,于是反叛了司马颖,投靠了王浚,并且把和演要刺杀王浚一事全盘托出,王浚大怒,召来心腹王昌,阮豹,胡矩,祁宏,枣嵩前来商议。

此时在将军府内堂,王浚气得把茶杯都扔在了地上,大骂司马颖道,

“司马颖这个狗贼,我不去撩拨他,他却想要害我的性命!难道老子就那么软弱可欺吗!”

王昌字德法,乃是中军督护,颇有谋略,只见王昌上前,作揖道,

“将军不必如此,这司马颖自荡阴得胜之后,日渐狂傲,吞并幽州之心渐起,无非是早晚而已,此事我们先知,总比后知要强,先知便可以早作准备!”

王浚挑着两道稀松的眉毛,仍旧是一脸的怒气冲冲,道,

“老子在鲜卑,乌桓手底下,忍气吞声了多少年,事事小心,从来不敢做超越礼法的事情,而宗室的人都以为老子软弱可欺,谁得势都想来欺负一下,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时,阮豹走了出来,阮豹字武忠,现任中山太守,只见阮豹说道,

“将军,如今天下大乱,还有什么礼法可言,手有兵就是王道,弱者就要被欺负,即便是司马颖不想着谋幽州,难道其他的藩王如果得势就不想谋幽州?以本将所看,自身强大才是王道!”

王浚扭头看着阮豹,道,

“我手里只有三万幽州兵马,而这司马颖狗贼手里有七八万精兵强将,足足是我的两倍有余,如何能够跟他相抗衡!”

王昌看着怒气冲冲的王浚,说道,

“将军,明面上只是三万,但是实际上,却远远不止!”

王浚一脸疑惑地看着王昌,道,

“德法,此言何来?”

王昌恭敬地冲王浚作了一个大揖,道,

“将军,咱们在这幽州跟夷族人打交道打了这么多年,鲜卑首领段务勿尘和素延恕还是将军的女婿,而且与乌桓散部首领羯朱也有交好,如今将军有难,他们岂能袖手旁观!而且,在邺城附近,我们还有一位帮手!”

王浚面上稍喜,道,

“何人?”

王昌道,

“东瀛公司马腾,东瀛公自荡阴兵败之后,便翻过太行山,一直在并州积蓄力量,如今已经聚集了上万人,而且还将并州的羯族奴隶卖到了山东,获得了很多的金钱,现在的司马腾,可谓是兵精粮足,最重要的是,司马腾跟司马颖为死敌,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点,想必将军也是十分明了!”

王浚用那口稀疏的黄牙,咬着自己的上嘴唇,沉默许久,下定决定,道,

“我不害人,人却来害我!为求自保,只能反了司马颖!”

当夜,大将军祁宏率领三千兵马,围住了和演的驿馆,祁宏当场杀了和演,然后命祁宏为大都督,宋胄为副都督,尽起幽州三万兵马,以司马颖胁迫皇帝为名,杀奔邺城,同时鲜卑首领段务勿尘,素延恕各自率领两万鲜卑骑兵前来相助王浚,匈奴散部单于羯朱起匈奴两万骑兵南下攻打司马颖,坐镇并州的东瀛公司马腾也也起一万大军,响应王浚!

坐镇邺城的成都王司马颖,得知审登反叛,和演被杀,心中震惊,但是稍后传来王浚,段务勿尘,素延恕,羯朱,司马腾五路大军南下杀奔邺城,司马颖转惊为惧,转惧为怕,脚下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司马颖现在想要后悔谋幽州,杀王浚,但是现在已经是来不及了,只能命令大将赵骧,领兵三万,石超领大军五万,点大将王粹王斌,尽起邺城马步军八万,北上御敌!一场大战,又是即将拉开序幕!

司马颖和王浚的这番大战,是大晋王朝首次,有夷族大规模参战的战争,招入夷族参战的王浚,只是单纯地想击败成都王司马颖而已,此时的王浚,还没有意识到,为了自己的一己私仇,会给中原汉族,带来怎样的劫难,至于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50章 霹雳将军败平棘 两万男儿坑阳河 却说司马颖的前锋军队赵骧,率领大军与王浚的三万幽州兵对峙与富阳,闲话不叙,两军交战,王浚身着布衣,拍马而出,指着赵骧道,

“狗贼!我与你家主公司马颖无冤无仇,为何派和演谋害于我!”

赵骧害怕有伏兵,并不出阵,大喝道,

“昔司马伦篡帝,齐王发檄文天下响应,为何单单就你幽州不应檄文,反倒是杀了张贴檄文的官员,汝等逆贼,与司马伦一道,早就应该被诛杀,只因成都王日理万机,未有闲时而让你这狗贼苟活到今日,如今成都王奉天子诏书,剿灭王浚叛贼,此乃天道,降者不杀!”

王浚大怒,用马鞭指着赵骧说道,

“谁与我斩了此贼将!”

话音刚落,王昌挺马而出,手上绰着一柄精钢环刃大刀,边走,边骂道,

“贼将!谁敢与我斗上一斗!”

赵骧部将周口绰枪上马,也不答话,径直奔向王昌,二人连斗二十多合,王朝一刀劈断周口右肩膀,回身又是一刀,砍死了周口!

周口方死,不料王浚左路,右路连响两炮,左边王粹,右边王斌,二人伏兵尽皆杀出!赵骧举阵挥刀,爆喝道,

“伏兵已到!随吾诛杀逆贼!”

王浚大军见左右坡上伏兵尽出,慌乱不已,几名士兵当场就像逃跑,大将祁弘挎着一口镔铁长刃,当即斩下两名逃兵的头颅,暴喝道,

“吾军勿慌,随我列阵,迎战敌军!”

王浚兵士听得祁弘下令,这才冷静下来,举阵迎战,两方厮杀,撼天动地,赵骧正在为伏兵心系,不料后军大乱,杀声震天,远远传来一将高呼——

“王将军莫惊!司马腾来也!”

司马腾率领一万精兵抄了赵骧后路,司马腾骁勇异常,左右厮杀,连斩数将,赵骧兵士慌忙逃窜,赵骧大败,急令撤兵,司马腾,王浚追杀赵骧三十里方止!

赵骧率领着三五千残兵,一路狂奔,惊魂不定,狂奔三十里,口中饥渴,逃至阳水便,听得追杀声渐消,便让兵士就阳水取水,不料此事,一队人马突然从林中浮出,这些人的衣着都不是汉人的打扮,身上皮毛大衣裹身,脚下皮靴,胯下战马俱用皮具包裹,刀枪不入,皮具之上还扎有铁荆棘,兵士碰上,非死即伤!

这些伏兵在赵骧阵中冲杀几回,赵骧的残兵瞬间死伤了一半,王斌大怒,挥枪来战伏兵大将,怒道,

“汝等何人!报上姓名!”

那人答道,

“吾乃鲜卑大单于段务勿尘之子,段疾陆眷!”

中原兵刃,乃是以长,重取胜,最普通的武将,其兵器常在三十斤以上,关云长的青龙偃月刀更是重答八十二斤,长枪长刀则是长达一丈,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而鲜卑以轻灵为先,多使用弯刀,或者马刀,所谓一寸短,一寸险!中原武将多为单手兵刃,要腾出一只手不时拉着马缰,但是鲜卑兵士俱是双手兵刃,人和马浑然一体,指东打东,指西打西!

只见段疾陆眷手持两把精钢弯刀,呼啸而来,王斌瞅着段疾陆眷的破绽,一枪刺出,不料却被马上的段疾陆眷灵巧躲过,待到王斌再想回枪,已经来不及了,只在那一刹那,段疾陆眷已经奔到了王斌的身前,弯刀架在了王斌的脖子上,二人交战只一合,王斌便人头落地!

赵骧大惊,慌忙奔马欲走,不料后面传来一个骄狂的声音道,

“吾乃鲜卑单于段务勿尘的弟弟段涉复辰,你尽可去阎王那寻我的名号!”

话音刚落,赵骧只听得背后风声一紧,一支利箭穿透了赵骧的胸膛,赵骧当即栽倒于马下,卒!

王粹千难万险地逃了出来,奔到石超大寨,俱言鲜卑兵袭先锋,赵骧,王斌俱已战死的消息,石超大惊,连忙停止行军,驻大军在平棘,王阐,郝昌,牵秀各领三千兵马驻扎于东西南三门,同时调拨五千军士守寨,所有士兵,侧刃在旁,带甲而眠!

子夜时分,石超召集众将在大寨中商议破解鲜卑骑兵之法,不料帐外突然想起胡人的号角声,紧接着又是兵士混乱的叫喊声和厮杀声,石超赶紧出了大帐,只见大寨东门喊杀声震天,石超急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公孙藩勒马而来,道,

“禀将军!胡人有两千骑兵,夜袭我军东寨,不过已被王阐击退,大胜而还!”

石超心中欣喜,他还从未与胡人士兵交手过,拍手大笑道,

“好!好!看来这夷兵也不过如此,只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成不了气候!”

说罢,石超披甲上马,与公孙潘一起巡视东寨,看完,石超气的脸色都绿了,只见东寨拒马桩已被踏毁将近半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尽是自己军中士兵的尸体,扒拉了一阵,竟然找不出一具夷兵的尸体!

石超大怒,冲着公孙潘瞪眼睛,道,

“这就是你说的大胜!王阐何在!”

王阐满脸血污,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跪拜在地,石超看着王阐,怒道,

“怎么回事!”

王阐跪在地上,低着头,声线颤抖地说道,

“大将军,这些夷兵马匹上尽被包裹着皮具,刀枪不入,皮具之上还扎着铁棘子,兵士碰之非死即伤,再加上胡人骑兵来如风去如风,实在是难以招架!”

“哼!”

石超怒极,指着王阐大骂道,

“此乃懦夫之诡辩!分明就是防守不利,来人,罪将王阐伤本军势气,按军法从事,当斩!”

公孙藩,牵秀,郝昌,王粹赶紧给王阐求情,苦劝石超,石超定是不饶,当下就斩了王阐,悬头示众!三军惊愕!

石超当即便斩了王阐,愤愤回返回了大寨,不料,屁股还未坐热,公孙藩又来报,胡人骑兵夜袭郝昌北部大营,被郝昌击退,石超立即前去,郝昌见石超怒气冲冲而来,吓得跪在地上头如捣蒜,不住给石超叩头,口求饶命,不用想,肯定此番,郝昌军部也跟王阐的结果一样,不过石超并未杀郝昌,大军备战在即,总不能杀了一个又一个。

丑时,胡人再度夜袭牵秀军部,不过牵秀早有防备,寨门备下了大量的拒马桩,如此一夜,胡人三度夜袭石超大寨,折损了石超几百步卒不说,最重要的是石超的军士一夜未眠,精神高度紧张,第二日行军,众将士都疲惫不堪。

第二日,王浚,司马腾携大军杀来,两军对垒,王浚立于马上,用马鞭指着石超骂道,

“石超逆贼!如今我王浚有天兵相助,战无不胜,你若是识相,速速下马投降!本官可免你一死!”

石超怕的不是王浚,而是王浚身后的鲜卑骑兵,石超亦是出阵,挥舞金蘸大斧,道,

“王浚犯上作乱!取其首级者,赏千金,分万户侯!”

但是是花草的兵卒一夜未眠,精神涣散,俱无战意,即便是石超如此说,兵卒也没有丝毫的热情,王浚哈哈大笑,道,

“贼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说罢,王浚马鞭一挥,三万幽州兵马尽皆杀出,两三声炮响,四面胡人骑兵杀出,昨夜夷兵接连三次夜袭张方大营,斩杀了数百兵士,但是竟然未能留下一具夷兵的尸体,这些夷兵已被石超的兵士视为天神,只见夷兵四起,石超的军士一触即溃,只顾着逃跑,哪还想着打仗!

郝昌挥舞长枪,一枪戳死一名想要逃跑的兵士,大喝道,

“有后退着!当即斩杀!”

不料话音刚落,王浚手下大将王昌捻弓搭箭,对准郝昌一箭射出,正中郝昌心窝,郝昌当即毙命于马下!

石超的兵士见状,更加惊恐,四散逃命,王浚大军杀奔而来,胡人骑兵四散冲击张方大军,石超大败,平棘刹那间血流成河,死尸累叠!牵秀死战不退,鲜卑大单于段务勿尘的弟弟段涉复辰挥舞双刀杀来,牵秀大怒,挥枪而斗,数合,便被段涉复辰刺伤了肩膀,段涉复辰回身一刀,准备结果了牵秀的性命,不料眼睛一撇,一杆长枪飞来,段涉复辰左手一挥,把长枪打散,只听一人暴喝道,

“贼将休狂!王粹来也!”

王粹救牵秀心切,便把长枪掷向段涉复辰,自己拔出佩刀,与段涉复辰大战一处,想那王粹,乃是灭吴大将王濬的儿子,自小熟读弓马,其刀法渐占上风,不过段涉复辰的马术更高一筹,人和马犹如一体,此消彼长,二人连斗三十余合,竟难分高下!

石超拍马赶到,与王粹合战一出,段涉复辰自知不敌,勒马而回,王粹于乱军之中救了牵秀的性命,然后看着石超,道,

“将军!快撤军吧!”

石超回望着自己的兵士,一个个在夷兵的急攻之下,怆然倒地,鲜血喷上天空,惨叫划破耳膜,石超喃喃道,

“这可是成都王全部的家当啊!”

王粹急道,

“将军!来不及了!下令撤兵吧!”

石超突然瞪大了眼睛,咬碎钢牙,怒视着远处的王浚,道,

“本将军誓死不撤!今儿我豁上性命,也要跟王浚这老贼拼了!”

说罢,石超就要挥斧上前,王粹牵秀知道大势已去,石超此去必难全保,牵秀忍者肩膀剧痛,拼命拉着石超,王粹勒马回视众军,高声喊到,

“大将军有令!全军撤兵!”

公孙藩在乱阵之中左突右杀,始终寻不到张方,王粹和牵秀,便自知势尽,勒马望清河而逃。

平棘大战,两军共投入了十几万兵马,但是战斗在两个时辰之内就结束了,以王浚的全面胜利而告终,最终王浚斩敌三万,并且俘虏了两万敌兵,非常高兴,收拾完战场,王浚升大帐,大摆筵席,论功行赏。

话说这鲜卑的首领段务勿尘,是晋武帝司马炎亲封的辽西公,王浚起兵征讨司马颖之际,段务勿尘身体有佯,封长子段疾陆眷为左贤王统领两万兵马,弟弟段涉复辰为右贤王,此外,还有段务勿尘的二子段匹磾(di一声,音同滴),三子段文鸯(yang一声音同洋),四子段叔军,五子段秀一同出征,其长子段疾陆眷多年随父亲段务勿尘南征北战,残忍好杀,在军中威望极高,二子,三子,五子均有不俗武艺,而且看不起文人,但是偏偏段务勿尘的四子段叔军尚文,大破张方的疲兵之计,便是出自四子段叔军的计谋。

封赏完毕,王浚举起酒杯,道,

“石超此军,乃是司马颖那逆贼全部的家当,这一次在平棘大败张方,七万大军,斩杀了五万,俘虏了两万,司马颖很难再东山再起了,这一仗,狠狠地出了一口本馆的恶气,仰仗各位亲戚,兄弟,子侄,我王浚不胜感激,先饮一杯!”

说罢,王浚端着酒杯一饮而尽,胡人好饮酒,几大杯美酒下肚,便摇摇欲坠,王浚睁着醉眼,说道,

“此番本官带来的三万幽州兵马,不仅没有折损一人,而且还俘虏了两万人,这全是仰仗着各位将军的功劳,待本官,带着着五万人返回幽州之后,定然会向朝廷给你们请赏,封你们官爵!”

不料,段涉复辰却牛眼一睁,说道,

“怎么?王大人这就要回去?”

王浚笑道,

“此番司马颖已经势尽,难以在东山再起,本官其实只是想给司马颖一点教训,也让其他想打本官幽州主意的藩王仔细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段涉复辰看着王浚道,

“此番司马颖势尽,何不一鼓作气,打到邺城!活捉了司马颖,你们汉人不是有一句古话叫斩草要除根!”

王浚哈哈大笑,用手指着段涉复辰道,

“右贤王,看来你对我们汉人很了解啊!不错,司马颖是与本官有仇,但是话说回来,我跟他的交集,也只限于这一次,没必要斩尽杀绝,而且司马家族藩王众多,万一逼得太急了,司马藩王全都讨伐本官,本官该当如何?”

段疾陆眷在此宴席上,一滴酒都没有喝,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王浚,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他这次出来,可不单单是给王浚报仇的,只见段疾陆眷突然开口说道,

“王大人,此言差矣,方才你也说了这司马藩王众多,如果司马颖不死,联合其他藩王讨伐你,你又该当如何?杀敌不杀主帅,岂是兵法所为,不如王大人一共与我们共取邺城,如何?”

王军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微醺的干瘦脸颊,一脸惊讶地看着段疾陆眷,酒杯也悬在半空,道,

“怎么,左贤王要攻打邺城?”

“哈哈哈哈!”

段疾陆眷突然哈哈大笑,站了起来,道,

“如今张方兵败平棘,邺城必然震动,现在的邺城,肯定是百姓,官员奔走不迭,各自逃命,王大人何用攻打一说?只要我们的兵马一到,邺城,就是我们的!不用浪费一兵一卒!”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王军的大惊,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慌忙摆手,道,

“万万不能去邺城!”

段疾陆眷冷眼看着王浚,用低沉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那就请王大人说说,我们为什么不能去邺城!”

“这……”

王浚想说的话,此时不方便明说,此时的王浚,似乎是明白了这段疾陆眷到底想要什么他此番出兵,绝对不是单单为自己报仇那么简单!

王浚一时语塞,口中只喃喃道,

“不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说,不料一个声音突然想起,一人从王浚身后闪出,高声道,

“邺城与大晋的皇都洛阳只有百里相隔,莫不是你们要先攻邺城,后取洛阳,灭我大晋!此乃篡逆之行,大逆不道,天不容恕,必将五雷轰顶,掘其棺木!”

众人听闻此言,俱大惊,面色骤变,王浚的心中一紧,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王浚慌忙弯腰捡起酒杯,众人定睛一看,方才说话的人,正是邵续!

话说邵嗣祖自离开了司马颖之后,便投奔了幽州的王浚,只见邵续怒目圆睁,盯着段疾陆眷,段匹磾唰地一声,拔出弯刀,指着邵续,气氛骤然紧张!

王浚被吓的手都在颤抖,还是段涉复辰拉着段匹磾的手,道,

“侄儿,你这是干什么!坐下!坐下!”

段疾陆眷的脸色稍稍有些难看,他没有回答邵续的问话,而是用他那冷峻到足以吃人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惊慌失措的王浚,道,

“王大人,我们鲜卑,可从来不同情弱者,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一次我们俘虏了两万人,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活!全部要死!”

“什么!”

王浚被段疾陆眷的这句话惊得酒杯都摔在了地上,失言道,

“两万人!两万人!这可是两万人!”

段疾陆眷转身走出了大帐,此时的王浚,已经明白,这个段疾陆眷,这些鲜卑兵,已经完全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了,自己,被段务勿尘利用了!

邵续自知王浚这里自己已经不能呆了,宴后便逃出了大寨,等到段匹磾来杀邵续的时候,邵续早已经奔走了数十里,只是可怜我两万中华好男儿,全部被段疾陆眷坑杀于阳水边,两万人的场面,哭声震天,不跳进俘兵自己掘的大坑中,便被鲜卑兵当场射杀,尸体扔到阳水中,两万人,整整两万人,阳水变色,三日不改,浮尸阻流,天地变色!

话说石超,牵秀,王粹逃入邺城,司马颖又如何应对,段疾陆眷究竟能不能拿下邺城,驻兵洛阳的张方,又能否抵挡段疾陆眷的鲜卑兵,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51章 匈奴王君子相报 张屠户迁都长安 如段疾陆眷所言,当石超,王粹和重伤的牵秀引残兵退回邺城之后,邺城震动,百官惊恐,顾不上礼法制度,争相南奔逃命,官员都是如此,百姓更是如此,携家带口,牵牛执马南下,兵士不顾军法,争相逃命,这座成都王的都城,此刻,已经乱作一团。

曾经无比喧哗,富丽堂皇的成都王府,此刻已经见不到了半点人烟,婢女,仆人都各自收拾了细软,逃跑了,成都王司马颖和刘渊两个人却是在内堂,只见司马颖拉着刘渊的手,眼睛里里似乎要淌出泪水,道,

“元海,此番,孤只能靠你了!”

刘渊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除了王府大门,迎面,碰上了正刚进门的卢志,刘渊同样没有说话,拱手对卢志做了一个大揖,然后转身而去,卢志见司马颖和刘渊两个人在内堂,又见刘渊一脸毅然决然的表情,卢志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知道又如何,如今的局面,早已经无法控制,而刘渊,就是司马颖最后的一张牌司马颖已经走投无路,别无选择。

卢志看着刘渊离开的背影,突然一页枯槁的黄叶遮住了卢志的视线,卢志不禁抬起头,看着王府内那一颗高耸入云的梧桐树,曾经的它,满树的翠绿,焕发着勃勃生机,但是此时在梧桐的树枝上,却挂满了悲凉的黄叶,在微风的撩拨下,不住地摇晃着,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儿垂落下来,恰如同现在的大晋王朝,摇摇欲坠。

卢志走进殿内,对司马颖拱手作揖道,

“殿下,车驾都已经准备好了。”

司马颖长叹一声,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卢志,缓缓道,

“吾兄可接来?”

卢志恭敬地答道,

“皇帝就在府外的车驾上,殿下,事不宜迟,赶紧出发吧。”

司马颖又是长叹一声,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府宅,这里见证了司马颖最为辉煌的时刻,大权独揽,天下独尊,但是此时,它却见证者司马颖最为悲凉的时刻,司马颖走到门口,石超,王粹,牵秀等心腹俱已在门口等候,但是司马颖上车时,却发现车驾之前的不是马,而是牛,这是一辆牛车!

卢志解释道,

“殿下,府宅里的马匹,俱被人偷走了,实在是没有……”

司马颖发出了第三声长叹,然后挑起车帘,看见了一脸惊恐的司马衷,司马颖低着头,缓缓说道,

“此番,都是孤的过错,孤亲自为壁下执牛出城,借以自罚。”

说罢,司马颖拿起牛鞭,做了马夫,缓缓开动了车驾,卢志石超等人自在后面跟随,曾经喧闹的大街上,除了司马颖等人,再一个人都看不见,店铺紧闭,灯笼乱飞,不知是那一家店铺的店旗被吹散下来,随着风儿在空中飘荡。

卢志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曾经辉煌无比的成都王此刻落魄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他在自责,自怒,自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自己害了成都王,若不是自己平白给成都王置办了二十万兵马,成都王也不会被权利和欲望冲晕了头脑,自然也不会落到如此田地,卢志想到伤心处,长叹一声,随司马颖出了城。

司马颖出城之后不到十日,段疾陆眷和王浚便率领着大军马杀到了邺城,段疾陆眷得知司马颖早已经难逃,大怒,命羯朱领两千骑兵南下追杀司马颖,段疾陆眷一心想要占领邺城,但是此时的邺城,早已经不是十日之前的那个无比繁华的北国重镇,邺城的十万百姓,已经走了七万,只剩下了三万无力南迁的老弱妇残,寡妇幼孺。

段疾陆眷一入城之后,搜刮金银珠宝自不必说,鲜卑人喜欢女人,鲜卑兵士在街上偶尔碰见女人,当街行污秽之事,如有人敢阻拦,当即斩杀,由此滞留邺城的百姓都不敢出街,大街上荒凉无比,段疾陆眷大怒,派士兵挨家挨户搜查找女人,上至花甲,下到幼童,一律发配到军营充当军妓,稍有姿色年轻村妇,便被糟蹋致死,邺城顿时成了人间地狱,凄惨无比。

话说司马颖自出了邺城之后,因牛车慢,原本一日的路程,此番五日才能走完,一行人的行进极其狼狈,因为未带钱财,一路只能食宿夜店和散家,锦衣玉食自是没有,只有残羹剩饭,粗糠淡粥,皇帝吃饭用的都是瓦盆,晚上睡觉因为天冷,只能把车驾的帘子扯下,给皇帝盖上,皇帝的鞋子也丢了,穿着卢志的鞋子,卢志还是光着脚。

司马颖一行人,行至距离朝歌还有五十里处,只见身后尘土大起,一群身着异服的胡人追杀而来,其中一人大喊道,

“司马老贼休走!羯朱来取你狗命!”

司马颖大惊,石超,牵秀,王粹尽皆拔出佩刀,俱大喊道,

“子道护住成都王,我等前去阻截敌兵!”

司马颖轻轻摇了摇头,心中苦悲,仰天长叹,道,

“不想我司马颖此番,竟埋身于无人之径!”

羯朱手握两柄弯刀,驰马杀奔而来,身后还有数不尽的胡人骑兵吹着号角冲杀而来,石超,牵秀,王粹自知自己无力抵挡,今日必死无疑,但是仍然面无惧色,正准备迎敌,不想左路林中突然传来马嘶声,一人高呼道,

“成都王勿惊!元海来也!”

司马颖听到刘渊的声音,慌忙下了车驾,只见刘渊身着银色战甲,胯下骑着一匹赤红良驹,手握两柄玄铁长刀,纵马冲向羯朱,羯朱挥刀抵挡,二人交手只一合,羯朱人头落地,刘渊身后,万马奔腾而出,羯朱追杀司马颖的两千骑兵,尽被刘渊斩杀!

司马颖高兴的热泪盈眶!是发自心底的,死里逃生的热泪!

原来刘渊被放回匈奴之后,因为呼延翼准备得当,短短三天,便召集了三万匈奴兵,刘渊欲救司马颖,却被刘宣阻拦,不料刘渊说道,

“我与司马颖,交往了十几年,虽然他在放我会故土的事情上,一直防备着我,但是其他方面待我如兄弟,汉人有云,以诚待人,以死相报,此乃大丈夫所为!”

于是刘渊亲率三千骑兵星夜驰奔朝歌,正好救了司马颖一命!

刘渊斩杀完敌兵,寻了司马颖,正欲下拜,被司马颖拉住,司马颖的泪痕未干,看着刘渊身后个个强壮的匈奴骑兵,道,

“元海,此番有你相助,孤定能东山在起!”

不料,刘渊犹豫片刻,低头说道,

“大王,元海此番只能送大王到朝歌,不能送大王到洛阳。”

空气仿佛陡然间凝固了起来,司马颖的笑容和喜极而泣的泪痕和挂在脸上,刘渊知道司马颖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司马颖也明白了刘渊的话是什么意思,司马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拉着刘渊的手,沉默了许久,一句话了没有说,然后挂着不知道是真的假的的笑容,回到了车驾上。

石超王粹寻了几匹胡马,换了拉车驾的牛,然后把牛杀了,烤了些肉献给皇帝和司马颖,皇帝见到肉,心中百感交集,悲从心来,大哭。

司马颖一行人过了朝歌,到了黄河渡口,此时,河间王司马颙已经接到了司马颖的密信,派张方列大船在渡口等候,皇帝司马衷,自被东海王司马越挟持北伐,历经波折将近一年之后,终于重返洛阳,而已经势尽的成都王司马越,很快就被司马颙表奏天子。

司马颙上奏天子,“成都王自在储君,政绩亏损,四海失望,不可承重,应以其王还第”遂罢黜了司马颖的皇太弟的身份,并且严禁司马颖过问军政,司马颖就如同一条落魄的落水狗,被司马颙按住痛打,司马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成王败寇”。

此时,在大晋众多藩王之中,只剩下了河间王司马颙手中拥有不斐的实力,但是有一个人,却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慢慢积蓄势力,成为了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这个人,就是兵败荡阴,逃回封底的东海王司马越。

话说司马越在东海,有一位故人来投,让司马越喜不胜禁,此人姓苟名曦(xi一声,音同希)字道将,河内人,身长九尺,威武雄壮,勇猛善战,熟读兵法,谋略胜人,乃是不可多得的一员良将!

苟曦最初跟随晋武帝司马炎手下大将石鉴一同征讨鲜卑首领秃发树机能,屡立战功,司马越当时就十分看中苟曦,上奏朝廷,封苟曦为阳平郡太守,后来司马囧执政的时候,因为司马囧十分忌惮在军中十分有威严的苟曦,便找个理由罢了苟曦的官,后来苟曦听闻伯乐故主司马越在东海招兵买马,便前来投奔,司马越大喜,为了拉拢苟曦,司马越与苟曦结为异性兄弟。

不久,从北方逃亡而回的邵续,投奔了苟曦,成为了苟曦的参军。

司马越在东海,集结了一支万余人的兵马,同时,司马越的弟弟司马模,还说服了范阳王司马虓(xiao一声,音同消)的加入,司马虓的父亲司马绥和司马模的父亲司马泰是亲兄弟,二人年纪相仿,少有友谊,司马虓的加入,让司马越的实力陡增。

司马越的逐渐崛起,让墙头草东平王司马楙(mao二声,音同毛)非常害怕,当年司马越兵败逃到下邳,司马虓怕司马颖和司马颙怪罪自己,没有接纳司马越,而现在,莫不说司马越在东海整合的四万兵马,关键是他的弟弟司马略,还跟北方的王浚勾勾搭搭,这个王浚方才灭了司马颖,势力空前强大,而此时司马颖已经势尽,司马楙又不可避免地倒向了司马越,又给东海王司马越的军队中,增添了两万兵马。

在东海集合了六万大军的东海王司马越,马上以“囚皇帝,清君侧,诛张方,救洛阳”为名,以苟曦为大将军,尽起六万大军,杀奔洛阳而来!同时让自己的弟弟司马略联合王浚围攻河间王司马颙!

坐镇长安的司马颙得知司马越起大军杀奔洛阳,大惊,慌忙召来谋士房阳,毕桓,刁默朱永前来商议,司马颙的脸上非常焦急,不等几人入堂作礼,司马颙便问道,

“孤今早收到张方军报,司马越携七万大军杀向洛阳,而张方只有两万兵,恐抵挡不住,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众人尽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许久,朱永出阵,拱手作揖,道,

“大王,敌兵锋锐,我军不可勉强抵挡,况且这司马越的哥哥司马腾,还跟刚刚灭了司马颖的王浚有勾结,恐怕这是来者不善啊!”

司马颙两条淡淡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忧愁道,

“难不成让张方撤回来,那么孤劳师远征,辛苦一番才得到的洛阳,岂不是拱手就送给了司马越!”

毕桓看着司马颙,出阵道,

“大王,洛阳只是一座城市,皇帝才是最要紧的东西,有了皇帝,就有了奉天子以令不臣的资本,倒不如把皇帝和百官也搬到长安!”

司马颙心中一惊,扭头看着毕桓,道,

“你的意思是……”

司马颙还未说完,只见房阳出阵,冲司马颙拱手作揖,道,

“大……大王……不如……如……迁……迁都……长安!”

众人皆惊,毕桓道,

“长安地广人丰,始于商鼎,乃是历代帝王建都之地,况且河间王在此深耕多年,早已经是树大根深,基础雄厚,且有潼关天险,即可远阻敌军之锋,又可拒守以待再起!迁都长安,乃是上佳之策!”

刁默却是反驳道,

“上一次的迁都,乃是乱臣董卓挟持皇帝迁都长安,汝今番是想让河间王效贼子之法,留骂名于青史吗!”

毕桓看着刁默,道,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历史只有胜利者和失败者,没有乱臣贼子一说!”

二人争执不下,司马颙突然站了起来,道,

“毕桓此言甚善,想要留名青史,须有一番作为,如果自己是个失败者,那么再好的功绩,也会被人篡写,抹杀!诸位犹豫不定的话,何不看看现在落魄的成都王,书写历史的笔,攥在孤的手里,孤想让司马颖留名青史,他便是忠诚,孤想让司马颖遗臭万年,他便是便是佞臣!孤定下了,即可发密文与张方,迁都长安!”

话说张方在洛阳,收到了司马颙的密信,即可下令,通知皇帝和所有文武大臣迁都长安,而张方自己,还在打另外一个注意,那就是前朝皇帝的墓陵!

张方带着一千军士,把魏朝皇帝的墓陵全部掘开,所有的金银珠宝尽皆被搜刮走,第二日清晨,张方和两万兵士,带着满满十几车的珠宝和文武大臣准备西行,不料,皇帝司马衷却找不到了!

张方急令兵士四下寻找,最终在鹿苑的一颗老树根下,发现了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司马衷,此时的司马衷极为凄惨,身上只有一条破毡布裹身,嘴唇冻得青紫,张方一把把皇帝从雪窝中揪了出来,皇帝的鼻子下还挂着两条被风干了的鼻涕,哭道,

“洛阳是宣帝建都之所,乃是祖宗基业,朕誓死不迁都!”

张方不屑道,

“皇帝受冻一夜,此番定是发了病,胡言乱语,不必理会!”

说罢,张方强行把皇帝拖上了车驾,临走时,百官对洛阳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泪垂不已,导致仪仗大队行驶缓慢,张方大怒,骂道,

“河间王迁都长安,都是为了你们的安危着想,你们这帮鸟人怎这么不识好歹!郅辅,给你一千人,回去给老子一把火烧了洛阳!我看这帮鸟文人还看什么!”

说罢,怒极的张方即将要把洛阳付之一炬,不料一人于阵中闪出,众人视之,乃是卢志,只见卢志对张方作揖,然后恭敬说道,

“当年董卓无道,焚毁洛阳,其怨恨的声音,百年之后还有余存,河间王此番迁都,乃是为大晋安危着想,张将军为何要炮制董卓这等恶性,岂不是置河间王于不忠不义,不孝不悌之地?”

卢志苦劝,张方才听,就此作罢。

张方带着皇帝和百官,一路奔驰道长安,河间王司马颙出城三十里相迎,司马颙准备给皇帝行礼,被皇帝连忙制止,随后,司马颙将自己的府邸让出来作为皇宫,百官也安置作罢,而洛阳,只剩了一个朝廷的空架子,只有上书仆射荀藩,司隶刘暾,和河南尹周馥三人在洛阳驻守,承制行事,张方迁都不久,皇帝改年号为永安,重立羊献容为皇后,复立清河王司马覃为皇太子,立洛阳为东宫,长安为西宫,两宫俱为都城。

司马越率军到达洛阳,发现这里只是一座废城,张方挟持百官早已经逃到了长安,此时皇帝下诏,让司马颙和司马越和解,封司马越为太傅,让司马越入长安与太宰司马颙共同辅政,傻子也能看出这是司马颙的瓮中捉鳖之计,司马越拒绝奉诏,但是考虑到此去攻到关中关隘频多,易守难攻,司马颖便暂时同意和解,便把大军驻扎在洛阳,以观时变。

王浚本来就不想参合司马颙和司马越之间的事情,见二人和解,大喜,班师回了幽州,段疾陆眷此时已经将邺城抢掠一空,时大旱,兵无粮,段疾陆眷便引兵也回了幽州,司马越封弟弟司马模为北中郎将,率领两万兵马驻守邺城,司马略封为安南将军,率领本部一万兵马,负责在山东募兵,

而此时中原连年征战,无数华夏男儿命送沙场,山东自古以来是募兵大省,此时已经四室三空,家无男丁,司马略高压募兵,只要见着男人,无论老幼,一律充军,导致山东民怨沸腾,甚为怨恨司马略,惤(jian一声,音同兼)县县令刘根聚众万余名山贼,在临淄攻打司马略,山贼自然不值一提,但是在这股山贼中,却出现了一位将来把大晋逼入绝境,几近亡国的人物,此人究竟是谁,有何过人之处,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52章 猛飞豹连下三阵 娇裴妃入驻东宫 在三国乃是东晋的历史上,有一个教派不得提,那就是“五斗米教”,五斗米教起源于公元一百年左右,当时正处于西汉末年,东汉初年,王莽篡政,社会动荡,愚昧的百姓产生了很多不归正道的巫教,当时西汉名臣张良的第八代孙张陵将自己神化,创立了“正一盟威道”,凡事入道者以教五斗米为信由此,又被称为五斗米教。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五斗米教属于道教的一个分支,所有道义,皆出自《道德经》讲究道生德育,自然无为,长生久视,正邪两辨,五斗米教虽然也有封建局限,但是在当时很明显要比以敛财,淫祀为目的的巫教先进很多,所以在东汉,三国,两晋,南北朝期间大行其道,很多人,三国时期的汉中之王张鲁便是五斗米教的第三代天师,曾经篡帝的司马伦和孙秀,声名赫赫的琅琊王氏,高平郗氏,也俱都是五斗米教的教徒。

惤(jian一声,音同兼)县县令刘根是五斗米教的一个小天师,依靠着宗教,高举义旗,自称“惤公”,很快就召集了上万教众,起兵攻打在临淄驻军的高密王司马略。

话不多说,在临淄城下,两军对垒,贼兵身着杂七杂八的布衣,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而晋兵则是铁甲裹身,满手都是强弓硬刀,司马略手下的虎贲校尉梁卓横刀立马,在他的脚下,已经摆着三俱无头尸首,梁卓跟随司马略征战多年,有万夫不当之勇,颇受司马略的看中,梁卓驻马立刀,爆喝道,

“小贼就只如此本事?还不速速投降!以免枉送了性命!”

刘根坐镇帐前,两条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一脸的犹豫不定,这帮教众论武艺,还真不是朝廷大将的对手,刘根正在犹豫间,忽然一老声传来,道,

“惤公莫慌!待老夫斩了此将!”

刘根大喜,扭头一看,乃是皂蒿,皂蒿原是朝廷中的武军教头,善使一柄镀铁金瓜锤,因受了冤枉,被罢官回家做了豪门家的看护,虽然年纪颇大,但是武艺十分高强,刘根见皂蒿出马,大喜道,

“皂老将军出马,定能斩杀此贼将!”

皂蒿挥舞金锤,拍马直取梁卓,口中骂道,

“小小贼将,不知天高地厚!看老夫教汝做人!”

梁卓自不搭话,挥刀奔马,与皂蒿斗到一处,二人连斗五十多合,不分胜负,再斗上五十多合,这皂蒿毕竟年老,体力不支,只露出一个小小破绽,便被梁卓抓住,回身一刀朔进皂蒿心窝,皂蒿仰天喷出一口老血,栽于马下!

梁卓勒马用宝刀指着刘根,爆喝道,

“还有谁想来受死!”

爱将斩敌,在阵前观战的司马略肆意狂笑,晋兵顿时鼓声大造,气势冲天!

刘根微微闭着眼睛,不忍再看,正欲退兵,不料阵前一员小将却是喝道,

“贼将休狂!待吾来取你狗命!”

刘根大惊,扭头一看,只见那名小将生的是龙角峥嵘,虎斗獠牙,面色粗狂,扎髯浓眉,身长九尺,怒目圆睁,其势威猛,于阵前爆喝一声,势如奔马,声偌轰雷,身上穿着粗麻布衣,手中绰着一柄镔铁环刃刀!

梁卓哈哈大笑,道,

“小小兵卒,也来逞威!不怕嚼了舌头!”

一万多晋兵顿时哄堂大笑,那将却是走到刘根马前的,道,

“惤公赐我匹好马,待我斩杀了敌将再归还不迟!”

刘根低头道,

“你可有把握?吾观你也是一员猛将,不可逞威,枉送了性命!”

那将道,

“惤公不必担心,吾方才就想出战,不想皂老将军逞威出战,死于贼将之手,那贼将,吾观之,不出十合,定然斩于马下!”

刘根疏眉一皱,道,

“十合?你可有把握?”

那将自信满满道,

“多一合,也当不胜!”

刘根轻叹了一口气,稍有思量,然后下马,把马缰教到那人手中,道,

“来,吾把胯下之马,还有身上这套铠甲赐于你!”

只见那将只牵了马,却不领铠甲,道,

“斩此小将,无需铠甲!”

说罢,那将戳刀上马,直奔梁卓,梁卓见那将裸身来斗,不禁又是轻笑道,

“贼将!还是披甲再来!即便是斩了你,也自说本将军胜之不武!”

那将爆喝道,

“无需废话,且来受死!”

说罢,迎面而来,一刀斩下,梁卓用刀柄挡住,哪知道这将转刀一拖,其刀凸把梁卓的长刀拖下,梁卓一惊,不等回身,那将飞起一刀,把梁卓劈成两半!

众军大惊!尽皆瞠目结舌!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停了许久,刘根大叫道,

“吾大将斩杀贼将,给吾擂鼓助威!”

山贼轰隆隆,鼓声震天,司马略大怒,用手指着那将,道,

“谁于本王斩了此将,赏千金!”

话音刚落,司马略身后一名大将挺身而出,司马略定睛一看,乃是大将崔旷,崔旷乃是东莱侯崔意之后,从小熟知弓马,武艺高强,乃是司马略帐下第一武将,一柄漆面乌钢槊使得是出神入化,多年陪司马略南征北战,死于其槊下的亡魂不计其数!

司马略见崔旷出马,大喜,道,

“有武侯出马,定然能斩杀敌将!”

说罢,崔旷长槊一指挥,爆喝一声,道,

“山村野夫,狂妄至极!裸身相斗,欺我军无人乎!”

说罢,崔旷拍马而来,那将毫无惧色,挥刀猛先前一砍,顿时兵刃交接,火花迸溅,其力之大,震得崔旷虎口发麻,险些拉不住长槊,心中暗道,

“这后生倒真有些力气!”

心中想着,手上却丝毫没有停歇,扭身收回长槊,与那将激斗一处,二人连斗十合,崔旷越斗,越是心惊,这后生刀法生猛,其气似猛虎下山,其势如泰山压顶,攻守有度,丝毫没有一丝破绽!

崔旷再吃十合,有些招架不住,虽不知这将的刀法是属于何种流派,但肯定是师出名门,绝不是什么山野村将,一招一式,极有章法!其武艺远在自己之上!崔旷其心已怯,拼命再吃下三五合,实在是抵挡不过,落个破绽就走,那将爆喝道,

“贼将休走!”

崔旷马快,不多时,已遁逃,刘根大喜,道,

“众将,随我杀奔临淄!”

一声令下,万军齐发,方才斩梁卓,败崔旷的那员猛将在阵中左右厮杀,手起刀落,人头纷纷落地,杀的司马略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司马略大败,率领残军,弃了临淄,往聊城而逃!

这司马略带着两千残兵,逃到聊城太守张洛处,张洛这里自有一万招募而来的士兵,司马略开堂升帐,崔旷自缚入帐,请求赐罪,司马略大怒,道,

“汝临阵脱逃,大伤本王士气,导致本王败于临淄,要汝何用,扎下去斩了,以示三军!”

众将苦劝司马略,司马略就是不饶,定要斩了崔旷,不料一人却突然言道,

“大王,此事,依下官看,非是崔将军的罪过,崔将军能捡条命回来,就不错了。”

众人大惊,视之,乃是司马越的龙威大将军韩松!

司马略怒道,

“此言何意!”

韩松上前,冲司马略恭敬地做了个大揖道,

“方才崔将军与那将在激斗之时,吾细细观之,与崔将军激斗那将,很有可能就是昔琅琊太守王希之子!王弥!”

王弥!

听到这个名字,崔旷是一脸的震惊,看着韩松,道,

“莫不是飞豹王弥?”

韩松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但是初入山东的司马略却是没有听闻,板着脸,看着崔旷,道,

“王弥是谁?”

崔旷低着头,说道,

“王弥据说是将门之后,从小武艺精湛,勇猛过人,曾经率领十几名家丁,剿灭了三五百人的贼寨,在山东,其英名大振,世人多以飞豹赞其英勇!”

韩松冲着司马略做了一个大揖,言道,

“王弥的祖父,乃是汝南太守王颀(qi二声,音同齐),王颀可是毋(guan四声,音同灌)丘俭手下的第一员大将,曾经远征高丽,把高丽国打的俯首称臣,单骑去鲜卑谈判,后来还随邓艾灭过蜀汉,在当时可是当时数一数二的人物!这王弥,正是王颀的孙子!”

司马略却是轻轻点了点头,道,

“这王弥既然是将门之后,怎会在此当了山贼?”

韩松道,

“王颀虽然官至汝南太守,但是其儿子王希却奉承贾皇后,之后贾皇后被司马伦诛杀,王希受到牵连,以至于家道中落,飞豹之名,只流传于世上,从未有人亲眼见过!下官有幸,曾经见过王希一面,当时王弥只有十三岁,却十分威武雄壮,方才崔将军与之相斗之时,下官判定此人就是王弥!”

司马略略一沉吟,道,

“这刘根,有王弥相助,恐怕难以取之!”

韩松却是轻轻一笑,道,

“大王勿忧,擒杀刘根,依下官看,极其容易。”

司马略大喜,道,

“有何良策?”

韩松笑道,

“贼兵阵中,有如此英雄,这刘根却不认得,可见这刘根,也是一个粗陋之辈,不足成事,下官猜测,这刘根定然回来攻打聊城,大王当以密诏一份,星夜送到洛阳东海王处,让东海王派兵伏于聊城林外,届时刘根来攻,两面夹击,此事必成!”

司马略大喜,连忙赦了崔旷,急书一封,星夜送往洛阳。

却说这刘根,在临淄大败司马略,连忙把王弥奉为上将,得知王弥身世,大喜,封王弥为长史,此外王弥的弟弟王璋为征西中郎将,王桑为征东中郎将,收拾了战马,铠甲,衣服,各自赏赐部下。

刘根想要携胜利之师进攻聊城,但是聊城城池高深,易守难攻,便询问王弥破解之法,不想王弥说道,

“惤公,这聊城有大将张洛和万余名兵士驻守,按照司马略的脾气,早就应该攻打临淄了,但是却一直没有动作,惤公可知个中缘由?”

刘根不知,王弥继续说道,

“这司马略定然是在等待援兵,他的哥哥乃是当今权倾朝野的东海王司马越,司马略没有动作,他肯定是在等待来自洛阳的援兵,想要里外合围我们!”

刘根大惊,道,

“此番,吾定然没有想道,不知献武可有良策?”

王弥施礼,道,

“这洛阳方面的援兵,在路上,定然没有防备,我们应该伏兵于乌巢,突然攻击洛阳方面的援军,然后在将计就计,将司马略引出聊城,从而一举拿下!”

刘根大喜,拦着王弥的手,道,

“献武不仅有万夫莫敌的武艺,更有旷世奇才的谋略!粗中有细,有武有谋,实乃是将相之才!”

话说坐镇洛阳的司马越最近是喜上加喜,不仅掌控了大晋的朝政大权,还成了一门亲,徐州刺史裴盾把自己的妹妹裴淑献给了司马越,裴淑年方十八,面容秀美,体态婀娜,吹拉弹唱,无一不通,最重要的是裴淑熟读史书,对时政颇有见地,司马越对裴淑是一见钟情,封裴淑为裴妃,纳入东宫。

司马越对裴妃视为掌上明珠,日夜与裴妃缠绵在一起,不过裴妃却深明事理,生怕司马越耽误了国家大事,不处理完公务,不允许他来见自己,这样通情理的裴妃,深得司马越的喜欢。

司马略被围攻于聊城,此军报的密诏,率先被司隶刘暾得知,刘暾马上向司马越毛遂自荐,司马越也没有多想,便给了刘暾一万兵马,前去聊城营救司马略。话说这刘暾,原来是长沙王司马乂的谋士,司马越反了司马乂从而导致了长沙王被张方活活烤死,刘暾因为跟司马越的弟弟司马模关系交好,从而免遭屠戮,但是,此时却发生了一件事,让刘暾觉得洛阳自己实在是不能呆了。

在关中,立节将军周权号称收到了司马越的诏命,聚集了数千兵士攻打河间王司马颙,但是被司马颙的的大将何乔击杀,虽然这次叛乱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但是令司马颙心中不安的是,这个周权曾经是羊献容皇后父亲羊玄之的部将,司马颙大怒,要求洛阳守台刘暾杀了还在洛阳的羊皇后,刘暾没有从命,因此,刘暾害怕司马越会拿自己开刀。

刘暾领着一万兵马疾奔到乌巢,不料在这里,王弥已经严阵以待,等着刘暾送上门来,刘暾虽然心惊,但是仍然派出大将何曦,王朗,朵荣来战王弥,不料这个王弥十分勇猛,何曦,王朗,朵荣三人尽死于王弥刀下,甚至都撑不过十合!

刘根一声令下,两岸伏兵尽皆杀出,刘暾大败而回。

话说刘根击败刘暾之后,马上率军进攻聊城,此前,王弥已经派哨兵,换成了刘暾兵士的兵甲,给司马略送上密报,以刘暾名义,尽说会与司马略前后夹击贼兵,司马略大喜,见刘根来攻,也不多想,直接下令点崔旷为大将,尽起聊城之兵出城迎战!

话不多说,两军于聊城外十里的王母沟展开决战,刹那间,王弥再斩两将,司马略众将尽皆心惊,不敢与王弥交战,刘根令旗一挥,两侧伏兵尽皆杀出,王弥左右厮杀,所到之处,晋兵皆散,不敢与之对敌!

司马略抵挡不住,大呼道,

“刘暾何在!刘暾何在!”

王弥立马挥刀,暴喝道,

“刘暾已经被吾败于乌巢,此番汝命休矣!”

司马略崔旷大吃一惊,司马略大叫道,

“中计了!吾中计了!撤!快撤!”

司马略被崔旷护着,一路奔逃到聊城城下,大叫道,

“快开门!快开门!”

不料,城上却是竖起了“刘”字大旗,城墙上一将看准司马略,飞起一箭,直接把司马略胯下的宝马射死了,那人道,

“吾乃王弥的弟弟王璋!聊城已被吾夺了!”

原来刘根听从王弥的引蛇出洞之计,拖住司马略的大军混战,却派自己的弟弟王璋和王桑偷偷带着一千名兵士偷袭了聊城,杀了守将,夺了聊城!

司马略被马撅在地上,大怒,用马鞭指着王璋,恨得咬牙切齿骂道,

“汝等狗贼!孤定然要诛汝等三族!不!九族!”

说话间,背后杀声震天,王弥马上就要杀到,崔旷连忙夺了一匹马,扶司马略上马,道,

“大王!此地不宜久留!贼兵已到!速走!”

司马略气的大骂而走,率领残兵,望邺城司马模处而逃!

却说这邺城,自被段疾陆眷摧残之后,几乎成为了一座空城,司马模带来的两万兵士,都被他用作屯田了,邺城也无多余兵力,此时司马模也无力救助司马略,只能是密信一份,送到幽州王浚处。

这幽州,情况更加复杂,王浚不想参合司马越家族的事情,而且隐隐会感觉鲜卑人会背叛自己,恰好,派段疾陆眷去,不仅可以牵制鲜卑人,还可以借机消耗鲜卑人的兵力,而段疾陆眷,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上一次段疾陆眷已经攻进了邺城,距离洛阳只有二百里之隔,但是邺城和洛阳之间,有一条黄河,鲜卑人行军,山地草地都不怕,唯独不善渡船,这条黄河,就成为了他们不可逾越的屏障,无奈之下,段疾陆眷只能从邺城回兵,而这一次攻打的聊城,就在黄河以北,聊城往南不出五十里,便是黄河,段疾陆眷打下聊城之后,正可以驻兵在聊城,寻求强渡黄河之计,于是听闻聊城有难,段疾陆眷二话不说,马上派出两万鲜卑军杀奔聊城而来!

这王弥连败司马略,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无比骁勇的胡兵,王弥究竟该如何应对,而在这邺城,很快,司马模就无暇顾忌司马略了,因为,无可阻挡的杀神来了,就连从飞豹手底下逃出来的司马腾,也惨死在杀神的屠刀之下,这究竟是为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53章 杀神石勒初嗜血 益州忠臣荐贤良 却说幽州刺史王浚命鲜卑左贤王段疾陆眷携鲜卑两万骑兵进攻聊城,讨伐刘根,两个人各怀鬼胎,而与此同时,惤公刘根依靠骁勇的“飞豹”王弥,接连打败了聊城,临淄周围三四个郡县,刘根依靠着自己五斗米教天师的号召力,短短半个月,又收拢了这些郡县万余名兵士,加上原来的兵士,王弥手中一共有了两万大军,其势力愈发庞大。

王弥得知鲜卑骑兵来攻打聊城,多次上谏刘根,让刘根暂时撤军到黄河以南,利用黄河天险来阻挡鲜卑人,但是连战连捷的刘根已经有些骄狂,不屑道,

“鲜卑不过尔尔,吾军有两万之众,且有城池之坚,护河之险,还怕一些北方蛮夷?”

王弥道,

“惤公,昔司马颖手下大将石超,携五万大军,尚且挡不住骁勇善战的鲜卑人,更何况咱们这两万新凑之士!”

刘根道,

“这石超不过以莽夫而已,我惤公,岂是石超这等货色可以相比的!”

遂不听王弥之言,王弥退下,心中暗自叹息,暗道,

“大祸不远矣!”

很快,段疾陆眷携两万鲜卑骑兵杀到聊城城下,刘根自是携大军出战,闲言不叙,两军对战,自是不答话,各自奔杀,话说这鲜卑军共分左中右三部,中军树着三竿大旗,左旗出,左路大军便杀出,只听马儿长嘶,刀剑齐鸣,鲜卑骑兵来去如风,胯着烈马,冲入刘根阵中,来回奔杀,兵士皆不能敌,刹那间,刘根已经死伤数百人!

鲜卑中军右旗再出,右路大军冲出,又冲进刘根阵中,又有几百人死于鲜卑刀剑和铁蹄之下,左部和右部骑兵来回冲杀,只消几个来回,便把刘根大军的阵势冲散,鲜卑中军祭出中旗,大军杀出,顿时尘起鹿岚,灰烟弥漫,杀声震天!刘根大军根本抵挡不住!

王弥看着鲜卑中军的三竿大旗,心中暗道,

“此间当斩断了敌军旗杆,方才有胜算!”

说罢,王弥舞刀拍马,直杀奔鲜卑中军,“飞豹”之威,果然名不虚传,所到之处,血溅当空,人头落地,鲜卑兵士见此人极其勇猛,皆不敢来战,纷纷躲避,王弥纵马奔至鲜卑大军心腹,祭出镔铁长刃大刀,正欲砍死鲜卑旗手,不料突觉后背生风,王弥一个侧身,身前闪过一把弯刀,王弥扭头一看,原是一名鲜卑大将,手持双刃弯刀,立于马后,大骂道,

“贼将!怎敢单骑闯入我军大帐!看我段末波取你狗命!”

段末波是段务勿尘的侄子,段疾陆眷的堂弟,生得倒跟王弥有些相似,燕颔虎须,龙马身形,都是勇武之人,乃是鲜卑段氏第一员猛将!

段末波挥舞着两把镔刃弯刀,想要近战王弥,不料王弥手中的镔铁环刃刀上下翻飞如掘棺鞭尸,左右横扫似狂风怒啸,一招一式,极有章法,勇猛如段末波也丝毫近不了身!

段末波心中不禁暗道,

“此人真当是有万夫不当之勇!”

王弥正在于段末波缠斗,不料身后却是有人长吼一声,王弥撇出眼睛一看,大惊,原来是刘根,已经死于段匹磾的刀下,王弥眼见自己的兵士越杀越少,得知大势已去,心无战意,虚晃一刀,跳出战圈,纵马杀回阵营,一刀一个,砍死缠斗王桑和王璋的敌将,自东南长乐山而逃,段末波惧其勇猛,不敢追赶。

话说半年前,成都王司马颖手下的大将石超兵败平棘,石超,王粹,牵秀俱逃回了邺城,石超手下还有一员大将,叫公孙藩逃到了清河,从此在清河招募兵马,发展势力,一心想要反攻司马越。

公孙潘对于募兵之事,甚为看重,但凡有闲暇时光,都会亲自到募兵处,查验新士,此时正值五月,当空烈日,天降夏火,公孙潘在募兵处只稍坐了一小会,便已经是满头大汗,正准备回府宅休息,不料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只见一队约莫二三十岁的胡人纵马来投,其中,跟在头马后面那人,生的是赤木浓眉,黄髯满面,天庭正方,颔骨高突,其容貌甚伟,公孙藩顿时来了兴致,又坐回在椅子上。

只听督吏官问来投那人,道,

“何名?”

头马那人恭敬道,

“小人名叫汲桑。”

“籍贯。”

“并州北。”

督吏抬头看着汲桑,问道,

“你是胡人?胡人也想当兵?”

说罢,督吏的眼睛瞥向坐在一旁的公孙藩,公孙藩站了起来,道,

“四海之内,只要有心匡扶超纲,不管是胡人还是汉人,都是我大晋的子民!”

“是是是!”

督吏连忙应承,然后给汲桑记了名册,公孙藩看着汲桑后面那人,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也不怯懦,抬头看着公孙藩,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匐勒。”

公孙藩问道,

“也是胡人?”

匐勒没有说话,公孙藩走上前去,拍了拍着匐勒结实的肩膀,说道,

“壮士投身沙场,戎马凯旋,荣誉至极,吾观你身板坚厚,容貌伟岸,将来定是能够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人,汲桑和匐勒,你们且先干个裨将,将来有了军功,再按功升迁!”

汲桑,匐勒以及身后十八员将士都尽皆欢喜,汲桑拉着匐勒的手,说道,

“如今羯人在中原的地位十分低下,我看你还是把名字改了吧。”

匐勒道,

“不知道改成什么名字为好?”

汲桑看着匐勒脚下的一块石头,道,

“天地之坚,无非于石,风摧之不破,水击之不浮,你就改叫石勒吧!”

从此,匐勒,变成了石勒。

在汲桑以及所有认识石勒的人心里,石勒是一个沉默内敛的人,寻常不太爱说话,也不怎么合群,除了自己结拜过的这帮兄弟,军营中几乎没有能跟跟石勒说上话的人,但是令汲桑等众人没有想到的是,一上了战场,石勒仿佛是换了一个人,挥刀厮杀,以命搏命,血溅满身也在所不惜,仿佛是把他身上这些年所遭受的所有困难,不满,怒火全都发泄了出来,他的眼神里,藏着令人心慑的煞气!没有怜悯,没有渴求,没有欲望,一心只有一个字,那就是——

杀!

石勒,仿佛就是一台天生杀人武器,不见人时隐匿着光芒,一旦让他出鞘,必见血光而回!

公孙藩靠着新招募万余名勇士,接连攻克了阳平,汲郡,杀死两名太守李志和张延,接下来,大军的箭头,对准了由司马模坐镇的邺城。

进攻邺城的前夜,汲桑找到了石勒,在军营一处僻角对坐,汲桑说道,

“新得到一个消息,不知道对你而言,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石勒没有看汲桑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心一意地用糙布擦拭着手中的长刀,汲桑看着石勒,缓缓说道,

“听闻,司马腾也在邺城。”

石勒手中的糙布陡然停了下来,但是他却一动不动,然后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擦拭着长刀。

司马腾,正是把羯族人当成奴隶,卖给山东人的主谋,石勒原本是羯族头目之子,生活倒也算逍遥,却被司马腾改变了命运,成为了猪狗一般的奴隶,这个仇,石勒一直压在心底。

第二日,公孙藩兵临邺城城下,司马模镇守邺城的司马模紧急召回了在屯田的两万兵士回来守城,两万对一万,自己还有城墙的优势,司马模自以为保城无虞,所以并不太把公孙藩放在心上,在大帐中与司马腾饮酒作乐,公孙藩于阵前大喝道,

“成都王司马颖当年坐镇邺城,百姓安居乐业,夜不掩门,路不拾遗,家有贤妻,孝敬双亲,提带幼子,众人皆享天伦之乐,可是!”

公孙藩话音一转,用悲凉的声音吼道,

“可是!司马颖,司马模,司马腾这三个老贼勾结王浚和鲜卑人,杀进邺城,摧毁我们的房屋,残杀我们的亲人,奸淫我们的女人!这个血仇我们今日就要得报!”

公孙藩拔出长刀,冲邺城一指,暴喝道,

“今日!我们就要报仇!报仇!报仇!”

一万大军顿时士气高涨,挥舞着兵刃,齐声怒喊——

“报仇!报仇!报仇!”

汲桑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石勒,石勒没有呼喊,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邺城城墙,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充满着嗜血的兴奋,莫名的,汲桑的心里,感到一丝丝恐惧。

日上三竿,大将李丰慌忙来报,道,

“大王!城池快守不住了!”

司马模,司马腾大惊!司马模道,

“怎么会!孤可是有整整两万兵马!”

司马模,司马腾二人急忙登上城墙,只见城下已经厮杀将止,自己城下的兵士几乎被杀了个干净,这公孙藩的兵士,虽然都是新招募而来,但是个个勇猛异常,仿佛都弃性命于不顾!

司马模暗自心惊,道,

“这……这……怎会这样!”

突然,城西角石勒踏着云梯,冲了上来,接连砍死数名敌兵,直奔司马模和司马腾而来!司马模和司马腾惊慌失措,脚下乏力,瘫软在地上,李丰拔出佩刀,爆喝道,

“大王勿惊,有我李丰在,谁都动不了你们!”

说罢,李丰挥刀直奔石勒,石勒撇了兵士,与李丰斗到一处,不出十合,石勒一刀捅进李丰的胸膛,鲜血崩流而出,喷了石勒满脸,石勒拔出长刀,怕李丰不死,又照着胸口连朔三四刀,把李丰的胸口捅成肉泥,然后石勒一刀割下李丰的脑袋,扔下了城墙!

此刻的石勒,披头散发,怒目圆睁,满脸血污,冲着司马腾一步步走来,宛如一个索命的修罗,收魂的恶鬼一般凶神恶煞,兵士都不敢来阻挡石勒,司马腾用手指着石勒,慌道,

“快!快!给孤砍了他!”

司马腾如此下令,但是兵士仍然不敢靠近石勒,石勒的身体里,迸发出一种强大的煞气,压的周围人喘不过来气,石勒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到瘫在地上的司马腾面前,然后左手一把揪住了司马腾的衣襟,把司马腾拉了起来!

四目相对,凶残如厉鬼一般的石勒,轻轻开口道,

“羯人,不是奴隶!”

透过石勒的眼神,司马腾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煞气!

“不……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

石勒的耳边,想起了司马腾惊恐还带着哭泣的求饶声,但是石勒,没有丝毫的怜悯,他的眼中,只有仇恨和嗜血的光芒,右手稍一用力,长刀便捅进了司马腾的胸膛,鲜血顺着刀刃,滴滴答答,片刻,变成了如小溪一般往下淌,石勒拔出长刀,一刀砍掉司马腾的脑袋,抓着司马腾的头发,高高举起,暴喝道,

“司马腾已死!司马腾已死!”

这一刻,石勒宛若杀神。

公孙藩的兵士听闻司马腾已死,尽皆振奋,杀敌更加奋勇,司马模见司马腾惨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狼狈地滚到一边,大将丁邵护着司马模,逃出了邺城,夺了两匹马,向洛阳方向狂奔而去。

暂且不说这中原混战一事,在这益州,兵无战事,百姓休养生息,但是成都王李雄却是时刻忧虑,一日,于内殿,召来阎式,夕斌,李寒三人前来议事。

李雄正襟危坐道,

“百年前,昭烈帝曾经在这里建国,但是烈祖的蜀汉,却只存在了不足五十年,各位可知为何?”

夕斌出阵,拱手作揖道,

“外敌曹魏之强大,友邦吴国之内乱,自身朝政之昏庸,黄皓弄权,刘禅不明,此乃蜀汉灭国之根本!”

李雄轻轻摇了摇头,道,

“此乃且是其一,但非孤如今之忧虑。”

李寒出阵,道,

“天师孔明六出祁山,平襄侯姜维九伐中原,穷兵黩武,国无宁日,以致国家覆灭!”

李雄仍然是摇了摇头,说道,

“此乃且是其二,但,也非孤如今之忧虑。”

夕斌和李寒面面相觑,李雄看着阎式,阎式想了想,然后出阵,说道,

“仲意和兼儒所言,均为正解,不过还有其三,那就是益州本土派系和烈祖内迁派系的争斗。”

李雄的脸上没有一丝高兴的神采,道,

“子道之言,甚善,如今孤和烈祖,何其形似,烈祖称帝之后,始终在平衡荆州派系和益州本土派系之间的平衡,而孤身为氐族,却统领这益州,此间之事,孤也甚为忧虑。”

阎式道,

“大王,其实老臣最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并且已经想出了答案。”

李雄的面上稍喜,道,

“子道有何良策?”

阎式作揖,道,

“如今在我朝中,担任要职的,大多数都是景皇帝从关中带来的老将老臣,不如大王大力升迁一些益州本地的官吏,把他升迁到很高的位置,由益州人去统领益州人,此事可解。”

李雄道,

“子道以为,可任何职位才合适?”

阎式道,

“老臣以为,可复设立丞相一职,总领朝政,以安民心。”

“丞相?”

李雄思索片刻,皱着眉头,道,

“丞相的位置是不是过高了一点?”

阎式道,

“昔孔明天师任蜀汉丞相,蜀汉百姓皆服,国家太平,故而丞相此职,在蜀汉拥有很高的威望,老臣以为,只有重设此职,方能缓和益州本地派系和关中内迁派系之间的矛盾。”

李雄低着头,听着阎式的话,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道,

“那依子道之意,何人能担此重任?”

阎式道,

“此人必须德高望重,在益州拥有很高的声誉,况且在朝中也有很高的威信才可以!老臣不才,举荐一人可担此重任!”

李雄大喜道,

“何人?”

阎式走到李雄身前,正要跪拜,不料却被李雄拉起,道,

“子道无需多礼,以后孤定下个规矩,咱们议事的时候,不必如此繁文缛节,子道且请说来,你举荐何人?”

阎式恭敬道,

“此人正是兼儒。”

李寒一听,顿时慌张不已,慌忙跪拜在地,道,

“老臣无功,万万不可受此殊礼!”

阎式亦是跪拜在地,道,

“兼儒明修博学,宽己待人,乃是先帝老臣,多次跟随先帝出生入死,在朝廷中威严甚高,更何况,他是益州大族,益州百姓自也是十分敬仰兼儒,依老臣之所见,由兼儒做丞相,我等尽兴辅佐,再合适不过!”

李寒不等李雄说话,便叩拜道,

“殿下,老臣久食空禄,只恨无功,岂有越俎代庖之念!望殿下万不能诏!”

李雄拉起李含和阎式,突然嘴角一上扬,轻笑道,

“大晋朝廷正在忙着勾心斗角,司马家族内斗,而我大汉,却都在为孤举荐贤良能臣,如此我大汉岂能败于那大晋?”

李寒听闻李雄“贤良能臣”四个字,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

“哎呀,老臣糊涂!老臣糊涂!险些把一位老神仙给忘了!这位老神仙如果肯出山辅佐大王,那大王必将再无后忧,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且说这李寒,究竟能说什么名字,这个人又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54章 汉中王一请天师 司马睿剑谏忠言 却说成都王李雄正为平抚关中派系和益州本土派系之间的矛盾而忧虑,想请益州本地的李寒登上丞相之位,不想李寒却是推荐了另外一个人,只听李寒说道,

“此人姓范,名长生,字延久,乃是隐于青城山的高杰之士,博学多长,心广志诚,生平研习道教,乃是天师道的教主,号天地太师,在益州一呼百应,百万之众,无有不暇,祖籍原是涪陵豪门,被邓艾强行搬迁到了成都,此时天师一族在益州已经有百年,时太师降临人间之时,其上空有龙云笼罩,霞光万里,四周百姓皆以为仙人落凡尘,面太师而跪,烈祖刘备慕名而来,封太师为逍遥公,大王,如有天师相助,此事不必忧虑。”

李雄面上大喜,少顷却有些忧虑道,

“烈祖御封……恐怕太师今年已入耄耋之年了吧。”

李寒道,

“姜子牙七十从仕,乃有一番政绩,道家天师,多有逾百岁成仙,大王何故忧愁于此?”

李雄微微皱着眉头,稍后便是大喜,道,

“明日即去青城山,拜见老天师!”

第二日,李雄带皇室宗族,自己的四个儿子,李越,李玝,李期,李保,李荡的四个儿子,李琀,李稚,李班,李都,李骧二子李云,李寿,以及满朝文武大臣,阎式,夕斌,李寒并其二子李离,李武,还有任回,麮歆,李璜,朱竺,杨煲,杨珪一行一共百余人齐上青城山。

青城山,曾经是李雄的父亲李特,筑台点将之所,如今整整过去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斯人不在,物是人非,昔日点将之时,五路大军齐攻李特,李雄等人朝不保夕,枕戈待旦,现如今,李雄早已经成为了益州之主,一呼百应,而李特却已经魂归故里,李雄故地重游,心中感慨万千。

李雄等众人立于青城山山脚,不仅感叹,好一座大山,遥看八面蹉跎,回望云海,只视四方险峻,峭壁如削,古乔怪松盘翠盖,枝桠老树挂藤萝,与日并行天残里,云起腾雾一天师。

李雄见如此雄壮磅礴之景,心中不禁暗道,

“好一处藏龙卧虎,伏鸾隐鹄之所!”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青城山,只见山腰环翠抱柳之处,藏着一幢古宅小观,清风文古,淡雅之至,其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长生观”,门口有一道童,约莫七八岁,正盘于一块青石之上入定,李雄走过去,道,

“小师傅,天地太师可在观内?”

小道童眼也不睁,道,

“莫不是汉王到此?”

李雄惊道,

“小师傅怎知本王来此?”

小道童道,

“我师父深谙天地玄道,十日之前,已经算出汉王要来这青城山,特命小道于此地遵接汉王大驾。”

说罢,小道童下了青石,对李雄作揖,道,

“汉王稍等片刻,容小童于观内禀告一声。”

小道童转身入了道观,李雄道,

“天地太师果然是名不虚传,博古知今,奇才也!”

少顷,小道童出观,作揖道,

“大王,师傅已在观内候茶,请汉王入观。”

李雄整理衣襟,步入长生观,李雄长子李势也要进去,不料被小道童伸手阻拦,小道童道,

“这位居士,道馆鄙陋狭小,恐容不下许多人,烦请众居士观外等候。”

李势却是瞥着小道童,道,

“吾乃是父王长子,岂能不伴随左右,如若你们要勾陷父王,那又怎办!”

小道童对李势行手礼,没有说话,李势定要闯进观内,大呼道,

“小小山村老道,竟如此大的架子,不识抬举!”

李雄听闻,回身呵斥道,

“孽子休得无礼!竟敢出口辱没神人,罚门口跪拜!”

李势听闻,只能是恨恨地跪在观内,其余人等皆不敢言。

李雄进了道馆内堂,遥见大堂门楹左右,表着一副旧对联,上联:事在人为,休言万般皆是命,下联:境由心生,退后一步自然宽,却看那大堂之中,古钵香灰,青烟袅袅,太乙救苦天尊的画像之下,摆放着一个旧茶几,茶几前一名耄耋老人席蒲团而坐,此道人一席青绿色旧道袍,眉长过颌,慈眉善目,脸鹅细长,华发尽髻,其面宇淡淡如垂柳,其身姿飘飘似神仙。

李雄上前,恭敬地冲那老道士作揖,道,

“汉王李雄前来拜见老神仙。”

那老道人也自是起身,回一手礼,道,

“汉王请入座。”

李雄入席坐定,问道,

“老神仙可是道家范仙人?”

范长生轻轻点了点头,道,

“贫道就是范长生,汉王此番前来,莫非是平缓益州本地与外来迁户之间矛盾而来?”

李雄心中大惊,道,

“老神仙怎知?”

范长生道,

“万事皆有定数,汉王不必忧虑。”

李雄给范长生倒了一杯茶,道,

“这只是其中之一,小王还有一事想要向老先生请教一二。”

范长生依旧是微闭双眼,道,

“汉王还有何事?”

李雄道,

“小王听闻,老神仙博古至今,晓历史,知未来,小王想请教老神仙,这后汉的运势如何?”

范长生轻轻一笑,道,

“未到顶峰。”

李雄大喜,道,

“何时为顶峰?”

范长生却是话锋一转,道,

“如今这天下大乱,君王不淑,大王何不称帝,以救黎明百姓于水火之中。”

“称帝!”

李雄心中稍慌,称帝这件事,其实李雄也有考虑,不过称帝和称王完全不一样,李雄的顾忌太多,李雄道,

“称帝之事,小王倒是小有思量,只不过顾忌是在太多,百年前袁术曾经贸然称帝,结果引来曹操,刘备,孙策,吕布四路兵马,最终讨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小王怕重蹈覆辙。”

范长生哈哈大笑,道,

“大王忧愁过甚!如今这天下,大晋已经自顾不暇,何言能顾忌大王?”

李雄道,

“烦请天师指点一二!”

范长生轻轻点了点头,撩了撩手中的浮尘,道,

“现在天下有实力的诸侯藩王,主要是处于洛阳的东海王,关中的河间王,幽州的王浚,以及西凉的张轨,王浚距离大王有数千里之隔,自不必忧虑,东海王和河间王之间,必有一战,因此谁都无暇顾忌别人,而张轨,从西凉来到益州,要路过关中,张轨乃是大晋忠臣,手握重兵,麾下又有北宫纯这样战无不利的猛将,河间王十分忌惮张轨,万不会让张轨入关中的,所以大王应该及早称帝,彻底脱离大晋的掌控!”

范长生的此言,可谓是完全解除了李雄的后顾之忧,李雄顿了顿,然后突然跪拜在范长生面前,道,

“小王自知才能有限,无法保一方平安,劳请天师为帝,统领益州,小王当为臣子,为天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范长生听闻此言,心中也是一震,慌忙与李雄对拜,道,

“汉王为益州的平稳拼杀了十几年才有如此成就,贫道何得功勋,怎敢劳汉王之邀!汉王万勿此念!”

李雄再谦,请范长生入仕,范长生只是不肯,李雄无奈,与范长生阔议天下此事不叙。

却说这东海王司马越,自从剿灭叛贼刘根之后,渐露骄横之色,不理政事,东海王府的长史韩滔为人谗佞,喜好奉承,于西域搜罗了十几名美女,送于府中,司马越终日与后宫佳丽燕舞双飞,夜夜笙歌,不理政事,引得朝中大臣十分不满,此刻,司马越把十几名西域美女全都叫了出来,裴妃侍奉左右,饮酒作乐,不料西华县公荀藩不等下人通报,突然闯了进来,靡靡之音顿时消止,只见荀藩跪拜在地,大呼道,

“大王!宫内有急事速请大王前去御批!”

司马越让荀藩扰了兴致,瞥了荀藩一眼,道,

“好了,孤知道了,县公且先退下,孤片刻就去!”

不料荀藩仍是不走,道,

“情况紧急!万请大王现在就入宫!”

裴妃也在规劝司马越,道,

“大王,国家大事可耽误不得,大王应当及早入宫处理政事。”

不料这天正碰巧司马越心情不佳,听得荀藩和裴妃的话,心中愈发烦闷,怒道,

“天天政事,天天政事,哪那么多政事!孤方才才从宫中出来,身体烦累,休息一会不行吗!”

荀藩跪拜在地道,

“大王,所谓明君者,己为天下之后,望大王以天下为重!”

司马越本来心情就不好,又听得荀藩咄咄逼人的话,大怒,用手指着荀藩,道,

“好你个荀藩,竟然说孤不是明君!好大的狗胆!来人,给孤拖下去斩了!”

裴妃慌忙跪拜在地,道,

“大王!荀藩县公乃是国之栋梁,圣名远播四海,万万不可枉杀,望大王斟酌一二!”

司马越听得裴妃的话,心里稍稍冷静了下来,看着荀藩,道,

“把他,把荀藩这个老东西给孤轰出去!以后没孤的命令,不允许让荀藩再进孤的府邸!”

荀藩长叹一声,站了起来,眼睛撇了撇司马越,不能下人动手,便出了府邸,不料在门口碰见了琅琊王司马睿,原来司马睿和王导自从逃出了邺城之后,便回了东海国依附司马越,并且与司马越一同进了洛阳,司马越看见荀藩,道,

“县公,何故在此徘徊?”

荀藩瞥了一眼东海王府,冷哼一声,道,

“邺城急报,大王却还在这寻欢作乐,现在东海王大权独揽,却沉迷酒色,岂不是要步齐王的后尘!方才老夫力谏大王去宫内处理政务,大王竟然还要杀了老臣,这实在是……”

司马睿轻轻一笑,拍着荀藩的肩膀,道,

“县公年老体衰,体会不到壮年美女环保左右的情趣了。”

“琅琊王又拿老臣寻开心!”

司马睿道,

“孤现在去规劝东海王,县公且先回宫,准备东海王入宫处理政事事宜。”

荀藩看着司马睿,道,

“邺城命悬一线,东海王却如此儿戏,看来只能看琅琊王的了。”

荀藩走后,司马睿的脸上忽然变了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走进府邸,不等下人通报,径直进了内堂,跪拜在地,道,

“大王!邺城告急,烦请大王入宫处理政事!”

司马越才刚刚让歌姬起舞,这次司马睿又来了,大怒道,

“怎么又来了!孤少刻便去!琅琊王且先退下!”

琅琊王站了起来,沉吟片刻,突然拔出配剑,一剑把身边的一名舞姬捅死,司马越大惊,道,

“司马睿!你要造反吗!”

司马睿环顾众歌姬,爆喝道,

“再有蛊惑大王燕舞者,当堂斩杀!速速退下!”

众舞姬是又惊又恐,尖叫着,退了下去,司马越大怒,拍案而起,骂道,

“司马睿!你要干什么!你要谋反吗!来人!把司马睿给孤拿下!”

哗啦啦,堂外顿时聚集了数百甲士,不由分说当堂把司马睿拿下,司马睿爆喝一声,

“退下!”

司马睿毕竟是琅琊王,皇室宗亲,众甲士也不敢太过礼,稍稍松开了司马睿,司马睿把手中长剑“当”地一声,插在地上,然后跪拜在地,道,

“大王如果要臣死,请大王就用这把剑当堂斩了臣,臣死不足惜,但是万望大王不要沉迷酒色,难道齐王司马囧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司马越一愣,此时他也冷静了下来,心中有羞愧之色,裴妃看着司马越脸上的变化,站了起来,对众甲士说道,

“无事,你们且先退下!”

众甲士哗啦啦退下,裴妃双手扶起司马睿,笑道,

“琅琊王何故如此严肃,东海王是在跟琅琊王开玩笑,方才东海王还跟小妾说让小妾准备朝服去宫内执政,琅琊王多虑了!”

说罢,裴妃扭头看着司马越,道,

“大王,小妾说的没错吧。”

司马越的脸上尽是愧疚之色,慌忙走下堂,把剑拔出来,亲自给司马睿插进剑鞘中,然后拉着司马睿的手,说道,

“贤兄怎如此不经玩笑,方才都是玩笑,玩笑!裴妃,马上准备朝服,琅琊王随孤一同入宫,参与政事!”

司马越和司马睿走后,身后的裴妃对于司马睿的背影,投来赞许的目光。

回到宫中,司马越得知司马颖旧将公孙藩集合军队,攻陷了邺城,自己的弟弟司马模逃到了朝歌,大为震惊,拉着司马睿的手,说道,

“此番多亏了贤兄剑谏,不然反误大事矣!”

司马睿倒是谦道,

“荀藩县公乃是忠臣之言,大王怎可羞辱他一番?”

司马越羞愧道,

“此番是孤的疏忽,即可封荀藩县公为尚书令,总领朝务!”

为解邺城之围,司马越拜苟曦为大将军,率领一万兵马,北上剿贼。苟曦领命,带着一万兵士和谋士邵续向北出发,此刻的苟曦,还不知道,他即将要面对自己的一生之敌,石勒,二人大战,究竟鹿死谁手,胜负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55章 河间王剑指长安 刘越石头千骑救母 邺城的叛乱,暂且稍后再提,恰苟曦北征之时,洛阳又发生了动荡,豫州刺史刘乔趁洛阳空虚,起兵攻击镇守许昌的司马虓(xiao一声,音同消)。

时手握两万重兵的豫州刺史刘乔,被司马越认为是河间王司马颙的嫡系,一直被司马越认为是心头之患,于是司马越没有经过天子,擅自下诏命,进封刘乔为冀州刺史,要知道冀州处在幽州王浚,邺城司马模,兖州的段疾陆眷的虎视之下,三面夹围,相当于把刘乔围困了起来,刘乔自然也不傻,以诏命不是皇帝下发为名,拒不应诏,并且尽起两万豫州兵马,攻击许昌的范阳王司马虓。

司马虓的父亲司马绥跟司马越的父亲司马泰是亲生兄弟,也就是说司马虓是司马越的堂弟,二人关系十分紧密,一年前,晋惠帝司马衷被张方劫持到长安,司马虓和司马模,司马越以及墙头草司马楙(mao二声音同毛)歃血为盟,推举司马越为盟主,反攻洛阳,司马越命司马虓为骠骑将军,率领五千兵士镇守许昌。

刘乔和长子刘佑各自率领一万大军,急攻许昌南北两门,司马虓在中帐,听得外面杀声震天,心口阵阵发怵,片刻,大将何伦和李恢二人满脸血污,冲进大帐,跪拜道,

“大王!贼兵攻势甚急!马上就要抵挡不住了!大王请速走!”

司马虓慌忙下堂,把三人扶起,颤抖地说道,

“可有一线缓机!”

何伦急道,

“大王!再滞留片刻,大王恐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杀!”

城南门忽然“轰隆”一声,兵士杀声震天,各自呼道,

“斩杀司马虓!斩杀司马虓!”

司马虓惊地脚下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一人忽然冲进营帐,何伦李恢马上拔剑护住司马虓,定睛一看,却是司马虓的部将王育,只见王育亦是满脸血污,兵甲破损,王育急道,

“大王!南门被攻破了!大王速走!”

司马虓被何伦搀扶着,赶紧出了大帐,骑上准备好的马匹,何伦,李恢,王育护着司马虓,从东门一路杀出,不料,四人正要冲出敌阵之时,一员银脸小将,挑枪而出,拦住去路,大呼道,

“吾乃上将军刘佑,狗贼司马虓留下性命!”

何伦,李恢,王育三人迎战刘佑,刘佑以一敌三,丝毫不落入下风,枪法浑然不乱,而司马虓于乱军之中,后背被敌兵砍了一刀,血流不止,痛苦哀嚎,王育见状,大呼道,

“何将军,李将军!请你们马上护送大王出城,这里我来阻挡!”

何伦,李恢弃了刘佑,奔马砍死围攻司马虓的敌将,护着司马虓一路杀出阵营,望西北洛阳而逃,而王育则是拼死拖住刘佑,却吃不过二十合,被刘佑一枪挑落于马下!刘佑杀了王育,寻司马虓而来,急奔了二十里,却还是没追到,只得悻悻返回许昌。

许昌就此沦陷,刘乔率领一万兵马于许昌,长子刘佑也率领一万兵马驻扎在谯县,与许昌互为掎角之势。

话说在这长安,河间王府,司马颙的脸上稍有喜色,他的手里捏着一份密函,在内堂徘徊,少顷,心腹房阳,张方,马瞻,楼褒,郭伟,刁默等人各自前来,司马颙把密信递给众人,说道,

“你们且先看一下,然后商议该当如何?”

房阳把密信捏在手里,看完,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把密诏递给张方,张方不识字,看不懂,把密诏扔到一边的桌子上,道,

“华中,你这不是欺负我张方不识字吗,你就说吧,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司马颙用手指着张方,哈哈一笑,众人皆笑,司马颙道,

“豫州刺史刘乔,已经攻破了许昌,司马虓败逃回洛阳了!”

张方大喜,粗声粗气地说道,

“司马越这狗贼!这回真是群起而攻之,前两日公孙藩给我发来密信,说自己在清河起兵,已经攻破了邺城,而且手刃了司马腾,这一回,刘乔也攻破了许昌,司马越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郭伟也附和道,

“张大将军所言极是,这个司马越空守着一个洛阳,没有皇帝,更无朝臣,命令不了各地的诸侯刺史,我听闻在山东,也有人起兵反攻司马越,这回司马越这个老贼,真当是一兔过街,百人逐之!”

司马颙心中的喜悦再也隐藏不住,也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把方才被张方丢掉的密信,重新捡在手中,看着张方,道,

“这刘乔虽然不是孤的嫡系,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张大将军,这份密信,乃是司马越给孤发来的,你猜猜这封密信里说的是什么?”

张方亦是笑道,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信中所写的,不是决战,就是乞和。”

司马颙用手指着密诏,道,

“既非决战,也非乞和,而是要挟乞和。”

“要挟乞和?这是什么意思?”

张方摸了摸脑袋,道,

“乞和就是乞和,怎么还是要挟乞和?”

司马颙笑道,

“司马越让孤把皇帝给他送回洛阳,同时让孤和他分北黄河划江而治!”

张方听闻,怒道,

“司马越这个狗贼,想的还挺周到,这是乞和吗!这明明就是要挟!”

“所以说是要挟乞和!现在司马越四面受敌,这次孤召你们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后续应该如何下这一步棋。”

张方突然跪拜在司马颙面前,道,

“大王,现在司马越那贼子已经犯了众怒,北面有公孙藩,南边有刘乔,我们应该一鼓作气,派大军攻伐洛阳,三军用命,定可剿灭司马越!”

司马颙也是犹豫不定,他扭头看着房阳,道,

“华中怎么一直没有说话,说说你是什么意见?”

房阳对司马颙深深做一个大揖,他本来就是个口吃,结结巴巴地道,

“大……大王,下官觉……觉得,大王现在不……不宜动……动兵。”

房阳的一句话,让司马颙心中稍惊,张方顿时面容大变,扭过头去,不说话,刁默站出来,道,

“华中你这是何意?现在司马越那老贼四面楚歌,腹背受敌,正是我们发兵征讨的好时机,兵法有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番大好时机如果被我们错过了,恐怕遗患无穷!”

司马颙却也是没有想到房阳会如此说,不禁扭头看着房阳,道,

“华中,你是何意,具体说说。”

房阳道,

“现在司马……越……越虽然是腹……腹腹……背受敌,但是并未动其根本,公……公孙藩和刘乔,虽……虽然一个击杀了司马腾,一个击败了司马……司马……司马虓,但其实都是小胜,司马越真正……真正……赖以为豪的鲜……鲜卑骑兵,还未上过战场,下……下官预计,不消多长时……时……时间,这两路兵马都会被……被……被司马越击败!”

房阳口吃,说了这么一大番的话,让房阳气喘不已,张方听闻,心中稍怒道,

“此乃懦夫之言,即便是没有公孙藩和刘乔,难道凭借着我们手中的八万大军,还不能直捣长安,擒杀司马越吗!”

司马颙轻轻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亦是说道,

“如今司马越那狗贼已经犯了众怒,这是老天给孤的机会,孤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房阳苦劝不住,只能道,

“大……大王,如果大王真的要……要……起兵,何不让成……成……成都王领将,让他……他们做我们的马……马……前卒,待到两方斗到俱……俱……伤之时,我……我们再坐收渔利!”

张方还以为司马颙要让自己领兵,面上刚刚稍喜,听闻房阳的话,脸色一变,道,

“如果成都王携兵反了那该当如何!”

司马颙和房阳对视一眼,二人轻笑道,

“张大将军,你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论计谋,你还是差得远,把成都王扣在长安,让他的大将石超带兵,司马颖在我们的手里,他石超如何敢反!”

公元三百零五年秋,河间王司马颙率先打破了跟东海王司马越对峙的局面,命牵秀,王粹领兵一万镇守冯翊(ping二声yi四声音同平意),大将石超领兵两万,点司马颙的心腹李铎,郝明,楼褒,朱永四元大将,向西挺进支援刘乔!

却说关中石超已经起兵,洛阳这边已经是乱做了一团,大权独揽的司马越在空荡的宫殿中踱步,脸上尽是焦急的神色,片刻,琅琊王司马睿,,王导,贾弇(yan三声,音同眼),梁臣,麴(qu一声,音同驱)允,糜晃,荀藩,刘暾前来议事,司马越怒道,

“现如今,孤腹背受敌,司马颙竟然趁着洛阳空虚,派石超支援刘乔,孤如之奈何!”

众人皆不言语,心腹越是不说话,司马越的心头火起,急火攻心,脑袋不禁有些迷蒙,脚步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司马睿赶紧扶住司马越道,

“大王不要伤了身子!”

司马越长叹一声,道,

“不碍,不碍,就是心口挨着一团急火,孤无事。”

贾弇出列,道,

“大王,现如今洛阳守备兵马不足三万,邺城的叛乱自有苟曦抵挡,我们目前的对手,就是刘乔以及石超,大王应当速速修书一封,送于幽州王浚,让王浚派大将祁弘支援洛阳!”

司马越瞪着眼睛看着贾弇,道,

“洛阳距离幽州甚远,来去一回也得十天半个月,这如何来得及!”

荀藩道,

“大王,目前洛阳尚有兵马三万,而且还有麴允将军这样的栋梁之才,应当让麴将军领兵与贼兵决一死战!”

司马越看着麴允,道,

“麴将军意下如何?可有几分胜算!”

话说这麴允,性格仁厚,军威不足,多谋而少决,优柔而寡断,麴允跪拜在地,道,

“大王,这石超可是世之良将,臣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战胜他,但是如果大王让臣领兵,臣亦当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司马越听闻麴允的话,顿时怒火中烧,胸口仿佛积了一滩淤血,绞得司马越喘不上来气,他紧紧咬着牙,右手捂着胸口,缓缓地蹲在了宫殿之上,司马睿赶紧扶住了司马越,道,

“殿下一定要保重身体,大晋可不能没有你啊!”

司马越强忍着胸口的疼痛,抬起煞白的脸,看着贾弇,说道,

“孟夏……马上……马上……替孤修书一份,快马送于幽州,让王浚即可发兵来救洛阳!快!”

四人正在殿内议事,不料一下人来通报,跪拜在地,道,

“大王,别部司马刘琨求见!”

司马越和司马睿你看我,我看你,这个刘琨是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跟刘备一个祖宗,也算是师出名门,曾经于司马伦的手下得到了重用,曾经作为孙会手下的部将在黄河南岸对抗过司马颖,只可惜孙会并未重用刘琨,司马伦罢台之后,又因老家在许昌,从而跟镇守许昌的司马虓交好,被司马虓举荐为别部司马,此人非是司马越的心腹,不知此时他来干什么,司马越沉吟片刻,道,

“召!”

少顷,刘琨匆忙走进殿中,跪拜在地,大哭,道,

“殿下!殿下!”

司马越强撑着身体,看着刘琨,道,

“越石!如何这般?快快起身!”

刘琨仍是不起,大哭道,

“大王,许昌城破,末将的母亲还滞留在许昌未救出,末将求大王赐予末将一支兵马,前去营救我的母亲!”

司马越看了看刘琨,又扭头看了看麴允,心中稍宽,道,

“越石需要多少兵马?”

刘琨伏在地上,道,

“一千兵马足矣!”

司马越,司马睿,麴允等人尽皆心惊,面面相觑,许久,司马颖把刘琨扶起,道,

“这刘乔可有两万余人,从关中来支援刘乔的石超,也领了三万人,越石,你这区区一千人,岂不是前去送死?”

刘琨眼角的泪痕未消,抬起头,道,

“大王,并不在多,而在精,昔张翼德于长坂坡区区二十余骑就能阻挡曹操五千虎豹骑,今日我刘琨何不能以千人破敌于许昌?”

司马越大喜,道,

“越石真乃是旷世英雄!千骑救母,乃是佳话也,孤如何不能答应!孤把皇宫禁兵的兵权交付于你,这些可都是精勇之士,越石你尽可以调用!”

说罢,司马越授予刘琨禁兵兵权,刘琨哭诉而退。

话说这刘琨究竟能否用着一千兵马解救被围困在许昌的母亲,来势汹汹的河间王司马颙和急火攻心的东海王司马越,究竟谁能够笑到最后,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56章 霹雳火命断蛇谷 战黄河兵锋再起 话说许昌沦陷,孝子刘琨急于救母,便向东海王司马越请了一千禁骑兵杀奔许昌而来,司马越怜惜刘琨孝勇,命司马虓领洛阳三万兵马,作为刘琨的援兵,随后,又下诏让驻扎在聊城的段疾陆眷派兵增援司马虓,段疾陆眷正在黄河岸口,苦思渡河之计,便让弟弟段匹磾(di一声,音同低)率领五千鲜卑骑兵相助司马虓。

刘琨此番前来,并非一个人,还有一个人追随左右,此人名叫祖逖(ti四声音同替),字士稚,祖逖祖籍范阳,也是名户出身,其家族时代都有两千石的高官,祖逖从小志向远大,英武忠烈,在范阳威名远播,祖逖是刘琨的发小和好朋友,二人早在十多年前,一起担任司州主簿时,志向相投,情意甚笃,常常同床而卧,一次半夜听到鸡叫,祖逖便叫醒刘琨一同起来练剑,于是世人多以“闻鸡起舞”来赞美祖逖。

对于如何用一千骑兵解许昌之围,刘琨和祖逖皆是谋略高深之人,彼此心照不宣。

石超的先锋大将李铎,郝明二人领五千军驻扎在河桥,派出信使前往许昌,与刘乔一同商议起兵,共攻洛阳,子夜十分,二人正在于大帐内议事,忽闻大寨北外喊杀声震天,一兵士慌忙来报,

“大将军!大寨北口,有劫寨的贼兵!”

李铎怒道,

“何人胆敢如此!兵士速速前去清剿!”

少顷,只听帐外又是喊杀声传来,一人爆喝道,

“李铎,郝明二贼将!速速留下性命!”

李铎郝明二人俱是大惊,慌忙出帐,只见刘琨领着三百骑兵奔杀而来,李铎,郝明来不及披甲,慌忙道,

“卫兵!卫兵何在!”

李铎的五百卫兵呼啦啦围了上来,刘琨左突右杀,始终冲不过卫兵的阻拦,只能是往西而逃,李铎大怒道,

“追上去!给我杀了这贼子!”

卫兵方走,不料平地里又是一声惊雷,只见一员白马骁将,身披银衣银甲,手里绰着一柄赤练火焰枪本场奔杀而来,定睛视之,正是祖逖,只听祖逖脸上青筋暴起,怒喝道,

“二贼将休走!留下性命!”

李铎,郝明二人来不及心惊,祖逖已奔马赶到,左右手起两枪,当即刺死李铎和郝明!

原来刘琨用了一招引蛇出洞之计,用五百人在李铎的北寨口故作声势,吸引敌兵,自己又领兵三百兵士吸引了大帐的卫兵,此时大帐空虚,祖逖引百骑冲阵,手刃李铎和郝明!

主将已死,余下各部尽皆逃散,刘琨和祖逖用区区千人击败了李铎和郝明的五千先锋军,并且手刃主帅,一时之间,传为佳话,但是消息传到许昌,刘乔却是心惊不已!

刘琨和祖逖决定打援破许昌,击败了李铎和郝明,只是牛刀小试,接下来,才到了上正菜的时间,那就是司马颖的心腹大将,石超!

李铎和郝明二人身亡的消息传到石超大寨,石超大怒,命军士向荥阳急速进兵,行至一日,来到一条谷口,此谷名曰“蛇谷”,其路狭窄悠长,最窄处只能容二马并行,如若不通过此谷,就需要绕行五十里路,石超拍马上阵前,环视此谷,然后道,

“加速行兵!通过此谷!”

其主簿丁然力劝石超,道,

“大将军,此谷幽深万重,杀气甚重,不如先派骑哨上山试探,再通过也不迟!”

石超又犯了急躁的毛病,道,

“匹夫之言!这刘琨前几日还在许昌,距离这里数百里之远,难道他们是天兵天将,短短数日便能飞过来吗!不必自疑!通过便是!”

刘琨和祖逖还真是天兵天将,所有的计划,刘琨早就烂熟于心,正是因为心里有底,才敢跟司马颖借了区区一千名兵士来对抗石超的三四万大军!刘琨在许昌外击败了李铎,郝明之后,当夜不停,快马加鞭,两日奔行了整整三百里,其中战马多有累死也顾之不及!

石超大军缓缓进入了蛇谷之中,刘琨在山上瞧了个仔细,待到石超走到蛇谷最窄处,忽然一声令下,两侧巨石飞滚,轰隆隆,哗啦啦,尘嚣四起,马嘶石鸣,石超大军顿时慌乱不已,石超拔出佩剑,大呼道,

“有贼兵!跟我杀奔山上!”

不过石超没有机会了,两侧伏兵尽出,各执弓箭,对准了石超,万驽齐发,石超左躲右闪,想逃出蛇谷,不料前后俱被巨石挡住了去路,可怜石超一员当世良将,就这样被刘琨射死在蛇谷!

刘琨斩杀了石超,率领兵士又奔马返回许昌,不料此时许昌已经是一片火海,原来刘琨疾奔荥阳攻打石超之时,段疾陆眷率领鲜卑骑兵杀到谯县,刘佑不知深浅,出兵相战,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段疾陆眷击败,刘佑死于乱军之中,段疾陆眷乘机又攻破了许昌,刘乔也被段疾陆眷杀死。

战无不胜的鲜卑骑兵,在平棘击败石超之后,又以五千兵马击败了刘乔的两万兵士,天下震惊!

刘琨入许昌接了母亲,返回了洛阳,其忠义孝心,古今难比,刘琨的威名也自是传播于天下!司马越寻获刘琨这一元猛将,自然也是欢喜无比,加封刘琨为振威将军,并州刺史,领匈奴中郎将,引一千兵马,北上镇守晋阳。

此时的晋阳,凶险无比,北面是实力正在逐步强大的鲜卑拓跋部落,东面是王浚和与王浚交好的鲜卑段氏部落,晋阳处在虎口狼窝之中,司马越也希望借刘琨的威名震慑住有想要入侵晋阳的胡族。

刘琨之事暂且不提,话说坐镇关中的司马颙,听闻石超兵败荥阳,三万大军尽墨,又惊又吓,半夜急召张方等心腹入府议事,此时张方也知道了石超兵败,正在自己的府内与心腹郅辅议事,下人来报,俱说河间王召见大将军,张方便问郅辅,道,

“先生可知河间王深夜召我入府,必定是得知了石超兵败一事,如若大王问下来,我该如何说?”

郅辅道,

“河间王性格优柔寡断,多谋而少决,得知石超兵败,内心必然十分惶恐和害怕,此时召大将军入府,我猜,是想跟司马越议和。”

“议和?”

张方道,

“我们还有五万大军,怎能如此不堪?”

郅辅看着张方道,

“非我郅辅不敬,昔赵王司马伦乱政,齐王司马囧高举义旗讨伐司马伦,各地英雄纷纷响应,只有河间王,见司马伦势大,便与司马伦沆瀣一气,后来成都王司马颖摇身一变,变出来二十万大军,让河间王十分惶恐,紧接着又投奔了成都王,此事,张将军是否还记得?”

张方轻轻点了点头,道,

“这些事,我当然都记得,不过我是怕……”

郅辅看着张方,道,

“张将军,你怕的没错,你与洛阳,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张将军是否还记得“洛阳屠户”这个浑号?如若河间王与东海王议和,东海王是万万放不过你的!”

郅辅的这句话,算是说到了张方的心坎上,张方慌忙跪拜在地,道,

“先生救我!”

郅辅拉起张方,道,

“很简单,那就是绝对不能让河间王和成都王议和,只要不议和,张将军还有一线生机,如果议和,张将军只有死路一条!”

河间王府内,司马颙忧愁异常,石超兵败之事,让司马颙与司马越决战的决心彻底动摇,他害怕的不是司马越,而是战无不胜的鲜卑骑兵,少顷,张方,房阳,楼褒,郭伟,马瞻等心腹都来到了府中,烛火之下,司马颙的面容很是憔悴,司马颙道,

“石超兵败之事,你们可都知晓了?”

楼褒,郭伟等人都是面面相觑,司马颙道,

“石超一败,虽然不是败局已定,但是极大挫伤了我军锐气,孤的意思,接受司马越的密诏,把皇帝送回洛阳,与司马越化北黄河而治,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楼褒道,

“大王,您这是要跟司马越那老贼乞和?”

司马颙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张方出列,道,

“殿下,石超虽然兵败,但未动我军根本,现在我们还有五万大军,良将数十名,如何不能扭转局势,转败为胜!”

司马颙早就知道张方是绝对不会同意议和的,所以张方的话,司马颙并不奇怪,司马颙扭头看着张方,说道,

“司马越的军队孤自是不怕,但是这鲜卑骑兵,的确是太厉害了,区区五千兵马,就把刘乔的两万大军杀的大败,这……这……这……非是天兵神将不能有此功绩!”

张方粗声粗气地说道,

“大王,鲜卑骑兵我看只是徒有虚名,我们还从未与胡人交手过,殿下怎能望风而怯!末将愿意领兵,攻进洛阳,斩杀司马越!”

司马颙还在犹豫,道,

“现在如果我们议和,因为我们手里还有资本,司马越不敢对我们太过相逼,但是如果这五万大军也尽数被墨,恐怕我们……”

“大王!”

张方再劝道,

“大王!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这司马越早就想除掉我们,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现在司马越羽翼未丰,所仰仗的只是鲜卑兵马,如果再过几年,司马越兵锋再起,届时司马越和胡人兵分两路,攻打关中,恐怕那时候我们依旧没有力量阻挡,不如趁现在,击败胡兵,斩杀司马越,清除我们的心头大患!”

司马颙性格阴柔,仍然是犹豫不决,扭头看着房阳,道,

“华中意下如何?”

房阳出列,拱手作揖,道,

“大……大王,此事已经逼……逼之甚急,如果现在去跟司马……司马……司马越议和,我们在谈判中就会处于弱……弱……弱势,目前王粹和牵秀镇守……守冯翊,冯翊乃是长安屏障……障,只要冯翊不倒,长……长安无忧,应当派张将军……将军……将军领兵出击,取得几次胜利,即便是……不……不能攻入洛阳,也能为我们……我们在今后的谈判中增添筹……筹码!”

自从李含死了之后,房阳就成为了司马颙帐内的第一谋士,郭伟,刁默,楼褒,马瞻等人也都是依附张方,齐声附和让司马颙力战司马越,司马颙仍是不能决断,张方突然拔出佩刀,跪在地上,双手把刀奉给司马颙,道,

“大王,将军不受被缚之辱,如果大王决心要跟司马越议和,就请大王用这柄宝刀,了断了末将的性命!”

郭伟马瞻,刁默楼褒也一齐跪在张方身后,齐声力劝司马颙,司马颙见状,心中稍惊,下了内堂,双手把张方扶起,并为张方拂去灰尘,拉着张方的手,道,

“孤与张将军,亲如兄弟,怎能做如此之事,既然张将军和众人皆要力战,那孤有何理由退缩于诸位将军之后!”

公元三百零五年,冬,河间王司马颙派内史杨腾前去冯翊督军牵秀和王粹,命梁迈和楼褒领兵一万,在长安城外五十里扎寨作为长安城外的第一道防线,命北地太守刁默和弘农太守彭随率领一万兵镇守湖城,作为第二道防线,命大将马瞻和郭伟领军一万,镇守黄河西口的霸上,作为第三道防线,大将军张方则是携部将朱永驻扎在弘农,以作先锋之军!大将吕朗率兵一万入驻荥阳,以作张方后援!

东海王司马越得知司马颙要战,心中颇慌,自上一次被急火攻心之后,久病不愈,脑袋愈发昏沉,张方到达弘农之时,恰幽州刺史王浚的大将祁弘率领三万兵马相助洛阳,司马越大喜,遂命驻扎在聊城的段疾陆眷携全部兵马西进抵挡张方,张方乃是世之良将,残暴无比,“洛阳屠户”之名天下共愤,段疾陆眷一时之间不敢与张方对敌,而张方对于鲜卑骑兵心有忌惮,不知深浅,两军遂在弘农对峙数十日,两方均不敢率先发兵。

两军相持,司马越心情颇为忧虑,这鲜卑人毕竟是异族,万一段疾陆眷为保全自己从前线撤军,那么万事休矣,司马越召琅琊王司马睿,荀藩,刘暾前来议事,俱说心中之忧虑,司马睿则是给司马越推举了王导,俱说王导有破敌之策,司马越大喜,召见王导,王导究竟有何良计,司马越和司马颙只见的斗争,又究竟谁能笑道最后,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57章 王导跨江说羊公 小人暗使反间计 话说东海王司马越因为御敌之事忧愁不已,琅琊王司马睿向司马越推荐了王导,俱说王导有破敌之策,司马越大喜,急召王导入宫,少顷,王导来到殿内,但见王导此人,生的面如冠玉,身披纱氅,儒雅清秀,飘飘似仙,果然有非常人之相,司马越看着王导,心中甚喜,道,

“听闻琅琊王之言,先生可有破张方之策?”

王导跪拜道,

“下官是有一策,可助大王击破张方!”

司马越大喜,慌忙下堂,双手扶起王导,道,

“何策?”

王导道,

“下官听闻,其实河间王是想议和的,但是张方不同意,大王何不拿这一点来做文章,下官有位同乡,乃是下官的发小,现在在张方那里做参军,名叫毕垣,此人徇财贪夫,嗜财如命,大王何不买通毕垣,离间二人关系。”

司马越皱着眉头,道,

“孤听闻这俩人关系甚好,张方数次救司马颙于危难之中,深得司马颙的信任,如何才能离间二人?”

王导轻轻一笑,道,

“孔子有云,三人成虎,司马颙对张方无比信任,那是因为没有触及到司马颙的软肋!”

司马越大喜道,

“如此甚妙,先生可能去弘农走一遭?”

王导跪拜在地,道,

“愿为大王驱驰!”

自始,王导亲自渡船跨过黄河,然后驰马直奔弘农,未带任何财物,只带了一份书信,趁夜,悄悄混进了弘农城,来到毕桓的府邸。

毕桓此人,身材矮小,歪眼长舌,脸颊瘦长,颌骨高突,其幼年之时,毕桓都他人嘲讽为“羊公”,白天之时,张方醉酒,毕桓前来诉事,张方越看毕桓猥琐的相貌越来气,不由分说把毕桓打了三十军棍,此时毕桓正在宅中生闷气,忽而下人来报,道有故人来访,毕桓伏在床上道,

“什么故人不故人的,什么故人也不见!”

话音刚落,只听屋外一人说道,

“羊公,好大的脾气!”

毕桓一听来人称自己为“羊公”这个少时才有的诨号,便大声说道,

“何人于屋外?”

王导推门而入,毕桓一见是王导,艰难忍着屁股的疼痛起身,让王导坐下,王导疑惑道,

“羊公怎如此作态?”

毕桓把门关上,清退了下人,骂道,

“张方这个莽屠户,今儿醉酒无故把我打了一顿,我在这个屠户手里,过得真是水深火热的生活啊!”

王导听闻毕桓此言,心中暗喜,道,

“此事有八九成了。”

心里想着,王导却是面色不改,道,

“张将军乃是世之良将,当年进兵洛阳的威名可是扬于天下,在这样的将军手下做事,百年之后亦可以留名青史,我都替羊公欢喜的很啊。”

听到王导的称赞,毕垣却是淡眉一挑,嘴巴一歪,道,

“什么威名,是骂名吧,你看看满天下的人,那个不知道张方“洛阳屠户”这个混号,还留名青史,别留下骂名我就欢天喜地了!”

王导眼睛撇着毕垣,眼神里透露出一种让毕垣捉摸不定的神彩,毕垣疑问道,

“茂弘,你这是什么眼神?”

王导哈哈一笑,道,

“羊公可想青史留名?”

毕垣道,

“青史留名谁不想,但是我毕垣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还是有机会多划拉点金银珠宝,多找几个女人比较实在点!”

王导笑道,

“现在有个机会,不仅能让你留名青史,而且还能长戟高门,金银财宝更是不在话下,不知道羊公肯不肯?”

毕垣也是一个精明无比的人,听得王导如是说,两只老鼠眼睛提溜一转,就知道王导此番是来当说客的,道,

“莫非茂弘是来说我毕垣投敌乎?”

王导哈哈大笑,道,

“羊公啊羊公,你还是没看清现在的局势。”

毕垣看着王导,疑惑道,

“什么局势?”

王导笑道,

“什么投敌不投敌的,河间王司马颙和东海王司马越,归根结底,都是一家人,亲兄弟还有打架的时候,这天下,无论是谁掌政,都是皇帝的天下,谁也夺不走,谁也抢不到,这两家,现在无非就是看个气势,气势强的压气势弱的,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毕垣却是摇摇头,说道,

“茂弘这句话我毕垣不敢苟同,从武帝病逝开始算起,汝南王司马亮,东安王司马繇,楚王司马玮,淮南王司马允,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囧,长沙王司马乂不都先后死在这一场浩劫之中?当他们拿起屠刀的时候,哪会想什么亲兄弟不亲兄弟的?”

王导又是一阵大笑,道,

“羊公啊,羊公,你只是看到了表面,之前死了那么多藩王,正是因为时局太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个个都想争先,而现在,有实力的藩王,只剩下了河间王司马颙和东海王司马越,战乱已经到了尾声,谁都不想给自己留下一个弑兄乱政的罪名!现如今,河间王和东海王各自实力相当,两斗则两伤,两和则两平,不如划黄河分而治之,各自平安,岂不是很好?”

毕垣皱着淡眉,想了想,道,

“好像,说得有那么点道理。”

王导拉着毕垣的手,低声附耳道,

“如今张将军的大军和段疾陆眷的鲜卑兵,在这弘农对峙已久,但是谁都不肯先发兵,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两家是想和,都不想战,现在就是拖着,看谁的士气,先占到了上风,说白了,就是在争一口气!

毕垣问道,

“那茂弘可能预知,这结局会当如何?”

王导笑道,

“结局如何,要看羊公的。”

毕垣听闻此言,心中一震,道,

“看我?我一小小参军,何德何能左右大局?”

王导把桌子上的茶杯码放在自己和毕垣眼前,道,

“羊公可知道为何这东海王要划黄河而治?”

毕垣摇了摇头,王导用手指沾了沾茶水,然后在桌子上划出一条线,道,

“黄河,虽然距离长安较近,但是这两者之间,山势复杂,关隘频多,易守难攻,这次大战方开,河间王先后在这里布置了梁迈楼褒,刁默彭随,以及马瞻郭伟三重防线,在这之外,还有冯翊的牵秀王粹随时支援,想要直捣长安,难于上青天!”

毕垣轻轻点了点头,问道,

“那黄河到洛阳呢?”

王导用手指着茶几,道,

“黄河距离洛阳,虽然路程较长,但是都是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只要渡过了黄河,只需两日,便能杀进洛阳城下,所以说,为何东海王执意要划黄河为线,因为黄河就是洛阳城外唯一的防线,这是东海王司马越的底线,无论如何都不能丢掉,如果丢了黄河,那么洛阳,就在长安的虎视之下,羊公,你若是东海王,没了黄河,你晚上睡得着吗?”

毕垣抬头看着王导,突然笑道,

“茂弘,你我幼年便是交好,时人多赞你有王佐之才,我亦不服,今日茂弘稍微一叙,我毕垣就知道这王佐之才的名号,绝非虚妄,乃实至名归!”

王导轻笑道,

“都是些虚名,不足挂耳!”

王导亦看着毕垣,然后低声附耳道,

“如今,张将军的军队已经跨过了黄河,驻扎在弘农,所以东海王才会让段疾陆眷前来对峙,黄河,是东海王绝对不能丢掉的天险,只有张将军退兵道黄河之外,东海王方能心安,两家才能罢兵!”

毕垣道,

“那如何能让张方退到黄河之外?”

王导笑道,

“羊公请附耳!”

王导在毕垣耳边,如是如是说道,毕垣却是大惊,慌道,

“此乃背君弑主之举,茂弘是让我留下千古骂名吗!”

王导又是一阵大笑,道,

“河间王和张将军的关系如同亲生兄弟,哪是你一言半语就能说得动的,其后果,不过河间王肯定会召回张将军回关中,查明真相也就算了,届时黄河以东的军队自散。”

毕垣瞪着眼睛,道,

“那河间王查明无此事,我毕垣非被河间王扒了皮不可!”

王导笑着摆摆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份书信,道,

“羊公,我早已经给你想要退路了,你看这是什么!”

毕垣接过书信,视之大喜,道,

“魏郡太守!哎呀!茂弘啊茂弘,得此一封书信,胜过十箱金银财宝!”

二人又闲谈些虚事,王导回了驿站,马上给司马睿写密信,道,

“琅琊王拜上,事已成功,七日之内,张方必定返回关中,河间王性情反复,疑心甚重且优柔寡断,其张方必死无疑,张方返回关中之时,只可让段疾陆眷率军原地待命,不可趁敌方无帅发动进攻,急之,张方必然返回,缓之,其事可成!”

王导发出书信的第六日,张方果然突然返回关中,且不说王导只是,张方于军中突然受到河间王司马颙的书信,俱说有要事请张方商议,张方遂带着郅辅等一干心腹返回了关中,进了关中之后,司马颙又推脱有公务走不开,只让张方在其府宅中待命,张方性情粗疏,又与司马颙亲如兄弟,并未多想。

话说这河间王府的内堂中,司马颙两条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看着堂下跪着的毕垣道,

“你说张方心有反意,可有证据?”

毕垣跪拜在地,颤抖地说道,

“张方在弘农与鲜卑兵对峙一个月多,却连日不战,未发一兵一卒,这便是证据!”

司马颙顿了顿,道,

“鲜卑人骁勇好战,不可妄动,张方乃是世之良将,探其底细,有何不可?此非证据!”

毕垣眼珠子一转,道,

“大王,小人在军中,时常看见张方与郅辅密谋,郅辅多次趁夜离开我军大寨而奔鲜卑大寨,天亮而归,恐是跟鲜卑多有书信往来!”

“郅辅?”

司马颙疑问道,

“莫不成是张方的主簿郅辅?那人可是张方的心腹,张方不识字,其书信多是由郅辅代写!”

毕垣道,

“正是此人!大王如果还有疑虑,召郅辅上来问话便可一探究竟!”

司马颙阴沉着脸,道,

“汝可知佞陷良臣是何罪名!”

毕垣把脑袋深深埋进胳膊里,毕恭毕敬地说道,

“小的知道,乃是死罪!但是小的空食大王俸禄,却没有给大王贡献一分力量,说起来便惭愧不已,此事关系重大,小的也知道大王与张方情同兄弟,所有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向大王谏言!”

司马颙皱着眉头,盯着毕垣,眼睛里似乎都要冒出火来,沉默许久,司马颙道,

“那个郅辅,现在在何处?”

毕垣道,

“就在长安城内等候大王的召见!”

“现在,孤就要见郅辅!现在!马上!”

毕垣出了河间王府,走到门口,毕垣连声冷笑,然后装作一副很是惊恐担心的模样,进了郅辅的宅子,一进门,看见郅辅正在准备出门,毕垣故意没有看见郅辅,而是先把脑袋探出了外面,左右看了看,然后再轻轻把门关上,郅辅看见毕垣如此作态,笑道,

“毕参军如何有如此举动?跟个贼似得!”

毕垣却是没笑,反而一脸惊恐和严肃地拉着郅辅的手道,

“仪容啊仪容!你大祸临头了!”

郅辅惊慌道,

“何祸?”

毕垣拉着郅辅的手走进内堂,道,

“张将军要造河间王的反,被下属告发,而且都说你郅辅是主谋!”

郅辅大惊,顿时汗如浆出,慌道,

“什么!张方要造反!这不可能!”

毕垣又扭了扭头,佯作躲人的样子,道,

“你以为河间王为何会无缘无故把张将军从前线撤回来?”

郅辅惊颤道,

“我也想不通此事是为何?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有如此缘由!”

毕垣道,

“我方才从河间王府出来,河间王把参张将军谋反的密函一封一封给我看了,每一封都说你郅辅是主谋!仪容啊!我念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冒死来跟你通风报信,趁着河间王还没拿你,赶紧跑,有多远跑多远!”

郅辅惊慌失措,道,

“这整个关中都是河间王的眼线,我又能跑到哪里去!况且我是真不知道这件事啊!”

郅辅被毕垣吓的八魂已经去了七魄,毕垣看见郅辅惊悚的样子,心中暗暗笑,面上却是一副忧虑的样子,道,

“我有一个能让你保全性命的办法!”

郅辅拉着毕垣的手,哭诉道,

“参军救我!参军救我!”

话说这个毕垣究竟能说出什么办法,这张方究竟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58章 河间王自毁长城 司马颖命丧顿丘 话说这郅辅被毕垣的话吓得魂不附体,拉着毕垣的手,道,

“参军救我!参军救我!”

毕垣贼眼睛一转,道,

“仪容你说的不错,整个关中都是河间王的眼线,如果说河间王要拿你,莫说是逃出关中,恐怕连这长安城你都出不去,如果仪容你想保全性命,莫不如现在就去河间王府,面见河间王,据说是你发现张方反,然后告诉的我,我亦在一旁给你作证,此事,河间王必不生疑!”

郅辅胆战心惊地同意了,与毕垣一同来到河间王府,一言一语,俱如毕垣所说,河间王司马颙气得是咬碎钢牙,眼中喷火,道,

“孤诚心待张方,不想张方如此待孤!”

毕垣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道,

“大王,俱洛阳的细作传来的消息,其实这司马越还是想跟大王划黄河而治,只不过张方害怕大王与司马越议和之后,司马越会找张方寻仇,因为张方当年在洛阳杀伐过重,其实洛阳的百姓恨的,不是大王,而是张方!这司马越一是被张方不和要战所逼,二是被洛阳百姓憎恨张方所比,综合其上,不得不出兵对抗大王,只要张方死,司马越必然退兵!”

司马颙右手紧紧地握着拳头,脖子上青筋暴起,两只眼睛怒视这跪拜在地上的郅辅和毕垣,一言不发,毕垣和郅辅吓得跪趴在地上,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沉默许久,司马颙突然一圈砸在茶几上,其力道之大,让手指都流了血,突如其来的“咚”的一声让毕垣和郅辅都吓了一条,心脏仿佛都要从嗓子眼跳了出来,只听司马颙道,

“郅辅!”

“小的在!”

“孤……孤……孤……”

司马颙一口气连说了三声孤,但是始终却没有下一句,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一般,终于,司马颙说道,

“孤如若让你去杀张方,你可愿意!”

郅辅惊慌失措,拜服在地的,道,

“能为大王效力,万死不辞!”

司马颙从墙上取出一柄宝刀,然后一把把宝刀从鞘中拔了出来,只见此刀刃如秋霜,吹毛立断,在日光的映衬下,闪着冷冷的寒光,司马颙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柄宝刀,乃是昔日曹孟德刺杀董卓未遂,而借故献给董卓的七星宝刀,之后董卓迁都长安,这柄宝刀,也就来到了长安,辗转数手,最终落于孤的手中,郅辅,孤现在让你,把这柄宝刀,赐予张方!”

郅辅恭敬地,双手接过宝刀,司马颙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走出了内堂。

郅辅怀揣着宝刀,走进了张方的府邸,这里进入原是不准佩戴兵器的,但是郅辅可是这里的老熟人,而且这柄宝刀还是河间王亲赐的,卫士也都没有怀疑,郅辅进了内堂,张方却是站在案子前,粗大如鹰爪的手中捏着一杆毛笔,潦草地在绢纸上写了一个大字,见郅辅进了内堂,张方慌忙撤了镇尺,把绢纸拿到郅辅眼前,笑道,

“仪容,你看我这个字写的怎么样!”

郅辅心怀忧事,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道,

“张将军这字确实是疏漏的很,但是相比于之前,进步很大了!”

张方哈哈大笑,把绢纸又放回道案子上,郅辅把宝刀从怀中取出,献给张方,道,

“张将军,这是河间王亲赐给将军的宝刀!”

张方惊喜万分,跪拜而接,拔出宝刀,但见此刀非比寻常,不禁赞叹道,

“好刀,好刀!”

郅辅又是勉强笑道,

“此刀可斩金截玉,不在话下,张将军可在阳光下细细品阅!”

郅辅乃是张方最为信任之人,他对于郅辅,没有丝毫的怀疑,听得郅辅此言,背对郅辅,站在府宅门口,细细端倪着宝刀。

说时迟,那时快,郅辅忽然拔出佩剑刺向张方,张方毫无防备,郅辅只一剑,便刺透了张方的胸膛,张方顿时喷出一口红血,手中的宝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张方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艰难扭过身子来,用手指着郅辅,嘴里却是说不出一句话出来!

郅辅走到张方眼前,长叹一声,道,

“张将军不要怪仪容,这都是河间王的命令,我也不能不从!”

说罢,张方惨叫三声气绝而亡,府宅外的卫士听得屋内惨叫,不禁冲进了内堂,只见郅辅于怀中掏出河间王亲赐的密诏,道,

“张方心怀谋逆,蓄谋造反,特命郅辅将其擒杀,余者皆不问罪!”

张方的残暴和贪财自不必说,只是可怜他一生只效忠河间王司马颙,却最终反被司马颙斩杀,亦是可悲,可叹。

司马颙枭了张方的首级送与东海王司马越,希望司马越罢兵,但是司马越非但没有罢兵,在得知张方已死之后,命令段疾陆眷进攻弘农,司马颙驻扎在弘农的一万兵士群龙无首,俱成为了鲜卑铁骑下的冤魂厉鬼!

此时的司马颙,才发现自己中了反间计,派人四处搜寻毕垣,而这时候的毕垣早已经逃到了洛阳,司马颙只抓到了不明事已的郅辅,不由分说,没有任何理由,把郅辅杀了。

弘农兵败之后,紧接着司马越派出大将祁弘和宋胄进攻镇守在河桥的马瞻和郭伟,司马颙的兵士尽闻张方已死,心无战意,被祁弘和宋胄杀的大败,郭伟死于乱军之中,马瞻逃到了洛阳,司马越把张方的首级,送给了镇守荥阳的司马颙帐下大将吕朗,吕朗降。

司马越依靠着王导的反间计,炸出来一连串连锁反应,河桥,弘农兵胜,吕朗投降,紧接着,安定太守贾疋(ya三声,音同雅)起兵一万响应司马越,并且击败了镇守长安的第二道防线刁默和彭随,现在司马颙能依靠的防线,只有位于冯翊的牵秀王粹和长安外五十里的保卫长安的最后一道防线,楼褒和梁迈,司马越连战连捷,命大将麋(mi二声,音同迷)晃率领两万兵马攻打冯翊,祁弘,宋胄,段疾陆眷三路大军全部向长安进发!

暂且不谈祁弘这一军,话说麋晃这一军进攻冯翊,牵秀坚守不出,不料司马颙派来的督吏杨腾自知司马颙已经势尽,与城上当场杀了牵秀,率兵投降,王粹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往北方的邺城而逃,麋晃自幼跟陆机有旧,心中怨恨牵秀当年谄媚孟玖陷害陆机,便把牵秀三个儿子,全部杀死,断了牵秀的子嗣!

此时的河间王司马颙,兵败如山倒,原来所拥有的半壁江山,只剩下了一座长安城,兵败只是时间的问题了,随着楼褒和梁迈以及马瞻的战死,长安城破,河间王司马颙乘坐着一辆牛车,逃进了太白山,而成都王司马颖抛弃了母亲和妻子,只带着三个儿子,乔装成流民,渡过黄河,想要去邺城投奔自己的老部下公孙藩。

从长安城逃出来的司马颖,显得极其的落魄,曾经发誓誓死效忠自己的那些文臣武将,此时,只有卢志还在自己身边,几个人一行身着布衣草帽,卢志在牛车前执着牛鞭,司马颖和三个儿子,司马普,司马廓以及小儿子司马遵坐在帐内,司马颖满怀心事,一脸的忧愁,但是三个儿子却不问世事,在车里肆意打闹。

此时正值八月初秋,翠绿的树枝尖头,已经冒出了渐黄之色,成都王司马颖一脸的哀愁之色,心中回想着此前的种种,从大权独揽,到沦为司马颙的“阶下囚”,再到石超的平棘兵败,他就应该想到自己会有如此结局。

忽然,卢志跳开帘子,道,

“大王,前面就是顿丘了,现在司马越发了画像全国通缉大王,大王当隐藏身份,小心则是。”

司马颖默默地点了点头,看到卢志,司马颖心中更是泛起无限的哀伤,当年卢志力荐自己不要谋取幽州,自己却被孟玖迷住了眼睛,如今想想,真是悔不听卢志当年所言,才有如此下场。

司马颖的三个孩子还在嬉闹,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王,已经大难临头。

车驾在顿丘城下被查哨的兵士拦下,司马颖坐在车驾里,听着兵士的问话,心脏图图跳个不停,只听兵士说道,

“车内何人?”

卢志笑道,

“官爷,我们是做布料生意的商人,路过顿丘,眼见天色已晚,想找家驿站休息。”

帘子忽然被兵士挑开,把司马颖吓了一条,兵士的眼睛盯着司马颖,道,

“看你们身上这股子气,不像是寻常的生意人?”

卢志赶紧下了牛车,从怀中掏出两株大钱,道,

“军爷,我们的确是做布料生意的买卖人,烦请军爷通融通融。”

兵士见了钱,顿时笑逐颜开,还管什么查哨不查哨的,忙把钱揣进怀里,正准备放行,不料车内却想起来一个童稚的声音,

“大胆!成都王再次,小贼兵竟敢收受贿赂!”

卢志大惊,慌忙一看,说话的乃是司马颖的三子,年仅四岁的司马遵!司马颖赶紧捂住司马遵的嘴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司马遵童稚的声音,在场的每名兵士听得都清清楚楚,方才那名兵士听闻此言,脸色大变,唰地一声拔出佩刀,然后拿出画像比对,司马颖就此被擒。

司马越一行人被送到了顿丘太守冯嵩处,冯嵩不能决断司马颖生死,连夜给洛阳的司马越发出密诏,据眼司马颖已经被擒,司马越没有回信,却派心腹田徽前来处理司马颖一事。

此时,夜以子时,大牢之中,被羁押了十几日的司马颖披头散发,满面灰尘,在司马颖的面前,却是摆着一桌好菜,田徽则是一面漠然地坐在对面。

司马颖虽然身陷囹圄,但是仍然不改皇室宗亲的气质,看着桌子上的好酒好菜,道,

“难道这是送头饭乎?”

田徽不言,司马颖丝毫不惧酒里有毒,提起酒壶,满杯,然后一饮而下,抬头看着田徽道,

“田将军今年几何?”

田徽依旧是一脸的淡漠,仿佛什么事情都不关自己的一样冷漠,眼睛也不看司马颖,而是看着司马颖的身后,田徽听闻司马颖问话,田徽答道,

“五十。”

司马颖长叹一声,又满饮一杯美酒,道,

“古人云,五十知天命,田将军信命否?”

田徽道,

“不信。”

司马颖轻笑道,

“孤也不信,所以才会败在司马颙的手里,”

司马颖顿了顿,又喝下第三杯,道,

“田将军,如果孤死了,天下能太平否?”

田徽丝毫没有考虑,直接说道,

“不会。”

司马颖哈哈大笑,站了起来,看着牢窗外的一轮明月,道,

“只是可惜,孤死之无益啊!”

田徽依旧是满脸冷漠,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道,

“大王,其实这番酒宴,非东海王的意思,而是下官给大王置办下的,东海王托下官给大王送来一样东西。”

说罢,田徽拍拍手,下人从牢外端进来一个木盒,司马颖转过身来,看着木盒,道,

“此乃何物?”

田徽道,

“下官不知,大王何不亲自打开。”

司马颖把就被放在桌子上,把木盒捧在手里,轻轻打开,见到木盒中的东西,忽然哈哈大笑,但是这笑声中,却藏着无限的悲凉,屈辱和不甘。

木盒之中,是一截草绳。

笑指,司马颖沉默许久,道,

“孤自从从长安城逃离出来,一连将近一个月都没有沐浴,孤不想以这样肮脏的身体去见泉下的列祖列宗,烦劳田将军准备三斗热水,为孤沐浴更衣。”

田徽道,

“诺!”

司马颖洗浴之后,躺在床板之上,被田徽手下活活缢死,年止十八岁,三个儿子也一同遇害,卢志亲眼目睹司马颖遇害,大哭,几近昏厥,可怜成都王司马颖,一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就以这样的方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司马颖死后,田徽站了起来,准备走,不料冯嵩却拉住田徽,指着已经哭晕的卢志,道,

“田将军,这个人如何处理?”

田徽杀了司马颖之后,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看着卢志,轻声说道,

“东海王念卢志忠诚,无罪释放,并且升任为军谘(zi一声,音同姿)祭酒。”

说罢,田徽不等冯嵩反应,便离开了顿丘,回洛阳复命。

话说段疾陆眷率兵杀进长安之后,血洗了这座千年古都,两万多无辜百姓被鲜卑人杀死,所有粮食,被抢夺一空,祁弘,宋胄,都不能制止,长安,成为了中原大地继邺城之后的又一座人间地狱!

不久,祁弘奉东海王司马越之命,接晋惠帝司马衷重回洛阳,重新立羊献容为皇后,此番,已经是羊献容五废五立,可谓是历经了人间的波折。

长安之战之后,天下大权,握在了东海王司马越的手里,但是在司马越的眼中,还有两个人是眼中钉肉中刺,一个便是逃入太白山的河间王司马颙,另一位,便是曾经的废太子,清河王司马覃,司马覃日益长大,其聪慧异常,让司马越感到越来越不好控制,所以在这一次的重立羊氏为后中,并没有立司马覃为皇太子,话说兵败之后的司马颙结局如何,废太子司马覃的性命又将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59章 河间王南柯一梦 苟将军泪斩亲侄 却说这曾经位极人臣的河间王司马颙,兵败长安之后,为保命,仓皇逃进太白山,身边只有房阳等心腹三五人,此时的司马颙,极其落魄,生活艰难,无水,便饮山涧溪水,无宿,便收集落叶为床,无食,便去山间野果果腹,房阳等人都不是武将,无法寻获野味,司马颙一连半个月,没有吃到肉,精神几近崩溃。

房阳心中仕主,暗暗下山混入太白山下的周至县,想要为司马颙寻些肉,不想被兵士抓住,被送到了长安郡守梁臣处,梁臣将此情况飞报于洛阳的司马越,司马越送来密诏,着封司马颙为司徒,入洛阳复命,梁臣给房阳和司马颙准备了酒食,并且放房阳回山,房阳拿着封贴献于司马颙,司马颙手握封贴,喜极而泣,此时的司马颙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从小娇生惯养的司马颙,再多在山中呆上半个月,非死在山中不可!

司马颙决定跟司马越和解,而且看起来司马越封自己为司徒,僻自己入朝辅政,也有这个诚意,但是只可惜,一切都只是司马越的阴谋而已。

从山中出来的司马颙筚路蓝缕,破衣烂衫,身上散发着阵阵酸臭,梁臣给司马颙沐浴更衣,然后摆下了宴席为司马颙接风,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司马颙完全没有防备,酒足饭饱之后,进了梁臣为自己准备的车驾,准备去洛阳应诏,不料,就在车上,梁臣把司马颙连同他三个儿子,活活掐死,司马颙为人狭隘,性情反复,贪利忘义,见风使舵,有此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东海王司马越得权之事暂且不提,话说成都王司马颖的部将公孙藩在清河招兵买马之后,进攻邺城,石勒亲手杀死了司马腾,司马模逃到了朝歌,此时,公孙藩得知司马颖已死,大哭不已,下令全城兵士为司马颖披麻戴孝,并设坛为司马颖引渡招魂。

东海王司马越即可命点苟曦为大将军,率兵一万,北伐公孙藩,苟曦率领大军于洛阳北上,急行三日,渡过黄河,于黄河北岸扎下大寨,此前,苟曦已经派细作前去打探,细作回报,叛贼公孙藩已经把高密王司马模围困在朝歌,司马模只有数千兵士,而公孙藩则有万余人,情况十分危急,苟曦连忙召来部将何伦,李恢,王赞,温几(ji一声,音同机),王法并谋士邵续前来商议。

苟曦此人出生低微,故而颇为看中礼法制度,作风果敢,治兵严谨且爱兵如子,在军中拥有很高的威望,苟曦对众人作揖道,

“如今朝歌被围,危在旦夕,众人可有破解之法?”

王法出阵,道,

“公孙藩只有万余贼兵,乃是于清河收拢的乌合之众,我军都是朝廷的精锐之师,奉天子的号令前来剿灭叛贼,贼兵已闻风丧胆,何不一鼓作气,击败叛贼!”

王法乃是苟曦阵下数一数二的武将,生的是粗髯浓眉,颇有狼虎之气,邵续却是笑道,

“王将军作战勇猛有余,谋略还是稍稍欠缺了一些,我军从洛阳劳苦而来,而公孙藩等贼兵却是以逸待劳,如果我们贸然前去,岂不是正中贼兵下怀?”

苟曦看着邵续,道,

“嗣祖之意,与我不谋而合,但不知嗣祖可有破敌之策?”

邵续对苟曦拱手作揖道,

“破敌之事,颇为容易,下官只需略施小计,万余名贼兵覆灭,不在话下,只是……”

苟曦听闻邵续的话,心中大喜,走近邵续,道,

“嗣祖有话快快说来,不要吊我们胃口。”

邵续道,

“兵家之道,乃是擒贼先擒王,只要贼帅不死,必有死灰复燃的一天,我们应该想办法杀死公孙藩,则贼兵不聚而散!”

王法道,

“嗣祖,你有计,速速说来,吾就不喜欢你们这帮酸文人,说话也是吞吞吐吐的!”

苟曦和邵续哈哈大小,邵续道,

“贼兵攻破邺城,杀死了东燕王司马腾,贼兵气焰一时无二,我们当祭出一招骄兵之计,必能败敌!只需如此如此便可!”

听完邵续的计谋,苟曦道,

“嗣祖真当有旷世奇才!”

几人商议完毕,不料外面却是想起了兵士聒噪的声音,苟曦一向治军严谨,寻得声音,走了出来,只见两名兵士竟然在军阵中殴斗,一名身材健硕的军士把另一名军士按在地上痛打,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兵士,何伦眼见是自己麾下的军士,大怒,爆喝道,

“住手!休得放肆!”

殴斗的兵士见是荀藩来了,慌忙跪拜在地,方才打人那名兵士却不跪,嬉皮笑脸地走近站在何伦身后的苟曦,道,

“叔儿,您来的正好,给你侄儿评评理!”

原来,打人这名兵士,是苟曦的亲侄子,名叫苟方,苟曦转过脸,却是一脸的冰霜,怒道,

“放肆!军中无叔侄,只有将军和兵士!给我跪下!”

苟方见苟曦动了气,心中顿时慌乱,忙与那名被打的军士跪在一起,何伦怒道,

“汝二人因何殴斗!”

挨打的兵士捂着脸,一脸的惊恐,方才苟方的话他全听清楚了,这军中的大将军苟曦,竟然是苟方的亲叔叔,这下自己真是自找苦吃,兵士颤抖地说道,

“这苟方欠小的两株大钱,今天早晨小的于苟方讨要,苟方非但不给,还把小的痛打一顿……大人……这钱小的不要了……不要了……”

何伦扭头看着苟方,道,

“汝因何欠他钱!”

苟方道,

“三日前他与小的赌钱,小的的确是输了他两株大钱,这混蛋天天跟小的讨要,一寸不离地跟在小的屁股后面,小的实在是心烦不过,就……”

“什么!”

苟曦大怒,站了出来,用手指着面前跪着的两名兵士,暴怒道,

“汝等竟然于军中赌钱!”

苟方见苟曦是动了真气,慌忙脸趴在地上,也不敢看苟曦,苟曦看着苟方,满眼尽是错杂的神情,沉吟片刻,怒喝道,

“军吏何在!”

少顷军吏上前,道,

“小人在。”

苟曦怒道,

“军中赌钱,滋事斗殴,当是何罪!”

军吏颤颤巍巍,慌忙跪在地上,军吏岂能不知这苟方和苟曦的关系,跪在地上,颤抖着身体不敢说话,苟曦道,

“说!快说!何罪!”

苟方的身体开始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军吏颤抖地说道,

“按军法当……当……斩……”

“来人!”

苟曦当机立断,丝毫没有一点犹豫,暴喝道,

“这二人于军中赌钱!现军法从事!”

苟方大哭,突然冲过去抱着苟曦的大腿哭诉道,

“叔儿!我可是你的亲侄子啊!”

苟曦摸着苟方的头,眼里尽是不舍的神情,泪水迷过眼眶,突然,苟曦抬起头,环视众军,大声说道,

“众军示听着,我脚下这人,当是我的亲侄子苟方!我苟曦亲手抱大的孩子!当年苟方的母亲也就是本将军的姐姐托我给他入的军籍,但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犯了军法,就不能因为他苟方是我的亲侄子就乱了军法!在本将军的阵中,没有叔侄,没有兄弟,甚至没有父亲!只有士兵和将军!记住八个字!功必赏,罪必罚!拖下去!”

苟方大哭,被兵士拖了下去,二人俱被斩首示众,于是三军震慑,苟曦治军之严谨,流芳于世!

闲话少叙,苟曦率领万余兵士,于朝歌城下与公孙藩对峙,苟曦一身金衣金甲,面容冷峻,举起手中的玄铁长槊,指着公孙藩,大声骂道,

“公孙藩狗贼!汝等倒行逆施,祸国殃民,如今我大军来此,何必下马受缚,以免受劳军之苦!坠马之羞!”

公孙藩则是披着一身银甲,身后立着一脸石勒,汲桑以及王阳,支雄,吴豫等十八员猛将,公孙藩毫不示弱,亦举枪骂道,

“汝奴家主,劫持皇帝,把持朝政,密谋篡逆,乃是祸国殃民之佞臣!吾等奉成都王之号令,讨伐奸党,肃野朝纲,吾乃正义之师,奸贼司马腾,妄尊佞臣司马越,已被吾诛杀,汝等若是执迷不悟,只能跟司马腾一个下场!”

苟曦大怒,回望众军,道,

“何人敢上前迎战,助我军威!”

王法挥舞双锤,拍马而出,大喝道,

“奸贼逆将,谁敢与老夫斗上一斗!”

不等公孙藩发话,汲桑绰着一把银杆霸王枪,拍马而出,大呼道,

“逆贼受死!”

说罢,王法与汲桑斗至一处,战至三五十合,王法挥锤欲走,汲桑大骂道,

“小小贼将,只有如此本事!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汲桑追杀王法,公孙藩见汲桑胜了,心中大喜,道,

“全军冲击,速速与我追杀敌军!”

苟曦大败,后撤三十里至黄河渡口,公孙藩令旗一挥,让大军继续追击,不料石勒却是拍马前来,道,

“大将军,兵法有云,所谓穷寇莫追,我方才于阵后观察,这苟曦并未全力与我军拼杀就后撤,前方恐其有诈!”

公孙藩才斩杀了司马腾,立功心切,道,

“这司马越方才才杀了成都王,本将军誓死斩下敌将为成都王报仇!”

遂不理石勒之言,急令兵士进军,苟曦便杀便退,其兵士阵容丝毫不乱,只见石勒在阵中左右厮杀,勇不可当,心中暗道,

“此人勇猛过甚,必须及早除之,否则必成心腹大患!”

果然,在黄河渡口,公孙藩只听身后一声炮响,一员大将喝来,道,

“狗贼公孙藩!王赞在此!速速留下性命!”

公孙藩暗道中计,心中慌乱不已,还未回过神来,苟曦拍马舞刀杀来,一刀便剁下了公孙藩的首级,苟曦用大刀跳着公孙藩的首级,暴喝道,

“贼将公孙藩已死!降者不杀!”

追随公孙藩的兵士遥见主帅已死,心无战意,四下奔走逃命,石勒在乱军之中,眼见着苟曦直奔向公孙藩,想去营救公孙藩,但是自己却被几名敌将围住,杀不过去,石勒见公孙藩身死,怒吼一声,手中镔铁长刀上下翻飞,刹那间砍死几名贼将,苟曦远远见石勒之勇猛,心中颇为忌惮,用大刀指着石勒,大吼道,

“谁能杀了此贼将,赏千金!”

苟曦帐下大将何伦,李恢一人持刀,一人绰枪,合斗石勒,石勒以一敌二,浑然不惧,手中大刀翻飞如沸水奔锅一般,汲桑自知势尽,大吼道,

“石勒速走!石勒速走!”

石勒十八骑之中的王阳,夔安,支雄,桃豹四人杀奔过来,合力击退了何伦和李恢,石勒和十八骑,跟着汲桑,望葛陂(pi二声,音同皮)而逃。

话说刘渊在朝歌救了司马颖返回南郊之后,便自立为汉王,改年号为元熙,因自己身上有刘氏血脉,遂追溯蜀汉刘禅为孝怀皇帝,建立汉高祖的朝制度,立妻呼延氏为王后,部署百官,任命刘宣为丞相,崔游为御史大夫,宗亲刘宏为太尉,长子刘曜为大将军,国号汉(史称前赵)。

刘渊自幼与成都王司马颖交好,得知司马颖身死,悲伤不已,全国为司马颖戴孝三天,司马颖死后,东海王司马越派遣威震天下的大将刘琨率领一千兵马驻扎在晋阳,匈奴王刘渊于是命刘曜率领五千兵马进攻晋阳。

刘琨自在晋阳招兵买马,收集了流民将近一万人,编纂成军,刘曜并不知情,话不多说,两军于晋阳城下对垒,接连两声炮响,刘琨的两路大军尽皆杀出,刘曜大败,刘曜在乱军之中,左冲右杀,始终冲不出去,悲叹道,

“如今吾真当是走投无路,只有一死,以报皇恩!”

说罢刘曜拔剑欲自刎,不料平底里一声爆喝传来,道,

“刘将军莫慌,汲桑来也!”

原来汲桑和石勒自兵败之后,在葛陂招兵买马,石勒是羯族人,羯族流民因为被司马腾抓去当奴隶一事,对司马越的朝廷是恨之入骨,短短三五日,汲桑和石勒便聚集了三千兵马,得知刘曜来攻晋阳,便遣军来助刘曜,未知刘曜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60章 苟曦连破十一垒 皇帝驾崩显阳殿 话说匈奴王刘渊要为成都王司马颖报仇,派长子刘曜率五千兵马进攻晋阳,并州刺史刘琨最初只携带一千名兵士入驻晋阳,不想在一番招兵买马之后,势力迅速发展到一万多人,刘曜不知,兵败晋阳城下,正走投无路之际,汲桑喝石勒率领三千兵马相助刘曜,汲桑喝石勒所带兵马虽然不多,但是羯族人个个憎恨司马越一党,奋勇杀敌,汲桑喝石勒更是一马当先,左右厮杀犹如无人之境,刘琨大败,只得率领残部,投奔驻扎在朝歌的大将军苟曦。

苟曦自从杀了公孙藩之后,亦在朝歌招兵买马,势力发展到一万五千人,得知刘琨喝祖逖兵败晋阳,遂尽起一万五千兵马望晋阳进军,不料大军却在东武阳,刘琨力劝苟曦改道,苟曦遂命军停了下来,升帐,大帐之内,大将军苟曦坐镇中堂,堂下左手坐着广平太守丁绍和主簿邵续,右手则是坐着并州刺史刘琨和典兵参军祖逖,只见刘琨起身道,

“大将军,此去晋阳,怕是要绕路而行。”

苟曦看着刘琨,道,

“为何?”

刘琨道,

“大将军有所不知,此路前去晋阳,共要路过十一处坞堡,唯有绕路方才能无忧。”

苟曦看着刘琨,疑惑道,

“何为坞堡?”

刘琨道,

“北方因为连年战乱,一些地主富商便自行建立堡垒,家人及其所有家产都搬迁进坞堡里,另外还有召敢死之士为其守堡,这些堡垒便是坞堡,坞堡通常都是巨石累叠而成,高达数丈,上有箭眼,塔防甚至是投石车,坞堡之内,少则七八百贼人,多则一两千贼人,易守难攻,即便是打下来,我们的损伤也很大,所以这条路,官家到此,历来都是绕路而行。”

苟曦拍案而起,怒道,

“本将军替天行道,诛灭胡贼,岂容两三小贼放肆!”

祖逖劝道,

“大将军镇业之心,天地可鉴,只不过这些坞堡着实难以急攻,不如绕路毛城,如此多行两三日便可直达晋阳城下!”

苟曦看着祖逖,道,

“吾此番前来,是为剿灭胡贼,若是绕路,岂不是让胡贼小看了本将军!”

不过苟曦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刘琨也不是泛泛之辈,能让刘琨如此忌惮的坞堡,相比是有些难度的,苟曦扭头看着邵续,道,

“嗣祖,你可有良策?”

邵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苟曦深作一揖,道,

“从东武阳,绕路毛城,要多行两日,现在正值春旱,军中兵粮不多,如要绕路,恐增加兵士负担,也让胡贼蔑视,但是刘琨此言也非庸言,坞堡如此易守难攻,着实不好办!”

苟曦道,

“嗣祖,你就直接说你有没有注意,别绕来绕去的。”

邵续的脸,冷若冰霜,突然抬头看着苟曦,眼睛里射出寒冷的光芒,道,

“大将军,有的时候,杀人的不一定是刀剑,威名,照样能杀人!”

苟曦乃是天下良将,一瞬间就明白了邵续的意思,沉吟片刻,命令道,

“不必绕路,即可行军,直奔晋阳!”

话说着苟曦在路上,遇见的第一个坞堡,便是富农陈太爷,陈太爷拥田万亩,手下家丁门客超过两千,个个都是精武之士,所建坞堡的石头,均是从太行山取下的巨石,个个重逾千斤,刀斧均不能伤,其堡墙高达三丈,占地数千顷,坞堡之内屯粮千斛,牛羊牲畜数百头,鸡鸭不计其数,即便是遭遇围困,三年不愁无粮,乃是十一坞堡之中,最大的一堡,无论是匪人,胡人还是军队,都拿他束手无策!

陈太爷听闻苟曦率兵前来,大怒,命武师王总率领两千家丁门客日夜戒备,苟曦很快就兵临坞堡之下,见到坞堡,苟曦不禁叹道,

“刘琨之言,真乃不虚,坞堡果然如龟壳般坚硬!”

陈太爷登上坞堡城墙,喊话道,

“苟将军,你我往日无怨,今无愁,为何发次不义之兵攻打我得坞堡!”

苟曦手绰大刀,出阵昂首道,

“如今天下大乱,好男儿志在保家卫国,剿灭叛贼,而你们却坐享平乐,不思报国之恩,握苟曦乃是朝廷亲赐的征北大将军,岂能袖手旁观!”

陈太爷道,

“天下不仁,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山村野人,能求自保已经上天开恩,何谈能够报效天恩!”

苟曦道,

“陈太爷想要报效天恩并不难,如今本将军军中无粮,你若是识相,便把坞堡中的粮食献出来,若是不识相,定叫你化为齑粉,挫骨扬灰!”

陈太爷喊道,

“苟将军也是当时名将,如此之行,与土匪胡人又有何异!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苟曦大怒,以刀指着陈太爷,吼道,

“看起来,你是想跟本将军死磕了!那好,本将军便成全了你!”

说罢,苟曦大刀一挥,前排五百兵士扛着云梯奔冲而来,不料这坞堡墙缝之中留有人脸大小的箭眼,待晋兵靠近,武师王总一声令下,坞堡之内顿时射出来万千弓箭,只一轮,五百晋兵便死伤一半!

苟曦怒道,

“弓箭手!给我射死他们!”

一千弓箭手顿时冲到阵前,拈弓搭箭,不料晋兵的弓箭全都被巨石阻挡,几番箭雨之下,坞堡未伤一人!首轮扛着云梯的晋兵已经全部被射死,苟曦大刀一挥,第二轮晋兵扛着云梯又冲上前去,不料坞堡又射来万千箭雨,第二轮的晋兵也全部死在坞堡之下!

陈太爷在坞堡城上道,

“大将军,不必枉费力气了,我这坞堡,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多少官兵前来征讨均士无功而返,大将军还是速速退兵吧!”

苟曦大怒,以马鞭指着陈太爷,大骂道,

“狗贼!我苟曦岂是之前的那些酒囊饭袋!拿弓来!”

坞堡之下的苟曦取出宝雕弓,拈弓搭箭,对准坞堡,一箭射出,其箭正好穿过坞堡的箭眼,坞堡之内顿时传来一声惨叫,一门客脸上中箭,当即被苟曦射死!

苟曦大喊道,

“丁绍,刘琨,祖逖,王赞,温畿,傅宣何在!”

六人勒马上前,齐声道,

“末将在!”

苟曦大吼道,

“将士们!本将军与众位将军亲自为你们把弓,将士们只管奋勇冲杀!”

一万多兵士齐声喊道,

“诺!”

声入云海,军威冲天,陈太爷站在堡墙上,见此雄壮场景,道,

“这苟曦,真非寻常之人!”

苟曦刘琨等七人人皆是自幼习武之人,弓马娴熟,只见一人一张宝雕弓,轮番射出,箭箭精准无比,坞堡之内的弓箭手惨叫络绎不绝,被射死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只射地坞堡内的弓箭手都不敢站在箭眼之前!

云梯架上坞堡,却发现坞堡的高度,远超攻城云梯,这也是陈太爷特意设计的,靠云梯登城是不可能的了,苟曦大吼一声,

“冲车何在!”

晋兵推着冲车冲到了坞堡的大门外,这大门是由两块万斤巨石凿造而成,开门关门都是由二十头牛合力拉拽开合,冲车悬挂着千斤巨木,一木头砸下去,石门竟然纹丝不动!

兵士回报苟曦,俱言石门难以攻破,苟曦怒道,

“继续给我攻石门,一台冲车不行,那就两台,两台不行那就四台!是石头,就给我砸碎,是铜铁,就给我熔断!”

兵士领命而去,晋兵几乎疯狂地进攻石门,冲车被砸坏了一辆又一辆,石门却是一寸一寸被打开!陈太爷慌忙命下人用牛拉来两块石头堵住石门,但是仍然挡不过晋兵的疯狂攻城!

正在此时,苟曦灵机一动,想起来官渡之战沮授的战法,命兵士挖土筑台,云梯插入土中,兵士爬上云梯像坞堡内射箭,顿时箭雨如蝗,坞堡内的门客家丁四散逃命!

终于,在砸坏了五辆冲车之后,石门被打开了一个人大小的缝隙,苟曦拔出配刀,怒吼道,

“众军士听命,随本将军杀入城中!”

一万多名兵士齐声怒吼,杀奔而来,祖逖一马当先,率先冲进了坞堡之中,武师王总挥刀来战,被祖逖一合砍死,陈太爷眼看自己实在是抵挡不住苟曦几乎是疯狂的,不计成本的攻击,无奈,只能投降。

陈太爷和剩下的千余名门客,家丁俱都被卸了武器兵刃,被兵士围在坞堡的墙角处,苟曦清点兵马,此战取胜十分不易,兵士折损上千,冲车损坏五辆,陈太爷走到苟曦面前,作揖道,

“大将军,老朽愿以坞堡内千斛粮食,换来我们性命如何?”

苟曦看着陈太爷,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突然,苟曦哈哈大笑,拍着陈太爷的肩膀,说道,

“杀了你们,这些粮食难道就不是本将军的!”

遂下令,投降的门客,下人近千人并陈太爷一家五十三口,老幼妇孺全部斩杀,一个不留!整个坞堡,顿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第二处坞堡乃是富商廖翁的壁垒,苟曦如法炮制,疯狂的,丝毫不计自己折损的进攻坞堡,城破之时,廖翁自知投降必死,于是携家眷后门逃走,不料苟曦依旧没有放过廖翁,亲自率领百骑,击杀廖翁于坞堡外十里,这座坞堡内投降的人的下场比陈太爷还惨,坞堡内投降的五百余人,全部被苟曦下令烧死!其惨叫声冲破天际!绕梁三日不觉!

如此,苟曦疯狂攻击接下来的三座坞堡,只要坞堡破,所有人畜均被坑杀,斩杀,甚至乱箭射杀,哀求,乞降均是不得活路,苟曦只有一个字,那就是——

杀!

直杀的并州天地变色,人人恐惧,待到苟曦攻到第七处坞堡之时,这里已经成为了一座空城——坞堡的主人,早已听闻苟曦的凶残,携家眷逃之夭夭,留给苟曦大量带不走的粮食!

第八处,第九处,第十处,第十一处,都成了空城,人人惧怕苟曦凶残之名,早早便逃了,苟曦连破十一垒,威震并州,人人谈之色变,给苟曦起了一个诨号——

“白起屠夫。”

暂不说苟曦攻打晋阳一事,却说在这洛阳,东海王司马越在剿灭了河间王司马颙和成都王司马颖之后,大权独揽,愈发骄狂,不上朝,不礼皇帝,晋惠帝司马衷当时虽然被司马颙劫持到了长安的,但是司马颙和司马颖一直对皇帝礼数有加,而且司马颙还把自己的府邸拿出来作为皇帝的行宫,历数这些年掌政的权臣,汝南王司马亮,楚王司马玮,皇后贾南风,包括后来的齐王司马冏和长沙王司马义,虽然手里握着天下大权,架空了皇帝,但是对皇帝司马衷的照顾和礼数都很好,即便是篡帝的赵王司马伦,也只是把司马衷贬到了金墉城,司马衷的衣食住行依旧跟皇帝别无二致。

但是东海王司马越不同,他多次羞辱皇帝,而且只给皇帝吃粗茶淡饭,对于“痴呆”司马衷而言,虽然国家大事不能处理,但是别人对待自己的态度自己还是能够知晓的,多次当着大臣的面数落司马越,司马越虽然也是皇室宗亲,但毕竟是旁亲,威望不足,便通过杀伐来为自己立威,先后杀了不满自己的中书监缪播,尚书何绥,散骑常侍王延,散骑侍郎高韬,震惊朝野,这些人都是皇帝的近臣,而且声望非常高,司马越一时间被千夫所指。

于是,司马越便想杀了晋惠帝,立更容易掌控的幼小的皇子为帝。

在晋惠帝司马衷被奉迎回洛阳后不足半个月,于公元三百零七年一月八日,当日傍晚吃了一张大饼之后,当夜便在洛阳显阳殿驾崩,终年四十八岁,谥号孝惠皇帝,葬于太阳陵。

司马衷在位共十七年,这十七年,让这位西晋的第二位皇帝,成为了中国历史上,最悲惨可能是没有之一的皇帝,手中的权利被多人架空,数次被迫身临险境,身负重伤,他是一名“痴呆”,但是曾经却说出此为嵇失重血,请不要把它洗去”这样感人至深的话,说明司马衷并非智力十分底下,还有辨别是非曲直的能力,他正直,率真,善良,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华夏之土正是在司马衷的手里,逐渐落魄不堪,我们与其怒其不争,倒不如哀其不幸,他的命运不由他自己主宰,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相信他会选择,与其生在帝王家成为一生傀儡,倒不如生在寻常百姓家,坐享天伦。

司马衷死后,司马炎的第二十五子,二十三岁的豫章王司马炽即位,是为晋怀帝,但是此时在朝野之中,立废太子清河王司马覃的呼声颇高,司马炽虽然年长,但是此人并不热衷于权利,只喜欢研究古书诗词,是司马越最佳的傀儡人选,而清河王司马覃虽然年幼,只有十四岁,但是却聪慧异常,而且司马覃心机颇深,极善于经营党派,在洛阳之中,党羽颇多,究竟这东海王司马越该如何处理司马覃,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61章 王尚书小黠大痴 商纣王连挑八将 晋怀帝司马炽,乃是晋武帝司马炎的第二十五子,也是当时,司马炎仅剩的一个儿子,在西晋动荡的局势中,司马炽一直明哲保身,不养门客,不问政事,对于争权夺利,司马炽没有透露出一丁点兴趣,只喜欢研究古书书籍,诗词歌赋,果然司马炽的韬光养晦,引起了东海王司马越的兴趣,在毒死晋惠帝之后,司马越便把看起来毫无雄才大略的司马炽扶上了皇帝的位置,自己则是完全把持了朝政。

但是在这洛阳之中,还有一股势力在蠢蠢欲动,那就是清河王司马覃,司马覃虽然年纪只有十四岁,但是却聪慧异常,广结朋党,皇后羊献容都是自己的支持者,话说晋怀帝第一日朝议,北军中候吕雍出阵,恭敬说道,

“陛下,如今王朝混乱,北方匈奴,鲜卑虎视眈眈,先后洗劫了邺城和长安,国土之上,纷乱不止,我们应该及时立下储君,以保证大晋王朝的千秋万代!”

皇帝司马炽扭头看着司马越,坐在皇帝一旁的司马越怒道,

“吕雍,你这是什么意思,如今皇帝刚刚继位,年富力强,你怎能有如此不吉利的话!速速退下!”

吕雍方退,尚书王衍站了出来,冲皇帝司马炽和东海王司马越深作一揖,道,

“下官以为,吕军侯所言甚善,如今天下动荡不已,万请陛下为了大晋的千秋万代,考虑立储君一事,以袍泽万民!”

西晋玄学流行,而王衍便是玄学的领袖,其威望在朝廷之中一呼百应,王衍这个人,在动荡的时局之中,一直奉行明哲保身的策略,从杨骏执政,就隐匿府宅,有人请他做官,就出来做官,无人请他,便归隐乡林,如此之法,让王衍在无比混乱的朝局中,一直活到现在。

王衍如是说,其门徒尽皆跪下,请怀帝立储君,这下即便是司马越也是遮拦不住,只好顺水推舟,道,

“皇帝现在还无子嗣,王尚书以为何人可成储君。”

王衍道,

“下官以为,清河王司马覃,少有聪慧,神姿岐嶷,将来必定是安邦定国,匡扶社稷的明君,陛下无比圣明,慧眼识珠,不可能发现不了清河王这样的旷世之才!”

司马越最为忌惮司马覃,司马覃才十四岁,就开始广结朋党,发展羽翼,这要是长大了还了得,于是尽管百官推荐,但是司马越万般不应,只推脱此事以后再议。

清河王司马覃于清河王府中得知,今日朝议王衍吕雍带头逼宫司马越,脸色大变,心中是又惊又惧,失言道,

“王衍误我!此蠢夫小黠大痴,好行小慧,此番吾命休矣!当速速离去!”

说罢,司马覃赶紧收拾了细软,备好了马车准备逃出洛阳,不想刚刚出府,迎面便走来了一队甲士,为首一人,正是司马越的心腹中书贾龛(kan一声,音同堪),贾龛所带的甲士把司马覃团团围住,贾龛骑在马上,也不下马,看着司马覃,道,

“清河王这是要去哪里?”

司马覃见贾龛无礼,也不发怒,却对贾龛拱手作揖,道,

“中书大人,最近孤的宗亲在清河去世,孤打算去给他奔丧。”

贾龛下马,道,

“据老臣所知,清河王所有的宗亲都在洛阳,这清河怎会有宗亲?”

司马覃见瞒不过,佯作大怒道,

“大胆贾龛,孤贵为清河王,难道去哪也要向你汇报吗!”

贾龛却是皮笑肉不笑,作揖道,

“清河王去哪,自然不用跟老臣汇报,老臣也没有权利管着殿下,不过东海王托老臣给殿下送来两样东西,请殿下看完,再走也不迟!”

说罢,贾龛一只手拉着司马覃的胳膊,一只手指着屋内,说了句“请”,司马覃无奈,只能跟贾龛进了清河王府,贾龛回视众军,道,

“你们都在门口守着,没有我得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府!”

“诺!”

甲士的声音威武雄壮,司马覃心中却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不过尽管司马覃心中稍有恐慌,仍然是摆足了亲王的架势,坐定于内堂,道,

“贾大人,给孤行礼吧!”

贾龛眼珠子一转,给司马覃行礼,司马覃道,

“不知东海王给孤送了什么东西?”

贾龛手一拍,下人送上来一个木盒,贾龛把木盒放在司马覃身旁的案几上,道,

“此为第一物,请清河王查勘!”

司马覃从交椅上站了起来,把木盒捧在手心,然后打开了木盒,不料面色大变,脸上净是惊恐的神色!猛地把木盒扔在了地上!自己却是脚下发软,瘫坐在地上!

木盒里,装着吕雍血淋林的人头!

贾龛却是不以为然,仍然立于堂下,司马覃,又惊又怕,道,

“东海王……东海王……此举为何意!”

贾龛突然哈哈大笑,道,

“清河王,事到如今,老臣也不必跟你兜圈子了!”

说罢,贾龛有挥了挥手,下人端上来一壶酒,贾龛把酒倒入杯中,道,

“清河王虽然年幼,但的确聪慧,年纪轻轻,就知道广结朋党培养势力,东海王怎能容你!”

司马覃惊恐道,

“你……你……你要毒死孤!”

贾龛把毒酒端到司马覃的面前,道,

“清河王,你看你是自己喝呢,还是老臣送你喝!”

司马覃猛地一挥手,把毒酒打翻在地,怒道,

“司马越怎敢如此!司马越怎敢如此!枉杀宗亲,他不怕留下千古骂名吗!”

贾龛眼见酒杯被摔在地上,砸得粉碎,大怒,一只手捏着司马覃的下巴,一只手揣起酒壶,直接把毒酒向司马覃的嘴里灌,边灌边道,

“哼,枉杀宗亲!长沙王司马乂不是宗亲?河间王司马颙,成都王司马颖不是宗亲?跟他们相比,你一个小小的清河王算得了什么!现在就开始集结朋党跟东海王作对,这要长大了还了得!东海王让你今天死,你就活不了明天!”

司马覃毕竟年少,挣扎不过,一整壶毒酒全部被贾龛倒进了嘴巴里,少顷,肚内绞痛,口喷鲜血,惨叫而亡,年仅十四岁。

且不说这宫中之事,却说说苟曦攻打晋阳之事,刘曜得知苟曦连破十一坞堡,而且嗜杀成性,心中甚为恐惧,密信刘渊增援,刘渊命大将军呼延朗,呼延翼并儿子呼延攸率领两万匈奴兵支援晋阳,两万兵马加上守卫晋阳地一万兵马,刘曜地手里有了三万兵马,但是,即便是有了兵,刘曜的心中依旧是十分恐惧“白起屠夫”苟曦,连忙找来汲桑和石勒前来商议,汲桑也十分恐惧苟曦,极力劝阻刘曜放弃晋阳,重回匈奴本部,不料石勒却道,

“战场上,军士一刀一枪,拼的都是胆量,如今敌兵未到,我们倒是先怕起来了,如何能胜!末将愿领一支兵马,前去剿灭苟曦!”

羯族在世人地眼光里,一直地位不高,无论是汉人,鲜卑人还是匈奴人,都没有把羯族当一回事,刘曜听闻石勒此言,不禁对石勒刮目相看,命石勒率领一万兵马,前去阻截苟曦,汲桑见石勒态度坚决,也不得不答应了下来。

话不多说,石勒和苟曦两军对峙于阳平,两军对垒,苟曦越看石勒也觉得眼熟,拍马而出,用大刀指着石勒道,

“汝莫不是昔公孙藩手下将士!”

石勒亦是挺马而出,道,

“正是!上一番中了你的奸计,这一次,你可没那么幸运了!”

苟曦哈哈大笑,道,

“手下败将,何以言勇!速速下马受缚,免得刀斧之罪!”

石勒大怒,骂道,

“狗贼!今日当是你死之日!”

说罢,石勒挥舞长刀,杀奔而来,苟曦还未答话,身后祖逖手中绰着六点混元枪拍马而出,口中道,

“羯族小奴,休得猖狂!祖逖来也!”

二人奔马一处,厮战一番,顿时马嘶鼓鸣,刀舞枪飞,石勒吃了祖逖三十合,不能抵挡,破绽尽显,眼见就要不敌,汲桑身后十八骑的三员猛将支雄,夔安,郭敖拍马而出,来助石勒,祖逖一人连斗四将,其枪法丝毫不乱,舞之若蛟龙戏水,风雷炸地,戏之似朱凰鸣天,百鸟朝凤,祖逖一人连圈大战石勒等四人,吃下百十回合丝毫不落下风!反倒是愈战愈勇!

刘琨担心祖逖安慰,爆喝道,

“狗贼!四人斗一人!可知羞耻二字!”

说罢刘琨也是挑着一条蜡杆银枪出阵,汲桑后面十八骑之王阳,冀保,吴豫,刘鹰来战刘琨,五人轮番相斗刘琨,大战三十合,仍是分不出高下!

苟曦拔剑而出,暴喝一声,声若惊雷,道,

“丁绍,王赞何在!”

话音刚落,只听汲桑左右炮响,左边丁绍,右边王赞两路伏兵杀出,不想石勒也是粗通兵法,早有准备,左路安排了桃豹,逯明,刘征三将应付,右边安排了刘宝,张噎仆,呼延莫三将,苟曦见状,大怒,令旗一挥,全军杀出,苟曦绰刀直奔汲桑,汲桑恐惧苟曦,挡下几招就要退走,苟曦追杀汲桑,不料孔豚,赵鹿,支屈,郭黑略四将挡住了苟曦,几路大军混战一处,从清晨,厮杀到晌午,又从晌午厮杀道夜幕,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阳平大战,两军两万余人厮杀了整整七八个时辰,直杀得兵士都没了力气,才各自鸣金收兵,此后两军数日之内,连战了十几阵,互有胜负,汲桑一军,虽然没有顶尖大将,但是胜在将广,三四个打一个也绰绰有余,苟曦不能击败石勒,心中十分烦闷。

正当此时,邵续献计,道,

“大王,石勒急攻不下,不如用一招围魏救赵之计,以丁绍领五千兵马绕过石勒,直接进攻晋阳!”

苟曦却是皱着眉头,轻轻摇头道,

“这晋阳,虽然连番战乱,城池破损,但是其内,必然是得了刘渊的支援,少说也有上万兵马驻守,丁绍区区五千人,怎能攻下晋阳?”

邵续却说说道,

“急攻晋阳是假,夹击汲桑是真,可让王赞派出换上匈奴甲衣,据说晋阳遭围,汲桑必然慌不择路,来救晋阳,届时两面夹击,汲桑必败!”

苟曦大喜,采邵续之计。

却说这汲桑正在与苟曦厮战,不料晋阳来报,俱说苟曦兵分二路,进攻晋阳,晋阳危在旦夕,汲桑大惊,慌忙撤兵直奔晋阳,路过鸟石谷,但见谷中尽被巨石挡住了去路,汲桑正不知所措,石勒突然慌道,

“不好!吾中了围魏救赵之计!”

话说见,只见两侧山上旗帜尽起,丁绍哈哈大笑,道,

“狗贼!此番看你们往那里跑!”

说罢,丁绍一声令下,山上箭雨如蝗,当即一半匈奴兵被乱箭射死,汲桑大怒,吼道,

“兵士们!随我杀上山去!”

不料汲桑还未说完,只听身后喊杀声震天,苟曦领兵杀来,汲桑背靠巨石阻路,三面合围,逃无可逃,只能仓促迎战,远远只听一人爆喝道,

“贼兵!纳命来!”

汲桑扭头一看,却见一英武大将,身高九尺有余,面如黑炭,声似洪钟,气势极其威武!此人胯下骑着一匹枣红烈马,自山上奔下,直奔汲桑,汲桑慌忙架刀对战,不出三合,被那元黑面大将一刀砍死,此人,就是苟曦的弟弟苟纯。

苟纯曾经被苟曦赞叹有张翼德之刚猛,从军之后,却不逢时,一直没有战功,偏偏哥哥苟曦铁面无私,所以苟纯只做了一名校尉,此番跟随丁绍戒杀汲桑,苟纯一马当先!

石勒见汲桑被苟纯砍死,心中大怒,骂道,

“狗贼!杀我兄弟,纳命来!”

不料祖逖从背后杀来,对住了石勒,手中长枪上下翻飞,石勒自知不是祖逖对手,刀法俱乱,不出十合,被祖逖一枪刺中肩膀,眼见命丧于此,呼延莫,张噎仆从斜刺里杀出,挡住祖逖,祖逖以一敌二,浑然不惧,枪法如梨花飘落,绚烂,华丽,且暗藏杀机,又斗了十合,祖逖瞅准破绽,手起一枪,挑死呼延莫,又复一枪,捅张噎仆下马,张越拍马来战,祖逖收了长枪,使出一招横扫千军,把张越扫下战马,回身一枪刺死张越!

几乎是在刹那间,十八骑里竟然有三人已经死在祖逖枪下,石勒心中又惊又惧,捂着受伤的肩膀要走,祖逖奔马直追,冀保,吴豫来战,却挡不住三合,俱被祖逖刺死,孔豚,赵鹿,支屈,夔安四人来阻截祖逖,祖逖被围攻不得出,心中怒火喷出,战力爆棚,左起一枪刺死孔豚,右起一枪捅死赵鹿,中间飞起一枪,枪头从支屈的喉咙穿过!鲜血把祖逖手中的银枪都染成了鲜红色!夔安自知不敌,跳出战圈,护着石勒往乐平而逃!

经此一战,祖逖连挑石勒十八骑里的八元大将,让河北震惊,其威名远播千里,羯人闻祖逖之名色变,听祖逖之事心惊,因为祖逖是范阳人,范阳的祖姓源于商代王室,而商代王室又以纣王最为嗜杀,于是羯人就把这位专克羯族的战神,称之为“商纣王”!

苟曦破掉了石勒,屠杀降卒四千余人,令晋阳震惊,苟曦“白起屠夫”之名更甚!镇守晋阳的刘曜则更是惊恐,不料,就在苟曦准备进军晋阳之时,突然收到司马越调令,苟曦由原来的兖州刺史,改为青州刺史,即可卸下兵权,前去青州赴任,同时升苟曦为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晋封东平郡公,看起来,苟曦是升迁了,名头也加了很多,但是实际上,却是剥夺了苟曦前战场的兵权。

青州可是东海王司马越的大后方,兖州才是主战场,为何司马越会有如此不明事理的调动,苟曦又是如何应对,失去了晋阳的刘琨又将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62章 苟将军怒斩韩滔 请鲜卑火并匈奴 话说大将军苟曦连破并州十一座坞堡,又采纳邵续之言击杀汲桑,击溃石勒,正要进攻晋阳之际,忽然接到皇帝诏书,升任苟曦为青州刺史,即可上任,此举乃是明升暗降,卸下了苟曦前线的兵权。

皇帝的诏书,其实就是东海王司马越的意思,司马越由一名十分信任的中涓,名叫韩滔,此人是亲手把司马越带大的宦官,深的司马越的信任,当年司马越反戈司马乂便是韩滔的注意,韩滔找到司马越,道,

“兖州是天下的中心,极其重要的地方,当年曹操就是在兖州发展势力,最终称霸天下,苟曦素有大志,不会甘心久居人下,而且现在苟曦声名鹊起,隐隐有盖过大王的趋势,大王不可不防!”

司马越看着韩滔,眼神犹豫,道,

“孤与苟曦,曾经结拜为异性兄弟,孤深信苟曦不会负我!”

韩滔却是拜在司马越的脚下,道,

“殿下,天下不会负你的人,只有老臣,苟曦与殿下,毕竟不是亲生骨肉,人心隔肚皮,殿下不可不防啊!”

司马越思量再三,最终同意了韩滔的建议,尽管苟曦心中十分不愿意,但是还是不得不奉召,自此,苟曦额东海王司马越之间,产生了裂痕。

时“飞豹”王弥和弟弟王桑,王璋自被苟曦击败之后,逃入长乐山,并且在长乐山聚集了上万流民,东海王司马越命令苟曦前去征讨,苟曦却心怀芥蒂,称病不出,司马越无奈,只能封韩滔为大将军,点麹羡为大将率兵一万前去讨伐。

话不多说,两军交战,麹羡绰着一把长刀杀奔出阵,暴喝道,

“汝等山贼,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聚众谋反!难道非要身首异处,才肯罢休!”

王弥亦是跨刀上马,长刀一指,道,

“天令不行,百姓无食,逼也是死,不逼也是死,为何不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麹羡大怒,道,

“诡言狡辩,看本将军收了你!”

说罢麹羡大刀拍马,直奔王弥,话说这这麹羡,乃是三国袁绍手下大将麹义的宗孙,自幼习武,有万夫不当之勇,说时迟,那时快,麹羡马下生风,呼啸而来,王弥亦是不惧,拍马舞刀与麹羡斗到一处,麹羡虽然勇猛,但是在王弥手下撑不过十合,被王弥一刀砍死,

麹羡方死,只听左右各自两声炮响,左边王桑,右边王璋,各自率领着数千流民大军杀奔而出,这大将军韩滔哪会打仗,见了这个阵势,裤子都吓尿了,也顾不上兵败,慌忙带着几名随从投奔了兖州的苟曦。

韩滔来到苟曦的大将军府外,不料苟曦称病,拒不见客,此前,苟曦早已经打听了自己被罢了前线兵权的缘由,全都是因为韩滔的侫言,故而苟曦对韩滔是恨之入骨。

韩滔徘徊在大将军府外许久,数次请见,苟曦就是不见,韩滔大怒,骂道,

“这个苟屠夫,不过是司马家的一条狗,如今摆什么谱!”

下人把韩滔的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苟曦听,苟曦这个人,因为自身姓氏跟“狗”同音,所以生平最恨别人拿自己的姓氏做文章,而这个韩滔,不仅藐视他的姓氏,还加上了屠夫二字,自然是惹得苟曦大怒,苟曦当下即刻开门,让韩滔入府。

韩滔昂着头,背着手,脸上却丝毫不见兵败的落魄样子,却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进了府宅内堂,却不见苟曦,便问下人颐指气使,道,

“这苟屠夫怎不在内堂?”

下人自然是惹不起韩滔,便恭敬道,

“大将军正在大厅茶候韩将军!”

韩滔冷哼一声,瞥了下人,进了大堂,不料,大堂内,苟曦高坐堂上,左手一排坐着丁绍,王赞,邵续,温畿,傅宣等一干心腹和大将,右手一排,则是坐着刘琨和祖逖并武将七八名,各自威严肃穆,见韩滔进得堂门,头不抬,眼不睁,更别提给韩滔作揖行礼了!

这场面,不像是在接待韩滔,倒是像在审犯人!

韩滔心中稍惊,不过仗着自己是司马越的心腹,倒也是不惧,昂首走进堂门,右手指着苟曦道,

“好你个苟曦,本将军来此,为何不给本将军奉茶!”

苟曦脸上冷若冰霜,眼睛紧紧盯着韩滔,却一言不发,十分的有威仪,看的韩滔心里发毛,许久,苟曦缓声道,

“本将军乃是朝廷亲封的东平郡公,汝不过是一小小内侍宦官,如今来到本将军的府邸,非但不行礼,倒还让本将军给你奉茶,是和道理?”

韩滔一时语塞,不知道这个苟曦葫芦里究竟是买着什么药,苟曦却不理韩滔,自言自语道,

“军吏何在!”

军吏慌忙跑到堂下,苟曦道,

“军队兵败,主帅指挥不力,并且撇下军士遁逃,军法该如何处置!”

韩滔指着苟曦,骂道,

“你这个狗奴才,你究竟要干什么!”

苟曦却不理韩滔,径直问那军吏,军吏不敢说,一个是苟曦,一个是韩滔,他都得罪不起,苟曦却是猛地拍着桌子,起身,道,

“说!”

军吏慌忙跪拜在地,战战兢兢地说道,

“主帅指挥不力,且遁逃军前……按照军法……军法……当……当……斩……”

苟曦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坐了下来,用手指着韩滔,道,

“来人!把这贼厮军法从事!”

堂外顿时呼啦站出来一排甲士,拉着韩滔就要往外拖,韩滔猛地甩开甲士,道,

“苟曦!你虽然官爵比我大!但是你是兖州刺史,属于地方官员,本将军虽然官职比你小,但是属于朝廷的人!你有何资格跟本将军谈军法!”

苟曦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骂道,

“韩滔!你给本将军听好了!这里是兖州,不是朝廷!在本将军管辖地地面上,触犯了本将军的军法,就该让本将军军法从事!”

韩滔道,

“吾乃是东海王的内侍,你想要谋反东海王吗!”

苟曦怒道,

“天下是朝廷的,不是东海王的,我苟曦心里只有朝廷,法不容情,拖下去!”

众军士上前,拉住了韩滔,韩滔一挥手,撇开军士,道,

“苟曦!你这是公报私仇!”

苟曦怒极反笑,走到韩滔面前,低声附耳道,

“我就是公报私仇,你又能怎样!”

苟曦一挥手,众位将士不由分说,把大骂不觉的韩滔拖了下去,邵续一看,苟曦情绪已然失控,慌忙起身道,

“大将军,这韩滔可是东海王的心腹,看着东海王长大的,东海王视韩滔为宗亲,斩了韩滔,只怕东海王怪罪,大将军切莫不可意气用事!”

苟曦瞥了一眼邵续,此刻他的脑子里,充斥着被韩滔栽赃的窝囊气,早已经失去了理智,大怒道,

“东海王!东海王又怎样!”

莫不是我苟曦不如东海王!说罢,苟曦冷眼撇着邵续,目光如刀,邵续缓缓低着头,不再说话。

第二日,苟曦已经退却了昨日的冲动,心中暗悔不已,为讨好东海王司马越,苟曦命弟弟苟纯王赞为先锋,点温畿,傅宣,刘琨,祖逖为大将,东征王弥,王弥的士兵都是流民,未经训练,根本不是苟曦的对手,苟曦只用了三天,就将王弥击退,王弥领残军败逃回东莱。

苟曦击败王弥之后,刘琨还是想收复晋阳,但是苟曦已经被司马越罢了兵权,刘琨当年经营晋阳的时候,与鲜卑拓跋部素来交好,与大单于拓跋猗卢更是结为异姓兄弟,故而刘琨祖逖辞别苟曦,北上来到拓跋部,请求援兵。

当年的鲜卑族,有三个部落势力最为强大,分别是鲜卑段氏(时大单于段务勿尘,于现河北北部,北至辽宁),鲜卑宇文氏(时大单于宇文逊昵延,于现内蒙古中部),鲜卑拓跋氏(时大单于拓跋猗卢,于现辽宁,吉林,黑龙江南,内蒙古东),出了这三大部落,还有一个日渐崛起的鲜卑慕容部(时大单于慕容廆gui一声,音同归,于现辽宁东部)。

拓跋猗卢是难得一见的军事天才,绰号“鲜卑天神”,拓跋氏早在三国时期,就与曹魏进行过接触,并且两国一直都非常友善,拓跋族人多有习汉文,拓跋猗卢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自小熟读兵法,谋略过人,一生都在征战,大大小小的战役数百起,胜多负少,收降了四十多个小的国家和部落,但是一直与中原交好,很多汉人诸如姬澹(dan四声,音同但),卫操,侄子卫雄都在拓跋部为官,因为拓跋部落生活再代郡以北,因而拓跋猗卢曾经被晋武帝封为代王。

拓跋猗卢对于是否参加中原混战,显得十分犹豫,因为晋阳现在是由刘渊所建立的汉国所把持,如果自己出兵,那就意味着要跟汉国为敌,不料,汉人姬澹,卫操和卫雄都建议让拓跋猗卢支援晋朝,姬澹再朝上上谏拓跋猗卢道,

“大王,如今大晋的浩荡之劫已经结束,东海王司马越稳住了朝政,现在正是百废待兴之时,而刘渊的汉朝,不过是中原九万土地上的一座小山,是无法跟拥有广袤土地的大晋相提并论的,大晋总有一天会恢复元气,待到大晋强盛之时,皇帝会感念大王雪中送炭的恩义,大王,雪中送炭,要比锦上添花跟能得到人心!”

姬澹的一席话,说动了拓跋猗卢,只见拓跋猗卢虽然年近六十,但是威望不减,目光如炬,堂下站着自己的儿子和一干大将军,拓跋猗卢道,

“我决定出兵帮助刘琨,我并非是想从大晋哪里捞到什么好处,刘琨与我有兄弟之义,忘年之交,如今刘琨逢难,我这位作兄长的,理应站出来为他讨回公道!”

刘琨,祖逖尽皆眼含热泪,拜谢拓跋猗卢,拓跋猗卢回望众将,道,

“此番,谁可统兵!”

只见堂下一人闪出,跪拜在地,大呼道,

“父皇,孩儿愿意统兵,大败敌军!”

众人视之,出阵之人,乃是拓跋猗卢的长子,拓跋六修,但是拓跋猗卢见到拓跋六修,脸上却没有喜色,不言,少顷,又有一人跪拜在地,大呼道,

“父皇,孩儿愿意冲锋沙场,为父皇立威!”

众人视之,乃是拓跋猗卢的少子,拓跋比延,拓跋猗卢大喜,道,

“六修这些年多上战场,此番历练,就交予比延吧!比延,即可封你为南征大将军,日利孙为参军,点大将范班为先锋大将军,卫操,卫雄同行!”

拓跋六修含恨而退。

原来拓跋猗卢共有四子,长子为拓跋六修,二子为拓跋日利孙,三子为拓跋宾六须,少子便是拓跋比延,二子尚文,三子尚武,品行皆是一般,但是长子和少子,却在拓跋猗卢的眼里,简直就是一个反面,一个正面,拓跋六修曾经主持打过几次战役,败多胜少,而且兵士反应拓跋六修刻薄寡恩,心胸狭隘,而且时常无辜打骂军士,很多将军都对拓跋六修积怨已久,不服从拓跋六修的调遣,但是宽己待人,礼贤下士的拓跋比延却是深的拓跋猗卢的喜爱,所以此番让拓跋比延率兵帮助刘琨,但是,这件小事,却在睚眦必报的拓跋六修的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公元三百零六年,鲜卑拓跋比延率领六万大军,进攻晋阳,刘琨搜集千余名兵士作为向导,直奔晋阳而来,不料拓跋比延却是派哨兵追上刘琨,道,

“六万大军,声势浩大,怕是刘曜早就得知,心中恐惧,弃晋阳而逃,我们应该把拓跋比延的大军引到晋阳和汉朝中间的交通要塞,阻断刘曜的退路,然后可杀死刘曜!”

刘琨采纳其言,向导遂改变路线,往狼猛县而来。

话说身在晋阳的刘曜,细作报来,具言拓跋猗卢率领六万大军直奔晋阳,而此时,刘曜的兵力只有两万,唯恐不敌,遂携军弃城而逃,正逃到狼猛县,只听大军的前后左右均传来炮响,数不清的箭矢于黑夜之中射杀而来,汉兵少顷便死伤了一地!

只听黑暗之中,一人爆喝道,

“吾乃拓跋比延!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降者不杀!”

刘曜大惊,慌忙道,

“军士不准后退,于本将军奋力杀出重围!”

不料话音刚落,一声惊雷暴起,道,

“贼刘曜休走!祖逖来也!”

祖逖的商纣王之名,令汉兵恐惧,尽皆不敢与祖逖交手,刘曜部将王荣却是不惧,挥舞长刀来战,不想吃不住祖逖三合,被祖逖刺死于马下!

刘曜眼睁睁看见王荣被杀,心中十分恐惧,拨马欲走,不想祖逖马快,追上便是一枪,刘曜翻身一躲,要害是躲过去了,却被刺中了左腿,顿时血涌如注,刘曜大呼道,

“呼延攸何在!”

呼延攸乃是匈奴第一武将,勇猛无敌,手持双刀在阵前冲锋,左劈右砍,杀死数名鲜卑兵,不料却惊闻刘曜受难,忙勒马而回,见祖逖正穷追刘曜不舍,暴怒道,

“贼子,可敢与我一战!”

说罢,呼延攸的大刀冲祖逖身后砍去,祖逖听得后背声紧,回身用枪挑住大刀,跳出战圈,弃了呼延攸,继续追击刘曜,呼延攸穷追不舍,缠住祖逖,祖逖无奈,只能回身与呼延攸厮斗!

话说这个呼延攸,勇猛是勇猛,但都是野路子,没有必杀招式,吃下祖逖二十合,逐渐不敌,呼延攸部将王让欲来助呼延攸,被祖逖一枪挑死,呼延攸眼见刘曜逃走,心中自知不敌,落个破绽,跳出战圈欲逃,不料祖逖追上,一枪戳中呼延攸右腿!

呼延攸的父亲呼延翼见儿子事急,慌忙架着双刀缠住祖逖,呼延攸忍者剧痛,与呼延翼双斗祖逖,祖逖以一敌二,遂不落下风,但也急攻不下!

拓跋比延站在山坡的顶端,看着祖逖刺死王荣,王让,激战呼延攸和呼延翼,不禁感叹道,

“父王时常嘱咐我们,要与晋朝修好,晋朝有如此良帅猛将,岂能小觑!”

话说刘曜扶于马上,忍着疼痛,左突右闪,不料黑暗之中一支冷箭,正中刘曜肩膀,刘曜惨叫一声,扶于马背,紧紧握住马缰,才不至于落马,方才的这支冷箭,正是刘琨射出,刘琨见没有射死刘曜,手绰大刀,爆喝道,

“刘曜贼子休走!还识得我刘琨乎!”

说罢,刘琨拍马杀来,追上刘曜,飞起就是一刀,刘曜低头闪过,头盔却被刘琨砍断,披头散发,刘琨腿上血流不止,肩膀中箭,哪有什么再战之力,左手捂着左腿的伤口,右手紧紧握着马缰,双腿不断砸着马肚,想要尽快逃奔出去,但是被鲜卑兵阻挡,逐渐被刘琨追上,刘琨爆喝一声,横起一刀,刘曜也是眼疾,见刘琨刀来,猛地勒住了马缰,马蹄一顿,刘琨的大刀砍中刘曜右腿,削下来一大块血淋林的肉!

刘曜疼紧,手上却是一送,自己径直从马上滚落了下来,摔得头晕目眩,耳鼻流血,刘琨怒目圆睁,咬碎钢牙,挥舞大刀直奔向刘曜,刘曜想逃,但是两条腿都受了伤,使不上力,眼见刘琨大刀砍下,话说这刘曜究竟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63章 起烽火匈奴攻晋 十万坑杀神现世 话说刘渊的次子刘曜得知刘琨携鲜卑大军前来,自知不敌,慌忙弃了晋阳准备回国,不料在狼猛县遭到拓跋比延的伏击,刘琨即将要斩杀身负重伤的刘曜,不料正当时,说时快那时迟,一杆长枪挑中了刘琨的大刀,刘琨扭头一看,原是一员白马小将,银衣银甲,生的倒也算是威武,此人便是刘曜的儿子,刘粲!

刘粲时年才十八岁,自小熟知弓马,善使枪棒,乱军之中,见父亲被困,慌忙前来相助,刘粲原不是刘琨的对手,但是一来刘粲见父亲性命危急,自己爆发了无限战力,而来刘琨一心想要斩杀刘曜,不想与刘粲厮斗,一来一去,倒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刘曜九死一生,从刘琨的大刀中,逃出一条性命,拖着伤腿,拼命向前挪了四五丈远,卫率将军傅武手持一把长斧,奔马而来,见刘曜重伤,慌忙下马把刘曜扶上自己的战马,刘曜拉着傅武的手,道,

“如今这种局面,人人都想着保全自己,我身负重伤,恐怕是逃不出去了,傅将军还是自己走吧!”

傅武泪涌如注,道,

“将军!我傅武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承蒙大王的赏识,才有了今天的位置,我时常思考该如何报答您,今天正是时候,现在国家初建,可以没有我傅武,但是万不可没有将军!”

说罢,傅武绰起长斧,跳入刘粲和刘琨的战圈,傅武大喊道,

“少将军速速退出,护送大将军杀出敌阵!”

刘粲听闻,奔马而走,寻到刘曜,护送着刘曜一路杀奔出去,而傅武步战斗刘琨,不出三合,被刘琨一刀削去左边半个肩膀,刘琨未理会被砍倒的傅武,正打算继续追杀刘琨,不想躺在地上的傅武拼死绰起长斧,砍断刘琨战马的马腿,刘琨落马,一刀捅死傅武,再寻刘曜,却已经寻不到了!

话说站在山坡之上的拓跋比延和范班等将军,只借给了刘琨和祖逖兵马,未曾出动一名将军下去厮杀,站在拓跋比延身旁的范班,眼见刘曜逃走,情急之下,于后背绰出宝雕弓,拈弓搭箭,准备射死刘曜,这一箭倘若射出,刘曜必然死于非命!

不料宝雕弓前,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按住了范班的箭头,范班定睛一看,正是拓跋比延,范班道,

“将军,我这一箭定然会要了刘曜的性命,将军这是何意?”

拓跋比延冷着脸,没有说话,见山下局势已定,便转身回了营寨,留下一脸不解的范班,拓跋日利孙却是拍着范班的肩膀说道,

“范将军不必疑惑,父王如此看中四弟,不是没有缘由的,这就是四弟的高明之处!”

范班扭头看着日利孙,道,

“少将军这是何意?”

日利孙轻轻一笑,道,

“这刘曜可是刘渊的次子,你要是把他射死了,刘渊还不要倾全国之力跟咱们拼命?所以这刘曜,只能死在晋朝人的手里,绝对不能死在咱们的手里!”

范班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

“大将军多虑了吧,这黑灯瞎火的,谁能见着是我射死了他!”

日利孙却拔出了范班箭斛里的弓箭,递给范班,道,

“这鲜卑人的箭,跟中原人的箭是不一样的。”

范班和日利孙大笑而走,卫操却是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抬头看着天上被乌云遮住的月亮,长叹一声,道,

“刘曜此时遁逃,恐后患无穷!”

狼猛一战,刘琨大获全胜,斩杀匈奴兵接近万人,俘虏万人,只是可惜尽管刘曜身负重伤,依旧没能杀死他,呼延攸和呼延翼和从祖逖手下逃走,刘琨对于这万人的匈奴俘虏,却没有大肆杀伐,而是全部遣送回国,

话说身负重伤的刘曜率领不足百骑逃回汉国,刘渊怒不可遏,而当时的汉国,除去刘曜兵败狼猛一事,亦还发生了三件大事,让刘渊决定进攻大晋的皇都——洛阳!

第一件事,便是王弥和石勒被相继被苟曦击败之后,各自率领残兵投奔了刘渊,石勒和王弥都是世之良将,而且带来了近万的兵马,让刘渊势力大涨,第二件事,便是有人从汾水之中,取得一块玉玺,献于刘渊,上书四个大字“有新保之”,这是东汉王莽篡帝时所刻的玉玺,刘渊大喜,大赦全国,改年号为“河瑞”,封长子刘和为梁王,三子刘聪为楚王,四子刘裕为齐王,五子刘隆为鲁王,六子刘乂为北海王,刘渊认为这是上天要让自己取代晋朝,这第三件事,便是自己曾经的主要谋士,叔父刘宣病逝,临终之前,给刘渊献上最后一计,同样是,南征洛阳,建不世之功!

于是在刘曜兵败回国不足两个月,刘渊命三子刘聪为车骑大将军,领兵五万,王弥和石勒为先锋将军,领兵两万进攻洛阳!

却说王弥和石勒,各自领了一万兵马,兵分两路,进攻壶关,王弥进攻屯留县,石勒进攻长子县,咱不说王弥,却说石勒,长子县兵力并不多,只有区区五千人马,县守是曹超,以石勒的能力,拿下长子县其实并不难,但是石勒忧心忡忡,与其心腹合议。

石勒道,

“此去洛阳,路途甚远,要攻破数十座城池,一座一座打下来,恐怕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诸位可有好的办法?”

众人不语,十八骑之中的郭敖却是说道,

“大将军,你还记得苟曦是如何连破十一座坞堡的吗?”

石勒想了想,顿时恍然大悟,站起来,缓缓说道,

“杀人的,不一定是刀剑!”

当夜,石勒亲自率领王阳,夔安,支雄,孔苌,郭黑略等十人,混进长子县,潜入曹超府中,刺杀了曹超,同时打开长子县大门,桃豹率兵冲进长子县,生擒了长子县所有的五千兵士,五千兵士遂降。

这五千兵士,一个未留,全部坑杀,当夜,匈奴兵血屠长子县,杀死无辜百姓一万多人,直杀得天地黯淡,日月无光,血流满地,横尸遍野,硬生生将长子县屠成一座空城,石勒的凶残之名,震惊华夏,但是这只是一个开端。

随后上党太守庞淳惧怕石勒,献壶关投降,石勒依旧没有放过壶关,杀了庞淳以及收关的八千将士,屠杀壶关一万余人,令壶关成为了人间地狱,石勒经过此番两战,被刘渊加封为平晋将军。

石勒继续攻打魏郡,此时的魏郡太守,乃是曾经成都王司马颖手下大将王粹,王粹原来和牵秀镇守冯翊,抵挡司马越,后来牵秀被杀,王粹逃到邺城,但是邺城被石勒攻破,司马腾身死,司马模逃到了朝歌,王粹便逃到了魏郡并且在这里发展了一支万余人的军队,此时司马越和苟曦关系破裂,也无力讨伐王粹,便让王粹在魏郡生根发芽。

话不多说,两军对垒,王粹手中绰着一杆玄铁银枪,胯下一匹白马,其势甚是威武,身后则是四员大将冯冲,曹超,黄秀,杨德一字排开,石勒素知王粹勇猛,不想与之硬战,遂出阵,大呼道,

“王粹!汝原来也是成都王的大将军,成都王死于司马越之手,我亦为成都王报仇,与司马越大战数次,汝为何不助我,反倒是相助逆贼司马越!”

王粹亦是拍马出阵,以长枪指着石勒道,

“不错!我的确是成都王的手下大将,成都王的伯乐之恩,我王粹不敢不报,但是这是与王粹之私恩!如今你勾结匈奴,进攻洛阳,意图灭我大晋,此乃公仇!我王粹怎敢因私恩而忘却公仇!”

石勒道,

“汉帝自幼与成都王交好,情同兄弟,如今兄弟被杀,汉帝不能为其报仇,乃辱没兄弟之义!遂起兵讨伐凶手!难道你不能理解吗!”

说道这里,王粹勃然大怒,骂道,

“呸!刘渊狗贼!成都王乃是大晋的藩王,如今狗贼刘渊侵占土地,自立为帝,辱没先祖,此为失大义,而成都王与刘渊的青葱职教只不过是小义,如果成都王泉下有知,岂能因为小义而泯灭大义!刘渊篡帝定会天打雷劈,而你石勒也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石勒大怒,道,

“今儿我就先让你死无藏身之地!”

话音刚落,石勒身后刘宝举枪杀出,王粹亲自拍马来战刘宝,不消十合,一枪刺死刘宝,石勒见兄弟被杀,大怒,长刀一指,呼道,

“将士们,随我杀奔魏郡!取王粹首级!”

不料,石勒大军左右传来两声炮响,王粹早已经按下了伏兵,左边钱隆,右边王墨各自率兵杀出,石勒大惊,想不到这个王粹竟然有如此多的兵马!不过石勒看见王粹大军衣衫不整,便知道是新招募的士兵,遂大呼道,

“众将莫惊慌,此军乃是流民!不足惧也!随本将军迎敌!”

石勒,孔苌,王阳,夔安,支雄,刘鹰,刘征,逯明,郭黑略,郭敖等部将一齐杀出,众将士捉对厮杀,石勒孔苌两个人对住王粹,一时之间,竟然难分高下!

话说两军正在鏖战之时,忽闻山林之中,一人爆喝之声传来,

“石将军勿惊,援兵来也!”

正说间,只见山中喊杀声震天,数不尽的匈奴兵杀奔而来,原来刘渊得知石勒威武,便想依靠石勒,一鼓作气,攻到洛阳,遂命刘零,阎罴(pi二声音同皮),刁膺(ying一声,音同鹰),王都,呼延颢,呼延翼,呼延朗,刘厉这八元大将为先锋,张宾为参军,尽起匈奴大军八万,支援石勒!

援军的到来,让局面瞬间失控,八万大军很快就将王粹大军团团围住,冯冲来斗呼延朗,被呼延朗近身砍死,曹超,杨秀被围攻而死,杨德被乱箭射死,一万多晋兵慢慢被杀尽,战场上只剩下了王粹一人还在厮杀,石勒吼道,

“王粹!汝若投降,可免一死!”

王粹身中数箭,死战不能得脱,被数名呼延朗,呼延翼,呼延颢,王都四人围攻,不敌,听得石勒劝降,王粹大吼道,

“宁死!不降!”

话音刚落,呼延朗一刀砍中王粹肩膀,王粹翻身落马,呼延朗立于马上,用肠道冷眼撇着王粹,道,

“汝不自量力,念汝忠于成都王,可饶你一命!”

王粹自知已无退路,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受伤的肩膀,大吼道,

“吾一声忠义,不想落个如此下场,即便是死,也无需用你们肮脏的刀斧!”

说罢,王粹拔出佩剑,自刎而死!

石勒感念王粹忠义,为王粹收殓了尸体,厚葬,不过对于魏郡的百姓,石勒可丝毫不客气,可怜魏郡三万多无辜百姓,无论老幼妇孺,全部惨死于石勒屠刀之下,石勒三战得胜,三战屠城,杀了五万多人,令华夏之土为之颤抖,人人听闻石勒之名为之变色!

但是!

杀戮还未停止!

石勒的杀戮依旧在继续!

有了八万匈奴兵的支持,石勒一路势如破竹,杀死冀州刺史王斌,攻破信都,屠城!杀死东海王派来对抗石勒的车骑将军王堪和北中郎将裴宪,一万多俘兵,被石勒坑杀!攻破者圈、苑市,屠城!进攻白马,坑杀三千多妇孺,杀死鄄(juan四声,音同卷)城太守袁浮,攻破鄄城,屠城!仓垣太守刘矩弃城而逃,紧接着又是攻破广宗,清河,平原,阳平,尽皆屠城!

石勒由官渡渡过黄河,一路打到黄河南岸,司马越派冠军将军梁巨率领一万多人前来相战,兵败,梁巨被杀,一万多将士也俱被石勒坑杀于黄河南岸!

石勒打一路,杀一路,坑杀兵士将近十万,残杀无辜百姓将近十五万,他对于汉人,丝毫没有怜悯之心!黄河北岸十室九空,路存遗骨,赤地千里,寸早不生!石勒的杀神之名威慑天下!

此时,石勒大军驻扎在黄河南岸虎视洛阳,等待刘聪,他要把攻破洛阳之功,留给刘聪,此时,攻破洛阳,对于石勒已经易如反掌,而洛阳则是胆战心惊,毛骨悚然,百姓都携家带口连夜逃出了洛阳,刘聪率大军前来,驻扎在洛阳东五十里的荥阳,究竟这洛阳,会不会被石勒攻破,大晋的命运又将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64章 北宫战神驰洛阳 匈奴楚王祭嵩山 话说自公元二百九十年,晋武帝司马炎去世之后,整个华夏之地纷争不断,炮火连天,中原百姓遭到了极大地磨难,但是在这个乱世之中,却有一处世外桃源,那便是西凉。西凉在关中之西,是中原连接西域的要塞,凉州因为中原的兵乱纷争,产生了很多的小规模的叛乱。

张轨字士彦,乃是西汉景王张耳之后,师从三国大家皇甫谧,为人忠贞护国,在是当时,为数不多的,还能够维护摇摇欲坠的大晋王朝的军阀,张轨来到凉州之后,依靠心腹大将北宫纯,平定了凉州的所有叛乱,同时休养生息,发展经济,筑立学校,招募兵士,让凉州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盛景。

公元三百零四年,益州李特,匈奴刘渊称王,张轨准备率军讨伐,不料正当此时,鲜卑贵族若罗拔能率领十万鲜卑兵马反叛晋朝攻击凉州,屠杀百姓,攻打郡县,扰乱一方,张轨无暇东顾,命北宫纯率领三万凉州兵抵挡若罗拔能,北宫纯于万军之中,取了若罗拔能的首级,十万鲜卑兵尽降,张轨势力空前强大,而北宫纯则是一战成名,威震天下,西凉百姓称赞北宫纯为“凉州大马”,“西凉战神”!

话说杀神石勒拥兵八万驻扎在黄河南岸,而刘聪则是率领五万兵马,与王弥汇合,由官渡渡过黄河,由东向西进兵,驻扎在距离洛阳不足三十里的荥阳,两路兵马令洛阳胆战心惊,洛阳百姓,官员纷纷携家带口逃离,而此时,洛阳守军不过一万余人,晋怀帝司马炽发布“天子檄文”,号召天下英雄征讨刘聪,援救洛阳,但是令司马炽尴尬的是,洛阳沦落,似乎已经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情,皇帝的威严也几乎不复存在,几乎没有人响应晋怀帝。

刘琨祖逖想要响应皇帝,但是只可惜,他们方才历经了与刘曜的交战,此时拓跋比延已经回国,刘琨手中无兵,心有余而力不足,兖州的苟曦和凉州的张轨成为了“另类者”,张轨决定匡扶社稷,命令西凉督护北宫纯率领五万大军支援洛阳,北宫纯领命,率大军西征,但是西凉距离洛阳甚远,大军行程缓慢,而石勒和刘聪几乎已经兵临城下,北宫纯遂命令十万大军继续前进,自己则是率领部将张斐,郭敷并两千骑兵,星夜奔赴洛阳!

一场精彩的洛阳保卫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话说正当北宫纯还奔波在去洛阳的路上,刘聪让王弥引兵三万进攻许昌,许昌能够拿下,便能于北,东,南三面合围洛阳,彻底掐断洛阳的援兵。

守卫出场的是大将陈午,陈午曾经是司马腾手下的大将,在陈午手下,有一支骁勇善战的“乞活军”,人数达到万人之众,乞活军不是军队,也不是民间组织,介于两者之间,发起者便是司马腾,兵士大多是流民,乞丐,因为中原兵乱不止,又出饥荒,所以各地都有很多的流民,和平时期,他们挨家挨户去乞食,战争时期,便拿起武器对抗敌军,这些人虽然战术素养不高,但是不怕流血,不怕死,只要有一口吃的,就不惜性命!

其实跟山贼差不多。

话说王弥和陈午交战于许昌城下,王弥没有想到这帮乞活军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凶猛,眼见就要不敌,王弥亲自披甲上马,于乱军之中冲杀,正瞥见坐镇于阵中的陈午,王弥挥刀直奔陈午,陈午左右部将皆来战王弥,不料俱被王弥一刀一个砍死,陈午大惊,勒马欲走,王弥奔马急追,陈午以逸待劳,马稍快,正要奔出战圈,王弥瞅准时机,马缰一松,双腿一蹬,从马上跃出去三丈之远,如同猿猴下树,猛豹飞天,手上的镔铁环刃刀向前一捅,正捅进陈午后背,陈午惨叫一声,气绝而亡!

王弥割了陈午首级,挑在刀上,暴喝道,

“陈午已死!降者不杀!”

乞活军见主帅身死,心无战意,各自奔走,被王弥杀退,王弥占了许昌,不料还未过半天,兖州苟曦率领大将王赞,温畿,傅宣并一万青州兵马来攻许昌,苟曦趁王弥立足不稳,猛攻许昌,王弥疲于应付,苟曦眼看就要得手,忽然王赞找到苟曦,道,

“大将军,许昌不可再攻了!”

王赞字正长,乃是苟曦的发小,苟曦对王赞深为信任,此时苟曦听闻王赞此言,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王赞,道,

“正长,此言何意?不消再用一个时辰,我就能打下许昌,为何不攻?”

王赞道,

“大将军如何不知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之意?这司马越,就是刘邦啊!”

苟曦低头,黯然不言。

王赞继续说道,

“这司马越,本来就忌惮大将军威望过高,从而罢免了大将军前线的兵权,如今大将军今日攻破了许昌,怕是洛阳保住了,大将军的命保不住啊!”

苟曦思索良久,长叹一声,下令罢兵。

苟曦停止攻城,让王弥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自刘聪起兵以来,一路势如破竹,未有任何败绩,这一次在许昌几乎就要被苟曦击败,让王弥十分害怕刘聪的责罚,很快,王弥就想到了一条两全之计,密信刘聪,只言攻破许昌,击杀陈午一事,对苟曦只字不提,王弥与石勒南北护驾,建议刘聪率兵先行杀入洛阳,拿下这南征的首功!

刘聪收到王弥的密信,十分高兴,其实石勒引军驻扎在黄河南岸,引而不发,也是这个意思,但是石勒没有明说,王弥把事情挑明了而已,刘聪封王弥为东将军,不过这件事,却让石勒在心中对王弥产生了芥蒂,此事之后再续。

话说刘聪,石勒,王弥三路大军围困洛阳,而洛阳朝廷早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分成了主战派和主降派,尚书王衍便是主降派的首领,力谏皇帝司马炽以及东海王司马越开城投降,投降,则意味着亡国,司马炽成了亡国之君,这无疑是一件辱及祖宗社稷的事情,但是此时,洛阳肯定是收不住的,投降,似乎是一个最好的选择了。

不料此时,一声长音响起——

“西凉督护北宫纯求见!”

皇帝司马炽和东海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召北宫纯进殿,北宫纯入殿,跪拜在地,口呼万岁,对皇帝行三拜九叩大礼,司马越坐在皇帝旁边,看着跪拜在地的北宫纯,但见北宫纯此人,身高八尺三丈,燕颔虎须,威风凛凛,颇有大将之风,司马越喜道,

“北宫将军快起快起!如今这天下,还有像张刺史这样的忠贞官员,有像北宫将军这样的威猛忠义的将军真是大晋之幸事!”

司马越继续说道,

“北宫将军,此番带来了多少兵马?”

北宫纯道,

“大军三万,但是行程缓慢,怕来之不及,末将亲率两千骑兵星夜兼程而来!”

司马越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转而乌云密布,道,

“两千?只有两千?你可知贼子有多少兵马!”

北宫纯道,

“至少十万!”

晋怀帝司马炽也没有说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面色阴沉,径直退了朝堂,司马越看着司马炽的背影,也是一直在摇着头,尚书王衍出列,看着北宫纯,道,

“洛阳北石勒,拥兵八万,洛阳南王弥,自有三万,洛阳东刘聪,也有三万,你这两千兵马,如何够用?”

北宫纯却是抬起头,看着司马越,道,

“大王,兵法之术,在于谋略,不在于兵将多少!”

司马越听闻北宫纯的这句信心满满的话,仿佛是抓住了一线生机,瞪大了眼睛,道,

“北宫将军难道有破敌之策?”

北宫纯道,

“末将在来洛阳的路上,便已经想出了一计,请大王移驾内堂细叙。”

话说这刘聪,自起兵南征开始,依靠石勒和王弥,未尝有过败绩,其心不觉有些飘飘然,吩咐诸将,明日一早准备进军洛阳,不料正当此时,有人求见,来见刘聪之人,正是北宫纯。

刘聪虽然从未见过张轨,但是也听闻张轨在凉州拥兵十万,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对于这样割据一方的势力,自己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况且北宫纯的“凉州大马”的威名,刘聪如雷贯耳,刘聪有意收服北宫纯这一员猛将,所以对待北宫纯十分客气,此时刘聪正在吃饭,北宫纯下拜,刘聪慌忙瞥了碗筷,把北宫纯扶了起来,又一端倪北宫纯威武的面貌,心中有多了三分收服之意。

刘聪道,

“北宫将军远来疾苦,相比没有吃饭吧,正巧正值我这里饭菜刚刚摆上来,还未动筷,权当是为北宫将军接风洗尘了!”

北宫纯恭敬地下拜,口道“不敢”,刘聪再三邀请,北宫纯才坐上了席位上,刘聪端起碗筷,却见北宫纯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在发呆,面有悲哀之色,刘聪道,

“北宫将军怎如此哀伤?”

北宫纯道,

“大王,末将是睹物思情,现如今的这洛阳,就像是这桌子上的饭菜,大王想要取下它,如同把他夹到碗里那么简单。”

刘聪哈哈大笑,道,

“北宫将军,莫不是司马越让你用苦肉计,说服本王?”

北宫纯慌忙离开座位,跪在地上,道,

“大王,末将原为西凉刺史张轨部下,张刺史为人博爱,心怀苍生,此前石勒杀伐过甚,万求大王取洛阳便可,万不可屠杀洛阳百姓!”

刘聪却是一愣,道,

“哦?张轨派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儿?难道不是让你来对抗本王的吗?”

北宫纯又跪拜在地,道,

“大王,此番末将前来洛阳,只带了骑兵千人,这千人如何能对抗的了大王的十万兵马?”

刘聪又是一笑,道,

“说的也是,其实本王也不想杀伐过甚,只是阻碍太多,本王不得已才开杀戒,如若洛阳能献城投降,本王即可就能答应你,绝对不会伤害洛阳的一兵一卒!”

北宫纯道,

“大王声明,此番末将前来洛阳,就是奉了张刺史的密诏,为了洛阳五万百姓的安危,说服皇帝和东海王献城投降!”

刘聪放下碗筷,瞪着眼睛,看着北宫纯的,道,

“那皇帝和那司马越,如何说?”

北宫纯道,

“皇帝和东海王,自知洛阳难以保全,坚守洛阳,徒劳无益,皇帝陛下给末将下了密诏,只要大王能够保全自己和东海王以及一干官员的性命,陛下便不会在固守空城,明日便可献城!”

说罢,北宫纯于怀中,掏出了赤金密诏,献于刘聪,刘聪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天道不恢,礼法不就,朕继位不足一年,天下兵锋不止,百姓遭屠,城关破灭,天下不安,朕每思此处,潸然泪下,夜不能寐,扪心自责,朕非明君,臣非良臣,天下当有德者而居之,如若楚王有好生之德,不荼及洛阳五万百姓,朕当俯首献城,引诏退位,以此不殆。”

刘聪看着密诏,笑逐颜开,慌忙拉起北宫纯,道,

“北宫将军,如若能拿下洛阳,你便是我汉朝的第一功臣!”

当夜自是不叙,北宫纯被安排休息,刘聪则是怀揣着密诏,喜一通宵,夜不能寐!

第二日清晨,子露未开,鱼白泛边,刘聪整理好衣服,命大军徐徐向洛阳开动,走不过十里,忽见一座高山,但见此山云绕花屏,天横练带,老柏新翠,幽花晚馨,浮云腾腾而上,细雨绵绵而落,颇有天地生万物之壮景!

刘聪生平,从未见过有如此神山,便问道北宫纯,

“此为何山?怎如此飘渺?”

北宫纯恭敬道,

“此为嵩山,嵩山乃是五岳之尊,华夏之首,意喻天地包容,万物罗相,又被称之为帝峰,当年汉武大帝,便是在嵩山礼祭天下,筑台受封,此乃帝王之山!”

刘聪大喜道,

“如今我马上就要拿下洛阳,又临如此帝峰,岂不是天意?汉武大帝乃是千古一帝,而就在这嵩山礼祭,岂不是上天给我这个受禅的机会?”

遂刘聪下令,全军驻兵,刘聪带着北宫纯,呼延颢,呼延翼等亲信心腹,等嵩山礼祭天下,话说这北宫纯究竟计从何在,又究竟能不能守住洛阳,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65章 通天之路始通天 凉州大马似邯郸 话说匈奴楚王刘聪进军洛阳的路上,见到嵩山之如此壮景,心生豪迈,遂决定登山礼祭,命三万兵士把守嵩山的各路要道,不许任何人出入,自己则是带着呼延颢,呼延翼等心腹登山。

刘聪站在嵩山山脚,遥见此山气势磅礴,风景壮丽,不禁赞叹道,

“真乃是天下第一山!”

说罢刘聪带着千余名兵士由大路登山,走到山腰,忽然看见旁边两峰叠错之间,却有一条青石小路,此路曲径通幽,狭窄逼仄,最窄之处,只能容二人并肩而过,小路的尽头,却是被茫茫雾气所笼罩,大有飘渺之意,刘聪问道身后的北宫纯,道,

“北宫将军,此为何路?”

北宫纯恭敬地答道,

“此路,名曰通天路,此路也可通山顶,但是却险峻异常,十分危险,自是少有人行,大王还是不要行之。”

刘聪轻轻点了点头,正要离开,继续前行,不料青石小路前,却立着一块一丈多高的青石,其形破落,草木半掩,青石之上似乎刻着几行字,刘聪此时心情大好,不禁来了兴趣,撇开众人,走到青石前,道,

“把这杂草清理干净!”

待到军士把青石打理出来,刘聪走到青石前,还未观字,忽然一束晨光突然破晓而出,映射在这青石之上,刘聪心情大好,借着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端详着青石上的字,但见青石之上写道——

“淮南子——古往今之,四极废,九州裂,天下兼覆,地不同载,当有龙挂祥瑞,抚怜苍生,统一华夏,立不世之功,成不世之业,通天之路,始于通天!”

刘聪哈哈大笑,道,

“妙!秒!好一句通天之路,始于通天!妙哉!妙哉!”

说罢刘聪回望众军道,

“你们可在此等候,看我来走走这通天之路!”

“大王!”

呼延翼慌忙道,

“小路艰险,不可莽撞而行!”

刘聪不以为然道,

“想我父皇,蛰伏晋朝几十年,受尽艰苦,才立下现在的功绩,想要办成一件事,哪有很容易就获得的!”

众人苦劝,刘聪不听,遂带着两名仆从登上了通天路,一路上刘聪意气洋洋,只顾欣赏山巅美景,沿着小路,逐渐步入云雾之中,目之所及不足一丈,好似腾云驾雾,飞升入仙一般快意,刘聪小心翼翼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仍是不到山顶,心中有些意兴阑珊,便问仆人道,

“何时能到山顶?”

不料话音刚落,却突闻身后有刀斧之声,刘聪大惊,扭头一看,说时迟那时快,迷雾之中突然闪过一把寒刀,当即劈死了刘聪两名仆人,刘聪惊得脚下一软,差点跌进小路旁的万丈深渊,那人渐渐走近,迷雾散开,那人刘聪却是不认得,只是身前身后,忽然站出来约莫十几个人,手里尽拿着兵器,刘聪惊呼道,

“汝等何人!殊不知我是谁!”

只见领头那人瞥了兵刃,跪拜在刘聪脚下,道,

“西凉典校将军张斐,在此恭候楚王多时了!”

刘聪看着那人跪拜,又闻是西凉兵将,心中稍安,不禁强撑着腿脚,昂首道,

“你们是北宫纯的人?”

张斐道,

“正是!”

刘聪看着张斐,道,

“是北宫纯让你们在这里侯着我?”

张斐仍然头不抬,单膝跪地,道,

“正是!”

刘聪回望围着自己的众人,只见个个都是精武之士,手里揣着利刃,但是跪拜的却只有张斐一人,其他人都在谨慎地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刘聪顿时明白了,长叹一声,道,

“我从太行山一路南征,一路势如破竹,长驱直入,未尝有过败绩,想不到今日,我竟然中了北宫纯的诈降之计,真是可悲可叹!”

众人不言,刘聪看着张斐,道,

“既然如此,那就动手吧!”

哪知道张斐却无挥刃之意,仍然跪拜在地,道,

“大王,末将在此恭候大王,并不是为了取大王的性命,这条小路直通山脚,那里有末将给大王备好的车驾,敬请大王去军中一叙!”

刘聪瞪大了眼睛,道,

“山脚?不是说通天路直到山巅吗!”

刘聪话刚出口,忽然摇了摇头,明白了,苦笑道,

“看来北宫纯为了能挟持本王,是煞费苦心!”

此时的刘聪别无他路,只能跟张斐从小路下了山,山脚有匈奴兵把手,但见是刘聪,也未敢阻拦,只是飞报山腰的呼延翼,呼延翼一听刘聪下了山,顿觉不好,马上下令把北宫纯捆了起来,北宫纯哈哈大笑,道,

“呼延大将军不必心惊,劫持楚王的,确实是我的部下,楚王暂时性命无忧,但是如果到了洛阳,那就说不定了,呼延大将军当放我回去,我的军队驻扎在洛阳城外十里,可把楚王安置在那里!”

不料呼延翼还未说话,其身后的呼延朗“倏”的一声,拔出弯刀,架在北宫纯的脖子上,骂道,

“你这个西凉羌奴!劫持了楚王,竟然还让我们放你回去!做梦!这嵩山今儿就给你当墓穴了!”

说罢,呼延朗就要动手,不料身后突然出来一个人的声音,道,

“呼延朗,住手!”

呼延翼身后,一名身着布衣,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消瘦的谋生站了出来,北宫纯听得声音,暗道,

“呼延朗在军中的地位,仅次于呼延翼,此人敢直呼呼延朗的姓名,可见此人正是刘聪的最亲心腹!”

北宫纯猜的一点也不错,此人名叫靳准,字荣光,于军中任录尚书事,职位虽然不高,但是却是刘聪的岳父,靳准的两个女儿都嫁给了刘聪,其中大女儿靳月光还是正室,所以军中对于靳准都十分恭敬,不在军中,胜似军中。

呼延朗喘着粗气,瞪着眼睛,咬碎钢牙,狠狠把刀放了下来,靳准走到北宫纯面前,面色铁青,妆态凝重,靳准眯着两只眼睛看着北宫纯许久,忽然下令道,

“松绑!”

呼延翼和呼延朗一听,急了,各自走到靳准面前,俱言道,

“老太丈,难道真要放了这羌奴!”

“松绑,放人,送北宫将军下山!”

“老太丈!”

“放人!”

靳准说话,斩钉截铁,不留一丝回旋的余地,呼延翼虽然是大将军,军中的地位仅次于刘聪,但是靳准的话,呼延翼不得不听,呼延翼一挥手,军士解开了北宫纯的绳索,北宫纯不忘礼数,走到靳准面前,正要言谢,不料靳准说道,

“北宫纯,如果楚王有任何闪失!我定要让洛阳灰飞烟灭!西凉挫骨扬灰!”

靳准不大的眼睛里,充斥着令人胆颤的寒气,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北宫纯的嘴角却轻轻洒出细沫的笑容,道,

“一切,不尽在老太丈的掌握之中?”

说罢,北宫纯被兵士护送下了山,呼延翼纷纷不满,走到靳准旁边,道,

“老太丈,这羌奴如此欺人,怎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靳准的嘴角依旧是挂着一丝冷峻,也不看呼延翼,道,

“放心,楚王死不了,北宫纯也不敢让楚王死!”

呼延朗瞪大了眼睛,看着靳准,道,

“老太丈,此言何意?”

靳准缓缓道,

“石勒八万大军驻扎在黄河南岸,虎视洛阳,王弥领兵三万,驻扎许昌,我们自有三万大军,楚王倘若一死,三路大军必定全力进攻洛阳为楚王报仇,介时,大晋就完了!他北宫纯不可能看不透这个时局?”

呼延朗道,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现在可是群龙无首啊!”

靳准道,

“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北宫纯劫持楚王,无非就是想用楚王做要挟,逼匈奴退兵,我们只需要等待陛下的密诏即可,在此之前,谁都不可以妄动!”

呼延翼看着洛阳的方向,道,

“洛阳,近在咫尺,唾手可得,难道,难道就这样无功而返!”

靳准却是没有理会呼延翼,而是看着北宫纯下山的背影,阴着脸,道,

“北宫纯此人,有勇有谋,胆略过人,身其险而面不改,虎于前而心不惊,真乃是当世第一良将,此人不除,大晋难覆!”

一切如靳准所料,十日之后,汉帝刘渊果然下诏书,命令三路大军撤回黄河北岸,并且与晋朝签订了君子之盟,大晋承认了汉朝的地位,而汉朝则是三年不会南下,石勒第一个撤退,随后便是呼延翼,两路大军撤退了之后,北宫纯释放了刘聪。

但是,洛阳的危机,并没有解除,攻下许昌的王弥,不甘心就这样撤兵,决定用一招“假途灭虢”之计,路过洛阳之时,由弟弟王桑和王璋各领一万兵马,兵分三路,突袭洛阳!

这样的小计,怎能骗的了北宫纯?

王桑率领一万兵突袭洛阳南门,洛阳城高河深,强攻不易,王桑便把弓箭手全都调集在前线,用弓箭压制洛阳城的守军,不料,洛阳城门突然打开,八具高达一丈的铁盾挡住了城门!

其盾牌坚硬无比,箭不能透,王桑见状,疾呼道,

“步卒冲杀!强攻洛阳门!”

王桑没有想到的是,这铁盾之后,却藏着一百重骑兵,王桑变阵,箭雨暂歇,就是这一当空的功夫,铁盾突然打开,一百重骑兵呼啸着,倾泻而出!北宫纯身着陨石铁甲,手里绰着一把玄铁三环刀,于百骑之先,所到之处,寒光闪过,人头落地,血溅百步,累尸横陈,如秋风扫落叶,又似大雪叠满门,直杀的汉军抱头鼠擦,奔逃不及,王桑一见兵败如山倒,肝胆俱碎,勒马欲走,被北宫纯赶上,横起一刀,拦腰砍成两截!

这场大胜,酣畅淋漓,不消半柱香的功夫!

北宫纯杀净南门汉兵,小卒来报,王璋率领一万兵马急攻东门,恐不能防!北宫纯丝毫没有犹豫,一刀砍了王桑的首级,挑在刀上,领兵直奔东门而去!

却说东门守军不足,王璋心中窃喜,再有片刻就能攻下东门,不料背后马蹄顿地,杀声震天!北宫纯挑着王桑首级,爆喝道,

“吾乃西凉大马北宫纯!王桑已死!不退者必杀!”

汉兵听闻此言,顿时慌乱不已,王璋则是大惊,他着实没有想到南门这么快就会被北宫纯击败!自己毫无准备,但见弟弟王桑的首级,心中怒起,大呼道,

“李铭,王辅,堪严,徐茂何在!”

四名部将齐齐勒马于王璋身前,王璋用手中长枪指着于乱军中厮杀的北宫纯,道,

“此人杀我弟弟,我等当为王桑报仇!”

说罢,王璋领着四员部将一齐来战北宫纯,王辅先到,被北宫纯一刀削了头颅!堪严,徐茂来战,北宫纯长刀横起,只一合,堪严,徐茂二人被长刀划破肚皮,肠流满地而死,李铭见王辅,堪严,徐茂三人竟然吃不住北宫纯一合,心神俱碎,肝胆倒流,还未与北宫纯交手,只听腹中“啪”地一声,李铭双眼翻白,直挺挺坠于马下,竟然被北宫纯活活吓死了!

王璋大骂道,

“西凉羌奴!看吾为弟弟报仇!”

话音刚落,长刀闪过,王璋人头落地!

汉兵主将如此不堪,早已经被北宫纯吓破了胆,那还有心思再战,北宫纯杀散汉兵又问王弥亲率一万兵马,进攻西门,北宫纯心中暗道,

“此番中吾计也!”

话说王弥领兵强攻西门,西门当年被河间王司马颙的大将张方焚毁,无高城可守,王弥率兵踏过护城河,杀进了西门以里,不料正当此时,王弥听残兵回报,南门,东门,俱已被北宫纯杀散,王桑,王璋身死,王弥心中又惊又惧,正在惶恐之间,一声爆喝传来,

“西凉北宫纯在此!不退者速杀!”

王弥遥见北宫纯身着铁甲,血溅满身,凶神恶煞一般,心中也有了三分惧意,但是王弥仗势兵多,高呼道,

“北宫纯兵寡无惧,众将士当奋勇杀敌,攻下洛阳,各自分封豪爵!”

汉军原本听闻北宫纯之威名,各自都被吓得半死,听闻王弥之言,顿时抖擞精神,绰起兵刃,继续厮杀,哪知道北宫纯把洛阳一万守军全都伏在西门草屋之后,北宫纯一声令下,全军杀出,北宫纯于乱军之中,左右厮杀,横行无忌,无人敢挡!

洛阳只有一万守军,王弥在攻洛阳之前,便料想即便南门和东门不敌,也必能消耗掉洛阳的守兵,不想南门和东门,俱被北宫纯一百铁骑杀散,洛阳的一万守军,未减一人,王弥的军队大多都是东莱流民,其战力跟朝廷的正规军不可同日而语,王弥逐渐势弱!

北宫纯拍马来斗王弥,二人交手只一合,王弥便得知此人武艺高强,非一招一式所能击败,心生惧意,遂瞥了北宫纯,下令撤兵,汉军撤出西门,不料在西门外,早已经列阵等候着西凉两千弓弩兵!

原来北宫纯把洛阳一万守兵俱放在西门,从西凉带来的两千骑兵,则是由张斐率领,伏在西门外山林之中,汉军强攻之时不出,只等汉军撤退之时再出,张斐眼见汉兵出了西门,便率领两千弓弩兵列阵西门!

张斐一声令下,弓弦声脆,箭雨如蝗,前后俱有强兵,汉军早已经肝胆俱碎,相互奔走逃跑,出了西门,被一箭射死,坠于洛阳护城河内,护城河被尸体填平,血浮累尸!已经被吓破了胆的汉军踩着自己阵中的尸体逃跑,能逃出来的人,十无其一!

王弥来攻打洛阳的时候,带来了三万人,但是败逃之时,只剩下了单骑,往北而逃,三万兵士尽皆成了洛阳的孤魂野鬼!

随着王弥的败逃,这一场精彩绝伦的洛阳保卫战,以大晋,或者说是以北宫纯的完全胜利而告终,北宫纯百骑破敌,其威名环宇天下,洛阳有歌谣其赞北宫纯——

“赵武灵王,邯郸高墙!凉州大马,横行天下!”

洛阳保卫战结束之后,战时稍休,西凉战神北宫纯率兵回到了凉州,而此时,看起来无忧的大晋王朝,又开始了内斗!

左尚书刘望参苟曦,俱言苟曦在攻许昌一战中,明明可以胜利,却暗中蓄力,突然撤兵,导致王弥进攻洛阳,司马越正因为苟曦杀了韩滔一事,对苟曦心有怨恨,刘望此言,正中了司马越的下怀,还是老方法,强逼晋怀帝司马炽下诏,对苟曦明升暗降,明升苟曦为太子太傅,实则是罢了苟曦的兵权!

苟曦还未表明态度,洛阳中护军王康却看不下去了,公开表示支持苟曦在外征战,司马越原本就忌惮苟曦尾大不掉,结党营私,王康却正被撞上枪口,司马越仗着与汉帝刘渊的君子之盟,当即下令全部解除洛阳的一万禁兵,只任用自己在东海带来的三千兵马守卫洛阳,而此时,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却彻底改变了大晋王朝以及司马越的命运,此人究竟是谁,后事又待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66章 刘渊白衣候楚王 晋兵大败汤口洼 公元三百零八年,冬。

此时,正值大雪纷飞,寒风凛冽之时,但见此景乱山厚银,孤雁长悲,曼曼长路,一队马车踏雪缓行,在雪中留下一道深深的辙印,马车里的人,正是被北宫纯所释放的匈奴楚王,刘聪。

此时的刘聪,却完全没有了登嵩山之时的傲气,换而是一副无比哀伤的面容,长眉锁蹙恨孤裘,谁料寒冬恨江流,就在半个月之前,刘聪三路大军南下,势如破竹,所向披靡,眼见洛阳唾手可得,不成想刘聪自己傲世轻物,中了北宫纯的诈降之计,十几万大军无功而返,刘聪的心里,五味陈杂,卷帷空叹。

少顷,车帘被马夫挑开,马夫轻声说了句,

“大王,离石城到了。”

离石城,便是匈奴汉朝的都城。

刘聪长叹一声,他心里十分明白,按照自己父皇刘渊的脾气,他此时必定会在离石城下,候着自己,刘聪抬头看了一眼离石城,顿时心惊!

果不其然,汉帝刘渊果然率领全朝一百多名文武百官,在离石城下等候着刘聪,但是令刘聪没有想到的是,所有人,包括刘渊,俱身着白衣,表情肃穆,白衣与漫天的大雪几乎融为一体,此时无声胜有声,刘聪的手不禁开始颤抖。

刘聪远远的就下了车驾,一路对刘渊三跪九叩,然后跪在刘渊的面前,哭道,

“孩儿无能,请父皇责罚!”

刘渊此时已经年近六十,身体一直不好,每日咳血数升,但是他依旧忍者身体上的疼痛,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天气里,静候这刘聪。

刘渊看着跪在脚下的刘聪,冷着脸,道,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不必过于自责,但是你可知朕今日为何要以白衣相迎?”

刘聪跪在刘渊脚下,颤抖着说道,

“不……不知……”

刘渊肃穆道,

“白衣苍狗,世事变化无常,未达到目的之前,切记不可骄傲自满,得意忘形!这一次的教训,希望你能铭记于心!”

刘聪哭诉道,

“孩……儿……孩儿谨记!”

刘渊遂接刘聪入城,后续安抚,暂且按下不叙。

话说在洛阳,刘聪方才退兵,东海王司马越马上开始清算旧账,因为忌惮苟曦日益增长的势力,再加上佞臣刘望的诬告,司马越遂对苟曦明升暗降,想要罢夺苟曦的兵权,同时在朝中,所有支持苟曦或者跟苟曦有联系的官员,全部遭到了罢黜,左仆射刘刚,司空王延,奉常李好,郎中令郭志均被司马越认为是苟曦一党,污蔑他们叛乱,全部被司马越枉杀!

同时,司马越还认为洛阳距离匈奴太近,胁迫晋怀帝司马炽迁都鄄(juan四声,音同卷)城,洛阳距离山东鄄城相隔五百里,迁都过去,劳师动众,伤财害民,整整历经了三十多天,才把都城迁到鄄城,皇帝和百官都对于司马越的专政非常不满,司马越的威望江河日下!

时原鄄城太守田甄(zhen一声,音同真)不满司马越专政,派手下秘密收拢了山东两万流民组成乞活军,密谋司马越,不料事泄,田甄未能逃出鄄城,被司马越擒杀,两万乞活军尽归了司马越。

司马越得到了两万乞活军,更加肆无忌惮,田甄在鄄城经营多年,门党遍布,司马越害怕余党为田甄寻仇,于是司马越又逼迫晋怀帝司马炽,把都城,迁到了鄄城以北,距离鄄城百里之外的濮阳。

但是濮阳也不是一个理想的都城,濮阳位于黄河北岸,没有黄河天险可守,于是,司马越又决定南下,迁都荥(xing二声音同行)阳。

时年是冬天,天寒地冻,黄河之水,冰冷刺骨,皇帝和百官方才才渡过黄河到达濮阳不足月余,又被司马越要求渡过黄河,迁都荥(xing二声,音同型)阳,百官一听,顿时哭爹喊娘,哀鸿遍野,但是这还没有结束,荥阳乃是一座小城,城防僻陋,远不及十里之外的洛阳,司马越最终决定,还是把都城迁回洛阳!

大晋王朝在历经刘聪之乱之后,在短短不足三个月的时间里,先后迁都了四次,奔五百里之外的鄄城,渡过黄河之后的濮阳,又渡过黄河之后的荥阳,最终又回到了洛阳,兜兜转转,百折千回,白白让皇帝和百官跟着受苦不说,还劳民伤财,东海王司马越的威望,已经降到了冰点。

更重要的是,连续的频繁的迁都,让一些年老的大臣吃不消,很多老臣就死在了路上,还有一些,留在鄄城,濮阳和荥阳,来不及随军,朝廷重回洛阳之时,能够随行而来的官员,不足原来的一半。

司马越因为频繁的奔劳,原本身体不好的他,显得更加脆弱,咳血不止,朝中大臣蠢蠢欲动,意图刺杀司马越,此时的司马越,已经丧心病狂,他原本就十分害怕苟曦势力太过于强盛,所以把不服从自己的官员,都归结于苟曦一党,大肆杀伐,朝中大臣,历经四次迁都之后,又被司马越无故枉杀,这还没有结束,司马越对苟曦明升暗降,意图剥夺苟曦兵权,但是洛阳中领军王康却为苟曦正名,司马越原本就非常忌惮苟曦的势力,秘密杀死了王康,而且丧心病狂地解散了洛阳禁军,用两万乞活军代替禁兵,驻守洛阳!

乞活军其实就是流民,虽然战场上作战十分勇猛,但是改不了流民的劣行,在洛阳城内明抢暗偷,打家劫舍,掳劫妇女,整个洛阳人人自危,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此时,一位小人物的出现,让风雨飘摇的大晋王朝再次遭受重创。

朱诞,原洛阳西门左禁吏,逢此乱世,朱诞有了官职,还能够讨得一口食吃,一口酒喝,但是司马越下令遣散全洛阳的禁兵,让朱诞瞬间没了生计,所以朱诞对于司马越是恨之入骨,一气之下,北上逃奔了刘渊。

此时刘渊已经病势渐沉,不能下榻,朱诞跪在龙榻前,俱言东海王司马越如何不得人心,洛阳如何空虚,刘渊听闻朱诞此言,遂决定再次南征,公元三百零八年冬,汉朝皇帝刘渊单方面撕毁了与大晋的君子协定,命令刘聪为大将军,点呼延颢,呼延翼,呼延朗,呼延攸为大将,领兵八万,石勒为左军将军,领兵两万,王弥为右军将军,领兵两万,朱诞为前锋将军,领兵一万,再度杀奔洛阳而来!

此时,距离刘渊上一次南征,不过过了不足三个月的时间。

东海王司马越得知刘渊背信弃义,撕毁君子之盟,心中又怒,又怕,又急,淤血积胸,气不上浮,猛地喷出一口黑血,众人解救方免,司马越休息两日,决定亲自北伐。

司马越亲自北伐,其实也出于无奈,自己与苟曦的关系已经完全破裂,手中实在是没有能打仗的帅才,司马越收拢了洛阳万余名兵士,再加上自己的两万乞活军,点曹武,宋抽,彭默为大将,率兵三万出洛阳,驻兵项县。

朱诞领军来攻司马越,但朱诞不是司马越的对手,宋抽,彭默两路伏兵包围了朱诞的军队,宋抽斩杀朱诞,一万匈奴兵尽被司马越杀净!司马越拿到了对抗匈奴兵的第一场胜利!

王弥领兵两万率先到达项县,开帐问众军将,道,

“三万晋兵驻扎在项县,如若急攻,恐难攻下,各位可有何良策?”

只见堂下一名将军突然站出,冲王弥拱手作揖道,

“右将军,晋兵聚集在项县,难以急攻,不如采用诱兵之计,先败他三阵,晋兵连胜之后,必然放松警惕,项县外三十里,有一处汤口洼,其地泥泞难行,待晋兵追至此地,我们再全军杀出,万箭齐射,定能斩杀司马越!”

王弥定睛一看,此人名叫曹嶷,自己的生死弟兄,当年跟刘根一同在长乐山落草,武艺谋略皆属上乘,王弥大喜,遂附耳如此如此。

第二日,王弥于项县城下溺战,司马越恐有埋伏,闭门不战,王弥便引一百军士,站在项县城下,脱了裤子,冲项县小便,司马越哪里遭受过如此大辱,大怒,即刻命宋抽领五千兵马出战,宋抽也是一员好战之人,引马绰刀,指着王弥道,

“吾听闻汝有飞豹之名,今日本将军便来试试真假!”

说罢宋抽拍马直取王弥,王弥亦是挺刀来战,王弥只与宋抽交手只一合,便知宋抽并非自己对手,但是王弥仍然刀刀留手,与宋抽缠斗了三五十合,落下破绽,佯作不敌,勒马欲走,宋抽也恐有诈,并不追赶,以刀指着奔逃的王弥,狂笑道,

“匹夫不过尔尔,徒有虚名!”

第二日,曹嶷引兵又来项县城下溺战,彭默领五千兵马来战,二人连斗二三十合,曹嶷不敌,勒马而逃,晋兵经过这两次胜利,士气大振,司马越被人搀扶着,走到城墙上,看着仓皇逃走的曹嶷,轻笑道,

“人皆言匈奴将盛兵强,今日一观,乃虚言耳,不足为虑!”

第三日,曹嶷还是前来溺战,宋抽十合便杀败了曹嶷,曹嶷败逃,司马越下令全军出击,追杀逃兵,追十里不至,司徒荀藩见事有蹊跷,便急见司马越,道,

“大王,不可再追了!细作来报,前方便是汤口洼!洼地泥泞,兵士行走多有不便,如若伏兵来袭,恐为不利!”

司马越忍着心口疼痛,勒马走到军前,抬头远眺,只见这里乃是一片辽阔之地,四周并无山林可以伏兵,司马越道,

“此处开阔,一览无余,哪有可能会有伏兵?”

遂不理荀藩之言,命令兵士继续前进!

汤口洼乃是一片绵延数里的泥泞草地,此番正值雪融,土碎沙稠,兵士踩上去,使劲才能把腿拔出来,正当晋兵深陷泥泞之时,只听前方马蹄声起,曹嶷率领着三千骑兵奔马又折了回来,面对晋兵的,是三千张闪着寒光的弓弩!

曹嶷哈哈大笑,道,

“司马狗贼!大晋有汝等庸才守国,岂有不亡之理!”

司马越大怒,命令全军进攻,但是晋兵深陷泥泞之中,行走缓慢,曹嶷一声令下,箭矢如蝗,三万晋兵瞬间就倒下去一半!

司马越大惊,慌忙鸣金撤兵,但是王弥却领着两万兵士截断了司马越的后路,司马越见自己中计,胸口又是一阵疼痛,长叫一声,口喷鲜血!

王弥绰刀立马,道,

“司马越,此番你的死期到了!”

司马越手捂着胸口,用马鞭颤抖着指着王弥,却说不出一句话说出来,宋抽大怒,绰刀拍马前来,狂叫道,

“败将!可识得我宋抽乎!”

说罢宋抽来战王弥,王弥抬刀来战,但见一刀寒光闪过,宋抽人头落地!

东海王司马越眼见宋抽身死,胸中怒火难平,气血上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坠于马下,荀藩,彭默见司马越坠马,顾不得整理兵士,慌忙把已经昏死过去的司马越扶上马,护着司马越一路望兖州而逃,可怜司马越手下的三万兵士,俱成了匈奴兵手下的活靶子,活活被射死在汤口洼!

司马越所带的这三万兵,已经是大晋朝廷所能调派的最后的军队力量了,此时长安守军不过千人,而匈奴兵则是拥有十万之众,三个月前匈奴兵兵临洛阳城下的景象,又重新来了一遍!

皇帝司马炽再度发出了天子檄文,命令天下诸侯前来讨贼,这一次,跟上一次几乎一模一样,几乎没有人前来援助洛阳,但是,北宫纯又来了!

却说西凉刺史张轨因为上一次援助洛阳有功,被皇帝司马炽加封为“西凉王”,假节钺(yue四声,音同越),而北宫纯则是封为“镇西大将军”,张轨在得知汉帝刘渊起兵南下,攻伐洛阳之时,便有意援助洛阳,不想正当此时,晋昌大族张越反,与其兄张镇及曹祛、麹佩,杜耽等人纠结了三万兵马,攻打张轨,张轨一时分身乏术,只命北宫纯率领一万兵马援救洛阳,究竟北宫纯能否二番守住洛阳,而东海王司马越的性命又将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67章 琅琊王衣冠南渡 北宫纯万夫莫敌 话说汉帝刘渊听闻洛阳城虚,遂在距离第一次南征失败之后,仅仅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又发动了第二次南征,刘渊封第四子刘聪为南征大将军,领兵八万,石勒和王弥分别领兵三万,作为先锋,大军一共十四万,浩浩荡荡往洛阳杀来。

王弥在汤口洼击败东海王司马越,斩杀三万晋兵,名声大震,刘聪封王弥为东莱公,王弥威望日上,隐隐压过石勒,石勒甚为忧虑,遂引三万大军直奔洛阳而来,此时的洛阳,几近为一座空城,守兵不足三千,洛阳百姓和官员,听闻杀神奔来,各自携家带口,四处遁逃。

此时,琅琊王府内灯火尽灭,只有内堂还亮着一盏黄灯,琅琊王司马睿满脸的忧虑,在内堂来回踱步,王导则是端坐在椅子上,微微闭着眼睛,没有说话,昏黄的灯光映射在王导和司马睿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许久,司马睿扭头看着王导,道,

“茂弘,如今这石勒马上就要兵临城下了,洛阳守军不过三千,肯定是守不住的!这真是如何是好!”

王导缓缓睁开眼睛,长叹一声,道,

“石勒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黄河北岸,几乎已经被石勒屠戮殆尽,百里存白骨,千里无炊烟,倘若石勒攻破洛阳,那么洛阳必然会被石勒屠成一座空城!”

司马睿紧紧地握着拳头,皱着眉头,看着王导,道,

“洛阳乃是大晋的皇都,怎能容石勒如此放肆!”

王导站了起来,冲司马睿作揖道,

“大王,如今这天下兵锋不止,中原内乱,朝纲崩摧,国法不行,北方的匈奴,鲜卑等胡族实力太过于强大,这种情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我们不如回到南方,慢慢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北伐中原!”

司马睿一愣,两只阴晴不定的眼睛看着王导,道,

“退到南方!”

王导道,

“正是!退出两江之地,回到江东!”

司马睿犹豫不定,道,

“洛阳乃是千朝古都,怎能随随便便就放弃!”

王导道,

“国家衰弱,国都只是一个虚妄的代表,依照我的观察,洛阳早晚,必将会被北方胡族侵入,如果我们现在回到江东,积攒力量,待到朝廷覆灭之时,我们也可在江东重组行台,以保大晋香火之延续!”

司马睿黯然道,

“江东何地可以立足?”

王导道,

“大王还记得我的族弟王敦乎?”

“王敦?”

王导对司马睿作揖,继续说道,

“王敦自跟随齐王攻入洛阳之后,便被齐王任命为扬州刺史,自始一直便留在扬州,经营多年,收拢了大批文臣武将,手下拥兵三万,大王不如投奔王敦,建都建邺,建邺乃是三国东吴的都城,孙家依靠江东衣冠的支持,以夺得一鼎之江山,大王何不效东吴之法!”

司马睿长叹一声,道,

“两江之地,乃是中原祖根,不想今日却被逼时事,不得不退出中原,居隅一丸之地!真是可悲可叹!”

公元三百零九年,琅琊王司马睿带着王导以及一大批文臣千里迢迢,南渡长江,来到建邺,组件行台,发展势力,中原大批文臣,纷纷追随司马睿,跨过长江,来到江东,史称“衣冠南渡”,琅琊王离开洛阳,标志着大晋王朝,最后的王权力量,已经彻底退出了中原。

琅琊王司马睿暂时不叙,话说石勒领兵两万急攻洛阳,此时,汉朝到洛阳北岸的城池,经过石勒的上番屠戮,早已没有了人烟,石勒的大军长驱直入,很快就来到了黄河北岸,石勒自以为大晋已经没有军队可以阻挡自己,于是命军士找到船只,下令强渡黄河!

不料石勒大军还在江心,却惊见黄河南岸站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约有万余!石勒心中暗道,

“晋朝的精锐应该都在汤口洼被王弥射杀,此番又是何人在黄河南岸?”

只听南岸一员金甲大将绰刀而出,暴喝道,

“吾乃东平公苟曦!吾在此等候多时了!”

石勒大惊,原来苟曦听闻刘聪又来攻伐洛阳,料定匈奴兵必走黄河渡口,于是列阵于此处等候,不想没有等来刘聪,却等来了石勒!

石勒大军此时正在江心,根本没有来得及准备,倘若一旦厮杀,自己就成了江上立着的活靶子!一向不苟言笑的石勒,见到此番战局,面色大变,慌道,

“快!快!撤兵!退回黄河北岸!”

苟曦一声令下,顿时箭雨飞电撒满空,流星绰月落墨穹,匈奴兵毫无准备,被射死者无数,更惨的是,苟曦还准备了一百台霹雳车,沿江摆放,苟曦冷着脸,长刀一指,顿时如山崩地啸一般,巨石劈天盖地地砸向江心,砸翻船只,砸死士兵,匈奴兵十死八九,血染黄河,浮尸满江!惨不忍睹!

石勒被巨石砸下水,被夔安,支雄,郭敖等众将合力救出,逃到黄河北岸,箭不能及,石勒仍然心有余悸地说道,

“这苟曦,真乃是我的劲敌!”

石勒清点残兵,逃出来的,只有不到两千兵士,个个俱是魂飞魄散,胆战心惊,石勒害怕刘聪降罪,引残兵望重门而逃!

苟曦不费一兵一卒,便击溃了石勒大军,引军回到洛阳,坐镇于洛阳的晋怀帝司马炽,已经被匈奴兵吓得魂不附体,准备逃离洛阳,忽闻苟曦引兵前来,并且在黄河渡口大败石勒,司马炽大喜,出洛阳三十里迎接苟曦,苟曦对皇帝见礼,司马炽连忙扶住苟曦,双眼泪流不止,道,

“东平公,真乃是大晋之国柱也!”

话音刚落,只听远处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传来,司马炽和苟曦心中俱惊,定睛一看,原是

镇西大将军北宫纯率领一万西凉兵马风尘仆仆赶到洛阳,苟曦看着北宫纯面容雄武,身后的西凉兵也尽是精壮之士,心中甚是欢喜,连忙拉起北宫纯,道,

“凉州大马,横行天下!果然名不虚传,北宫将军,上一番将军计退匈奴,名扬天下,今日一见将军雄状,果然有十分的英雄之气!大晋有如此忠烈之臣,国家之幸也!”

北宫纯跪拜道,

“东平公过奖了,东平公数次阻击羯族石勒,其勋盖天,功标青史,乃末将之不及了!”

苟曦拍着北宫纯的肩膀,道,

“我虽然在黄河渡口击败石勒,但是匈奴的主力乃是刘聪,贼兵刚刚在汤口洼击败了司马越,不出三日,便可兵临洛阳城下,北宫将军还请与我一同商量退敌之策!”

“诺!”

司马炽一手一个,拉着苟曦和北宫纯,哭道,

“大晋有如此忠良,国家可兴!民族可兴!中原可兴!”

说罢,三人一同步入皇宫,司马炽找来王衍等大臣一同议政,王衍在上一番保卫洛阳之中,便力主司马炽投降,但是匈奴兵却被北宫纯击败,王衍羞愧不已,此番议政,王衍一句话也没说。

苟曦看着北宫纯,道,

“北宫将军,不知道将军可有破敌之策?”

北宫纯出阵,作揖道,

“王公,末将自踏上战场已有十余年,历经大小战事无数,历来奉行擒贼先擒王的战法,”此番,我们依旧可用此战法!”

苟曦轻轻皱着眉头,看着北宫纯,道,

“擒贼先擒王,那自是不错,但是刘聪,坐拥十万大军,其中帐立在大军正中,卫兵无数,如何能轻易被擒?”

北宫纯道,

“洛阳守备,王公与末将加起来,不过两万,匈奴兵坐拥十万,此时,守城才是王道,此番应当派遣兵士,修筑城墙,王公自带两万兵士守卫洛阳,刘聪原来士疲,必然会速战速决,急攻洛阳,末将当引两千西凉铁骑,伏于山后,待刘聪全军攻城之计,末将杀出,直奔中帐!”

苟曦抚了抚胡须,道,

“北宫将军只带两千兵马,恐怕……”

北宫纯却是跪拜道,

“王公不必忧虑,末将这两千铁骑,俱是西凉精武忠贞之士,心怀以死报国之恩,个个可以一当十!”

苟曦此时,也别无他法,长叹一声,道,

“两千人就敢长驱敌营!北宫将军真是一身胆略!我苟曦深为佩服!”

话说刘聪上一番被北宫纯设计退兵,此番前来,急欲洗刷耻辱,大军没有丝毫的滞留,一路畅通无阻,杀奔洛阳城下,遥见洛阳城高池深,出阵立马骂道,

“北宫狗贼可在城里!”

苟曦站在洛阳的城墙之上,看着刘聪,道,

“刘聪!汝等屡次犯上作乱,天令不佑,得此溃败,岂不速速退下!上一番北宫将军手下留情,没有杀汝,汝等怎敢再次前来送死!”

苟曦此言,句句戳中刘聪的痛点,刘聪顿时暴跳如雷,怒不可遏,马鞭一指,道,

“苟曦,此番本王前来,定要让这洛阳化为齑粉,人畜不留,草木铲尽!让你这洛阳,灰飞烟灭!”

说罢,刘聪扭头看着十万精壮的匈奴兵,爆喝道,

“给我杀!”

十万匈奴兵亮出兵刃,杀声震天,先锋军队十人一组,扛着云梯向城下冲去,洛阳城顿时弓弩齐发,匈奴兵死伤一片,刘聪又调来一万弓弩兵,与洛阳对射,匈奴兵人多势重,很快就占据了上风,霹雳战车被推上了前线,刘聪一声令下,火雷齐发,洛阳城顿时变成了一片汪洋火海!

一颗颗火雷在城上炸裂,兵士身上着火,惨叫着从高耸入云的城墙上跌落而死,亦有不少士兵中箭而亡,晋兵势力逐渐被匈奴兵压制,匈奴兵趁机扛着云梯,架在洛阳城下,十万大军倾盆杀出,密如蚁穴,喊杀声冲入云霄!

晋兵实在抵挡不住,心无战意,已经有零星的匈奴兵攻上了洛阳城墙,苟曦心中焦急不堪,一颗火雷炸在苟曦身旁,火星点燃了苟曦的衣襟,他顾不得身上的火焰,拔出佩刀,振臂高吼,

“兄弟们!洛阳就在我们身后!皇帝就在我们身后!十万百姓就在我们身后!我们身为大晋的兵士,当以死报国!誓死与洛阳共存亡!”

苟曦的一番豪言壮语,彻底激发了晋兵的斗志,原本被打的七零八落的晋兵,又燃起了勇气,拾起兵刃,与匈奴兵厮杀!

刘聪坐镇后帐,眼见越来越多的匈奴兵攻上了洛阳城墙,心中又喜又恨,骂道,

“今日,洛阳唾手可得!”

不料话音刚落,只听后军一声炮响,两千西凉兵尽皆杀出,一员黑马大将,手持玄铁长刃,声若平地起惊雷,高呼道,

“西凉北宫纯在此!挡我者死!”

北宫纯的威名,在汉朝广为流传,匈奴兵一听北宫纯于背后杀来,肝胆俱碎,纷纷躲避,不敢与之交战,北宫纯一路直杀道中帐刘聪的卫兵,手起刀落,刹那间,十几名卫兵已经人头落地!

刘聪听闻北宫纯于身后杀来,惊的脚下一软,差点从马上跌下来,遥见北宫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心中惊恐异常,颤抖着慌道,

“快!快!给本王挡……挡……挡住他!”

呼延攸手持双刀,爆喝道,

“西凉羌奴!敢来战否!”

说罢拍马直奔北宫纯,北宫纯虽在敌阵,丝毫不惧,绰起玄铁长刃,与呼延攸斗至一处,呼延攸吃下二十合,稍有不敌,其父呼延翼唯恐呼延攸有失,绰着长槊拍马而来,父子二人合斗北宫纯,再吃下二十合,仍是不敌!

此时,率领左右两路大军的呼延颢和呼延朗见后军有失,连忙引兵来救,见呼延攸和呼延翼与北宫纯斗到一处,力有不逮,遂各自绰了长斧和长枪,四人合斗北宫纯!

想这呼延攸,呼延翼,呼延颢,呼延朗,乃是汉朝最为顶尖的四员大将,北宫纯以一敌四,连吃下百十回合,愈战愈勇,丝毫不见下风!北宫纯的刀法大开大合,自有名将之风,气势磅礴如万马奔腾,气吞山河似巨浪拍岸,但听刀鸣槊舞,马嘶长鸣,破空声声如虎啸龙吟一般!周围的兵士生平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像北宫纯这样一般的英武好战之士!一个个看得都痴了!

苟曦站在洛阳城墙之上,看着北宫纯独斗匈奴四员猛将,不禁赞叹道,

“西凉战神,果然名不虚传!真乃是天下第一武将!万夫莫敌之勇!”

北宫纯再吃下三十合,自想急攻不下,又在敌阵,拿不下刘聪,恐有变数,遂落个破绽,勒马而去,呼延攸也是一员武痴,此时酣战突止,见北宫纯逃走,爆喝道,

“羌奴!休要逃走!”

说罢,呼延攸挥舞双刀,拍马追杀北宫纯,呼延翼毕竟历经沙场十几年,见势头不对,慌忙大喊道,

“不可追!不可追!”

但是已经晚了!

看似在遁逃的北宫纯突然扭过身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宝雕弓,捻弓搭箭,闪着寒光的箭头,对准了前来追赶自己的呼延攸,呼延攸大惊,自知中计,勒马而止,北宫纯手上一送,一箭射中呼延攸面门,呼延攸惨叫一声,翻身落马而死!

话说西凉战神北宫纯能否全身而退,洛阳的命运又将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68章 楚王三坠龙凤觞 刘渊魂会成都王 却说匈奴楚王刘聪第二度来攻打洛阳,王弥在汤口洼击溃了东海王司马越的军队,但是石勒却在黄河北岸,被苟曦击败,刘聪率领十万大军兵临洛阳城下,不想中了北宫纯的伏兵之计,西凉战神于乱军之中,射杀了汉朝第一武将呼延攸,汉兵尽皆又惊又惧,皆不敢来战北宫纯,呼延翼见儿子被射杀,大怒,挺起长槊,奔马冲北宫纯刺来,北宫纯晃身躲过,左手攥住槊头,右手持住玄铁镔刃大刀,从天劈下,但见一刀寒光闪过,呼延翼从脖颈到腰眼,囫囵被劈成两截!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刘聪先是见呼延攸被北宫纯射的脑浆迸裂,后又见呼延翼身首异处,惨死马下,其面容大变,肝胆俱碎,脚下无力,手上一送,当即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呼延颢和呼延景连忙护住刘聪上马,狼狈鼠窜而去!

北宫纯并两千西凉重骑又在汉军阵中厮杀一阵,汉军皆不敢来战北宫纯,纷纷狼狈遁走,北宫纯杀散敌军,携军回城,苟曦大开城门,拉着北宫纯的手,道,

“北宫将军,真乃是关公再降,天神下凡!”

听着苟曦的褒奖,在北宫纯的脸上,却没有一丝高兴的神色,反而是一脸的凝重,北宫纯跪拜道,

“大将军勿喜,此番虽然击退敌军,但是敌军根基未动,若是让其残喘,数日之后必然复回,介时定然难以收拾残局,大将军请授末将携这两千骑兵,于今夜袭汉兵大寨,吾誓当亲手斩杀刘聪!刘聪死!方能无忧!”

当夜,渌水净月,一泻千里,长空无霞,树影簇簇,刘聪折损了呼延翼和呼延攸两元大将,心中哀伤不已,命人筑台立幡,为二人引渡招魂,同时怕晋兵趁机前来劫寨,命所有兵士刀尽开锋,甲不离身!全军戒备!

子夜已过,相安无事,刘聪暂且稳住心神,摆下小宴,于内寨之中,并征南大将军呼延颢,龙骑大将军呼延景一边饮酒,一边商议用兵之策,呼延颢为刘聪满斟一杯美酒,刘聪端起酒杯,却没有饮酒,看着这玉杯,道,

“两位将军,可知道此玉杯为何物?”

呼延颢,呼延景各自摇了摇头,刘聪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这只玉杯,但见这只玉杯通体青绿,薄而不脆,簪花倒渚,玉身勾画着三位腮红细腰抱琵琶的舞女,左右杯耳则是用黄金点缀的盘龙雕凤,娇柔之中透着威仪!

呼延颢和呼延景各自摇了摇头,刘聪看着着玉杯很长时间,许久,他长叹一声,道,

“此乃龙凤觞(shang一声,音同商),乃是始皇帝嬴政所御用的酒杯,后来流落民间,百折千回,最终却是到了父皇的手里!”

呼延颢和呼延景听闻,顿时跪拜于地,道,

“始皇帝御用之物流于陛下,此乃是天意!是上天,要让陛下做天下人的皇帝!”

刘聪面上却无喜色,满面哀伤,长叹道,

“父皇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坐在洛阳的金殿之上,用这龙凤觞畅饮一番,此景,想来何等的快意潇洒!不想父皇近些年身染重疾,不能下榻,在本王临出兵前,父皇把这件宝物亲手交给了本王,希望由本王,完成父皇暂时不能完成的愿望!”

呼延颢呼延景二人跪拜道,

“大王,今日虽然小败,但是我军根基未动,我们于此地整顿三五天兵马,定可一举攻破洛阳!”

刘聪头一扭,看着呼延颢,道,

“可是那北宫纯,实非凡人……”

呼延颢道,

“大王,北宫纯虽然勇猛,但也只一人耳,我们坐拥十万大军,就是耗,也能耗死他!”

刘聪想起白天,呼延攸和呼延翼的惨死,提起这北宫纯这三个字,心中便是一片心悸,刘聪索性不想,端起酒杯,正准备一饮而尽,忽而听见西北方向喊杀声震天,刘聪大惊,慌道,

“莫不是北宫纯又来了!”

呼延颢,呼延景还未言语,但听黑夜里一声爆喝传来,

“西凉北宫纯在此!挡我者死!”

刘聪听见北宫纯这三个字,吓得心砰砰乱跳,手脚都开始哆嗦,目无直视,口不能言,手上一松,龙凤觞“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美酒洒了一地!呼延颢,呼延景二将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将军,二人稳住刘聪,道,

“主公莫慌,待吾斩杀北宫纯!为呼延翼,呼延攸两位将军报仇!”

呼延颢,呼延景满脸怒色,绰起兵器,披甲上马,刘聪见二人英武,毫无惧色,心中稍安,用颤抖的手,拾起跌落在地上的酒杯,满斟,准备入口,手抖地厉害,刘聪不得不双手捧住龙凤觞,正准备入唇,不料正此间,小卒滚入帐中,大叫道,

“大……大王!征南大将军不敌北……北……北……北宫纯,被斩……斩……斩……杀了!”

“哐当!”

龙凤觞又掉落在地上,小卒见状,慌忙为刘聪拾起龙凤觞,满斟,刘聪尽管心中恐惧,但身为一军之主,不能面露惧色,他努力压制着手臂的颤抖,又缓缓端起了酒杯,正准备一饮而尽,不料又一小卒,滚进大帐,哭诉道,

“大……大王!龙骑将军不敌北宫……宫……宫……宫纯被……”

“哐当!”

龙凤觞第三次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刘聪想要起身,不料脚下无力,挣扎了一番,也没有站起来,两小卒见状,慌忙服气刘聪,并为其披甲,刘聪顾不得摔碎在地上的龙凤觞,艰难地迈着腿,出了大帐,借着皎洁的月光,遥见北宫纯一脸血舞,金甲尽染,手中长刀虎虎生风,残肢横飞,血溅漫天!兵士听闻北宫纯之名,莫说与之交战,逃都来不及,刘聪想要鸣金收兵,不想口不能言,两名兵士驾着刘聪,往宜阳狼狈而逃!

在刘聪第二次攻打洛阳的时候,镇守晋阳的刘琨祖逖,打算借助鲜卑拓跋部的力量来援助洛阳,但是鲜卑大单于拓跋猗卢却趁机要求把代郡的土地划给自己,晋怀帝司马炽迫于时事,同意了,但是代郡当时地处幽州王浚的管辖之下,王浚不乐意了,王浚不顾洛阳的危难,命鲜卑段疾陆眷率领两万鲜卑兵进攻拓跋部,但是段疾陆眷被拓跋比延击败,拓跋猗卢遂把连路的马邑,楼烦,阴馆,繁寺,郭县这五处县城也都划在了自己的管辖范围之内,朝廷和刘琨均不能组织,鲜卑拓跋部趁着晋朝的内乱,吞占了晋朝数百公顷的土地,其势力进一步南移。

话说身处离石的汉皇帝刘渊,病势日渐沉重,一连昏睡数日不醒,忽而一夜凉风吹来,刘渊突然睁开了眼睛,并且在龙榻之上坐了起来,在侍女的搀扶之下竟然还能够下榻,刘渊走到殿外,但见此景星光满穹,夜色静谧,刘渊心中挂念着刘聪南征之事,正在惆怅之中,忽而一人透过宫闱,向刘渊走来,来到刘渊面前,不拜不礼,刘渊正欲发怒,定睛一看,大惊,此人原是已经去世四年多的成都王司马颖!

刘渊此时,却是忘记了身份,慌忙礼拜,道,

“成都王何故在此?”

司马颖冷眼撇着刘渊,身后冷气冒顶,绿光阴森,司马颖道,

“元海,吾此番前来,正是欲要与你一同前往净土世界。”

刘渊跪拜在地,哭诉道,

“大王遭司马越小人杀害已愈四年,如今,元海却不能为您报仇,此志未成,元海每思于此,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司马越未灭,远海不敢与大王同行!”

不料,司马颖面色转怒,厉声言道,

“此乃托词!汝知罪否!”

刘渊跪拜在地,不敢抬头,汗如浆出,手足颤抖不能言,司马颖道,

“汝罪有三,其一,汝实为晋臣,却假承天意,封疆划土,自立为帝,裂武帝九州华夏,国无一统,兵锋不止,其不忠也!其二,石勒乃是天杀星转世,为人嗜血好杀,却依靠汝等势力,屠杀百姓,灭顶中原,天下惶惶,九州不安,愧对先祖仁义之行,其不孝也!其三,孤与汝自幼相交,情同兄弟,孤只想稳住朝政,保大晋血脉,不想汝等却一意孤行,名为为孤报仇,实则暗藏祸心,妄图灭亡大晋,其不义也!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岂有面目再苟活于世!”

刘渊听闻司马颖一席话,气堵于胸,面容渐沉,血脉上涌,“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黑血!眼皮翻白,昏死于地!其刘渊的左右侍女见刘渊先是自言自语,后又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作礼,心中多是古怪,少顷,又见刘渊口喷黑血,昏厥于地,众侍女大惊失色,慌忙跑出宫殿去唤御医!

司马颖看着昏死过去的刘渊,长叹一声,道,

“吾寿止二十六岁,可报你国柞二十六年!”

说罢,司马颖飘然而去!

众御医前来,手忙脚乱,把刘渊救醒,刘渊虚弱地瘫在床上,道,

“吾寿将止,此乃回光返照,速召刘和,刘裕,刘曜,刘隆,刘乂,刘欢乐,刘洋,刘延年,大单于单征前来听候遗旨!”

少顷,众人前来,刘渊眼神空洞,道,

“朕在位六年,终是没有等到汉朝取代晋朝的那一天,只能等到朕的儿子们去办这件事了!”

刘欢乐乃是刘渊的叔祖刘宣之子,现任太宰一职位,刘欢乐上前,道,

“陛下,如若陛下归天,谁可继承大统?”

刘渊道,

“朕有六子,与朕相比,长子刘和喜好舞文弄墨,不善治国,二子刘曜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三子刘聪,外强中干,虚有其表,四子刘裕和五子刘隆也无帝王之才,只有少子刘乂少有聪慧,有大才之风!”

刘欢乐大惊,跪拜道,

“陛下,莫不是要立……”

刘欢乐还未说完,刘渊继续说道,

“朕虽为九五,但是仍不敢逾越礼制,废长立幼之事,万不敢行,阵即可下旨,立长子刘和为嗣,待朕殡天,刘和即可继位!”

众人礼拜,口呼万岁!当夜,汉朝皇帝刘渊薨(hong一声,音同轰),长子刘和继位。

刘渊殡天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身在宜阳的刘聪,刘聪得知父皇把皇位传给了长子刘和,心中纷纷不满,道,

“本王随父皇征战多年,从北打到南,再从北打到南,刘和不过是一舞文弄墨的酸文人,如何能立于本王之上,让本王听他的号令!妄想!”

说罢,刘聪连洛阳也顾不得了,当下在宜阳,整顿了八万兵马,浩浩荡荡,奔赴离石,名为奔丧,实则是与刘和抢夺皇位!

话说这刘聪与刘和的皇帝之争,究竟鹿死谁手,风雨飘摇的大晋,又将会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69章 汉楚王弑兄登基 臭万年三辈同床 公元三百一十年八月,汉皇帝刘渊病逝,长子刘和继位,追刘渊谥号为光文皇帝,庙号高祖,葬于永光陵,刘渊三子刘聪此时正在率兵攻打洛阳,闻询,洛阳也顾不上了,直接率领军队前往离石,名曰奔丧,实则是争夺皇位!

刘聪率领八万大军正奔到离石外五十里,此时的离石,守军不过两万余人,刘聪正准备强攻离石,不料老太丈靳准却极力劝阻刘聪攻城,靳准道,

“大王,先帝在临终之时,曾明言立长子刘和为嗣,此遗诏,太宰刘欢乐,大司空刘延年,大司马刘洋,都在先帝的身边,聆听遗诏,如今我们冒然攻打离石城,恐留下乱权谋逆弑兄篡逆的罪名!”

刘聪看着靳准,道,

“本王在父皇身边征战多年,立功无数,他刘和又有何德何能能立于本王之上!这口气,孤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

靳准跪拜道,

“大王为汉朝南征北战,屡立战功,功勋彪炳,这皇帝,自然是让大王来坐最好,不过,夺位这件事,可不单单是领兵打仗那么简单!我们既要夺得皇位,又不能授给人把柄!”

刘聪皱着眉头,道,

“太丈可有良策?”

靳准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

“此事甚为易耳,这刘和,只是个舞文弄墨的楚骚之客,并无半点谋略,老夫多年之前,就已经为陛下打点好了一切!大王可将军队驻扎在这里待命,老夫猜测,只需三天,皇帝就会让大王卸甲!”

刘聪听着靳准说出“陛下”两个字,心中甚是欢喜,靳准十分好看刘聪,因此把两个女儿都嫁给了刘聪,他自然也是想让刘聪当上这皇帝的,因此,在很多年之前,就已经布下了局,只等着刘渊咽气的那一天!

话说在这离石城内,皇帝刘和听闻刘聪携大军直奔离石而来,其心甚惧,慌忙召来心腹卫尉刘锐,侍中刘乘内内殿商议,刘和本是无主见之人,心中恐惧,道,

“楚王携大军奔赴离石,名曰奔丧,实则争位,现在离石只有两万兵士,根本就不是楚王的对手,朕看,还是投降得好,免遭杀身之祸!”

不料,卫尉刘锐却跪拜在刘和脚下,道,

“陛下可知道晋惠帝司马衷乎!”

刘和道,

“如何不知?”

刘锐继续说道,

“惠帝时,天下大乱,王权纷争,皇帝只不过是个空架子,并无半点实权,但是惠帝依然在位长达十七年,陛下可知为何?”

刘和扶起刘锐,道,

“朕……朕……平时只会写点文章歌赋,对这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在过于在意……”

刘锐道,

“就是因为,皇帝这个名号就是代表着天下,所有的藩王敢于架空皇帝,但是却都不敢杀皇帝,所有的诏命,虽然都是由藩王提出的,但是最后,也要去请皇帝下诏,才能名正言顺,如今这汉朝,陛下是皇帝,天下所有的诏令,都出自于陛下之口,攻伐,卸甲,均由陛下裁断,陛下又有何可惧!”

刘和惶恐道,

“爱卿话是不错,但是朕让楚王卸下兵权,楚王一定不会听从朕的!”

站在一旁的刘乘也跪拜在地,道,

“陛下可下诏令,命楚王卸甲,楚王如若不肯,陛下就有了攻打楚王的理由,当下令让石勒和王弥攻打楚王,石勒虽然兵败黄河渡口,但是收拢残兵,再加上并州一带的羯人,足有万余人,王弥击败司马越之后,一直驻扎在东平,兵士也有三万余人!再加上离石的两万兵士,一共算起来有六万兵士!楚王未必就稳操胜券!”

刘和扶起刘锐,道,

“爱卿,你又不是不知道,楚王乃是当世良帅,父皇在世时甚为依仗,你让朕统兵……朕……朕……朕那会打什么仗!”

刘和方扶起刘乘,刘锐又跪拜在地,道,

“大王不必自谦,依末将看,这楚王就是个绣花枕头,先前攻打洛阳,被北宫纯生擒,此番又二度攻打洛阳,以十万大军攻打洛阳这座空城,打了三个月,硬是没打下来,而且还不断兵败,由此可见,这楚王,也绝非世之良帅!”

“不行!不行!万万不行!”

刘和摆手道,

“万万不行,论打仗,朕不是楚王的对手,还是早早投降了算了,这个皇帝,朕不当也罢,回太行山种种地也行……”

“陛下!”

“陛下!”

刘锐和刘乘一同跪拜在地,头如捣蒜,万求刘和,刘和本就是无主见之人,实在是拗不过二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采纳刘锐和刘乘的意见,率先下诏,让楚王卸甲!

刘锐和刘乘相互对视一眼,暗笑而退!

楚王刘聪采纳靳准的建议,把军队驻扎在离石城外五十里待命,果然,三天之后,皇帝刘和下来诏命,让刘聪卸甲,刘聪以“为父奔丧,事后再议”为名推脱,刘和当即下令,让石勒和王弥率兵攻打刘聪!

这下可给了刘聪借口,尽起八万大军,以“主上无道,王令至庸”为名,攻打离石城!而石勒和王弥这二人,却各怀鬼胎,都想着趁汉朝内乱之际,伺机独立,逐渐摆脱汉朝,由此俱都按兵不动!

刘和站在金殿之上,下面排着两排朝廷大员,殿里的人听着离石城外喊杀声震天,心中肉肚惊颤不已,不知胜负如何,少顷刘锐,刘乘领兵前来,刘和惊道,

“两位爱卿不去守城,来此为何?”

刘锐连鞋也没脱,佩刀也没卸,直接就走进了朝议之上,面对着刘和,也不跪拜,笑道,

“陛下,末将已经把离石城四门全都打开了,一会楚王就携兵入城了!”

“什么!”

刘和和众大臣大惊失色!此番,刘和才终于明白,刘锐和刘乘二人,早已经投奔了刘聪!原来此二人原来是靳准门下门人,靳准早在很多年以前,就笃定刘渊会立长子刘和为帝,于是为了刘聪的继位,靳准煞费苦心,在刘和身边,安插了刘锐刘乘两名细作,刘和才能平庸,多年竟然未能发觉!

站在金殿之上的刘和用手指着刘锐,气的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少顷又转怒为惧,脚下发软,瘫坐在龙椅之上,少顷,刘聪带着呼延翼的二子呼延晏(yan四声,音同咽)并两千甲士直奔金殿,走到殿外,刘聪却不进殿,众大臣尽皆战栗,惊悚不已,不敢言语,刘乘,刘锐跪拜在刘聪脚下,为刘聪行礼!

刘聪看着刘乘和刘锐,轻轻点了点头,可随后嘴里吐出两个字,

“拿下!”

众甲士一拥而上,把刘乘和刘锐二人五花大绑,刘乘刘锐大惊,正要说话,不料刘聪手下兵士手快,将早已经准备好了破布团,塞在刘乘和刘锐的嘴里,二人拼死挣扎,嘴里呜呜,却说不出一句话出来!

刘聪站在殿外,抬头看着金殿之上,惊恐万分的刘和,口中连连冷笑,脱了鞋子,卸了宝刀,弓着腰,趋进到金殿,然后对瘫坐在金椅之上的刘和三跪九叩,颂道,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和因为惊恐,不能言语,刘聪就这么一直跪叩在地,没有起身,这让不知情的人看见,还以为刘聪是个多么讲礼数的肱骨之臣!

约莫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皇帝刘和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太宰刘欢乐乃是刘渊叔祖刘宣的儿子,在朝中德高望重,刘欢乐见皇帝软弱,便昂起头,挺起胸膛,道,

“楚王,陛下让大王起身!”

“谢陛下!”

刘聪的这三个字说的极度夸张,洪亮的声音,在金銮殿里回荡,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刘聪起身,道,

“陛下与孤臣乃是亲生兄弟,同宗血脉,如今陛下发诏征讨孤臣,必然是受到了小人的蛊惑,而据孤臣的猜测,这小人,定是殿外被缚的刘乘和刘锐二贼!”

刘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刘聪,竟然主动为自己说话,心里想着,刘聪毕竟还念及兄弟之情,感动的眼泪当场就洒了出来,连连点头,道,

“是……是……朕……朕……就是受到了此二贼的蛊惑,才让朕与楚王兄弟失义,君臣不和,其罪当诛!其罪当诛!”

刘聪瞥了一眼殿外,突然爆喝一声,道,

“其罪当诛,汝等没有听见吗!”

呼延晏“唰”地拔出了佩刀,对准刘锐和刘乘的脖颈,各自一刀,在金銮殿外,当场砍掉了二人的脑袋,顿时金殿外血流满地,人头滚进了殿内,皇帝刘和,并众大臣多有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场面,吓得手足颤抖,口唇不合,更有三五人当场被吓晕了过去!

刘聪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刘锐,刘乘二人死后,刘聪面无表情,竟然径直退入了百官之中候命,刘和不知道刘聪为何意,刘聪也不说,众大臣也敢不说话,朝议上顿时呈现一种诡异的安静!

许久,刘欢乐见大势已去,暗中长叹一声,突然出列,跪拜在刘和脚下,道,

“陛下,楚王遂先主征战多年,功勋卓着,威严耸立,百姓交口称赞,朝臣莫不臣服,陛下应行尧舜之事,禅让楚王,以安天下之心!”

刘和扭头,一脸心惊地看着刘聪,刘聪依旧是面无表情,一句话也没说,此时的刘和,还想着什么皇帝,能保命最为要紧,于是站起来,用颤抖的声调,说道,

“太宰此言,正合朕意,朕自知非治国之才,恐误国晕,若非先帝遗嘱,朕万不敢想此帝位,楚王乃是先帝三子,朕之三弟,功绩彪炳,威震华夏,雕颜卉服之乡,龙荒朔漠之长,朕虽庸暗,昧大于道,然知大义所向,兵士所指,民众所想,万请楚王即可登皇帝位,以安天下之心!”

刘聪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但是他仍然谨记靳准之言,努力绷住脸,出阵,跪拜道,

“孤臣曾闻,先帝殡天之前,甚是夸赞北海王之聪慧,有长古之风,大将之才,陛下如若行尧舜之事,莫不如请北海王继承大统!”

北海王刘乂从群臣之中,破滚尿流地爬了出来,跪拜在地,头如捣蒜,哭诉道,

“先帝乃是对孤臣的虚赞,孤臣手无寸功,德无半行,万不敢由此妄念,还请楚王和陛下收回成命!”

刘聪装腔作势又推举了刘乂几次,刘乂以死相逼,就是不受,最终群臣跪拜刘聪,万请刘聪继位!刘聪于“万般无奈”之下,继承大统,刘和率先走下金殿,拉着刘聪的手,把刘聪扶坐在金椅之上,然后带头跪拜在刘聪脚下,口呼万岁!

刘和如此伏低做小,最终也没能逃过杀身之祸,他太过于信任刘聪心中的那一丝在权利面前微不足道的血脉亲情,第二天,刘和就被刘聪杀死在府宅之中。

汉朝在第一任皇帝刘渊死后不足十天的时间,刘聪弑兄继位,即为汉烈帝,改年号为关兴,封北海王刘乂为皇太弟,其长子刘粲为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军事,这些其实都是走过场,历代皇帝上位都是如此,但是令刘聪之名,长留史书的,是其强大的色欲!

刘聪登上皇位之后,开创了一项可以说是开天辟地,前无古人后也无来者的制度,那就是中宫三后制,刘聪的后宫由三位皇后把持,封妻靳月光为上皇后,妻靳月华为右皇后,妻呼延氏为左皇后,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当然没有!

刘聪此前,非常垂涎刘渊的第二任皇后,单皇后的美色,这个单皇后乃是大单于单征的女儿,更重要的是北海王刘乂的亲生母亲,在辈分上,单氏相当于刘聪的母辈,刘渊在世之时,刘聪尚不敢有所不礼之为,如今自己登上了皇帝,刘聪马上把单氏封为自己的妃子,与单氏日夜缠绵,这对乱伦之举,让朝野哗然,北海王刘乂更是羞愧不已,闭门不出。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还没有!

刘聪在纳了单皇后之后,抽时间,又看中了太保刘殷的两个国色天香的女儿,并将其改名为刘英,刘娥,隐喻尧的女儿娥皇和女英,意喻自己为明君,二人皆被封为嫔妃,时隔不久,刘聪又看中了刘殷家中四个美艳绝伦的孙女,刘聪照单手下,不分尊卑,不分长幼,一同封为嫔妃,这就造成了在刘殷家中,孙女要称刘英和刘娥为姨母和姑姑,但是在宫中,却要称呼刘英和刘娥为姐姐……

一时之间,六刘之宠,倾于后宫,三辈同床,姑女母辈宫侍一人,实在是成为了中国历史上,最为遗臭万年的一幕。

总而言之,只要被刘聪看上了,无论老幼,一律纳入后宫,就连陪嫁的侍女也不例外,靳月华的侍女樊氏,也因为貌美被封为皇后,刘聪前前后后一共封了十一位皇后,同期最多七位皇后并行!

咱不说刘聪的苟且之事,北宫纯两度击败刘聪,斩杀汉朝四员顶尖猛将,名望游镇四海,洛阳街头童谣疯传,名曰——“北宫不倒,洛阳不破”!

刘聪退兵之后,北宫纯回到了西凉,大晋趁着汉朝的内乱,残喘了一些时间,苟曦趁机,在洛阳周围募得两万兵马,皇帝司马炽十分厌恶东海王司马越的专权,苟曦亦是因其之前过节,痛恨司马越,二人一拍即可,皇帝下诏,以司马越囚禁皇帝,谋朝篡政为命,命苟曦率领两万兵马攻打司马越!

时东海王司马越并太尉王衍自兵败汤口洼之后,败逃到了项城,并且招募了三万流民组成乞活军,司马越病势渐沉,每日口吐鲜血数升,得知皇帝下诏,发布自己的罪行,苟曦率兵讨伐自己,司马越气急败坏,血脉上涌,“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遂昏厥于地,未知这东海王司马越病势如何,大晋王朝又能否久存,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70章 范长生八十出仕 泯人性五胡乱华 话说汉中王李雄自在蜀中开辟疆土之后,李雄的担心,成为了现实,益州本土人,不服从外迁人的管理,爆发了多起小规模的叛乱,李雄对此忧心忡忡。

时在成都国,朝议之上,却见摆着两尊灵位,朝廷上下所有官员,都尽皆身着白色丧服,右臂扎着麻绳,就连成都王李雄并四个儿子李越,李霸,李期,李保也不例外,每个人的脸上,都异常悲伤,多者泪涕而下,李雄使劲眨眨眼睛,努力把即将要溢出来的泪水藏回去!

李雄手持三柱七香,静默,身为益州最高最高的统治者,他不能下拜,只能对着两尊灵位三鞠躬,然后把七香,插入灵位前的香炉之中。

两尊灵位,一尊上面写着天水郡人士,成都国尚书令阎式,另外一尊灵位上书,涪陵人士,太尉李离,李雄为两尊灵位上完香,静默,少顷,李雄走到站在一旁的李寒身前,拉着李寒的手,李离,正是李寒的长子,只见李寒神情枯槁,面容憔悴,眼中无泪却胜似有泪,李雄长叹一声,轻言道,

“兼儒,都是孤的不好,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孤实为不忍,却又无可奈何,事到如今,纵然孤给你千金万银,封你万人之上的爵位,纵然把整个成都国都给你,恐怕也弥补不了你的丧子之痛,孤,实为惋惜,叹惜,可惜。”

李寒跪拜于地,哭诉道,

“大王如此之言,如若犬子泉下有知,定能感激涕零,为大王赴汤蹈火,犬子是为国家而死,吾家门楣光耀,岂能敢有万金封爵之妄念,老臣宁死不受!大王切莫再提!”

李雄扶起李寒,拉着李寒的手,就不松开,眼睛里,满是诚挚的泪花,李雄看着强忍着悲痛的李寒,又扭头看着阎式的灵位,道,

“你与子若,都是先帝留给孤的忠臣,陪着先帝,历经万苦千难,打下这江山,为国家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可以说没有你们,就没有孤的现在,如今子若被贼人所害,孤心如刀绞,定要为子若和爱子报仇!”

李雄话音刚落,只听众大臣之中,站出来四个人,每个人尽皆痛哭不已,却是麴歆,李璜,任回,李武三人,李璜扑通一声,跪在李雄面前,哭诉道,

“子若与末将恩同父子,李离与末将义同兄弟,如今二人均被贼人所害,万请大王赐末将三千兵马,末将愿身先士卒,攻杀梓潼,手刃罗羕(yang四声,音同样),张金苟二贼,为吾父,吾弟报仇雪耻!”

李武是李寒少子,李武跪在李雄脚下,哭诉道,

“大王,贼人害我兄长,杀我族亲,此仇不共戴天,末将愿意为骠骑大将军之先锋,攻杀梓潼,报仇雪恨!”

李雄想扶起李璜,李武,但是二人泪流满面,就是不起,麴歆和任回也一同跪在李雄面前,哀求李雄赐兵,李雄抬起头,看着殿外湛蓝的天空,毅然道,

“孤自入蜀以来,一直以仁德治人,如今贼人欺孤太甚,大仇当此,岂有不报之理!”

时李离拥兵三万,镇守梓潼,部将罗羕和张金苟都是益州本地人,不甘愿外族人的统治,遂谋反,杀死了李离,正好阎式在梓潼传达军命,二贼便一同害死了阎式,李离和阎式都是先帝李特的旧臣,为成都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二人身死,举国震惊,李雄遂命骠骑大将军李璜并虎威将军李武率领两万兵马为先锋,前将军麴歆率领两万为左后军,后将军任回率领两万为右后军,举兵六万,杀奔梓潼而来!

李武,李璜命全军尽皆丧衣戴孝,二人报仇心切,携两万兵马夜不入寨,马不停蹄,直奔梓潼,左右后军麴歆和任回都追赶不及,李武,李璜二将行军至荡口关,突见两边尘土大起,簇旗林立,罗羕和张金苟一人占了一间山崖,哈哈大笑,道,

“如此匹夫,也敢与本将军来战!”

说罢一声令下,两崖上万箭齐发,可怜李武,李璜并两万兵士,全都被乱箭射死于关中!麴歆,任回二将奔至荡口关,遥见关中左右山崖皆挂着两颗人头,左边李武,右边李璜,尽被枭首,悬于崖面枯树之上,麴歆任回大哭,为二将收殓尸体,运回成都,成都王李雄得知李璜,李武二将身死,大病一场,不能下榻,李寒二子俱亡,心神崩塌,气脉上涌,连喷数口鲜血,不日晏驾。

罗羕,张金苟远非麴歆和任回的对手,不出两日,二人俱被活捉,李雄为阎式,李璜,李寒,李离,李武摆下五尊灵位,将罗羕,张金苟二贼于灵位前千刀万剐而死,其肉身皆送狗食。

不久,巴西郡反,镇守巴西郡的将领,乃是李流之子李国,其部下文硕不服氐人统治,反叛并杀死李国,后被前将军麴歆斩杀,李雄失去阎式,李璜,李寒,李离,李武之后,又痛失爱侄,急火攻心,头顶生疮,触之即疼,久不能愈。

李雄修养数月,病势稍轻,李雄孤身一人,前往青城山,求见老神仙范长生,在长生观门口,道童问之何人,李雄只道,

“小师傅只言氐人李雄求见天师即可。”

少顷,道童回复道,

“师傅已经茶候大王久矣。”

李雄恭敬地进了观中,在内堂门口,李雄稍一犹豫,脱了鞋,赤脚进了内堂,内堂之中的陈设,尽都如上一番来时的模样,范长生依旧是一身道仙风古之气,李雄见范长生真身,纳头便拜,道,

“氐人李雄,拜见天师。”

范长生原在打座,见李雄如此恭敬,慌忙起身,扶起李雄,并请李雄入座,李雄不等范长生开口,便低声言道,

“此番李雄前来,只是一外来的氐人,而非什么成都王,天师如若不弃,可直呼李雄名讳。”

范长生道,

“施主二番来此小观,若是只为请贫道出仕,施主即可请回。”

李雄道,

“氐人今日前来劳烦天师,只是有一事不明,烦请天师指点迷津。”

范长生为李雄斟茶,道,

“施主但说无妨。”

李雄道,

“如今中原纷乱不止,杀伐过甚,十无其一,路有白骨,我李雄在益州开辟疆土,别无他念,只想保一方平安,令益州百姓有食,国家繁昌,由是以仁德治国,宽己待人,不想为何益州本地却屡次反叛于我,令益州再起兵锋,相互攻伐?”

范长生听闻,心中稍思,随后把茶杯推到李雄身前,道,

“施主请看这茶,一切奥妙尽在茶中。”

李雄看着被范长生推过来的茶杯,却不解其言,拜道,

“我乃是粗陋之人,不解天师之妙言,烦劳天师指点迷津!”

范长生轻轻一笑,略了一下浮尘,道,

“茶道,乃是道家的核心,其精髓别无二致,修道与品茶其实一样,贵在简单二字,一抔泉水,几片茶叶,便能泡制出一杯香茗,治国,其实也是这个道理,《茶经》有云,清法德为,无为而为,施主若是能够参透这八个字,便能解开你心中的疑惑!”

“清法德为,无为而为?”

李雄看着茶几上的茶杯,口中不断诵念着这八个字,心中思索许久,突然站了起来,拜倒在范长生脚下,道,

“李雄乃是一粗疏俗人,修为浅薄,实是无法参透天师的神机,我李雄心中只想保境安民,令益州国泰民安,绝非是妄图成就一番霸业,天师为道中仙人,威望遍布,当福泽益州百万百姓,李雄斗胆万请天师出仕,尊奉帝号,李雄当为天师臣子,共享太平盛世!”

范长生慌忙把李雄扶起,道,

“大王不可如此,贫道何德何能能凌驾于大王之上,大王之心,贫道已经了然,如今天下兵锋不止,王业不安,荼毒百姓,大王偌真的是为益州百万百姓着想,当登基称帝,庇佑益州,福泽万里!”

范长生数次欲扶起李雄,李雄就是不起,泪湿衣襟,哀声道,

“天师有如此神机,若拓荒于山中林草,如苍生何!天下百姓之念,断也!”

范长生顿了顿,然后与李雄对拜,道,

“昔昭烈祖于卧龙岗三顾茅庐,请出诸葛天师,贫道自知无诸葛天师之才,岂敢让大王三顾而请?大王既不相弃,贫道愿意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李雄大喜,泪流眼颊,遂于范长生执手而出,时年,范长生满八十岁。

李雄听从范长生之建议,正式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大成”,改年号为晏平,追尊父亲李特为景皇帝,庙号始祖,母亲罗氏为太后,追谥李流为秦文王,追谥李骧为汉献王,任回之妹任氏为皇后,赦免境内所有囚犯,加授范长生为天地太师,位丞相,封西山侯,族人不参与纳税和入伍,其余百官各有置应。

由此,位于蜀地的,由氐族人建立的大成国,成为了华夏九州之中,继黄河以北的匈奴汉国之后,第二个建立帝制的国家,不过大成国虽然建国,却依旧对晋朝按番邦国的朝例进贡,即便后来,晋朝遭遇了几乎灭国的劫难,大成国的进贡,也从未中断过。

范长生加入大成国所带来的后果,是显而易见的,在蜀地一大批文臣武将投奔了大成,其中不得不提的一个人,名叫常璩(qu二声,音同渠)。

常璩字道将,蜀郡江原人,文学渊博,极擅文辞,一杆丹青妙笔,笔笔生花,为人刚烈,性情正直,初任益州主簿,侍中,时常点出李雄的过失,李雄对对常璩是又敬又惧又惶恐,后来常璩兼任史官,文笔公道,对李雄的功绩大加赞扬,而李雄的一些小的过失也写了进去,后来常璩编纂成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步地方志——《华阳国志》,为研究中国西南地区的山川,历史,人物,风俗等提供了重要而客观的史料。

大成国以明君李雄为首,文有范长生,常璩,夕斌为国家出谋划策,武有麴歆,任回,朱竺,杨桂,任臧,上官晶,严蛏(时杨褒病亡)和一干新投奔而来的诸如张宝等武将的保境安民,百姓安居乐业,国家蒸蒸日上,国泰民安,大成国,成为了当时遭受战乱之苦的中原百姓的世外桃源。

暂且不提大成国之事,话说晋怀帝司马炽下达天子檄文,例数东海王司马越的罪状,命大将军苟曦率军进攻兖州,讨伐司马越,司马越听闻天子檄文,怒火攻心,气血上涌,病情渐重,日吐黑血两三升,不几日病亡。

苟曦听闻司马越急火攻心而死,不禁轻蔑地笑道,

“东海王此人,流于形式,德行浅陋,时局不分,蛇鼠两端,庸人耳!”

此言,正是对东海王司马越的一声,高度的总结。

东海王司马越的死,意味着西晋王朝“八王之乱”全部结束,遥想二十年前,晋武帝司马炎病逝,汝南王司马亮,楚王司马玮,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囧,长沙王司马乂,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东海王司马越先后掌控朝廷,携天子以令不臣,史称“八王之乱”。

参与八王之乱的其实并不止这八王,登上历史舞台并且展露过手腕的,共计二十多位王侯,诸如淮南王司马允,高密王司马略,竟陵王司马楙,南阳王司马模等等,但是这些王侯并没有掌握中央政权,所有没有算在“八王”里面。

八王之乱让中原大地在结束了三国百年征战之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沦为了血腥的战场,九州华夏和汉族百姓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荼害,各大诸侯相互攻伐,几近掏空了中央政府的力量,八王之乱的结束,并没有让中国恢复和平的光芒,相反,由于氐族,羌族,羯族,匈奴,鲜卑段部,鲜卑拓跋部,鲜卑慕容部,鲜卑宇文部等胡族的日渐崛起,西晋的政权风雨飘摇,胡族趁着王朝内乱,对于中原虎视眈眈,随后时期的华夏汉族,遭遇了在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中,从未有过的磨难和惨相!

这段历史,因为太过于黑暗惨痛和泯灭人性,所以从古到今,从未有人刻意提及。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八王之乱并不是地狱的结束,恰恰相反,这,只是个开始。

章节目录 第71章 谋十年张宾出仕 宁平城坑卒三万 永嘉五年,也就是公元三百一十一年,四月,晋怀帝司马炽下诏,发布东海王司马越的罪状,并且封苟曦为征东大将军,起兵三万,进攻司马越,司马越得闻,急火攻心,病死于项城,项城三万乞活军群龙无首,与司马越随军的太尉王衍暂时接管兵权,此时,他却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王衍自知自己不是苟曦的对手,遂下令对司马越的死,秘不发丧,命三万乞活军全部丢掉武器,卸下铠甲,扮作流民,带着司马越的灵柩,以及裴妃和司马越心腹的三十多员朝廷重臣,王侯,南下投奔已经立根于建邺的琅琊王司马睿,此事,很快被石勒得知,石勒自从被苟曦在黄河北岸击败之后,便逃亡河内,并且在河内招募了一万余名羯族的流民,组织成为自己的力量,河内距离项县有数百里之遥,石勒对于追不追击王衍,犹豫不定。

当夜,石勒召集支雄,夔安,郭敖,郭黑略,长子石兴,次子石弘,并养子石虎等心腹于内帐商议,石虎和石兴,石弘差不多的年纪,十七八岁的模样,跟石勒一样,生得身材也十分高大,石虎的父亲石寇觅和石勒是同族兄弟,石虎是石勒的侄子,石寇觅死后,与石勒的母亲王氏在并州相依为命,前不久被并州刺史刘琨寻得,刘琨为交好石勒,便遣人把王氏和石虎送到了石勒身边,石勒遂收石虎为养子。

对于是否追击王衍的问题上,支雄等人尽皆说道,

“项县距离建邺,不过二百余里,而我们距离项县则是足足有三百余里,恐怕我们追击过去,他们早已经渡过长江,投奔建邺了,空劳兵马!”

郭敖道,

“王敦已经在建邺组建了一支五万余人的兵马,日夜操练,其战力非同小可,而我们只是仓促组建的军队,如若王敦于半路渡过长江,前来救援,恐怕我们不是王敦的对手!”

对于是非追击王衍一事,石勒原本就有点犹豫,听闻支雄,郭敖之言,遂心灰意冷,正要撤帐,忽而外面传来两声冷笑,石勒斜眼视之,此人身着青衣,长发尽髻,面颔清瘦,颇有高人之态,石勒大声道,

“何人于此处冷笑?”

那人从账外走了出来,立于帐内,郭敖一见此人,顿时从交椅上站了起来,拉着那人的手,扭头对石勒说道,

“哎呀呀,末将糊涂,竟然忘记把孟孙举荐给大王了!”

石勒却不认得,看着郭敖,道,

“这位先生好自面生,我却不怎认得!”

张宾遂对石勒拱手作揖,道,

“大将军在上,小人姓张,名宾,字孟孙,河北行台人氏,乃是大王于河内新招募的参军。”

郭敖继续说道,

“孟孙乃是中山太守张瑶之子,博涉经史,才学宽广,谋略过人,名望河内,大将军何不听一听孟孙之言?”

石勒这个人,因为自幼在并州群牧中长大,周围的朋友也只会打打杀杀,在侵入中原之后,趁着战争的间隙,也读了许多中原汉家的着作,对于士大夫非常尊敬,在河内这些天,张宾知名,石勒也略有耳闻,石勒慌忙从交椅上站了起来,用大夫之礼,给张宾回礼道,

“石勒不知道张先生何时来到军中,真是失礼之极!乞望先生不要怪罪!”

张宾同样回礼,石勒继续说道,

“张先生认为,我是否应该疾驰项县,追击王衍?”

不料,张宾却没有直接回答石勒的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大将军,您可知道您现在的敌人是谁?”

这一问,却问的石勒心中一愣,道,

“难道不是大晋?”

张宾微微一笑,道,

“非也,非也!大晋,只是大将军于此之前的敌人,如今天下时局瞬息万变,大晋王朝倾覆在即,当是为以后着想,大将军此时的主要敌人,不应该再是大晋了。”

张宾这么一说,倒是让石勒有些发愣,张宾所说的这个问题,石勒之前,从未想过,石勒慌忙把张宾请上上座,奉茶,作揖,然后道,

“烦请先生为石勒指点迷津。”

张宾押了一口茶水,道,

“大将军应该提防一个人!”

石勒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看着张宾,道,

“何人?”

张宾缓缓道,

“东莱王弥!”

这个名字一出石勒心中稍惊,但是石勒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虽然心惊,但是面不改色,道,

“为何?”

张宾从交椅上站了起来,看着石勒,道,

“先帝方才殡天,刘聪继位,但是刘聪此人,性恶好色,多有不律,色厉内荏,外强中干,两次以强兵进攻洛阳,均无功而返,说句不敬的话,刘聪乃庸才耳,早晚有一天会掌控不了汉朝的局势,大将军与王弥,同属汉朝柱石,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大将军与王弥之间,必有一斗!”

石勒听闻张宾的话,惊讶不已,长长吸了一口凉气,道,

“先生竟然能够看透未来十年的局势!真乃是天人!”

其实张宾的话,戳到了石勒的痛楚,石勒不动声色,冲张宾作揖道,

“先生既然能够未卜先知,那劳烦先生给测一测我与王弥之间,谁胜谁负?”

张宾道,

“依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大将军必败,王弥必胜!”

帐内的人尽皆惊讶,石勒却是面不改色,道,

“先生何以见得?”

张宾继续说道,

“咱不提王弥手握三倍于大将军的兵马,只说在第一次进攻洛阳之时,大将军因刘聪被北宫纯挟持,无功而返,并且因为杀伐过甚,遭到了天下人的口诛笔伐,而王弥,却在许昌抵挡住了苟曦,大将军小功,王弥大功,第二次更甚,大将军在黄河渡口被苟曦击败,而王弥却在汤口洼几乎歼灭了东海王司马越的军队,大将军大败,而王弥又是大功,由此两件事,王弥的威望,已经遮盖住了大将军,试想,倘若大将军与王弥此时反目,朝中大臣和天下百姓,更会希望谁取得最后的胜利?”

众人尽皆倒吸一口凉气,张宾此言,莫说石勒从未想过,在场的所有人都未曾想过,石勒皱着眉头,沉默半晌,然后道,

“既然先生选择尊临石勒的军队,那必然是先生心有破解之法!”

张宾哈哈大笑,道,

“我张宾之所以来投奔大将军,就是看中大将军绝非凡人,有识人之茂,绝非久居人下之才,大将军,您此时要做两件事,其一,要在汉朝百官之中,树立威信,其二,不能跟王弥硬碰硬,要见机行事,杀人的,不止只有明枪,还有暗箭!”

石勒和张宾都是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石勒心领其意,当夜即命支雄,夔安镇守河内大营,石勒亲率五千铁骑,带着石虎,石兴,郭敖,星夜杀奔项县!

话说太尉王衍一行,并三万乞活军带着司马越的灵柩,裴妃,以及三十六位亲近司马越的王族近亲,行程缓慢,一日只能行十几里,行至苦县宁平城,忽见后方尘土大起,追兵尽是胡族的装饰,王衍大惊,慌忙命襄阳王司马范带着仅剩下的两千骑兵前去阻拦。

司马范乃是楚王司马玮之子,少有英武,奈何在石勒,石兴,石虎,郭敖的四人围攻之下,力有不逮,当场战死,石勒遂于王衍后军用弓箭射杀乞活军,乞活军大乱,一触即溃,争相逃命,石勒一人也未放过,逃走着,尽被胡族骑兵追上砍死!

可怜三万乞活军,竟然活活成为了活靶子,逃无可逃,遁无可遁,石勒一军一直射了足足半个时辰,直至箭尽方止,然后把剩下的两万多乞活军,围困于狼涡河岸!

石勒自举兵以来,从来没有释放过俘虏的先河,投降的也不行,石勒命两万多乞活军在狼涡河岸徒手挖坑,兵士自知死期将至,一边挖坑,一边大哭,齐声哭喊道,

“王衍误国!王衍误国!”

两万多中华好男儿,因为王衍的一个馊主意,全部被石勒坑杀,其尸坑绵延狼涡河三里有余,乌鸦遍布,哇叫弥天,两万多中华好男儿,包括三十六位司马家族的族人,王侯,二十多位朝中大臣,未能有一人幸免!

石勒下令焚烧司马越的灵柩,一边烧,一边大骂道,

“祸乱天下的,就是躺在这棺材里的人,今天本将军为天下人报仇,烧其骨,焚其尸,以告慰天下!”

石勒正在焚烧司马越的尸体,忽然兵士来报,说有故人求见,石勒接见,但见此人正是太尉王衍!

还记得石勒当年还叫匐勒,被卖到山东师欢家中为奴,当时王衍去山东急办公务,行中马卒,王衍遂去师欢场中买马,这给王衍挑马的人,便是今日的石勒,王衍看见石勒的异貌,曾经叹道,

“石勒其胸有大志,恐乱谋于天下!”

那时候的王衍身居朝廷要职,而石勒,只不过是一马场的马夫,那时候的王衍恐怕万万不会想到,自己将来有一天,会沦为石勒的俘虏,王衍乃是天下名士,也正是王衍的一番不知褒贬的话,让石勒的名声迅速传遍山东,这才有了十八骑,所以说,王衍是石勒的故人,一点都不为过。

王衍头发散落,面染黑灰,衣襟破折,狼狈不已,被兵士绑着,簇拥到石勒面前,石勒看着王衍,没有说话,王衍却是强行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容,道,

“故人相见,难道这就是大将军的待客之道?”

石勒命人松了王衍的绳索,二人就在司马越还在燃烧的灵柩前,席地而坐,上一壶酒,两只酒杯,石勒满斟两杯酒,然后抬头,看着王衍,突然噗嗤一声,笑道,

“方才兵士大呼,王衍误国,是之为何?”

王衍面有尴尬,道,

“这三万多人里面,多是朝中重臣,王侯亲宗,如今都已经被杀死,大晋将不久矣,大晋的覆灭,责任不在我王衍,而在司马越,我王衍年轻的时候就不喜欢参与政事,想明哲保身,但是被司马越强行拉出来做官,我也无可奈何。”

石勒想了想,端起酒杯,一饮而下,又是笑道,

“王大人说自己不想为官,但是你的名声传播天下,身居要职,年轻的时候就被朝廷征用,一直到现在的满头白发,怎能说是不想参与朝廷政事呢?”

王衍默然不语,石勒继续说道,

“方才王大人说道大晋将不久矣,如若大晋倾覆,天下必然大乱,群雄并立,王大人能否看出何人能够收拾山河,一统华夏?”

王衍手足颤抖,想端起酒杯掩饰,不想因为手抖得太厉害,酒都从杯中洒了出来,王衍强行镇定,道,

“十多年前,我与大将军有过一面之交,那时候我就看出来大将军绝非凡人,所谓上天真龙,不可久居凡池,大将军有非凡之貌,王佐之才,又有王业之功,深受百姓爱戴,大将军应当即可称帝,一统天下,建立帝王霸业,此乃时之令也!命之定也!”

起初,石勒以为王衍是天下大才,不想在生死之间,王衍却如此谄媚,石勒跟王衍喝了三杯酒,然后不理王衍,径直站了起来,郭敖走到石勒身边,低声附耳道,

“大将军,这王衍……”

石勒扭头看着郭敖,道,

“王衍乃是天下贤士,如若被我所用,如何?”

郭敖轻叹一声,低声道,

“此人空有虚名,徒于其表,鼠首两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名高而无实才,乃误国之庸才也!”

石勒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给了郭敖一个冷峻的眼神,郭敖心领其意,正要动手,不料石勒折回身来,道,

“此人与我有一面之交,不可妄动兵刃。”

说罢石勒径直离开,郭敖想了想,召来两名手下,如是如是吩咐,然后收起脸上的杀气,换成一脸笑眯眯的模样,走到王衍面前,亲手扶起王衍,然后指着一条路,道,

“太尉大人与大将军有旧情,大将军不忍加害,就请先生于此处离开吧。”

王衍听闻,大喜,从地上一个高就窜了起来,王衍年纪大,腿有旧疾,此时逃命时刻,王衍也顾不上腿疾的疼痛,对郭敖道了声“多谢”,然后顺着郭敖指的路,连走带跑,行至一处废墙下,郭敖一个眼神,废墙之后却藏着三名胡兵,三人用力推到土墙,将王衍活活砸死。

石勒杀尽了三万晋兵,正欲收兵,不料兵士又簇拥着一人到石勒身前,石勒定睛一看,此人原是一名少妇,石勒问道,

“汝是何人?”

那妇人哭道,

“奴家为军中伙堂的佣人。”

石勒围着少妇转了整整三圈,但见此妇生的沉鱼落雁,貌美如花,娇艳欲滴,身上香味扑鼻,便大喝道,

“休得瞒我,佣人怎会有如此娇艳妆容,本将军久闻司马越后宫之中有一裴妃,生得美丽,体有余香,相比就是你了!”

裴妃一听,自己被石勒认出,顿时心中又惊又吓又惧又怕,双眼一黑,昏厥于地,但见裴妃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72章 靳准献计攻洛阳 苟曦再败黑杀神 话说石勒率领五千羯族骑兵,在宁平城坑杀了东海王司马越三万乞活军,杀死三十六位皇室宗亲和朝廷重臣,对于大晋王朝来说,此战的失利,标志着大晋王朝可供驱使的军队,只剩下了苟曦的万余兵马。

司马越的三万乞活军,只活下来一人,那就是,被俘虏的裴妃,但是裴妃的下场极为凄惨,生不如死,堂堂的东海王妃,被石勒发配为军妓,在军中饱受羯族贼兵的凌辱,裴妃几度自尽,但都被石勒救活,后来裴妃身体染病,又被石勒卖给并州王氏的匈奴人为奴婢,后来裴妃趁着王氏看守不严,逃了出来,不知所踪。

话说汉帝刘聪得知石勒在宁平城歼灭了司马越的三万大军,大喜过望,即刻下诏,加封石勒为汲郡公,开府持节,随后,命东莱公王弥和骠骑大将军刘曜各自领兵三万,与石勒的两万兵马,兵分三路,第三度南征洛阳!

但是即便是刘聪知道洛阳只剩下了苟曦的万余兵士,而汉朝的兵士足足有十万,但是在刘聪的心中还是惶恐不安,在王弥和刘曜南征的当天,刘聪召大司空靳准入殿议事。

少顷,靳准前来,刘聪拉着靳准的手,一脸阴郁地说道,

“朕此番第三度南征洛阳,兵力胜大晋十倍之余,为何朕心中,还是惶惶不安!”

靳准跪拜道,

“大王莫不是在担心一个人?”

刘聪不言,靳准上前,轻声道,

“莫不是——北宫纯?”

北宫纯这三个字一出,刘聪手足颤抖不能制止,在刘聪面前,万不能提起这个名字,但凡提出,刘聪必然心口直冒凉气,刘聪强行压制下心头的惶恐,把靳准扶了起来,道,

“不怕太国丈笑话,这个北宫纯,曾连斩汉朝四大猛将,有万夫不当之勇,而且又足智多谋,忠胆护晋,此前的两次南征,皆败于此人之手,这番第三度南征,恐怕西凉张轨必定不会袖手旁观,定会再遣北宫纯前来守卫洛阳!北宫纯一出,无论是石勒,王弥亦或是刘曜,都不是北宫纯的对手!实在是朕心头之大患!”

靳准却是笑道,

“陛下不必如此,此乃小事,老臣对此早有打算,只需略施一小计,便可以让北宫纯望洛阳而兴叹!”

刘聪大喜,拉着靳准的手,道,

“太国丈有何良计?”

靳准看着刘聪惊喜的表情,缓缓道,

“北宫纯虽然无敌于天下,但是西凉距离洛阳甚远,陛下可做两件事,其一陛下可下诏,命王弥,石勒,刘曜三路大军急攻洛阳,并且允诺,谁先踏破洛阳城池,封万户侯,此三将皆不是甘屈人后之将,必定会全力死战,苟曦仅凭一万余人,定然抵挡不住,其二,陛下可派数员猛将,携两万兵马攻打洛阳西一百里的渑(mian三声,音同免)池,渑池乃是西凉入洛阳的必经之路,只要把北宫纯阻隔在渑池以西,北宫纯即便万夫莫敌,也无可奈何!”

刘聪大喜,道,

“妙哉!妙哉!好一招釜底抽薪!”

但是,稍后,刘聪脸上的喜色,便暗淡了下来,道,

“且不说北宫纯之英武,那镇守渑池的大将,乃是号称张飞再世的陈安,此人在羌族和氐族部落中,威望极高,而且其武艺不在北宫纯之下,要不然坐镇长安的司马模也不会派陈安去镇守渑池这样如此要紧的关隘!”

靳准道,

“陛下,渑池虽有陈安,但是其守兵却只有五千,我们派两万大军前去,定可击破渑池,如若让北宫纯和苟曦合兵一处,更加不好攻伐,倒不如分而食之,化整为零,各个击破!”

刘聪听闻靳准此言,轻轻点了点头,道,

“此言甚善,但是陈安,北宫纯皆是世之良将,朕当遣谁去可破渑池?”

靳准忽然跪拜在地,拜服道,

“靳明和靳康,英武雄壮,万夫不敌,二人是老臣的族弟,老臣举贤本应该避嫌,但是陛下此番正值用人之际,老臣斗胆举荐二人,乞望大王能够让此二人征战沙场,以报国恩!”

刘聪心中一愣,他虽然好色,但是却不傻,只见刘聪转过身去,犹豫道,

“能被老国丈看上的人,必定不是凡夫俗子,靳明和靳康二人,朕也十分喜欢,但是二人初上沙场,恐经验不足,依朕的意思,不如让河内王刘粲率兵,靳明和靳康作为副将,老国丈意下如何?”

靳准看着刘聪的背影,道,

“陛下英明神武,谋略过人,老臣之不及也!”

话说石勒的大军在宁平城汇合,石勒整理兵马,得到了汉帝刘聪的诏命,率领两万兵马军直奔洛阳,苟曦得知刘聪第三度南征洛阳,遂把洛阳仅有的万余人马兵分两路,一路由大将王赞领兵,分的五千兵马北上抵挡王弥和刘曜,一路由苟曦亲自领兵,自仓垣(yuan二声,音同员)对抗石勒。

话不多说,仓垣城上,苟曦遥见石勒兵士齐整,马匹健壮,剑弩锋锐,势气雄壮,心中不禁暗自赞叹道,

“此人若非敌手,定是国家栋梁之才!其整兵之能,世之少有!”

苟曦拍马而出,以刀指着石勒,道,

“羯奴!汝与吾交战多阵,汝等皆败,怎还敢卷土而来,犯吾大晋疆土!”

石勒遥见苟曦全无惧色,立于马上气宇轩宏,心中也是暗道,

“如今大晋社稷将覆,危如累卵,却还有苟曦这等拥有王佐之才的将领,真乃是大晋之福!”

遂对苟曦产生相惜之情,石勒拍马而出,道,

“如今天下战乱不止,吾等以乱止乱,重塑江山,汉帝命十万大军南征洛阳,此非你之敌也!苟曦,吾观你也是一名少有的将才,如若肯投降,吾定然会在汉帝面前为你请罪,重授你官爵!”

苟曦听闻,仰天长啸,道,

“猛虎岂能受缚与蝇鼠!”

石勒大怒,马鞭指着苟曦,道,

“谁与本将军杀了这狂夫,便是本军第一功臣!”

话音刚落,十八骑之刘鹰,郭黑略各自杀出,直奔苟曦,苟曦身后,两元部将王康,赵苦各自绰刀对住刘鹰和郭黑略,四匹马转圈奔杀,赵苦不敌郭黑略,吃下二十合被郭黑略一刀砍死于马下,刘鹰也一枪捅死王康!

郭黑略横刀立马,刀挑着赵苦和王康二将的首级,大吼道,

“还有何人敢前来送死!”

苟曦身后,又是两员小将杀出,一人名叫朱坚,一人叫刘刚,二人绰枪,直奔郭黑略,不想朱坚和刘刚虽然一身胆气,但是武艺不精,十合不到,又被郭黑略和刘鹰斩杀!

苟曦长叹一声,道,

“只可惜李恢,何伦二将随王赞北上,阵中无大将!”

苟曦连败两阵,势气低迷,苟曦遂亲自披甲上马,挥刀出阵,大骂道,

“贼兵休狂!苟曦来也!”

郭黑略和刘鹰都是最早追随石勒的十八骑,与苟曦互斗了十几年,苟曦之英武,二人岂能不知?二人见苟曦亲自跨刀前来,尽皆收起骄狂之色,一人绰刀,一人挑枪与苟曦斗到一处!

苟曦一人独斗二将,毫无惧色,手中一杆镔铁长刀左右挥舞如游龙盘蛟,上下翻飞似鸣凰飞凤,郭黑略,刘鹰二人吃下三十合,抵挡不住,俱皆勒马欲走,苟曦不敢追赶,遂长刀戳地,取出青眼牛角弓,捻弦搭箭,手下一松,但见利矢疾飞,正中刘鹰后背,刘鹰惨叫一声,翻身落马而死,苟曦再射一箭,不想郭黑略已然跑远,此箭射中马臀,马儿吃疼,立蹄长嘶,当即把郭黑略撅下马来!

石勒见二人战败,刘鹰被苟曦射死,大怒,拔出长刀,冲天一指,吼道,

“众将士,随本将军攻破仓垣,斩杀苟曦!”

一万羯兵倾泻而出,如蝗如蚁,杀声震天,苟曦并未下令出击,而是鸣金收兵,石勒见苟曦败退,大喜,吼道,

“敌兵不敌,溃不成军!众将士当奋勇杀敌!斩杀苟曦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羯兵听闻石勒高吼,士气大振,挥舞着兵刃,追杀苟曦而来,却说这仓垣城下,苟曦的谋士邵续早已经在数天前,挖好数道一丈多深的沟壑,沟底立着十几杆尖木,外用羊皮覆土遮掩,苟曦率军自沟间实土小路逃回仓垣城下,羯兵却是不知,连人带马,一并陷入沟中,尽皆被尖木插死!

前军羯兵掉入沟中,后军羯兵却是不知,自顾自地向前冲杀,等到石勒发现之时,十几道一丈多深的沟壑,已经被羯兵的尸体填满!血满深沟!

只这一下,石勒便损伤了三千多名羯兵,石勒大怒!红着眼睛,下令羯兵踩着尸体进攻仓垣,羯兵踏过沟壑,奔杀道仓垣城下,但见城上忽然闪出一千弓弩手,邵续站在城上,号令一处,城上箭矢如暴雨倾盆,冷雹立下,片刻间,又有两千多名羯兵被射死在仓垣城下!奔逃到城下的苟曦,突然折身杀回,苟曦大呼道,

“文当壮志,士当报国!兄弟们,遂我杀尽羯奴!”

晋兵锋刃尽开,上有弓弩齐射,下有晋兵刀枪,石勒大败,鸣金退兵,苟曦追杀石勒三十里方止!石勒引着两千残兵,南下望江汉而逃。

话说苟曦部下大将王赞,并何伦,李恢引着五千兵马北上抵抗刘曜,两军相持于襄城,在阵前斗武中,李恢连斩刘曜三名武将,但最后不敌呼延晏,被后者一刀砍断了脖颈,刘曜手握三万大军,王赞只有五千兵马,其兵士自知不敌,士气低迷,夜有临阵遁逃者,王赞不能阻止,此番晋兵又见李恢身死,遂匈奴兵进攻之后,晋兵一触即溃,各自奔逃,何伦,王赞二将奋力杀出一条血路,望洛阳而逃,不想在洛阳的北门,却有一军人马立于此地,王赞视之,大惊,此路兵马,乃是王弥的军队!

王弥横刀立马,哈哈大笑,道,

“二位将军,我飞豹在此静候多时了!”

王赞,何伦大惊,慌忙勒马欲逃,不想一声炮响,左边曹嶷,徐邈,高粱,右边王延,铜饶,潘明各自引兵杀出!王赞何伦且战且退,且退且逃,左右冲杀,却始终冲不出去,何伦被曹嶷,徐邈,三人围攻,不敌,被曹嶷挑伤了右肩膀,何伦遂弃了长刀,死命奔逃,被高粱追上,一刀砍死,王赞一枪捅死潘明,见何伦受伤奔逃,正欲来救,不料铜饶挡住去路,王赞翻身一枪,挑死铜饶,王延,曹嶷,徐邈尽皆围攻王赞,王赞眼睁睁看着何伦被高粱追上砍死于马下,心中长悲,勒马欲走,不想被绊马索绊倒,被擒。

再说这渑池,镇守渑池的大将,姓陈,名安,字猛虎,自小生活在西凉的汉人,陈安人如其名,身达九尺八寸,威武雄壮,力大无穷,而且武艺高强,恰似人间猛虎,早年研习刀法,颇有心得,后无意之中,寻得了张飞流落民间的丈八点钢茅,大喜,遂陈安与人争斗却是腰间跨弓,左手持一柄四十八斤重的钨铁环首刀,右手绰一柄五十八斤中的丈八点钢茅,胯下一匹产自月氏国的青眼黑鬃驹,有万夫莫敌之勇!

不过陈安虽然勇武过人,却欠缺一些谋略,刘聪的长子刘粲,阴险狡诈,极富心计,召来大将靳康,靳明,呼延瑜,李矩,呼延谟(mo二声,音同魔),廉通等人如此如此安排。

第二日,刘粲引兵来到渑池城下,遥见城下已经后者一支军马,为首大将,威风凛凛,势如奔马,身材高大,犹如神话里的天神一般,未战,心先怯!

刘粲拍马上前叫阵,道,

“孤乃是汉朝河内王刘粲,今日亲率三万大军于此,汝等还不速速下马受降!”

只见陈安面如黑泥,目如灯塔,左手一并长刀,右手绰着长枪,骂道,

“什么狗屁河内王!老子只认长安的河间王!汝等不是老子的对手,速速退下,老子不爱洗刷刀枪!”

刘聪冲后军一点头,廉通手绰长斧杀出,这廉通,乃是廉颇之后,自小熟读弓马,武艺高强,曾经在军中与汉朝第一武将呼延攸有过争执互斗,不分高下,为人也颇为自傲,廉通大骂道,

“反贼受死!”

陈安见廉通杀来,遂瞪起牛眼,黑马长嘶一声,奔杀过来,陈安左手挥起长刀,砍向廉通,廉通用刀抵挡,不料左侧长矛刺出,廉通躲之不及,当即被丈八蛇矛捅了个通透,廉通一口鲜血喷在陈安的铠甲上,陈安见血,各位嗜杀,右手一用力,竟然直接把廉通挑了起来,廉通被串在茅上,手脚尽皆挣扎,只是无事于济!

刘粲虽知陈安武艺高强昂,但是万万没有想道,纵有如此武艺的廉通,都抵挡不住陈安的一合,三军尽皆震愕!

话说这陈安究竟能否手指渑池,洛阳又能否被刘聪攻破,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73章 北宫纯单骑闯关 洛阳破永嘉之乱 话说汉朝河内王刘粲携两万兵马进攻渑池,先锋大将廉通不出一合,被陈安挑死,两万匈奴兵尽皆震惧,刘粲道,

“此人非一人可敌!众将齐上,可擒陈安!”

话音刚落,刘粲身后四员大将,呼延瑜,呼延谟,李矩,靳明拍马杀出,合力来战陈安,陈安自是不惧,左手长刀,右手蛇矛,一人独斗四将,连战一百多合,不落下风,但见刀鸣枪嚎威冲天,马嘶鼓喧势奔雷,四将连吃下百十合,不能抵挡,一一勒马而逃,陈安自是杀的兴起,瞪着血红的眼睛,拍马追杀而出,大骂道,

“狗贼休逃,且再来斗上三百回合!”

渑池晋兵杀出,陈安一马当先,佛挡杀佛,鬼挡杀鬼,匈奴兵皆不敢靠身,刘粲大败三十里而退!

陈安从晌午,一直厮杀到日落,杀的匈奴人仰马翻,血流成河,丢下上千具尸首,陈安收拾了战场,率兵回到渑池城下,不料城池之上,亮起数十杆火把,中间竖起数面大旗,上书大字“刘”!城墙之上,靳康哈哈大笑,以刀指着城下的陈安,骂道,

“匹夫,有勇无谋,渑池已归河内王矣!”

原来刘粲用了诱兵之计,引诱陈安追杀,却命靳康与两侧山林中按下伏兵,只待陈安杀出,靳康便进攻渑池,渑池守兵数少,自被靳康攻破!

陈安大怒,下令攻城,却被乱箭射回,陈安自知兵少,遂弃了渑池,望长安而投。

少顷,刘聪率兵复回,占了渑池,召集靳康,靳明,呼延谟,呼延瑜等大将于内堂商议,刘聪坐镇中堂,看着众人道,

“细作来报,北宫纯果然率兵前来援救洛阳,估计最快明早就能到渑池,这个北宫纯可是陛下的心腹大患,我们如果能够杀了北宫纯,那南征的第一功勋必然是我刘粲的!”

靳康出阵,道,

“大王,此计,末将早已经给大王想好了!”

说罢,嵇康一扭头,几名兵士架着一位五花大绑的文官,簇拥上堂,此文官跪拜在刘粲脚下,不敢抬头,心中恐惧,手足颤抖,刘粲看着这人,又扭头看着靳康,道,

“此为何人?”

靳康冲刘粲作揖,道,

“此人名叫郭书,乃是陈安的心腹,现担任主簿!”

刘粲道,

“此人有何用?”

靳康道,

“大王,末将已经安排好,明日,我们将一千兵士尽皆换上晋兵服饰,然后命郭书出城迎接北宫纯,只让北宫纯一人入城,北宫纯见是故人,必不会相防,只要北宫纯一入渑池,城门一关,是杀是剐,还不全听我们的!”

刘粲听闻靳康此言,突然站了起来,走到郭书面前,道,

“把头抬起!”

郭书不敢,刘粲怒喝道,

“把头抬起!”

郭书抬起头,刘粲见此人虽然是文人,但是面相俊朗,颇有豪气,心里有所忌惮,道,

“你可愿意为本王出力?”

郭书战战兢兢,道,

“能为大王出力,是郭书的福气!”

刘粲转过身去,嘴角却是投出一股邪气,突然,刘粲转过身来,蹲在郭书面前,两只如同毒蛇一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郭书,道,

“你家里还有何人?”

郭书道,

“只有一妻,两儿。”

刘粲站了起来,扭头看着靳康,道,

“把郭书的家人给本王请过来!”

郭书一听就明白了什么意思,慌忙爬过去,抱着刘粲的腿,哭诉道,

“大王,我郭书愿意为大王赴汤蹈火,大王万不可杀我妻儿啊!”

刘粲看着脚下如狗一般的郭书,嘴角嘿嘿一笑,道,

“你想多了,你为本王出力,便是本王的人,本王只想好生招待你的家人!”

刘粲如是说,郭书方才心安,少顷,郭书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都被靳康抓了过来,刘粲走到郭书妻子旁边,看着她,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其妻子道,

“王氏。”

刘粲冷言瞥了一眼郭书的两个儿子,儿子俱害怕不已,全身颤抖,四只小手抱着王氏的腰,眼睛里尽是恐惧的神色,刘粲仔细地端倪这王氏的脸,却没有说一句话。

刘粲这个人,不仅心思狡诈,残忍好杀,而且脾气还十分古怪,即便是刘粲的心腹诸如呼延谟,呼延瑜,李矩三人,也猜不透刘粲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刘粲端倪了王氏好一会,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道,

“姿色一般,十分的一般!”

说罢,刘粲拔出佩剑,一剑刺死了王氏!郭书大惊,跪爬过去,抱着王氏,大哭不已,刘粲却是嘿嘿一笑,道,

“郭书,你为本王办事,那就是本王的人了,本王看你室内姿色十分一般,这要是传出去,恐怕辱本王的名声,这件事你如果给本王办好了,本王届时赏你十个八个美女,任你挑选,但是如果办不好!哼哼!”

刘粲如毒蛇一般的眼神盯着哭成一团的郭书的两个儿子,道,

“那你这两个宝贝儿子,恐怕就要去见他娘了!”

郭书强忍悲痛,跪拜在刘粲脚下,哭道,

“小人誓死效忠大王!”

刘粲哈哈大笑。

当夜,郭书彻夜未眠,北宫纯乃是朝廷忠臣,天下良将,如若被自己害死,恐怕自己要遗臭万年,如果不听从刘粲,自己的两个儿子就要被刘粲屠杀,直到见到北宫纯的前一刻,郭书决定,青史之时,留后人评说,先顾自己!

第二日,晨露未开,日未出山,西凉大马北宫纯果然率领两万铁骑浩浩荡荡,奔到渑池城下,渑池城门大开,两列晋兵手持刀枪,立于两旁——这些晋兵,自然全是匈奴兵!城墙之上,趴伏着一千刀斧手,郭书的脸上,努力摆出笑容,让北宫纯看不出破绽!

郭书出城迎接北宫纯,北宫纯此前两次救洛阳,均走的渑池,与陈安,郭书都较为熟络,北宫纯见是郭书,下马,道,

“郭主簿,陈将军可在城内?”

郭书笑道,

“大将军,陈将军已经在府中为北宫将军备好了酒宴,北宫将军可现在前往!”

北宫纯丝毫没有怀疑,道,

“酒席不必了,替我谢过陈将军,洛阳危急,我自率领两万铁骑从西凉一路奔来,两天驰骋了将近五百里,战马疲惫,将士劳苦,恐不能急战,大军就于城外驻扎,我自进城,向陈将军请些马料军粮,休息半个时辰便走!”

郭书一听,心中大喜,暗道,

“此乃正好!免费我的口舌!”

说罢,郭书手一挥,北宫纯拉着郭书,一同向渑池城内走去,此间距离渑池城门约莫二百步,二人边走边聊,城墙上的刀斧手都眯着眼睛看着北宫纯和郭书,刘粲秘密下令,只要北宫纯一入渑池,立即关闭城门,诛杀北宫纯和郭书!而北宫纯却丝毫没有发现危险即将来临!

郭书亲自给北宫纯牵着马,郭书道,

“北宫将军相貌威仪,一表人才,功勋卓硕,真乃是当世的真男儿,尚不知府内妻嫂几位?可有子嗣?”

北宫纯哈哈大笑,道,

“只有一位丑妻,而且身有喘病,不能生育,未有子嗣,得亏西平郡公的照料,目前生活无虞。”

此时,二人已经行了五十步,郭书听闻北宫纯此言,大惊,道,

“北宫将军如此英武,却没有子嗣,岂不可惜,既然嫂夫人身体有恙,北宫将军何不纳一小妾以延续香火?”

又行十步,北宫纯道,

“我北宫纯这一辈子,心里只想着国家,想着朝廷,自己的事情,对于国家来说,无关轻重,如今国家危难,朝廷有累卵倒悬之危,我北宫纯一心想为国家扫除奸恶,匡扶社稷,重振朝纲,那还有心思去考虑自己的一些琐事!”

郭书心中长叹一声,面上却不禁赞叹道,

“大将军真乃是古今难见的忠烈之士,朝廷有此忠肝义胆的良帅,大晋,必定亡不了!”

北宫纯却隐隐感觉有些异样,看着郭书,道,

“主簿大人今日所言,似乎跟寻常不太一样!莫非是有心事?”

郭书一愣,尴尬地笑了笑,道,

“有吗?如果有,那也是跟北宫将军一样的心思,为朝廷社稷愁的。”

北宫纯和郭书二人哈哈大笑,手挽着手走进了渑池,郭书的心里是五味杂陈,一方是自己的两个儿子,另外一方是朝廷忠臣北宫纯,渑池的大门缓缓关闭,就在这一刹那,郭书被北宫纯的忠肝义胆感动,遂决定,改变主意!

郭书突然拉着北宫纯的手,哭诉道,

“大将军!我郭书对不住你!渑池昨夜已经被刘粲攻破,刘粲杀我妻子,挟我二子胁迫让我赚大将军入城,此间正伏上千的刀斧手,欲夺大将军性命!”

北宫纯大惊,顿时拔出宝刀,北宫纯这一拔刀,城上突然闪出二百弓弩手,城内两边的破落屋子中,冲出数不尽的刀斧手,手中尽皆绰着兵刃,口中叫喊着,

“诛杀北宫纯!赏千金!封万户侯!”

北宫纯面色骤变,失言道,

“莫不是我北宫纯今日要横死这渑池!”

不料郭书却拉着北宫纯,道,

“大将军,速跟我来!城西的马市有一小门可出城!”

北宫纯看着出卖了自己的郭书,心中犹豫,但是别无选择,只能护着郭书,宝刀左劈右砍,杀出一条血路,城上弓弩手乱箭射出,北宫纯躲闪不及,左臂正中一箭,北宫纯怒火骤起,手下又多了三分力气,刀刀取人性命,招招杀人于有形,渑池城下,顿时血肉横飞,人头掉落,惨叫冲天,北宫纯似是阴间索命的恶鬼一般,杀的血透满甲,宝刀卷刃,北宫纯遂弃了宝刀,绰起一杆长枪,与之撕斗!

郭书后背连中两箭,血浸衣襟,口吐鲜血,郭书乃是一读书人,身体羸弱,但仍咬着牙,强撑着一口气领北宫纯杀到渑池西门,郭书在城角下,扒开草料,见一小门,但是被铁锁锁住,郭书不能打开,心中万急,高呼道,

“北宫纯!破开此门可速走!”

呼延谟手持弯刀,领着五百甲士冲来,口中大呼道,

“莫要走了北宫纯!”

事态紧急,急中生智,北宫纯于地上绰起一柄短刀,用尽力气,冲铁锁一砍,顿时火花四溅,铁锁应声而断,不料呼延谟一个箭步窜在北宫纯身后,横起一刀,此刀甚是锋利,不仅砍断了北宫纯的铠甲,而且伤肉一寸,从左肩膀到右腰眼,北宫纯后背血流如注,他疼的单膝跪地,却一扭头,冷眼撇着身后的呼延谟,北宫纯的眼神,冰冷,嗜血,凌厉,杀气腾腾,一道道鲜红的血丝在北宫纯的眼睛里不断流淌着,呼延谟一愣,下手已慢,北宫纯猝然转身,横起一刀,呼延谟向后一退,被北宫纯的短刀划破肚肠,倒地惨叫,被众军士救走!

北宫纯绰起长枪,身上迸出千万斤力气,冲人堆一扎,长枪透过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体,顿时匈奴兵如同穿串一样,八九个人被刺成一串,惨叫着,气绝身亡!

郭书后背中了两箭,力气不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打开小门,努力呼道,

“北宫纯!莫要厮杀!速走!速走!”

北宫纯绰起呼延谟掉落在地上的弯刀,又宰杀两三人,兵士越来越多,越杀越多,北宫纯几步退到小门外,然后拉着郭书的手,道,

“主簿跟我速走!”

郭书箭伤迸发,口喷鲜血,心中强撑一口气,道,

“吾命休矣,大将军速走!大将军莫要忘了,我郭书也是大晋的忠臣!”

说罢,郭书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北宫纯推了出去,然后关了小门,拾起铁锁,挂在门栓,瞪着两只血红的眼睛,面色狰狞,两只手死死地拽着铁锁,匈奴兵一拥而上,乱刀捅死郭书,郭书死时,其手仍拽铁锁,敌兵不能打开,只能砍断了郭书的胳膊,才把小门打开!

待小门打开之时,北宫纯早已逃入了西凉大营之中,北宫纯虽然未死,但是渑池已经被刘粲夺了,北宫纯从西凉远道而来,兵马疲惫,军中也无攻城的器械,只能命军士于两侧山林取材,赶制军械,如此,攻城又慢了七八天。

然后,就是这七八天,刘曜和王弥已经击溃了王赞,攻破了洛阳西门和北门,六万大军,涌进了洛阳,苟曦只有三四千兵马,自知已经无力救援洛阳,遂长叹一声,道,

“吾苟曦,已经尽力!奈何天时不再于吾!”

苟曦遂率兵驻扎于仓垣,至于洛阳城破之后发生的事情,令史书蒙羞,因此年号为永嘉,遂史称“永嘉之乱”,“永嘉之乱”和之后宋朝的“靖康之耻”是中国历史上最难以启齿和愤懑的两件事情,是“亡国灭种”的代言词,那么究竟,永嘉之乱发生了什么事情,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74章 掘皇陵洛阳遭屠,虏晋帝嫔妃受辱 公元三百一十一年,汉帝刘聪南征西晋,北宫纯被刘粲抵挡在渑池不能东进,苟曦兵少退守仓垣,刘曜和王弥攻破洛阳。

王弥此时在洛阳北门外,击杀王赞,何伦,李恢三将之后,率先引兵杀进洛阳城,攻进皇宫,将皇宫内的所有珍宝搜刮一空,刘曜引兵进入洛阳,却发现除了人,再什么也没剩下,心中对王弥暗自不满。

虽然王弥没有给刘曜留下珍宝,但是王弥没有杀人,所有的人都留给了刘曜,刘曜喜欢女人——胡族都喜欢女人,刘曜见皇宫宫女生得美丽,遂心生歹意。

此时,金殿门口,所有的宫女,嫔妃,公主,都被匈奴兵簇拥着,嬉笑着,赶到殿前,刘曜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皇帝司马炽,便拉过来一名中涓,把刀架在宦官的脖子上,道,

“皇帝老儿哪去了!”

宦官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头如捣蒜,一个劲地求命,刘曜心烦,当着众女眷的面,一刀砍死宦官,顿时血流满地,众女眷都被吓得大哭不已!

刘曜又拉过来一名宫女,嘴角邪魅一笑,道,

“皇帝呢!”

宫女跪在脚下,颤颤巍巍地说道,

“陛下……陛下……于稍早之时……迁去长安……”

刘曜马上把呼延晏叫了过来,命呼延晏带一千铁骑追赶司马炽,呼延晏领兵而去!

刘曜挥舞着还在滴血的屠刀,缓缓走到众女眷身边,宝刀一指,众女眷尽皆惊恐,相互抱着大哭不已,刘曜端倪着眼睛,一个个地看过去,忽见一美妇,约莫三十多岁,生的清颜貌美,气质非凡,刘曜走到那美妇面前,两只眼睛如同饿狼一般盯着她看,看着那美妇心中发毛。

刘曜端看了好一会,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道,

“娘娘样貌好生面熟,必定是见过。”

娘娘惊恐道,

“不曾见过。”

刘曜笑道,

“休得瞒我,娘娘就是大晋的皇太后,羊氏,对也不对。”

羊氏大惊,低着头默然不语。

羊氏虽为皇太后,但是年龄却止有三十余二,枣瓜熟透,丰腴娇媚,刘曜不禁咽了咽口水,道,

“早年我追随父皇在洛阳之时,我有幸得视太后一眼,印象深刻,挥之不去!”

羊氏看着刘曜手中,血淋淋的屠刀,道,

“只恨那时候,臣妾不能早识大王龙颜。”

刘曜顿了顿,哈哈大笑,满面得意,当即撇了宝刀,把羊氏拦腰抱在怀里,转身走进了金殿,下人慌忙关了金殿页门......

刘曜提着裤子,一翻身,竟然在龙椅之下,发现了大晋的传国玉玺!原来皇帝司马炽逃跑的时候,连皇后,子嗣都保护不了了,那还能顾及这些身外之物,刘曜大喜,遂把玉玺,连同一份密信一同送往离石,随后刘曜宣布,纳前西晋皇太后羊氏为自己的侧妃。

刘曜纳太后为妃,此行,实在是旷世之辱,当天就有十几名朝廷大员不甘受辱,落泪自尽,王弥虽为叛贼,但是毕竟也是大晋的子民,跟匈奴不是一路人,王弥也自觉刘曜欺辱太甚,多次力谏刘曜,刘曜不听,二人遂心生芥蒂。

洛阳是攻下了,但是如何处置洛阳,以及洛阳十万百姓,刘曜不能决断,遂一份密信连同玉玺送到离石,由汉帝刘聪定夺,不几日,刘聪回发密信,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屠”!

于是整座洛阳,成为了继邺城,长安之后的第三座遭遇屠城的军事重镇,况且洛阳还是都城,匈奴兵在洛阳街面,见男人就杀,见女人就抢,无论老幼,十万百姓,横尸街头,血流成河,只杀的日月黯淡,天帝变色,青色的石板路,被鲜血浸泡成了鲜红色,多少房屋古迹,被付之一炬,曾经无比繁华,富饶的洛阳,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洛阳的达官显贵,朝廷命官也没有逃过一劫,匈奴兵杀其子嗣,奸其妻女,满家财富被掠夺一空,晋太子司马诠(quan二声,音同全),吴王司马晏,竟陵王司马楙并右仆射曹馥,尚书闾丘冲,河南尹刘默等大臣全都死在这场浩劫之中。

刘曜还不满足,下令掘了首阳山大晋皇室的皇陵,搜刮出无数金银财宝,晋宣帝司马懿,晋景帝司马师,晋文帝司马昭,晋武帝司马炎,晋惠帝司马衷,并上百部宗亲皇子的陵墓尽被屠戮一空,他们的尸骸被从灵柩中挖出,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在永嘉之乱中,最为悲惨的还是女眷,刘曜俘虏了两万洛阳女眷,其中三千人充当军妓,剩下的人,被送到汉国,稍有姿色者,被匈奴汉国王公大臣收纳为妾,姿色一般则为女婢,此外,刘曜还俘虏了二百二十七名皇室后妃,宫女,公主等等,这些皇室女眷更为悲惨,汉朝王公大臣听闻刘曜纳了皇太后为侧妃,其心大漾,以收敛晋皇室女眷成为自己府中奴婢为向人炫耀的资本,这些原本娇生惯养的皇室女眷一夜之间,成为了人贩子手中的女奴,明码标价,被人卖来卖去,受尽屈辱。

其再有惨状,不一而叙。

以上刘曜的残暴种种,王弥都忍了,但是唯独一件事,王弥实在是忍不了,那就刘曜要烧毁大晋宫殿!在刘曜下令烧毁洛阳宫殿的同一天,王弥反,率领兵士将刘曜进入洛阳的匈奴兵团团围住,刘曜又惊又怒,大喝道,

“王弥!你要造反吗!”

王弥立于马上,道,

“大将军,非是王弥要反,只是大将军凶残过甚,令王弥实在是看不下去,洛阳宫殿乃是大晋之象征,既然大将军已经攻下了洛阳,大晋的势力基本被大王消灭,大王为何又要对这一所老宅斩尽杀绝,付之一炬!”

刘曜怒道,

“汝等什么身份,敢来管本将军的事情,今日本将军就要烧,汝要作甚!”

说罢,刘曜不顾王弥的劝阻,一意孤行,下令防火,洛阳宫殿内外都被倾倒了易燃的松油,此时火苗一出,立马窜天,黑烟弥漫,王弥是既心痛,又后悔,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有造刘曜的反,领兵与刘暾一同前往青州。

司隶刘暾是为数不多的几位活下来的朝廷大员,因为刘暾和王弥是同乡,王弥知道刘暾恐难自保,遂杀死了闯入刘暾府中,想要杀刘暾的匈奴兵,救下了刘暾,刘暾给王弥献计,道,

“如今大将军已经跟刘曜结下了梁子,而刘曜是皇室宗亲,皇帝肯定会偏袒刘曜而会降罪于将军,将军万不可再回匈奴!”

王弥道,

“我王弥戎马数年,一心只想推翻晋朝的专横统治,不想这个汉朝,比晋朝更甚!天下之大,何处为家!”

刘暾不苟言笑,道,

“大将军不如前往青州,咱们手中的兵马多是匈奴兵,虽然您是将军,但是兵士不一定都听从您的命令,大将军的当在青州招兵买马,先行割据青州已成鼎立之势!”

王弥同意,遂领兵前往青州招兵买马。

洛阳的大火,足足燃烧了三天三夜,仍是没有要熄灭的势头,此时,正值六月,天气炎热,却突降大雪,连落七日不绝,雪厚浸没膝盖,洛阳城浸满鲜血的街道,被烧成一堆黒灰的皇宫,尽被皑皑白雪覆盖,远望而去,纯洁而美好。

撇子弃家的晋皇帝司马炽没有跑多远,就被呼延晏抓到,堂堂的大晋皇帝,沦为匈奴人的阶下囚,被呼延晏派人遣送回汉朝。

汉朝开堂朝议,刘聪坐在金殿之上,左右两列,均是汉朝的大臣,大晋皇帝司马炽战战兢兢地走到殿中,看着惶恐不安的司马炽,笑道,

“当初你为豫章王的时候,朕和王济曾经到你的府中,王济把朕介绍给你,你却不认识,后来你邀请朕和王济共同射击玩乐,朕中十二筹,你和王济共中九筹,你还把拓弓,银研赠送于朕,这些事你都记得吗?”

司马炽汗如浆出,心思惶恐,脚下无力,现在他就是刘聪手里捏着的玩物,只要刘聪一个不高兴,自己就要身首异处,刘聪所说的这些事,司马炽早已经忘了,但是司马炽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怎敢忘记,只是当时恨不能早早识得陛下的帝王之相!”

刘聪和百官听闻司马炽自称“我”而非称“朕”,司马炽称呼刘聪为“陛下”,再看司马炽,堂堂大晋皇帝,此刻却惊吓的噤若寒蝉,颤颤巍巍,一脸的惊悚狼狈之相,尽皆哄然大笑,刘聪心中得意,笑道,

“你不必紧张,朕即可封你为会稽郡公,仪同三府,今日朕为郡公摆下酒宴,郡公当与朕,与百官,同享其乐!”

说罢下人抬上案几,上面摆上瓜果,酒菜,司马炽被赐入席,坐在众大臣的最末端,少顷鼓乐奏起,歌姬入殿起舞,刘聪和众大臣都高兴地飘飘似仙,但是司马炽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聪少醉,端着玉觞,道,

“今日,实乃是汉国开朝六年以来,最为喜庆的一天,当有美姬为众大臣斟酒享乐才可!”

刘聪话音刚落,侧堂走进来两名美妇,尽皆粉黛满面,摇曳生姿,两位美姬各自端着一壶酒,跪拜在刘聪脚下,刘聪酒醉半酣,道,

“给众位大臣斟酒吧!”

两位美姬一转过身来,司马炽大惊,此二人,正是司马炽的后妃,郭妃和方妃!此二位嫔妃被匈奴人掠来,成为了伺候王公大臣的婢女!

司马炽心如刀绞,但是却无可奈何,只能低着头,不发一言,郭妃和方妃并未看见席末的司马炽,她们二人嘴里撑着笑容,依次给两列大臣斟酒,这些王公大臣酒到兴处,色心大起,在二位嫔妃为其斟酒之时,上下其手,更有甚者直接将其揽入怀中,刘聪见状自是不怒,反而得意洋洋,淫笑不止,两位嫔妃只能是陪着笑,任由他们蹂躏!

郭妃斟到司马炽面前,衣衫已然不整,遥见司马炽也坐在席中,面色大变,心中一惊,手上一送,手中酒壶“砰”得一声,掉在地上,美酒洒了一地,琴声骤止,刘聪和百官尽皆看着郭妃!

刘聪看着郭妃,又看着司马炽,面上佯怒,道,

“如此女婢,好不讲规矩!扰朕雅兴,当庭责杖一百!”

郭妃的眼神里流露出不舍,愤恨还有一丝丝的娇柔,司马炽自身都难保,更何况来救郭妃,他心里知道,这是刘聪故意在羞辱自己!

郭妃被架在板凳上,两名匈奴兵站其左右,一廷杖下去,郭妃的屁股血花四溅,惨叫一声昏死过去,又一廷杖,又把昏死过去的郭妃打醒!郭妃曾经是司马炽最为宠幸的后妃,二人花前月下,如胶如漆,那时候的他们,却万万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消一百廷杖,只消十四五下,身体娇柔的郭妃当场被打死在酒宴上!

刘聪端着玉觞,站起来,笑道,

“拖下去!”然后他有扭头看着鼓乐,道,

“继续,不要停!”

琴声又始,刘聪命方妃当庭脱衣**,方妃只能从命,司马炽此时悲从心来,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石柱之上,刘聪端着玉觞,摇摇晃晃地走到司马炽面前,司马炽对刘聪是又怕,又恨,又惧,他见司马炽走来,自己慌忙站了起来,刘聪打着酒嗝,道,

“你们司马家骨肉相残,为什么这么厉害?”

司马炽恭敬地弯着腰,低着头道,

“这大概就是上天的意思,大汉应当授应天命,所以让前朝相互攻伐,以便为大王扫除障碍!大王乃真天子,文治武略,前朝所之不能!”

刘聪显然司马炽的回答非常满意,得意地哈哈大笑,把玉觞中的美酒一饮而尽,旁边的婢女前来为刘聪斟酒,刘聪看着那婢女,道,

“郡公妻小没落,朕看此女容貌甚美,就赐于你为妻,你当善待之!”

于是此婢女被封为会稽夫人,这一年,刘聪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嘉平,刘聪在攻进了洛阳俘虏皇帝之后,大晋的唯一重镇,只剩下了由司马模镇守的长安,西晋政权名存实亡,未知西晋命运究竟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75章 张孟孙献计三策 石世龙收服江淮 话说石勒自从被苟曦击败之后,率领残兵一路南下,奔逃到淮水,此时正值七月,烈日当空,酷暑难耐,石勒残兵一夜奔逃二百里,直跑的口焦舌燥,重汗淋漓,兵士实在是抵不过酷热的天气,把铠甲都脱了,丢在路边,光着膀子,散着头发,步履蹒跚,远远地看,倒不像是一支军队,反而更像是一支破落的流民队伍!

少顷,骑哨来报,前方不过几里,便有一条小河,众兵士此时已经口渴难忍,听闻,不顾军令,四下争抢,奔到小河旁,伏岸痛饮,石勒见如此惨状,不禁悲从心来,无心饮水,侧卧在一颗老树之下,泪流满面,孔苌,郭黑略,王阳,夔安,支雄,桃豹等人都围在石勒身边,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石勒如此悲伤。

张宾走到石勒面前,见石勒眼眶红润,下有泪痕,心中一惊,便冲石勒作揖,道,

“大将军何故如此?”

石勒轻拭泪痕,看着张宾,道,

“想来,吾起兵已愈六年,南征北战,邺城手刃司马腾,魏郡击杀王粹,与苟曦争斗数阵,立功无数,不想今日还是两手空空,士无半勋可表,兵无寸土立锥,每想于此,便心生悲痛,今方又被苟曦击败,天下之大,却无我石勒立身之地,岂不痛哉!”

张宾长叹一声,坐在石勒身边,看着石勒,道,

“大将军,此番还不是山穷水尽之时,大将军不必过于悲痛!”

石勒心中一震,扭头看着张宾,道,

“孟孙莫不是有起死回生之术?”

张宾道,

“大将军,下官有上中下三计,可供大将军思夺!”

石勒道,

“何计?”

张宾道,

“如今这天下,汉朝的势力最为强大,大将军虽然兵败苟曦,但是多年为汉朝征战,大将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将军可北上离石,投奔刘聪,最少能够保持住大将军现在的爵位,但是刘聪此人,心无大志,沉迷享乐,非明君之道,而刘聪身边的靳准有鹰视狼顾之相,假以时日,靳准必然叛乱,大将军的谋略不如靳准,将来必然会被靳准所擒,此乃下计!”

石勒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张宾,道,

“那中计为何?”

张宾继续道,

“中计,便是投奔洛阳的刘曜,刘曜方才攻破洛阳,几近消灭了大晋,从而被刘聪加封为中山王,威名大振,但是刘曜要提防苟曦和北宫纯以及镇守长安的司马模的反扑,正当用人之时,刘曜此人,虽无大才,但比刘聪强很多,大将军若是投奔刘曜,将来定能是成为辅国之重臣,托孤之能将!”

郭黑略窜到身前,看着张宾,道,

“那先生,上计是为如何?”

张宾从地上捡起半截枯枝,然后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又画了两条直线,用枯枝指着圆圈,道,

“此圆便是中原,此两横,便是长江与黄河,如今在黄河以北,汉朝占据了最大的疆土,此外,势力强大的还有鲜卑拓跋部,鲜卑宇文部,幽州的王浚及鲜卑段部,另外还有位于邺城的刘琨和祖逖,大将军想要在这些人的虎视眈眈之下,有所发展,极为困难!”

支雄道,

“那照先生的意思,要在黄河和长江只见的两江之地谋求发展?”

不料张宾却是摇了摇头,拿起枯枝,在圆中间的两条线之中,画了两条竖线,隔成了三个方格,张宾用枯枝指着方格,道,

“两江之地也不是一个好的去处,从东到西,依次是青州的王弥,洛阳的刘曜,以及长安的司马模,土地几乎都被分割殆尽,没有我们可以谋求事业的地方!”

石勒看着刘聪画的这个圆圈,忽然明白了什么,抬头看着张宾,道,

“孟孙的意思是……”

说罢石勒用手指,指着长江以南,张宾道,

“不错,上计便是前往长江以南,最理想的地方,便是荆州,江南之地,主要有两方势力,东面是处于建邺的司马睿和王敦,西面是已经自立为帝的大成国,只有荆州现如今是无主之地,大将军此时可暂去荆州谋求发展!”

石勒长叹一声,道,

“先生之言,我石勒何尝不知,但是我石勒本身是羯人,羯人的部落都在北方,所以我们才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聚集起一支军队,如今这荆州,都是士族豪门所占,又如何能听从而追随于我?”

张宾忽然起身,跪拜在石勒面前,道,

“大将军,杀一人为罪,屠万人为王,无人追随,是因为军威不足,待到大将军威仪天下,还害怕有人不追随我们吗!”

石勒大喜,慌忙扶起张宾道,

“孟孙,您就是我的诸葛孔明啊!”

石勒遂命令残兵向江淮进发,途中,郭黑略问道,

“先生,为何要跋山涉水去江淮?我觉得还是去投奔刘曜比较稳妥些!投奔洛阳才应该是上计!”

张宾骑在马上,笑道,

“大将军如果去投奔刘曜,那他就不是石勒了,我也不会追随于他!”

说罢,张宾飞马驰去,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郭黑略。

王如,字云开,早年在荆州担任虎贲校尉,身高八尺三寸,少有武艺,性谄媚,少谋略,后来因为荆州内乱,逃到宛城,聚拢了两万流民组成军队,驻扎于襄城,与聚兵两万驻守在宛城的贼兵首领侯脱和在南阳敛兵两万兵马的贼首严嶷(yi二声,音同疑)攻杀多年,但是谋略不足,始终未能兼并侯脱和严嶷。

石勒沿路抢劫了几户富农,夺其粮食,用其钱财为两千残兵重新购置了新的铠甲,兵器,战旗,战鼓,两千残兵顿时焕然一新,士气大振,雄赳赳气昂昂地挺近襄城,在襄城城下,石勒命两千兵士于城外驻扎,自己单骑入城。

话说这王如在襄城的城墙之上,遥见石勒兵士威武雄壮,兵器铠甲一应不缺,但不知是敌是友,但见石勒单骑如城,王如方才放下心来,命令放下吊桥,让石勒进城。

石勒挺胸抬头,立于马上,道

“王云开何在!”

话说这王如,自知大晋气势已尽,早想投奔汉朝,但是中间隔着洛阳,王如过不去,见石勒前来,慌忙拜在石勒马下,道,

“王如拜见石大将军!”

石勒下马,把王如拉起,端看着王如,道,

“王将军果然是位英武之人,陛下果然没有看走眼!”

王如慌道,

“大将军此番前来,是受了皇帝的旨意?是晋帝还是……”

石勒哈哈大笑,道,

“云开啊云开,中山王已经攻破了洛阳,你说是哪个皇帝,现在晋朝气数已尽,莫不成你王如想要螳臂当车,行倒行逆施之举!”

王如也是尴尬笑了笑,道,

“实不相瞒,末将当年也是晋朝的虎贲校尉,但是晋朝腐朽,民不聊生,末将被人栽赃陷害,不得已,举兵反晋,末将早就想前去离石,去拜见天子陛下,但是因为中间隔着洛阳,一直未能成行!”

石勒的眼睛转了转,道,

“我石勒早就听闻你王如的威名,所以在皇帝陛下的面前,保举你王如为护国大将军,不知你王如意下如何!”

王如一听,慌忙拜道,

“如是,石将军对于末将的再造之恩,末将没齿难忘!”

石勒把王如拉起,道,

“你我且到内堂一叙!”

王如遂带着石勒进了自己的府宅,上茶,礼毕,石勒道,

“中山王攻破洛阳,大晋几近灭亡,但是在这江淮之地,却还有不少顽固之人,不肯归降,此事,陛下甚为忧虑,此番陛下派本将军南下就是为了此事,只要剿灭南方余党,你王如的护国大将军之位,可以说是稳固了!”

王如的眼睛一转,计上心头,自己与侯脱,严嶷等人缠斗多年,一直不能取得胜利,今日遇到如此之事,何不借石勒的手,除掉侯脱和严嶷,王如遂出阵,跪拜道,

“大将军,说来惭愧,江淮之地虽小,但是仍然有不少意图复晋的狂妄之士,末将无能,一直无法将其剿灭,此番大将军前来,真是天助我也!不!是天助大汉!”

王如与侯脱,严嶷一直不和,此事石勒早就调查地明明白白,石勒单骑入城,正是给王如下套,不想王如这么快就入套了,石勒心中暗喜,面上却是疑惑道,

“哦?何人如此狂妄!”

王如道,

“宛城的侯脱,南阳的严嶷,各自拥兵两万,时刻准备反攻洛阳,大将军,此二人不可不除!”

石勒道,

“此二人如此猖狂,有何过人之处?”

王如道,

“侯脱手下有一员大将,名叫典冲,乃是关内侯典韦之曾侄孙,有万夫不当之勇,末将手下并无大将,因而无法攻伐!”

石勒却是笑道,

“此疯乱世,如果真如王将军所言,这典冲早已经名扬海外,还能龟缩于宛城一隅?待本将军试他一试!不过本将军此番前来,乃轻装上阵,大军自留在洛阳抵抗苟曦,王将军当辅助本将军万余兵马,前去征讨宛城!事毕之后,军马奉还,王将军自当拜官授侯!”

“这个……”

王如心有犹豫,兵马一出,便不受自己控制,不知这个石勒,究竟是好意还是歹意,王如遂决定先试探一下石勒,只见王如跪拜道,

“大将军之所请,王如自不敢不从命,只是尽起襄城之兵攻伐宛城,又害怕南阳严嶷乘虚来攻……”

王如所试,如若石勒执意要领两万兵马,那便是心有二心,如若石勒不领,其心必正,哪知道一切都在石勒的计划之中,只听石勒说道,

“宛城乃以弹丸之地,何须尽起襄城两万大军!五千足矣!”

王如大喜,但见石勒胸有成竹,城外兵士也尽皆雄壮,自是心不再疑,遂授石勒五千兵马,并自己的心腹刘高与石勒一同领兵出城,此外,王如还是不放心石勒,强行与石勒结拜为兄弟!

石勒命张宾领兵,命刘征,郭敖,并长子石弘,养子石虎,从子石生和所率领的两千羯兵于城外按兵不动,石勒带着支雄,夔安,王阳,桃豹,孔苌,郭黑略等大将直奔宛城。

石勒命工匠多造了数百杆战旗和战鼓,将五千兵马分散在宛城周围,将将入夜之时,石勒一声令下,军士尽皆摇旗呐喊,战鼓喧天,佯装攻打宛城,镇守宛城的侯脱听得军士来报,俱言石勒领大军来攻,惊慌不已,慌忙爬到城墙之上,此时正将日落,看不太清楚,但见城外四周战旗挥舞,鼓号冲天,慌以为不下三四万兵马来攻打宛城!

这下,不尽侯脱慌了,宛城的兵士也慌了!

突然,宛城火光冲天,杀声四起,郭黑略,支雄,夔安,孔苌等人此前就已经悄然混进了宛城,只待于石勒里应外合,典冲绰起兵器,还未上马,便被孔苌一刀砍死于马下,侯脱见典冲已死,四周敌兵杀声震天,心中慌如泥塑,正欲下城逃窜,被郭黑略一箭射死!宛城余众皆以为大军前来,皆降!

石勒收拢了宛城降足两万,并襄城兵士五千,石勒杀死刘高,命一心腹前去襄城,只言石勒兵败宛城,性命不保,王如又怒,又惊,又惧,怒的是石勒名不副实,酒囊饭袋之徒,惊的是侯脱杀了石勒,势力更为强大,惧的是石勒乃是皇帝刘聪的心腹,若是死在江淮之地,那么刘聪必然会率大军前来讨伐!

王如遂尽起襄城一万五千大军,直奔宛城,想要来救石勒,不料还未走至十里,突然战鼓齐鸣,杀声震天,左侧支雄,夔安,郭黑略,右侧孔苌,桃豹,王阳,中路还埋伏着石勒的大军!

王如遥见石勒,怒骂道,

“汝等羯奴!竟然这般狡猾,我好心收留于你,你竟然反叛于我!”

石勒笑道,

“汝何身份,竟然也妄想与本将军称兄道弟!”

王如抵挡不住,败逃回襄城,不料襄城城门禁闭,城上竖起数十支火把,其战旗上书大字,“石”!

原来王如自率兵一出城,张宾马上派郭敖,石虎,石弘攻破了襄城,此时石勒从背后杀出,王如腹背受敌,只得大骂而出,逃往建邺,投奔了王敦。

石勒不费吹灰之力,得了宛城和襄城,收拢了三万降兵,随后石勒派兵攻打南阳,严嶷不敌,投降,被石勒所杀,石勒在张宾的妙计之下,不出一个月,收服三郡,拥兵五万,镇守江淮。

话说洛阳被刘曜攻破之后,太尉荀藩竟然带着豫章王司马端从洛阳逃了出来,投奔了仓垣的苟曦,司马端时年只有十二岁,乃是清河王司马遐最小的一个儿子,苟曦鉴于朝廷破败,便立司马端为皇太子,招募兵士万余人与仓垣。

石勒拿下江淮之后,第一个想要灭掉的,便是位于仓垣之地的苟曦,仓垣位于洛阳的江淮之间,石勒遂密信镇守洛阳的洛阳,约定与刘曜两面夹攻苟曦,究竟“大晋国柱苟曦”如何应对,苟曦曾经数次击败石勒,这一次,苟曦又是否能够全身而退,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76章 邵续祭九门八卦 苟曦哭天令不时 话说苟曦邵续在仓垣,立清河王司马遐的少子司马端为皇太子,秉承帝制,在仓垣周围招募了一万多兵马,听闻石勒收服江淮三郡,并邀约洛阳刘曜南北夹攻仓垣,苟曦大惊,急忙召邵续前来内堂商议,少顷,邵续入堂,苟曦在内堂之中来回踱步,心中惊慌不安,看着邵续,道,

“嗣祖,你看看今天送过来的军报!”

邵续却是立于堂下,道,

“吾不用猜也知道,这定是洛阳刘曜和江淮石勒两路进攻仓垣的军报!”

苟曦长叹一声,右手仅仅攥着拳头,怒皱眉头,咬碎钢牙,道,

“如今刘曜命大将呼延晏率领两万由北路而来,石勒领兵两万,自南路而来,南北夹击仓垣,而仓垣守兵,不过万余,这番……这番……如何抵挡!”

不料,邵续却并未惊慌,反而上前一步,道,

“大将军莫慌!吾自有退兵之法!”

苟曦心中一惊,转而大喜,几步走上前去,拉着邵续的手,道,

“嗣祖!你果真有法!”

邵续对苟曦恭敬作揖道,

“大将军,你可知九宫八卦阵!”

苟曦也是自幼饱读兵书之人,只听苟曦言道,

“岂能不知,九宫八卦阵乃是伏羲所创,此阵法环环相生,卦卦出相,攻守有度,军马有序,变幻无穷,威力极大,有此阵法,堪比十万雄兵!只可惜九宫八卦阵阵图早已经失传,书载又晦涩难懂,自古便少有人能够参透此阵,上一番有人用此阵法,还是西蜀诸葛孔明击退陆逊之时,自那以后,再无人用此阵法!”

邵续听闻,却是跪拜在苟曦脚下,道,

“大将军,二十年前,我曾去西蜀游历,在一处古墓之中,得到了九宫八卦阵阵图真迹,我上阅天文,下读地理,耗尽毕生所学,终于于前几日参透此阵法,此番,正能够派上用场,定然让刘曜和石勒,有去无回!”

苟曦大喜,拉着邵续的手,道,

“嗣祖,你真乃是天人下凡!”

刘曜点呼延晏为大将军,长子刘俭,次子刘胤(yin四声,音同印)并部将魏该,宋松,阳翟,王炳以鲁徽为参军领兵两万,浩浩荡荡杀奔仓垣而来,大军攻入仓垣城下,遥见苟曦和邵续站在城墙之上,二人身后站着八名兵士,每名兵士的手中,都立着一杆大旗,旗面上,分别画着,乾马,坤牛,震龙,巽(xun四声,音同逊)鸡,坎豕(shi三声,音同始),离雉,艮(gen四声)狗,兑羊,八种生肖旗帜。

而仓垣城下,晋兵三五一队,七八一排,或手持盾牌,或长枪,或短刀,或弓弩,或钩镰枪,或绊马索,或伏地笼,或破甲锤,对应着城墙上生肖旗的变换,自身亦是不断变换着位置,看起来井然有序,却鬼魅异常!

呼延晏此人生性谨慎,不知深浅,不敢妄动,遂召来参军鲁徽,道,

“你可识得此阵?”

鲁徽拍马奔上一座山丘,向仓垣城下好一阵端望,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少顷,鲁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惊的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慌忙来报呼延晏,道,

“大将军,此阵莫不是九门八卦阵!”

呼延晏看着惊慌不知的鲁徽,便知道此阵非比寻常,便召集刘俭,刘胤,魏该,宋松,阳翟,王炳等部将于身边,看着鲁徽,言道,

“此阵有何精妙之处,你倒是细细说来!”

鲁徽用手指着仓垣城下,不断变换着位置的晋兵,言道,

“大将军,此阵法名叫九宫八卦阵,源于伏羲,传于诸葛孔明,后失传,此阵法变幻无常,威力无穷,我也只是在古书之中略有耳闻,称其为天下第一阵!我从未一睹其真容,今日一见,兵马齐整,攻守有度,果然名不虚传!仓垣城内有高人,不知道他如何习到了这九门八卦阵法,我们还是速速撤退为妙!”

呼延晏没有说话,眼睛却是撇着刘曜的长子刘俭,刘俭字义真,好弓马,少权谋,性情刚直,脾气急躁,听闻鲁徽建议呼延晏要撤兵,刘俭眼睛一瞪,看着鲁徽道,

“什么天下第一阵,再厉害的阵法,也是活生生的人组成的,我自大军两万,石勒领两万大军稍后便来,仓垣守兵不过万余,四万对一万,如果还未开战就要撤兵,岂不是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鲁徽冲刘俭作揖,道,

“世子切勿急躁,这九门八卦阵着实非同寻常,厉害无比,若是冒然闯入,十死无生,昔东吴大都督陆逊也是一名将才,就差点死在诸葛孔明的九门八卦阵中,世子不妨等待石勒大军前来,届时一同商议破敌之法,此为上计!”

刘俭一听,大怒,道,

“如今仓垣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我取仓垣,如同探囊取物,唾手可得,攻下仓垣,此乃是父王南征的头功,岂能让石勒那羯奴夺了去!”

呼延晏此人,心思谨慎,攻于心计,鲁徽虽无大才,但也是百里之内的良师,自幼熟读兵法,能让鲁徽都这么忌惮的九门八卦阵,想必也是非比寻常,呼延晏一边想要立功,一边又害怕破不了九门八卦阵,反被苟曦击败,最后被中山王刘曜怪罪,呼延晏眼睛一转,计上心头,遂佯作苦劝刘俭,道,

“世子,立功自是不假,俗话说穿打鞋,走泥路,步步小心,征战之中,万事以小心为上,百战以稳妥为先,九门八卦阵如此厉害,不如等石勒前来一同破阵,您放心,那石勒即便是破下了仓垣,也必然不敢跟世子争功!”

刘俭一听呼延晏的话,也是火起,拍着案几,道,

“我是凭真本事立功,何须羯奴谦让!你们不必再劝,今夜我便率兵攻阵,拿下仓垣!”

呼延晏,鲁徽,刘胤,魏该皆苦劝刘俭,刘俭就是不听,当夜命宋松,阳翟,各领五千兵马,攻仓垣左路,右路,刘俭并部将王炳自领五千,攻仓垣南路!

闲话自是不叙,宋松率领的长枪兵由坤牛阵入,长枪所朔之处,尽是铁盾,捅之不破,宋松挥舞一柄长枪,左捅又戳,枪头火花四溅,满面之处,尽是移动的铁盾,晋兵三围两围,把宋松逼在东南角落,宋松火气,拔出佩刀,爆喝道,

“众兵士,奔马冲击!”

话音刚落,宋松面前的盾牌突然左右拉出,其中间祭出一队弓弩兵,宋松歪头躲过,但是其身后的数百兵士,却尽被弓箭射死于马下,宋松大怒,奔马前去,冲弓弩手一枪刺出,不料弓弩手射完之后,便退入甲盾之中,宋松一枪刺在盾牌之上,未伤一人,反倒是震得虎口发麻!

于宋松身后的甲盾忽然左右拉开,其内又祭出一队弓弩手,乱箭射出,又射死宋松数百人,宋松即可奔马前来,又刺中甲盾,如此反复,宋松五千兵士尽被弓弩射死,宋松亦身中八箭,气绝而亡!临死,未能杀一人!

阳翟领五千重骑兵自震龙阵杀入,不料此处犹如一条通道,左右两边尽是甲盾,刀砍不入,枪刺不穿,地上尽是伏地笼,绊马桩,重骑不能跨过,只能顺着绊马桩一路奔杀,正行间,突然甲盾间隙之中,刺出十几杆两丈长的长枪,或捅死骑兵,或捅死其马匹,阳翟一见,下令急速前进,不想自己于阵中奔杀了半晌,竟然只是在阵中绕圆圈!又回到了方才被袭击的地方!

阳翟失言道,

“这是什么阵法,竟然如此鬼魅!”

话音刚落,左右甲盾之中,突然伸出十几条钩镰枪,挑断马蹄,匈奴骑兵尽皆跌落马下,身后杀声震天,数不清的晋兵手持短刀,于身后杀奔而来!跌落在地上的阳翟大惊,勉强站起来,拔出佩刀,吼道,

“吾军听吾号令!即刻短兵相战!”

还未说完,左右甲盾又是刺出十几杆长枪,阳翟猝不及防,被长枪穿了个通透,当场死在阵中,余下见阳翟战死,尽皆心慌,心无战意,各自奔逃,俱被短刀兵杀尽!

刘俭和王炳不知宋松和阳翟已死,率领五千步兵于九门八卦北杀进兑羊阵中,两侧皆是甲盾,四方全是杀声,却不见晋兵来战,刘俭手持宝马,一脚踏翻左手一只甲盾,甲盾应声而倒,后面却无一人一兵,刘俭笑道,

“定是宋松和阳翟分散了敌兵兵力,却于此处虚张声势,众兵士,随我杀奔过去!夺下仓垣!”

话音刚落,不料刘俭右手甲盾忽然翻出,甲盾之后,藏着万千骑兵,只见仓垣城上令旗一挥,骑兵尽出,来去如风,杀的匈奴步兵人仰马翻!刘俭大怒,挥刀正欲夺其马匹,不料战马奔走,甲盾之后,竟然射出万千弓箭,刘俭和王炳避无可避,俱被乱箭射死于阵中!

第二日清晨,日出破晓,呼延晏令军马前来查看,但见仓垣城下,累尸遍野,血流成河,一万五千大军,未能活下一兵一卒,而刘曜的长子刘俭,则是被乱箭穿心,死于阵中!呼延晏大惊,慌忙鸣金收兵,派人收敛了刘俭的尸首,然后一刻也未曾停留,逃命似地奔回了洛阳,刘曜得知长子刘俭身死,大哭不已,又知呼延晏鲁徽等人尽皆苦劝刘俭,刘俭不听,遂对众人并无责罚。

次日晌午,晴空万里,润色骄阳,众鸟高飞,孤云独去,石勒领两万大军杀到仓垣城下,邵续依旧是摆下九门八卦阵静候石勒,此时前,晋兵几乎在未伤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击退呼延晏,斩杀了汉朝一万五千名兵士,晋兵士气大振,军号嘹亮,兵马雄壮,石勒驻兵于仓垣小丘之上,见城上邵续摆下阵法,自己却不认得,便召来一同前来的孔苌,郭敖,支雄,夔安,郭黑略,桃豹等人,前来观摩,但是这些人都是武将,也俱不认得,石勒叹道,

“只可惜孟孙留在了江淮,天下之事,还有孟孙不知道的吗?”

城上的苟曦,见石勒驻兵于小丘,踌躇不前,有意引石勒入阵,便隔空喊话道,

“城下小丘,可是羯奴石勒!”

不料石勒却并未生气,反倒是看着城墙之上的苟曦,作揖道,

“苟曦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苟曦却是骂道,

“汝等羯奴,祸国殃民,荼毒生灵,滥杀无辜,中原百姓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喝汝血,何言再见!”

石勒被苟曦骂的火气,不过仍然是压抑着心头的火气,道,

“大将军乃是大晋的国柱,我石勒也是汉朝的基石,你我联手,何愁天下不定!”

苟曦用刀指着石勒,大骂道,

“汝等羯奴,也配与我苟曦相提并论,汝等于本将军交手数次,每次俱是被我打得狼狈而逃,甲不裹身,器无再举,只恨天时不再,未能将汝等枭首,反倒是让汝等羯奴一而再,再而三地侵扰大晋,此番,就在这仓垣,便是汝等的葬身之地!”

石勒的心里,其实对苟曦是有些相惜之意,但是听闻苟曦的痛骂,石勒也是火气,用马鞭指着苟曦,骂道,

“汝等狗贼,如今我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攻破仓垣如同探囊取物!如何容你于次大言不惭!”

苟曦道,

“羯奴!你若是不服,自来攻打!看能否破了我这阵法!”

石勒也道,

“量一小小阵法,如何能抵挡住我两万铁骑!苟曦,今日便是你的身死之日!”

说罢,石勒一声令下,两万铁骑倾巢而出!于九门八卦阵的坎豕阵杀了进去!

石勒虽然不识得此阵法,但是他一进去,就暗道不妙,此阵法变幻莫测,杀机重重,甲盾,弓弩,长枪,钩镰枪等等调度井然有序,石勒自知不是对手,大叫道,

“众军!快撤出此阵!”

但是已经晚了!

出口已经被万千甲盾封住,左右冲出数十杆长枪,长枪所到之处,刺死刺伤兵士马匹无数,长枪之后,地上又伏出万千钩镰枪,削断战马马蹄,骑兵尽皆跌落马下,在之后,便是弓弩手万箭齐发,瞬间几千兵士被弓箭射死于阵中!

九门八卦阵只这一番攻击,便让石勒损伤了将近一半的兵马,江淮兵兵马大乱,其心大惧,四下奔走逃命,尽被伏在暗处的短刀兵宰杀!

石勒高呼道,

“不要乱!不要乱!”

可是无济于事,石勒被支雄,郭敖,郭黑略,孔苌等人护着,在九门八卦阵中左冲右杀,就是寻不到出口,身边的兵士却是越来越少,石勒叹道,

“今日,我石勒想必是要死在这仓垣城下了!”

说罢,石勒长悲一声,泪涕纵横,正欲拔刀自刎,不料,此时,天时大变,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突然莫名浮出一大片乌云,遮天蔽日,狂风四起,摘叶摧枝,老树根拔,士兵都被狂风吹得站不住地,左右摇晃,少顷,天地之间黄沙漫天,飞烟走石,犹如人间炼狱一般,邵续被乱风之中的一颗石子,砸中天灵,当下吐血不止,邵续睁着空洞的眼神,嘴角喃喃道,

“天不助我!天不助我!大晋休矣!”遂坠城而死!

少顷,狂风突止,乌云骤散,一切都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仓垣城下的晋兵尽被黄沙迷了眼睛,看不见城墙上的令旗,四下乱走,九门八卦阵不攻自破!

石勒大喜,慌忙把佩刀高举天空,爆喝道,

“此乃天助!此乃天助!邵续已死!众兵士,随我杀奔仓垣!”

江淮兵士气大振,四下捕杀晋兵,一盏茶的功夫,几乎没有攻击能力的晋兵全部被江淮兵屠杀殆尽,石勒攻破仓垣。

立于城墙之上的苟曦见邵续身死,晋兵被杀,仓垣城破,不禁心如死灰,老泪纵横,双腿无力,慢慢跪在城墙之上,跪天大哭,哀惨道,

“老天!为何助贼而不助大晋!这是为何!天令不时!大晋……大晋!休……休矣!”

未知苟曦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77章 ******* 岂因福祸避趋之 天净沙-秋思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日落黄昏,云霞满天,大雁孤飞,燕雀归巢,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是在渲染着一股悲凉的气息,西晋王朝的大将军,苟曦坐在城墙的箭堡上,望着天边那即将要落入山中的夕阳,余晖撒在苟曦的脸上,在他的脸上,写满了沧桑,悲凉和不甘。

石勒走上城墙,两只手里端着两壶酒,屏退左右,石勒也不顾礼节,坐在苟曦身旁,苟曦看都没看石勒一眼,似乎完全无视石勒,石勒尴尬一笑,把手中的一壶酒放在石勒身前,然后也看着天边的夕阳,道,

“大将军你看这天边即将要落山的太阳,像不像现在的大晋,摇摇欲坠。”

苟曦道,

“日夜轮回,乃是天道使然,太阳进入山林,天地变之黑暗,但是明天,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来!”

二人相伴而坐,石勒喝了一口酒,道,

“大将军既然知道这是天道,何必又要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苟曦没有说话,二人沉默许久,苟曦才扭头看着石勒,道,

“嗣祖如何?”

石勒道,

“我已经命人给嗣祖收敛了尸身,厚葬在城南。”

苟曦轻轻点了点头,看着石勒,道,

“想不到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也有心肠慈悲的时候。”

石勒哑然一笑,用美酒来掩饰自己眼中的尴尬,道,

“苟曦大将军,我石勒何尝想要杀人,但是不杀,不足以立威,天下如若不能一统,每天死的人,何止是我石勒所杀的人,大将军,还记得你当初攻打邺城,连破十一座坞堡之时,也是血屠一方,下无降兵!”

石勒站了起来,走到城墙口,手扶着城墙,眼神凌厉,面色阴沉,看着城外遍地的死尸,一字一顿地道,

“杀一人为罪,屠百万称雄!自古以来,建功立业的名将贤主,有哪一个不是踩着万千人的性命爬上去的!”

苟曦不言,石勒转过头来,看着苟曦道,

“大将军,我石勒这辈子看上的人没几个,你苟曦大将军便是其中之一,你我交手半生,你的治兵之能,用兵之计,我石勒甚为折服!你若是肯投奔我的阵营,我们一起匡扶天下,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岂不是名垂青史之事!”

苟曦冷哼一声,见面前有酒,也不惧怕石勒下毒,端起来,一口气饮尽半壶,苟曦道,

“我为官,你为贼,我为正义,你为叛逆,你我二人势不两立,怎能合为一处!”

石勒疾步走到苟曦身前,道,

“谁说这大晋,就代表着正义,而我石勒,就代表着叛贼!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不是大晋的天下!大晋名为天下之主,可是八王之乱,诸位藩王相互攻伐,令九州华夏不安,令万千百姓荼毒,我石勒正是此时揭竿而起,反对大晋,此难道不是正义之举!你们汉人有句话,叫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大将军如果能够助我石勒一臂之力,其俗物自不必谈,苟曦之名,必定流芳百世!令万人敬仰!”

苟曦站起来,厉声言道,

“我苟曦,乃是大晋的臣子,所有反对大晋的人,都是我苟曦的敌人,*******,岂因福祸避趋之!我苟曦,岂能弃国家于不顾!”

二人四目交接,谁都没有避让,空气顿时凝固,变得紧张无比,许久,石勒端起酒壶,递到苟曦面前,苟曦亦是拿起酒壶,二人将酒壶对碰,随后尽皆一饮而尽,石勒长叹一声,眼睛里尽是不舍的神情,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独自一个人,走下了城墙!

苟曦看着石勒的背影,然后用手指揉捏着手中的酒壶,突然放声大笑道,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今所志未遂,奈何死乎!”

说罢,苟曦拔出佩剑,自刎而亡!

石勒攻破仓垣,屠城,两万百姓死在石勒的屠刀之下,苟曦自刎而死,皇太子司马端,朝廷重臣荀藩尽被石勒杀死,晋怀帝司马炽被俘,皇太子司马端被杀,西晋王朝,没有了皇帝。

刘曜攻破洛阳之时,除了司马端,还有一位皇室宗亲,从变成人间地狱的洛阳逃了出来,此人便是吴王司马晏,并其三个儿子,司马晏乃是晋武帝司马炎的第二十三子,时年三十岁,虽然在朝中担任大将军,太尉,但是因为司马晏双目失明,腿有残疾,所以司马晏其实就是挂个空职,没有实质性的权利。

司马晏长大成人共有三子,长子,次子早夭,三子司马邺,时年十二岁次子司马固,少子司马衍只有六岁,卢志并豫州刺史阎鼎,前抚军长史王毗,司徒长史刘畴,中书郎李昕的庇护下,逃出洛阳,直奔长安,一行人走到渑池外三十里的长滩,遥见前面尘土大起,人马鼎沸,众人尽皆大惊,少顷,一群边塞兵士策马而来,其中领头一人,见卢志,纳头便拜,高呼道,

“镇西大将军北宫纯拜见吴王!”

司马晏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耳朵却是好使,在洛阳之中,数次听闻北宫纯以少胜多,拯救洛阳于水火之中,其威名谁人不知,卢志和阎鼎挑开车帘,搀扶司马晏,不料车内的司马晏早已经是老泪纵横,他拉着卢志的手,道,

“大将军兵士来了多少人?”

卢志道,

“浩浩荡荡,一眼望不见头!”

司马晏又道,

“兵士是否雄壮?”

阎鼎道,

“威武雄壮,尽皆虎狼之士!”

司马晏在卢志和阎鼎的搀扶之下,一瘸一拐地走出车驾,因为身有眼疾,便摸索着北宫纯,道,

“北宫大将军请起!请起!大将军乃是国之栋梁,小王何德何能能受大将军如此大礼!”

北宫纯身起,司马晏拉着北宫纯的手,泪涕横流,突然在北宫纯面前长跪不起,望天而泣,道,

“天不亡我大晋!天不亡我大晋!”

不料,司马晏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突然传出刀剑马蹄之声,周围倏地闪出万千匈奴兵,为首一人正是刘粲,只见刘粲立于马上,哈哈大笑,道,

“北宫纯!这处地方作为你的葬身之所,还可满意!”

北宫纯大惊,呼道,

“贼兵如何得知吾来奉迎吴王!”

未知北宫纯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78章 西凉大马斗九将 大晋吴王困渑山 公元三百一十一年,汉朝中山王刘曜和东莱郡公王弥攻破洛阳,屠城,三万洛阳百姓被匈奴坑杀,王弥不满刘曜残暴之举,与同乡刘暾返回青州割据一方,晋怀帝司马炽被刘曜俘虏,送往汉朝,受尽了侮辱,汉帝刘聪为庆祝洛阳城破,宣布迁都平阳,随后,晋朝国柱大将军苟曦和其谋士邵续,在仓垣被石勒杀死,琅琊王司马睿衣冠南渡,投奔了建邺的王敦。

由此,由匈奴人所建立的汉朝,占据了中原大半的疆土,石勒所收服的江淮之地,王弥占据青州,刘曜占据洛阳,再加上以北的汉朝,九州华夏汉朝占据了五中其三,而西晋王朝,,随着皇帝司马炽被俘,中央政权完全泯灭,只剩下了占据长安的司马模,占据幽州的王浚和蜷缩在建邺的司马睿,此外,还有一个在巴蜀建立大成王国的李雄。

洛阳屠城之时,吴王司马晏并三个儿子,司马邺,司马固,司马衍在卢志,阎鼎,王毗,刘畴,李昕的庇护下,从洛阳逃了出来,镇西大将军北宫纯此时正引兵攻打刘粲驻守的渑池,收到卢志书信,得知吴王司马晏从洛阳逃了出来,急忙率领三千骑兵前来接应,不料却是中了刘粲的埋伏,刘粲用一万大军,把北宫纯团团围住,情况十分危机!

只见两军对垒,北宫纯身着金衣铠甲,脚踏紫金皂靴,立马绰刀,横眉冷对,不威自怒,刘粲早就听闻北宫纯之勇猛,此番见其真容,心中稍惧,但是仗势兵多将广,拍马上前,强撑笑道,

“北宫纯!你已经中了我的伏兵之计,你只有三千兵马,我有一万!今日你必定是插翅难逃!洛阳已经被攻破,大晋王朝早已经名存实亡!你北宫纯也是世之良将,不如早早投降,归我汉朝,免得兵败折损了将军威名!”

一阵冷风吹过,吴王司马晏和一众朝臣都惊地面容大变,但是北宫纯丝毫未动,也未出言,沉默许久,北宫纯冷冷地说道,

“你此番应该在渑池,怎会知道我前来接驾吴王!”

刘粲哈哈一笑,用手指着北宫纯身后,道,

“这事儿,还多亏了刘司徒!”

北宫纯向后微微一撇,只见其身后的司徒长史刘畴面色大变,顾不上其他,猛地一抽马鞭,扬马向刘粲狂奔,不料北宫纯“当”地一声,把长刀插在地上,掏出青牛角弓,捻弦搭箭,只听“嗖”地一声,此箭正中刘畴后背,穿心而过!刘畴应声落马而死!

北宫吹收了宝弓,绰起长刀,指着刘粲,怒道,

“本将军平生,最恨卖主求荣之人!刘粲!你听好了,莫说是你引来一万兵马,回去问问刘曜和刘聪!就算是十万大军前来!又奈我北宫纯如何!”

北宫纯此言,字字如刀,声声如雷,势如奔马,气贯长虹!其音绕谷三回不绝!刘粲身后的汉军无不惊愕!

汉军大惧北宫纯之势,军中骚动,刘粲大惊,慌忙回头,奔马入阵中,大叫道,

“全军冲击!擒杀北宫纯!”

说罢汉军鸣鼓进攻,一万匈奴兵浩浩荡荡奔杀而来,北宫纯却并没有冲击,反而对身后的部将郭敷说道,

“烦劳郭将军,护住吴王等一干朝臣,杀出重围,投奔渑池外的西凉大寨,这里我北宫纯来断后!”

郭敷使一柄金蘸大斧,听闻北宫纯此言,立马道,

“还是大将军护住吴王,末将为大将军断后!”

北宫纯长刀一舞,勒住马缰,道,

“你不是刘粲对手,军机不可延误,速去!”

说罢北宫纯长刀一挥,吼道,

“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随本将军杀入阵中!活捉刘粲!”

郭敷护住吴王等一干朝臣,向渑池而去,北宫纯领三千骑兵冲入敌阵,与匈奴兵斗到一处,话说这刘粲乃是狼子野心之人,其父刘聪沉迷酒色,所生子嗣众多,刘粲虽然为刘聪长子,但是仍然担心位置不够稳固,便一直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李矩,呼延谟,呼延瑜,刘雅,郝铣(xi三声,音同洗),刘易,王亢,张宁,巴丘,赵嬴十位武将,因刘粲被封河内王,此十将便被成为河内十虎!

刘粲此番来追击北宫纯,把李矩,呼延瑜和受伤的呼延谟放在渑池,其他七将来斗北宫纯,遥见北宫纯在乱军之中,左右厮杀,所到之处,人头纷纷落地,犹如无人之境,张宁,赵嬴靳明见状,大怒,骂道,

“西凉羌奴,敢欺吾军无人乎!”

说罢三人绰枪来斗,北宫纯也是不言,自提到来斗,以一敌三,丝毫不惧,吃上十合,一刀朔进张宁心窝!赵嬴大惊,手下稍慢,猝不及防,也被北宫纯回身一刀砍死!靳明死命逃出战圈!狼狈而逃!

刘雅,郝铣,刘易,王亢,巴丘并靳康六员大将齐齐来斗北宫纯,北宫纯浑然不惧,被武将包饺子似得包在其中,刀枪剑戟,斧钺勾叉,七匹马围着圈来斗北宫纯,北宫纯使出毕生所学,额头青筋爆出,眼下余光四回,胯下人马合一,手中大刀翻滚,其势如泰山压顶,其气似万马奔腾,枪过,刀出,槊刺,刀砍,勾镰,刀进,斧劈,刀挡,剑挑,刀冲,叉捅,刀回!

北宫纯连斗六将百余回合,不分胜负,三军震愕,刘粲自在山丘,见北宫纯在自己五员大将的围攻之下,丝毫没有露出破绽,反而是愈战愈勇,刘粲也是惊地合不拢嘴,心中暗道,

“世人皆言北宫纯的勇猛乃是天下第一,今日观过,此言不虚!北宫纯真非人之所能也!”

三千西凉兵遥见北宫纯如此英武,心中自也是不惧,与匈奴兵殊死搏斗,宁死不后退一步!北宫纯与刘粲手下五员大将又斗了百余回合,只杀得天崩地裂,天地变色,从晌午一直斗到日暮,巴丘气力不及,手下稍慢,被北宫纯一刀砍下首级!

巴丘被杀,刘雅,郝铣,刘易,王亢,靳康五人尽皆大惊,刘雅,郝铣,刘易心怯,勒马便走,王亢,靳明二人抵挡北宫纯不过,也是抽身而去,北宫纯一脸凶神恶煞追杀靳康,靳康马慢,被王亢落在身后,北宫纯照着靳康一刀砍过,靳康听得身后风紧,慌忙伏身躲过,如此性命攸关之时,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靳康瞥了长枪,抽出佩刀,向前一捅,一刀朔进王亢的马臀,战马吃疼不过,把王亢甩在马下,正好挡住了北宫纯的去路,北宫纯手起刀落,斩了王亢首级,再寻靳康,已然走远!

刘粲的万余兵马,被北宫纯的三千西凉兵杀的大败,望风而逃,北宫纯正欲追杀,不料后军小卒来报,言镇守渑池的李矩,呼延瑜突然携兵马杀出渑池,夜袭西凉大寨,张斐郭敷大败,慌不择路,竟然携吴王司马晏等一干朝臣逃奔上了渑山,李矩和呼延瑜则是围在渑山山脚日夜攻打,情况十分危机!

北宫纯一听,大惊,顾不得追杀刘粲,当即领千余名西凉骑兵,马不停蹄,直奔渑山而来!李矩得知北宫纯领兵前来,大惊,道,

“难道河内王竟然败了!”

少顷,河内王刘粲的败报穿到军中,李矩和呼延瑜惊恐不已,呼延瑜手都在颤抖,道,

“大将军,这北宫纯真不是凡人,以三千骑兵,对抗河内王的一万兵马,竟然还能将河内王杀得大败,此人不能力敌!此番当以退守渑池,方为上策!”

李矩乃是河内十虎之首,此番他却是皱着眉头,道,

“如今这司马晏和三个儿子就被我们一万大军围困在渑山山顶,取之如探囊取物,如此放弃,真是心有不甘!”

呼延瑜道,

“大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北宫纯虽然勇猛,但是兵少将寡,此番我们应当退守渑池,接应河内王,以图后事!”

李矩正犹豫不决,不料一人在堂下笑道,

“镇北将军怎如此心怯?还未见到北宫纯,就被这西凉羌奴吓得魂不附体?”

镇北将军正是指的呼延瑜,呼延瑜定睛一看,此人名叫卜抽,字公度,现任军中主簿,卜抽此人生得身材细小面容猥琐,鼠眼八胡,正是一副奸人的贼样,不过此人素有谋略,呼延瑜虽然被卜抽嘲讽一番,但是卜抽也是刘粲的心腹,呼延瑜不便动手,冷哼一声,便把头扭向一边,李矩看了看呼延瑜,又看了看卜抽,道,

“公度有何良策?”

卜抽笑迷迷地走出阵来,道,

“如今大晋的皇帝已经被中山王俘虏,送到了平阳,但是现在的大晋,却还有两大势力,其一便是建邺的司马睿,其二,便是长安的司马模,我们想要灭亡大晋,必须杀尽司马家的皇室宗亲,不然站起来一个姓司马的,便能自立为帝!所以这渑山上的司马晏和三个儿子,一个也留不得!必须死!”

李矩看着卜抽,道,

“此言,我李矩又何尝不知,但是北宫纯稍后便来,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莫说以我们万余兵马,就算是中山王的十万大军,也不过是北宫纯的手下败将,介时如果败了,怎能有面目去见河内王?”

卜抽道,

“这渑山,虽然不高,但是其路却是险峻,而且山上之路只有一条,现在敌将张斐和郭敷就是凭借着险峻的山路,层层设卡,才能以区区五千残兵挡住我们一万大军上不了山,我们不如效仿张斐和郭敷之法,把大寨扎在渑山的半山腰,依靠地形,设立哨卡,北宫纯不过千余人,怎能上得山来?张斐和郭敷奔逃之时,顾不得军粮,军中粮草不出三日,必定耗尽,介时我们便可以抽兵上山,捉拿司马晏!待杀了司马晏,便可以冲下渑山,擒杀北宫纯!”

李矩听闻卜抽此言,大喜,连忙下堂拉着卜抽的手,道,

“先生真是足智多谋啊!”

话说北宫纯领千余骑奔到渑山山脚,遥见半山腰中军旗攒动,原来李矩已经垒石伐木,设好了哨卡,堵死了渑山唯一上山的小路,北宫纯立马于山脚,怒道,

“李矩!汝也是一方良将!现在手握一万大军,为何惧我北宫纯千骑,狗缩于山间,何不下来一决雌雄!”

李矩站在垒墙之上,哈哈大笑道,

“羌奴!休得激我!现在还容你放肆几天!待本将军擒杀了山顶的呼延晏之后,便是你的死期!”

北宫纯大怒,命军攻山,不料山上垒墙之后,浮出两千弓弩手,不等西凉兵靠近,便是万箭齐发,西凉兵马根本就近身不得,北宫纯只能下令收兵,驻扎在山脚,此时,北宫纯已经猜到了李矩想要耗死张斐和郭敷,心中十分焦急,却无可奈何!

话说驻兵山顶,乃是兵家大忌,山顶无水无粮,如若被人围困,无需攻打,三日之后军中粮水耗尽,便是死路一条,百年前马谡就因为犯了这一条,被司马懿大破于街亭,而张斐和郭敷又何尝不知,只不过是带着司马晏和一干朝臣,无法急退,只能退到渑山,依附天险,以求自守。

北宫纯在山脚,张斐和郭敷在山顶,两军几次组织冲击李矩,李矩却依附垒墙,只是围而不打,只用乱箭射回两军,北宫纯和张斐郭敷也是无可奈何,三日之后,张斐郭敷粮尽水绝,士气低迷,司马晏熬不过肚中饥渴,向张斐乞食,少顷,司马晏结过一些所谓的食物,司马晏眼睛看不见,把食物放入嘴中,咀嚼几下,猛地吐了出来,失言道,

“张斐!大逆不道!竟然敢给本王吃树叶!”

张斐跪拜在地,痛哭道,

“吴王!非末将刁难,实不相瞒,军中粮草已绝,士兵都已啃食树皮树叶为食,情况紧急,末将不得不如此!”

司马晏一愣,长叹一声,泪涕横流,许久,才把手中的树叶重新放入嘴中,艰难地咀嚼起来,少顷,军中兵士尽皆大哭,张斐,郭敷不能阻止,不料,一声童语传来,

“此为万急之时,性命尚且不保,何不能以树叶树皮为食?如若没了性命,即便是山珍海味,又怎如何!”

张斐和郭敷大惊,扭头一看,正是司马晏的长子,年仅十一岁的司马邺!张斐不禁感叹道,

“少王年纪尚幼,却有如此之想,倘若能够出去,定能成为一代明主!”

未知张斐,郭敷,司马晏并五千西凉兵性命究竟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79章 石虎暗谋嗣子位 王弥身陷计中计 仓垣。

石勒坐镇中帐,左右手下,尽皆坐着张宾,孔苌,郭黑略,王阳,夔安,郭敖,支雄等心腹,此外,还有石勒的长子石兴,次子石弘三子石宏以及养子石虎和从子石生,石勒手里拿着一份密信,递给张宾,说道,

“孟孙,你且看来。”

张宾接过密信,细细地读了一边,忽而大笑,道,

“哎呀!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东方可定!”

众人除了石勒,都是一脸的茫然,石兴笑道,

“先生为何如此高兴?”

张宾道,

“青州刺史刘瑞聚集了两万乞活军,反戈了曹嶷,曹嶷兵败被杀,王弥向主公求兵征讨刘瑞!”

石兴一愣,还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高兴的,道,

“先生,曹嶷乃是王弥的心腹,王弥和父亲都是汉朝的大将,如今王弥兵败,我们有什么可高兴的?”

石勒和张宾对视一眼,此时石兴年方二十六岁,石勒有意考考石兴,石勒道,

“吾儿不知其中玄机?”

石兴轻轻摇了摇头,石勒又看着石弘和石弘,道,

“你们可知?”

二人也是摇了摇头,石勒面上不变,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转而看向石虎和石生,道,

“吾儿可知?”

石虎虽然是石勒的养子,但是样貌跟石勒完全不一样,石虎生的膀大腰圆,面尽黑髯,凶神恶煞一般,石虎站起来,道,

“这个王弥,日后必定会成为父亲的心腹大患,依我看,不如趁此时机,与刘锐两面夹击灭了王弥!”

张宾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笑道,

“季龙所言,只为其一!”

石勒笑着看着张宾,道,

“其二呢?”

张宾站了起来,说道,

“弱弱以胜强,不如强弱以胜弱!”

石勒听闻,哈哈大笑,命石虎领兵两万,点郭敖,孔苌,郭黑略,支雄四员大将以程遐徐光为参谋,领兵两万奔杀青州而来!

王弥在攻破洛阳之后,自知与刘曜不合,边让心腹大将曹嶷领兵两万占据青州,不想青州刺史刘瑞明降实反,暗中招募了两万乞活军趁着曹嶷不注意,反戈杀了曹嶷,收起降卒一万余人,王弥手中只有万余兵马,自知不敌,便差人向石勒乞援,石虎与王弥两路大军望青州进发!

咱不提王弥,话说这石虎,自领兵之后,却是拖拖踏踏,行军两日,休息一日,江淮之地距离青州甚远,如此行军,半个月不能到达青州,程遐是文官,虽然不是石勒起兵的那“十八骑”之一,但是跟随石勒甚早,也算是一名老将,为人忠心,程遐见石虎行军如此拖沓,自觉不妥,便去寻郭敖,郭黑略等人商议。

程遐已近大寨,见郭敖,郭黑略,孔苌,支雄四人正在饮酒,程遐道,

“少主可在?”

郭敖道,

“不在,公简寻他何事?”

程遐道,

“这江淮距离青州之地,路途遥远,兵贵神速,行军怎能如此拖沓?万一有人于其中设卡阻拦,误了大事,该如何向主公交代?此乃是兵家大忌!我正准备进谏少主,急速行军,以防不测!”

郭敖摸了摸脑袋,道,

“此事我也甚是不解,不如我与你同去?”

“不必,不必!”

程遐和徐光二人走出大寨,在军中四处打听,终于打听到石虎此事正在后军营寨,二人便火速前往后军中帐,中帐的卫兵自然认得程遐,正要通报,却被程遐阻拦,二人还未进帐便听闻里面传来一阵喝酒和喧笑的声音,其中一人,正是石虎!只听石虎说道,

“前几日,主公收到王弥乞兵的密信,当面询问我,石兴,石弘,石弘和石生该当如何,结果这四个蠢货,竟然全都答不上来!最后还是我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就这一句话,吓得程遐和徐光二人面色大变,徐光正要穿进去,却被程遐阻止,二人伏帐细听。

一名将领笑道,

“大将军威武,岂是那些个凡夫俗子所能比拟的?”

石虎长叹一声,道,

“唉,如此威武,又能如何?我只是主公养子,石兴,石弘他们才是主公的亲生儿子,将来我石虎,恐怕只能为石兴他们马首是瞻了!”

那将领说道,

“大将军,将来如果主公殡天,长子石生继位,您为主公这些年披荆斩棘,功劳无数,怎么的,也是个类似于护国大将军的职务!”

石虎又是长叹一声,喝了一口酒,道,

“不甘心!真不甘心!让这些个凡夫俗子坐在老子的头上作威作福,给老子发号施令,老子实在是不甘心!”

石虎此言,实属大逆不道,程遐和徐光都是石勒的忠臣,二人听闻石虎此言,大怒,徐光当场就要拔剑,冲进帐中,却被程遐阻拦,程遐暗示徐光不要动,然后二人慢慢退后,让卫兵呼报,卫兵不明所以,呼道,

“参军徐光,程遐求见大将军!”

卫兵的呼报传进中帐,中帐的笑声骤停,程遐和徐光二人面色自若,仿佛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第一次进来一般,程遐走进中帐,见里面摆着小的宴席,石虎坐在中堂,左手边是护国校尉郭太,东征校尉刘隗,右手边则是坐着行军主簿郭殷。

很明显,郭太,刘隗和郭殷都是石虎暗中培养的心腹。

石虎看着闯进来的程遐,面色不快,说道,

“公简,绪佑前来何事?”

程遐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对着石虎作揖道,

“大将军,兵法有云,兵贵神速,我们前去千里之外的青州,如此行军缓慢,乃是兵家大忌,倘若敌兵于中间设伏,我们又该当如何?”

石虎听闻,不耐烦地说道,

“公简,此事本将军自由定夺,无需你来操心,速速退下吧。”

徐光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

“大将军,如果兵马有失,恐怕无法对主公交代!”

石虎脸有怒色,看着徐光和程遐,说道,

“我是本军的大将军,一切事务,均由我来负责,你们只管做事就好!”

说罢,石虎冲着程遐和徐光一甩手,意思很明显了,程遐和徐光被石虎从中帐轰了出来,程遐出了中帐,长叹一声,对着徐光说道,

“石虎其心不正,有夺嗣之心,日后必为大患,此事必须让主公详知!”

徐光道,

“今夜我便修书一封,连夜送往襄城!”

话说石虎一军行了半个月,终于到达了青州临淄城下,此时王弥也到,王弥和石虎二人各怀鬼胎,石虎受到了张宾的嘱托,一路缓慢行军,拖沓时间,意图让王弥与刘瑞交手,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而王弥则是跟张宾想到一块了,两军拖来拖去,竟然在同一日到达!

王弥和刘暾自以为石虎已经跟刘瑞交了手,不想石虎也是刚刚到达,连忙叫来刘暾商议,

王弥道,

“长生,这石勒果然心计颇深,故意行军,拖沓时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来援助我的?”

刘暾仍然是一脸的淡漠,他总是这样的面无表情,刘暾拱手作揖,道,

“刘瑞势大,仅凭我们的万余兵马,决然不可能攻破临淄,被逼无奈之下,才向石勒乞兵相助,如今看这石勒此举,其心不正,恐怕另有所图!”

王弥扭头看着刘暾,道,

“另有所图?图什么?”

“大将军!图你的军队和你脖颈上的人头!”

王弥心中一惊,长叹一声,道,

“我王弥又何尝不知,但是事到如此,不得不为,也不知道这个石虎,究竟是不是真心来援助我的!”

刘暾对王弥作揖,道,

“大将军,石虎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孩子,没打过几次仗,谋略难免不足,这石虎究竟是不是来帮助大将军的,大将军一试便知!”

王弥拉着刘暾的手,道,

“请长生教我!”

刘暾道,

“明日可请石虎于一帐议事,大将军当提出以本部兵马作为先锋军攻城,临淄城高水深,而且城内还有两万乞活军,我们必然攻不下来,如果石虎同意,那其心必异,意图损耗大将军的兵马,然后趁机消灭大将军,大将军当速速放弃临淄,另谋他策!”

王弥道,

“如果他不同意呢?”

刘暾道,

“如果石虎不同意让大将军作为先锋军,那便是石虎有想援助大将军之意!大将军可放心攻城!”

次日,王弥和石虎二人约到一帐,二人各怀鬼胎,对于王弥来讲,虽然石虎是自己的晚辈,而且官爵远不如自己,但是毕竟石虎是援军,王弥还是十分客气,拱手对石虎作揖,率先说道,

“贤侄,你我两军同日到达,不知大将军如何安排攻城先锋之事?”

石虎此人,虽然外形粗狂,残忍好杀,但是心思狡诈,攻于心计,石虎哈哈一笑,看着王弥,道,

“东莱公客气了,东莱公与我父亲一向交好,我石虎是晚辈,怎能受的如此大礼,又怎能先行定夺,不知东莱公如何安排?”

说罢石虎两只贼眼睛撇着王弥,王弥心中暗道,

“这个石虎,年岁不大,但是心计却是颇深!我先探问他的安排,他却把我奉承一番,来探我的安排,此人难以对付,自己当小心为上!”

王弥虽然心中如此想,但是面上依旧不变,道,

“贤侄,这刘瑞杀了我的心腹,贤侄是来援助于我,于情于理,都应当是由我的军队作为先锋军,率先进攻临淄!”

说罢,王弥的眼睛盯着石虎,石虎哈哈一笑,拉着王弥的手,笑道,

“东莱公,临淄城城高水深,内有重兵把手,东莱公只有万余兵马,不是小侄诳语,这些人正好够塞护城河的!东莱公难道是要自寻死路?”

王弥心中一震,这石虎把事情都挑明了,不让自己的军队作为先锋,王弥由此深信石虎,王弥,道,

“那贤侄的意思是,你要作为先锋攻打临淄?”

石虎笑道,

“东莱公,我这两万人,恐怕把尸体都累在临淄城下,也攻不进这临淄!”

王弥心中又是一震,不解地看着石虎,道,

“那贤侄究竟何意?”

石虎笑道,

“东莱公,不如你我二人分攻两门,你攻南门,我攻北门,令刘瑞首尾不能相顾,城内虽然有两万人守城,但都是些流民组成的乞活军,没有经过训练,我们首尾夹攻临淄,城内必然慌忙,临淄可破!”

其实在王弥的心中,他最害怕的,就是自己在攻打临淄的时候,石虎突然背后插刀,围剿自己,而石虎所提之策,一个在南门,一个在北门,两军互不干扰,王弥也不害怕石虎会反戈自己,于是就同意了石虎的策略,与石虎约定三日后便攻城!

却说这石虎,他决然是不会放过王弥的,与王弥分攻两门,其实只是迷惑王弥之计,石虎从王弥军中出来之后,马上修书一封,命人偷偷送到临淄城内,此时青州刺史刘瑞心中也是万分焦急,听闻石虎和王弥两路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心中是又怕又惧,不知如何是好,此时,石虎的书信奉上,刘瑞打开只见上面写到,

“刺史大人,王弥其心不正,打算攻破临淄,独霸青州,实不相瞒,我父亲唯恐王弥做大,特命我前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意图剿灭王弥,我与王弥约定,三日之后,王弥攻南门,我攻北门,介时刺史大人如果想保住青州,当分出一路兵马,伏在王弥军后,三日之后,我在北门佯攻,大人可尽全力防守南门,待王弥力竭,伏兵一处,当即应绞杀王弥于临淄城下!我当由北门绕道南门相助大人一臂之力!切记!切记!”

刘瑞不知石虎其心真假,召来谋士王商前来商议,王商眼珠子一转,说道,

“大人,王弥和石虎的兵士尽是虎狼之师,而我们不过是流民组成的乞活军,其战力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暂且不管这份书信的真假,大人当遣出一军,无需多少,三千兵马足矣,三日之后,大人可观看北门,如若真是如石虎所言,北门当是佯攻,其攻势应当不强,而南门则是攻势迅猛,大人可夺之!”

刘瑞将信将疑,命大将李康带出三千兵马,伏在王弥军后,石虎暗使反间计,这临淄究竟能不能被石虎攻破,飞豹王弥的性命又将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80章 石虎计破临淄城 刘暾惨成人头杯 话说石虎与王弥暗中约定的时间已到,王弥率领一万精兵于临淄南门攻城,石虎则是率领两万精兵进攻临淄北门,青州刺史刘瑞率先去北门观望,果然,北门只是虚张声势做佯攻状,刘瑞大喜,即刻抽调北门守军于南门防御王弥。

王弥在南门攻城不过半刻钟,忽然刘暾紧急求见王弥,刘暾一向是面无表情,但是此刻脸上却是显露稍许惊慌之色,只听刘暾道,

“大将军!我们与石虎约定南北攻城,不想这南门守卫怎如此之强!”

王弥毕竟是征战多年的大将军,站在中帐之上,遥见临淄城上箭矢如蝗,道,

“我也甚是奇怪,按道理,这流民组成的乞活军,其战力不应该有这么强!”

其实刘暾早就觉察到了情况不对劲,暗自去了趟北门,见石虎在北门只是佯攻,心中一阵,慌忙回军寻着王弥,道,

“大将军!不好,我们中了石虎的奸计了!我方才悄悄绕到了北门,此刻石虎那奸贼在北门只是佯攻!刘瑞才得以把全部兵力放在南门,这个石虎定然是心怀不轨,意图趁我们攻城失败,然后回身截杀我们!”

王弥大吃一惊,急忙把刀冲账出去,大叫道,

“鼓手!鸣金收兵!速速收兵!”

王弥兵士听得收兵之鼓声,也顾不上攻城,慌忙向南逃命,此刻,只听后军一声炮响,一将高呼道,

“狗贼王弥!上将军李康在此!速速下马受缚!”

王弥大惊,披甲绰刀上马,只见后军之中,浮出万千骑兵,直冲王弥本军冲杀而来!王弥大怒道,

“石虎这狗贼!与刘瑞暗通!欲谋害我性命!”

说罢,王弥绰刀而出,心中火气直升,战力更上三分,李康与王弥交手不过三合,即被王弥斩于马下!

话说在临淄北门,石虎率领两万大军在临淄城下虎视眈眈,石虎坐镇中帐,大军前排只有数百兵士虚张声势,佯作攻城,此刻,石虎见城上的守兵都被撤走了大半,约莫的时间差不多了,只见石虎立于马上,突然拔出长剑,爆喝道,

“兵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来了!随本将军杀入临淄!首登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说罢石虎一声令下,两万大军抬着云梯,驾着冲车,全力急攻临淄北门!此刻刘瑞正在南门遥看自己的上将军李康被王弥斩杀,心中懊恨不已,突然兵士来报,俱言北门攻势甚急,刘瑞大惊,万急之下,根本就掉不开兵马!

刘瑞完全被石虎蒙骗了,北门只留下了数百守军,这点人,在石虎两万虎狼之师的强攻之下,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被攻破,郭敖身先士卒,率先登上云梯,一刀一个砍翻两名兵士,从城上杀到城下,打开了北城门,郭黑略,支雄三将引兵一涌而出,几乎就是在片刻之间,攻破了临淄!

刘瑞得知北门已破,心里是又急,又怒,又气,又懊恼,大骂道,

“石虎小人!石虎小人!竟敢用奸计赚我!”

说罢,刘瑞和王商顾不上家小,二人急忙奔小门而逃,正撞上孔苌,被孔苌一刀一个俱是砍了脑袋!系于马下!

话说临淄南门城下,王弥斩杀李康,率领残兵杀散伏兵,忽然听见临淄城鼓声大作,王弥定睛一看,只见临淄城上竖起数十杆旗帜,上书大字“石”!

城墙之上,站着的,正是满面春风的石虎!石虎把刘瑞的人头从临淄城上之上扔了下来,大笑道,

“东莱公怎如此谦让,让小侄率先攻入了临淄!哈哈哈!”

王弥心中暗自是是又惊又喜,暗道,

“原来这石虎是暗用计谋赚了刘瑞,此前当时错过了他!”

王弥把长刀插进地里,然后冲着石虎作揖,对着城上的石虎笑道,

“你父亲石勒便是一代豪杰,今日贤侄用计攻破临淄,比你父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石勒由你这种儿子,真当是后继有人!前途无限啊!”

看起来,这王弥并不知道石虎只是石勒的养子,石虎听着王弥的奉承,心里高兴到了极点,但是一想起来自己只是石勒的养子,将来是不可能继承石勒的位置的,石虎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久久不能散去。

石虎作揖道,

“大将军,城内的贼兵我都已经杀尽了,请大将军入城吧!”

王弥绰刀,拍马准备入城,不想身后刘暾突然赶来,拉住王弥,道,

“大将军!万不可入城!”

王弥撇着刘暾,道,

“为何?”

刘暾道,

“这石虎心有不轨,宁肯让大将军做他的马前卒以攻破临淄,此人心术不正而且攻于心计,大将军如若入城,必遭杀身之祸!”

王弥听闻刘暾此言,大怒,用马鞭指着刘暾,骂道,

“刘暾,想当初在洛阳你深陷囹圄,我念及你我同乡之情,才没有杀你,你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间我和石勒的关系,方才你说你亲自去了北门,看见石虎只是佯攻,佯攻为何还能攻下临淄!分明是妖言惑众,莫不成你刘暾心中还是想着恢复大晋,意图分裂汉朝大将乎!你若是不想随本将军一同入城,便速速离去,自寻出路,本将军还是念及你我同乡之情,不会追杀你!”

刘暾怒从心中,哀怨四起,王弥此言,已经不需要自己再解释什么了,刘暾长叹一声,纵马而去,王弥则是兴高采烈地进入了临淄城。

咱不提王弥,话说刘暾离开王弥之后,奔不多远,只见前面已经候着几百军士挡住了自己的去路,这些兵士俱穿这石虎的军服,刘暾心中一惊,慌忙欲逃,不想路后又窜出十几人,把自己团团围在中间!

刘暾喝道,

“汝是何人!”

其中一将拍马而出,对刘暾拱手作揖道,

“我乃是石虎大将军帐下的护国校尉郭太,刘暾,我在这里等候你多时了!”

数百兵士围困这刘暾,刘暾插翅难飞,只见刘暾悲从心来,长叹道,

“石虎计谋竟然都算到了这里,此人将来定是祸国殃民之人!天下会因石虎而乱!”

说罢,刘暾拔剑,自刎而亡。

话说王弥兴高采烈地进了临淄城,下马卸甲,石虎已经给王弥备好了一席酒宴,石虎,支雄,孔苌等诸位将领都坐在下堂,王弥进入中帐,也不谦让,径直走到了上堂主座,坐定,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石虎,笑道,

“此番多亏了贤侄,我王弥才能入得这临淄!如今刘瑞已死,我也可以告慰我兄弟曹嶷的在天之灵!”

石虎见王弥毫不谦让地坐上了主座,他的脸上,却是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石虎对作揖,笑道,

“东莱公跟我家父,多年一同征战沙场,情同兄弟,家父多次提起东莱公飞豹的威名,其目光都是十分欣赏和赞许,东莱公有难,家父岂能袖手旁观?”

王弥和石虎等众人都是哈哈大笑,几人又是推杯换盏,各自虚言了几句,石虎突然斜着眼睛看着王弥,言道,

“此时临淄之事已了,不知东莱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王弥心中暗自一愣,石虎的这句话,算是问到重点了,这临淄是打下来了,但是是归属石勒,还是归属自己,这事儿还没定下来,临淄乃是青州的首府,如今青州刺史刘瑞已死,青州数百倾土地成为了无主之物,而且青州历来富庶,每年秋收所贡献军粮众多,现在这个世道,有了军粮,便就相当于有了人,有了人便有了军队!这无论是对于石勒还是王弥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王弥手中一顿,心中所想,面色却是不改,王弥又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长叹一声,,满脸悲伤,叹道,

“唉,此刻我王弥,兵不过数千,身无立锥之地,多亏贤侄的相助,才能打下这临淄城,我以后还能怎么办?只能依靠这临淄,慢慢发展,将来倘若贤侄或者吾兄石勒有难,也能帮上一臂之力!”

王弥所说的这句话,避重就轻,言下之意,这临淄城便是自己的地盘,其实王弥心中也有算计,王弥自持武力不俗,倘若石虎翻脸,纵然孔苌,郭黑略,郭敖,支雄一起上,王弥也是不惧,所以他不怕当着酒席把这句话说出来。

不料石虎却是盯着王弥的眼睛,方才还是笑盈盈的脸上此刻却是冷若冰霜,只听石虎低声道,

“此番打下临淄,我也损伤了几千兵马,如若就这么回去,恐怕无法对家父交代!”

王弥看着石虎身下的孔苌,郭黑略等众人,也俱都是一脸冷霜的表情看着自己,王弥毫不示弱,也是刹那间冷着脸,看着石虎,道,

“贤侄帮助我打下临淄,击杀刘瑞,这份恩情,我王弥记在心里,没齿难忘,但是此刻我王弥身无一物,无法报答贤侄,不过贤侄你放心,青州乃是富庶之地,待今年秋收之后,我王弥定会多搜集几千斛粮食,送给吾兄及其贤侄!”

石虎的眼神冷的向出鞘的寒刀,又斯黑夜里的野狼,紧紧地盯着王弥,空气骤然间凝固了起来,石虎说道,

“东莱公,你说你现在身无一物,但是依小侄来看,东莱公还有一件东西,只要东莱公把这件东西送给小侄,小侄方才能安心回江淮复命!”

王弥不解,问道,

“何物?”

石虎冷霜的表情忽然轻笑了一下,冷冷地说道,

“东莱公的项上人头!”

话音刚落,王弥“啪”地一声,把酒杯扔在地上,拔出佩刀,一脸怒气地指着石虎,郭黑略,孔苌,郭敖,支雄四将同样是扔了酒碗,把刀与王弥对峙!账外石虎的心腹,东征校尉刘隗,行军主簿郭殷也各自带着数十人冲进大帐!

方才还和和气气的一群人,瞬间就拔刀相向!

王弥怒道,

“汝何意!莫不是要杀我王弥!”

石虎也会不惧,道,

“汝偌不死,吾父难安!动手!”

郭敖,郭黑略,孔苌,支雄,刘隗,郭殷一拥而上,转着圈地围攻王弥,王弥仗势武力,与之对战,斗了十多合,突觉脚下发软,手上无力,眼神迷离,郭敖一刀砍在王弥的右腰,王弥惨叫一声,被伏于地,众兵士取来绳索,把王弥捆了个牢固!

王弥虽然被缚,仍是不改怒气,大骂道,

“汝等狗贼,敢与我酒中下药!”

石虎此刻,依旧是端坐在酒席上,喝着酒,吃这菜,看也不看王弥,道,

“擒拿飞豹,不得不如此。”

王弥长叹一声,喃喃道,

“恨不听长升之言,竟然相信了你们这群狗贼!”

石虎笑道,

“长升?你是指刘暾吗?”

石虎一挥手,兵士端上来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撩开散发一看,此正是刘暾的人头!王弥哑口无言!

石虎喝了一口酒,然后又吐了出来,笑道,

“俗话说,美酒要配好杯,实不相瞒,贤侄在江淮,有数十支喝酒的玉杯,只可惜此行来之匆忙,未能带来,不过,这里可有现成的酒杯,不如把长升的人头,做成酒杯如何!”

王弥恨得石虎咬牙切齿,但是身体被缚却是无可奈何,眼睁睁地看着刘暾的人头被烫去头发,拔舌剜鼻,剥皮抽髓,凿眼注浆,片刻之见,便把刘暾的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做成了一个巨大的酒杯!

石虎部下多人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不禁都开始呕吐起来!

石虎在人头杯里倒入美酒,然后一饮而尽,饮完,不禁咂咂嘴,赞叹道,用好的酒杯盛过的美酒,就是不一样!

王弥瞪着猩红的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骂道,

“石虎狗贼!如此残暴!长升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放过你的!”

石虎哈哈大笑,道,

“那就让长升与我一同饮此美酒如何?哈哈哈哈!东莱公,你也且饮一杯!”

说罢,石虎用人头杯,强行给王弥灌了一杯酒,王弥大骂不绝,石虎酒过半酣,睁着惺忪的眼睛,看着王弥,说道,

“东莱公,美酒是有,酒杯也是有,但是只可惜没有下酒菜,龙肝凤胆贤侄都已经尝过了,今日你我且尝尝豹子的肝胆如何!”

王弥一听,便知道石虎是何意,纵然王弥一声骁勇,也从未见过诸如石虎这般残暴的人,未知王弥性命究竟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81章 飞豹遭挖肝苦刑 靳准献一石二鸟 话说石虎用一招计中计攻破了临淄,摆下鸿门宴,生擒了石勒的心腹大患,飞豹王弥,王弥的谋士刘暾,其首级被石虎做成了酒杯,石虎一边用人头酒杯品尝美酒,一边端看着被生缚于地的王弥,笑道,

“东莱公,美酒是有,酒杯也是有,但是只可惜没有下酒菜,龙肝凤胆贤侄都已经尝过了,今日你我且尝尝豹子的肝胆如何!”

王弥纵然是一生征战,杀人无数,见到如此残暴,毫无人形的石虎,心肚不免也有些颤抖,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说!

石虎命人于王弥身前摆下一道火炉,火炉之上,则是放着一个铜盆,内注热水,少顷,水开,石虎笑道,

“东莱公今日好口福,贤侄就与东莱公一同品尝豹子的肝胆!”

话音刚落,账外走进来一名刽子手,手中攥着一把剔骨尖刀,磨得锃亮,石虎冲刽子手使了一个眼神,刽子手上前,径直划破了王弥的肚皮,王弥惨叫不已,石虎却是一边饮酒,一边哈哈大笑,少顷,刽子手摘下王弥的肝胆,扔进热水中,煮沸,而此时,王弥尚有一口气在,其惨叫直冲云霄,令石虎部下心惊不已!

少顷,肝胆已熟,石虎用刀将其肝脏切成三短,端起筷子,将其中一片细细品尝,不禁赞叹道,

“果然美味!哈哈哈!果然美味!东莱公且也品尝一番如何!”

说罢石虎下令手下强行扒开了王弥的嘴,把自己已经被煮熟的肝胆塞入嘴中,王弥此时已经气虚,少顷,血流满地而死!

石虎其残忍嗜杀,可见一斑!

石勒此战,虽然劳师动众,但是不仅收服了临淄,还除掉了石勒的心头大患王弥,平白得到了临淄和王弥的将近三万兵马,实力大增,可谓是一箭三雕,从此石勒成为了中原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王弥被石勒所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汉朝的国都平阳,汉帝刘聪大为震怒,召所有百官上堂议事!

自从刘聪弑兄继位以来,天天是流连后宫美色,广纳天下美女,他就好色这么一个爱好,所以几乎不怎么朝议,所有的军情大事,均是由大司马靳准决断,而靳准为人霸道,其独断专行之举逐渐令朝臣不满,此番刘聪为王弥之死召开朝议,可见刘聪对于此事的重视,只见皇帝刘聪坐在金殿之上,道,

“众位爱卿,王弥乃是朕御封的东莱郡公,如今却被石勒杀死,对于此事,众位爱卿有何所说,可尽言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乃是中郎谏官陈元达,陈元达是先帝老臣,为人耿直忠贞,在朝中威望颇高,多次因为刘聪流连后宫之事顶撞刘聪,刘聪是对陈元达有恨又惧,只听陈元达跪拜在地,言道,

“陛下,之前石勒收服江淮三郡,其势力已有小成,如今又收服临淄,势力扩大到了青州,手下兵马更是有六七万之众,诛杀王弥一事,石勒擅自做主,未经请示陛下,此事足以证明石勒必有不臣之心,将来必反!陛下当速速讨伐之!”

刘聪还未开口,只听殿下又有一人站出,跪拜在地,大呼道,

“陈中郎所言甚善!”

众人视之,乃是金紫光禄大夫王延,王延同样是先帝旧臣,只听王延说道,

“石勒乃是羯族,这个民族自古在中原就不受待见,石勒一心想要开疆破土,成就一番霸业,绝不是甘屈人下之臣,此人势力现在未达顶峰,当速速除掉,如若放任自睢,将来必是陛下的心腹大患!”

刘聪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

“二位爱卿所言甚是,但不知二位爱卿有何良策能够剪出石勒?”

陈元达道,

“这石勒虽然有江淮和青州两处地方,但是这两处地方相距甚远,如若陛下急攻,则南北不能相救,陛下当遣两名重将,以妄自诛杀东莱公王弥为由,兵分两路,一路进攻江淮,一路进攻青州,令石勒首尾难救!此事必成!”

司徒崔懿也站了出来,跪拜在地,大呼道,

“陛下,此事如称中郎和王大夫所言,这个石勒,必须要尽早消灭!否则必然会成为了大汉的心腹大患!请陛下圣断!”

“请陛下圣断!”

刘聪的脚下,一百多位文臣武将一起跪拜在地,恳求刘聪下旨,刘聪也觉得陈元达,王延和崔懿说的有几番道理,正准备下旨,不料一个声音传来,道,

“陛下万不可如此!”

众人视之,说话的此人,正是当朝大司马,靳准!

刘聪赐靳准不跪之殊礼,只见靳准出列,也不跪拜,冲刘聪作揖道,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如此!”

刘聪心中一愣,看着站出来的靳准,道,

“国丈何出此言?”

靳准回看着众臣,道,

“石勒虽然有不臣之心,但是毕竟还没有跟我们撕破脸皮,只要我们不去招惹石勒,照常给他封官赏爵,石勒就不会起兵反对我们!依照目前的时局,我们对于石勒,最好是安抚,而不是讨伐,所以,石勒,并不是我们现在的主要敌人!”

陈元达起身,与靳准对站,虽然官阶不如靳准高贵,但是其气势丝毫不逊色于靳准,只听陈元达说道,

“那依大司马所言,我们现在的敌人是谁?”

靳准对于陈元达的威望还是颇有忌惮,靳准也不看陈元达,而是看着刘聪,说道,

“我们现在的敌人,乃是大晋,现在虽然大晋的城都洛阳已经被中山王攻破,但是中原的第二重镇,长安,却是在大晋南阳王司马模的手里,司马模乃是司马越的亲弟弟,对于我们大汉,是恨之入骨,司马模坐镇关中,手中拥有三万雄兵,当年中山王攻破洛阳之时,司马模就让大将陈安率领一万兵马前来相助,只不过因为长安距离洛阳甚远,陈安还未到达,洛阳便被攻破,如果我们此时冒然分兵进攻石勒,且不说是胜是败,那长安的司马模定然会趁机起兵攻打平阳!如此,南战有石勒,西征有司马模,两面夹攻,大汉必然危矣!”

靳准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刘聪性格本来犹豫,不能决断,崔懿站出来,看着靳准,也不作揖,言道,

“石勒心怀不臣之心,如今他正是长势之期,如若势力已成,我们恐难剪出!怕是要养虎为患啊!”

靳准道,

“此事不难,这石勒虽然诛杀了王弥,但是名义上,还是我大汉朝的汲郡公,还是要听陛下的号令,如今不如给石勒使一招一石二虎之计,如今大晋仅剩下三个势力,分别是位居长安的司马模,坐镇幽州的王浚和在建邺依附王敦的司马睿,其中司马睿乃在江东,距离我们甚远,可暂不考虑,所以,我们主要的敌人,就是司马模和王浚,陛下当降旨,令石勒举兵攻打王浚,令其两虎相斗,无论谁胜谁负,于我们都是非常有力!”

王延也站起来,冲靳准作揖,道,

“如若石勒不奉旨,那又当如何!”

靳准看着王延,道,

“请陛下降旨,命驻扎长安的中山王和渑池的河内王立刻停止一切作战,养兵蓄锐,我们大汉的势力,要远远强于石勒,石勒见大汉停止了所有战争,必然心悸,害怕我们兵分三路讨伐他,此时,不怕他不奉召!而那时……”

堂下群臣吵得不亦乐乎,刘聪心烦,打断了靳准,说道,

“国丈,那长安的司马模又该当如何?”

靳准冲着刘聪作揖,道,

“在司马模之南,李雄建立了大成国,大成国建立至今,已有半纪,国泰民丰,兵强马壮,陛下当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到大成国,与之交好,并且游说李雄起兵攻伐司马模,大成国若是肯来相助,司马模必然难以阻挡!”

刘聪大喜,即可按照靳准之策,降旨虚拟王弥谋反之罪状,赐封石勒为镇东大将军,都督豫州,青州诸军事,假节,并下旨让石勒北上进攻王浚!同时命御史中丞俭图带上大量珍宝和密信,前往大成国,游说李雄。

经过朝议,靳准深深发现,虽然自己现在大权独揽,但是其实位置并不稳固,以王延,陈元达,崔懿为首的旧臣一党,根本就不服从自己,看着朝议之下,刘聪匆匆前往后宫的背影,靳准心中,一条毒计浮上心头。

咱不说汉朝之事,话说在渑山,大晋的皇室宗亲,吴王司马晏和三个儿子并大将张斐,郭敷被李矩,呼延瑜围困在山顶,北宫纯在山脚被李矩阻挡,不能上山营救,张斐兵士粮草已绝,已无退路,忽闻山腰传来喊杀之声,张斐大喜,道,

“莫不是北宫大将军攻上山来了!”

说罢张斐派出骑哨下山打探,少顷,骑哨回,言道,

“将军,攻打敌兵的并非是北宫大将军的兵马!”

张斐心中一阵,遥看山腰,但见火光冲天,人生嘈杂,声雷哄哄,援兵,敌兵混杀成一团,军中军旗,除了敌兵上书的“石”字,援兵上书“贾”!

张斐大呼道,

“吾乃西凉镇北将军张斐,山下援兵为何人!请大将军名号!”

少顷,只听一个雄壮的声音传来,

“末将乃是安定太守贾疋(ya三声,音同雅)!张将军莫慌,贾疋少顷便能杀散敌兵!”

话说这贾疋,字彦度,乃是曹魏贾诩的曾孙,此人中正刚毅,自幼熟知弓马,武艺高强,在军中威望极高,此前曾依附东海王司马越,并且率兵攻打关中的司马颙,杀了司马颙的大将马瞻和梁迈,由此升迁为安定太守,后司马模来到长安,贾疋便依附司马模,成为司马模帐下,与陈安齐名的大将。

贾疋奉司马模之名,率领一万兵马接驾司马晏,不想半路得知司马晏遭到了李矩和呼延瑜的伏击,被困渑山,李矩呼延瑜在山腰垒叠石墙,北宫纯不能相救,贾疋便命人砍伐树木,造了二十多台霹雳车,于山脚狂轰山腰,石墙被砸毁,兵士被砸死,李矩和呼延瑜见势败,慌忙携残兵于山下窜逃!

李矩呼延瑜二人引着千余残兵死命从山腰逃到山脚,忽听一声炮响,山林两侧突然浮出万千兵马,为首一员大将身着银甲,手绰长刀,一声爆喝,声偌惊雷!

“贼将休走!北宫纯来也!”

李矩呼延晏一听北宫纯这三个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八魂去了七魄,哪敢与之交战,撇下兵士死命奔马掏出,二人二骑狼狈逃回渑池。

贾疋上山,见吴王司马晏,顿时跪拜在地,道,

“末将救驾来迟,请吴王责罚!”

司马晏死里逃生,顿时老泪纵横,在卢志的搀扶之下,摸索着,把贾疋搀扶了起来,抱着贾疋痛哭流涕,众兵士看了,都十分悲切,不料万人之中,一人突然喝道,

“好你个贾疋!吴王一行从洛阳逃出已经半个月有余,你为何现在才到!害的吴王受苦!此后如果到了长安,老臣定会向南阳王禀明此事,治你的迟驾之罪!”

众人大惊,回头一看,说话的那人,正是豫州刺史阎鼎!

话说阎鼎与贾疋,二人从前便有旧仇,昔日阎鼎为豫州刺史,手下拥兵两万,因豫州大旱,军队无粮,便向周围十几个郡县征粮,其他郡县慎于阎鼎势大,不敢不给,时贾疋担任古城太守,唯有古城,这个贾疋死活就是不给,借口古城也是大旱,秋收无粮,一粒粮食也没给阎鼎,阎鼎大怒不已,但是慎于东海王司马越,也不便发作,二人的梁子,便是那时候结下的。

贾疋认出说话此人,便是昔日自己的上级阎鼎,贾疋走到前去,对阎鼎说道,

“阎刺史,有些话不怕当着吴王的面明说,昔日你去古城征粮,贾疋身为古城太守,也是要安抚一方百姓,确实没有多可调用的粮草,不过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如今天下危难,还是希望阎刺史不要计较这些,当以天下为重!”

阎鼎冷哼一声,不屑地看着贾疋,说道,

“你是什么意思,说本官心眼狭小,心无天下吗!怎么,你贾疋现在也学会污蔑了吗?”

贾疋冷着脸,站了起来,然后转过身去,沉默许久,突然转身,一剑刺死了阎鼎!众人惊呼不已!

贾疋把剑从阎鼎的肚子拔了出来,说道,

“此人心胸狭隘,非我不容!末将不得不如此,众位莫要见怪!”

说罢,贾疋领兵带着司马晏一行人,驻兵弘农休息,准备西行入长安。

咱不提贾疋之事,话说石勒收到圣旨之后,心中犹豫不决,这明显是个圈套,如果自己奉召,王浚依托鲜卑段氏的力量,其势力跟自己差不多,冒然攻打王浚,自己必然折损厉害,但是如果不奉召,石勒又害怕汉朝起兵讨伐自己,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还远远不是汉朝的对手,未知这石勒究竟奉不奉召,各位稍慢,且听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82章 敬智者张宾献计 笑短谋二子俱伤 话说石勒在江淮收到汉帝刘聪的诏命,心中惶恐不安,左右不能决定,遂召来张宾,夔安,王阳,桃豹,刁膺并其长子石兴,次子石弘,三子石宏及其从子石生等心腹于大帐商议,中堂之上的石勒,一向是十分镇定,但是此时却是显出少有的慌张,毕竟,现在可是石勒发展的最关键时期,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石勒道,

“这份圣旨,想必你们已经知晓了,对于奉不奉诏,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石兴,石弘,石弘,石生你看我,我看你,犹犹豫豫,都不能定,石勒看着满脸犹豫的众子,心中长叹一声,暗道,

“想我石勒征战一生,想不到其子嗣竟然如此不堪!”

夔安,桃豹,王阳等众将都是武夫,此等谋略,也指望不上他们,石勒现在唯一的指望,便是其谋士张宾,于是石勒扭头看着张宾,拱手作揖,道,

“先生可有良断?”

张宾站了起来,对石勒拱手作揖,道,

“这刘聪,明面上给郡公加官受爵位,但是实际上,却是给我们下了一道让我们左右为难的棋局,如若我们奉召,则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刘聪坐收渔翁之利,如若不奉召,则刘聪必然会以谋逆之行率兵讨伐我们!此事务必甚重!”

石勒道,

“先生所言极是,我正也是为此事忧愁!”

张宾看着石勒,突然轻笑,道,

“破此时局,其实不难!”

这张宾一笑,石勒顿时大喜,连忙拉着张宾的手,道,

“先生速速说来!”

只听张宾胸有成竹,言道,

“我们既奉召,又不奉召,可取其两全之计!”

众人皆问,

“何计?”

张宾回看石勒,道,

“郡公可修书一份,俱言幽州距离江淮之地甚远,郡公对于攻伐王浚,有心无力,但是郡公心怀为汉朝开疆破土之心,决定南下攻打扬州的王敦,为汉朝扫清江东屏障!”

长子石兴看着张宾,道,

“先生,如若刘聪以父王违诏之名率兵攻伐我们,那又当如何?”

张宾哈哈大笑,道,

“刘聪得此郡公的密诏,必然不会前来征讨,如若他要来,在郡公铲除王弥之后,便会来,此时,刘聪必然忌惮幽州王浚和长安的司马模,刘聪一旦出兵攻伐我们,王浚和司马模定然会南北夹攻汉朝,这是刘聪之大忌!”

次子石弘道,

“先生,既然如此,我们不理这圣旨如何?”

张宾轻笑道,

“这圣旨,不奉也不行,郡公名义上还是汉朝的将军,倘若公开违逆刘聪,碍于颜面,刘聪必然会让坐镇渑池的刘粲和镇守洛阳的刘曜率兵攻伐我们,虽然二人不一定能够取胜,但是对于我们,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我们此时,最好还是不要跟刘聪公然作对,郡公率兵攻打王敦,既保存了刘聪的颜面,同时也保存了我们自己!”

众人听闻张宾此言,都深为叹服,众人异口同声夸赞张宾道,

“先生,真当是有经天纬地之才!”

不料,将军王阳却突然站出来,说道,

“先生,这王敦恐怕也不是好惹的,王敦坐镇扬州,手下拥兵三万,而且王敦此人有勇有谋,恐怕我们难以急取!”

张宾看着王敦,笑道,

“百年以前,烈祖刘备占据徐州,曹操挟天子以令不臣,命刘备攻打寿春的袁术,将军可知当时刘备是如何做的吗?”

王阳此人不仅勇猛,而且还熟读兵法,深受石勒的信任,是石勒次子石弘的师傅,王阳一听张宾之言,立刻就明白了,不仅拱手对张宾说道,

“先生真乃神人!”

石勒立即起草密信,送往平阳,俱照张宾所言,不几日,刘聪回信,一切诸如张宾所料,刘聪丝毫没有怪罪石勒,反而对石勒大为嘉奖,石勒即刻命长子石兴领兵三万,点夔安,石弘,王阳,桃豹,刁膺,刘征为大将,向扬州进发。

话说这扬州刺史王敦,字处仲,乃是琅琊王氏之后,与尚书王衍是胞兄,王遂是其胞弟,不过王敦此人虽然师出名门,却胸有抱负,不依靠家族的荣耀,而是隐姓埋名参了军,作为一名普通士兵征战沙场,随罗尚攻伐益州,而且在巴州城外,救了罗尚的性命,因而被封为中军卫率将军,后来罗尚被李雄击溃,逃入南岭,王敦回京复命,在王衍的干涉下,王敦被连升三级,成为安东司马,司马越上台时候,政局不稳,司马越处理朝政多依靠老臣王衍,王敦又升迁至尚书,半年之后,扬州刺史刘陶病病逝,司马越为了限制王衍的势力,便封王敦为扬州刺史,只领了三千兵马镇守扬州。

后来刘聪,刘曜三次攻打洛阳,王敦因为兵少,并未起兵,不想王敦在扬州经营有方,短短半年时间,便招募了三万兵马,成为一方诸侯,并且迎接了琅琊王司马睿于建邺,大晋的朝臣多跨过长江,投奔王敦,王敦的势力更加强大。

话说在江东,其实也不是一团和气,江东多士族大家,其中除了琅琊王氏,还有以扬烈将军周访为首的汝南周氏,以武昌太守陶侃为首的庐江陶氏,以振威将军华轶(yi四声,音同亿)为首的平原华氏最为有名气,合称江东五大家族,五大家族为了名利,明争暗斗了多年,即便是琅琊王司马睿,也不能阻止。

王敦听闻石勒来犯,亲自出马,点大将向冰,朱轨,赵诱,陈颁率领一万步兵,一万水兵向颍上进发!

石兴得知王敦起兵,意欲派石弘引兵一万于半路截杀王敦,王阳力劝石兴,道,

“少主,大军出发前,郡公下令,虽然大军前来,但是只让相持于颍上,不得发出一兵,相持十五日,便退兵,少主如何不顾郡公之令擅自起兵攻伐王敦!”

石兴道,

“想那石虎,区区一养子,却深受父王的喜爱,命其率领大军进攻临淄,石虎不负父王的委托,不仅攻下了临淄,还击杀了王弥,为父王扫除了心头大患,我身为父王的长子,却从未给父王立下过一寸功勋,如今手握大军,岂能甘于石虎之后!”

王阳道,

“少主此言差矣,派石虎攻打临淄,乃是兵行险招,一着不慎,便可能身无葬身之地,郡公爱惜少主,所以来没有让少主前去,此行正是郡公爱护少主之举啊!”

石兴眼神撇着王阳,道,

“此乃懦夫之言,想我父王一生戎马,虽有失利,但是从未怯懦,如今我作为父王的长子,则能携大军于城下而不攻,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石兴无能,笑话父王虎生犬子?”

王阳道,

“少主,即便是要攻,也要从长计议,让二少主携军深入敌后,万一攻其不成,颍上守军尽出,两路夹击我军,二少主恐难应付!”

石兴只是立功心切,执意不从,道,

“如若颍上敌兵尽出,则正好给了我机会,我便携大军强攻颍上,拿下颍上之后,派兵救出吾弟!吾意已决!儒兼休得再劝!”

王阳力劝石兴,但是这石兴只是立功心切,就是不听,命其弟石弘领兵一万,点夔安,桃豹为大将,沿着淮水绕路颍上,攻其王敦之后。

石弘领兵意图沿淮水而下,夔安力劝石弘道,

“二少主,江东之地不比北方,江东水军闻名天下,而我方兵士尽是北方作战,没有在水上作战的能力,一路沿淮水而下,如果遇到江东水兵,恐怕难以阻挡!”

石弘道,

“将军多虑了,我们只是沿着淮水而行,并不在其江上,如遇水兵,我们离开淮水岸即可,我也知道我们水上作战的能力不如江东,我岂能以己之短,攻敌所长?”

话说这夔安也是一员武将,谋略不足,多年的征战直接告诉夔安,沿淮水而行并不合适,但是夔安少谋,只是觉得不妥,但是又觉得石弘说得还有几分道理,便作罢。

石弘一万大军一路沿淮水而行,翻山越岭,未有改变,行至一处谷河,此河面宽约十丈,流于两山之间,石弘素来以整兵严肃而闻名,羯兵急行了八十里,未有一人偷偷饮水,此时羯兵口渴难耐,石弘便下令于此处就地饮水,不料平静的河流之上,竟然飘来十几艘大船,顺风而行,速度飞快,穿上射出万千弓箭,将羯兵射回,穿上一员大将喝道,

“吾乃上将军陈颁,贼兵何故侵犯江东!”

石弘大惊,慌忙令兵士返回岸口,登上河侧岸的山峰,不料山上突然闪出旗帜,一员大将喝道,

“吾乃帐前将军赵诱,汝等受死!”

说罢山上箭雨如蝗,羯兵尽皆中箭而亡!石弘引残兵向后遁逃,后面赵诱奔杀而来,河面上的陈颁兵船借着顺风疾行,超过石弘,江东兵马下船,南北夹攻石弘,赵诱挺着一把梨花枪直奔石弘,夔安奔来,大呼道,

“二少主,速走!”

说罢夔安挡住赵诱,二人打斗二十余合,难分高下,背面陈颁绰着一把七尺长刀,奔向石弘,桃豹挡住陈颁,一支乱箭射中石弘右腿,石弘坠落马下,周围全是江东兵马,石弘心中又惊又惧!

夔安遥见石弘落马,落了个破绽,跳出战圈,撇下赵诱,救出石弘,赵诱前来阻挡,桃豹撇下陈颁,来战赵诱,陈颁自和赵诱一处,二人围攻桃豹,桃豹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力,生死时刻,愈战愈勇,一人独斗二将,桃豹大呼道,

“夔安,护住二少主!速走!”

夔安带着石弘一路狂奔而去,桃豹大呼道,

“将士们,于我背水一战!”

桃豹乃是跟随石勒的十八骑之一,久经沙场,在军中威望极高,此时桃豹振臂一呼,羯兵一个个抖擞精神,绰起兵器,与江东兵死战不退,不料陈颁和赵诱并未力战,见石弘遁逃不可追赶,便自行退了去,桃豹死里逃生,亦是不敢追赶,整理几百残兵,急忙奔向石弘。

话说石兴领兵至颍上城下,守卫颍上的乃是王敦大将刘演,二人于城下对骂一番自是不提,石兴驻兵城下,刘演只是据城不出,两日之后,颍上城墙之上的战旗,忽然越来越多,最开始只有七八面,后来增加到十几面,石兴大喜,命全军进攻颍上!

王阳又是力劝石兴,道,

“少主,颍上簇旗密布,为何此时要强攻颍上?”

石兴看着城墙上迎风招展的簇旗,得意地哈哈大笑,道,

“儒兼,你记得诸葛孔明的增灶退兵之法?此番定是刘演给我布下的迷魂阵,看似增加了簇旗,但是实际上,却是暗自抽兵,想必我二弟在颍上之后,跟江东兵马交了手,而且他们不敌我二弟,于是求救于颍上,此小伎俩,岂能骗的了我?”

王阳又是力劝,石兴就是不听,执意攻城,石兴一声令下,一万大军倾寨而出,果然,颍上城上的守军不多,稍有抵抗,便被石兴攻了下来,石兴并王阳站上城墙,见城墙之上只是虚挂着旗帜,石兴又是哈哈大笑,道,

“江东无谋,皆是庸才鼠辈耳!”

随后,石兴命令军士入城,关闭城门,同时派出骑哨,打探二弟石弘的消息,王阳突然面色一变,嗅了嗅鼻子,喃喃道,

“少主,你有没有闻到空气中飘散着什么味道?”

石兴不解其意,扭头看着王阳,疑惑道,

“味道?什么味道?”

王阳又是嗅了嗅,突然王阳一愣,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也顾不得石兴,疾步走到城墙边上,惊叫一声,

“不好!中计了!城内有硫磺!速速退出城门!退出城门!”

石兴还未问为何,只听“轰隆”一声,一颗巨大的火石砸进城内,城内遍布硫磺,火石一出,火焰顿时燃烧起来!

此刻,北门城下立着数十台霹雳战车,不住地把火石砸向城内!少顷,颍上便沦为一片火海,兵士被烧死,砸死着无数,石兴慌忙道,

“快!快!退出去!退!”

石兴引残兵向南门逃窜,南门一开,只见南门早已立着一千弓弩手,羯兵出来一个死一个,出来两个死一双!

石兴见南门不可出,边出东门,东门一开,外面也是立着一千弓弩手!万箭齐发,箭雨如蝗!一轮箭雨过后,三四十名士兵尽皆中箭倒下!

颍上的大火很快就弥漫而来,还伴随着一声一声的炸裂,兵士尽皆身上着火,挣扎着,惨叫着,被烧成灰烬,其惨状不可尽数,石兴此刻也明白了,这颍上,自己是逃不出去了,此刻颍上四个门,定然都把手着弓箭手,石兴悲惨道,

“想必今日我要死在这颍上了!”

未知这石兴和石弘的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83章 叹赵云后辈叛国 喜赵染神兵天降 话说这颍上城内,火光冲天,羯兵尽皆被烧死,惨叫声凄惨无比,城外,几千弓弩手围住四处大门,但见羯兵逃出,即刻乱箭射死,无一人一兵逃出,再这样下去,石兴插翅难逃,必死无疑!

王敦和刘演二人立马于军前,要看着已经成为一座火海的颍上城,王敦突然下令,命弓箭手停止射击,并对身边的刘演低声附耳,少顷,刘演拍马到颍上城下,大呼道,

“石兴!汝等无枉犯我边界,本应诛杀,但王敦将军念汝等年少轻狂,便留你一条性命,西门,王将军已经撤走了兵马,汝等当从西门速速离去,如胆敢复来,定让汝等有来无回!”

城外刘演的呼喊,石兴听的是真真切切,石兴不知道刘演之言是真是假,但是此时石兴却是已经走投无路,不得不信了,王阳,夔安等诸将扶着早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石兴,直奔西门而去,打开西门,果然西门城外并无一兵一卒把手,石兴喜极而泣,在王阳,夔安的庇护下,仓皇而逃!

刘演回军,看着王敦,道,

“大将军,如何放走了石兴?”

王敦此时,长叹一声,道,

“如今江东五大家族争的是你死我活,我若是杀了石兴,石勒必然回来报复,我们目前,还不宜跟石勒结仇,我们现在的主要精力,当是放在江东,放了石兴,着实是无奈之举。”

说罢,王敦领兵自回,石兴,石弘回到石勒大帐,石勒得知石兴屡次不听王阳之言,贪功冒进,两万兵马折损殆尽,怒不可遏,当即就要斩了石兴,众将苦劝,方免,杖责石兴一百军棍,打的石兴是劈开肉绽,几乎去了半条性命。

平阳,汉朝皇宫。

皇帝刘聪难得的又开了一次朝议,坐在金殿之上的刘聪显得怒气冲冲,手里捏着一份密信,大骂道,

“小小一边陲小国,竟然如此不知礼数,难道我汉朝没有你大成国的帮助,就不能攻下长安吗?”

此时权倾朝野的靳准,早就得知了密信的内容,原来受刘聪之命,前去大成国游说皇帝李雄的御史中丞俭图上呈密信,俱言李雄根本就不接待自己,无意与刘聪共谋长安,刘聪由此大怒!

刘聪站起来,在金殿之上来回走动,胸口一起一伏,显然是动了真怒,殿下百官,除了靳准,尽皆战栗地跪在刘聪脚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刘聪性格暴戾,每次发怒,必要杀人以泄心中之怒气,殿下百官尽皆惶惶,刘聪突然止住脚步,对着殿下百官说道,

“左都水使者王摅(shu一声,音同叔)何在!”

王摅连滚带爬地从阵中爬了出来,恭敬地跪在地上,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瑟瑟发抖,王摅道,

“老臣……老臣……臣在……”

刘聪指着王摅,骂道,

“你这个老奸臣!后宫娘娘多喜食鱼蟹,最近却不得一食,这点事都办不好,说!你从中拿了多少好处!”

王摅大呼冤枉,泪涕横流,道,

“冤枉啊!冤枉啊陛下!老臣岂敢从中克扣!只是现在正值七月酷暑,鱼蟹海鲜从滨海运到平阳均已腐烂不能食,老臣岂敢拿腐烂的东西给娘娘们食用!”

“借口!朕难道没有点拨藏冰之钱财!分明是被你克扣了!”

王摅一脸的惊恐和冤枉,王摅道,

“陛下!老臣并未收到藏冰之钱财啊!此事当查明真相!老臣冤枉啊!”

站在旁边的靳准轻轻咳了咳,低了低头,刘聪一屁股坐在金椅上,用手指着王摅,怒道,

“给朕把这个老东西拖出去,斩了!诛灭三族!”

堂下众臣皆是浑身一颤,紧接着把头深深埋在匍匐在地的两手之间,王摅大哭不已,口呼冤枉,庭外当场被斩杀!

刘聪其残杀大臣,诸如此类,不分青红皂白,只看自己的心情如何,通常,只要刘聪杀了人,气便消了,但是这一次,即便是杀了王摅,也难掩刘聪的怒气,刘聪猛然站了起来,怒道,

“即刻!即刻下旨!命河内王和中山王向长安进发,限时三个月,必须把长安给朕打下来!”

皇帝震怒,百官跪拜在地,浑身颤抖不敢言,中郎谏官陈元达却是不惧,站起来,道,

“陛下,虽然黄河弯口距离长安不远,但是关中关隘众多,易守难攻,如果冒然进攻长安,恐怕锐有所挫,此事当从长计议才好!”

刘聪瞪着眼睛,看着陈元达,脸上阴云密布,似乎一口要把陈元达吃了,刘聪道,

“之前你也认为洛阳难攻,朕还不是一样打下来了!”

司徒崔懿起身道,

“陛下,所谓能攻者,不外乎三个条件,天时,地利,人和,如今陛下攻下洛阳,天下震惊,华夏九州,我汉朝已有其三,大汉朝已占据天时地利,请陛下再将等待人和!三者并有,长安必破!”

刘聪又扭头看着崔懿,道,

“何为人和!”

崔懿道,

“如陈中郎所言,关中地势复杂,关隘极多,易守难攻,如若没有向导,长安恐难急取!望陛下三思!”

百官叩颂道,

“望陛下三思!”

刘聪扭头看着站在一旁的靳准,道,

“国丈有何高论?”

靳准略一沉思,对着刘聪作揖道,

“陛下,这人和,老臣已经为陛下找到了!”

刘聪一愣,连忙下殿,看着靳准,道,

“何人?”

靳准道扭头看着殿外,道,

“把赵将军请上来!”

话音刚落,遥见殿外走进一人,此人身长八尺,生的倒是玉树临风,面容俊俏,不打紧一看,倒不像是个武将,而是像个文臣,赵染对着刘聪,跪拜在地,口诵万岁,刘聪道,

“你是何人?”

那将道,

“末将姓赵,名染,字文瀚,乃是蜀汉永昌亭侯赵云之孙,征西将军赵统之子!原是司马模的牙门将军,率领三千人镇守蒲坂,这些年为佞王司马模鞍前马后,执马坠蹬,屡立军功,但是司马模却任人唯亲,末将一直得不到升迁和重用,末将自知司马模并非明主,素闻汉朝皇帝破洛阳之威名,深为折服,特来投奔,望陛下不弃!以让末将效犬马之劳!”

原来,赵云虽然征战一生,戎马倥偬,但是其二子赵统和赵广并不成器,赵氏一族逐渐没落,到赵云孙辈赵染之时,赵染只做了个牙门将军,守卫蒲坂,赵染对此一直愤愤不平,自司马颖的大将牵秀在冯(ping二声,音同平)翊被杨腾杀死之后,冯翊一直无人驻守,赵染向司马模谋求冯翊太守之职,却被司马模拒绝,并派自己的心腹大将索綝(chen一声,音同嗔)镇守冯翊,赵染大怒之下,率领三千兵众投奔了汉朝。

靳准道,

“赵将军乃是名门望族之后,其三代都居住在蜀汉关中之地,熟知当地地形,此乃,正是陛下的人和!”

刘聪看着跪拜在地的赵染,心中大喜,道,

“真乃是天时地利人和!长安可定,天下可平!”

刘聪遂封赵染为平西将军,与安西将军刘雅领兵两万,直奔冯翊,同时命镇守洛阳的刘曜和渑池的刘粲一同进攻长安,刘聪在攻下洛阳之后不足两个月的时间,便展开了浩浩荡荡的西征,意图灭亡西晋。

话说这南阳王司马模帐下,有五员声名赫赫的大将,被称之为关中五虎上将,分别是征西大将军陈安,奋威大将军索綝,车骑大将军麴允,殿前大将军淳于定,安定太守,军司大将军贾疋(ya三声,音同雅),五员大将俱在关中声名赫赫,有万夫不敌之勇。

汉军想要进攻长安,冯翊乃是最后一道屏障重镇,此时索綝领兵一万镇守冯翊,司马模还是不放心,命麴允点兵一万援助索綝,而五虎大将的另外一名将领,军司大将军贾疋正护着吴王司马晏到达蓝田,司马模得知汉朝来犯,忙下密诏,让贾疋暂时安顿吴王司马晏在蓝田,命贾疋率兵驻守下邽(gui一声,音同规),然后命陈安点兵一万保护长安,淳于定领兵两万去前线迎敌。

刘曜领兵率先到达黄河弯口,进攻关中门户,潼关,潼关乃是进入关中的第一道屏障,建在黄河之岸,象山之腰,依山傍水而筑,山陡水险,地势陡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潼关太守乃是吕毅,此人忠贞报国,性情刚烈,在刘曜的强攻之下,吕毅凭借着潼关的天险,以区区三千守兵,硬是扛住了刘曜的三万大军三天的狂轰滥炸,未能让刘曜前进一步,刘曜甚是苦恼。

不几日,赵染和刘雅二将领兵前来,得知刘曜被阻挡在潼关以东,赵染拜见刘曜,道,

“大王莫慌,末将有法可破潼关!”

刘曜大喜,道,

“何法?”

赵染道,

“可遣五百熟知水性的兵士潜入黄河,绕过潼关,于潼关之后登岸,折杀回来,出其不意,可破潼关!”

刘曜摇了摇头,道,

“此法,本王并不是没有使用过,本王曾经派出去一直五百水军,意图绕路潼关之后,只是这黄河正打象山中间穿过,黄河两岸均是悬崖峭壁,寻不得登岸之处,反被守军发现,尽被射死在黄河之中!”

赵染跪拜在刘曜身前,跪拜道,

“大王,末将知道登岸之处,请大王赐予末将一支兵马,大王明日清晨便开始攻打潼关,末将自会神兵天将,击杀吕毅,夺取潼关!为大王拿下这西征的第一份功劳!”

刘曜大喜,遂赐给赵染五百水军,当夜,赵染命其兵尽卸兵甲,只挂短刀,趁着夜色,潜入黄河之中,游到潼关之后,遥见这黄河正把象山一分为二,两侧皆是如刀刃般陡立的悬崖峭壁,绵延数十里,绝无登岸之处!

赵染于众兵士悄悄游到悬崖一侧,然后向身后兵士使了个眼色,众兵知其意,赵染含住一口气,潜入水下,水下无光又是黑夜,赵染摸索着,于水下杂草之中,竟然摸出一个洞穴出来!

原来这登岸之处,并不在水上,而是在水下,而且洞口尽被杂草掩盖,这要是非本地人氏,还当真找不到这个洞口!

赵染带着五百兵士钻进水洞,少顷,赵染便沿水洞登了岸,兵士尽出,手持利刃,悄悄潜入潼关,宰杀兵士,赵染遥见潼关内帐动火通明,赵染心想必定是吕毅之所,便带着五百人冲进内堂,里面果然是吕毅!

吕毅此刻正在和众将领商量对策,见赵染神兵天将,尽皆惊慌失措,各自慌忙去寻刀,赵染一个箭步窜到吕毅身后,一刀砍翻了吕毅,余众皆降,潼关城破。

刘曜攻下了潼关,一路西进,下一城池便是由贾疋驻守的下邽,赵染自帮助刘曜拿下了潼关之后,深得刘曜的信任,此时进攻下邽,便招赵染入帐,问道,

“文瀚,依你之见,如何能攻下下邽?”

赵染跪拜在地,道,

“大王,贾疋乃是关中名将,有万福不敌之勇,不可力敌,只能智取!”

刘曜道,

“如何智取?”

赵染道,

“距离下邽城外五里之处,有一处泥潭,叫驴儿陷蹄,这个地方平时与旱地无异,但是只要下雨,必成泥泞之地,大王当事先用水浇灌之,贾疋虽然是关中人,但是是临时守卫下邽,他必然不会知道有此处地方,当用一武将,诈败引贾疋入驴儿陷蹄,介时贾疋不能出,大王可射杀之!”

刘曜大喜,道,

“本王有你文瀚相助,大事可成!”

第二日,刘曜城下叫阵,贾疋亦是不惧,携兵入城,二人对骂一番自不细述,赵染主动请缨,来战贾疋,贾疋遥见是叛徒赵染,心中更怒,亲自挥舞大刀奔赵染而来,赵染吃下贾疋十合,斗不过,勒马边走,贾疋怒骂道,

“贼子休走!叛国者当尽诛之!”

说罢贾疋拍马追赶,其部将李璠大呼道,

“主公不可追赶,莫是中了诈败之计!”

贾疋高呼道,

“吾追五里便回!”

赵染一路狂奔道驴儿陷蹄,此时这里已经被刘曜注水,泥泞不能行,赵染下马步行而逃,少顷,贾疋挥舞长刀,边赶边骂,

“贼子休走!待吾斩杀了你这赵逆!”

不料贾疋猝不及防,马匹陷入泥中,拔不出蹄子,山林两侧呼得闪出万千弓弩手,赵染立于军中哈哈大笑,骂道,

“贾疋匹夫,有勇无谋,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贾疋心中万急,身边无任何阻拦,如若开弓,必然身死,贾疋长悲一声,暗道,

“赵染小人太过于狡诈!悔不听李璠之言!”

赵染没有过多言语,正准备开弓射死贾疋,突闻后军马蹄窜动,一路军马卷着尘土,狂奔而来,赵染遥见这路军马的旗帜,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惊得几近从马上摔下来!顾不得贾疋,自己慌忙逃窜而去!

未知这路兵马为何种人物,还未交手,便能吓得赵染如此狼狈而逃,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84章 卢志献水火并济 刘曜败龟背茂林 话说贾疋中了赵染的诈败之计,马蹄深陷泥泞之地,赵染正准备射杀贾疋,忽见后方尘土大起,一队人马呼啸而来,战旗上书两个大字“北宫”!赵染失言道,

“莫不是北宫纯来了!”

正当时,平地里一声炸雷一般的声响传了过来,

“贼子休走!西凉北宫纯来也!”

赵染之前一直在关中,北宫纯的威名,赵染如雷挂耳,听闻北宫纯亲自来了,赵染吓得魂不附体,面皮骤变,顾不得贾疋,把弓箭都丢在马下,紧攥着马缰,一路狼狈逃窜而去!

原来北宫纯得知汉朝来攻打长安,遂将吴王司马晏等众人安顿在蓝田,自己率领五千西凉兵马,来救下邽,卢志心怀报国之恩,与北宫纯一同来到了下邽。

北宫纯救了贾疋,一行人回到下邽,开账,贾疋奉北宫纯于上座,北宫纯坚辞不受,贾疋坐镇上座,右手一边,坐着北宫纯,卢志,张斐,郭敷,左手一边,坐着贾疋手下的四员大将,李璠,冉康,公羊昭,贺兰图,贾疋对北宫纯的救命之恩甚是感谢,其言暂不细述。

贾疋看着北宫纯,道,

“刘曜与刘雅合兵一处,大军共达五万,而下邽,却只有我这一万守军,恐怕难以久持,不知道大将军有何良策?”

北宫纯起身,昂然道,

“莫说是五万,就算是刘曜十万大军围攻洛阳,我北宫纯又有何惧!刘曜胆敢来攻,我北宫纯定让刘曜有来无回!”

贾疋言道,

“大将军二保洛阳,其威名镇硕华夏,只是刘曜帐下有一人,名叫赵染,此人颇为狡诈,大将军不得不防!”

北宫纯扭头看着贾疋,道,

“赵染是何人?”

贾疋道,

“想起来,这赵染乃是永昌亭侯赵云子孙,名门之后,但是一直得不到南阳王的重用,因此投敌汉朝,此人久居关中,对于地形十分熟稔,而且其性阴险,心思狡诈,今日若不是大将军及时赶来,怕是我已经中了赵染奸计,以身殉国了!”

北宫纯默然不语,贾疋突然扭头,看着北宫纯的下座,此人身着素色布衣,其面容贾疋十分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姓名,连忙走过去,端详着此人,拱手作揖道,

“先生好生熟悉,贵问先生姓名!”

此人站起来,对着贾疋作揖道,

“下官卢志,字子道,原事从成都王司马颖,后被贬为庶人,洛阳城破,下官护送吴王司马晏从洛阳逃了出来,由此随北宫大将军于此处!”

贾疋面容大喜,慌忙拉着卢志的手,道,

“莫不是成都王帐下的第一谋士卢志,卢子道乎!”

卢志谦道,

“成都王帐下谋士遍布,我只是一名不出名的小臣。”

贾疋道,

“先生不必自谦,十年之前,末将曾经到邺城拜见过成都王,有幸与先生见过一面,先生之谋断,令末将甚为折服!如今下邽有北宫大将军和子道一同在此,刘曜那奸贼必然进不了下邽一步!”

几人各自寒暄,贾疋拉着卢志的手道,

“先生,破敌可有良策?”

卢志道,

“大将军可有地图?”

贾疋马上命人摆上案几,铺上地图,卢志端详这地图好一阵,面色沉重,不言一发,似在沉思,众人皆敬卢志,不敢乱言,许久,忽而卢志一拍桌子,道,

“天助我也!刘曜必败!”

贾疋见卢志之态,大喜,道,

“先生有何妙计!”

卢志胸有成竹,道,

“今日,我就给刘曜来一招水火并济!”

众人不解其意,卢志指着地图,道,

“下邽城外,可供驻兵的地方,一共有三处,刘曜现在驻扎的地方叫龟背,此处空旷,不宜伏兵,二位将军可遣兵每夜由东南西北四个防线劫寨,让刘曜鸡犬不宁!之后,他必然会携兵进入第二处伏兵之所,便是此处!”

卢志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叫茂林的地方,还未开口,李璠不解道,

“先生怎么能认定刘曜必然会屯兵于此处?”

卢志道,

“山林之中,不利马战,难以劫寨,刘曜必定会移师于此处,大将军当于此处地下埋于硫磺,待刘曜驻兵于此,当即用火箭射之,酷热天气,草木干燥,引之必燃!二位将军可趁机引兵截杀!”

贾疋道,

“先生高妙,再然后呢?”

卢志又指着下邽城外三十里的洼口,说道,

“之后,刘曜必定会携带残兵驻扎于此处,此处距离黄河不远,被火攻之后,匈奴兵必然魂飞魄散,口渴难忍,身带灼伤,此处有一拦坝,当年黄河泛滥,被当地人修筑拦住了黄河,大将军当遣人驻兵于此,待刘曜驻兵洼口,即可掘开拦坝,洼口地势低浅,坝口一开,必然泛滥,如此两攻,刘曜如还不死,真当是天不佑我大晋!”

李璠,冉康,公羊昭等人不禁赞叹道,

“先生真乃是神人!”

不料,贾疋却是抿着嘴唇,犹豫道,

“先生有所不知,这赵染久居关中,对于当地的地形,十分熟稔,相比他会知道此处乃是黄河坝口,定会派人前来夺坝,贼兵众多,恐难以守住!”

卢志哈哈一笑,对贾疋低声附耳,道,

“将军不必苦恼,依吾计,如此如此便可!”

贾疋面色大喜,拉着卢志的手,道,

“先生,吾观诸葛孔明,远不及先生也!”

话说赵染狼狈地逃窜回大寨,见到刘曜,俱言北宫纯已来,刘曜大惊,道,

“北宫纯此人勇猛异常,非万人之敌,此人来到下邽,下邽难取也!”

刘曜身前左右卫将华荣,高干俱言道,

“大王,下邽不过万数兵马,而我们有五万之众,何故惧一北宫纯!依末将所看,明日便遣五万大军将下邽围死,四门俱派重兵把手,断其粮草,毁其水源,下邽乃是一小城,城内必不备粮草,如此不出五日,下邽不攻自破!”

刘曜大喜,即可升帐,命华荣,高干,乔智明,李景年四位部将各自率领一万兵马,于明日围住下邽,吩咐刚过,月已挂枝,刘曜正歇了大帐,卸了甲胄,躺在榻上,正当此时,只听后军一声炮响,一句爆喝传来,

“北宫纯在此!谁敢与我撕斗!”

刘曜听见北宫纯这三个字,吓得当即从榻上滚了下来,披头散发寻找甲胄披身,取了宝刀,踏出大帐,遥见一员北宫纯立于马上,身着金甲皂靴,手持绰月长刀,呼啸而来,大刀闪着寒光,直取刘曜,刘曜猝不及防,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北宫纯怒吼一声,喝道,

“狗贼受死!”

在皎洁的月光之下,北宫纯胯下战马驻蹄长嘶,北宫纯犹如一尊战神一般,挥舞长刀,而在北宫纯的马下,则是瘫软在地,惊恐不已的刘曜!

北宫纯正要斩杀刘曜,忽听背后风紧,北宫纯侧身躲过,一柄长刀凌空砍下,北宫纯的目光向后一撇,原是刘曜部将高干于背后偷袭,高干大呼道,

“主公速走!我来挡住北宫……”

高干话未说完,人头已被北宫纯斩下,北宫纯再寻刘曜,却见刘曜早已遁逃,不知所踪,北宫纯率领一千铁骑在匈奴阵中来回厮杀,直杀得血流成河,累尸成墙,匈奴兵一个个哭爹喊娘,惊逃不已!

北宫纯一行一直奔杀一夜,直至天亮方回,刘曜惊魂未定,收拢兵马,命三军加强戒备,升帐,华荣,赵染,乔智明,李景年四名大将也俱是满身血污,脸上尽是惊恐的表情,刘曜死里逃生,因为极度的惊恐,手都在微微颤抖,刘曜道,

“华荣,可派骑兵追杀?”

华荣跪拜在地,道,

“主公,我派出五千骑兵追杀北宫纯,不料却被北宫纯击败!”

刘曜长叹一声,道,

“西凉人马术功夫天下无敌,如若是跟其拼骑兵,恐怕我们没有胜算!”

刘曜身边有一谋士,名叫孙员,只听孙员上前,对刘曜拱手作揖,道,

“大王,龟背之地,四处平坦,极其利于马战,不如移师东边的茂林,茂林多为树木,不利马战!”

刘曜道,

“我也有此想法,不过此时正值八月酷暑,如若敌兵采用火攻,该当如何?”

孙员道,

“大王不必忧虑,茂林地方不大,可多派骑哨,仅凭几支火箭,掀不起多少波澜!”

刘曜犹豫一夜,第二日,便下决心移师茂林,同时多派出去十对骑哨,在茂林周围查岗,一连数日,果然无事。

不几日,闷热的天气里,突然兀自刮起东风,朔风紧紧,贾疋站在城上,看着城下,被狂风拨弄的树枝,大喜,道,

“卢志先生真乃神人下凡,料事如神,刘曜贼子,今日合当汝等受死之日!”

说罢贾疋下令李璠,公羊昭二将各自于城中引出十架霹雳车,匈奴骑哨得知霹雳车出城,慌忙报之刘曜,刘曜笑道,

“霹雳车投石不过百余丈,吾岂能让其靠近茂林!”

说罢,刘曜即可遣华荣带令三千兵马意图驱赶霹雳车于百丈之外,却说这霹雳车距离茂林远在三百丈之处,便不再向前靠近,踟蹰不前,华荣担心伏兵,又得刘曜命令只驱赶霹雳车百里之外,亦是不敢冒然来攻。

李璠,公羊昭二将受卢志之计,只待一炮的火石,命令军士点燃火石,将其打出,火石砸在距离茂林之外二百丈之远,华荣不禁笑道,

“这些无谋之士,疯了吗,那里乃是平原,并无草料,打在那里又有何用?”

不料,华荣话音刚落,平底里竟然兀自亮起火光,在狂风的助阵下,呼啸着直奔华荣而来,华荣大惊,慌道,

“下邽城内莫不是有妖人作法!这火则能在平原燃起!”

华荣领兵慌忙勒马而回,不料狂风怒号,火势飞快,华荣到达茂林少顷,大火已然在茂林烧开!

原是卢志自知刘曜会在茂林加强戒备,预防火攻,便于茂林地下,暗自挖了三条通道,直通茂林外二百丈,三条通道外掩黄土,内里全是硫磺柴草,遇火石引燃,借助风势,一路烧到茂林!

大火引燃茂林地下暗藏的硫磺,顿时大火弥天,浓烟直冲三千里云霄,茂林数百颗参天大树,瞬间被火海吞没,一盏茶的功夫,变成了一具焦木,大树即是如此,更别说人了,匈奴兵从未见过如此大火,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大火燃身,少顷便被烧成一具干尸,其惨叫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尽是弥漫着被炙烤的难闻的气味!

匈奴兵的大寨在狂风的怒号之下,瞬间成为了一座火海,刘曜来不及叫惨,左奔右突,被大火烧的眉发皆无,身上的铠甲也被大火考得炙热无比,刘曜在华荣,乔智明,李景年和赵染的护送下,一路狂奔出了茂林,但听一声暴喝!

“贼子休走,北宫纯来也!”

刘曜但听北宫纯这三个字,吓得当场跌落马下,被华荣扶起,匈奴兵一个个从茂林火海中逃窜出来,于北宫纯的兵马厮杀一团,乔智明,李景年,华荣,赵染四将拼死对住北宫纯,张斐,郭敷二将瞥见仓皇奔逃的刘曜,追杀而来,刘曜哪敢对打,一路狂奔而去!

张斐,郭敷追赶不及,只能退回,乔智明,李景年等四将见张斐郭敷前来,亦不敢再战,只能是引残兵狼狈逃窜而去!

逃命的刘曜惊魂未定,赵染等众将寻得刘曜,刘曜清点兵马,来的时候与赵染合兵五万,现在先败两朕,五万兵马只剩下了不足三万,其中大多数是在茂林被大火烧死,刘曜心中,对北宫纯是又恨,又怒,咬牙切齿道,

“北宫纯不除,长安难定!天下不安!”

华荣走上前,道,

“大王,不必忧虑,他们只不过是运气好,平白的天气里,竟然刮起了大风,这才折杀了我方,只是他们的运气好罢了!”

刘曜冷眼瞪着华荣,道,

“运气好?大风能烧起来如此大火吗!我们是中计了!茂林之处都是硫磺,遇火即燃,他们是故意劫寨,然后迫使我们移师茂林!”

突然,刘曜想到了什么,怒喝道,

“孙员何在!”

孙员此时也是被烧得满脸脏污,走上前,刘曜用马鞭指着孙员,大骂道,

“汝等腐士,短谋无略,害本王折损两万兵马,留之何用!”

说罢,刘曜拔出佩刀,不由分说,当场捅死了孙员!

李景年上前,道,

“大王,如今我们应当驻扎哪里?”

刘曜略一沉思,道,

“我破潼关来的时候,看见一处地方,名叫洼口,此处有水无林,可供驻兵!”

“得令!”

李景年受令而退,不料,在刘曜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道,

“大王!万不可驻扎洼口!洼口处有黄河坝口,万一被掘开,吾军三万将士,尽成水中鱼鳖!”

众人视之,说话的此人,正是赵染,位置刘曜究竟如何驻兵,卢志的水攻之计又是否成行,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85章 北宫纯马革裹尸 司马模受降匈奴 话说茂林的一场大火,让刘曜的两万兵马化成了灰烬,刘曜胆战心惊,决意移师黄河岸边的洼口,不料遭到赵染的极力劝阻,此时赵染被火烧的灰头土脸,出了列阵,跪拜道,

“大王,十年前黄河泛滥,被当地民众修筑堤坝,此堤坝一旦被掘开,黄河洪水将直通洼口,皆是我们尽成水中鱼鳖,大王万不可移师洼口!”

刘曜转过身去,沉思片刻,突然转过身来,看着赵染,道,

“赵染,你熟知此处地理,此事不得不防,即刻命你亲率五千兵马驻守洼口堤坝,这贾疋兵少,必然不能分兵进攻堤坝!你自当守护!”

赵染领兵而去,刘曜率领大军屯兵洼口,余下众事,暂时不叙。

话说赵染率领来到洼口堤坝,倒也是尽职尽责,将五千守兵分拨四周,同时检查堤坝牢固,赵染害怕卢志事先掘了堤坝,便亲自上前,手里捧起一把泥土,但见此土尽为陈泥,心中稍安,于是各自驻扎部署。

于此两三天,各自相安无事,刘曜在洼口整练兵马,意图进攻下邽,此前,刘曜数次中了贾疋奸计,害怕贾疋真的掘开了黄河堤坝,命人与帐外挖出三丈深沟,外盖羊皮,薄土覆面,如若堤坝被掘开,黄河当流入深沟之中。

次日,江面忽然刮起北风,大风呼啸,树木皆伏,吹得兵士都站不起来,贾疋,北宫纯,卢志聚在一堂,卢志道,

“此番大风,正是应我之计,有此天助,刘曜必败!”

贾疋道,

“先生,黄河堤坝处,已经有赵染重兵把手,下邽兵少,恐难以攻下!”

卢志轻笑道,

“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赵染的兵士只守住了黄河岸边,却未守护黄河江面!”

贾疋不解道,

“先生的意思,莫不是……”

卢志胸有成竹,看着贾疋道,

“我们不必从岸上进攻,当遣三艘大船,内装沉石,借着北风,从江中用大船把堤坝直接撞开!”

贾疋大吃一惊,看着卢志,不禁赞叹道,

“先生真乃神人!如此妙计,世间也只有先生能够想出来!”

卢志看着北宫纯,道,

“大将军,这三艘沉船,足以将黄河堤坝撞断,介时大水必定灌入洼口,大将军当率三千骑兵伏于洼口左侧山林,待见洼口水漫,大将军当趁机杀出,此番,务必要结果了刘曜性命!”

北宫纯昂然道,

“此番,刘曜若是不死,我自将人头奉上!”

话说赵染驻兵把手黄河堤坝,日夜哨岗,未有一刻休息,当夜子时,月入沉云,天地黯淡无光,伸手不见五指,赵染于军中小饮,忽然平底里心肝震颤,脑中莫名惊慌,手足颤动,赵染心中暗道,

“将有大事发生!”

赵染放心不下,亲自走上堤坝,此刻北风不停,江水拍岸,岸上却是寂静无声,赵染自觉无事,起身欲回,不想其中一名兵士指着江心,惊慌道,

“将军!那是什么!”

赵染顿时回头,遥见江中浮现三艘大船,借着北风,疾驰而来,片刻之间,赵染心中有所警觉,稍思,赵染大惊失色,狂叫道,

“快!快!给我挡住他!这是要撞断堤坝!”

兵士慌忙于岸上用弓箭射向大船,但是大船上只有数名伏在船中的舵手,并无兵士,满载沉石,此刻满开风帆,借着北风一路狂奔而来,哪是区区几支弓箭就能阻挡得住的!

卢志和贾疋站在下邽城墙之上,紧张地盯着黄河堤坝的战况,卢志心中暗喜道,

“此风真乃是天助大晋!大晋复国有望!复国有望!”

不料卢志思之刚过,忽见天地之间乍起一道白光,此光芒映射眼眸,让人睁不开眼睛,少顷,白光淡没,贾疋重新睁开眼睛,急忙望向黄河堤坝,此时,依旧是满载沉石于江中急驰的大船,依旧是呼号的大风,依旧是岸上惊慌失措的匈奴兵,但是贾疋却是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一时之间,贾疋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遂看向站在一旁的卢志,此时,卢志却不望黄河堤坝的方向,他瞪着两只眼睛,目光却是紧紧地盯着一旁插在石臼之中的火把,贾疋正准备开口询问卢志,不料卢志突然面色潮红,哇地一声喷出一口淤血,喃喃道,

“天不助大晋!天不助大晋!”

贾疋大吃一惊,慌忙准备扶住卢志,慌乱之间,却见火把冲北方一路燃烧!

此时的风向,由北风,瞬间变成了南风!

贾疋惊慌失措,顾不上口喷鲜血的卢志,急忙望向黄河堤坝,但见三艘沉船依旧在江中急驰,但是被骤变的南风一阻挡,其锐势大顿,只听轰隆一声,三艘沉船一同撞向黄河堤坝!

黄河堤坝缓缓被撞开了一个口子,黄河水从中浸了出来,岸上的匈奴兵惊慌着逃窜,少顷,只听轰地一声,黄河堤坝被大水冲开,黄河之水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长蛇弥漫着冲洼口奔来!

虽然黄河堤坝被撞开,但是沉船历经南风的骤变,其锐势大减,泛滥的黄河之水,远不及卢志和贾疋预想中那边迅猛!

洼口的匈奴兵但见大水弥漫而来,惊慌不已,此时刘曜事先挖好的深沟起了巨大的作用,大水注入沟中,将三丈深沟注满之后,洼口的水,却只弥漫到了兵士的小腿,并未袭杀一人!

北宫纯于林中听见黄河堤坝发出震天巨响,派人出来查看,但见洼口大寨已然被黄河水浸没,虽然大水并没有冲击敌寨,但是水势覆盖了敌兵小腿,敌兵兵甲尽湿,水中奔走十分不便!

北宫纯大喜,拔出长刀,大呼一声,

“兵士们!你们都是国家的勇士,既为战者,当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之志!此刻请你们随本将军一同杀向敌兵!斩杀刘曜!”

三千西凉骑兵顿生高呼,其声震天,北宫纯长刀一指,爆喝道,

“杀!”

其声如天将霹雳,震耳欲聋,三千骑兵一齐杀出,北宫纯一马当先,身着金甲,挥舞长刀,胯骑战马,呼啸而来!

刘曜听见山林之中杀声震天,北宫纯爆喝的声音震天遁地——

“北宫纯来也!刘曜今日当葬身于此!”

刘曜吓得双腿战栗不能行,其兵士也俱被大水阻挡,行动迟缓,若是北宫纯杀来,三万大军尽皆成了不能还手的靶子,任由北宫纯屠戮!

刘曜自知今日必定丧命于此,逃无可逃,不禁大哭不已,其声哀痛胜过帐外的喊杀之声!

北宫纯挥舞长刀,急驰而来,不料在帐外,连人带马,摔进深沟之中,原来帐外的深沟俱被大水弥漫,北宫纯根本看不清楚,因此三千骑兵尽陷于坑中。

在帐中号哭的刘曜,突然之间按,听不见一句喊杀之声,急忙出了帐外,但见帐外无一名敌兵,刘曜心慌不已,暗道,

“莫不是平地里出现了幻觉!”

贾疋站在高墙之上,亲眼看见北宫纯没入水中,急忙尽起下邽一万兵马杀奔洼口,刘曜哪敢抵挡,慌忙撤走,贾疋派李璠,冉康追杀刘曜,匈奴兵只顾败逃奔命,哪敢抵挡,被李璠冉康大杀一阵,后撤三十里方止。

却说贾疋命人掘开深沟,流出黄河水,坑中三千西凉兵马尽被灌水而亡,北宫纯,张斐,郭敷三员大将亦是如此,北宫纯死时,仍是怒发冲冠,口中喊杀,贾疋大哭不已,命人用马革收敛了三员大将的尸首,回到下邽,摆上灵位,找来道士为其超度。

灵堂之上,北宫纯的遗体和排位坐镇中间,左边是张斐,右边是郭敷,下邽万名兵士得知北宫纯身死,俱皆大哭不已,卢志在兵士的搀扶之下,缓缓走到灵堂,卢志长悲一声,道,

“大晋,失一柱也!复国无望!复国无望!都是我卢志害死了大将军!大将军稍等,卢志来也!”

说罢,卢志倏地一声,拔出长剑,众人急阻不成,卢志当场自刎死在北宫纯身前!

贾疋泪流不止,道,

“大晋有北宫大将军和卢志这样的忠臣烈士,真是大晋的福运!”

此时,在下邽城的上空,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童谣,响彻下邽,三日不绝——

“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北宫战神,春秋邯郸,凉州鸱苕,匈奴胆寒,寇贼消,鸱苕翩翩,怖杀人,无道昭昭……”

轰隆!

天空一声巨响,原本还是晴朗的天空忽然响起一阵炸雷,紧接着,一大片乌云遮住了太阳,少顷,天地之间,竟然哔哔啵啵下起来冰雹,其雹子如鹅卵大小,一阵狂风吹过,伴随冰雹的倾盆而下,如奏一曲天地悲歌!

此时,正值九月秋收,关中难得迎来丰收之年,在前线与刘粲作战的淳于琼军粮耗尽,正准备割麦以充军粮,不想北宫纯身死之日,一场突入其来的冰雹,将整个关中的熟麦尽皆损毁,淳于定军中无粮,与刘粲相持数日被刘粲击败,淳于定战死,两万晋兵尽被刘粲屠戮,随后刘粲大军围困由索綝和麴允坐镇的冯翊。

却说冯翊被刘粲三万大军围困,冯翊无粮,晋兵互杀而食,其惨况惨不忍睹,刘曜围城十日,冯翊不攻自破,索綝和麴允二将拼死杀出重围,投奔下邽。

北宫纯身死,冯翊城破,长安城内人心浮动,更重要的是,关中大旱,百姓易子相食,军中无粮,兵士哗变,司马模统帅无方,秦州刺史裴苞起兵反对司马模,被陈安率兵剿灭,此时的长安,已经风雨飘摇,大晋王朝,摇摇欲坠。

刘曜得知刘粲攻破冯翊,心中颇为慌乱,他怕的倒不是司马模,而是怕刘粲抢了头功,但是自己的大军始终被下邽的贾疋阻挡,急攻不下,眼见刘粲即将要进攻长安,拿下了西征的头功,刘曜苦愁不已,赵染得知刘曜心思,献计道,

“大王,这下邽久攻不下,难以急取,但是末将知道一条小路,可直通长安,但是小路艰险,大军不容易越过,大王可派三千轻骑绕过下邽,星夜奔赴长安!”

刘曜大喜,遂命刘雅领三万兵马作为掩护,扎寨于下邽城下,刘曜和赵染则是率领三千骑兵,绕过下邽,从小路直奔长安而来!

话说在这长安,南阳王司马模也是恐惧不已,司马模此人赏罚不明,人心都不跟随司马模,此时危难来临之际,众百官都各自奔命,悄悄逃出了长安,司马模朝无大臣,军无粮草,身无大将,真当是走投无路了!

军祭酒韦辅是少有的几位没走的大臣之一,韦辅由此深得司马模的信任,韦辅道,

“大王,如今刘粲马上兵临城下,我们无力阻挡,不如效安乐公,归命侯之法,投降刘粲,或许大王有一线生机!”

司马模此人,从小娇生惯养,贪生怕死,受不得一丁点苦,此刻危难来临之计,司马模思来想去,长悲一声,惨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遂司马模急召陈安入殿,陈安是司马模最为信任的大将,司马模道,

“大将军,如今匈奴兵马攻势骤急,长安无力抵挡,孤意欲投降,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陈安浓眉一挑,道,

“如今长安尚有万余兵士,怎能投降匈奴!只要殿下一声令下,末将愿意为大王死战!”

司马模心中安慰,却是怆然地拜拜手,道,

“如此无用,长安怕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如今这最后的时刻,孤有一件重要的是事拜托大将军!”

陈安泪流满面,跪拜在地,道,

“殿下请吩咐!”

司马模道,

“现在的关中,大部分都已经沦陷,但是孤听闻,下邽的贾疋还在与匈奴人对峙,万请大将军带着孤的长子司马保前去下邽,投奔贾疋,也算是为孤保留一柱香火!”

陈安和司马模二人相抱痛哭,当夜,陈安带着十五岁的司马保悄悄出城,直奔下邽,次日,刘曜三千轻骑杀到,刘曜一路之间,赶制了数百旗帜,人手一支,立于长安城下,司马模不知城外只有三千兵马,遥见城下军旗簇簇,只以为是匈奴兵大军杀到,遂长叹一声,道,

“大晋亡于吾兄!”

少顷,长安城门大开,南阳王司马模上身赤裸,身缚荆条,用锅灰覆面,坐在一口棺材之上,被牛车拉了出来,而为司马模掌鞭的,却是身着白衣,年仅十三岁的少子司马黎,司马模此举,以示投降,刘曜兵马不费吹灰之力,便攻破了长安,司马模但见城外乃是虚张声势,城外只有三千兵马,心中悔不该降,但是现在已经无济于事了。

公元三百一十二年,秋,大晋的东西两京,洛阳和长安相继被匈奴人攻破,大晋的中央政权,已经名存实亡,而残忍的匈奴兵,也怎么对待长安这座千年古城,司马模,司马保乃至陈安贾疋的命运又当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86章 南阳王后命多舛 氐羌二族垒长安 话说大晋王朝的西京长安被刘曜攻破,刘曜率军入城,赵染是对司马模有着一肚子怨气,几人来到南阳王府,赵染坐在椅子上,对站在面前的司马模大声斥责,数落他的不是,其言多为腌臜之语,不可细叙,司马模则是唯唯诺诺地低着头,任由赵染辱骂,不敢回击一言。

司马模毕竟是南阳王,赵染昔日的主公,此刻如此被赵染言语羞辱,刘曜也有些看不过去,但是赵染为自己攻进长安,立下了汗马功劳,刘曜也不好斥责赵染,便除了内堂,刘曜站在院内,仔细打量着南阳王府,心中被南阳王府的豪华所震惊!

刘曜乃是汉朝宗亲,皇帝刘渊的儿子,自小也算是集荣宠于一身,从小到大,什么没见过,但是此刻,在这长安,在这南阳王府,刘曜感觉自己之前所见,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南阳王府虽然是王侯府邸,但是修缮地却比洛阳皇宫还要豪华,覆盖屋顶的,都是琉璃彩瓦,王府外的柱子雕龙画凤,墙壁上尽被贴上金箔,烛台尽是由翡翠玉带所制,其入堂的卷帘也都是由东海龙珠相串而成!内堂外的假山高耸,其内潺潺流水,其木森森,总而言之,整座南阳王府,真乃是玉楼金阁,富丽堂皇!比洛阳皇帝的宫殿和平阳刘聪的宫殿都要豪华数十倍!

刘曜对于南阳王府的奢华而震惊,一路从院内浏览至大堂,遥见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码放着一尊金碗,刘曜指着金碗,但见这只金碗其身雕刻九道龙头,虽在屋内最不起眼处,却闪着耀眼的光芒,刘曜对司马模言道,

“南阳王,此为何物?”

司马模低着头,怯懦地说道,

“最近身体有佯,喉有清痰,此为小王痰盂。”

“什么!痰盂?”

刘曜心中稍惊,随后哈哈大笑,看着司马模道,

“此时关中大旱,兵士腹无余食,百姓易子而杀,而你南阳王,却用由黄金铸成的痰盂,你若不败,那天理何在?”

司马模此刻便是刘曜案板上的鱼肉,任由其宰割,哪敢说半个不字,诺诺连声道是。

少顷两名匈奴兵押解着十几名内宫女眷到大堂外,其女眷皆被凶神恶煞的匈奴兵吓得魂不附体,刘曜视之,这些女眷个个皆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容,但见其中一人,头戴玉簪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刘曜走过去,问道,

“汝为何人?”

那女战战兢兢地答道,

“王……王后刘……刘氏。”

刘曜走上前去,用手轻佻地捻着刘氏的下巴,双眼仔细端详着刘氏,但见刘氏眉如青柳,唇似薄樱,眼含桃花,双颊如雪,不禁赞叹道,

“果然是个美人!多大了?”

刘氏战栗答道,

“今年二十有一。”

忽然,刘曜扭头问旁边的匈奴兵,道,

“你叫什么名字?”

匈奴兵当即跪拜在地,答道,

“小人张本,祖籍河西,乃是匈奴人。”

刘曜继续问道,

“现军中何职?从兵几年?”

张本恭敬答道,

“小人现是军中掌马官,负责养马,追随大王已愈八年。”

刘曜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张本,道,

“你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子嗣?”

张本道,

“小人今年四十有七,家中已有一名老妻,因身体有佯,一直未能给小人传代香火。”

刘曜又是点了点头,沉思片刻,然后说道,

“本王戎马多年,每一次打仗,军中士卒都奋勇杀敌,本王都看在眼里,如今本王攻破长安,本王赐你一名姬妾,你可愿意?”

张本面色大喜,对刘曜叩首不已,刘曜用手指着刘氏,道,

“现在本王就把她赐给你,给你传代香火之用!”

刘氏乃是堂堂南阳王后,听见刘曜要把自己赐给匈奴人当小妾,心中崩溃,当即瘫软在地,大哭不已,刘曜扭身看着司马模,道,

“南阳王,本王有一名士卒,跟随本王多年,娶妻多年未有子嗣,本王想把王后赐给这名士卒做小妾,用于传代香火,南阳王可否同意?”

司马模尽管心中不舍,却是无可奈何,现在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更别提后宫佳丽了,司马模慌忙上前,对刘曜作揖,道,

“小王后宫,大王尽可处置。”

刘曜哈哈大笑,面露骄色,然后看着面色大喜的张本,道,

“今儿就把这事儿办了吧!你是掌马官,这地方,就去马棚吧!也让王后多适应适应匈奴人的生活!”

张本喜不自禁,对着刘曜头如捣蒜,叩的刘曜脚下的青石板都砰砰作响,然后拦腰抱起王后刘氏,望马棚走去,刘氏听闻刘曜此言,双眼一黑,昏死过去。

司马模后宫二十一名嫔妃,尽被刘曜赏赐余众将作为小妾,百余名宫女,沦为军妓,日夜遭受匈奴兵士奸淫摧残,不出三日,死绝大半。

三千匈奴兵在长安城纵兵大掠,见人就杀,见财就抢,几近将长安屠城,鲜血浸石,十街无人,但是尽管刘曜对于长安奉行了跟洛阳几乎一样的屠杀政策,但是对于这座富丽堂皇的南阳王府,刘曜却派人专门把手,不允许兵士动其中的任何东西,因为在刘曜心中,一个更大的计划,弥漫而来。

那便是割据关中,自立为王!

只是现在,刘曜的大军尽驻扎在下邽,长安城只有三千骑兵,实力远远不如刘粲,所以,当赵染向刘曜询问,该当如何处置司马模的时候,刘曜心中略一沉思,便下令,把司马模及其儿子司马黎送到刘粲处,由刘粲发落!

却说这刘粲,在攻下了冯翊之后,率兵到达距离长安不过三十里的渭南驻兵,惊闻刘曜已经攻下了长安,心中是又惊又怒,道,

“这刘曜,如何比我快这么些到达长安!而且攻地还这么快!神兵天降吗!”

不过刘粲惦记的,倒不是谁是攻下长安的首功,想来刘粲乃是汉帝刘聪的长子,将来刘聪殡天之后,刘粲要继位大统,所以这谁的首功,刘粲倒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皇后刘氏。

刘粲此人极为好色,跟其父刘聪的劣行血承一脉,他从平阳起兵到如今这渭南之地,一路上搜罗女人入军,上到五十岁老叟,下至十三四青葱,刘聪无一放过,尽数收拢,供自己淫乐,自己享用完了之后,就将其发配为军妓,刘粲打探道司马模的皇后刘氏生的倾国倾城,气质温雅,其色心大动,天天想着一睹刘氏的芳华,不想听闻押解司马模的兵士所言,刘氏被刘曜赏赐给了兵卒张本为妾,刘粲大怒,把司马模拉到自己面前,数落道,

“汝乃是堂堂南阳王,却连自己的内眷都保护不了,还有何颜面生于天地之间!”

说罢,刘粲当场下令,斩了司马模并其子司马黎。

之后,刘粲对刘氏色心不死,派人暗中杀了张本,夺了刘氏,此时刘氏已有身孕,刘粲下药打掉,把刘氏圈养在自己府中,成为地位低下的婢女,可怜刘氏一位堂堂的南阳王后,因为国破,沦为匈奴人小妾,之后,又成为了刘粲的侍女,苟延残喘,了此一生。

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国破山河,天下无家。

暂不说长安之事,话说陈安带着司马模的长子司马保,二人二骑,从长安逃出,没走多远,地上忽然竖起绊马索,陈安和司马保俱被摔在地上,周围腾的浮出数千兵马,把二人围在中间,十五岁的司马保惊恐地躲在陈安身后,陈安拔出佩刀,怒目而视!

少顷,一员大将身着金甲,胯下骑着一匹白马缓缓从队中走了出来,此人年约三十三四岁,面容伟岸,雄姿英发,颇有豪杰之气,此人,陈安认得,此人姓姚,名弋仲,雍州刺史,扶风郡公,羌人,也是陇上羌族人的领袖,其左手边的小将,名叫姚益,今年十六岁,是其姚弋仲的长子。

姚弋仲乃是名门之后,其父亲乃是曹魏时期的镇西将军姚柯回,姚柯回曾经是钟会手下的得力干将,与钟会一路击败了姜维,灭亡了西蜀,姚柯回对曹魏是忠心耿耿,几乎是亲眼见证司马家族是如何从曹魏手里窃取国家的,姚柯回自知无力阻拦司马家族,便领了西羌都督,回到了陇上,一直远离中央是非。

因此,姚弋仲在其父亲的教导之下,更兼关中自赵王司马伦,河间王司马颙,南阳王司马模这三位藩王都是无道之主,所以姚弋仲从小就对大晋没多少感情,此时刘曜,刘粲攻打长安,姚弋仲料定司马模抵挡不住,便设伏于长安周围,准备抓些逃跑的朝廷命官,献给刘曜,不想,却是等来了司马模的长子,司马保!

姚弋仲自是认识司马保,看见这位皇子,不禁哈哈大笑,道,

“吾本想就抓些朝廷官员,不想却是等来了司马模的长子,这真是天助我也!”

司马保吓得缩了缩身子,躲在陈安身后,只露出来两只小眼睛,陈安浓眉一皱,怒发冲冠,攥紧了手里的长刀,指着姚弋仲,骂道,

“姚弋仲!你在无视我陈安吗!”

姚弋仲又是哈哈大笑,道,

“陈猛虎,你乃是关中第一员猛将,我姚弋仲岂能不知,但是此时,我有五千人马,纵然再来十个陈猛虎,又能如何!”

姚弋仲长刀一挥,指着陈安,道,

“众将听令!尽皆下马,陈安可杀,司马保务必生擒!”

说罢,周围兵士一拥而上,陈安绰紧宝刀,左砍右杀,拼死相攻,血溅满甲,力战不退,少顷,十几人便人头落地!众兵士见陈安如此勇猛,皆不敢上前,姚弋仲大骂道,

“关中兵士,皆是鼠辈乎!”

众兵士听得姚弋仲怒骂,又绰着兵器,先陈安冲来,司马保紧紧躲在陈安身后,陈安杀的眼珠通红,以命相搏,又是连斩十几人,宝刀刃卷,陈安弃了宝刀,抢来一柄长枪,一枪下去,一串捅死三人!

但是陈安毕竟只有一人,饶是如此勇猛,几番厮杀之后,陈安自己也是伤痕累累,身中三枪,臂中三刀,血涌如注!

如此厮杀了连三个时辰,陈安斩杀了几十名兵卒,气力将近,撑着刀,单膝跪地,不住地喘着粗气,周围尽是残肢断臂,敌兵围困,正欲上前擒杀陈安,不想陈安瞪起嗜血的眼神,猛地从地上窜起,挥刀便砍,少顷地上有多了三具尸首!

姚弋仲甩着马鞭,大呼道,

“陈安力竭!众将擒杀!”

陈安还想举刀,不想手上力尽,竟然举不起来,一杆长枪正向陈安心窝刺来,陈安无力闪躲,心中暗自悲道,

“南阳王,末将辜负了你的重托!”

正当时,说时迟那时快,不知道从哪飞过来一支长箭,贯穿了即将要斩杀陈安的那名羌兵的胸膛,少顷,箭雨如飞,羌兵尽皆死于箭下!

一队兵马疾驰而来,一员身着皮甲,头戴毡帽,手持宝雕弓的大将呼啸而来,大呼道,

“猛虎勿惊,吾兄来也!”

这队兵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杀出,救了陈安和司马保,与姚弋仲对峙!

来的那将,名叫杨茂搜,乃是清水氐族的首领,话说这关中,当年是氐族,羌族,匈奴,鲜卑,羯族五胡杂居,后来齐万年起兵反晋,关中战乱,羌族人大多南下去了陇上,而氐族人,除了诸如李特南下去益州乞食之外,多数人北上去了清水,氐族人非常团结,在清水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因靠近甘肃陇南的仇池山,因此国名“仇池国”,并推举杨茂搜为仇池国的第一任君主。

仇池国很小,只有武都和阴平二郡(现在的甘肃清水县,西河县,成县,文县),对于大晋来说,仇池国微不足道,所以尽管一直不承认仇池国,但是无奈彼时国家战乱,动荡不安,无力派兵征讨,于是安抚为上,册封杨茂搜为辅国将军,右贤王,杨茂搜自知势弱,便臣服于东晋。

杨茂搜和陈安有故交,二人结拜为异姓兄弟,此时杨茂搜得知长安城被攻破,心中牵挂陈安安危,便率领五千氐族兵马赶来,就在长安城外,不想正碰上姚弋仲擒杀陈安,两军对峙,剑拔弩张,未知这陈安和司马保究竟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87章 阳裕献弥天大计 中山坑三万新卒 话说陈安带着南阳王的长子司马保悄悄潜出长安,不料半路遇到雍州刺史,羌族领袖姚弋仲的伏击,陈安奋勇杀敌,奈何独木难支,生死存亡之计,陈安的结拜兄弟,仇池国的君主,氐族领袖杨茂搜率兵前来,姚弋仲怒极,下令进攻杨茂搜,两军混战,陈安左手持青龙偃月刀,右手绰丈八蛇矛,于万军之中冲杀,杀的是血流成河,累尸不叠,无人可挡,姚弋仲不敌,率领残兵望长安而逃。

敌兵退走,杨茂搜道,

“贤弟不知有何打算?”

陈安道,

“南阳王临缚之际,把世子托付于我,让我投奔下邽的贾疋。”

杨茂搜拉着陈安的手,关切地说道,

“如今关中大半土地沦陷,长安也被攻破,下邽只不过是一座孤城,我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

陈安仰天长叹,道,

“唉,我陈安死不足惜,只是这世子万不能落于贼手!”

杨茂搜想了想,道,

“贤弟不如随我一同回仇池,仇池虽然兵少,但是足可保世子平安,更重要的是仇池西边,便是凉州张轨的地界,张轨此人忠贞报国,北宫纯正是张轨的部下,倘若匈奴来攻仇池,张轨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陈安想了想,长叹一声,道,

“兄长所言,句句在理,关中绝非久留之地,就依兄长所言!”

于是杨茂搜,陈安带着司马保弃了下邽,一路向西,来到了仇池,陈安司马保二人坐镇上邽,招兵买马,自是不提。

话分两头,且说北方之事,时北方最为强盛的,毫无疑问是汉朝的刘聪,多数汉人,不愿意归顺匈奴人,而并州的刘琨又只是一座孤城,实力有限,于是大多数汉人都投奔了坐镇幽州的博陵公王浚,王浚实力逐渐坐大,聚众七万兵马,但是随着实力的扩大,王浚的野心也逐渐大了起来,刘曜攻打洛阳之时,王浚明明手握重兵,却不营救洛阳,后来洛阳城破,皇帝被俘,王浚在幽州设坛告类,自组行台,建立宫殿朝堂,备置百官,自领尚书令,王浚大权在握,小人得志,凡是反对他的大臣,俱被王浚以叛国罪诛杀,时北方名贤霍原发榜檄文,讽刺王浚,王浚大怒,下令兵士捉拿霍原,并诛灭其三族,朝中百官人人自危。

此刻,在幽州的金殿之上,王浚脸上尽是怒气,指着百官,大骂道,

“刘琨贼子,竟然派堂弟刘希到中山,代郡,上谷,广宁四处招募兵马,这些可都是我冀州的土地!刘琨如此无视我王浚!其心甚恶!吾必诛之!”

百官喏喏不敢言,忽而一人站出,对王浚作揖道,

“郡公,刘琨乃是大晋的忠臣,得知长安危机,遂命人于四郡招募兵马,想要反攻匈奴,此乃刘琨护国之忠义之举,其心中正,郡公当庇佑之!怎能诛杀他!”

众人大惊,视之,乃是老臣,长史王悌(ti四声,音同替),王悌此人性格刚直,颇为忠烈,多次反对王浚自组行台,王浚对王悌甚恨之,但是鉴于王悌德高望重,而且清廉寡政,王浚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杀王悌!

王浚闻王悌所言,口中连连冷笑,走到王悌面前,厉声言道,

“汝之言,反倒是说本官不护国,不忠贞了!”

王悌面对威逼的王浚,丝毫不逊,冷哼一声,头扭到一边,脸上的表情非常不屑,王浚怒极反笑,道,

“好好好,律政枣嵩何在!”

枣嵩慌忙出列,跪拜在地,王浚两只贼眼睛紧紧地盯着王悌,道,

“王长史污蔑朝中尚书令为佞臣,该当何罪?”

枣嵩不敢言,王浚爆喝一声,

“说!”

枣嵩颤颤巍巍地说道,

“其罪……罪……当诛……诛……”

王菊连连冷笑,道,

“来人,把王悌拖下去,礼法从事!”

兵士冲上殿中,架住王悌,王悌面不改色,抖身把两名兵士推开,道,

“我自己会走!不过王浚,你可要记住,天理昭昭,现在建邺的琅琊王尚在,你有何权利自组行台!只恨这辈子我只做了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如若不然,定然手刃你等恶贼!”

“拖下去!拖下去!”

王悌冷哼一声,于殿外引颈受戮,临死不改其色!

王悌既已身死,王浚回身,对百官笑道,

“如今刘琨侵扰冀州,你们给拟出个主意!”

主簿阳裕出阵,对王浚拱手作揖,道,

“尚书,下官有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王军的大喜,道,

“何计?”

阳裕道,

“尚书大人,此时大人应当命令鲜卑段部去攻打刘希,无论谁胜谁负,胜的一方,必然损失不小,大人当遣重兵攻杀鲜卑段部,此计既可以限制刘琨,更重要的是可以借刘琨之手,剿灭鲜卑段部,除去大人的心头之患!”

王浚摸着自己的胡须,两只贼眼睛提溜乱转一番,然后看着阳裕,道,

“这些年鲜卑段部渐有反相,虽然还不敢直接违背我的命令,但是却始终令我不安,如若鲜卑段部不肯听从我的号令,又该怎么办!”

阳裕道,

“下官听闻鲜卑大单于段务勿尘身染重疾,命不久矣,段务勿尘身死,鲜卑段部必乱,如若段部不听从大人之言,大人尽可以待段务勿尘身死,鲜卑内乱之际,发出檄文,以段部不听号令为由,尽起幽州兵马,攻杀段部,一举剿灭他们!”

这个阳裕,字士伦,右北平郡人,时年三十五岁,乃是晋朝东夷校尉阳耽的侄子,少有权谋,心思敏捷,洛阳城破之后,百官奔逃,阳耽和儿子阳骛(wu四声,音同勿)还有阳裕叔侄三人北上,不料中途遭遇劫匪,阳裕与阳耽阳骛走散,阳裕投奔了王浚,而阳耽阳骛二人则是继续北上,投奔了更远的鲜卑慕容部。

阳裕此人颇为忠贞,一直反对王浚设立行台,所以一直不被王浚所重用,只做了个小小的主簿,此时,阳裕能给王浚出谋划策,也大出王浚的意料,王浚开始以为阳裕心怀不轨,想要设计谋害自己,但是思来想去,只是觉得阳裕这个计谋对自己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害,遂以为阳裕已经完全臣服于自己,大喜,然后依阳裕之计,向鲜卑发布征讨刘希的檄文。

却说阳裕回家之后,其门下督王招已在阳裕家中静侯,王招乃是阳裕的结拜兄弟,年长阳裕三岁,二人俱是秉性纯良之人,心怀晋室,阳裕见王招端坐自己家中,大惊失色,慌忙掩门问道,

“兄长何时来的?”

王招瞪着眼睛,怒视着阳裕,沉默许久,王招猛然站起来,走到阳裕身边,然后撩起长衣,拔出佩刀,一刀把身上的布衣斩断,大骂道,

“我一直以为汝等乃忠贞之臣,不想今日竟然于朝上给王浚那狗贼出谋划策,令其鲜卑人攻伐刘希,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你阳裕也是一个见利忘义,贪图钱财打的小人!与汝等结为兄弟,真是瞎了我的眼睛,今日我与你阳裕割袍断义,如若再见,便是仇人!”

说罢王招王屋外走去,阳裕哈哈大笑,王招扭头,问道,

“因何而笑?”

阳裕笑道,

“此计,瞒过了王浚倒是不打紧,莫不是把兄长都瞒过去了?”

王招不解,道,

“此计?何计?”

阳裕拉王招座下,奉茶,道,

“兄长且听我言,如今这王浚手握七万重兵,加上鲜卑段部,足以称霸北方,莫说是刘琨,即便是那刘聪,也不一定是王浚的对手!”

王招长叹一声,道,

“此言正是!”

阳裕道,

“所以,我阳裕,给王浚摆上一招计中计,刘希在冀州招兵,王浚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与其让王浚自己出兵征讨刘希,倒不如利用王浚和鲜卑段部之间的矛盾,令其二者相互攻伐,自损其力,王浚性格残暴,为恶不仁,在幽州已经是人心尽失,待王浚和鲜卑段部失和,各路兵马定然会来攻王浚,王浚独木难支,比不久矣,兄长请静待,不出三年,王浚必亡!”

王招一愣,随即言道,

“我有一事不明,倾覆晋室的乃是匈奴汉朝,我觉得我们应当唆使王浚和鲜卑段部攻伐汉朝,此为上策!”

阳裕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道,

“不然,吾观现在的时局,汉朝现如今,刘粲和刘曜二人重兵在外,靳准在朝内呼风唤雨,大权独揽,三人之中,必生间隙,击垮汉朝的,一定是内部,而不是外部!刘聪只要一死,汉朝必乱!不攻自破!”

王招紧紧地拉着阳裕的手,长叹道,

“贤弟真乃怀神鬼莫测之谋,天下无人及贤弟之右,只是……只是苦了刘琨了……”

时刘曜进攻长安之时,刘琨已在并州收拢了两万兵马,刘琨心怀晋室,但实力不足,遂命其堂弟刘希在中山,代郡,上谷,广宁招募兵马,汉人对于匈奴的种种恶性深恶痛绝,短短十几日,刘希便招募了三万兵马,引起王浚的不满,于是下发讨伐檄文,派鲜卑人段务勿尘攻打刘希,段务勿尘已然病重,遂命长子段疾陆眷为大都督,带着段务勿尘的次子段匹磾,三子段文鸯,四子段叔军,五子段秀,携鲜卑兵马五万杀奔中山而来!

段疾陆眷对于王浚心中的鬼胎,了解的一清二楚,他不想来,但是不得不来,此时父亲段务勿尘身染重疾,眼见不久于世,父亲一死,其鲜卑段部内部必然动荡,况且现在的王浚,可不是之前那个任由段疾陆眷摆布的王浚了,王浚手里握着七万兵马,如果段疾陆眷不听王浚的命令,王浚随时有可能对鲜卑段部用兵,因此,段疾陆眷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战刘希。

刘希的三万兵马,可不是小数目,如若段疾陆眷强攻刘希,即便是打赢了,对自己的消耗也非常大,阴险狡诈的王浚,说不定会趁着鲜卑虚弱之时,发兵灭了自己,打与不打,怎么打,这让段疾陆眷愁坏了脑袋。

段疾陆眷的几个弟弟中,只有四弟段叔军谋略长远,于是段疾陆眷把段叔军请到阵中,二人促膝长谈,段叔军岂能不知王浚之阴险,遂给段疾陆眷献上一计,低声附耳道只需如此如此即可,段疾陆眷大喜。

几日后,段疾陆眷五万鲜卑兵马杀奔中山城下,刘希素闻鲜卑人骁勇,遂坚守不出,二人各自叫骂自是不提,鲜卑人号角长歌,大军攻城,刘希在中山城上,率兵抵挡,不料城内突起大火,反声震天!城内惊现数千反兵,手持利刃,见人就杀,刘希手下的兵马,大多都是新招募而来,未有训练,便匆忙拉上了战场,此刻城内大乱,这些新兵也乱了手脚,不知何是友何人是敌,顾不得守城,各自奔逃,中山城内乱成一团!

原来段叔军给段疾陆眷献计,事先让段疾陆眷的从弟,鲜卑第一勇士段末波率领五千名鲜卑兵扮成汉人,潜入中山城混入刘希军中,段疾陆眷前来攻城,里应外合,攻杀刘希,奔走在城墙之上的刘希见兵士已乱,急地大声呼喊,

“不要乱!不要乱!”

话音刚落,刘希已被冲上城墙的段末波一刀砍死,三万汉兵见刘希身死,尽降,中山城破!段疾陆眷从来不相信汉人,见跪在在地的三万汉兵,心无丁点怜悯,遂下令将中山三万新卒全部坑杀,可怜我华夏三万好男儿,尽被鲜卑坑杀于中山城下,其墓坑长达百丈,深足三丈,尸体全部扔进坑中,填上黄土,雅雀其声悲凉,绕空三日不绝!这个万人坑,后长达百年的时间,寸草不生!

刘琨得知刘希身死,三万新兵尽被段疾陆眷坑杀,悲从心来,彻夜而泪,王浚得知段疾陆眷几乎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中山之后,心中是又喜,又怒,又惧,喜的是打压了刘琨的势力,怒的是鲜卑段部的势力没有丁点损耗,惧的是鲜卑段部的战力谋略竟然如此了得!随后王浚继续下令,命段疾陆眷携大军,继续向西进攻并州,一举剿灭刘琨!

话说在刘曜尽起洛阳兵马进攻长安之时,刘琨已经让祖逖携一万兵马南下,想要趁着洛阳空虚,收复国都洛阳,此刻,并州城内只有万余兵马,如何能够抵挡得住段疾陆眷的五万鲜卑兵!未知这并州能否被段疾陆眷攻破,刘琨的性命又将如何,祖逖又能否成功收复国都洛阳,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88章 晋阳城卢谌斗策 洛阳外祖逖中伏 话说鲜卑段部首领段疾陆眷在中山击杀了刘希,坑杀了三万新卒,王浚命段疾陆眷继续向刘琨进攻,在此之前,刘琨早已经派出祖逖亲率一万兵马南下,意欲趁刘曜进攻长安之际,收复洛阳,此时的晋阳,只有兵马万余,而段疾陆眷却有五万骁勇善战的鲜卑军!

刘琨的困境还不仅于此,时匈奴铁弗部首领刘虎起兵三万,意欲与段疾陆眷东西夹攻晋阳,刘琨自知不敌,派长子刘遵星夜奔赴鲜卑拓跋处求援!

拓跋部大单于拓跋猗卢跟刘琨是异姓兄弟,与晋朝也交好多年,听闻刘遵来乞援,马上派其少子拓跋比延和侄子拓跋郁律亲率八万鲜卑兵马,兵分两路,杀奔晋阳而来!

当然,拓跋猗卢发兵来救刘琨,可不仅仅是因为他与大晋的交好,在这样的乱世,没有好处的事情,没有人会做的。

拓跋猗卢有两个儿子,长子拓跋六修,少子拓跋比延,六修性格乖张,为人残暴,面相丑陋,自小不被拓跋猗卢喜欢,而少子拓跋比延却是生的风度翩翩,谈吐气质非凡,拓跋猗卢自认为跟自己的特点很像,所以非常喜欢比延,从小把比延当做自己的继承人来培养,但是这,却引起了六修的不满,也为拓跋猗卢的惨死埋下了伏笔。

拓跋比延率领五万大军,于晋阳城东,与段疾陆眷对峙,而拓跋郁律则是率领三万兵马去晋城西对抗刘虎,段疾陆眷得知鲜卑拓跋部大军压境,心中犹豫,拓跋部和段部,是当时鲜卑族人之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两个部落,当然,第三位是位居段部北方的鲜卑慕容部,但是当时慕容部处在上升期,其势力远不及段部和拓跋部。

段部和拓跋部二部的发展轨迹也十分相同,基本上都是在三国末期,晋朝初期发展强大起来的,五十余年来,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从未发生过大的战事,此刻眼见两部因为刘琨要刀剑相戈,段疾陆眷心中也没了注意,召来四弟段叔军商议。

段叔军献计道,

“兄长,拓跋部的实力不可小觑,如无必胜的把握,一定不能开战,我们倒不如在晋阳城外驻兵相持,静待刘虎战事如何,到晋阳西战事已休,我们再做定夺!”

段疾陆眷想了想,道,

“就害怕王浚派人催我们出战!”

段叔军大叫道,

“王浚这是把我们放在火炉上烤,王浚那厮,时刻想着削弱我们的实力,我们不能全都听他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父皇重病难愈,怕是没多少时间了,父王一旦殡天,兄长就是鲜卑段部的大单于,介时兄长要带领鲜卑段部的勇士作战,兄长切不可做王浚的马前卒,手中箭!”

段疾陆眷想了想,然后看着段叔军,说道,

“此言甚善!”

段疾陆眷随后下令,全军后撤三十里下寨,不得出一兵一卒。

与鲜卑段部对峙的拓跋比延,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得知段疾陆眷后撤三十里,便已知晓了段疾陆眷的心思,遂将五万兵马分成左中右三部,各领一万兵马,分别由卫操,卫雄和姬澹(dan四声,音同但)领兵,而自己,则是亲率两万大军坐镇中帐,虎视段疾陆眷。

话说这匈奴铁弗部首领刘虎,本姓赫连,字乌路孤,南匈奴单于的后代,公元三百零九年,成为铁弗部的大单于,依附晋朝,却趁着晋朝内乱,起兵反叛,进攻晋阳。

跟鲜卑段部和鲜卑拓跋部不一样的是,匈奴的铁弗不是姓氏,当时北方人,把父亲为匈奴人,母亲为鲜卑人的这些人,称之为铁弗。

刘琨坐镇大帐,帐中空无一人,只有一队乐师在轻奏鼓乐,原来刘琨此人十分嗜好音律,已经达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每次开账,必定带乐师以伴身边,乐声轻流,十分享受,同时刘琨还有一个毛病,便是十分刚愎,提拔了很多诸如徐润这样只会吹奏不会干事的人,而且还不允许别人提意见,这些性格,最终造成了刘琨的悲剧,此时暂且按下不议。

少顷,卢谌(chen二声,音同晨)进入大帐之中,卢谌,字子谅,乃是卢志的长子,永嘉之乱时,卢志为护送吴王司马晏,与其家人走失,卢志西去意欲投奔长安,不想身死下邽,而卢谌作为长子,带着母亲崔氏和弟弟卢谧,卢诜(shen一声,音同身),北上投奔了刘琨,刘琨的妻子和卢志的妻子是亲姐妹,换句话说,刘琨是卢谌的姨夫。

卢谌上前,对刘琨作揖,道,

“不是说召众人一同议事?怎不见其他人?”

刘琨长叹一声,道,

“贤侄,素闻你父亲卢志多次提起你有经纬之谋,此番当解我一口怨气出来!”

卢谌道,

“将军何事?”

在军中,卢谌只能称呼刘琨为将军,不能称呼刘琨为姨夫。

刘琨拉着卢谌的手,座下,道,

“抵挡刘虎,你可有良策?”

卢谌轻笑道,

“刘虎此人,虽然勇猛,然胸中并无韬略,只是晋阳兵少,不能相敌,如今有鲜卑拓跋相助,何愁不破?”

刘琨长叹一声,道,

“我忧愁的事情,正是如此!”

卢谌一脸疑问地看着刘琨,只听刘琨说道,

“此前,我已经多次向拓跋求兵,此番是让刘遵前去,刘遵回来之后,告诉我,虽然他们同意出兵帮助我,但是其言辞傲慢,已经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如果事情这样发展下去,我害怕他们一来小瞧我们,而来,必有他意。”

卢谌道,

“将军于我何意?”

刘琨拉着卢谌的手,言道,

“一会,拓跋郁律就会前来,郁律此人,也颇有谋略,一会你们各出一策,切莫不可丢了我的威风!”

卢谌点了点头,道,

“此事甚易。”

少顷,拓跋郁律以及刘琨的众心腹左长史温峤,代郡太守闾嵩,虎威将军韩据,司空中郎崔悦尽皆入帐,众人坐定,刘琨瞥了卢谌一眼,随即言道,

“刘虎叛军预计明日清晨便可抵达晋阳城下,不知众人有何良策可破敌!”

说罢,刘琨把目光瞥向卢谌,但是卢谌并未动声色,而是看着对面坐着的拓跋郁律,谁想拓跋郁律也不发一言,少顷,二人竟然同时起身,对刘琨作揖,道,

“我有一计!”

卢谌和郁律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座下,刘琨勉强笑道,

“既然二位都有计谋,何不一同写下,看看谁的计谋更加合情合理,来人,上笔墨!”

少顷,笔墨送到,拓跋郁律和卢谌二人,同时写成,刘琨看着卢谌,道,

“郁律贤侄远来是客,且看子谅何策?”

卢谌把纸呈上,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引兵城下,三路围剿!”

刘琨把纸示与众人,笑道,

“子谅贤侄果然深有计谋!”

温峤,崔悦,闾嵩等众人纷纷对卢谌赞不绝口,不料郁律却是把纸送到刘琨面前,道,

“可看小侄如何!”

刘琨端着纸,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到,

“诈败引敌,城伏弓弩,三声炮响,三路围杀!”

刘琨尴尬地看了看卢谌,又看着拓跋郁律,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然后把纸示与众人,笑道,

“郁律贤侄的谋略,跟子谅不谋而合,这一番,算是斗了个平手!”

刘琨从堂下走出,拉着郁律的手,道,

“世人尽言北方胡族只会杀掠,今有像贤侄这样的英豪,鲜卑部落何愁不能发扬壮大!”

韩据站了出来,拱手道,

“大将军,既然已经定下了谋略,明日不如让我率兵前去引敌至城下,将军率弓弩手,伏兵于城上,但见末将杀到,将军便出,万箭齐发,射死刘虎!”

不料刘琨言道,

“不可,不可,诱敌之人,非我不可,只有我败了,刘虎才会前来追赶!”

众人皆劝刘琨,刘琨只是不听。

话说刘虎此人,虽然勇猛有余,却无甚谋略,刘琨身着银甲金靴,手中绰这一杆梨花长枪,率领五千兵马出城迎战刘虎,刘琨大骂道,

“匈奴狗贼!为何犯我晋阳!”

刘虎时年三十多岁,身长八尺,满面胡须,胯下一匹枣红烈马,手中端着一柄斩月长刀,其容甚是威武,刘虎勒马而出,以刀指刘琨,道,

“晋朝大势已去,我欲投奔汉朝,攻下你这晋阳,也算做是我刘虎的投名状!”

刘琨大怒,道,

“匈奴狗贼,想要拿下我晋阳,可有这本事乎!”

刘虎部将涉夸浮大怒,准备出战,不料却被刘虎拦住,只见刘虎架起长刀,大声呼道,

“吾听闻你刘琨,曾经在许昌城外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在蛇谷设计射死石超,乃是大晋的第一员猛将,今日,我刘虎亲自来向你讨教一番!”

说罢刘虎大吼一声,举起长刀,直奔刘琨而来,刘琨亦是不甘示弱,绰起梨花长枪,斗住刘呼,二人大战三四十合,分不出高下,刘琨见杀不了刘虎,便卖了个破绽,虚让几招,刘虎见刘琨势弱,攻势更猛,刘琨佯作不敌,勒马而回,刘虎哈哈大笑道,

“想你刘琨,本事也不过如此!碌碌无为之辈!”

说罢,刘虎长刀一挥,大喝道,

“众兵士!给我荡平晋阳!杀!”

三万匈奴兵汹涌杀来,刘琨只是败逃,一路率兵逃到晋阳城下,少顷,刘虎大军杀到,刘琨一声令下,韩据率领着五千弓弩手于城上浮出,韩据令旗一挥,城上万箭齐发,匈奴兵猝不及防,死伤无数,刘虎也被乱箭射中了臂膀!刘琨趁机率兵回身复杀!

刘虎大惊,知是中计,慌忙引兵后撤,不料左右一声炮响,左边闾嵩,崔悦,右边拓跋郁律各自引一万多名匈奴兵马,截断刘虎后路!刘虎被三面围攻,死伤惨重,闾嵩,崔悦挥刀直奔刘虎而来,刘虎左臂中箭,仍是力战不退,闾嵩,崔悦不敌,但听空中一声爆喝,

“匈奴贼兵,可识我鲜卑拓跋郁律呼!”

说罢拓跋郁律接连斩杀四五名匈奴贼兵,杀奔刘虎而来,刘虎不认识拓跋郁律,但是遥见此人面容奔放,势如奔马,心中委实是怯了三分,但是此时已经没了退路,刘虎正欲死战,涉夸浮拍马本来,拉住刘虎,道,

“大单于,不可力战!速走,我来敌住此人!”

说罢刘虎挥舞长刀拼死杀出战圈,拓跋郁律来追刘虎,涉浮夸大吼道,

“贼兵休狂!涉浮夸来也!”

涉浮夸拦住拓跋郁律,拓跋郁律一心想要斩杀刘虎,不料被涉浮夸阻拦,不能行,见刘虎奔远,自知追之无望,便与涉浮夸撕斗,不出二十合,拓跋郁律一刀斩涉浮夸于马下!

崔悦,闾嵩二人追杀刘虎五十里,只杀的血流成河,累尸路旁,刘虎率领残兵一路向西狂奔,渡过黄河,越过长城,继续向西奔逃了百里,逃到了大漠孤城朔方,在此安营扎寨,发展势力,招募兵马,同时刘虎暗自与刘聪书信往来,刘虎对汉朝称臣,并向刘聪乞求援兵,刘聪以刘虎汉室宗亲的身份授予刘虎楼烦公的爵位。

刘虎惨败而逃,此时很快就被还在跟拓跋比延对峙的段疾陆眷知晓,段疾陆眷犹豫再三,决定撤兵,王浚得知段疾陆眷不听从自己的号令,私自撤兵,大怒,当即暗中谋划,准备率领征讨的鲜卑段部事宜。

晋阳之事暂且不提,话说祖逖领一万精兵于晋阳南下,杀奔洛阳而来,意图收服国都洛阳,此时的洛阳,先后历经张方,刘曜的掠夺和烧毁,已经几近成为了一片废墟,昔日食邑万户,繁华无比,拥有五六万百姓的国都,此刻,万里无炊烟,十室存九空,百姓不过一千,且尽是行走不便的耄耋老人,这些人拄着被烧毁的房屋,以树根,野草为食,其惨相不可同日而语!

祖逖胯下乘一匹白马,身着着银衣金甲,面容俊朗,风度翩翩,但是见此惨景,祖逖当即大哭不已,痛心疾首道,

“天妖是征,国耻奚雪,皆是吾辈无能,竟让国都沦落至此!痛心!痛心!痛心!”

祖逖遂把军粮分与百姓,此洛阳无城可守,靠着祖逖这一万兵马,是守不住的,祖逖率兵撤出洛阳,不料在城北谷口出,两侧忽然升起数千面大旗,上书大字,

“汉”!

其中一员大将站在山坡之上,得意地哈哈大笑,道,

“小贼!我乃汉朝上将呼延喻,河内王已然料定必然会有人趁着洛阳空虚而来,特命本将军于此处设伏,本将军不杀无名之将,速速报上姓名!待死之后,本将军给你立碑!”

祖逖大怒,以枪指着呼延喻,昂首正色道,

“洛阳此番惨景,均是拜匈奴人所赐,汝等烧杀抢掠,恶事做绝,其罪行罄竹难书!天道难容!此番,当让吾祖逖,收了你们这些祸国殃民的罪人!”

呼延喻一听,谷下的人乃是“商纣王”祖逖,不禁暗吃一惊,心中稍怯,呼延喻强撑着胆子,道,

“祖逖!饶你是天兵神将也无济于事!今日于此地,便是你祖逖的葬身之地!”

说罢呼延喻大旗一挥,谷上浮出万千弓弩手,呼延喻号令一出,万箭齐发!未知这祖逖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89章 张宾谋三胜三败 石勒困襄城粮尽 话说祖逖率领一万兵士在洛阳城外被呼延喻设伏,祖逖长枪挥舞,左奔右杀,匈奴兵将纷纷中枪落马,直呼延喻而来,呼延喻大惊,用马鞭指着祖逖,慌道,

“快!快拦住他!”

呼延喻左右卫将汪照,宣坤得令,奔山下斗住祖逖,不料未能吃住三合,尽被祖逖挥枪刺死,祖逖银马长枪,雄姿英发,爆喝道,

“呼延喻受死!”

呼延喻吓得脚下发软,当下从马上跌落下来,摔得鼻青脸肿,其卫兵慌忙与呼延喻山下,拉起数条绊马索,祖逖奔马不得入,回见其并州兵马已大半被匈奴兵射死,自己亦是深陷重围,祖逖直奔杀向山下,往南而逃,呼延喻见祖逖已走,长叹一声,心中暗道,

“祖逖之勇,不亚于西凉北宫纯!”

祖逖被匈奴兵围困,不得北上,只得是奔马南下,投奔了建邺的司马睿,此时按下不提。

话说在山东临淄,一路兵马缓缓入城,此路兵马极为落魄,铠甲尽毁,兵戎已消,视之,为首的大将,正是石勒!

原来江淮大旱,土地绝收,军队无粮,张宾劝石勒早弃江淮,回归北方,石勒不听,于是王敦趁机率兵攻伐石勒,石勒大败,不得已,弃了江淮,投奔石虎坐镇的临淄,从江淮到临淄,路程遥远,兵士饿死者无数,石勒遂命桃豹率五百人以后军,专收饿死者尸体,抽筋剥骨,剁成酱泥,与树皮,草根,麦糠相混,做成军粮,发与众军,众军不知情,食之,于此才一路坚持到了临淄。

石勒一军,接连遭遇颍上,江淮的大败,实力大损,兵马只有三万多人,山东歉收,粮食也不够,石勒为此,深为忧虑。

此时,张宾献计,道,

“广平张豺,襄国游纶此二贼聚集两三万贼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于城中抢掠囤积了数千斛粮草,不如郡公率兵攻伐此二贼,夺其众,扫其粮,吾困可解!”

话说这石勒,自不听从张宾北归之计被王敦大败之后,对自己深为懊恼,但是对张宾却倍加信任,石勒道,

“这张豺和游纶,乃依附的幽州王浚,我若攻伐此二贼,怕是王浚大军来犯,我难以阻挡!”

张宾跪拜,叩首道,

“攻伐张豺,游纶二贼,正是为攻伐王浚作为铺垫!”

石勒大惊失色,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宾,道,

“攻伐王浚!这……这……这怎么可能!我军只有不足三万,且军粮亏空,而王浚坐镇幽州,手下兵马七八万,兵精粮足,我怎么会是王浚的对手!”

张宾正色,看着石勒,道,

“王浚并没有表现上看的这么强大,如若两军开战,郡公有三胜,王浚有三败!”

石勒慌忙把张宾拉起,给张宾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道,

“何为三胜,何为三败?”

张宾道,

“其一,王浚无道,匈奴攻破东京西京,王浚手握重兵却不思报国,为人暴虐,在幽州自组行台,私设百官,其谋逆之举,昭然若揭,百姓失望,群臣侧目,人心俱失,其郡公之一胜,而王浚之一败也!”

“其二,王浚小人得志,刚愎自用,意图控制并剿灭曾经自己所依附的鲜卑段部,前几日,军报得知,鲜卑段部进攻晋阳,因不想与鲜卑拓跋对峙,遂撤兵,引起王浚不满,王浚遂屯兵于鲜卑边界,意图进攻鲜卑,此为王浚自掘坟墓,郡公当与鲜卑段部交好,策反其王浚,为郡公之二胜,王浚之二败也!”

“其三,王浚坐镇幽州,乃是汉帝刘聪统一北方最大的阻碍,幽州四方皆为胡族,孤立无援,而郡公名义上,还是汉朝的大将军,战事一起,刘聪必然要先置王浚于死地!此乃郡公之三胜,王浚之三败也!”

张宾言尽,石勒大喜,拉着张宾的手,道,

“先生一言,令世龙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石勒遂下令,命石虎为大将军,点夔安,支雄,孔苌,桃豹为副将军,领兵两万,进攻襄国和广平!不料此令一出,遭到了程遐和徐光的反对,二人夜见石勒,俱言石虎怀有夺嗣之心,石勒面露难看,重斥二人,道,

“季龙乃是吾家英才,权当继位,又有何不可!”

程遐徐光二人掩面而退。

程遐回到家中,余气未消,率杯砸碗,怒不可遏,其妻崔氏面程遐如此重怒,遂问之,程遐遂一五一十地讲来,原来这程遐屡次向石勒揭发石虎的谋逆之行,一方面是为了石勒,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石弘,程遐的妹妹是石勒的正妻,石勒的长子石兴,次子石弘,都是程遐妹妹程氏的子嗣,石兴和石弘是程遐的侄子,如今这石虎想要谋逆嗣子位,程遐岂能袖手旁观!

崔氏听闻程遐之言,长叹一声,道,

“夫君这时候跟郡公提起这事,岂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程遐一脸不解,道,

“此为何意?难不成让我眼看着石虎那贼子,谋逆我侄子的爵位?”

崔氏拉着程遐的手,道,

“石兴石弘,虽然都是我家的孩儿,但是实话讲,此二子谋略一般,难堪大用,兵败上颍便是证明,而石虎,却是骁勇善战,谋略过人,计夺临淄,击杀王弥,也是证明,如今郡公势力大不如前,开疆破土,还需要石虎的帮助,如果现在郡公就除掉了石虎,郡公失一臂膀矣,夫君不必自难,石虎毕竟是养子,有朝一日,待郡公势力已成,必除石虎!”

程遐听闻此言,大喜而退。

话说石虎得令,领军两万,率领夔安,支雄,孔苌,桃豹杀奔襄国而来,游纶前来迎战,不料中石虎之计,桃豹斩杀游纶,俘虏兵众万余,张豺自知无力抵挡,遂降。

此时,王浚正在屯兵鲜卑段部边外,幽州兵马七万,加上各自散部兵马达到了十万有余,段疾陆眷十分惊恐,不料,王浚听闻襄国遭到石勒攻击,游纶战死,张豺投降,王浚极为愤怒,因为此二人,均是依附自己,抢来的粮草,一半都派人送到了幽州,为自己所用,王浚想来讨伐石勒,但是现在却是陈兵鲜卑边塞,调兵多有不便,王浚贼眼睛一转,又是一条毒计浮上心头。

王浚即可对段疾陆眷密信,俱言之前自己与鲜卑段部恩怨种种,下令让段疾陆眷出兵攻打石勒,如若段部剿灭石勒,则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如若不去,我这十万大军顷刻间让鲜卑段部灰飞烟灭!王浚恩威并施,段疾陆眷自知不能与王浚相敌,迫不得已,以段叔军为中参,段匹磾,段文鸯,为先锋,段疾陆眷自己和五弟段秀坐镇中军,堂弟段末波为后援,起兵五万,攻杀襄国而来!石勒得知鲜卑段部大军杀向襄国,遂尽起临淄兵马一万,直奔襄国而来。

话说段末波乃是鲜卑段部第一勇将,此番,段疾陆眷竟然让自己只作为后军支援,段末波心有不甘,广派哨骑打探消息,得知石勒从临淄起兵,星夜来救襄国,大喜,心中暗道,

“此番正是我段末波立功之时!”

段末波掌控一万兵马,手下有刘高,箜然,公孙爪,谷梁荼并弟弟段牙四员猛将,即可安排如此如此。

石勒救襄国心切,一路率兵疾行,忽然一阵狂风吹来,吹断了旗杆,石勒不知何意,遂召来张宾,张宾召来向导,问道,

“前方是何地?”

向导道,

“前方乃是风谷,左侧为左风山,右侧为右风山,其山高千丈,其路颇为险峻!”

张宾听闻,心中暗自吃了一惊,急见石勒,道,

“郡公,前方乃是风谷,遥见此地,杀气并天,乃是伏兵之所,今日妖风吹断旗杆,正是让我们不可轻进风谷,当绕行!”

石勒问其向导道,

“如绕行,需多行几日?”

向导道,

“需多行三日路程。”

石勒不言,正又遇见,骑哨来报,俱言段疾陆眷已经围住了襄国城,石虎三次派大将夔安,支雄,桃豹率兵冲杀,均败回,襄国危矣!

石勒大为震惊,不顾张宾劝阻,下令,全军急过风谷,张宾则是隐隐感觉不妙。

果不其然,风谷之中,段末波早已设下伏兵,石勒刚一入谷,只听后军杀声震天,段牙携兵阻断了石勒退路,左右风山浮出万千弓弩手,段末波亲率三千重骑,堵在谷口!

石勒大惊,慌道,

“吾中计矣!悔不听孟孙之言!”

段末波一声令下,山上万箭齐发,万余名羯兵瞬间倒下去一般,段末波挥舞弯刀,直奔石勒而来,刁膺,郭黑略二人来斗段末波,不敌,郭黑略胯下战马被段末波砍死,跌下马来,周围鲜卑兵正欲围杀郭黑略,不想王阳挥舞长刀,奔杀而来,救了郭黑略,石勒的卫将李富杀来,与刁膺斗住段末波。

左右风山,段末波大将刘高,箜然,公孙爪,谷梁荼一齐杀向山下,段牙也从后军杀来,郭敖对住刘高,逯明抗住箜然,石兴,石弘斗住公孙爪,郭权刘征敌住谷梁荼,无人对住段牙,段牙拍马杀奔石勒而来,与石勒斗了十几回合,石勒不敌,生死时刻,郭黑略掏出宝雕弓,一箭射死刘高,大呼道,

“郭敖!速救主公!”

郭敖也不搭话,奔马直冲段牙,与石勒合为一处,杀退段牙,不料此方刚没,那边段末波一刀砍死刘富,刁膺抵不过段末波,败逃,段末波大呼道,

“石勒贼子,此地当是你葬身之处!”

郭黑略心急,夺过一匹战马,单骑敌住段末波,吃下三十合,被段末波砍中腰眼,坠下马来,刁膺回身,救了郭黑略,段末波弃了郭黑略,直奔石勒,王阳敌住段末波,再吃二十合,渐露败相!

与石勒一同对战段牙的郭敖大呼道,

“主公!不可力战!速走!”

石勒回望一眼,但见羯兵几乎被鲜卑兵杀尽,大呼道,

“众将速走!”

郭敖道,

“主公速走,我当死战贼将!”

郭黑略被刁膺救下,刁膺道,

“黑略速走!”

郭黑略此时杀的兴起,眼暴凶光,用手捂着血流不止的腰眼,绰起长刀,骂道,

“主公未走,我岂能走!”

说罢郭黑略挥刀奔马杀进阵中,救下石兴石弘,大呼道,

“二少子速走!”

石兴石弘二子疾走,众将见主公少主俱走,遂各自杀出战圈,只带着数百残兵,往襄城而逃。

此时的襄城,已经被段疾陆眷围得水泄不通,鲜卑切断了襄城粮道,水源,把襄城困成了一座孤城,支雄,夔安,桃豹等将数次冲锋,均大败而回,段疾陆眷得知段末波于后军截杀了石勒一万多名兵士,大喜,段疾陆眷知段末波最好饮酒,遂厚赏段末波美酒一百坛,与其兵士驻兵后军。

段疾陆眷召见段叔军,问道,

“虽然石勒的万余兵马被段末波杀尽,但是很可惜,石勒却没有死,不知道四弟有没有良计杀死石勒!”

段叔军沉吟片刻,道,

“此事甚易,如今石勒只有临淄和襄国两处地方住脚,他败逃不是去往临淄,便是去往襄国,兄长当派五弟携带五千兵马占据临淄,让石勒退无可退,石勒只能投奔襄国,石勒奔杀来之时,当让兵士躲避石勒,让其进入襄国,然后将其一网打尽!”

段疾陆眷大喜,遂依计行事。

石勒败逃之后,放出骑哨,得知临淄已经被段秀占领,迫不得已,只能奔襄国而来,围困襄国的鲜卑兵事先得到了段疾陆眷的命令,并不与石勒撕斗,石勒毫不费力,便杀进了襄国城中,几近死在风谷,一身落魄的石勒,在城内见其子石虎,石勒大怒,道,

“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我抓起来,军法从事!”

石虎大惊道,

“父亲何故如此!”

石勒怒道,

“我方才与众将领城外杀进,但见鲜卑人兵力如此薄弱,战力如此不堪,而你却三番五次冲不出去,我等急于行军,于风谷大败,汝子如此无能,此难不是死罪!”

石虎是何等狡诈的人,听石勒一说,眼珠子一转,忽而面色大变,跪拜在地,哭诉道,

“父王!我们都中了鲜卑人的奸计了!鲜卑人是故意放父王入城,以一网打尽!”

石勒见哭拜在自己脚下的石虎,怒喝道,

“胡说!分明是你在为自己的无能而开脱!”

石虎哭道,

“父王如是不信,可再派大将冲之即可!”

石勒顿了顿,少顷,便派郭敖,王阳,刁膺三将率三千兵马冲杀城外,不一会,三人俱被击退,狼狈地逃回城里!

此时,石勒自知已经中了鲜卑人的奸计,自扶起石虎,给石虎掸去身上尘土,叹道,

“非吾儿之过,此番,是吾父错怪你了!”

如此,又过了两日,鲜卑人对襄国城是围而不打,意欲把攻城的损失降到最低,困死石勒,此时,城内的军粮只剩下了三日,三日如果还不能破敌,石勒面临的选择,就只有两条路,其一兵败被杀,其二,出城投降,究竟这石勒能不能保住襄国城,击退鲜卑人,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90章 佛图澄言善杀神 攻不备孔苌逞威 话说石勒被段疾陆眷围困于襄国城,多次冲锋不得出,城内只剩下了三日的粮草,日渐不济,石勒急火攻心,口内生疮,头晕目眩,卧床不起,病势渐重,以为临终,遂召来孔苌谋事,石勒道,

“博武,你虽为武将,但是有勇有谋,对于时局的把握理解颇深,我自把你比喻成高皇帝之韩信,烈祖之云长,太祖之妙才,大皇帝之伯言,如今局势危急,你可有妙策破敌?”

孔苌跪拜在石勒的床榻前,泪流满面,却是一言不发,石勒长叹一声,挥了挥手,孔苌恨退,少顷,石勒又召见张宾,强撑着身子,看着作揖的张宾,道,

“孟孙,这鲜卑人对我们围而不打,意欲困死我们,城内粮草不足支撑三日,待粮尽之时,鲜卑人必定会破城而入,我军必亡,孟孙自有孔明之谋,奉孝之策,不知现在可有回天之术!”

张宾长叹一声,道,

“鲜卑人的五万大军把襄国城围得水泄不通,数次冲锋皆败回,此番战局,即便是孔明在世,恐怕也没有办法。”

石勒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散了去,长叹一声,瘫在床上,两只眼睛虚弱地看着床榻的上空,脑袋里乱成一锅粥,叹道,

“莫不是上天要绝我石勒在这襄国!”

突然,张宾上前一步,低声道,

“郡公,或许有一人有解围之法!”

石勒猛然扭头看着张宾,道,

“何人?”

张宾言道,

“此人名叫佛图澄,龟兹人,是个大和尚,道法高深,曾两度到天竺求道,有前知三百年,后知三百年之能,其门徒遍布海外,有此人相助,鲜卑定然可破!”

石勒仿佛是在即将要淹死的前夕,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慌忙撑起身子,拉着张宾的手,道,

“大佛现在居于何处?”

张宾道,

“大佛现在就在襄国城中,此应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后路!”

石勒在张宾的搀扶下,挣扎起身,拉着张宾,巨咳不止,少顷,石勒言道,

“有如此大佛在城中,我石勒竟然不知,实在是罪过,当亲自去大佛处请罪!”

说罢,石勒沐浴更衣,强撑病体,与张宾来到佛图澄的住所——城北的一间毫不起眼的小草屋,石勒推门而入,遥见屋子正中,摆放这一大两小共三座佛龛,一位老者正面对佛龛而坐,闭目养身,石勒轻呼道,

“羯人石勒拜访大佛!”

只见那人起身,石勒但见此人,白眉垂胸,银发尽髻,面容慈蔼,手里拿着三两件法器,倒是一派佛家无争之态,那人起身走到屋口,作礼道,

“佛图澄不知郡公到此,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石勒回礼道,

“羯人石勒,打扰大佛清修,乃是罪过,万望大佛切莫怪罪!”

二人礼毕,石勒于佛龛之下三叩首,其态甚是恭敬,二人于内屋坐定,石勒一阵巨咳,掏出绢纸掩鼻,却见绢纸浮出一大口的血色,石勒赔罪道,

“小民最近身染重疾,玷污了这佛堂,实乃大罪果!”

佛图澄却是说道,

“郡公可知病从何来?”

石勒摇头作不知,佛图澄倒也不避讳,直言道,

“郡公乃是天上的天杀星下凡,只因郡公平生杀人甚多,尸山血海,不以能载,此刻郡公急火攻心,正气耗尽,其刀下冤魂趁机,俱来向郡公索命,此疾由此而来!”

石勒心中暗吃一惊,道,

“小民听闻大佛知前后三百年,却不知小民可命送于这襄国城内?”

佛图澄却是轻轻一笑,道,

“生死有命,均写于生死簿之上,阎王三更催收命,凡人活不过五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非能强求。”

石勒抿了抿嘴唇,突然跪拜在佛图澄面前,叩拜道,

“大佛,我听闻您有无上法力,乞求大佛助我一臂之力,破了这城下之围,待我石勒发达一天,我定重谢大佛!”

佛图澄其心十分犹豫,石勒叩拜已久,佛图澄才把石勒拉起,坐定,道,

“郡公莫慌,老衲可以帮你。”

石勒大喜,不料佛图澄忽然话锋一转,眼睛盯着石勒,却言道,

“你却要应老衲一件事情!”

石勒道,

“只要大佛能解了小民的城下之围,莫说一件,十件,百件都不是问题!”

佛图澄道,

“没有十件,也没有百件,只这一件!”

石勒急问道,

“不知大佛所为何事?”

佛图澄看着石勒,道,

“郡公只是应下,以后,凡不杀者,不杀,凡三杀者,一杀,此事足矣!”

石勒一愣,犹豫片刻,道,

“大佛,非小民不应,此世若为太平盛世,天下宗法有序,生死皆有官府,但是此世,为乱世,杀一人为罪,屠百万成雄,不杀不足以立威,不能以成大事!”

佛图澄道,

“天下纷纷,皆为兵起,天下攘攘,皆为兵没,老衲并非是阻止郡公开疆破土,成就伟业,而是让郡公心常怀慈悲,只要郡公在举起屠刀之时,心有此念,杀与不杀,皆在郡公一念之间!”

石勒拜服道,

“大佛佛法高深,小民自当顿悟!万请大佛赐小民破城之法!”

佛图澄微微闭了眼睛,也不看石勒,仿佛是在自言自语,道,

“天下万物,离不开天与地,天不能行,则可遁地!”

石勒好生思量着佛图澄的话,许久,石勒茅塞顿开,对佛图澄三叩首,道,

“小民有所顿悟,万谢大佛赐法!”

不过得了破敌之法的石勒,依旧没走,似乎有一些难言之隐,佛图澄见状,睁开眼睛,看着石勒,道,

“郡公还有何话要说?”

石勒犹豫再三,还是跪拜在地,言道,

“其实小民还有一事不解!”

佛图澄道,

“尽可说来!”

石勒道,

“大佛说小民是天上的天杀星下凡,大佛自是慈悲心肠,为何却要帮我?”

不料,石勒问及此言,一向面色清冷的佛图澄的脸上,突然少见地露出了悲伤的神情,长叹一声,道,

“其实此番老衲从天竺远道而来,非是来寻郡公,而是来寻下凡到人间的武曲星,不想老衲晚来了一步,武曲星暴亡下邽,此乃大晋亡国之兆!天下兵革互兴,百姓流离失所,需要一位人豪站出来,匡扶天下,终结乱世,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而这个人,非郡公莫属!此乃天意!天意!”

石勒大喜而退。

回到军中,石勒的病,似乎两刻之间全好了,当夜,石勒马上召集全部人马,与城中向外挖地道,郭黑略,刁膺,夔安,支雄等大将尽皆恍然大悟,喜道,

“妙计!妙计!神不知,鬼不觉,于地道之中逃出襄国城,真乃妙计!”

石勒却只是笑,并不言语,张宾却是走到郭黑略面前,笑道,

“此地道,非遁逃之地道!”

郭黑略不解,摸着头,道,

“挖地道不是为了逃跑,还能是为了什么?”

张宾道,

“此地道,直通鲜卑人的后军,段末波!”

“段末波!”

众人大吃一惊,石勒继续言道,

“段末波自在风谷大胜了我们一阵,而且此时,又坐阵后帐,心中必然料定襄国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而必不会加以防备,段末波此人极好饮酒,而我听闻,段疾陆眷又以风谷之胜为由,赐给了段末波三十坛好酒,此刻段末波定然大醉于军中!”

张宾继续言道,

“挖此地道,正是直通段末波后军,趁其不备,神兵天降,击溃鲜卑!”

石勒众人拟定好策略,白天用篷布遮盖洞口,军士皆做饥饿状,晚上趁夜深挖地道,鲜卑人并不知晓城中兵士所为,只见其白天因为饥饿四处乞食,更加不以为意,只待主将的一声令下,杀入城中!

三日之后,地道已成,向襄国城外挖了三十里,半人高,一人宽,当夜,孔苌亲自领了一千兵士,沿着地道一路潜行到城外鲜卑人后军的段末波处。

一切正如石勒所料,段末波以为风谷大败石勒,而石勒又被围困在襄国城,此时已经成了鲜卑人刀俎上的鱼肉,任其宰割,段末波不以为意,又恰逢段疾陆眷送来美酒,遂整日酒醉军中,孔苌带着一千兵士伏于夜中,遥见段末波后军哨岗皆没,只有零散的几支人马在巡逻,孔苌心中暗道,

“真是天助我也!”

孔苌遂率领兵士,偷偷摸到马棚出,暗中宰杀几名马官,夺了马匹,孔苌正欲动手,不料中军帐之中,跌跌撞撞走出一人来,孔苌定睛一看,此人正是段末波手下大将公孙爪,显然中帐之中,又摆下了酒宴,众将领皆是大醉,蹒跚着步伐,从军帐中走出,孔苌掏出宝雕弓,捻弓搭箭,手指一送,只听黑夜之中,“嗖”地一声,当下射死了公孙爪!

孔苌掏出宝刀,大喝道,

“众将,遂本将军一同杀奔敌营,擒杀段末波!”

说罢,原来静谧的黑夜之中,陡然杀声震天,孔苌的兵士夺下马匹,冲入后军之中大开杀戒,鲜卑兵但见公孙爪被射死,又听四处都是喊杀声,一时之间不知道敌兵来了多少兵马,尽皆大乱,寒不择路,只顾奔命,孔苌绰刀,只身冲到中帐,箜然听到帐外的喊杀之声,心中暗道有伏兵,遂已经穿上了铠甲,手上绰着一柄弯刀,伏在帐边,但见孔苌冲进帐中,手上长刀一斩,却是扑了个空,原是酒醉,看不清孔苌在哪,孔苌回身一刀,砍死箜然,谷梁荼绰起长刀,摇摇撞撞地本来,被孔苌一刀砍翻在地!

只见中堂之上的段末波满脸潮红,眼皮翻白,却是一脸的大怒,骂道,

“汝等狗贼!如何突袭我后军!可知本将军是谁!”

孔苌突然笑道,

“今日就是为你而来!”

说罢孔苌绰刀疾步奔向段末波,孔苌还未奔到,段末波酒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见身前人影已经飘来,挥刀欲砍,不想脚下发软,一个趔趄,直接扑在孔苌脚下,孔苌原本想当场宰杀了段末波,不料此刻孔苌看见因酒醉而丝毫不能反抗的段末波,突然又改了主意,寻来绳索,把段末波上下捆了个结实,然后将其绑在马尾,孔苌上马,拍马而出,段末波跟着马匹跑了几步,就跟不上了,任由被马匹拖在地上狂奔!

话说子夜时分,段疾陆眷正在觉寝,忽闻后军杀声震天,段疾陆眷慌忙起身,一名兵士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帐,大呼道,

“大将军!敌兵……劫……劫……劫寨!”

段疾陆眷大惊,慌忙出了中帐,但见大寨已经是一片火海,数不清的匈奴骑兵左右奔杀,鲜卑兵毫无防备,甲不及身,手不绰刀,任由匈奴兵宰杀!孔苌则是骑着一匹黑马,手中长刀上下翻飞,少顷便砍死数十员兵士,段疾陆眷仔细一看,马后还拖着一人,定睛一看,却是自己的堂弟段末波!

段疾陆眷大怒,用手指着孔苌,大呼道,

“此人辱我太甚!给我杀了他!”

不料段疾陆眷这一呼,却正让孔苌发现了他,孔苌瞥了兵士,奔马直冲段疾陆眷奔来,手中长刀左砍右杀,阻拦者人头纷纷落地!

段疾陆眷大惊,慌忙逃回帐中,孔苌下马冲进大帐,段疾陆眷退无可退,手中无刃,只持一烛台自卫,孔苌刀刀只捅段疾陆眷心窝,段疾陆眷左右闪躲,正当生死存亡之际,布帐忽然被人用刀割开,一员大将窜了进来,原是段匹磾,孔苌和段匹磾隔着案几对峙,谁也不敢先动手!

正当此时,只见襄国城门打开,石勒率领兵士尽皆冲杀出来,石勒身后,郭黑略,桃豹,王阳,刘征,逯明,支雄,夔安,郭敖,刁膺,郭权等一干猛将齐齐杀出,直杀的鲜卑兵血流成河,累尸不叠,奔逃不及,皆成了石勒的刀下冤魂!

段疾陆眷被段文鸯救走,下令撤兵,残兵败退,被石勒彻夜追杀,留尸五十余里!

石勒大胜而回,收缴辎重,兵器,马匹,粮草无数,遂开账大赏三军!

段末波被押了上来,此时段末波被绑于马后,拖了一夜,满身伤痕,血肉模糊,只剩下一口气了,石勒看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段末波,左右视其众将,道,

“此人该当如车处置?”

郭黑略第一个站出来,跪拜道,

“风谷一战,正是此人设伏,害死了我兄弟李富,此合当天意,落于我手,当在李富灵前,千刀万剐了他,以祭奠李富的在天之灵!”

郭黑略,桃豹,王阳,刘征,逯明,支雄,夔安,郭敖,刁膺,郭权等大将一齐跪拜在地,呼道,

“千刀万剐,祭奠李富!”

未知这段末波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91章 羯杀神不杀止杀 黄河北六军混战 数日之后。

段末波朦朦胧胧之间,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段末波猛然睁眼,一个翻身跳出床榻,手中摸腰,腰中却没有宝刀,段末波定睛一看,这阵子的嘈杂之声,只是几名婢女在收拾茶杯,段末波几步窜过去,一把掐住其中一名婢女的喉咙,吼道,

“此地为何处!汝等为何人!”

婢女战战兢兢地答道,

“大将军,此地为汲郡公府,我等都是公府的下人!望大将军饶命!”

段末波这才发现,自己身着中衣,兵器铠甲一概不见,只是床边放置着几件素衣,段末波放开了婢女,走到门口,发现这里公府大门敞开,偌大的府内却没有一名侍卫把手!

段末波道,

“此时当上天与我逃生之路!”

说罢段末波收拾了衣物,奔到门口准备遁逃,不想石勒带着十几名兵士,正从门口走进来!段末波猛然向后跃出一丈远,大吼道,

“石勒!今日是来杀我段末波否!”

石勒却是神色轻松,一脸淡然,把双臂张开,笑道,

“段将军可见我带兵器而来?”

段末波视之,见石勒果然没有佩带兵器,心思稍松,石勒走进段末波,道,

“请段将军于府内一叙!”

说罢,石勒命卫士把手在堂外,自己进了内堂,坐在交椅上,段末波看着石勒进堂的背影,也自是跟着石勒进了内堂,二人坐定,石勒令婢女奉茶,石勒看着段末波,关切地说道,

“段将军身上的伤可有痊愈?”

段末波此前心紧,未有感觉,此刻心态放松,被石勒言语一提,倒是觉得身上创口裂开,血渗中衣,疼痛无比,段末波被战马拖了足足半夜,虽然性命无虞,但是身上却已经是伤痕累累。

段末波默然不言,石勒却是从袖口掏出来一支小药瓶,放在案几上,道,

“此棒疮药,乃是王弥从洛阳皇宫而得,是天下最好的棒疮药,时我长子石兴兵败上颍,身中一箭,我都没舍得给他用这个药,今日把这棒疮药赠与段将军,段将军可敷于体外,不出三日,即可痊愈。”

段末波不知道石勒在打什么注意,遂出言试探道,

“本将军岂能不知此为毒药,你石勒若是要害本将军,何必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一柄长刀足矣!”

石勒又是哈哈大笑,道,

“段将军在榻上昏迷了整整三天,我若是要害将军,何必等到今日?”

段末波哑口无言,石勒又从袖口掏出一张密信,递给段末波,段末波视之,大惊失色,石勒道,

“段疾陆眷十分关心段将军的安危,愿意用一千匹战马来换段将军的性命!将军戎马多年,想必知道这一千匹战马是有多贵重!”

段末波恍然大悟,原来石勒是贪图自己堂兄段疾陆眷的一千匹战马,所以才没有杀自己!

不过段末波想错了!石勒刚刚说完,却把密信接过手里,然后撕成两半!

段末波大惊,慌道,

“莫不是你反悔了!”

石勒哈哈大笑,道,

“段将军乃是世之豪杰,军中骁将,岂可用牲畜的性命衡量!”

段末波心中又想出一种可能,口中言道,

“你莫不是想游说于本将军,想让本将军投奔你的麾下?做梦!本将军宁愿一死,也不会做叛主,叛军,叛国之事!”

石勒哈哈大笑,道,

“段将军果然豪杰!我石勒岂不知段将军的忠贞?段将军多虑了,我石勒心中,绝无次念,如今这公府大门敞开,将军想走边走,想留便留,我石勒绝对不会为难将军!”

段末波尽管不知道石勒在打什么注意,但是听闻石勒肯放自己走,心也不多想,收拾了衣物,站起来,冲石勒深作一揖,道,

“郡公大恩,我段末波没齿难忘!”

说罢,段末波就要出堂,不料石勒又是言道,

“将军临走之际,还有一事,劳烦将军!”

段末波听到这句话,没有转过身,心中却是乱加揣测,道,

“莫不是让我游说我堂兄?亦或是其他?”

段末波想不出来,索性转身,作揖道,

“郡公何事,但讲无妨,只要不违背军规道义,我段末波宁愿以此命相抵!”

石勒也站起来,拉着段末波的手,面容稍有哀伤,道,

“段将军多虑了,此事,非是违背什么军规道义,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希望段将军能够在临走之前,去我的卫将李富灵前,上一炷香!”

段末波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石勒会有如此要求,石勒看着不解的段末波继续言道,

“李富将军乃是我的卫将,跟随我多年,军功硕硕,忠心耿耿,希望段将军能在临走之际,前去李富将军的灵前,为其上一炷香,以祭奠李富将军的在天之灵。”

段末波道,

“李富乃是我亲手斩杀,郡公莫不是在怪我?”

石勒长叹一声,道,

“各为其主,刀剑无眼,我又怎会怪罪将军。”

虽然段末波不知道石勒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但是他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石勒不会杀自己,要杀,早杀了,还能留到今日,故而段末波换上素衣,与石勒一起来到李富的灵前。

只见灵堂之上,两列将军诸如孔苌,郭黑略,郭敖,支雄,夔安等人尽皆立于堂下,见石勒带着段末波前来,尽皆惊讶,郭黑略则是眼暴凶光,紧紧盯着段末波,像是要把段末波生吞活剥了一般,右手慢慢滑向腰间,摸着腰间的佩刀,石勒见状,大喝道,

“郭黑略将军与李富将军情同手足,李富将军身死,郭黑略将军痛不欲生,来人,把郭黑略将军请到内堂休息!”

郭黑略冷哼一声,也不用下人来请,自己径直走进了内堂,石勒走到灵前,对着李富的牌位作揖,然后敬上三柱焚香,段末波也走了上去,作揖,然后敬上三柱焚香,石勒看着李富的灵位,神情哀伤不已,段末波则是警惕地看着众人。

少顷,石勒长叹一声,转身离开了灵堂,段末波也跟随在石勒身后,二人向府口走去,石勒道,

“此刻,大将军可以离开了。”

段末波面露尴尬,犹豫再三,还是从石勒深作一揖,开口言道,

“郡公,请恕段末波无礼,有一事,段末波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石勒道,

“段将军且说来!”

段末波道,

“郡公,你我两军交战数阵,势同水火,而我段末波又斩杀了郡公最心爱的大将,如今我被郡公生擒,郡公如何不杀我?却是如此礼待?”

石勒轻轻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道,

“我羯人和你们鲜卑人,其实无怨无仇,都是王浚在中间威逼挑唆,才致使你我二族兵戎相见,王浚此人,阴险狡诈,小人得志,不可一世,我自会率兵讨伐之,如果当夜擒获的不是段将军,而是王浚,我自会将其千刀万剐,以谢天下,但是段将军乃是世间英豪,还要留有有用之身,建立丰功伟绩,怎能枉死于我手?”

段末波大受感动,当即跪拜在石勒脚下,道,

“郡公胸怀宽广,远非王浚小人可比,实不相瞒,段部本无异与郡公相战,只不过王浚纠结了十万大军,屯兵段部边塞,威逼我堂兄段疾陆眷出兵!此番得知郡公心意,我回去定会力劝堂兄弃之王浚,而与郡公交好,王浚小人,性格反复,我堂兄也甚恨之,愿意与郡公一起讨伐王浚!”

石勒慌忙把段末波扶起,亲手为其掸取膝盖上的尘土,道,

“如是,再好不过!”

段末波当即拜石勒为义父,与石勒的养子石虎结为兄弟,段末波离开襄国城之后,每日起床,第一件事便是面南而三拜,以示石勒的恩德!

看着段末波离开的背影,孔苌轻声问道旁边的佛图澄,道,

“大师,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何郡公不杀段末波,而是执意要放段末波走?”

佛图澄轻轻一笑,道,

“郡公此刻,当真正领悟到了以不杀止杀的精髓!”

段末波回军之后,尽述石勒恩德此举,段疾陆眷大为感动,当即退兵,不再与石勒为敌,石勒收拢兵马,继续北上攻打信都,杀死刺史王象,王浚得知段疾陆眷擅自撤兵,大为震怒,意欲讨伐段部,但是又害怕段部与石勒的南北夹攻,遂暂时放下与鲜卑段部的恩怨,派大将军王昌,何伦,李恢,各自率领两万兵马,兵分三路,南下讨伐石勒!

话说这何伦和李恢,原是东海王司马越的部将,后来司马越兵败,二人便投了幽州的王浚,正当此时,永嘉六年,公元三百一十二年,十一月,鲜卑段部大单于段务勿尘病亡,长子段疾陆眷继承辽西公,大单于的爵位。

王浚趁着段务勿尘病亡,鲜卑段部内部不稳之时,派人重金贿赂鲜卑拓跋部的大单于拓跋猗卢,拓跋猗卢此人,一向是见财起意,不干没有好处的事情,意欲出兵攻打鲜卑段部,但是此举,却遭到了拓跋猗卢的少子拓跋比延的激烈反对!

拓跋比延道,

“父王!王浚虽然手握重兵,但是此人暴虐无道,御下无方,败亡是迟早的事情,我们现在不宜与王浚结盟,应当静观时变,令他们相互残杀,我们以收渔翁之利!”

但是拓跋猗卢的长子拓跋六修却坚持怂恿拓跋猗卢出兵,当然,拓跋六修可不是为了大局而考虑,只是因为拓跋猗卢偏爱少子拓跋比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拓跋猗卢是想把大位传给拓跋比延,拓跋猗卢数次派遣拓跋比延率兵南下救助刘琨,而且均取得了大胜,拓跋比延在军中的威望现在十分高涨,如此情况之下,对于拓跋六修的继位之事十分不利!于是拓跋六修才极力怂恿拓跋猗卢出兵攻伐鲜卑段部,并且由自己率兵,以增加自己在军中的地位和威望,从而在嗣子的位置上,与拓跋比延争夺!

拓跋猗卢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出兵,封拓跋六修为大将军,起兵三万,西征鲜卑段部,王浚见拓跋部起兵,又向鲜卑慕容部发送檄文,要求鲜卑慕容部起兵,与拓跋部一路,南北夹击鲜卑段部!

话说鲜卑慕容部此时的大单于,乃是慕容廆(gui一声,音同归)。慕容廆时年四十三岁,慕容廆此人,身材伟岸,容貌秀美,颇有气度,而且骁勇好战,鲜卑慕容部和鲜卑宇文部有旧仇,鲜卑慕容部因为弱小,不断被鲜卑宇文部压缩土地,几近亡灭,公元二百八十三年,慕容部的大单于慕容涉归病死,其慕容涉归的弟弟慕容耐,屠杀慕容涉归的子嗣,篡权夺政,自立为慕容部的大单于,但是慕容涉归的长子慕容廆却从腥风血雨中逃了出来!

两年之后,慕容廆聚众兵马,反攻慕容耐,并将其杀死,从慕容廆成为了慕容部的大单于那一刻起,鲜卑慕容部就不再是任由鲜卑宇文部肆意蹂躏的弱旅,慕容廆此人,极为好战,而且深有谋略,几番与鲜卑宇文部的争斗之中,慕容部场场大胜,打的鲜卑宇文部节节败退,十几年缓不过来,鲜卑慕容部在慕容廆的带领之下,势力逐渐扩大,直到今日!

但是虽然慕容廆英勇,但是他也遭遇了跟鲜卑拓跋大单于,拓跋猗卢同样的问题,那便是立嗣之事,慕容廆的长子慕容翰,几乎就是个跟慕容廆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少年英勇,弓马娴熟,熟知兵法,深有军略,慕容廆对于慕容翰极为喜欢,但是很可惜,慕容廆的母亲只是个小妾,慕容翰乃是庶出,按规矩是没有资格立嗣的。

而慕容廆的二子慕容皝(huang四声,音同晃)是嫡长子,慕容翰不喜弓马,只喜文经,崇尚经学,熟知天文,心计极深,不被慕容廆所喜欢。

此番王浚的征讨檄文发来,慕容廆不愿意只甘于龟缩辽东的弹丸之地,意欲向西开疆破土,便命长子慕容翰起兵五万,与鲜卑拓跋部东西夹攻鲜卑段部!

此时,华夏黄河以北,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内乱,鲜卑族三大派系,鲜卑段部,鲜卑拓跋部,鲜卑慕容部,在王浚的挑唆之下,陷入内乱,各自攻伐,石勒率领羯兵,北上攻伐王浚,而在并州的刘琨,也没有闲着,趁着石勒起兵,襄国城空虚之时,尽起晋阳一万兵马,杀奔襄国城而来,意图切断石勒的退路,中国北方六大派系,打成了一锅乱粥,未知最后的胜者究竟是谁,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92章 石世龙计迷王浚 琅琊王江东聚才 话说黄河以北,六军混战,鲜卑拓跋部以大单于拓跋猗卢的长子拓跋六修进攻鲜卑段部,不想拓跋六修掌兵能力实在平平,十日不到,便被鲜卑段部的大单于段疾陆眷击败,拓跋部三万大军全军覆没,拓跋六修单骑狼狈逃回本部,从此不得其父拓跋猗卢的信任。

王浚派王昌,李恢,何伦三路大军共计六万兵马南下,对垒石勒,石勒召张宾议事,不料张宾给石勒出的计谋,却令谁都没有想到。

张宾道,

“郡公,现在我们还不是跟王浚正面对抗的时候!郡公当藏匿其锋,以待时机!”

石勒不解,看着张宾,道,

“如今段疾陆眷在王浚北部,打败了拓跋部,王浚可谓是南北受敌,为何孟孙要长王浚威风,而灭自己士气!”

张宾冲石勒拱手作揖道,

“郡公,你忽略了一个人,在之前,我绝对没有想到这个人会参与到北方的混战之中,如果我们现在就与王浚厮杀,那么取得最后胜利的,一定是这个人!”

石勒皱着眉头,道,

“何人?”

张宾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

“慕容廆(wei三声,音同伟)!”

石勒不怎么认识慕容廆,只是听闻此人今年四十多岁岁,此外,石勒对慕容廆一概不知,但是能够让张宾如此忌惮,定然也是来头不小!

张宾看出了石勒的疑惑,道,

“别的不需多说,慕容廆接手鲜卑慕容部之前,慕容部被鲜卑宇文部打的几乎就要灭族,但是自从慕容廆继位为大单于之后,鲜卑宇文部被慕容部打的节节败退,从此一蹶不振,而慕容部的势力,扩大了足足几十倍!为此,前些年我特意派了几名细作潜入慕容部,暗中调查慕容廆,得知慕容廆此人,熟读兵法,深知韬略,极其善于审度时事,乃是千百年才出一个的军事奇才!郡公不得不防备此人!”

石勒起兵多年,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各种阴谋诡计,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走了过来,最终才不过得到了一个小小的襄国城以立足,而慕容廆却是把慕容部的疆土扩大了几十倍,这让石勒有些难以置信!

张宾继续言道,

“慕容廆此时,派出的长子慕容翰,也非比寻常,俱细作来报,慕容翰此人颇有慕容廆的英豪之气,谋略丝毫不必慕容廆少,郡公,我断定,段疾陆眷定然不会是慕容廆的对手,不出十日,段疾陆眷必败!”

石勒道,

“即便是段疾陆眷败了,我也不惧王浚,虽然王浚有六七万兵马,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我虽然只有三万兵马,却自是不怕他!孟孙又何言退兵之说?”

张宾道,

“郡公,不妨试想,我们若是执意与王浚死战,那么最后的得利的,定然是慕容廆,我再可以断定的是,慕容翰击败了段疾陆眷之后,一定会屯兵幽州以北,看着我们与王浚的鹬蚌相争,然后他慕容廆坐收渔翁之利!郡公,可甘愿成为慕容廆的马前卒?”

石勒沉吟半晌,默不作声,慢慢踱着步子,在内堂盘旋彳亍了好几圈,内心显然是十分犹豫,少顷,石勒看着张宾,道,

“如今,王浚大军压境,我们又当如何?”

张宾走进石勒,道,

“依我看,这个慕容廆心怀大志,定然不会狗缩于区区辽东一隅,郡公不妨用一招吕蒙的白衣渡江之计,以退为进,迷惑王浚,郡公当屯兵襄国城,静观时变,以待时机,待慕容廆和王浚撕斗起来,我们成为捕鱼的渔翁!”

这个张宾,在石勒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高,石勒想到,之前张宾每一次献计,自己如果听从张宾的计谋,事情都成了,比如诛杀王弥,收服三郡,最后石勒都是大胜,而如果自己不听张宾的计谋,最后的结果都是惨败,最近的一次,半年前江淮大旱,张宾建议回北方,而自己没有听从,招致王敦的进攻,石勒惨败,损兵折将大半,强行把自己赶到了北方。

石勒每每回想起张宾的这些计谋,不由地深深折服张宾,而这一次张宾献计,虽然石勒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但是他依旧狠下心,决定听从张宾的计谋。

石勒当即修书一封,派门舍王子春送到蓟城,信中石勒对王浚极尽溢美之词,自己不是王浚的对手,甘愿王浚,并且献出已经被自己攻陷的信都,而且还劝王浚早日称帝。

王浚得到了石勒的书信,心中大喜却又犹豫不定,不知道石勒是真心归降还是假意赚自己,正当此时,拓跋部败报传来,王浚最为担心的就是石勒和鲜卑段部南北夹攻自己,既然石勒已经乞降,王浚决定做个顺水人情,于是王浚命令王昌,李恢,何伦停止进军,同时派自己的女婿也是心腹枣嵩携带着两车金银珠宝送给石勒,名为回礼,实为试探。

在枣嵩来到襄国城的前一日,石勒把全军的精壮之士都遣出了城,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城内尽是留些老弱残兵,石勒出城三十里迎接枣嵩,枣嵩还未下马,石勒便是当军跪拜枣嵩,枣嵩却是被石勒的恭敬吓了一跳,慌忙下马,扶起石勒,道,

“大将军,您可是汉朝的汲郡公,而我枣嵩,不过是晋朝的散骑常侍,怎能受郡公如此大礼?”

石勒恭敬地说道,

“我跪拜的,不是散骑常侍,而是王氏的宗亲,台产是博陵公的女婿,见台产,如见博陵公,我石勒如何不拜?”

枣嵩大为感动,与石勒一同入城,一路上石勒毕恭毕敬,其马头一直矮于枣嵩,这些,枣嵩一概都看在眼里!

二人入城,枣嵩但见城中尽是些瘦骨嶙峋的老弱残兵,枣嵩道,

“郡公,你的兵士为何如此羸弱?”

石勒道,

“实不相瞒,我与博陵公的结怨,是从我攻打张豺,游纶开始的,在此之前,我的军队驻扎在江淮,谁知道江淮大旱,颗粒无收,被王敦趁机大杀四方,我损兵折将,不得不回到了北方,但是军粮问题一直没有解决,迫不得已,只能攻打张豺和游纶以解我军队的燃眉之急,事后攻打信都也是因为如此!”

枣嵩信以为真,下马,然后从装载着金银珠宝的车内,恭敬地请出一条浮尘,双手递给石勒道,

“郡公,这是博陵公赐给你的,郡公与博陵公之间,有诸多误会,博陵公也希望用这条浮尘,扫除这些误会,让我们重归于好!”

石勒一听,顿时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双手接起浮尘,口颂道,

“博陵公不怨恨我之前犯的那些错误,我已经很知足了,以后我石勒愿意为博陵公马首是瞻,执马坠蹬,刀山火海,亦是万死不辞!”

枣嵩在襄国城住了整整七日,但见石勒把这条浮尘挂在自己的内堂墙上,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对着浮尘跪拜,三叩首,显得无比的恭敬!

枣嵩拜别了石勒,回到蓟城之后,尽叙石勒的恭敬惶恐之态,王浚得意地哈哈大笑,但是仍然对石勒的忠诚将信将疑,直到半年之后,发生了一件事情,才让王浚真正的相信了石勒的忠诚,并且撤回了王昌何伦的兵马,只留下了李恢一个人镇守南方。

这件事便是司马游统密谋反叛王浚,司马游统是王浚的父亲王沈留下来的老臣,王浚继承王沈爵位的时候,司马游统被派到了范阳,一直反对王浚自立行台,独断专政,他深知石勒并非是真心实意地归降王浚,便计划与石勒一起举事,送与石勒密信,书中写道,

“王浚无道,独断专行,对上,自设行台,谋朝篡逆,妄想乱纲称帝,对下,加重赋税,横征暴敛,以至民怨沸腾,吾司马游统乃是大晋忠贞之臣,以诛杀王浚叛贼为己任,吾知汲郡公非实心归降王浚,特约汲郡公与吾一同举事,共反王浚!”

石勒把书信送与张宾,询问张宾的意见,张宾笑道,

“此事,合当送与王浚,以避郡公耳目!”

石勒哈哈大笑,遂起密信邀司马游统亲自来襄国城,相约举事,司马游统不知石勒包藏祸心,几日便到,石勒当场杀死司马游统,斩下其人头,与密信一同送与王浚,王浚得知,大喜,从此倍加信任石勒!

一切诸如张宾所料,自段疾陆眷击败了拓跋六修之后,不出十日,段疾陆眷被慕容翰击败,后撤二百里,慕容廆因此得到了大片的原来属于鲜卑段部的土地,但是击败鲜卑段部之后,慕容廆却驻兵幽州以北,暂不动兵,不进攻,也不撤退,明显是在等王浚和石勒打起来,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但是慕容廆得知石勒已经向王浚乞降了之后,慕容翰便撤了军,自回了鲜卑慕容本部。

石勒得知慕容翰退了兵,拉着张宾的手,道,

“孟孙真乃是天下首屈一指的谋士,此番若是没有孟孙的先见之明,定然遭致杀身之祸!”

由此,心怀鬼胎的石勒暂时栖身在王浚的麾下,慢慢地等待时机,此时暂且按下不叙。

暂不说北方之事,话说司马睿自从来到建邺之后,前来归附的人很少,因为司马睿虽然贵为琅琊王,但是其实跟皇室的血缘甚远,司马睿的祖父是司马伷(zhou四声,音同皱),而司马伷是司马昭的弟弟,大晋王朝的开国皇帝司马炎,正是司马昭的儿子,论血缘关系,司马睿与皇室宗亲隔了三辈,不如司马衷,司马玮,司马允,司马乂,司马颖这些司马炎的亲生儿子,也不如司马囧这样隔了一辈的宗亲,甚至不如司马亮,司马伦,司马歆这样隔了两辈的宗亲。

更重要的是,司马睿之前,并没有任何功绩,也没有人熟知,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在依附着东海王司马越,司马越兵败去世之后,司马睿便前来依附王导的族弟王敦,所以江东名士,没有来拜访司马睿的,也再正常不过了。

王导见到司马睿,道,

“江东多士族,多名士,诸如顾荣,贺循,纪瞻,周顗(yi一声,音同一)这四人合称江南四大名士,只要得到了他们的支持,便会有很多人前来依附我们!”

司马睿也是深感忧虑,道,

“我最近也在思索此事,但是不知道如何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

王导心思一计,对司马睿附耳低声如此如此。

话说江南有三大庙会,其中之一,便是华亭(今上海市)的城隍庙庙会,此时正值新春,大地回春,万物复苏,江东久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城隍庙口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忽而一声高锣响彻上空,众人皆避,但见庙会之中,徐徐走过一队仪仗,队中的十六人乘舆十分扎眼,乘舆前后,各有数十兵士高居大旗,其军容齐整,威严肃穆。

队中最前,并排八尊高头大马,带领着队伍缓缓而行,这马上的八人,分别是王导,王敦,王遂,王彬,王棱,王廙(yi四声,音同义),王旷,王舒,此八人均是琅琊王氏的第四代的翘楚,号称“琅琊八杰”,江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周围的百姓见乘舆车杖当街招摇而过,纷纷下跪,拜服在道路两侧!

时顾荣和纪瞻也在人群之中,遥见仪仗威严肃穆,又有琅琊八杰为其打首,心中俱惊,遂问其中一名百姓,道,

“乘舆之中,所为何人?”

百姓道,

“此乃是琅琊王司马睿,皇室宗亲,少有贤德,贤名远播,你们竟然不知道?”

当然,这些当街跪拜的百姓,也自是王导出钱财收买的。

如此三日,大半个江南,已尽知琅琊王司马睿之名,司马睿趁机亲自拜访纪瞻,顾荣,贺循,周顗四大名士,四人与司马睿一交谈,司马睿果然有雄主之风,纷纷出仕,拜于司马睿门下。

四大名士投身司马睿,让司马睿名声大噪,很快,江南名士诸如周玘,薛兼,刘隗,荀祖,周嵩,周筵,陆晔,袁耽,蔡谟和原本在西晋当官,后躲避战乱,衣冠南渡来到江东归隐的前朝官员,诸如刁协,戴渊,颜含,淳于伯,刘遐,卞壶,郗鉴,庾亮,苏峻,荀崧,诸葛恢等等,甚至在江东避祸的皇室宗亲如司马羕(yang四声,音同漾)和司马宗两兄弟也投奔了司马睿,二人皆是汝南王司马亮的幼子,司马亮被诛杀之时,因为年幼不知事而被赦免,后逃到江东。

很快短短两个月,司马睿的门人便聚集了上百人,司马睿按照其人的才能,各自部署,此时,华夏之土,忠于大晋的政治团体,已经完全移到了江东,除了尚在晋阳,孤军奋战的刘琨,话说刘琨原本想趁着石勒北攻王浚之际,攻打石勒的大本营襄国城,不想刘琨还未到,石勒便向王浚乞降,半路又折回了襄国城,刘琨的部下韩据,崔悦,闾嵩纷纷向刘琨建议回到晋阳,以待时变,但是刘琨性格刚愎自用,不听众人之言,执意攻伐石勒,未知刘琨胜负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93章 越石母怒骂刘粲 屠晋阳刘琨惨败 话说刘琨率大军攻伐石勒,让石勒左右为难,若是胜了刘琨,石勒刚刚向王浚势弱,如果石勒击败了刘琨,王浚必然心疑,自己的暗度陈仓之计则是全盘失败,若是败了刘琨,石勒就襄国城这么一处立脚的地方,如果不敌刘琨,那么自己的军队就成了无根之草,无源之水,所以对于刘琨,石勒是既不能胜,也不能败。

正当石勒进退为难之时,孔苌突然求见石勒,并献出一计,道,

“刘琨之军,既不能胜,也不能败,那不如与刘琨相持,自晋阳到襄国,要率兵跨过太行山,其中有两道关隘,其一为居庸关,其二为紫荆关,郡公不如派两名将军拒守这两关,只防关隘,不出兵马,久拒之下,刘琨粮尽必退,一来可以抗拒刘琨,二来也可以隐藏实力,让王浚不知所以!”

石勒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孔苌,道,

“此计甚妙,但是不知派那位将领前去?”

孔苌道,

“夔安,黑略,支雄勇猛好杀,性烈如火,怕受不住刘琨关下叫骂,从而引兵出关,与刘琨厮杀,刘征,逯明,郭权为人中庸,军威不足,只有桃豹,刁膺,郭敖此三将,性格谨慎,持重威严,久立军功,可担任此要务!”

石勒大喜,遂命孔苌,刁膺二将率五千兵马拒守居庸关,桃豹,郭敖二将率领五千兵马,拒守紫荆关,四将率兵而征。

话说刘琨性格刚愎,得知石勒返回了襄国城,不听部下大将韩据,崔悦,闾嵩之力劝,执意出兵攻伐石勒,不料在居庸关吃了个闭门羹,无论刘琨在关下如何叫骂,孔苌,刁膺只是不出,眼见军中粮尽,刘琨又率兵弃了居庸关,直奔紫荆关,不料是紫荆关也被桃豹,郭敖二将拒守,死活不出,根本不与刘琨撕斗,紫荆关和居庸关均是山险之地,强攻无益,刘琨不能破,无奈只能退兵返回晋阳。

刘琨返回晋阳之后,心情十分烦闷,几乎天天召来乐师徐润前来一同饮酒做歌,畅谈音律,徐润此人,对上谗佞,对下跋扈,仗着刘琨的恩宠,在晋阳作威作福,鱼肉乡里,晋阳百姓敢怒不敢言,时奋威将军令狐盛为人刚烈,看不过徐润的所作所为,多次上谏刘琨,严厉斥责徐润,刘琨均不与置会。

一日,刘琨与徐润正在饮酒做歌,意到浓时,令狐盛又来,不经通报,闯入府中,指着徐润的鼻子大骂,此时刘琨醉酒,见令狐盛如此无礼,大怒,遂下令将令狐盛斩首示众,众将皆力劝不能免!刘琨的母亲郭氏来劝刘琨,也是不行!刘琨接着酒劲,一意孤行杀死了令狐盛!

时上党太守袭醇,反叛刘琨,投奔刘聪,刘琨再度不顾韩据等众将的反对,执意出兵征讨袭醇,晋阳只留下了太原太守高乔三千兵马守城。

令狐盛有一养子,名叫令狐泥,得知其父令狐盛被刘琨枉杀,心中惧怒,趁刘琨出兵北征之际,逃出晋阳,南下投奔了汉帝刘聪,并向刘聪详细上书了刘琨率大军出城讨伐袭醇,晋阳几乎就是一座空城!刘聪早就想拔掉晋阳这颗钉子,但是一直不知道晋阳的实力如何,得知令狐泥来投,刘聪大喜,急召驻守长安的刘粲返回平阳,命令狐泥为向导,起兵两万,杀奔晋阳而来!

刘粲两万兵马兵临晋阳城下,士气高昂,兵士威武,相比之下,晋阳城内却是一片混乱,城内只有三千守军,刘琨的兄长刘舆为东海王司马越钦定的定襄侯,危难之际,刘舆征调全城的男丁全部上城,同仇敌忾,保卫晋阳,匆忙之间,竟然凑齐了万余民众!

刘粲拍马上前,高声喝道,

“晋阳城内的叛贼听着,现在汝等若是开城投降,本王自当饶你们性命,如果自不量力,妄想与本王争斗,待晋阳城破之日,便是汝等身死之时!”

刘舆虽位居定襄侯,地位崇高,但实际上并无兵权,城内的守将,乃是太原太守高乔,高乔还未言语,只听刘舆率先一步,跨到高乔身前,大声骂道,

“汝等匈奴贼人,祸国殃民,侵我大晋,以至天下不安,民不聊生,我晋阳民众,皆是敢死之士,岂能为一条私命而献城投降!汝乃痴心妄想!”

刘粲立于晋阳城下,远远一望,但见晋阳城上的守兵身无兵甲,手持棍棒,农具,短刀,明显是临时拼凑的平民百姓,刘粲不屑地笑了笑,道,

“何必如此执迷不悟!本王精兵两万,攻城器械一应俱全,汝等皆是乌合之众,如何与本王匹敌!”

刘舆眼瞪如铜铃,骂道,

“休得再言,我等誓死不降!”

不料刘舆话未说完,突然一柄长刀贯穿了刘舆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刘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把头扭向身后,对自己下黑手的,正是站在身后的高乔!

刘舆艰难地用手指着高乔,口中断断续续地骂道,

“你……你……叛……”

高乔把嘴贴在刘舆的耳根,轻声道,

“螳臂当车,自不量力,何必呢,定襄侯!”

说罢,高乔一把把刘舆从城墙推下,喊道,

“河内王莫急,小将乃是太原太守高乔,心归大汉已久,今日诚心归降,现在马上打开城门!”

说罢,高乔对城下门兵喝道,

“速速打开城门,迎接河内王入城!”

兵士你看我,我看你,只是不动,高乔怒道,

“汝等没有听到我的命令吗!”

城上的守兵百姓久闻刘粲暴戾,匈奴残忍,都不愿意归降,其中一人大喝道,

“吾等誓死不降!”

说罢那人手持长棍,砸向高乔,高乔毕竟是久经沙场,闪身躲过,一刀砍死那人,骂道,

“谁若不降,下场如此!”

城上的百姓守兵皆怒,一拥而上,用木棒,农具将高乔活活砸死,其尸首扔下了城,刘粲见城内大乱,冷哼道,

“如此不堪,竟然也想与本王为敌?实在是不自量力!”

说罢刘粲一声令下,两万匈奴兵马一齐杀出,强攻晋阳!两万匈奴精兵猛将,对阵一万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结果显而易见,一盏茶的功夫,晋阳失守,晋阳城门大开,刘粲率兵进入城中,哈哈大笑,道,

“本王说到做到,既然不降,就给我屠城!一个活人也不许留!”

匈奴兵得令,持刀闯入百姓家中,见人就杀,晋阳城血流成河,累尸弃街,宛如地狱,惨不忍睹!

话说在晋阳城中,刘琨的父亲刘藩,母亲郭氏,妻子崔氏,侄子刘挹(yi四声,音同亿)皆在城中,四人四处奔逃不得出,四面八方都有匈奴兵追赶,刘藩带着妻儿侄子望北门奔逃,身后七八名匈奴兵追赶,刘挹年方十六,仗着一身血气,拔出佩剑,大喝道,

“叔叔速走,我来挡住贼兵!”

刘藩扭身,正欲急呼不可,不想刘挹已经惨死于匈奴兵的刀下!

刘藩来不及长叹,护着郭氏和崔氏往北门而逃,不料北门也被攻破,匈奴兵汹涌而来,刘藩年逾七十,依旧拔出佩剑与匈奴兵对战,郭氏和崔氏则是躲在墙角!

两万匈奴兵在晋阳城杀戮了半个时辰,城内一万多百姓军民,尽被匈奴人屠戮殆尽,只剩下了刘藩,郭氏,崔氏三人,年过七旬的刘藩与匈奴兵对战半个时辰,伤痕累累,血浸满袍,却是死战不退!

刘粲亲自引兵而来,下令住手,刘粲立于马上,仔细端详着伤痕累累的刘藩,心中灵光突然一闪,于马上冲刘藩拱手作揖,道,

“莫不是刘琨之父,光禄大夫刘藩?”

刘藩体力不支,以剑驻身,冷眼撇着刘粲,道,

“你怎识得老夫!”

刘粲笑道,

“当年小王的祖父光文皇帝,在洛阳作为匈奴质子的时候,刘琨任司隶校尉,小王当时只有七八岁,有幸见过大夫一面,今日相见,依稀还有点印象。”

刘藩猛然咳出一口老血,用艰难抬手,用手指指着马上的刘粲,骂道,

“彼时,若是让老夫知道汝等如此祸乱中原,残害百姓,定然拼出性命,也要将你斩杀!”

刘粲不屑地冷哼一声,冷冷言道,

“小王与大夫,也算是故人,此时相见,当留大夫一命,不过小王已经下令屠城,所谓军令如山,小王也是迫不得已!”

说罢,十几名匈奴兵手持利刃,又围了上来,正欲一拥而上砍死刘藩,突然刘粲爆喝一声,

“慢!”

众兵停手,不明所以地看着刘粲,只见刘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刘藩身后的崔氏!彼时崔氏年纪约莫三十七八,虽然青华不在,但也算是风韵犹存,刘粲最喜欢别人妻子,这一次,崔氏又被他盯上了!

刘粲见崔氏貌美,色心大起,用手指着崔氏,道,

“此女留于我今夜享用,其余人等均可诛杀!”

刘藩大怒,又喷出一口鲜血,用剑指着刘粲,骂道,

“汝等……汝等……畜生……畜生……”

不料崔氏听闻刘粲之言,突然起身,奔向刘藩,嘴里大声说道,

“我虽为一妇人,但宁死不受匈奴贼人之辱!”

说罢,崔氏脖颈正撞倒刘藩的剑刃之上,一抹头,当即自刎而死!

刘琨之母郭氏,此时也是全然不惧,站了起来,说起来,郭氏乃是晋惠帝皇后贾南风的堂姨,身上也有名门之风,郭氏走到刘粲面前,用手指着刘粲,冷言骂道,

“大晋虽然朝廷没落,但是民风尚存,礼法不失,而匈奴人,暴戾恣睢,残忍好杀,即便是取代了大晋,终究也是不齿于天下!”

说罢,郭氏也夺过刘藩的剑,当即自刎而死!

刘粲的脸上,冷若冰霜,方才郭氏的这一骂,让刘粲心里非常不舒服,刘粲立于马上,冷言撇着刘藩,道,

“大夫,汝等何言?”

刘藩把剑架到自己脖子旁边,道,

“一老妇能明白如此道理,老夫又有何言!”

说罢,刘藩亦是自刎而死!

刘粲虽然夺了晋阳,并且将晋阳屠杀成了一座空城,但是让刘藩,郭氏这一骂,让刘粲心里非常不舒服,也极度不高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刘粲下令将刘藩枭首,悬于北门,兵士侮辱郭氏和崔氏的尸体,剥光衣服,同样悬吊于北门!

话说刘琨率领一万大军攻到晋阳城下,遥见父亲刘藩的首级和母亲妻子的尸体被悬吊于城墙之上,刘琨怒火中烧,胸口淤血上涌,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当即昏死过去!众将皆救才醒!

病榻之上刘琨,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攻城!”

不料韩据,闾嵩,崔悦,卢谌,并左右卫率郝聿,康旺均是力劝刘琨从长计议,刘琨执意不从,定是要攻城,并且下了军令,众将无法,只得听从刘琨的军令。

第二日卯时,子露未消,日未出山,刘琨因为病重,其大帐立于后军,闾嵩,韩据,崔悦三员大将领全军强攻晋阳,死伤惨重,不料激战正时,晋兵后军一声炮响,匈奴兵马于后军杀来,直奔刘琨的中帐!

原来刘粲早就在晋阳设下伏兵,严阵以待,后军大将刘丰,张平,郝铣,刘易各引两千兵马设于刘琨后军,刘粲于城上一声令下,四路伏兵齐出,杀了刘琨措手不及!

正在攻城的韩据,闾嵩,崔悦三将,见后军杀声震天,心中暗道不好,慌忙放弃了攻城,引兵去救中帐,晋阳城门打开,刘粲亲自引兵杀出,韩据,闾嵩,崔悦大败!

刘丰,张平,郝铣,刘易四员将一马当先,直奔刘琨中帐,刘琨卫率郝聿冲出,挥舞长刀对住三人,郝聿大喝道,

“康旺,带主公速走!”

话音刚落,郝聿已被三员敌将围攻而死,康旺把刘琨伏上马,见三将杀了郝聿,直奔刘琨而来,康旺大喝道,

“主公速走!末将断后!”

刘琨速咳不止,强撑病体,挥舞长枪接连刺死三四名前来围杀刘琨的匈奴兵,拍马冲去,刘丰,张平弃了康旺,截断了刘琨退路,与刘琨斗到一处,康旺在刘易,张平和郝铣的围攻之下,吃不住三十合,也被砍死,刘易,张平,郝铣齐齐来斗刘琨!

此时刘琨身体有佯,饶是英勇无敌,此时也是大打折扣,一人独斗刘丰,张平,郝铣,刘易四人已是艰难,吃下二三十合,败相渐露,刘丰一枪刺中刘琨大腿,刘琨惨叫一声,坠于马下,张平一刀正向刘琨面门砍来,说时迟,那时快,一杆长枪截住张平的大刀,张平定睛一看,救了刘琨一命之人,正是刘琨的侄子,刘演!

韩据,闾嵩,崔悦也奔马而来,四人杀退刘丰,张平,郝铣,刘易,崔悦大喝道,

“刘演,速寻卢谌,温峤和少主,此地不可久留,速走!”

晋阳城外,刘琨一万大军全军覆没,残兵不过几十,幸亏部下的拼命死战,刘琨才侥幸捡了一条性命,刘琨引残兵北上,投奔了拓跋猗卢,自始,刘琨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向拓跋猗卢乞求兵马,反攻晋阳,其中俱言自己的父母,妻子遭遇侮辱而死,其言哀哀,听得拓跋猗卢也不住垂泪,但是拓跋猗卢只让刘琨在都城盛乐休息暂养,以待时机。

却说在西京长安,刘粲被刘聪紧急召回,长安的匈奴兵马,原来只有刘曜的三千人,刘粲临走之际,给长安增兵至一万,由刘曜领兵,而下邽城外,有匈奴将领刘雅领兵的三万兵马,刘曜虽然攻下了长安,但是其统治并未根固,西平太守竺恢,扶风太守梁综并其弟弟梁纬,各自聚集了两万兵马,反攻长安,而投奔了贾疋的索綝和麴允也在谋划击破城外的刘雅,未知战事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94章 贾疋威震长安城 兄弟割袍照大义 话说匈奴安西将军刘雅领兵三万,自在下邽终日攻城,不克,而晋朝的奋威大将军索綝(chen一声,音同嗔),车骑大将军麴(qu一声,音同曲)允,镇守冯翊不利,被刘粲击败,率领几千残兵,投奔了下邽的贾疋(ya三声,音同雅),贾疋自是如是如是吩咐。

次日,刘雅又来攻城,攻到半晌,突然后军平地里一声炮响,左侧索綝,右侧麴允各自领伏兵杀奔而来,刘雅猝不及防,大军自乱,下邽城门打开,贾疋高居长刀,仰天吼道,

“此等,当为北宫将军报仇之时!众将士奋勇杀敌!以报国恩!”

说罢,贾疋长刀一指,万千兵士从下邽涌出,士气高昂,视死如归,匈奴兵不能阻挡,麴允挥舞长枪,与刘雅撕斗,战不出二十合,刘雅不敌,身中数枪,落马被俘,麴允正欲一枪刺死刘雅,不想躺在地上的刘雅大叫道,

“愿降!愿降!”

麴允遂止住长枪,索綝大怒,挥刀而来,砍向刘雅,大呼道,

“吾不收无骨之辈!”

麴允却是以枪拨住索綝的长刀,道,

“既是愿降,何故枉杀,待其收监便可!”

遂令兵士生擒了刘雅送与下邽城中,索綝叹道,

“麴允心仁,此乃为将之大忌,其后必为之所害!”

贾疋得知刘雅被生擒,三万匈奴兵马尽被杀净,喜上眉梢,遂将刘雅下监,召集索綝,麴允共议攻伐长安之事,不想当夜,刘雅兀自解了绳索,杀死数名看守的兵士,抢了一匹战马,望平阳而逃。

时西平太守竺恢,扶风太守梁综并其弟弟梁纬,各自聚集了两万兵马,围攻长安,频阳令梁肃也是梁综的弟弟,亦是带领八千兵马前来助阵,身处仇池国的司马模世子司马保也遣军骑校尉胡崧(song一声,音同松)引一万兵马助阵,共计大军将近六万,而刘曜守卫长安的兵马,只有一万,但是竺恢,梁综等人却是久攻不下,一直共打了将近十天,也没有攻下长安。

贾疋领兵前来,召集竺恢,梁综,梁纬,梁肃,胡崧并索綝,麴允众人坐于一堂,贾疋面色凝重,威严的目光环视众人,道,

“刘曜兵不过一万,而你们却有将近六万兵马,为何久攻不下!”

竺恢,梁综等人面面相觑,不能言,胡崧却是站了出来,正色道,

“大将军,非末将兵部攻城不利,只是西平太守和扶风太守相互猜忌,都害怕自己的本部兵马折损太大,所以攻城之时,不愿意拼死相战,所以久攻不下!”

胡崧一言既出,竺恢和梁综嗖地一声站了起来,手指着胡崧,异口同声道,

“胡说八道!哪有的事!”

贾疋看着竺恢和梁综二人,此二人的兵甲干干净净,但是胡崧的兵甲却已经满是血污,贾疋不动声色,呵斥胡崧,道,

“汝虽然是世子派出来的将领,但是论官职,不过是军骑校尉,哪容你胡言乱语!竺太守和梁太守都是朝廷的忠臣,否则也不会引兵前来攻打刘曜,收复西京!又怎会相互猜忌!”

竺恢和梁综面露喜色,慌忙对着贾疋作揖,道,

“就是,就是!”

贾疋站起来,一脸的严肃,看着竺恢和梁综,正色道,

“我们都是朝廷的忠臣,如今朝廷有难,我们当拼死护国,马革裹尸!谁如果贪生怕死,心怀二心,便是与我贾疋为敌,有如此案!”

说罢贾疋拔出佩刀,径直把身前的案几斩断,竺恢和梁综面面相觑,说不上一句话出来。

众人推举贾疋为骠骑大将军,贾疋道,

“我贾疋并非贪图名利之人,如若是太平盛世,我贾疋定然宁死不受,但是如今朝廷危机,我贾疋自当粉身碎骨,回报朝廷!”

次日,长安城南门,东门,西门一同发起进攻,贾疋亲自坐镇前军,进攻南门,刘曜命华荣守东门,乔智明守西门,自己和李景年,赵染亲自守卫南门,贾疋大军攻了半个时辰,依旧没有半点起色,贾疋心急,走出大帐,遥见前军的一名身着安西兵甲的弓弩手,半刻钟只发十箭,贾疋马上把竺恢叫了过来,问道,

“竺将军,不知道你部的军士平时训练都是按照什么标准训练的!”

竺恢不知道贾疋所问何意,对贾疋拱手作礼,道,

“当然是按照朝廷的标准!”

贾疋继续言道,

“朝廷对于弓弩手是如何要求的?”

竺恢答道,

“半刻钟发出三十箭!”

贾疋不禁点头,道,

“很好!很好!”

说罢,贾疋用手指着之前的那名弓弩手,道,

“竺将军,这名兵士可是你的手下!”

竺恢一瞬间明白了贾疋的用意,不禁汗如浆出,战战兢兢,道,

“是……是……”

贾疋的脸上冷若冰霜,眼睛看也不看竺恢,言道,

“那么就请竺将军看看,这名兵士半刻钟发出几箭!”

贾疋此人,在关中多年,久立战功,军威威仪,竺恢不敢与之争锋,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名弓弩手士慢吞吞地半刻钟只发出了十箭!

贾疋道,

“竺将军可曾见到这名兵士发出几箭?”

竺恢颤抖道,

“只有十……十……十箭……”

贾疋扭着头,两只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竺恢,轻声道,

“此人惰我军威,该当如何处置!”

竺恢心一横,道,

“无需大将军动手!”

说罢,竺恢掏出佩刀,几步上前,一刀把那名弓弩手砍死,大喝道,

“此人慢我军威,已经被本将军军法从事!如有再懈怠攻城者,下场如同此人!”

攻城的兵士听闻竺恢所言,大惊失色,尽皆奋勇杀敌,长安城外顿时杀声震天,众兵士拼死攻城,无需两个时辰,刘曜就已经抵挡不住!

胡崧此时,身先士卒,奋勇杀敌,遥见周围兵士几乎就在片刻之间,士气暴涨,个个以死相拼,与之前完全不一样,胡崧不禁叹道,

“贾疋真乃是治军之奇才!”

话分两头,刘曜,赵染和李景年正在长安城中拼命阻挡兵士冲锋,不料今日的晋兵士气,与之前完全不一样,刘曜实在抵挡不住,慌忙下了城,不料左右华荣,乔智明各引残军而来,尽皆跪拜在刘曜脚下,道,

“大王,末将无能,东门西门失守了!”

刘曜问道,

“今日晋兵攻城,怎如此汹涌!”

华荣道,

“大王,今日为贾疋亲自领兵攻城!”

刘曜叹道,

“方才死了一个北宫纯,又冒出来个贾疋,这大晋有这么多精兵良将,怎么就亡了?”

李景年跪拜道,

“大王,如今当怎么办?”

刘曜道,

“如今东门,西门,俱已被攻破,南门也是岌岌可危,撑不了多久了,看来我们只能走北门了!”

赵染却是跪拜道,

“大王,贾疋强攻东门,西门和南门,只留下一个北门给我们,怕是北门有伏兵!”

刘雅咬碎钢牙,怒目圆睁,道,

“除此之外,还有何法!如今这北门即便是架着刀山火海,我也得去闯一闯了!”

说罢,刘曜收拢了残兵败将,自往北门而逃!果不其然,刚出北门不出十里,行至黄丘,刘曜只听左右一声炮响,麴允和索綝各自率领伏兵杀来,刘曜大吼道,

“今日众将已无退路,当拼死而战,杀出重围!”

话说哀兵必胜,刘曜的哀兵不一定必胜,却是士气大震,个个以死相拼,赵染,李景年对住麴允,华荣和乔智明对住索綝,四员大将护送刘曜拼死往圈外冲杀!

麴允性格仁厚,为人忠贞,见到叛国逆贼赵染,怒火中烧,几合应付一下李景年,手下长枪却是招招往赵染的要害刺来!赵染使出浑身解数,与麴允撕斗,不想武艺实在不精,十几合下来,赵染已经是遍体鳞伤,身中三枪,手下稍慢,但见麴允怒吼一声,

“叛国者!必死!”

言讫,长枪已经刺穿了赵染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李景年却是不惧,拍马舞刀奔杀麴允而来,与麴允又撕斗十几合,身中两枪,眼见性命不保,麴允忽听索綝大吼一声,道,

“莫管小贼,追杀刘曜!”

麴允眼睛一撇,但见刘曜已经拍马杀到战圈边缘,麴允挥枪直奔刘曜,刘曜被逼无奈,只能与麴允撕斗,吃下几合,实在抵挡不过,被麴允刺中两枪,血涌如注!

乔智明和华荣二将正在围攻索綝,乔智明眼见刘曜命悬一线,慌忙撇了索綝,来救刘曜,华荣敌不过索綝,斗了十几合,被索綝一刀砍死于马下!

索綝勒马直奔刘曜而来,李景年拼死挡住索綝,刘曜自己伤痕累累,但见赵染,华荣均被砍死,李景年和乔智明也在勉强支撑,周围万千晋兵向自己围杀而来,其心大悲,暗自长叹道,

“此间我定是逃不过了!”

不料正当时,一声爆喝传来,

“中山王莫慌!彭荡仲来也!”

话音刚落,只见山林之中马蹄声沸腾,箭雨如蝗,晋兵猝不及防,大半被乱箭射死,麴允和索綝大惊,少顷,数千人马从林中闪出,为首的两员大将,麴允和索綝都认识。

梁州刺史彭荡仲和雍州刺史丁绰!

彭荡仲本身就是卢水胡人,他的反叛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令麴允和索綝没有想到的是,雍州刺史丁绰虽是汉人,但是却也反了!

麴允长枪指着丁绰骂道,

“丁绰!汝等世食晋禄,为何要反叛朝廷!”

丁绰咬着牙,怒骂道,

“我与贾疋老贼素来不合,但是南阳王却只信任贾疋,不停地打压我,我安能忍下这口恶气!”

麴允怒道,

“你和贾疋的争执,乃是私仇,但是你如今相助匈奴人,这是关乎国格,汝等怎能把私仇凌驾于国格之上!”

丁绰怒道,

“贾疋不死,吾气难消!”

麴允和索綝兵少,不敢上前厮杀,只得是退兵入城,彭荡仲和丁绰救了刘曜,正欲率兵离开,不想一队人马又奔杀而来,众人视之,正是贾疋!

贾疋长刀一绰,身后李璠,冉康,公羊昭三名副将一字站开,挡住了彭荡仲的去路,丁绰见到贾疋,怒骂不止,但是却惧怕贾疋的武艺,不敢上前,贾疋却是根本不搭理丁绰,他的眼睛,只是紧紧地盯着彭荡仲!

贾疋和彭荡仲乃是异姓兄弟。

五年之前,司马模初到长安,北地太守谢班反叛,贾疋奉命征讨谢班,不料兵败,被彭荡仲所救,贾疋依靠彭荡仲的兵马,攻杀了谢班,贾疋和彭荡仲二人意气相投,遂结为异姓兄弟,策马纵歌,斗酒须醉,蹉跎华年,不胜逍遥!

彭荡仲乃是胡人,跟晋朝本就不是同族,刘曜攻破长安的时候,贾疋最害怕的便是彭荡仲反叛晋朝,不想今日噩梦成真,两兄弟却是兵戎相见!

彭荡仲与贾疋二人对视许久,却都没有说话,眼神里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贾疋知道彭荡仲在想什么,但是彭荡仲不会同意,而彭荡仲也知道贾疋在想什么,而且贾疋也不会同意,这种感情,无需用言语来形容,一个眼神足矣,空气里,凝固着一种安静到诡异的气氛,沉默许久,二人尽皆拍马而来,未发一言,尽皆绰刀对打!

二人的武艺难分伯仲,各自都十分熟悉,斗了四五十合,难分高下,贾疋心乱如麻,手下一慢,左臂被彭荡仲砍伤,坠于马下,彭荡仲长刀砍向贾疋喉咙,贾疋闭目等死,但是长刀却始终没有斩下来!

李璠,冉康,公羊昭尽皆冲出阵来,准备与彭荡仲拼命,而彭荡仲却不与之撕斗,勒马回军,立马绰刀,看着被众将扶起来的贾疋,二人依旧是不发一言!

许久,贾疋对着李璠,冉康,公羊昭等人,轻声说道,

“放他们走!”

李璠,冉康,公羊昭均是一愣,他们跟从贾疋十几年,从未见过贾疋因为私利而废公,一个个均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贾疋,贾疋大声喝道,

“放他们走!”

李璠等三将只得命军士散开于道路两侧,丁绰护送着身受重伤的刘曜,李景年,乔智明慌忙勒马而逃,彭荡仲勒马立于军后,正欲离开,突然!

突然之间,贾疋拔出宝雕弓,捻弓搭箭,右手一送,只听“嗖”地一声,彭荡仲的心窝正中一箭,当即坠马而死!射杀彭荡仲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坚定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贾疋眼眶湿润,手上把长刀攥地吱呀吱呀响,用颤抖的声音大吼道,

“杀!”

李璠,冉康,公羊昭得令,命令军士奔杀而出,匈奴兵见彭荡仲已死,尽皆大惧,慌不择路,俱被晋兵砍死,丁绰拼死护住刘曜,望西而逃!

长安失而复得,贾疋原本想拥护司马模的世子司马保为皇太子,从上邽接司马保入西京,不想司马保为人懦弱犹豫,怕匈奴人复攻长安,宁死不受,国不可一日无君,贾疋当机立断,自蓝田接回吴王司马晏并其三个儿子和一干朝中大臣。

不想此时,本来身有重疾的吴王司马晏在担惊受怕之中,一命呜呼,命丧黄泉,贾疋力排众议,奉司马晏的长子,年仅十一岁的司马邺为皇太子,登坛祭天,建立宗庙,实行大赦,并且在长安设立行台,封司马保为右丞相,大司马,封贾疋为骠骑大将军,进爵酒泉郡公,持节,封索綝为前将军,持节,封麴允为安夷将军,雍州刺史,持节,封梁综为辅国将军,京兆太守,封竺恢为定国将军,冯翊太守,任命琅琊王司马睿为镇东大将军,左丞相,大都督江东军事,封王浚为宁北将军,乌丸校尉,博陵公爵位不变,其余百官,各有封赏。

时当时的大晋的皇帝晋怀帝司马炽仍然被囚禁于汉国,故而贾疋不敢立新帝,只敢立皇太子,西晋经历了长达一年多没有皇帝的日子。

二十九岁的司马炽已经在汉国被囚禁一年半的时间,他在汉国的日子,苦不堪言,日夜被汉帝刘聪言语侮辱,司马炽为了苟全性命,只能作践自己,臣服和讨好刘聪,但是饶是这样,刘聪也没有放过司马炽,很快,司马炽人生最后的日子就要到来了,而导火索,便是晋阳!

昔日上党太守袭醇反叛晋朝,刘粲趁着刘琨北征袭醇之时,攻破晋阳,逼杀了刘琨一家满门,并且大败刘琨,刘琨逃到了鲜卑拓跋部求援,袭醇反叛大晋令天下不满,其淮南内史王旷率领一万兵马,攻杀了袭醇,占了上党,刘粲于是向王旷进军,王旷死战,终是不敌,兵败被杀,其八岁的儿子王羲之则是在校尉施融的护送下,逃到了江东投奔了司马睿,刘粲亦是损失惨重,退回晋阳。

拓跋猗卢此刻得知军机已到,以刘琨为先锋,拓跋比延为大都督,侄子拓跋普根为副都督,点日历孙,宾六须,卫雄,姬澹,段繁为大将,尽起拓跋大军二十万,以为兄弟刘琨报仇为名,杀奔晋阳而来!

刘粲得知拓跋部引来二十万兵马,当即吓得瘫软在地,腿不能行,未知这战事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95章 战蓝谷二帅斗法 乱天下大晋割地 话说刘粲自与王旷一战之后,损兵折将,鲜卑拓跋部大单于拓跋猗卢以为刘琨父母为名,尽起拓跋部二十万大军,杀奔晋阳而来,刘粲惊闻,当即被吓得魂不附体,下令烧掉军中辎重,并且将晋阳焚毁,自己率兵撤回平阳。

刘琨引五千向导兵一路无阻,来到晋阳,看见眼前的景象,刘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整个晋阳,已经被几乎被刘粲夷为平地,昔日繁华无比的晋阳,此刻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废火虚烟,千里无足迹,万里无人烟,刘琨泪流满面,“噗通”一声跪在城口,冲着已经成为废墟的晋阳重重地三叩首,其部下兵士见如此惨相,尽皆泪流不止,低声抹泪。

拓跋比延率领大军杀到,遥见刘琨面对晋阳废墟,长跪不起,心中百味杂陈,这座晋阳城,不仅有一万百姓,有刘琨的父母,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刘琨经营多年的,且是唯一的立足之地。

自从公元三百零六年,刘琨奉东海王司马越之名,率领一千兵马来到百废待兴的晋阳,从此在晋阳扎根,开疆辟土,招募兵马,征调粮草,在刘聪,石勒,王浚各大势力的虎视眈眈之中,艰难崛起,到如今,已经整整过去了六年,而刘粲的这一把大火,让刘琨六年的心血,化为了灰烬,刘琨又怎能不心痛!

拓跋比延好生安慰了刘琨一番,见拉不起刘琨,遂长叹一声,扭头准备离开,不想眼睛却瞥见城外数道并行的深深的辙印!

拓跋比延走了过去,蹲下来,仔细端倪着遮阴,突然,他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似得,慌忙来寻刘琨,道,

“贤叔,此时非伤心之时,依小侄只见,不出三日,刘粲定然会复攻晋阳!”

刘琨心中一愣,扭头看着拓跋比延,道,

“何以见得?”

拓跋比延把刘琨扶起,二人走到车辙处,拓跋比延指着车辙道,

“匈奴兵与中原兵不同,中原军队甚重粮草辎重,为方便运输,所以马车造的又宽又大,而匈奴兵以劫掠为生,到一处,抢一处,军中所备之粮草,一般不超过十日,所以马车造的相对较小,这几道车辙正是刘粲撤退时候留下的!”

刘琨依旧是不解,问道,

“即便是知道了这些车辙是刘粲留下的,贤侄又怎能断定这刘粲定然会复攻晋阳?”

拓跋比延继续言道,

“据骑哨来报,这刘粲听闻我大军来攻晋阳,吓得魂飞魄散,连夜收拾了兵马奔逃而去,但是贤叔您看看这些车辙,井然有序,十分规整,显然刘粲的撤退是非常从容的,他并没有像表面上我们看到的那么溃不成军,落荒而逃,刘粲其人非常狡诈,在他的心中定然是想趁着我们没有防备,复攻晋阳!”

刘琨长叹一声,道,

“即使如此,贤侄你去安排吧。”

话说刘粲引兵后撤了五十里,忽见前军尘土大造,一大队兵马疾驰而来,刘粲定睛一看,乃是骠骑大将军刘易,其身后一字排开四名部将,刘儒,简令,邢延,张高,军容威武,刘易见刘粲完好,心中大喜,刘粲道,

“大将军怎会前来?”

刘易跪拜道,

“陛下担心河内王的安危,怕一路遭到鲜卑人的追击,特派末将亲率一万铁骑,星夜奔赴晋阳,援助河内王!”

刘粲喜道,

“此番有骠骑大将军的一万铁骑相助,本王定然攻无不克!”

刘易听到刘粲此言,不禁失色道,

“攻无不克?大王莫不是要反攻晋阳!”

刘粲两只小眼睛一转,嘴边轻轻一笑,道,

“你猜的不错!本王正是打算反攻晋阳!”

刘易却是跪拜在刘粲面前,大呼道,

“大王,鲜卑兵马有二十万,而我们加起来只有三万,贼兵人多势众,大王还是不要跟鲜卑人争锋!此刻当安稳回朝才是!”

刘粲却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道,

“如此狼狈逃回平阳,岂不是被他人耻笑?兵法有云,攻其不备则战无不胜,他们定当以为我刘粲早已经被吓得仓皇而逃,不敢来战,本王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杀他个回马枪,现在晋阳城池尽毁,他们无险可守,本王若是悄悄潜伏回去,趁夜命重骑劫寨,即便全歼不了他们,也定能让鲜卑贼人魂飞魄散!”

刘粲接管了刘易的一万骑兵的兵权,刘易苦劝刘粲,刘粲只是不听,随即下令全军掉头,杀回晋阳!

三万匈奴兵行至蓝谷,刘粲遥见蓝谷两侧高山之上乌云密布,杀气腾腾,心中不安,不敢贸然行事,眼珠子一转,想出一条妙计,派一名兵士与刘粲换乘白马,刘粲扮作普通兵士,遣部将刘丰引三千骑兵先行探路,刘丰引兵缓缓进入蓝谷,刘粲于谷口等待了两个时辰,不见谷内有任何异样,少顷,刘丰派骑哨奔赴刘粲大营,俱言安然无恙。

刘粲还是不放心,再派部将郝铣率三千骑兵进入谷中,又等了一个时辰,郝铣骑哨回报,依旧无事,刘粲第三度派部将李堪引三千骑兵进入谷中,又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无事!

却说拓跋比延算到刘粲必然回攻,于是早已布下埋伏,拓跋比延派日历孙,姬澹与卫雄引兵两万,伏于蓝谷左山,自己与宾六须,段繁伏于蓝谷右山,以烽火为号,相约杀出。

宾六须站在山上,遥见一队匈奴兵走过,正欲杀出,不料却被拓跋比延阻拦,宾六须道,

“大都督,山下骑白马的定然是刘粲!末将率兵杀出,定然能够斩杀刘粲!”

拓跋比延却好生端详着山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道,

“此人一定不是刘粲,乃是刘粲的诱兵之计!”

宾六须愕然道,

“大都督何以见得?”

拓跋比延道,

“你看此人,虽然衣着华贵,且身骑白马,但是容姿猥琐,毫无气韵,最重要的是脑袋还不停向左右探视,明显心里非常慌张,此人定然是刘粲的替身,刘粲与其更换衣服,想诱我伏兵,这个刘粲,当真狡诈!”

少顷,又是一队人马走过,宾六须言道,

“此番定然是刘粲无疑,待末将杀奔下去!立斩刘粲!”

不料宾六须又被拓跋比延拉住,拓跋比延,道,

“汉人一向秉承再一,再二,无再三,此番,定然也不是刘粲本部的兵马!”

宾六须虽然心有疑虑,但并未发作,只得是沉下心来,又过了一个时辰,山下又行来一队人马,宾六须看着拓跋比延,大叫道,

“这是再三了!可杀出否!”

拓跋比延抿了抿嘴唇,双眼炯炯有神,看着山下,沉吟片晌,道,

“不可!我虽然从未见过刘粲,但是刘粲之狡诈,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刘粲此人,藐视常规,不屈于礼法制度,我断定,此番定然也不是刘粲的本部,再等!”

宾六须只得是沉下心思,目送第三队人马走过。

少顷,山下又是急行一队人马,宾六须不言,两只眼睛却是瞥向身边的拓跋比延,拓跋比延突然跳起,大呼道,

“点燃狼烟!发出信号!”

宾六须不解,问道,

“大都督,为何你认为这队人马是刘粲的本部?”

拓跋比延道,

“前三队人马,行军缓慢,明显都是在打探山上有无伏兵,而这一队人马,行军匆匆,急于速过山谷,必然是刘粲无疑!”

却说刘粲于山下,遥见蓝山之上骤起狼烟,心中暗道不好,大呼道,

“中计了!吾中计了!快撤!撤兵!”

话音刚落,只听左右山上杀声震天,蓝山两侧万千伏兵尽皆杀向山下,刘易手绰长刀,爆喝道,

“张平何在!”

张平勒马而来,刘易喝道,

“我与来挡住敌兵!你速带河内王出谷!”

“今日刘粲必死!”

宾六须爆吼一声,挥舞着双刀,张牙舞爪直奔刘粲而来,刘粲吓得脚下发软,坠于马下,刘易赶来,对住宾六须,刘易的四员部将刘儒,简令,邢延,张高一齐杀出,围攻宾六须,不料左手边卫雄,姬澹也奔杀而来,邢延,张高对住卫雄,刘儒,简令对住姬澹,刘易独斗宾六须,张平正欲前来营救刘易,不料刘易爆喝道,

“不用管我!速带河内王出谷!”

张平只得是弃了刘易,将已经吓破胆的刘粲扶上马,大呼道,

“大王请紧跟末将身后!”

话说这张平,乃是三国曹魏晋阳侯张辽的曾孙,自小习武,弓马娴熟,武艺不俗,此时万急时刻,张平暴吼一声,手中镔铁长刀上下翻飞,左右开弓,瞬间斩杀数员敌将,日历孙奔杀而来,吃下二十合,被张平砍中大腿,坠马,被鲜卑兵士救走,段繁杀来,与张平斗了三四十合,渐渐吃力,段繁虚晃一个破绽,跳出战圈,张平不敢与之缠斗,护着刘粲,一路杀出重围。

张平并未走出几步,忽闻一声爆喝,道,

“刘粲,还我父母命来!”

刘粲大惊,只见凶神恶煞的刘琨引伏兵杀来,刘粲用颤抖的手指着奔杀而来的刘琨,颤抖道,

“快快!快挡住他!”

张平绰刀与刘琨斗到一处,张平武艺不及刘琨,但是张平拼死相战,刘琨又一心只想杀刘粲,故而二人大战七八十合,不分高下,刘琨余光一撇,但见刘粲已趁着自己缠斗之时,驾马狂奔逃窜,刘琨眼喷怒火,一心只想杀了刘粲,遂撇了张平,张平缠住刘琨,刘琨不能追赶!

说时迟那时快,刘琨虚晃一枪,逼退张平,趁着那一个间隙,刘琨猛然绰出青牛角弓,捻弦搭箭,咬碎钢牙,用尽气力,一箭射中刘粲后背,刘粲惨叫一声,坠于马下,几名鲜卑敌兵冲刘粲杀来,陈平却见刘粲落马,顾不上刘琨,勒马奔向刘粲,杀退鲜卑兵,一把把地上的刘粲扯到马下,二人一骑,奔马而逃!刘粲不及追赶,只能让张平逃走。

却说刘丰,郝铣,李堪三员大将遵照刘粲的命令,于蓝谷的出口等待刘粲,忽闻谷中杀声震天,诸将心中暗道不好,正欲引兵入谷来救,不料一队人马杀来,为首大将,正是拓跋普根!

拓跋普根是拓跋猗卢的侄子,身高八尺,面容狰狞,孔武有力,作战时左手持弯刀,右手缠着一条赤练钢鞭,有万夫不当之勇,乃是拓跋部第一大将,刘丰不知拓跋普根的厉害,绰枪来战,拓跋普根用左手弯刀把长枪挡过,右手冲着刘丰的脑袋,就是横起一鞭,刘丰匆忙之间用枪身抵挡,不料长鞭却是把枪身和刘丰的脖颈缠了一个圈,拓跋普根右手一发力,刘丰脖颈当场被铁鞭搅碎!人头飞上天,鲜血从脖子里喷涌而出!溅了拓跋普根一身!

原来拓跋普根的这条钢鞭最外处,却是密密麻麻的锋利无比的刀片,缠之必死!

李堪,郝铣见刘丰死之惨状,心中大骇,二人对视一眼,夹攻来战拓跋普根,拓跋普根左手弯刀砍向李堪,右手钢鞭冲李堪脑袋砸出!李堪晃身躲过弯刀,却没有躲过长鞭,被砸了个正着,顿时如同熟透了的西瓜坠地,但听“噗通”一声,李堪的脑袋便被砸了个稀烂,脑浆横飞,鲜血四溅!

郝铣心中暗道自己不是对手,慌忙落马欲逃,拓跋普根那会让郝铣逃走,猛然将弯刀掷出,其正中郝铣后背,郝铣当场坠马而死!

李堪,郝铣,刘丰俱被拓跋普根杀死,其部下的六千骑兵,也俱被杀尽,谷中的刘易,在宾六须和卫雄的围攻之下,身中三枪,不过幸亏刘儒,简令,邢延,张高四员部将拼死缠住宾六须和卫雄,刘易才侥幸捡回一条命,亦是奔马而逃!而刘儒,简令,邢延,张高均是战死于乱军之中。

刘易身受重伤,刘粲身中一箭,生死未卜,刘粲的三万匈奴大军,在蓝谷,全军覆没。

刘琨得知拓跋比延大胜,马上修书一份星夜送往盛乐,乞求拓跋猗卢继续南下,进攻平阳,一举铲除刘聪,但是拓跋猗卢却并没有同意,并要求拓跋比延尽快回军,心思机敏的拓跋比延猜到盛乐可能出事了,于是留下姬澹和段繁并一万兵马和一千斛粮草给刘琨,自领大军望盛乐开动。

刘琨不知道的是鲜卑拓跋部,正在拓跋比延出征攻打刘粲之际,发生了暴乱,拓跋猗卢的长子,拓跋六修长期不满拓跋猗卢宠爱少子拓跋比延,心生怨恨,于是趁着大军外征之际,派十几名习武的心腹,趁夜刺杀拓跋猗卢,但是并未成功,拓跋六修当机立断,把七八名被俘的心腹,全部毒死在狱中,这才让拓跋猗卢没有查出来主谋是谁,不过,在拓跋猗卢心中,已经隐隐地怀疑拓跋六修,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在鲜卑拓跋部的帮助之下,晋阳失而复得,但是此时的晋阳,只是一座废墟,毫无价值,对于刘琨来讲,整整六年的苦心经营,化为黄河水,一去不复返,刘琨遂带着一万兵马和粮草,还有那孤独而又落寞的身影,来到了晋阳南三十里的阳曲驻扎,同时派韩据,领两千兵马,驻扎在距离阳曲不远的一座小城,乐平,以求二城能成为犄角之势。

从零开始,谈何容易,刘琨的南面是实力强大的刘聪,东面则是处心积虑的石勒,东北是心怀鬼胎的王浚,西面则是曾经被自己击败,又借助刘聪的力量,重新死灰复燃的匈奴右部大单于刘虎,刘琨所能依靠的,只有背面的鲜卑拓跋,这六年,若不是鲜卑拓跋部的无数次帮助,刘琨早就在这夹缝之中,灰飞烟灭了。

当然,拓跋猗卢这么始终不渝地支持刘琨,也不是全因为拓跋猗卢和刘琨是异姓兄弟,很快,拓跋猗卢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拓跋猗卢让刘琨密信长安的皇太子司马邺,把陉(xing二声,音同型)岭以北的土地,包括马邑,阴馆,楼烦,繁畴,崞(guo一声,音同郭)县连同朔方,西河以东三百多里的土地,全部都割让给自己。

其实让刘琨给司马邺下密信,只是哥形式,在这个乱世,有兵,就有地,皇帝只是个摆设,但是拓跋猗卢知道刘琨忠于晋室,所以走了这个不必要的过程,很快皇太子下令,同意,这个乱世也由不得他不同意,但是至少,拓跋猗卢是得到了一个正式的朝廷公函

由此,鲜卑拓跋部的疆土扩大了将近一倍,相比于之前,拓跋部的土地进一步靠近中原,拓跋猗卢迁户十万到这片新得的土地上,永嘉七年,公元三百一十三年,拓跋猗卢在新的城池平城,修建国都,原来的盛乐称之为北都,平城被称之为新都,同时,拓跋猗卢把长子拓跋六修赶出了都城,将新都平城南一百里的灅(lei三声,音同垒)河(今河北遵化县沙河)岸边的小镇黄瓜城,重新修整,称之为“新平城”,拓跋六修就被赶到了新平城,此举,相当于是正式确立了鲜卑拓跋部大单于拓跋猗卢,要立少子拓跋比延为继位者的决心。

刘粲并没有死,刘琨在情急之下,这一箭并没有射中刘粲的要害,但是晋阳的惨败,爱子的受伤,已然让汉帝刘聪大为震怒,时,大晋的皇帝晋怀帝司马炽还在刘聪的手里,司马炽在平阳过得极惨,每当匈奴人在战场上失利的时候,刘聪总是会以羞辱司马炽聊以**,而这一次,可谓是惨败,究竟这司马炽的命运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96章 辱大晋皇帝受屠 丧人性靳准害女 公元三百一十三年,春,汉都平阳,御猎苑。

春寒料峭的时节,冰雪未融,万物未苏,寒风硕硕之中,一队人马呼啸而过,为首一人,胯下一匹枣红烈马,身着尊贵的赤色天子朝服,手挽雕花灵宝弓,面容威仪,捻弦搭箭,对准林中一头梅花鹿,一箭射出,梅鹿当即毙命!

射死梅花鹿的那人,正是汉皇帝刘聪,几名步卒慌忙奔过去,把毙命的梅鹿抬到刘聪面前,百官皆是额首奉承刘聪,不料刘聪却是神情不悦,把宝弓撤下,言道,

“猎苑的猎物怎如此稀少?朕游猎一个早晨,却只碰见这么一头梅鹿,真是扫兴!”

刘聪身后的大司空靳准身着尊贵的紫色朝服,拍马上前,作揖道,

“陛下,早春时节,猎物伏眠未醒,因此猎苑猎物稀少!此乃万物定理,陛下切莫强求!”

刘聪不悦的表情,溢于言表,道,

“朕好不容易出来游猎一回,本想散心,却如此扫兴,真是心有不甘!”

靳准沉吟片刻,出谋划策道,

“陛下,不如牵来几只猎犬,奔至林中肆乱一番,或许可惊醒伏眠的猎物!”

刘聪还未言语,只见其队伍身后,气喘吁吁地跑来一个人,奔到刘聪马下,见刘聪射杀了一头梅鹿,慌忙跪拜在刘聪脚下,大呼道,

“陛下箭术无双,体力非凡,我大汉定然可以长治久安,遗传万世!”

此人之言,甚是谄媚,众百官俱是哈哈大笑,却见跪拜在刘聪马下那人,正是昔日的晋朝皇帝,司马炽,只见此刻的司马炽蓬头垢面,身着素衣,狼狈不堪,刘聪御马于前,司马炽奔跑于后,刘聪不屑地看着司马炽,心中忽然又起一心思,看着司马炽道,

“会稽公,你莫要奉承朕,如今这早春时节,万物伏眠,朕游猎了一上午,才碰见这么一头梅鹿,朕甚为扫兴,方才大司空给朕出主意,说牵来猎犬于林中肆乱,从而惊起伏眠的猎物,但是朕此番出猎,并未随行猎犬……”

司马炽一听就知道刘聪是要做什么,跪在地上,恭敬地言道,

“既然陛下此行未带猎犬,贱民愿意充当陛下的猎犬于林中,为陛下惊起猎物,以足陛下游猎之兴!”

群臣听到司马炽如此低贱的言语,不禁哄然大笑,刘聪自也是得意地哈哈大笑,用马鞭杵着司马炽的脸,笑道,

“难得会稽公如此忠心,那么劳烦会稽公了!”

司马炽也是没有办法,自洛阳城破,自己被刘聪生擒,送到平阳,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刘聪想起来就以各种方式侮辱自己,司马炽为了保命,也是处处小心,丝毫不敢违背刘聪的意愿,只能是不断地作践自己。

司马炽刚要冲进林中,不想刘聪却是言道,

“既然是扮作猎犬,当有个扮相!”

说罢,刘聪让司马炽四脚着地,命人取来狗皮让司马炽披在身上,脖颈系上狗链,其狗绳攥在刘聪的手中,刘聪笑道,

“吾狗,且唤两声!”

司马炽低声唤出几声狗吠,群臣又是哄笑不已,刘聪心中十分得意,手中马鞭“啪”地一声,抽在司马炽的屁股上,喝道,

“吾狗,且去林中为朕搜寻猎物!”

司马炽像是真的猎狗一般,待步卒上前,解开司马炽脖颈上的狗链,司马炽四脚着地,如狗一般奔入林中,刘聪,靳准和百官俱是大笑不已。

游猎方回,刘聪大宴群臣,此前,长安刘曜败报,晋阳刘粲败报相继传入平阳,刘聪怕晋朝旧臣又起复晋之心,遂让一干晋朝旧臣来参加大宴,给他们安排了小凳子,坐在宴会的最末处。

少顷,鼓声奏乐,歌姬出舞,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聪惺忪着醉眼,道,

“歌姬方氏可在?”

方氏,原是司马炽于皇帝时,最宠爱的妃子,于司马炽一同被虏劫到了平阳,受尽屈辱,苟且偷生,后被刘聪编入歌姬阵中,习练歌舞,每逢宴会,便为百官跳舞助乐。

刘聪看着堂下的司马炽,道,

“会稽公上午为朕鞍前马后,执马坠蹬,而且还扮作猎狗为朕惊醒伏眠的猎物,其心忠诚,特此会稽公为御前酒郎,为百官斟酒可好?”

司马炽慌忙出阵,跪在地上,道,

“为陛下鞍前马后,为贱民之福!贱民愿为众大人斟酒助兴!”

司马炽换上仆人的青色粗衣,少顷,方氏出,司马炽看见昔日端庄大气的方妃,此刻是身穿低贱的服饰,坦胸露乳,面上却强颜欢笑,司马炽心中五味杂陈,不是滋味,但是司马炽也无可奈何,自己的性命尚且朝不保夕,何以能顾得上他人?

司马炽端着玉盘,方妃从玉盘中取酒于各位百官,百官尽皆得意,言语龌龊,举止轻浮,竟然当着司马炽的面,猥亵方妃,方妃只能是半推半就,强颜欢笑,司马炽却是如没事人一般,视如不见。

司马炽和方妃一路斟酒道席末,忽然方妃没有取酒,司马炽抬头一看,面前坐着的那人,正是昔日自己的御史大夫王黎,只见王黎眼含热泪,百味杂陈的眼神看着司马炽,司马炽不敢与王黎对视,低着头,迅速向下一位晋朝旧臣走去。

少顷,朝宴之中,传来几声低低的啜泣地声音,而后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朝宴上鼓乐的声音,晋朝旧臣尽皆捶胸顿足,痛哭不已,其哭声,让刘聪反感,而后大怒,当即把朝上所有的晋朝旧吏全部抓了起来,斩杀于市。

两个月后,刘聪害怕晋朝旧人对皇帝还心存幻想,一杯毒酒,了解了司马炽的性命,司马炽享年三十岁。

杀害司马炽,可以说是刘聪开启了一个恶毒的先例。

在刘聪之前,无论是魏文帝曹丕,还是晋武帝司马炎,在如何处置亡国国君的问题上,从来都是采取优待的政策,不仅赐予他们世袭的封号,爵位,领地,甚至还允许他们建立宗庙,使用天子旌旗,保留自己的年号,以示自己宽大的胸怀,魏文帝时期曹丕逼汉帝刘协退位,而后灭亡蜀国,俘获后主刘禅,刘协和刘禅都得以善终,而晋武帝司马炎灭亡东吴,面对十分傲慢无礼的东吴后主孙皓,也是客客气气的,甚至孙皓病逝之后,司马炎还让孙皓的皇后滕皇后为孙皓撰写悼文,公示天下。

而汉朝皇帝刘聪,不仅对晋怀帝司马炽百般凌辱,还悍然打破了惯例,公然残杀,开启了新朝皇帝谋害旧朝亡国之君的恶例,同样的,刘聪作为此恶行的始作俑者,自身也没有逃得过天道轮回,此乃后话。

话说靳准自朝宴回到家中,心中愤恨不已,原来刘聪命靳准去督办朝宴之事,但是御史大夫陈元达却抱病不来,陈元达纠结了一帮前朝老臣,诸如金紫光禄大夫王延,司徒崔懿等人,处处与自己作对,靳准心里明白,自己想要独揽汉朝的大权,就必须除掉陈元达!

但是陈元达此人,廉洁奉公,两袖清风,大公无私,刚正不阿,重于名声甚于生命,故而陈元达在朝廷之中的名声非常好,威望也很高,靳准实在是找不到陈元达的把柄,更重要的是,皇帝刘聪虽然不太喜欢陈元达时常顶撞自己,但是刘聪却丝毫不怀疑陈元达的忠心。

司马炽死之当月,刘聪的皇后呼延氏去世,刘聪立刘娥为皇后,并且打算修建仪殿供刘娥居住,陈元达认为此事十分奢侈,冒死相谏让刘聪罢工,刘聪不肯,陈元达便带着棺材,躺在仪殿工事的门口,工匠碍于陈元达安危,故而无法施工,此举惹得刘聪大怒,当即派延尉把陈元达下狱,事后,刘娥力劝刘聪,刘聪自知自己错怪了陈元达,以“朕近日患了疯病”为由,亲自去大狱把陈元达请了出来,修建仪殿之事也不了了之,陈元达之刚烈,刘聪之信任,可见一斑。

不几日,皇帝内史中涓荀裕求见靳准,并且抱来一大摞的官员人事任免的奏章,原来刘聪终日留恋中宫,极少上朝,朝中大事大多都是由靳准来处理的,其中,一则人事的任免,引起了靳准的注意。

中宫护军都尉王平升任东宫左卫率,而中宫护军都尉则是由中宫北骑校尉陈康担任。

王平的升任是靳准一手操办的,王平的父亲王沈是靳准的心腹,但是由谁来填补王平升任之后空缺,靳准却没有理会,天意弄人,这个中宫护军都尉的职务,掉到了陈康的头上。

陈康,是陈元达的少子。

心怀鬼胎的靳准看着这则任免的奏章,眼珠子一转,想出一条毒计,靳准长叹一声,嘴边喃喃道,

“月光,为了为父的大计,只能委屈你了,你要怪,只能怪陈元达那贼厮实在是无懈可击,只能逼为父用如此毒计了!”

御华宫,靳准与上皇后靳月光对饮,按照朝廷律法,大臣是不允许进入中宫的,但是一来靳准权势滔天,二来,靳准乃是靳月光的父亲,所以也没有人说什么。

靳月光端坐于案前,为靳准斟满美酒,道,

“父亲今日何故到此?”

靳准端着玉觞,送到嘴边,却只是不饮,又把玉觞放下,道,

“下人送来一壶西域美酒,恰好今日又无事,便过来看看,与皇后小酌一番。”

说罢,靳准为靳月光满斟,道,

“可尝尝此西域美酒如何?”

靳月光不知所以,一饮而尽,不禁赞叹道,

“果然美味无比,香气扑鼻,与中原烈酒大有不同。”

靳准见靳月光饮下此酒,突然低下头,低声道,

“如今为父在朝中举步维艰,不少人都想取为父的性命,如果日后为父遭遇困境,皇后可愿为为父解围一二?”

靳月光听到靳准此言,却是笑道,

“父亲如今在朝中,大权在握,皇帝信任,百官臣服,有何困境?”

靳准亦是邪气地一笑,道,

“为父说的是以后,朝廷多变,谁知道以后都能发生些什么?”

说罢,靳准又给靳月光满斟一杯,靳月光一饮而尽,道,

“父亲,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虽然是皇后,但也是您的亲生女儿,如果父亲有难,我和月华岂能袖手旁观?”

靳准笑了笑,又给靳月光满斟美酒,道,

“老夫有如此二女,今生无憾!”

二人聊些碎语,自是不叙,靳准只是让靳月光饮酒,靳月光却没有注意到,靳准一杯也未喝。

少顷,陈康正在率领卫士于中宫巡逻,走到御华宫门口,忽见靳准于宫中走出,陈康多次被父亲陈元达告诫,离靳准远一点,陈康正欲回避,不料靳准却是凑了上来,满面虚伪的笑容,道,

“贤侄,恭喜恭喜啊!”

陈康避无可避,只能是迎着头皮走了过去,对靳准行礼,靳准双手扶起陈康,陈康问道,

“不知末将何喜之有?”

靳准笑道,

“今日恭喜贤侄升任中宫护军都尉,朝廷的敕文马上就到!”

陈康跪拜道,

“多谢大司空提携!”

靳准又扶起陈康,笑道,

“老夫与长宏,同侍天子,一朝为臣,他的儿子,老夫岂能懈怠?今日贤侄高升,当庆贺一番,来,随老夫入宫休息片刻,老夫已经为贤侄备好了庆功薄酒!”

陈康听闻,慌忙又是跪拜,道,

“大司空,朝廷有律法,护卫没有传召不得入内宫,大司空的心意末将心领了,但是朝廷之律,末将不敢违背!”

靳准哈哈大笑,拉起陈康,道,

“不碍的不碍的,御华宫内住着的上皇后,乃是老夫的女儿,方才老夫闲来无事,与皇后小酌一番,有老夫在场,万事无碍!”

说罢,靳准强拉硬拽,把陈康拖到了内宫,礼见皇后靳月光,靳月光见陈康未经通报,便擅自闯了进来,心中稍怒,不料靳准于一旁言道,

“皇后娘娘,是老臣让陈都尉进来的,陈都尉刚刚升任中宫护军都尉,应当庆贺一番!”

擅闯内宫,陈康心中惴惴不安,但是听靳准如此为自己开脱,便稍稍放下心来,靳月光看见父亲靳准,也不便发怒,便命侍女与内堂设置案几,靳准命下人取了西域美酒,摆于岸上,对陈康拱手作揖,道,

“这第一杯酒,庆贺陈都尉高升,陈都尉可品尝此酒如何?”

陈康心有抗拒,陈康的父亲陈元达曾多次告诫陈康,这个靳准老谋深算,城府极深,让自己不要跟靳准来往,但是此时,靳准递过来就被,陈康却是不能不喝,陈康心中暗道,

“自己好歹也是中宫都尉,掌管中宫安全事宜,靳准胆子再大,料想也不敢于中宫动手!”

说罢,陈康接过玉觞,一饮而尽。

饮完之后,陈康但觉此酒的确是美味无比,口中残留浓郁的香味自是不提,胸中还有一股暖流,沿着七经八脉流动,果然是好酒!

靳准又给陈康满饮一杯,道,

“老夫与长宏,是有些误会,不过都是些朝堂争执,不是什么大事,老夫对长宏也是十分尊敬,此番贤侄可跟长宏带话,老夫愿意与长宏和解,携手同谋,辅佐皇帝,共建大业!这第二杯酒,就代老夫敬给长宏吧。”

陈康听得此言,也觉得这个靳准似乎并不像父亲陈元达嘴里说得那么坏,陈康也是不想,结果玉觞,又是一杯饮下,顿觉浑身热气上涌,全身上下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舒服的感觉,不禁赞叹道,

“好酒,好酒,确实是好酒!”

靳准又给陈康满饮一杯,递到陈康面前,道,

“此番陈都尉升迁为中宫护军都尉,贤侄也知道,上皇后和右皇后都是老夫的女儿,老夫有劳陈都尉负责其安全,这第三杯酒,老夫敬与陈都尉!”

陈康慌忙拜礼,道,

“此乃末将之职责,定然不敢相忘!”

靳准拉起陈康,道,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说罢,靳准把玉觞递给陈康,陈康接过玉觞,又是一饮而尽,连银三杯西域美酒,陈康只觉得自己身体燥热,面红耳赤,细汗浸衫,双眼布丝,两胯之间,似有一团热气上涌,冒到喉咙,被陈康强行压下。

靳准不动声色,看着陈康,道,

“老夫方才想起来,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办,陈都尉稍等片刻,老夫去去就来!”

说罢靳准出了御华殿,直奔皇宫,寻到皇帝刘聪,拜服于刘聪脚下,大哭,刘聪不解问道,

“司空何故如此?”

靳准跪拜在地的身子微微颤抖,哭诉道,

“陛下,是老臣管教不严,方才下人来报,老臣之女靳月光,竟然与中宫侍卫私通,老臣实为耻辱,老臣有罪啊!”

刘聪一听,勃然大怒,虽然刘聪后宫佳丽三千,美女如云,但是刘聪却是最为宠爱靳月光,要不然也不会升靳月光为中宫封衔最高的上皇后,刘聪当即亲自摆驾御华殿,推开大门,但见靳月光和陈康早已经赤身裸体,滚到了一起!

原来,靳准送与靳月光所饮的,并不是什么西域美酒,而是由寒石散炼制而成的春酒,晋朝期间,寒石散大行其道,很多达官显贵因为女人太多,不能雨露均沾,所以都服用寒石散增强床笫之术,而靳准的这瓶春酒,乃是炼制了七七四十九道,药力极强,足以让人摒灭礼法,忘乎所以!

刘聪之前有多宠幸靳月光,现在就有多恨靳月光,刘聪当即捉拿了二人,赐靳月光三尺长绫,自缢而死,靳月光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成为了父亲靳准,争权夺势的牺牲品!

此事为皇宫丑闻,自然不可以大肆宣扬,陈康被刘聪在大狱之中秘密处死,刘聪虽然并未怪罪陈元达,但是陈元达性格忠烈刚直,在陈康受刑之日,自刎于家中,这一切都是靳准算计好的,靳准也假意向刘聪乞罪,刘粲却并未怪罪靳准,信任如初。

此番,经过靳准的精心谋划,终于除掉了自己最大的政敌陈元达,打压了老臣旧派,从此靳准一人独霸朝纲,百官莫有不从。

话说大晋自司马炽死于平阳之后,长安的皇太子司马邺为司马炽筑坛哀悼,用木头重塑司马炽身体,贴以金箔,召来道士为司马炽招魂,举行祭祀之礼,隆重下葬,全国将士为司马炽戴孝三日,三日之后,皇太子司马邺继位称帝,史称晋愍(min三声,音同敏)帝,改元建兴,大赦天下,封敕百官,刘聪得知司马越称帝之后,大怒,即刻点中山王刘曜为征西大将军,起匈奴兵马十万,攻杀长安,意图一举灭亡大晋!未知大晋命运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97章 索綝拼死护长安 石勒怒骂博陵公 日落黄昏,夕阳西下,一队人马,踏着余晖,缓缓向长安城的北门走来,这队人马的兵卒个个神情悲伤,尽披白衣,右臂束麻,高举丧旗,在队伍的最前面,却是有一尊灵柩,被八匹马拉着,徐徐而行,灵柩的前面,却是三员大将,李璠,冉康,公羊昭。

在长安城的北门外,却是也早就有一队人马在侯着,其也是尽披白衣,右臂束麻,不少人低声啜泣,队伍的最前面,却是站着十四岁的晋愍帝司马邺,司马邺虽然年少,但是天资聪慧,老自持重,调度有方,颇有“天选之子”之相,少顷,灵柩被送到司马邺的面前,李璠,冉康,公羊昭噗通一声,跪在司马邺面前,泪流满面,言语无声,百官对着灵柩跪拜,司马邺贵为天子,不能下拜,自也是微微弓着腰,以表尊敬。

这灵柩之中的人,便是当朝的大将军贾疋,原来自贾疋杀了彭荡仲之后,彭荡仲之子彭天护举兵反叛大晋,贾疋率兵征讨,不想在池阳夜路行军之时,坠入山崖而亡。

司马邺泪流满面,长叹道,

“彦度乃是国之重臣,却惨遭如此横祸,奈何天不佑我大晋!”

随后司马邺亲自为贾疋扶棺,带领着车驾缓行入城,厚葬之。

其后,皇帝司马邺任命索綝尚书,太尉,纵览全国军务,不料御史中丞吉朗却是找到司马邺,道,

“陛下,索綝为人霸道,性格跋扈,如果让索綝总领朝政,怕是日后会挟持朝廷,渐起不臣之心!当启用安夷将军麴允替代贾疋的位置,麴将军心仁有节,对朝廷忠肝义胆,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不料司马邺却是言道,

“卿之所言,朕岂能不知,但是正逢国衰之日,正是用人之时,麴将军虽然心仁,但是德厚过甚,军威不足,索将军却是杀伐有度,军威盛足,当重用索将军以对抗匈奴贼人!”

一切尽如司马邺所言,贾疋死后不久,得知刘曜大军来犯,遂命麴允率领三万兵马,北上抵抗刘曜,不料麴允因为重赏小罚,治军不利,节节败退,最后退守黄白城,坚守不出,刘曜强攻数日,均不能攻下黄白。

却说刘曜军中有一名校尉,名叫鲁徽,原是赵染手下的部将,后跟赵染一同投了汉朝,鲁徽进谏刘曜,道,

“大王,麴允不善攻,而善守,我们不应该在黄白继续与麴允纠缠,当效去年绕过下邽,偷袭长安之计,末将知道一条小路,愿意率领兵马,绕过黄白,偷袭长安!”

刘曜大喜,当即封鲁徽为前锋将军,与镇北将军呼延谟一道率精兵两万,沿小路,一道奔至长安城下,于此地伐木,打造了两台攻城冲车,然后命数十兵士,换上素衣,悄悄混进城中,于夜晚,打开北门,鲁徽一声令下,全军自北门涌入城中!

坐镇皇宫的司马邺此时已经入寝,突然长安城内杀声震天,猝然惊醒,慌忙道,

“城内发生何事!”

大将军索綝提着长斧走了过来,跪拜在司马邺的脚下,道,

“陛下,贼兵趁夜打开了长安北门,现在数不清的匈奴兵正奔杀皇宫而来!”

司马邺惊的面色大变,慌道,

“索将军可能抵挡?”

索綝长斧一挥,吼道,

“陛下请放心,有我索綝在,贼兵攻不进来!”

时长安只有一万守军,而且被匈奴兵打了个措手不及,黑夜之中,也分不清谁是晋兵,谁是匈奴兵,尽皆死于刀下,匈奴兵沿路大杀特杀,眼见要杀到皇宫的城墙下,正当此时,索綝大吼一声,道,

“打开四道皇宫大门!一刻钟的时间,所有兵士尽入皇宫!”

话音刚落,索綝手下一名兵士犹豫道,

“大将军,贼兵眼见就要杀到皇宫城下,此刻打开皇宫大门,怕……”

哪知道索綝话不多说,提起斧头,一斧砍死那名兵将,爆喝道,

“吾令,即军令!不从者,当场执行军法!”

所有晋兵见索綝如此霸道决绝,尽皆骇然,四道皇宫城门打开,一万晋兵,竟然在一刻钟的时间,全部涌进了皇宫之中,索綝怒喝道,

“近战兵士伏地,助弓弩手爬上城墙!”

原来皇宫城墙太高,此刻却没有梯子,所有近战兵尽跪趴在地上,弓弩手踩着兵士的后背,爬上了城墙,待匈奴兵杀到,索綝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弓弩手万箭齐发,匈奴兵没有防备,当场被射死了数千人!

鲁徽见状,爆喝道,

“弓弩手!把高墙之上的贼兵给我射死!其余人等,强攻城门!”

说罢,匈奴的弓弩手也尽皆发箭,皇宫城墙之上的晋兵被射死大半,匈奴兵狂攻城门,索綝喝道,

“弓弩手!继续给我上!”

所有人都知道,爬上城墙,基本就是死,这些晋兵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愿意上去,索綝大怒,当场又砍死一名弓弩手,暴喝道,

“如有退缩者,当场斩杀!”

弓弩手这才爬上城墙,与匈奴兵以命拼命,其余晋兵皆是守卫城门,不让匈奴兵攻破城门!皇宫城墙内外,箭矢乱飞,不断有人中箭惨叫,尸体码放了整整一层,两军相持了足足半个时辰,折损都不小!

不料此刻,匈奴兵赶制的两台冲车已到,这两台冲车投入战场,迅速改变了攻守平衡,皇宫的大门,在冲车的撞击之下,渐渐有了松动,看情况无需一个时辰,皇宫城门就会被匈奴兵攻破!

此刻情况万急,万一皇宫城墙被攻破,仅仅凭着皇宫内还剩下的几千兄弟,定然是打不过来势汹汹的匈奴兵的,索綝皱着眉头,突然疾步走到心惊胆战的司马邺的面前,跪拜道,

“陛下,前几日修缮皇宫,末将记得好剩下些许桐油,放置何处?”

司马邺指着侧堂,道,

“尽在里面!”

索綝也不答话,命人去了桐油,装入坛中,然后从皇宫内,把桐油扔了出去,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摔坛子的声音,皇宫城墙外面的街道,尽被桐油浸染,索綝大喝道,

“上火箭!”

城外的桐油遇火即着,熊熊大火燃起,片刻之间,将两台冲车烧毁,数百匈奴兵当场被烧死,大火燃烧了足足一个时辰,匈奴兵都不能靠近皇宫!

宫内桐油已尽,火势稍弱,只见城墙内外,俱是躺着无数死尸,鲁徽于是下令,把宫外的尸体都抬到城墙下,垒起一道由人尸组成的梯子,匈奴兵踩着尸体,爬上墙!

索綝自也是见招拆招,命兵士手举长刀,站在城墙下,用长刀在宫墙上乱砍,无论有人没人,都乱砍,匈奴兵上来一个,砍死一个,上来两个,砍死一双!

这场皇宫保卫战,打的极为惨烈,索綝和鲁徽斗智斗勇,足足打了一夜,俱是损失惨重,宫内的晋兵打的只剩下几百人,而鲁徽也好不到那里去,两万兵马,只剩下了几千人,眼见天马上就要亮了,鲁徽不知道宫内究竟还有多少兵马,怕天亮暴露了自己兵马将尽,于是决定放弃皇宫,于长安城内劫掠一番之后,逃回了刘曜大营!

索綝自也是不敢追赶,天亮,见匈奴兵退,遂打开了皇宫大门,只见城外的景象,宛如人间炼狱,上万具尸体,杂七杂八地码趟在一起,残肢断臂,鲜血横流,其中还有不少被烧干了的黑色的尸体,看得晋兵作呕不已!

这一夜,让司马邺胆战心惊,惶恐不已,只见司马邺拉着索綝的手,用几近哭泣地声音,言道,

“此番如果没有索将军,朕已成匈奴人案板上的鱼肉了!”

司马邺即可下诏,加封索綝为上洛郡公,食邑万户。

鲁徽和呼延谟逃回刘曜大营,刘曜见整整两万兵士,仅仅带回来了不足七千人,大为震怒,当即处死了鲁徽,呼延谟降为校尉。

麴允得知刘曜偷袭了长安,但是大败而回,麴允大喜,于当夜出兵劫了刘曜大寨,壬辰将军麹鉴也自从阿城带来一万精兵汇合麴允,夹攻刘曜,刘曜大败,损兵折将,败逃回平阳,刘曜的第二次进攻长安,宣告失败。

话说石勒用骄兵之计,拖住王浚,而且将反叛王浚的司马游统擒杀,并且奉承自己愿意拥护王浚称帝,此言正中王浚的心思,王浚朝思暮想的,就是称帝!石勒所做的这一切,让王浚倍感信任,王浚性格骄横,自认为石勒是忠心臣服自己,无论是什么场合,都大加夸赞石勒,但是石勒此等小谋,如何能够瞒得过王浚手下的这帮大臣,众人皆劝王浚要提防石勒,王浚只是不听,而且还杀了死谏自己的东中郎将刘亮和郎中令高柔,如此庸俗无谋且专横跋扈的王浚,大失人心,自知王浚必亡,事先一个个都收拾好了行囊,带着家眷,北上,投奔了慕容廆,阳裕和王招自也是不例外。

石勒的机会很快就来了,在假意归降王浚之后不足三个月,正值王浚六十三岁诞辰,石勒修书一封送与王浚,俱言自己已经准备了一千头猪作为贺礼送给王浚,让王浚派人到襄国城去取,王浚深信石勒,为了表示隆重,特派自己最信任的大将祁弘和自己的女婿枣嵩率领五千轻骑赶赴襄国城。

祁弘和枣嵩二人行至襄国城下,见襄国城大门紧闭,祁弘大呼道,

“不好!有伏兵!”

众将皆慌,少顷,襄国城的大门突然打开,石勒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对马上的祁弘作揖道,

“将军如何说是有伏兵?哪里有伏兵?”

祁弘心中暗道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其实祁弘和石勒也是老相识,五年前的飞龙山一战,石勒被祁弘打的惨败,因此祁弘也认为石勒不过是个手下败将,不足为虑,祁弘下马,对石勒作揖,道,

“末将来到城下,见城门紧闭不开,误以为有伏兵,还请郡公切莫见怪!”

石勒双手扶起祁弘,道,

“军中事务繁忙,怠慢将军了,请将军一同与我入城!”

祁弘抬头望了一眼城墙,城墙之上,只有数杆军旗,迎风飘扬,祁弘多年在战场上厮杀,突然心中惴惴不安,只觉城墙之上暗伏杀气,祁弘心里暗道,

“即便是城墙之上有弓弩手,吾也是不惧,石勒跟我一起,刀剑无眼,其兵士必不敢攻!”

祁弘遂不假思索地与枣嵩一同入了城。

方才入城,突然一名兵士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跪拜在石勒脚下,道,

“郡公,近日天气寒冷,昨夜圈里的猪都生了病,奄奄一息了!”

石勒和祁弘俱是大惊,石勒看了看祁弘,又怒视着这名兵卒,道,

“这一千头猪可是我送给博陵公的祝寿礼物,马虎不得!”

步卒道,

“军医已经过去了,但是束手无策,郡公快去看看吧!”

石勒长叹一声,扭头对着祁弘言道,

“将军稍等,我去查看一番事态!”

说罢石勒走进了拐角消失不见,祁弘暗道有什么地方不太对,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大叫道,

“不好!中计了!全军撤出襄国城!”

与此同时,只听“砰砰”两声,襄国城的大门重重地关在了一起,祁弘,枣嵩并五千兵马,全部被困在了襄国城内,一个也未曾逃脱!刹那间,城墙之上浮出无数弓弩手,乱箭齐发,几乎就是电光火石之间,五千骑兵已经被射死大半!祁弘大怒,挥舞宝刀,左右躲闪着弓箭,大骂石勒道,

“吾早劝主公,羯人阴险,不足为信,可惜主公不信我,遭此横祸!”

话未说完,孔苌,郭黑略,郭敖,夔安,支雄等猛将带着兵马一拥而出,饶是祁弘勇猛,双拳也难敌四手!在五六位猛将的围攻之下,祁弘宁死不降,死战不退,最终力竭而死!

枣嵩被生擒押解到大帐,他早已经被吓得双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口中大呼,

“愿降!愿降!”

石勒走了过去,看着枣嵩,道,

“无骨之人,留之何用?”

遂将祁弘的首级割下,与枣嵩枣嵩一并示众!

擒杀祁弘和枣嵩之后,石勒向王浚连发三道函书,俱言并没有等到祁弘和枣嵩,王浚属下多疑,力劝王浚有所准备,但是王浚自己却对石勒深信不疑,他在一直等着石勒前来,拥护自己称帝,遂让石勒亲自带着一千头猪前来蓟城,石勒回信道,十日为期限,自己当到达蓟城。

王浚手下的步卒,都认为王浚如此昏庸,必然会败在石勒的手上,连夜逃出了蓟城,即便是小卒都能看出来石勒包藏祸心,王浚却是对石勒深信不疑,十日期限,其实也是石勒的缓兵之计,石勒并没有带着那一千头猪,其实,根本就没有一千头猪,只是找了个借口而已。

石勒率领一万轻骑星夜奔赴蓟城,途中行军到易水,驻守易水的大将,乃是王浚的部下大将李恢,李恢和何伦,曾经是东海王司马越的麾下大将,与石勒交战数次,对于石勒归降王浚,李恢一百个不信,何伦自知蓟城终究会被石勒攻破,便早早携带家眷,与阳裕,王招一起北上,投奔了慕容廆,而李恢则是驻守易水,此番石勒行军到达易水,李恢关闭城门,把石勒的军队挡在易水城外,不让石勒入城。

石勒马上派哨骑飞报王浚,俱言李恢占据易水阻拦自己为王浚送贺礼的队伍,一日之后,王浚的诏函下发道易水,只见上面写道,

“石公来,正是要奉戴我,我与石公,要共谋大事,敢拦截石勒者立斩!”

王浚下令李恢开城,迎接石勒入城,李恢只能打开城门,李恢手里拿着诏函,站在城墙上,看着正缓缓入城的石勒军队,心中悲痛万分,长叹道,

“东海王无谋,博陵公昏庸,乱世之中,我李恢竟然碰不见明主!苟活无益!”

遂于城墙之上,拔剑自刎而死!

李恢也算是乱世之中的名将,他的死,让整个幽州极为震动,从此石勒到蓟城的路,一马平川,畅通无阻,谁也不敢阻拦他!

石勒给王浚的密信中,说自己十日到达蓟城,但是没有十日,第八日,石勒便杀到了蓟城城下,并且趁夜潜入城内,而此时的王浚,还沉浸在石勒要拥戴自己称帝的美梦之中,石勒捕获王浚丝毫不费力,王浚因为大失人心,其部下,都四散而逃,石勒当夜便擒住了王浚,此时王浚还在睡觉,睁开眼睛看见石勒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王浚不怒,不惧,反而大喜,道,

“石公是来助我登基否?”

石勒冷哼一声,命人拿下王浚,王浚这才如梦方醒,大骂道,

“羯人反复,岂是大丈夫所为!”

石勒冷冷地说道,

“汝等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又有北方胡人相助,势力一时无而,而汝等却坐视你的朝廷被倾覆,皇帝成为俘虏,嫔妃成为娼妓,大臣成为阶下囚,心怀异志,不肯救援,不仅如此,汝等还妄想登基称帝,不是凶逆,又是什么!幸亏是落在我的手上,如果是落在晋朝官员的手里,千刀万剐亦不足平恨!”

石勒虽然一生杀人如麻,不讲情理,但是最恨背主之人,他的痛骂,句句在理,让王浚哑口无言,最后,在蓟城,在王浚六十三岁生日的当天,石勒亲自监斩了王浚,王浚的称帝美梦,还没有开始,便夭折了。

石勒虽然攻进了蓟城,诛杀了王浚,但是石勒深知王浚在幽州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此地不宜久留,虽然攻进了蓟城,诛杀了王浚,但是石勒深知王浚在幽州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此地不宜久留。

石勒把蓟城所有没跑的官员都抓了起来,无论官职大小,一一过审,面对石勒这么个杀人狂魔,大部分官员都被吓得肝胆俱碎,跪地求饶,石勒审一个,杀一个,审两个,杀一双,眼皮都不眨一下,足足杀了五千多人!

但是有三个人却是没有向石勒投降,北中郎将裴宪,司空从事中郎荀绰和豫州刺史刘翰。裴宪是曹魏冀州刺史裴徽的孙子,荀绰是东汉司空荀爽的曾孙,也俱是忠良之后,但是刘翰却不是,所以石勒甚是喜欢刘翰,提拔刘翰作为新的幽州刺史。

刘翰却并不像给石勒做事,明降暗反,与鲜卑段部来往书信,段疾陆眷便派段匹磾,率领两万鲜卑兵马,入驻幽州,鲜卑段部的势力进一步扩大。

黄河北的连年征战,让华夏大地满目疮痍,兵士疲敝,土地践踏,军粮空虚,各大势力,不得不沉下心来,休养生息一阵,北方战火不休,南方也没有好到那里去。

南方的问题,其实比北方更为严重,南方由司马睿所统治的朝廷,是建立在士族大户的基础之上的,这些士族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和地位,不断圈地压迫百姓,搜刮民财,江东之地,看似歌舞升平,一派祥和,但其实士族和百姓的矛盾激增,无休止的压迫,终于激起了百姓的反抗,谁也不知道,就在这些流民里面,出现了一位堪称是“战神”级别的人物,这个人,让琅琊王司马睿在江东的统治,成为了一纸空文,究竟此人是谁,命运又将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98章 陶士衡计败杜弢 王元德合谋反叛 公元三百一十二年,荆南醴(li三声,音同里)陵县令杜弢(tao一声,音同涛)与荆州此时王澄不和,杜弢心怀大志,决心从戎,聚拢了荆州,江东,巴蜀一带十万流民,反叛朝廷,杜弢简直就是天生的,专门为战场而生的神将,在杜弢的率领下,流民大军在击败荆州刺史王澄之后,又接连战败了广州刺史郭讷,始兴太守严佐,巴陵太守王机,征南将军山简,安城太守郭察,长沙太守崔敷,宜都太守杜鉴,卲陵提手郑融,三年的时间,杜弢连下十城,十万流民大军直逼建邺!

贼兵来势汹汹,势不可挡,令朝野震动,大臣惶恐,新任荆州刺史周顗(yi三声,音同已)向琅琊王司马睿告急,俱言杜弢拥兵十万,三日之后皆到达荆州,荆州兵马只有两万,恐其不敌,乞望救兵!

荆州如果被攻破,建邺的安危便没有了保障,形势便十分危机,琅琊王司马睿马上任命左将军王敦为大都督,领兵五万,前去讨贼,又命武昌太守陶侃,豫章太守周访前去营救荆州!

话说陶侃,字士衡,鄱阳郡人,父亲名叫陶丹,乃是三国孙吴的扬武将军,受到家境的影响,陶侃自幼时便熟读兵书,韬略过人,陶侃出仕之时,正逢大晋王朝四大辅政大臣卫瓘,司马亮,司马玮,司马繇被贾皇后诛杀,朝中虽有动荡,但是随后,便被张华,裴頠稳定下来,陶侃最开始只做了一名小县令,后来得到了张华的赏识,推荐给了江东名士顾荣,但是当时江东平静,陶侃只做了一名武冈县令,这一等,便是十年。

公元三百零三年,属于陶侃的机会来了,这一年,陶侃四十四岁,义阳张昌反叛,并且攻下了江夏郡,当地太守不能阻挡,朝廷派刘弘为南蛮校尉,而陶侃别鞭尸南蛮校尉长史,率军平叛,不出三个月就将张昌的叛军镇压,作战中陶侃身先士卒,勇猛无比,而且谋略过人,多次救了刘弘的性命,让刘弘大为赏识,陶侃便升任为江夏太守。

两年之后,杨州刺史陈敏反叛,朝廷无力控制江东,便起兵占据了扬州,又是陶侃,率领两万精兵,四个月,覆灭了陈敏叛贼,所以说陶侃,简直就是江东叛军的克星,此时朝廷直到如此危亡之际,琅琊王司马睿才想起来陶侃这个人。

话说荆州救急,陶侃尽起武昌三万兵马,杀奔荆州,大军到达荆州城下,但见荆州平安无事,城下一个叛贼也没有,城上的荆州刺史周顗大呼道,

“城下莫不是陶士衡?”

陶侃拍马上前,看着周顗,大呼道,

“正是!”

周顗赶紧下城,放下吊桥,亲自出城迎接,陶侃问道,

“琅琊王急召,俱言荆州被贼人围困,十分危机,我这一路赶来,却是畅通无阻,荆州城下,怎无半点贼兵?”

周顗哈哈大笑,拉着陶侃的手,笑道,

“江东谁人不知士衡乃是贼兵克星,张昌,陈敏二贼,均死于士衡之手,这杜弢听闻士衡亲自率领兵马来救荆州,早已经闻风丧胆,早早便撤兵了!”

陶侃忽然皱着眉头,右手摸着额头,他一思索,便会摸额头,陶侃看着周顗道,

“贼兵走了几日了?”

周顗道,

“已经两日了!”

陶侃越想感觉事情越不对劲,这杜弢能够跟朝廷抗衡三四年,攻下十城,想必不是如此怯弱的人,陶侃的脑袋里忽然灵光炸现,大呼道,

“不好!吾中计了!”

周顗看着陶侃惊慌的样子,自己也慌了,道,

“何计?”

陶侃怒视这周顗,骂道,

“你这庸将,贼兵已经退兵两日了,汝等为何不早报!这杜弢,定然是知道武昌尽起兵马来救荆州,此番定然是去攻打武昌了!”

这下,周顗慌地手足无措,道,

“这……这……这该如何是好!贼兵已经退兵两日,即便返回武昌,也来不及了!”

陶侃用手摸了摸额头,想了想,然后掐着手指头,算道,

“这杜弢必定以为我不知道他去攻武昌,所以为了在攻城的时候,保存体力,必然不会急行军,荆州距离武昌需要行兵六日,此番已经过去了两日,我若是现在折回武昌,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夜不留宿,三日可到武昌,还来得及!”

说罢,陶侃连荆州城都没有进,下令让侄子陶舆,陶臻和麾下大将朱伺带着粮草辎重和两万步兵于后,自己带着一万轻骑星夜奔赴武昌。

话说这武昌城为了抵御攻城,陶侃设计了很多防御的壁垒,整个武昌城只有南北两个门,而且进入这两个门之后,并不是一马平川,而是还沿着城墙大门两侧,延伸出一百多丈远的两道石墙,石墙的上面,却钻了很多孔洞,用于弓弩手的射击,此墙便被称之为“女儿墙”。

话说贼兵杜弢,于武昌城中安插了许多细作,细作来报,言陶侃尽起武昌的三万兵马,救援荆州,杜弢便来了一招“围魏救赵”,从荆州撤兵,攻打陶侃的后方,杜弢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率十万大军,兵临武昌城下!

杜弢一声令下,十万流民大军开始攻城,城上的守将按照陶侃的命令,稍作抵抗,便败下阵来,杜弢心中大喜,道,

“果不其然,陶侃去救荆州,城内并没有多少兵马!”

于是杜弢大军下令急攻城门,少顷,城门被砸开,流民大军汹涌而入,不料一声爆喝于空中传来,

“贼逆杜弢!可识得我陶侃乎!”

杜弢当场震惊不已,用手指着陶侃,道,

“你……你……你不是应该在荆州吗!”

陶侃正色道,

“吾乃神兵天降,汝等若是识相,早早归降,可饶你不死!”

杜弢大怒,道,

“我十万大军能踏平武昌城,何故言降!”

话音刚落,只听左右两侧女儿墙传来络绎不绝的“哗啦啦”的声音,杜弢抬头一看,大惊失色,只见两侧女儿墙上,涌出数千弓弩手,陶侃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箭矢如蝗,先入城的流民兵卒,尽皆死于箭下!

陶侃还命人于城外捡拾干燥的柴枝,相互穿插成一个半人高的球,被称之为“火球”,陶侃命兵士于火球上面浇上桐油,点燃之后,从城墙上扔了下来,大火砸在流民大军中,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

杜弢今日是定要攻下武昌,即便损失惨重,也不撤兵,正当攻城攻到最紧要出,但听后军杀声震天,原是朱伺率领两万步兵赶到,朱伺按照陶侃临行前给他的计谋,把粮草和辎重都放在军队的最前面,杜弢的兵士,大多都是饥饿无食的流民,被逼无奈才走上了反叛之路,这些流民但见粮食,一个个顾不上攻城,都来抢粮,杜弢亦不能组织,朱伺趁机大杀特杀,陶侃也率领轻骑杀出!

只听这武昌城外,杀声震天,晋兵和贼兵混战到了一起,但是很明显,晋兵占据了上风,手中长刀沾满了鲜血,地下躺着无数具不知名的身体,残肢断臂,露骨拔筋,杜弢腹背受敌,溃不成军,率领残兵望长沙逃去!

此次陶侃与杜弢的武昌之战,乃是自朝廷和杜弢作战以来,取得的最大的胜利,陶侃派参军王贡向大都督王敦报捷,王敦对着王贡言道,

“若不是有士衡,荆州,武昌都难以保全,此番,士衡为国家立下了大功劳!”

于是王敦上表朝廷,降周顗为扬武将军,升任陶侃为荆州刺史,管领西阳,江夏,武昌三郡,陶侃因为这次功勋,连升三级。

王敦看似十分欣赏陶侃,实则心里十分忌惮他,王敦此人,年轻的时候发誓要有一番作为,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王敦越来越擅权,王敦原来是江东的主要领导人,但是琅琊王司马睿来了之后,在堂兄王导的运作之下,威望扶摇直上,隐隐地盖住了王敦,王敦对此,深为忧虑。

却说则王贡,字元德,乃是曹魏时期,左军将军王双的曾孙,也算是名门之后,此人颇有野心,王贡虽然是陶侃的部下,但是实际上,因为陶侃出身寒门,实际上王贡非常不服陶侃,王贡看着陶侃,凭借这武昌之战的军功,连升三级,非常心动,心中叹道,

“此乱世,当为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只可惜大部分军功只让上属所得,自己却只得个残汤剩饭!”

于是,回到武昌的王贡便整日思索着如何获得军功,很快,王贡的机会来了。

荆州的贼首王冲,自称荆州刺史,聚众两万余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于是王贡悄悄潜到竟陵,面见竟陵太守杜曾,与之一起商议大事。

杜曾乃是南中郎将杜蕤的堂弟,武艺高强,弓马娴熟,有万夫不当之勇,王贡偷偷找到杜曾,言道,

“将军空有王佐之才,却只能屈身于陶侃麾下,荣誉尽被陶侃拿走,而将军你,却不被人所知!”

杜曾叹道,

“如此乱世,又能如何?”

王贡道,

“这陶侃,不过是贫农之后,而将军你,却家室赫赫,其堂兄在世之时,为当朝的南中郎将,与陶侃相比,将军您就是天上的云彩,而陶侃,就是地下的泥土,将军何不想法离开陶侃,自立为王,奖励功勋,留名青史?”

杜曾道,

“我又何尝不想,但是不知道哪里是机会。”

王贡道,

“现在就有个机会,败在将军面前,荆州贼首王冲,聚兵两万余人,现在规模还小,还不被朝廷重视,如果叛乱的规模一扩大,朝廷必然会派陶侃前来征讨,到时这讨贼的功勋,又落到了那陶侃的头上,而将军您,什么都得不到!”

杜曾瞪着眼睛,皱着眉头,扭头看着王贡,言道,

“元德可有良谋?”

王贡轻声笑道,

“自然是有,现在倒不如假传陶侃的军令,调集竟陵一万兵马,攻杀王冲,王冲只不过是贼兵,乌合之众,将军一出,贼兵必然望风而逃,这功勋自然也是唾手可得!”

杜曾面色由于,看着王贡,道,

“真可如此?”

王贡力劝杜曾,跪拜在杜曾脚下,道,

“请将军莫再迟疑!”

杜曾思考片刻,决定听从王贡之计,在没有陶侃军令的情况下,擅自调动了竟陵一万兵马,攻杀王冲,

一切尽如王贡所料,战场之上的杜曾勇猛无敌,仅仅用时一个月便将王冲打垮,杜曾当场斩杀了王冲,接管了王冲两万兵马,杜曾的军队,达到了三万之众,足以跟陶侃抗衡!

陶侃于杜曾攻破王冲之后的次日,派骑哨命杜曾回武昌,说是有军令,杜曾马上召来王贡商议,王贡言道,

“将军万不可去武昌!我们未经朝廷允许,擅自调兵,必然惹得陶侃大怒,将军此去武昌,凶多吉少!”

杜曾道,

“如之奈何!我若是不去,陶侃必然举兵讨伐于我!介时我如何抵挡!”

王贡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言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陶侃也不是天兵天将!”

随后杜曾采用了王贡的计策,对陶侃修书一份,俱言自己最近感染风疾病,不能前去武昌,陶侃受到书信之后大怒,把书信撕得粉碎,怒骂道,

“杜曾,王贡此二贼,竟然反叛与我,我定然要将其斩首示众!以示军法!”

随后陶侃便尽起武昌三万兵马,望竟陵攻杀而来!

司马鲁恬劝陶侃,言道,

“将军,杜曾现在俘虏了王冲的兵马,聚众达到了三万,而且我们也不知道杜曾的虚事,现在您帐下的将领,论武艺,也没有能比得上杜曾的,将军不可轻视杜曾,当从长计议!”

不料,陶侃却是反驳道,

“杜曾只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你何必那么害怕他!”

其陶侃部将朱伺,皮初,张光,苗光,吴寄,张奕等皆劝陶侃,但是陶侃的脑袋里,已经尽是被怒火冲烧得失去了理智,不听众人之言,执意要攻伐杜曾!

陶侃领三万兵马杀奔竟陵,杜曾于竟陵城上遥遥一望,但见陶侃所带来的兵士,俱是步兵,而无骑兵,于是趁着陶侃还未扎寨之时,打开竟陵大门,杜曾亲自率领五千重骑,杀出城去,大吼道,

“陶侃!吾与汝无冤无仇,何故攻杀于我!”

陶侃的兵马还未扎下大寨,不能防御,杜曾又派出的是重骑,五千重骑于陶侃军营之中肆意冲杀,杜曾一马当先,所到之处,人头纷纷落地,朱伺绰枪上马,大吼道,

“逆贼杜曾!何故要叛主!”

说罢与杜曾斗到一处,二人大战三十几合,杜曾愈战愈勇,朱伺不能抵挡,张光,苗光二人也是杀出阵中,三人合斗杜曾,接连大战百余回合,竟然拿不下杜曾,杜曾之勇,可见一斑!

陶侃见久攻不下,便鸣金收兵,于竟陵城外三十里下寨,不料杜曾丝毫不给陶侃任何下寨的机会,只要陶侃一撤,杜曾的数千骑兵马上从城内杀出,掀翻陶侃的大帐,杀死陶侃的兵士,陶侃因为小视杜曾,所以此番并未带来骑兵助阵,三万步兵,任由杜曾的重骑宰杀!

随后王贡也带领着一万弓弩手前来助阵,杜曾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当场射死陶侃数千兵士,陶侃不慎被乱箭射中面目,惨叫一声,坠马落地,王贡遥见陶侃落马,指着陶侃,大呼道,

“杜将军!陶侃已经落马,速速击杀陶侃!”

但是杜曾不想杀陶侃,毕竟,陶侃是自己曾经的上属,杜曾眼睁睁看着坠马的陶侃被朱伺救走,陶侃的三万兵马,尽被杜曾杀尽,陶侃面上正中一箭,未知这陶侃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去,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99章 陶侃平杜弢之乱 王敦忌陶周之功 话说王贡和杜曾联合反叛陶侃,并且在竟陵大败前来征讨自己的陶侃大军,陶侃本人,也被乱箭射中了面部,王贡大呼让杜曾斩杀陶侃,但是杜曾充耳不闻,任由陶侃被朱伺救走,王贡大怒,当即率领五千名兵马奔杀陶侃而来!

此时,陶侃的三万大军几近被杜曾斩杀殆尽,只留下了几百残兵,朱伺护着陶侃,左右奔杀不得出,叛军越来越多,朱伺力有不敌,不料此时左右一声炮响,左边郑攀,右边马俊各自领兵奔杀王贡,原是郑攀,马俊二人怕陶侃轻敌,败于贼手,各自率领五百卫兵前来保护陶侃!只听马俊大呼道,

“主公莫慌!马俊来也!”

五百卫兵尽是身强体壮之士,王贡五千兵马,竟然不得出,杜曾大怒,挥舞长刀大呼道,

“贼将可识得我杜曾乎!”

说罢,杜曾一人独斗马俊郑攀两元大将,马俊,郑攀吃下五十合,不敌,杜曾一看看中郑攀大腿,顿时血涌如注,坠于马下,马俊拼死救出郑攀,跟随着朱伺逃命,朱伺乱军之中,护着陶侃,左右冲杀,慌不择路,无意之中,竟然逃到了沔(mian三声,音同免)水岸边,遥见沔水波浪汹涌,岸上空无一物,没有一条小船能逃命,此刻叛军围困而来,王贡见朱伺,郑攀,马俊等人皆被围困于岸边,大喜道,

“诛杀陶侃者,重重有赏!”

贼兵汹涌而来,朱伺,马俊死战,俱是伤痕累累,血浸满甲,连战了几个时辰,二人气尽,以刀撑地,周围都是被其砍杀的贼兵!

朱伺长叹道,

“难道主公今日要命丧贼兵之手?”

话音刚落,但听“嗖嗖嗖”几声,贼兵尽数被乱箭射死,朱伺大喜回望,只见江中飘来十几只战船,刚才的箭矢,尽是于船中射出来的!为首一员大将,站在船头,大呼道,

“吾乃豫章太守周访,岸上兵士为何人!”

朱伺大吼道,

“荆州刺史陶侃在此,现已重伤,吾乃帐下明威将军朱伺,我们被敌人围攻,太守请速救!”

话说周访字士达,年纪比陶侃小一岁,二人都是心怀报国之人,周访的女儿还嫁给了陶侃的儿子陶瞻,可以说二人即是莫逆之交,也是儿女亲家,周访听闻陶侃被困,大怒,命兵士全力发船,往岸边靠拢!

周访的兵士杀奔上岸,龙骑校尉李达乃是周访帐下第一猛将,手持两把钢刀,左右砍杀,犹如无人之境,大呼道,

“朱伺,快扶刺史上船避祸!”

朱伺扶着陶侃,马俊扶着郑攀,四人两条小船之中,杜曾见周访来援,挥舞长刀奔马而来,见阵中李达勇猛,遂即大呼道,

“贼兵见我杜曾,必死死路一条!”

说罢,杜曾绰起长刀,攻杀李达,只一合,便斩下李达头颅!周访兵士尽皆大惊,不想贼兵之中还有如此厉害的人物,一个个尽皆败走,狼狈逃窜,王贡指着陶侃的船,大呼道,

“其他人休要理会,诛杀陶侃!”

周访大惊,大呼道,

“快!开船!开船!”

两名贼兵冲进陶侃的船上,朱伺手持长刀,一刀一个尽皆捅死,王贡命名士于岸上放箭,朱伺挥舞长刀,护着陶侃,身中五箭,血流满甲,仍是不退!

周访救了陶侃,将其接回武昌,陶侃面中一箭,却是未伤到要害,修养四五日,便可下床,陶侃向朝廷请罪,司马睿并没有怪罪陶侃,而是重新调拨了三万兵马驻守武昌,陶侃又自行招募两万江东兵士,组成一支五万大军,命郑攀率领一万兵马驻守沌阳,朱伺亦率领一万兵马驻守沔口,自己亲率三万兵马坐镇武昌。

话说杜曾自击败了陶侃之后,内心十分惶恐,道,

“我们一开始只想立攻升官,不想却做了叛贼,惹得陶侃前来征讨,如今陶侃虽然兵败,但是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朝廷也会派大匹人马前来征讨我们,我们定然是抵挡不住,如之奈何?”

王贡想了想,道,

“大将军莫慌,自古以来,便是成王败寇,如今朝廷容不下我们,不如我们投奔杜弢,两面夹攻陶侃,必然可胜!”

杜曾却是说道,

“这陶侃虽然被我击败,但是其原因,是陶侃过于轻敌,如果陶侃真的举大兵来征讨我们,恐怕我们即便是联合杜弢,也不是陶侃的对手!”

王贡抿了抿嘴唇,然后看着杜曾,说道,

“陶侃的部下,有一名平东校尉叫张奕,此人与我乃是同乡,素来交好,不如我修书一份,劝张奕反叛陶侃,追随我们,介时我们于外,张奕于内,陶侃必然兵败!”

事到如今,杜曾也只能听从王贡的话了,王贡回去之后,自修书一份遣人悄悄送与张奕,不几日,张奕回信,俱言愿意跟随王贡,反叛陶侃!随后王贡又修书一份,送与杜弢,约定日期意欲与杜弢南北夹攻陶侃!

此时,武昌城下,平东校尉张奕守在这里,看样子十分焦急,来回徘徊,喃喃道,

“日子差不多了,也该到了!怎到现在还是不来?”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骑哨飞奔而来,张奕立马拦下骑哨,道,

“何人!”

那哨兵却也是认识张奕,道,

“急报!沔口,沌阳告急!”

张奕道,

“大将军现在正在静养,不宜外人打扰,且把军报给我,我去交给大将军!”

哨兵把军报交给了张奕,张奕看着哨兵,笑道,

“连日奔波辛苦,我安排人你去休息一下吧!”

张奕派三无名心腹挟持哨兵,于一暗处秘密杀死,然后把军报撕碎,前去寻陶侃,只言沌阳,沔口大捷,让陶侃不用担心,陶侃也是深信不疑。

少顷,哨骑来报,杜弢率领五万大军,卷土重来,进攻江陵,陶侃患病不能亲自前去,又以为沔口,沌阳安然无恙,便命周访率领武昌两万兵马前去讨贼,张奕心中暗喜,道,

“此番,陶侃必死!”

遂张奕与王贡暗通书信,俱言武昌守兵不足,让杜曾和王贡来攻武昌,王贡和杜曾收到密信,两路大军齐齐南下,火速望武昌而来!

等到朱伺和郑攀败逃回武昌之时,王贡和杜曾的大军已经几乎杀到了武昌城下,涛看到大惊失色,接见朱伺和郑攀,道,

“汝等不是言沔口,沌阳无虞,怎会败逃于此!”

朱伺和郑攀二人不解,叩拜道,

“大将军,数日之前,我二人便向武昌发来乞援书信,不知为何大将军一直没有回复我们!”

陶侃大惊失色道,

“吾并未收到什么书信?”

朱伺和郑攀二人面面相觑,陶侃思索良久,突然一拍脑袋,大呼道,

“不好!出事了!快把平东校尉张奕给本将军找过来!”

此时,张奕早已经奔逃到了杜弢的大营,陶侃后悔,也来不及了!

话说杜曾和王贡的军队,很快就杀到了武昌城下,并且将武昌城围得水泄不通,王贡昔日是陶侃的部下,知道武昌城,易守难攻,所以杜曾和王贡切断了武昌的粮道,水源,王贡守北门,杜曾守南门,意图困死陶侃,陶侃几次组织冲锋,都没有冲出去,陶侃对此深为忧虑!

如此已经过了十日,武昌城内弹尽粮绝,支撑不了几日了,此时周访率领大军攻伐杜弢,也不知道胜负如何,朱伺,郑攀,马俊跪拜在陶侃脚下,道,

“大将军,如今我们已经走到了绝路,请大将军下令,让我们率领一支兵马,杀出城去!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强于被困死在城中!”

陶侃把朱伺,郑攀和马俊一一扶起,长叹道,

“事到如今,看来只有我去说服王贡向我们投降了!”

朱伺大惊,道,

“主公不可!昔日在沔水旁,若不是周访将军,主公您就死于王贡的刀下,如今又怎能劝他重新归降于我们!”

陶侃道,

“毕竟我之前还是他的主公,而王贡的叛乱,其实也是为了立下功勋,少顷我便去阵前,力劝王贡!”

朱伺,郑攀,马俊皆来劝阻陶侃,但是陶侃只是不听,执意要去。

武昌的城门缓缓打开,对面的贼兵马上提起了弓箭,只见陶侃一人拍马从城内缓缓走出,此外,再无任何人跟随,而城墙之上,朱伺,徐攀和马俊紧张地看着陶侃,贼兵见陶侃自己送上门来,正要射死陶侃,王贡却是下令不许放箭,陶侃大呼道,

“子含可否来阵前一叙!”

子含,便是王贡的字,王贡害怕陶侃耍什么诡计,心中稍惧,但是看见只有陶侃一人,遂放心大胆地拍马上前,撇着眼睛,看着陶侃,显得非常傲慢无礼,陶侃对王贡作揖,道,

“子含,你与我,本就是朝廷命官,何故如此?”

王贡仍然没有正眼看陶侃,不屑地说道,

“我王贡,心怀天下,岂能居人之后!”

陶侃道,

“我知道你的心思,只不过是想建功立业,流芳百世,你的初衷是好的,但是杜弢原本就是益州的小吏,盗用国库钱财,招募流民,反叛朝廷,如此贼人,你子含竟然与他同流合污,后人如果再提起你子含,怕不是流芳百世,而是遗臭万年了!”

王贡心中一顿,正眼看着陶侃,陶侃心中暗道,

“正说中了他的心思!”

王贡对陶侃作揖道,

“事已至此,我已经无路可走!即便是遗臭万年,那又当如何!”

陶侃道,

“我可以上奏朝廷,不计较你的过失,只要你发誓从今以后,效忠朝廷,我自当会给你写密信于朝廷,大书你的功勋,皆是子含你定然是流芳百世,为后代世人所敬仰!”

陶侃的一番话,说的情深意切,让王贡怦然心动,其实他跟陶侃并没有矛盾,他只是想博些功名罢了,情急之下,走了弯路,王贡当场立下重誓,归顺朝廷,永不反叛!

话说杜曾率兵驻守在南门,心里盘算着这武昌城是撑不了几天了,正在命令军士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不料惊闻后军传来喊杀之声,杜曾大惊,慌道,

“何人击我后军!”

兵士慌忙来报,

“将军!将军!王贡!王贡反了!现在王贡又成了陶侃的人了!”

杜曾大吃一惊,喃喃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王贡数次要杀陶侃,怎么可能归顺了陶侃!”

说罢,杜曾绰起长刀,走出大寨,远远一望,前来攻杀自己的兵士,正是王贡的人!杜曾勒马上前,大吼道,

“叫王贡出来搭话!”

少顷,王贡拍马而出,杜曾道,

“王贡!如何叛我!”

王贡道,

“我非叛你,我本就是朝廷的敕封的参军,如今朝廷不追究我的责任,杜曾,何不与我一起归顺朝廷,建功立业,博得功名!”

杜曾大怒,道,

“我先事陶侃,后为叛军,又复陶侃,我杜曾成了什么!”

说罢杜曾挥舞长刀,拍马来战,不料此刻,武昌城大门打开,陶侃披甲执剑,身后七元大将一次排开,分别是朱伺,徐攀,马俊,皮初,张光,苗光,杨举,陶侃一声令下,七元大将怒吼着,冲杜曾杀来,杜曾却是浑然不惧,挥舞长刀,以一对七!

但见杜曾眼眶如血,却闻七将杀声冲天,杜曾手中长刀影绰,七将拍马转圈陀螺!

七元大将连斗了足足一个时辰,直杀的天崩地裂,天地变色,杜曾吃下数百回合,不见败相,却是气尽,杜曾知自己不敌,勒马往襄城逃去,其一万兵士,尽被陶侃杀尽!

王贡见杜曾败逃,喜上眉梢,拍马走到陶侃身边,对陶侃作揖道,

“将军,如今反贼杜曾已经被将军击败,这上报朝廷的军功里,您看我……”

王贡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他是什么意思,谁都明白!

陶侃却是看着王贡,冷笑道,

“杜曾昔日,乃是我阵前第一员大将,如果没有汝等的唆使,又怎会反叛于我?汝等还在痴心妄想,寻求军功?”

王贡脸色一边,用手指着陶侃,道,

“你……你……陶侃……利用我……”

话音未落,王贡早已经被朱伺按下马,于军前斩首示众,王贡余下皆降。

话说这杜弢绝非泛泛之辈,周访率领三万武昌兵马前去征讨,被杜弢打得大败,接连战死了五六名大将不说,周访自己也被乱箭射掉了两颗门牙,杜弢派自己的侄子杜弘和大将张彦前去追击周访,周访的兵士接连战了五六天,身体疲惫,不能急行,眼见要被杜弘和张彦追上,此时,周访却突然心生一计。

周访命令残兵逃入山林之中,并且口呼“欢迎大将军王敦”!声音震天响,杜弘遥远听见此声,又因为周访的兵士全部都逃入了山林,故而以为王敦大军真的来了,便不敢追击周访,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杜弘张彦见并无大军前来进攻,二人知是中计,命军全力追击周访。

张彦一马当先,冲入林中,不料迎面正飞过来一支暗箭,射中张彦面门,张彦当即坠马而死,原来周访料定杜弘,张彦二将必然回来追击,所以根本就没走,只伏于山林之中,周访大将康图,一箭射死张彦,挥舞长斧,与杜弘斗到一处,大战三十多合,难分高下!

周访大呼道,

“将士们,随本将军冲杀!建功立业!便在此时!”

说罢,几千伏兵呼啸而出,杀的杜弘大败而溃,不得已,逃到了庐陵,周访乘胜追击,攻破庐陵,杜弘又奔逃道巴丘,周访不依不饶,围困巴丘,杜弘兵士,无奈只能弃了巴丘,率领兵士死命向外冲锋,康图挥舞长斧杀来,缠住杜弘,周访远远射出暗箭,当即射死杜弘!

杜弢得知杜弘,张彦率领两万大军全军覆没,而且王贡还降了陶侃,大怒不已,当即斩杀了张奕,率领三万流民大军攻打海昏县,临川内史谢擒不能阻挡,兵败被杀,杜弢又派出大将王真领兵一万,攻下了武陵!

眼见杜弢又有重新作乱的预兆,朝廷当即下令,命陶侃二度征讨杜弢,陶侃兵分两路,命伏波将军郑攀进攻武陵,王真不能阻挡郑攀,兵败被杀,陶侃率领大军进攻海昏,击败杜弢,杜弢在逃出城之时,被乱箭射死!

由此,杜弢的一场浩浩荡荡的,时间长达五年之久的叛乱,被陶侃镇压,这一场叛乱,几乎席卷了整个江东,半个江南之地,沉重打击了以士族为首的江东士族集团,但是叛乱被镇压,只是一个引子,杜弢之乱,引出了江东一个更大的叛乱,几乎是要了司马睿的性命!

却说这王敦,虽然是琅琊王司马睿亲封的平叛大将军,但是实际上,领军打仗的都是陶侃和周访,王敦基本上没有参与到战事之中,但是随后在向朝廷报功的表彰之中,王敦却把大的功劳,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上表司马睿,司马睿遂加封镇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公,都督江州,扬州,湘州,交州,广州六州军事,封爵为汉安侯。王敦的权势,一时之间,达到了顶峰,几乎控制了江东一般的军事和底盘,但是王敦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他想权臣,独揽大权!

此时,琅琊王司马睿也渐渐感觉,自己有点控制不住王敦了,王敦的权利,有点过大了,但是众所周知,司马睿能够在江东站站稳脚跟,所依靠的,便是琅琊王氏,其中毫无疑问,王敦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司马睿一方面要依靠王敦,另一方面要制衡王敦,于是,就在此刻起,司马睿慢慢在培养只忠于自己的心腹,比如刘隗,戴渊,刁协等人,而此次加封王敦,司马睿也留了个心眼,虽然王敦掌控了六州军事,但是江东最为重要的荆州,却不在王敦的手中,司马睿想要拉拢陶侃周访,作为自己的心腹。

王敦自然是看出了这一点,他非常忌惮陶侃,陶侃不是自己的心腹,而且陶侃此人,中正刚烈,他非常害怕陶侃反对自己,于是竟然借着这次平叛杜弢之功,远调陶侃为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趁机将陶侃扣留在建邺,而荆州刺史的位置,由王敦的堂弟王廙(yi四声,音同异)担任。

话说陶侃,也知道王敦在想什么,此次去建邺,陶侃深知自己凶多吉少,但是怕被王敦安一个忤逆朝廷,犯上作乱的帽子,陶侃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其手下将领郑攀,马俊害怕陶侃吃亏,便带领着一万兵马,驻扎在涢(yun二声,音同云)口,随时准备接应陶侃。

不料郑攀的好心,反变成了王敦栽赃陶侃的理由,上表朝廷,陶侃未经向朝廷请示,擅自调动部队,应当按照军法从事,琅琊王司马睿此时,也不便与王敦翻脸,只能默认,最后,陶侃,这位方才获得平叛之功的将领,几乎就在瞬间,被王敦按下了大狱,究竟这陶侃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郑马为主冲天怒 王敦擅权已为先 话说王敦为了独揽朝政,随便找了陶侃一个理由想要置陶侃于死地,王敦下令把陶侃推出去斩首,不料王敦的议事参军梅陶却是力劝王敦,道,

“陶侃方才平叛了杜弢之乱,现在到建邺是来领功的,但是侯爵却因为一件小的过失而把这名功臣杀了,天下人又会怎么看待侯爵呢?侯爵将来是要做大事的,切莫因为这样的小事而伤了天下士人的心!”

王敦细细一思量,顿时一拍大腿,道,

“你说得对!现在应该还未行刑,你快去把陶侃追回来!”

陶侃被梅陶的一席话所救,又被兵卒簇拥着,来到了王敦的大帐,王敦但见陶侃即便是死到临头,仍然是一脸正气,英姿勃发,又想了想,觉得这个陶侃如果现在留着,实在是个祸患,于是王敦一句话都没有说,又下令把陶侃推出去斩首!

不料王敦的长史陈颂上前言道,

“侯爵,这陶侃万万不能杀!”

王敦扭头看着陈颂,道,

“为何?”

陈颂道,

“这陶侃为官多年,树大根深,幕僚心腹众多,而且这些人,对陶侃是忠心耿耿,周访和陶侃是儿女亲家,于湖侯甘卓又是陶侃的密友,侯爵如果杀了陶侃,周访甘卓以及众多刺史幕僚必然会反,周访甘卓手握三万重兵,又有荆州兵马相助,实力不容小觑,如果反叛了侯爵,对于咱们的势力,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其他人,便会落井下石!”

王敦思考片刻,又是一拍大腿,道,

“快,把陶侃给我追回来!”

陶侃又被步卒簇拥着,押回了大寨,陶侃正然道,

“侯爵,你要杀便杀,如此反复是为何?”

王敦略一沉思,慌忙下了堂,亲手给陶侃解开绳索,拉着陶侃的手,笑道,

“我与士衡同朝为官多年,士衡如今有难,我王敦岂能不救?上番都是朝廷的律历,我已经禀明了琅琊王,其中的误会也都说清楚了,士衡,你可要急着我王敦的好啊!”

陶侃见王敦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也是拱手对王敦作揖,道,

“侯爵之恩,士衡没齿难忘!”

说罢,王敦为陶侃大摆筵席,为陶侃践行,陶侃匆匆赴了宴,然后马不停蹄地逃出了建邺,奔到马俊,郑攀处,拉着二人的手,感叹道,

“此番,若不是有二公在后面为我撑腰,我陶侃今天就死在建邺了!”

马俊郑攀听陶侃所述事情之经过,尽皆唏嘘不已,郑攀怒道,

“陶公平叛之功最大,却被王敦调任广州刺史,如此弄权,如何服众!”

陶侃不言,马俊继续言道,

“王敦面带反相,其后必反,我们不能奉王廙为主!”

陶侃只当郑攀和马俊是戏言,不料郑攀和马俊说到做到,真的反了!王廙此人,性格猜忌,知道自己在荆州不能服众,便向王敦乞求,派人保护自己一路到荆州,王敦点封大将赵诱为武昌太守,率领五千兵马护送王廙道荆州任职。

王廙赵诱行军到涢口,不料前军突见一路兵马,为首大将正是郑攀和马俊,王廙遥见郑攀马俊兵士强壮,气势威武,心中又惊又惧,赵诱拍马上前,大呼道,

“荆州此时王廙,前去任职,谁敢阻拦!”

郑攀勒马上前,绰起大刀,指着赵诱,骂道,

“王敦擅权,奖惩不分,陶公明明在平叛之中,立下大功,没有奖赏自是不提,竟然被远调至广州,如此弄权之人,我为什么要追随于他!”

赵诱大怒,骂道,

“汝等要造反吗!”

马俊自不搭话,绰刀拍马上前,吼道,

“老子反就反了!王廙何德何能,能成为我的主公!”

赵诱大怒骂道,

“反贼受死!”

说罢,赵诱提刀来战马俊,二人于两军阵前大战四五十合,不分胜负,郑攀怕马俊有失,也绰起长刀,夹击赵诱,赵诱以一敌二,气有不逮,画个破绽勒马而逃,郑攀长刀一指,大呼道,

“我等均是陶公的战将,如今朝廷忠拧不分,我等今天就要讨个公道!”

说罢,马俊,赵诱大军全出,杀奔而来,赵诱不敌,率军撤走,逃到江安县,暂时驻扎,密信王敦,俱言郑攀,马俊已反,王敦捏着密信,恨恨地骂道,

“定然是陶侃这贼厮指使的,如若不是陶侃,凭郑攀,马俊这两个小人物,怎敢反我!这俩人如是不除,我王敦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廷之中!”

说罢,王敦遣襄阳太守朱轨,扬烈将军李桓率领大军三万,前来征讨郑攀和马俊,郑攀马俊得知大军前来,自知不敌,竟然引兵投奔了杜曾,杜曾对于郑攀和马俊二人去除旧仇,结为兄弟,发誓同生共死,共抗王敦!

但是以杜曾现在的一万兵马,也自知难是朱轨的对手,正在忧虑间,转机来了!

坐镇长安的晋愍帝司马邺,得知江东内乱,陶侃和王敦互相攻伐,心中悲喜,道,

“王敦和陶侃,都是大晋的支柱,怎能相互攻伐,弃北方于不顾!”

于是司马邺为了调和陶侃和王敦之间的矛盾,派侍中,羌人第五猗(yi一声,音同一)前来就职荆州刺史,司马邺如此看中第五猗,说明这个人并非泛泛之辈,此人名望颇高,第五猗自长安出发,一路招募兵马,到达荆州之时,竟然聚集了一支万余人的部队!

郑攀和马俊马上修书一封,送与第五猗,俱言道,

“王敦乱权,陶公有平叛之功,却被王敦远调至广州,并且派自己的堂弟王廙上任荆州刺史,荆州官员尽皆不服,我原本都是陶公的部下,深受陶公的知遇之恩,如今陶公受到王敦的压迫,我们决定起兵反抗王敦,奉您为荆州之主,荆州本就是朝廷的,不是王敦的,望刺史大人与我们一道,击败王敦,保住荆州!”

话说朱轨,一路苦死破敌之计,这郑攀,马俊二人虽然兵力不多,但是一来投奔了杜曾,而来,郑攀和马俊在荆州任职多年,有不少人追随于他们,这时候,他想来一个人,朱伺,说起来,朱伺乃是朱轨的远方表亲,朱轨便暗自修书一封,送与朱伺,俱言,自己马上就要道沔阳了,让朱伺领荆州兵马到沔阳,与自己内外夹击,进攻郑攀,不几日,朱伺回信,表示同意,朱轨这才放了心。

不几日,朱轨行军到沔阳城外三十里,见到了同样领兵前来的朱伺,朱轨出谋划策道,

“现在杜曾,郑攀,马俊三人,就在沔阳城内,杜曾勇猛不可力敌介时,本将军当佯败,引诱杜曾出城,仲文伏于山上,但见杜曾出城,仲文便引军厮杀!”

朱伺应允。

次日,朱轨领兵杀到沔阳城下,杜曾,郑攀,马俊领大军早就严阵以待,朱轨怒骂道,

“汝等叛贼,竟敢与汉安侯为敌,如今我大军兵临城下,汝等速速下马受缚!”

杜曾道,

“王敦乃是祸国殃民的佞臣,你朱轨也算是名门之后,为何要认贼作父,拱手听命于王敦那个佞贼!”

朱轨大怒,骂道,

“汉安侯乃是江东支柱,我岂能容汝等在此胡说八道!纳命来!”

说罢,朱轨绰枪拍马而出,杜曾亦是来战,只见杜曾的大刀上下翻飞,打的朱轨毫无还手之力,吃下二十合,便败下阵来,杜曾追击朱轨,扬烈将军李桓怕朱轨有失,拍马上阵,敌住杜曾,朱轨见李桓前来,遂回马复杀,与李桓一起来斗杜曾,杜曾以一敌二,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郑攀,马俊各自奔马前来,助阵杜曾,李桓,朱轨不敌,败逃而回,杜曾,马俊,郑攀趁机出城厮杀,两军混战,此时,朱轨只听一声爆喝,

“第五猗在此!朱轨李桓休得猖狂!”

第五猗遂与郑攀,马俊一起,来战朱轨!朱轨眼见不敌,大呼道,

“朱轨何在!朱轨何在!”

朱轨领着一万荆州兵马,就在山上看着,部将房皋见山下已乱,便急冲冲寻到朱伺,道,

“老将军,朱轨眼见不敌,此时杀出去正好!”

不料朱伺却是捋了捋胡须,摇了摇头,道,

“命令全军按兵不动,擅自出兵者斩!”

朱轨不得朱伺援兵,大败而回,领残兵慌忙逃窜,杜曾正欲追杀,不料却被第五猗拦下,第五猗道,

“不可追赶,只击退朱轨便可,朱轨再怎么说也是王敦的部下,我们都是朝廷的将领,不可自相残杀,让匈奴得了渔翁之利!”

不料,杜曾却是言道,

“你的话,讲的是不错,但是王敦心有不诡,岂能听你这些道理,今日若不诛杀朱轨,他日,朱轨定然会卷土重来!”

杜曾不听第五猗之劝,执意率兵要追杀朱轨,第五猗心中暗自叹道,

“这些人看来也不是真心诚意地奉我第五猗为主,只不过是想利用我的力量来对抗王敦罢了!”

站在山上的朱伺却是轻声叹道,

“今日朱轨未死,他日我我朱伺就要死了!”

话说朱轨李桓领残兵退到扬口垒,赵诱,王廙也领残兵前来,朱轨命朱伺前来扬口垒,朱伺领兵而去,刚一进大寨,朱伺大呼道,

“拿下!”

左右兵士呼啦一声冲进大帐,把朱伺按在地上,朱轨指着朱伺的鼻子,骂道,

“汝等反贼!见我兵败如何不救!”

朱伺道,

“末将年已六十,老眼昏花,未能及时察觉将军已败,因此错过了战机!”

朱伺大怒,把绢纸扔在了朱伺的脸上,骂道,

“混账!你以为本将军不知汝等在想什么!汝等分明是念及与郑攀,马俊的同僚之情,想谋害本将军!”

朱伺把头扭向一边,不再言语,朱轨怒喝道,

“来人!拖下去,军法从事!”

兵士正要正法了朱伺,不料突然李桓大喊一声,

“慢!”

李桓遂拉着朱轨去了后堂,李桓道,

“朱伺万不可杀!”

朱伺道,

“为何?”

李桓道,

“朱伺乃是荆州老将,孙吴还未亡国的时候,朱伺便已经是战场上的将领了,这些年,朱伺随着陶侃征陈敏,灭张昌,斗杜弢,屡立战功,在江东名望很高,如果杀了朱伺,怕是江东军心不稳,王廙就更难服众了!”

朱轨默然,李桓的话,说的并不无道理,朱轨出了内堂,语气却是平和了很多,指着朱伺骂道,

“汝等老眼昏花,贻误战机,本该处死,念及汝等之前为朝廷鞍前马后,屡立战功,本将军免你已死,改其五十军棍,拖下去!”

想当初,朱伺于沔水之中救陶侃之时,身中五箭,此时箭伤未愈,朱伺年纪也大了,此时又被朱轨打了五十军棍,半条命便去了。

王廙听闻郑攀,马俊奉第五猗为主,大怒,决定让赵诱,朱轨领兵前去讨伐第五猗,朱轨,赵诱力劝王廙从长计议,王廙性格自负,不听赵诱,朱轨之劝,决议出兵,于是留下长史刘浚率领三千兵马驻扎在扬口垒,王廙率领赵诱,朱轨前去讨贼!

朱轨,赵诱与第五猗,杜曾,郑攀于斜口大战十几日,互有胜负,马俊则是出奇兵,率领一万兵士绕过王廙,直扑扬口垒而来!刘浚听闻马俊前来,大惧,扬口垒一共有南北两个城门,扬口垒此时无大将,刘浚守不过来,边让还在病榻上养伤的朱伺守北门,自己守南门。

马俊得知城中情况,有意避开朱伺,刘浚守南门,马俊便狂攻南门,刘浚抵挡不住,便让调来朱伺守南门,自己守北门,马俊又调转枪口,急攻北门,本来扬口垒的兵士就不多,分守南北二门,让兵力更加分散,扬口垒眼见就要被攻破,此时,刘浚的参军王宏给刘浚出了一条毒计。

原来马俊之所以急冲冲地来攻扬口垒,因为马俊的妻儿老小都在扬口垒,于是王宏便寻到刘浚,言道,

“马俊的妻儿都在城内,不如抓了他们,逼马俊退兵!”

刘浚大喜,仿佛是在水中,即将要窒息之时,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一般,慌忙命人把刘琨的妻子,儿子,老父亲都抓在城上,大吼道,

“逆贼马俊听着!现在你如果让你的兵士再往前一步,你的妻子,儿子,父亲,全都要受刀斧之刑!”

马俊大怒,但是又怕刘浚真的杀了自己的妻儿老小,于是慌忙命令兵士撤军,刘浚正沾沾自喜,不料背后突然闪出一人,一刀捅进了刘浚的胸膛,刘浚当场毙命!

杀死刘浚的,正是朱伺!

朱伺大吼道,

“利用人家的妻儿作为要挟,不是明将所为!”

马俊攻破扬口垒,拉着朱伺的手,道,

“仲文,我知道你的心是向着陶公的,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反了,迎接陶公回到荆州,我们共谋大事!”

朱伺轻轻摇了摇头,道,

“老夫若是同意,陶公也不会同意,陶公忠心护国,绝对不会当叛贼的,自古叛贼没有好下场,你和徐攀,好自为之吧!”

朱伺不几日,重疾难愈,病亡。

话说在那斜口,两军对垒,杜曾,徐攀与赵诱,朱轨大战,王廙忽听后军一声炮响,杀声震天,原是马俊从扬口垒杀奔而来,赵诱心惊,手下慢了半招,被杜曾一刀斩于马下,朱轨慌忙逃走,杜曾掏出牛角弓,捻弓搭弦,一箭射死朱轨,号角声起,贼兵杀来,王廙大败逃回壁垒,修书向王敦乞援!

杜曾斩赵诱,射朱轨,名声大振,威及沔汉两江,王敦得知赵诱朱轨大败,怒不可遏,命令豫章太守周访进攻杜曾。

郑攀,马俊得知周访来攻,心中大惧,劝杜曾道,

“周访乃是江东名将,兄长不可与之力敌,当退保才是!”

杜曾怒斥道,

“莫不是因为周访是陶公的好友,所以你们才不助我!”

郑攀,马俊二人亦怒,道,

“我们二人,反的是王敦,这才跟随于你,如今周访乃是当世良将,忠贞爱国,我们于他为敌,岂不是落下个叛贼的名声!”

杜曾道,

“从你们与我一起开始,便已经是叛贼了!”

郑攀,马俊二人怒不可遏,骂道,

“我们非叛贼,你杜曾才是叛贼!”

杜曾大怒,道,

“既然如此,何念兄弟之情!”

说罢,杜曾当场拔出宝刀,趁着徐攀和马俊不注意,一刀一个,将徐攀和马俊砍死,此时,正好第五猗迈进了大帐的门帐,见到杜曾,杀死了徐攀和马俊,大怒道,

“汝等何意!”

杜曾提着血淋淋的大刀,连声冷笑,看着第五猗,道,

“此二贼诓骗于我,此时周访来征讨,二人却心生惧意,故而被我击杀!荆州乃是我杜曾的,不是你第五猗的,也不是王廙的!”

说罢,杜曾一刀,把第五猗砍死,

杜曾取了马俊,郑攀的兵符,收拢了兵士,不过这些晋朝的旧兵,都不想跟从杜曾。

周访领着两万兵马前来对战杜曾,周访将兵马分成左中右三部,左部为大将李恒,右部为大将许超,自己则是坐镇中军,众将皆听闻杜曾之勇猛,面有惧色,周访于两军阵前,亲自斩杀雉鸡以安军心!

战鼓擂擂,两军开战,时赵诱的儿子赵胤跟随李恒属于左军,赵胤在军中所有厮杀,见到杜曾,眼冒怒火,前来相战,吃不下十合,便被杜曾击败,自己亦是被杜曾一刀捅伤,坠于马下,被兵卒救走,李恒,徐超二人来战杜曾,才勉强战平杜曾!

不料两军正在激斗之时,王廙领着李桓,杀奔而来,朱轨的儿子朱昌此时正在李桓军中,想到父亲朱轨之死,朱昌大怒,与李桓一道来战杜曾,杜曾一人连斗四将,有没有帮手,杜曾不敌,周访大呼道,

“于我作战的,都是大晋的好男儿,为何要跟从贼首杜曾,做叛乱之事!”

马俊,郑攀原来的旧将皆反,回杀杜曾,周访也趁机掩军厮杀,大杀四方,杜曾惨败,拼命杀出重围,逃奔武当,经此一役,周访击败杜曾主力,平定了汉水,沔水的叛乱。

王敦有了打压陶侃导致郑攀,马俊反叛的前车之例,对于立下功劳的周访,王敦丝毫不敢懈怠,上奏朝廷,封周访为南中郎将,梁州刺史,都督梁州军事,领梁州牧,入驻襄阳,王廙,也就此可以道荆州任职,此事暂时按下不提。

话说自从刘曜第二度进攻长安,失利之后,刘聪一直想要再攻长安,一年不到的时间,刘聪感觉机会来了。

原来晋愍帝司马邺派麴允为骠骑大将军镇守长安北方之地,但是麴允生性仁厚,重赏小罚,没有威严,导致新平太守竺恢,始平太守杨像,扶风太守竺爽,安定太守焦嵩,蒲坂太守郭迈等人,都不服麴允,刘聪得到这一消息之后,便命刘曜为大将军,领兵五万,第三度攻伐长安!

各地太守互相不通,没有统治的调度和指挥,被刘曜逐个击破,先是击败了泉坞太守魏该,然后又伏兵半路,击杀了麴允派来救援泉坞的大将郭迈,之后,又接连击败了上郡太守张禹和冯翊太守梁肃,魏该自知长安并非久留之地,便狂奔南下,投奔了梁州刺史周访,而张禹和梁肃则是逃到了允吾,向麴允乞援。

关右被刘曜收复,接下来,便是长安的门户,由麴允驻守的上党,上党如果失去了,长安无险可守,未知这长安究竟能不能挡住刘曜的第三次进攻,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游子远两策灭国 大晋亡索綝弄权 公元三百一十六年,七月,刘曜率领五万大军来犯长安,不用一个月的时间,关右之地,接连攻陷,接下来便是长安门户北地城,北地太守麴昌乃是麴允的侄子,为人勇猛,秉性忠贞,以区区一万兵马,与刘曜大战数次,刘曜竟然不能得胜。

麴昌毕竟兵少,几番争斗下来,损兵折将,只剩下了几千人,麴昌由此退入北郡城,坚守不出,刘曜四万大军连攻数日,不能攻克,刘曜深为忧虑,数日,刘曜在长安的细作密信来报,俱言大将军麴允已经率领三万兵马,从长安出发,来援助北地,刘曜为此更为忧虑,为此,饭不能食,夜不能寐。

眼见麴允大军明日便能杀到北地,而刘曜,却依旧没有想出破城之策,如果任由麴允大军前来,北地麴昌必然会配合麴允两面夹击刘曜,刘曜的情况便困难了,其帐下大将,乔智明,李景年,朱纪,刘雅,刘岳,呼延清等众人,也想不出好的策略,众人在大帐聚集一堂,也甚为忧虑。

不料此时,一名步卒闯入大帐,跪拜道,

“大王,军外有一名道士求见!”

刘曜怒道,

“什么道士!我又不是道徒!不见不见!”

少顷,步卒又回,跪拜道,

“大王,这道士定是要见你,说是有破敌之策!”

刘曜一愣,心中暗道,

“莫不是遇见了高人!”

随即,刘曜言道,

“快请!快请!”

少顷,步卒又来,跪拜道,

“大王,此番这个道士让大王移步到军外亲自接见他!”

李景年,乔智明怒道,

“什么东西,让大王亲自接见,估计就是个沽名钓誉之徒,乱棍打出即可!”

刘曜却是站了起来,看着李景年和乔智明,道,

“不可!不可!此番定是遇见了世外高人!”

说罢,刘曜率领众军将,来到军外,遥见门口站着一人,年纪约莫三十多岁,身穿青色道袍,手里挽着一柄浮尘,身材倒是匀称,但是一脸书生气,样貌温婉,丝毫不像是关中的人,刘曜走上前,对道士拱手作揖,道,

“道仙,我就是刘曜,劳问道仙道号。”

那人轻轻一笑,挽着浮尘,看着刘曜,轻声道,

“游子远行,除夕必归,中山王在上,小道有礼了,小道姓游,名子远,道号地隐。”

游子远?刘曜没听说过,地隐?刘曜也没听说过,不过刘曜还是对游子远恭恭敬敬,请游子远入大帐议事,进了大帐,几名将领也分作两旁,众人礼毕,刘曜看着游子远,道,

“法师,方才步卒来报,言法师有破敌之法?”

游子远低低一笑,轻声道,

“方法有千万种,不知中山王要哪一种?”

刘曜一愣,众将领也俱是一愣,随后,刘曜道,

“最有效的一种,能腿麴允大军的一种,烦请法师赐教!”

游子远又是一阵轻笑,然后对刘曜言道,

“此事甚易,大王不如于北地城外堆满湿草,点燃生烟,然后放出流言,就说北地城已经被大王攻陷了,麴允生性谨慎,胆小慎微,他若是得此消息,必然害怕大王于途中设伏而不敢前来。”

刘曜一想,然后一拍脑袋,连胜笑了出来,道,

“妙啊!秒啊!此计甚妙!”

刘曜顿时哈哈大笑,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吩咐步卒急去准备,游子远道,

“今日地隐前来,地隐为了解决大王的燃眉之急,如今事情已经解决,贫道就不讨饶了!”

刘曜慌忙拉住游子远,道,

“先生远来劳苦,又为我解决了燃眉之急,先生如若不急,可与我品一品茶香如何?”

游子远不肯,架不住刘曜的乞求,于是只得又坐了下来,刘曜奉上清茶,游子远这个人,看似毫无出彩之处,但是计谋高深,刘曜想留住游子远为自己效力。

刘曜言道,

“先生,这清茶如何?”

游子远轻轻呷了一口,然后又是轻笑道,

“好茶,好茶,入口甘甜,沁人心脾,兀兀醉君情,斗杓共酌杯,好茶!好茶!”

刘曜却是看着游子远,道,

“法师,不知道法师为何要来助我?”

游子远笑道,

“天下大乱,大晋将亡,当有一人辅佐朝纲,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

刘曜听见“大晋将亡”四个字,大喜,但是又不能表露出来,于是话题一转,道,

“不知法师从哪里来?”

游子远道,

“从蜀中而来。”

刘曜举着茶杯,看着游子远,道,

“先生,如今天下大乱,先生有何打算?”

游子远又是轻轻呷了一口清茶,道,

“小道当隐于山间,与山川溪水为伴!”

刘曜却是说道,

“先生,莫不如留在军中,助我攻破长安如何?”

游子远冲刘曜拱手作揖,道,

“大王,其实小道这次前来,是受了家师所托!如今事情已经完成,小道当回去复命!”

刘曜淡眉一皱,道,

“敢问家师法号?”

游子远道,

“家师道号九似天师。”

刘曜对游子远作揖道,

“天师归隐山间,乃是世外高人,如今天下大乱,何不出山辅佐大汉踏平天下,天师亦可以封侯拜相,青史留名!”

游子远笑道,

“大王,现在还不是时候,时机成熟之时,小道自会来寻你!”

刘曜追问道,

“何时?”

不料,游子远却是话锋一转,道,

“大王,大汉的将来,不再平阳,而在大王的身上!”

刘曜听闻游子远的这句话,大惊,不知所措,游子远站起来,冲刘曜作揖,道,

“小道感谢大王的盛情款待,作为回报,小道再给大王献上一计,劳请大王笔墨!”

少顷,笔墨至,游子远挥墨,写下十六个大字——

“急攻为合,缓攻则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急攻为合,缓攻为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刘曜细细品味着游子远的这句话,嘴里喃喃了数遍,始终不解其意,而当他要寻游子远时,游子远早已经飘然离开了,留下一句话飘荡在空中——

“大王夺下长安之后,务必要善待关中百姓,不可枉杀一人,否则,天必报之!”

刘曜若有所思,不禁叹道,

“真乃是世外高人!”

刘曜遂把这十六个字,挂在大帐之中。

话说麴允引大军前来救北地,一路听见民众皆言,北地郡已经被刘曜攻破了,现在正在城内烧杀抢掠,到处防火,麴允半信半疑,领兵来到北地城外的一处高地,遥见北地城已经是浓烟滚滚,麴允悲叹道,

“看来北地城真的沦陷了!”

于是引兵撤回,兵士得知北地沦陷,神情沮丧,意志低沉,麴允不能阻挡,行兵至磻石谷,突然山谷两侧,闪出无数旗帜,刘曜站在谷上,哈哈大笑,道,

“麴允!你已经中了我的计了!四面八方都是我的兵马,不想死的,早早投降!”

麴允大怒,以枪指着刘曜,道,

“休想!我麴允当与汝等决战至死!”

但是麴允如是说,手下的兵卒见大势已去,个个扔了武器,准备投降,麴允大骂,连用长枪绰死三四人,亦不能阻止,刘曜哈哈大笑,道,

“麴允,你看见了吗,这边是天意!”

麴允大怒,骂道,

“狗贼!谁降,也麴允也不降!”

说罢,麴允绰起长枪,单骑奔上山谷,直扑刘曜,刘曜却是哈哈大笑,遁入阵中,乔智明,拍马来战麴允,吃不下二十合,被麴允一枪刺中肩膀,麴允正欲刺死乔智明,忽闻背后风紧,麴允慌忙闪身躲过,原是李景年,长刀砍来,朱纪趁机救走了乔智明,李景年吃下麴允三十合,也是不敌,呼延清挥舞长斧,助阵李景年,刘岳,刘黑二人也奔杀出来,麴允一人独斗四将,吃下百余回合,气力吃紧,遥见自己的兵士,或被杀,或投降,或逃走,麴允长叹一声,道,

“看来这是天亡大晋啊!”

说罢,麴允引残兵逃走,一路奔回长安,出征之时所带来的三万大军,只剩下了不足五千人!北地太守麴昌得知麴允败逃,北地守之无意,便连夜冲出包围圈,也逃回了长安,由此,北地沦陷。

麴允和麴昌败退长安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长安,百姓,朝臣聚结大惊不已!

刘曜第三次进攻长安,难以想象的顺利,七月出征,八月就已经攻到了长安城下,刘曜击溃麴允之后,长安已经是唾手可得,其部下李景年,乔智明等将,都全刘曜火速进攻长安,刘曜也认为时机非常好,正欲下达命令,正瞥见大帐之上,游子远写给刘曜的那八个大字,

“急攻为合,缓攻为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刘曜眼珠子一转,突然一拍大腿,惊叹道,

“果然妙计!果然妙计!游子远真乃是世外高人!”

说罢,刘曜下令全军于北地驻兵,不得向前进攻一步,其部下都不知道刘曜是打着什么主意。

话说刘曜驻兵十日,皇帝司马邺却得知刘曜驻兵北地,并不向前一步,于是召开朝议,麴允道,

“陛下,如今大军即将兵临城下,介时长安就成了一座孤城,莫不如此刻陛下放弃长安,退到西凉,投奔南阳世子司马保,以再图大事!”

“不行!”

一声重喝响起,众人视之,乃是大将军索綝,只见索綝出阵,言道,

“司马保只是一镇藩王,而陛下是皇帝,皇帝怎么能投奔藩王,如果真的如麴将军之言,那么恐怕陛下就成了曹魏的汉献帝,这是要把皇帝架在火炉上烤啊!”

麴允和索綝乃是当朝权势最重的两元大将,司马邺接连召开朝议三天,仍然不能决定,不料,此时却有长安守兵来报,俱言刘曜大军已经兵临城下,现在已经围城了!

司马邺惊呼道,

“这刘曜,不是在北地吗!”

原来刘曜已经读懂了游子远之意,如果刘曜急攻长安,皇帝必然出逃,所以刘曜将兵马驻扎在北地,自己不进攻,皇帝便会犹豫,刘曜暗地里只做了数千杆大旗,空插在北地城上,让人以为自己仍然还在北地,但是实际上,刘曜却是率领大军,一夜之间,杀到长安城下,并且将长安团团围住!

这正是游子远的“急攻为合,缓攻为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趁着刘曜还未将长安完全围死,麴允放出一百骑哨杀奔出城,直奔西凉,向司马保寻求救兵,但是十日过去了,骑哨一个也没有回来,如同石沉大海,一去不复返,刘曜屯大军将长安城团团围住,切断长安的粮道和水源,长安,成为了一座孤城。

十日时间,长安粮尽,米斗价格飙升到了黄金二两,草木已被吃尽,吃人尸,尸体也被吃尽,人相食,百姓不忍心杀死自己的儿子女儿,便跟邻居互换子女,杀死后烹食,其惨况不忍目视。

纵然是皇帝,此时,也没有吃的东西,麴允把酿酒用的糙糠砸碎,冲上温水给皇帝司马邺食用,不几日,糙糠也尽,皇帝只能吃马料,又过几日,马料已尽,无食。

司马邺拉着麴允的手,一边痛哭一边说道,

“朕虽为皇帝,但是如今穷困潦倒到如此地步,都是朕的过失,如今外面也没有援兵,朕为了社稷而死,是应该的,但是将士们却不应该遭受如此磨难,趁着长安城还未攻破,朕当束手就缚,出城投降,或许可以让百姓和兵士免受屠戮之苦!”

麴允大哭不已,但是无可奈何,现在的他们,却是是走投无路了。司马邺于是修书一份,派侍中宗敞前去刘曜大寨,向刘曜投降。

不料在长安城门下,宗敞却被几名兵士带走,来到了大将军府,里面索綝正襟危坐,看着宗敞,道,

“陛下给你何书信,且取与我看!”

宗敞慎于大将军的权势,不得不把书信取出,交与索綝,索綝观后,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宗敞,嘴角咧出一阵冷笑,突然把手里的书信撕得粉碎,宗敞大惊,慌道,

“将军!你这是……”

索綝道,

“此信言语不佳,吾当重新为陛下修书一封!”

说罢,索綝提笔写出一封书信,然后又把自己的儿子索超叫了出来,道,

“你二人,与本将军的这份书信一起交付刘曜!”

宗敞不解其意,但是也不敢多问,便与索超一起进了刘曜大寨,刘曜事先得知司马邺派宗敞前来投降,为了不让宗敞过于尴尬,为此还专门为宗敞准备了欢迎仪式,宗敞,索超二人来到刘曜大寨,见刘曜礼数周到,不禁自惭形秽,跪拜刘曜身前,道,

“小人乃是战败之使,实在配不上如此大的排场!”

刘曜哈哈大笑,道,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不必过于自谦,想来此时也怨不得大晋皇帝,本王行军至上党,遇到一位老神仙,说是大晋气数已尽,人力,怎能胜天?”

宗敞不言,于怀中掏出书信,递与刘曜,刘曜接过书信,缓缓视之,宗敞心里明白,这份书信不是皇帝的亲笔书信,而是索綝的书信,宗敞自己,也不知道信里究竟写了些什么,所以宗敞的眼睛,撇着刘曜的脸,眼看着刘曜的脸色由笑容满面,逐渐凝固,随后,又是一脸阴云,宗敞的心,开始砰砰乱跳起来!

刘曜阴沉着脸,走到宗敞面前,把书信递给宗敞,宗敞不敢接,刘曜道,

“此信乃是何人所书?”

宗敞战战兢兢地答道,

“实不相瞒,小人出城之时,被大将军索綝请到府中,陛下的给大王的书信,已经被大将军撕毁,这封信,正是大将军索綝所书!”

刘曜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宗敞,沉吟片刻,道,

“你可知道这信中说了些什么?”

宗敞轻轻摇了摇头,言道,

“此信小人从未打开过,不知道索将军给大王写了些什么。”

刘曜道,

“索綝说,长安城内的粮食,足够支撑一年之久,说本王不会轻易攻下长安,你们的皇帝,也不会轻易投降,但是,如果让本王答应封索綝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公和食邑万户的郡公,那么索綝就会向你们的皇帝力谏,让他投降!”

宗敞大惊,慌忙跪拜,道,

“此非陛下之本意!”

刘曜把书信掷在地上,转身背对着宗敞,言道,

“如果你们是真心实意地投降于本王,那么就不应该拿这封书信羞辱本王,索綝既然说长安军粮足备,那你们就守着吧,看看你们能守到什么地步!”

刘曜走到索超身前,道,

“汝是何人?”

索超亦不跪拜,昂胸正色,道,

“末将索超,正是索将军的长子!”

刘曜扭头看着索超,冷笑一声,道,

“见到本王,汝等不行跪拜之礼,难道是看不起本王?死到临头,还咬牙犟嘴!来人,拖出去,斩了!”

宗敞大惊,少顷,索超的人头送到,刘曜看着吓得战战兢兢的宗敞,道,

“你就提着这颗人头回去,给你的皇帝复命去吧!”

宗敞吓得腿不能起,连滚带爬,跑回了长安城,向皇帝司马邺惧言此事,司马邺叹道,

“吉朗曾经对朕说到过,索綝为人霸道,恐其弄权,不想这战败之中,索綝仍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误朕者,麴允在外,索綝在内!天意弄人啊!”

又过了六天,长安城内,实在是没有吃的了,司马邺不得不出城投降——自己乘坐牛车,赤裸上身,口衔玉璧,由侍者从城内抬着棺材,从长安城内缓缓走出,身后则是跟着几百文武大臣,众人刚出城门,没走几步,只听城上一声怒号,

“天亡大晋!天亡大晋啊!”

众人视之,正是侍中吉朗,于高墙之上跳下,当场摔死,司马邺泪流不止,然而结果已然不可能改变,于是继续向前走去,刘曜领众将,接受了司马邺的投降,派人烧掉了棺材,为司马邺穿上衣服,带上玉冕,派侍中宋敞,送司马邺及其文武百官到平阳,汉皇帝刘聪封司马邺为怀安侯,加光禄大夫,司马邺对刘聪叩首谢恩,麴允见到此等场景,伏地痛苦,于汉国朝堂之上,自刎而亡,其余大晋旧臣,均有安置,唯独索綝,因为卖弄权术,以献城出降为条件,请求自己在敌国谋求高位,被刘聪认为是不忠,于平阳当街处斩,监斩索綝的,正是曾经在索綝斧下,逃过一劫的刘雅。

晋愍帝司马邺的出降,标志着大晋王朝(西晋)的正式覆灭,享国柞五十年整,中央政权的灭亡,让中原大地的汉族,群龙无首,接下来九州华夏,军阀遍地,群雄并起,开创了一个在中国五千年历史中,最为混乱的十六国时期,未知后事如何,请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弑父杀弟为私仇 拓跋巨变换新主 从公元二百六十六年,司马炎逼曹魏皇帝曹奂禅位,大晋建国开始,到公元三百一十六年,晋愍帝司马邺出城投降刘曜,西晋灭亡为结束,大晋王朝共历经晋武帝司马炎,晋惠帝司马衷,晋怀帝司马炽,晋愍帝司马邺四主共五十年整。

西晋的灭亡,总体来说,主要是三个原因,其一,司马炎的倒行逆施,由汉时期的中央集权制,重新改为分封制,大肆封王,导致手握重兵的藩王萌生反心,大肆攻伐,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西晋是一个特殊的朝代,他依靠的,是地主,士族的力量,司马炎害怕这些地主,士族,联合起来,反对司马家族,于是就把司马家族的子嗣分派到全国各地,看守这些地主士族,结果导致了八王之乱。

其二胡人强大这其实是汉武帝遗留下来的问题,大量的胡人聚集在关内,河西,关中之地,中原力量的薄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造成了“五胡内迁”的局面,第三便是对于农民阶级,压迫过甚,产生了大量流民,这些流民造成了社会局势的动荡,起义声不断,势力大的,诸如巴蜀李特四兄弟之乱,江东杜弢之乱,青州刘根,王弥之乱,势力小的诸如陈敏,张昌之乱,这些起义沉重打击了腐败的大晋王朝,同时亦给华夏大地,造成了难以挽回的痛楚和损失。

据史料记载,公元三百年,是西晋社会最稳定的一年,也是人口达到峰值的一年,达到了三千五百万人,此时虽然皇后贾南风乱政,独揽大权的,但是依靠着张华,裴頠等一帮重臣,依旧是稳定了朝局,但是之后,赵王司马伦篡帝,引发“八王之乱”,一直到公元三百一十六年西晋灭亡,短短的十六年时间,人口骤减了八百万,只有两千七百万左右。

而这一年,全国的局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南方,王敦和陶侃,周访之间的矛盾,暗流涌动,同时,还有一个对于南方争权夺势不感兴趣,一心想着复国的祖逖,两江流域,青州都是羯人石勒的地盘,而在西方,长安被汉国攻破,西凉刺史张轨于两年前去世,其儿子张寔(shi二声,音同实)继位,而北方,强大的汉朝,出现了危机,靳准独揽朝政,鱼肉百官,但是这还不是北方最动荡的事情,最为动荡的事情,从鲜卑拓跋部开始。

话说鲜卑拓跋部帮助刘琨击败了刘粲,从而得到了大片晋朝的土地,拓跋部便在新得的土地上,建立了南都平城,又在平城以南,最靠近拓跋部和晋朝边境的地方,把黄瓜城修缮一番,成为新平城,从小不被父亲拓跋猗卢待见的长子拓跋六修就被发配到了这里。

新平城。

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空,在余晖的映射下,一队辇乘缓缓行过,开路大将乃是云中侯卫雄和归里侯日历孙,二人身后,八匹战马拉辇,团簇红旗,百余名百官,侍从跟随其后,这是鲜卑拓跋部最高礼节的辇乘,能配得上这个辇乘地位的人,在整个拓跋部,只有一个人,那便是拓跋部的大单于拓跋猗卢!

拓跋猗卢放出话来,说是要巡游全国,此时正巡游到新平城,新平城的城主拓跋六修见父亲亲临新平城,于是率领新平城的将领,步卒,兵士俱是恭敬地跪拜在辇乘的两侧,少顷,辇乘行过,拓跋六修起身,正准备迎接父王,不想其部将历句沟却是拉着拓跋六修的衣角,道,

“主公,末将听闻大单于游历至平城,忽感风疾,此时正在南都平城静养,怎会突然巡游新平城?”

拓跋六修道,

“父王新得了这片土地,心中欣喜,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说罢,拓跋六修就要离开,不料历句沟紧抓着拓跋六修的衣角,就是不松开,拓跋六修扭头看着历句沟,只见历句沟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只听历句沟言道,

“主公,末将把话挑明了吧,末将自南都的细作密保得知,此时,大单于就在新城静养,这辇乘中的人,一定不是大单于!”

拓跋六修大吃一惊,倒吸一口凉气,两只眼睛盯着辇乘离开的方向,皱着眉头,道,

“不是父王,那回事谁!”

突然,拓跋六修猛然瞪大了眼睛,慌道,

“莫不是……他!”

说罢,拓跋六修脸上的表情由慌转怒,咬牙切齿,双眼怒火喷出,道,

“历句沟,马上调集五百精兵,且随我前去看看!”

说罢,拓跋六修驾马,一路奔到辇乘前,大呼道,

“且慢!”

辇乘缓缓停下,日历孙大喝道,

“大胆!竟然敢在辇乘前骑马!此乃死罪!”

拓跋六修嘴角冷哼一声,道,

“这辇乘中的人,可是父王!”

日历孙突然不言,这一个表情,却让拓跋六修更加断定了自己的猜想,这辇乘里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父王,而是父王一直宠爱的,想要立为嗣子的少子,拓跋比延!

日历孙勒马上前,道,

“这辇乘乃是我部礼节最高的辇乘,少主不可能不知道!见此辇乘者如见大单于亲临!”

拓跋六修“唰”地一声,拔出宝刀,道,

“父王偏爱少子,这辇乘之中的,定然是拓跋比延!今日汝等竟然诓骗我为他行跪拜之礼,岂不是玩弄于我!”

日历孙见拓跋六修把刀,顿时大怒,也把宝刀拔出来,大呼道,

“拓跋六修!你要造反吗!这辇乘之中的,的确是二少主,不过大单于已经立二少主为嗣子,将来,二少主就是大单于!你给大单于行跪拜礼,有什么问题吗!”

拓跋六修怒极,咬碎钢牙,双眼喷火,挥舞宝刀,冲辇乘冲杀而来,怒喝道,

“我拓跋六修乃是父王长子,自古以来立嗣是立长不立幼,父皇为何要废长立幼,定然是拓跋比延在父王身边蛊惑!当诛之!”

“大胆!拓跋六修休得放肆!”

日历孙挥刀挡住拓跋六修,拓跋六修哪是日历孙的对手,二人斗上十几回合,拓跋六修不敌,节节败退,日历孙却并未祭出杀招,只是逼退拓跋六修,拓跋六修自以为自己收到了侮辱,不甘失败,又提刀来战日历孙,斗了十几合,亦是斗不过,败下阵来。

怒眼圆睁的拓跋六修和日历孙相互对峙,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双方剑拔弩张,谁都不肯退让一步,随行的百官,大臣,自也是不敢多言,不料此时,一个声音却从辇乘中传了出来,

“兄长,你虽为长,但无功无德,我虽少子,但深受爱戴,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

拓跋六修猜的没错,这辇乘之中的人,正是拓跋比延,只见拓跋比延从辇乘中走了出来,身着赤袍,脚踏金靴,俨然一副帝王之相,拓跋比延见拓跋六修随行的兵士只有一二百人,自己可有一千卫兵,而且还有日历孙,卫雄两员大将护驾,拓跋比延便也不怕他,卫雄见拓跋比延走出了辇乘,大呼道,

“大单于嗣子亲临,众人跪拜!”

文武大臣,随行侍者,以及拓跋六修所带的一二百名兵士,尽皆下跪,给拓跋比延行大礼,只有拓跋六修不跪,拓跋六修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

“拓跋比延,你是如何蛊惑父王把大位传于你的!说!”

拓跋比延冷笑一声,眼睛不屑地撇着拓跋六修,道,

“何须蛊惑!公道自在人心!”

拓跋六修气的肺都要炸了,但是此时自己兵少,拓跋比延又有日历孙和卫雄两员大将护驾,饶是自己怒火冲天,也无济于事!

不料此时,于后面突然射出一支冷箭,正中拓跋比延心窝!拓跋比延惨叫一声,坠地流血而亡!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众人来不及反应,眼见着拓跋比延被人射死!

拓跋六修也自是一愣,只听后军马蹄声起,传来历句沟的声音,

“少主莫慌,历句沟来也!大单于废长立幼,天不容恕,当反了!”

日历孙大惊,起身骂道,

“汝等要反……”

话未说完,拓跋六修绰起宝刀,一刀捅进日历孙的心窝!

顿时,人群之中,就像是炸开了锅一般,四散而开,拓跋六修大呼道,

“全给我杀了!不要放走一个!”

历句沟的骑兵汹涌而来,见人就砍,将护送辇乘的卫士尽皆杀尽,卫雄拼死杀出重围,手握宝刀,一连斩杀数人,兵士不能相敌,历句沟飞马杀来,大呼道,

“卫雄受死!”

说罢历句沟拦住了卫雄的去路,二人斗了三四十合,卫雄卖个破绽,历句沟一刀砍来,卫雄一伏身躲过,祭出一招横扫千军,手中长刀拦腰将历句沟砍成两半,兵士尽皆惊愕,不敢与卫雄相敌,卫雄杀出重围,单骑奔马逃回了平城。

话说在平城养病的拓跋猗卢,得知自己心爱的少子拓跋比延,被拓跋六修杀死,顿时喷出一口老血,下令为拓跋比延建立祭坛,超度招魂,同时亲自率领平城的三万大军,并大将卫雄,姬澹,宾六须来攻打新平,同时向在镇守盛乐的侄子拓跋普根和拓跋郁律率领盛乐的十万大军,前来征讨拓跋六修!

拓跋六修杀死拓跋比延,他自知拓跋猗卢定然会来征讨,于是拓跋六修当夜便当机立断,决定既然反了,就反彻底,不在新平城坐以待毙,而是亲率一万骑兵,一夜奔行了一百八十里,伏兵于荡石谷。

拓跋猗卢领军杀到荡石谷山下,遥见山上杀气弥漫,便劝拓跋猗卢,道,

“大单于,这荡石谷杀气逼人,定是有伏兵于此,当遣骑哨上山查看一番,再做定夺!”

不料拓跋猗卢重病缠身,日咳血数升,自知时日无多,急于给拓跋比延报仇,遂不听卫雄之言,道,

“此地距离新平城将近二百里,拓跋六修这个逆贼难道是神兵天降,不可能行军这么快的!”

卫雄道,

“大单于,您的身体最为要紧,不如末将遣五千兵士为先锋军,先行进谷查勘一番,如若无事,大单于再遣兵进入!”

拓跋猗卢同意,点卫雄五千兵马为先锋,姬澹五千兵马为后军,自己率领两万兵马作为中军,卫雄率兵从山下走过,一路无事,伏于山上的拓跋六修的兵士,见卫雄入谷,正要厮杀,不料拓跋六修道,

“进入谷中,哪有这么慢吞吞的行军,想然是在试探我的伏兵,不可妄动!”

卫雄无事,于是派哨兵通知拓跋猗卢,拓跋猗卢遂进入谷中,不想刚一入谷,突然山上杀声震天,滚石如雨,前后两侧,均是被滚石阻挡,拓跋六修也是不言,急令让弓弩手于谷中射箭!

前军卫雄和后军姬澹,听见谷中巨石雷雷,杀声震天,心中暗道不好,于是二将俱是杀入谷中,道路却被滚石阻挡,卫雄和姬澹命令兵士搬开滚石,半个时辰之后,卫雄和姬澹才挪开滚石,进入谷中,但见拓跋猗卢和宾六须以及将近两万中军,俱被乱箭射死,二人大哭不已,遂引兵南下,投奔了刘琨,想借刘琨之势,铲除拓跋六修!

刘琨之前所依靠的晋阳,已经被刘粲夷为平地,自己还要从头发展,手上只有七八千人,不是拓跋六修的对手,只能是从长计议,不过无须刘琨出手,很快,拓跋普根的十万大军,便从盛乐,奔杀而来!

话不多说,新平城下,拓跋普根的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士气雄壮,拓跋六修自知如果困守新平,只会被拓跋普根困死,于是兵行险招,与拓跋普根和拓跋郁律鱼死网破!

两军阵前,拓跋郁律坐领大军,拓跋普根要亲自出战,拓跋郁律乃是拓跋普根的堂弟,两个人的父亲和拓跋猗卢都是兄弟,拓跋郁律怕拓跋普根有失,只是不肯,拓跋普根道,

“吾叔吾弟皆死于拓跋六修这个逆贼的手里,死于旁人刀下,不解吾之深恨,今日,吾定要手刃此贼!以报吾叔,吾弟之仇!”

拓跋郁律力劝拓跋普根,拓跋普根只是不听,遂右手执长鞭,左手挎弯刀,拍马而出,大骂道,

“拓跋六修!汝等逆贼,弑父杀弟,乃万古之不存也!汝等有何面目苟活于天地之间!”

拓跋六修绰刀而出,道,

“非我之意,只是父王逼之太甚,废长立幼,岂是法道!”

拓跋普根怒道,

“立谁为嗣子,乃是叔父决定的,与汝等无关!今日叔父吾弟之仇!当由我拓跋普根来报!”

说罢,拓跋普根亲自奔杀而出,拓跋六修遣大将淳于丹来战,淳于丹在拓跋普根手下撑不过十合,被拓跋普根一弯刀斩了首级!淳于丹有两名弟弟,淳于库,淳于烈,二人见兄长被杀,尽皆绰枪拍马,来战拓跋普根,拓跋普根以一敌二,一鞭一个,将淳于库,淳于烈击杀于阵前!

眨眼间,拓跋六修已失三将,拓跋六修心中暗道,

“拓跋普根乃是鲜卑拓跋部第一勇将,非常人之不能及!”

于是准备勒马回城,不料拓跋普根大呼道,

“贼子休走!”

话说这拓跋普根胯下宝马,乃是西凉汗血马,名号揽月,拓跋普根用弯刀击马臀,揽月吃疼不过,一跃,飞出四丈之远,直奔到拓跋六修的身前,拓跋六修大惊,几近从马上跌落下来,左右卫率烂蒙多,考咧河来战拓跋普根,二人俱是大呼道,

“主公速走!末将挡住……”

二人话未说完,人头已经落地!

拓跋郁律遥见拓跋普根已经杀入敌军腹中,怕兄长有失,连忙击鼓进兵,两军混战成一团,各自厮杀,拓跋普根别人不理,只是追杀拓跋六修,拓跋六修自知自己不是拓跋普根的对手,根本不敢与拓跋普根交战,奔马狂逃,拓跋普根大吼道,

“贼子休走!今日当是汝葬身之日!”

拓跋普根越是叫骂,拓跋六修心中越惊,拓跋普根马快,不几时,便几近追上拓跋六修,拓跋六修逃脱不掉,猝然掏出宝雕弓,回身一射,拓跋普根闪身躲过,心中道,

“久闻拓跋猗卢言这拓跋六修不喜弓马,想必弓箭也是寻常!”

遂快马加鞭,直扑拓跋六修,拓跋六修连射两箭,俱被拓跋普根躲过,拓跋普根正当追上拓跋六修,不料拓跋六修突然祭出连珠箭,一弦捻两箭,拓跋普根也是心中大意,闪过一箭,却被另外一箭射中左胸!

拓跋普根忍着剧痛,扬手一鞭,正砸在拓跋六修的脑袋上,顿时皮开肉绽,脑浆迸裂,拓跋六修当场死于马下!

拓跋郁律杀散残兵,引大军攻进了新平,见拓跋普根受伤,马上召医官前来查看伤情,医官将医刀淬火,割开皮肉,拔出箭头,大惊,失言道,

“此箭……此箭有毒!”

拓跋郁律大怒道,

“拓跋六修这个逆贼,好毒的心!弑父杀弟,此番又想毒杀于吾兄!”

拓跋郁律遂便命医官遍寻良药救治,同时自领代王,成为了鲜卑拓跋部的第二代大单于,但是解药连寻数月,无着,拓跋普根在击杀拓跋六修三月之后,毒发身亡。

拓跋普根身亡之时,他的儿子拓跋核傉(nu四声,音同怒)刚刚出生,于是众人皆是拥戴拓跋普根的堂弟拓跋郁律为大单于,但是拓跋普根的母亲祁氏则是坚决拥护自己的孙子作为大单于,众人不平,力劝祁氏,祁氏迫于无奈,只能作罢,于是拓跋郁律成为了拓跋部第三任大单于,但是没有想到的是,祁氏对拓跋郁律心中暗下杀机,拓跋郁律正死于祁氏之手,此是后话,暂且不叙。

拓跋郁律时年三十六岁,正值壮年,胸有大志,继位之后,他一改拓跋猗卢的联合大晋的策略,而是着重养兵,囤积粮草,训练兵卒,任何战事都不参加,鲜卑拓跋部在拓跋郁律的率领之下,逐渐走向强盛。拓跋部和汉朝,成为了中国北方最为强大的两个势力!

拓跋部的兵变,让一直以拓跋部为后援的刘琨惶恐不已,更让刘琨害怕的,是现任大单于拓跋郁律对自己的态度,他暂时不想参加任何战事,刘琨数次派长子刘遵前去拜见拓跋郁律,拓跋郁律都是不见,而此时,刘琨在北方的据点,只有阳曲和乐平,不过刘琨有卫雄和姬澹带过来的两万兵马,也算是有些资本,很快,石勒得知鲜卑拓跋部的巨变,而且现任大单于拓跋郁律对于刘琨根本就不搭理,于是率领五万大军,进攻并州,究竟在北方征战多年的刘琨,如何抵挡石勒,各位看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刘琨石勒斗三阵 鲜卑段部起风云 话说石勒亲率五万大军,进犯并州,刘琨意欲率兵抵挡,卫雄,姬澹皆是劝刘琨,道,

“石勒如今方才剿灭了王浚,士气正盛,兵马正强,正是势锐之时,我们此时最好不要与石勒正面对敌!”

但是刘琨此人,虽然忠贞,但却刚愎,不听卫雄,姬澹之言,反而对二人言道,

“汝等莫不是怕兵败,无颜面对拓跋新主乎?”

卫雄,姬澹二将闻之,脸露怒色,即刻向刘琨请军一万,对抗石勒。

如今的局势,让石勒如坐针毡,他攻破幽州,斩杀了王浚之后,把王浚的首级送给了汉帝刘聪,铲除了王浚这么个心腹大患,刘聪自然大喜,封石勒为骠骑大将军,东单于,都督陕东上党军事,赠封二郡,进封陕东伯,立封地上党国,以长子石兴为上党世子,虽然封赏的官衔和爵位十分优厚,但是其实,都是些空衔,对于石勒势力的增长,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石勒也只不过是名义上臣服汉朝,实际上,他一直在找机会,寻求自立,而刘聪自然也知道石勒的不臣之心,所以只是用石勒作为马前卒,为自己铲除异己,他并不会帮助石勒增加势力,反而会在必要的时候,加以遏制,防止尾大不掉。

在势力上,石勒虽然攻下了幽州,但是幽州刺史刘翰却是把鲜卑的段匹磾迎接到了蓟城,把自己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幽州之地,拱手献给了鲜卑人,自己势力,又只剩下了襄国城这么一小块地方,现在北面东面都是强大的鲜卑人,南边则是势力更加强大的汉朝,石勒想要开拓疆土,只能向西攻打并州。

话说石勒在起兵之时,也颇为忌惮,之前石勒被鲜卑人击败数次,导致他一直害怕鲜卑兵马,刘琨虽然兵力不足,但是却因为拓跋部的内乱,得到了卫雄和姬澹两员大将和一万鲜卑兵马,他对于鲜卑骑兵,十分恐惧,但是时局如此,石勒不得不打,召来张宾议事,张宾略一沉思,便献出一招“假途伐虢”之计!

石勒举大军,由并州北进军,看似要攻打并州重镇建兴和西河,卫雄和姬澹便引兵北上,对抗石勒,不料石勒于半路突然改道,引大军直奔乐平!

镇守乐平的,乃是刘琨的心腹大将韩据,韩据自知不敌,连夜向刘琨乞援,刘琨马上尽起阳曲一万精兵来救乐平,同时让卫雄和姬澹火速南下,救援乐平。

卫雄和姬澹要来乐平,首先要走太行山,姬澹和卫雄只以为石勒大军已经南下,不想在太行山,石勒却是依照张宾之计设下埋伏!只待卫雄和姬澹落入陷阱,只听左右一声炮响,郭敷,郭黑略两员大将引伏兵奔杀而出,卫雄姬澹大惊,慌忙引兵撤退,郭黑略大吼道,

“贼将休走!今日当葬身于此!”

说罢,郭黑略绰刀来斗卫雄,二人大战数十回合,卫雄见难以取胜,便卖了个破绽,奔马逃走,郭黑略以为卫雄不敌,便挥舞长刀追杀而出,郭敷大惊,吼道,

“黑略!速回!不可追赶!速回!”

郭黑略性格鲁莽,此时已经杀红了眼,哪还能听得郭敷的叫喊,心中只顾追杀卫雄,不料卫雄奔逃之际,突然扭过身来,手中却是多了一把宝雕弓,卫雄捻弦搭箭,一箭射中过郭黑略心窝,郭黑略毫无防备,惨叫一声,当即被射落坠马,郭敖慌忙引兵救下郭黑略!

卫雄和姬澹率军复杀,不料后军马蹄声震,孔苌,刁膺领一万兵马杀来,姬澹一人斗住孔苌刁膺二将,吃下三十合,不敌,被刁膺一茅刺中肩膀,勒马而逃,而卫雄则见前后均有伏兵,自知不敌,心有怯意,勒马欲走,不料却被郭敖缠住,孔苌刁膺奔来,三面夹攻卫雄,卫雄以一敌三,吃下三十合,不敌,被孔苌一刀砍死于马下!姬澹自逃回了拓跋部。

话说韩据得知石勒大军前来乐平,其心大惧,自知不能相敌,率五千兵士弃了乐平,投奔了刘琨,刘琨此时行军到广牧,石勒领大军来战,二人于广牧城下摆下阵势,刘琨拍马而出,以马鞭指着石勒,大吼道,

“石勒!昔日汝母和义子石虎,流落街头风餐露宿,都是我刘琨找到的,并且送给你的,如今为何你要恩将仇报,攻伐我并州!”

石勒亦是拍马而出,正色道,

“一年之前,我假意屈降于王浚麾下,你却以为我势力弱小,率兵来攻伐我,幸亏我得到了上天的厚待,让你没有攻破紫荆关和居庸关,你我之间的情分,在那时候起,就已经是烟消云散了,明明是你先挑起来的战事,为何要强加于我!”

刘琨呸了一声,骂道,

“这不过是你兴兵的借口,你们羯人,都是如此忘恩负义吗!”

石勒却是言道,

“我们羯人,非是忘恩负义之人,你在乱世之中,救了我的母亲和我的义子,这份恩情,我石勒,记在心里,如今我大军压境,我石勒念在这份恩情之上,并不用大军强攻于你,不如我们做个赌注!”

刘琨道,

“怎么个赌法!”

石勒扭身,看着身后桃豹,夔安,支雄,逯明,刘征等数员大将,道,

“你出三将,我出三将,三将连斗三阵,如果你能赢下其中任何一阵,我便自当引兵退回,如果你连一阵也赢不了,那便是证明你刘琨将弱兵寡,无力守护并州,并州当由我石勒接管!”

刘琨心中自知如果与石勒硬碰硬,赢面较小,于是咬牙答应,刘琨扭身,对众将领言道,

“今日之战,当立我军威,谁可出马首战!”

韩据拍马上前,对刘琨拱手作揖道,

“主公,末将请愿出战,末将方才丢了乐平,现在正好将功赎罪!”

刘琨默认韩据拍马而出,大喝道,

“吾乃上将军韩据!谁敢与吾一决雌雄!”

石勒扭身,看着众位将领,道,

“谁可出战?”

众将跃跃欲试,夔安挥舞长刀,率先勒马而出,道,

“吾观此人,乃是插标卖首之辈,吾料定不出三十合,即可斩于阵前!”

石勒却是言道,

“刘琨对吾有送母之恩,只击败他便可,不可斩杀他的大将!”

夔安领命,绰起长刀,奔马上前,大呼道,

“区区小将,也敢上前卖弄,可识得我夔安乎!”

说罢,两杆长刀,已然斗到了一起,顿时火花四溅,镔铁长声,声声震耳,韩据一心想要雪耻,拼死相战,无奈武艺是在不精,第二十九合,韩据露出破绽,夔安用尽力气,一刀斩下,韩据用刀柄相抵,只听“哐当”一声,韩据的长刀震得嗡嗡作响,双手虎口发麻,持不住刀,咣当一声,长刀被夔安砸在地上!

夔安领了石勒不杀的军令,见韩据已败,便兀自收了长刀,勒马回到阵中,石勒阵中顿时鼓声大噪,为夔安庆功!而韩据则是一言不发,灰溜溜地逃回阵中,向刘琨请罪,刘琨怒极,大骂道,

“败我军威,留之何用!”

当场就要斩杀韩据,众将皆劝,刘琨倔脾气又上来,定是不饶韩据,不料后面一员大将,闪身而出,冲刘琨作揖,道,

“主公,韩将军虽败,不过其一阵也,主公不妨暂且饶恕韩将军性命,待吾破敌之后,再惩治不迟!”

刘琨视之,乃是崔悦,刘琨心中稍安,将韩据放置后军,待战后再议,刘琨看着崔悦,道,

“崔将军,此战定要取胜!三战两胜,也足以壮我军威!”

崔悦领命,绰枪而出,大呼道,

“吾乃上将崔悦,谁欲上来送死!”

石勒还未搭话,只见支雄也不言语,挥舞长刀,拍马而出,直奔崔悦,崔悦见支雄不言,大呼道,

“来者何人!留下姓名!吾不杀无名鼠辈!”

支雄道,

“啰哩啰嗦些什么,老子是你爷爷支雄!”

崔悦大怒,绰枪与支雄斗到一处,支雄的打法,招招拼命,毫不防守,崔悦长枪刺来,支雄也不躲身,大刀便凌空砍下,崔悦只能躲闪,支雄刀法刚猛,雄壮,刀刀见势,虎虎生风,崔悦与支雄连斗二十合,崔悦一枪照支雄心窝刺来,支雄却是横砍一刀,只见崔悦刺碎支雄胸口的护心镜,而支雄却砍中了崔悦的左臂,崔悦惨叫一声,追于马下,支雄奔马正欲一刀砍死崔悦,不料却听见后军鸣金之声,支雄顿时想到石勒的不杀之令,于是刀口临斩下崔悦脖子的刹那间,收了长刀,勒马也回了本阵。

石勒鼓声又是一阵大噪,崔悦也自向刘琨请罪,刘琨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听对面石勒大呼道,

“越石!你已经输了两阵了,如果再输一阵,你当遵守诺言,退出并州!”

刘琨怒目圆睁,咬碎钢牙,心中暗道,

“如若吾弟祖逖在此,休得他三阵,凭他三个一起上也不是对手!”

说罢刘琨就要绰起长枪,披甲于身,亲自上马交战,此时刘琨已经四十六岁了,年过半百,发须斑白,众将阻拦刘琨,道,

“大将军切莫不可如此!”

刘琨定是要上,众将阻拦不住,突见一将已经飞马而出,众人视之,乃是大将闾嵩,刘琨心中暗道,

“此阵,定是要赢!如若还是不赢,就跟石勒鱼死网破!”

石勒见刘琨已经派上了第三阵,于是扭头回视众将,道,

“这第三阵,何将可出!”

话音刚落,桃豹挥舞长刀奔杀而出,二人自不答话,斗到一处,连战百余回合,不分胜负,刘琨和石勒心中暗自为闾嵩和桃豹捏着一把汗!

话说这闾嵩,乃是关中高陵人,自幼熟知马匹,其武艺不及桃豹,但是仗势着高超的驭马之术,才与桃豹斗成平手,二人于阵前大战了半个时辰,又各自吃下百余回合,仍然不见胜负,桃豹心细,发现了闾嵩只是马术精湛,才与自己战成平手,于是心生一计。

桃豹大刀凌空斩下,闾嵩挥刀相抵,不料上招乃是虚招,说时迟那时快,桃豹左手猛然拔出佩刀,一刀刺中闾嵩胯下战马,战马倒地而亡,而闾嵩则是拨掉了桃豹的长刀,手中用力,一刀砍向桃豹,桃豹闪身躲过,不料此刀却把桃豹胯下战马的马头砍掉,二人俱被战马撅在地上!

众人见二人几乎同时落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闾嵩也拔出佩剑,与桃豹步战,但是闾嵩没有了马术相加,很快便露出了败相,桃豹却是越战越猛,手中长刀攻势如雨,气贯长虹,闾嵩不敌,吃下二十合,便被桃豹一脚踹中心窝,闾嵩直接被踹飞一丈远!躺在地上,口鼻流血,胸口疼痛,肋骨尽断,不能起身,桃豹也自是听从石勒之令,并不杀闾嵩,而是收了宝刀,回到阵中换了马匹!闾嵩则是被步卒抬下救治!

石勒哈哈大笑,道,

“越石!如今你三战皆败,还有何话可说!”

刘琨怒从心起,大骂道,

“石勒!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让我放弃并州!除非我死!”

说罢,刘琨一声令下,全军冲杀,石勒却是不屑言道,

“我石勒都听闻你们汉人讲信用,不想也都是如此无信之徒!”

说罢,石勒命大军冲杀,三万大军倾盆而出,捉对厮杀,直杀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草木皆枯,鸟雀长鸣!从中午,一直杀到傍晚!杀的广牧城外血流成河,累尸遍地!

刘琨自然不是石勒的对手,大败之后,引残兵败逃回阳曲,刘琨身中两箭,血流不止,在韩据,崔悦的护送下,一路逃到阳曲城下,崔悦大呼道,

“放下吊桥!主公受伤,快让主公回城疗伤!”

不料城上站着的阳曲长史李弘却是喊道,

“刘琨,你一意孤行,刚愎自用,难成大事,我们已经决定要投降石勒,念及我们昔日的主仆之恩,今日我不放兵追杀你,你速速退去!”

韩据气得大骂道,

“李弘!你这个狗贼!之前怎么没看出你是个卖主求荣的东西!”

韩据,崔悦于城下俱是大骂不已,李弘下令用弓箭射退二人,刘琨忍者疼痛,道,

“如今再骂也无济于事,只恨我刘琨识人不明,用了李弘这样卖主求荣的东西。”

韩据大哭,慌忙扶着刘琨,道,

“主公,现在我们没有立脚的地方了,我们现在投奔何处?”

刘琨道,

“现在只能去拓跋部了,除了拓跋部,没有其他的地方了!”

于是三将一路狂奔到拓跋部,但是此时的拓跋部,和一年之前,已经是天翻地覆,拓跋大单于拓跋郁律,却并不接见刘琨,反而是因为刘琨的冒然兴兵,惹得卫雄身死,而恼怒刘琨,刘琨寄人篱下,只能是屈膝卑弓,打落牙齿和血吞,不过好在拓跋部并没有跟刘琨恩断义绝,还是让刘琨等诸将在新平城休息。

石勒攻下了并州,势力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加,但是大将郭黑略却是被卫雄射中要害,久治不愈,不久病亡,石勒悲痛万分,当即泪流不止,为郭黑略设置灵堂,召来道士为其超度,全军戴孝三天,此事暂且按下不叙。

刘琨在新平城没有呆多久,便迎来了转机,暗中收到一份书信,乃是鲜卑段部段匹磾的书信,原来鲜卑大单于段疾陆眷身染重疾,久治不愈,眼见不久于世,关键是段疾陆眷并无子嗣可立为后,于是镇守蓟城,手握重兵的段匹磾遂起争位之心。

刘琨乃是当世名将,在北方群狼虎视眈眈之下,虽然一直不成气候,但是也经营多年,威望颇高,得知刘琨被石勒击败,失去了驻点,同时拓跋郁律也不待见刘琨,于是段匹磾便写书信于刘琨,力要求刘琨入驻蓟城,刘琨便离开了拓跋部,来到蓟城,与段匹磾立下重誓——“从今以后,匡扶大晋,剿灭叛贼,击杀石勒”,段匹磾与刘琨同饮血酒,堂下三拜,结为异姓兄弟!

黄河以北的局势,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巨变,石勒的势力,大大增强,而刘琨与段匹磾走到了一起,鲜卑拓跋部在拓跋郁律的带领之下,愈发强大,鲜卑慕容部也在暗中蓄力,囤积兵马粮草,而此时,黄河北的第一强国,汉朝,却在此时,发生了耸人听闻的流血政变,其政变的幕后推手,正是刘粲和靳准,这场政变,是汉国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汉朝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靳准刘粲害太弟 晋王百谏拒称帝 公元三百一十年,汉皇帝刘渊去世,临终前,把大位传给了长子刘和,不料刘和却被三子刘聪弑杀,刘聪继位,刘渊一共有六个儿子,刘曜乃是义子,又对刘聪忠心耿耿,所以刘聪便把治兵大权交给了刘曜,此外五子刘隆早亡,因此,刘渊还剩下了两个儿子,四子刘裕和六子刘乂。

四子齐王刘裕为人谦和,好文史,不喜功名,对于权力没有欲望,刘聪当年弑兄登基之时,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便发檄文言自己的反叛乃是因为刘和想要诛杀刘聪,于是刘聪迫不得已,才起来反抗,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诚,刘聪没有把自己的儿子作为嗣子,而是封刘渊的嫡少子六子刘乂为皇太弟,在刘聪去世之后,刘乂便可以荣登大宝,汉朝之乱,由此而来。

刘乂时年十八岁,身材雄伟,颇有威望,被刘聪封为北部单于,掌管着汉朝北部十八路匈奴,氐族,羌族部落的酋长,手里也算是小有兵马,刘聪登基之后,见刘乂的生母单皇后风韵犹存,便强行把单皇后强纳入自己后宫,此事让刘乂大为光火,怒斥自己的母亲,导致单皇后羞愧自杀,此事让刘聪深为不满。

单皇后去世之后,刘粲的生母,呼延皇后天天给刘聪吹枕边风,说道,

“父死子继,古今常道,如今陛下继承高祖的伟业,又要设置什么皇太弟,北海王性格暴戾,竟然逼死自己的母亲,而且手里还有兵马,待陛下百年之后,刘粲必然会被刘乂诛杀!”

刘聪遂对刘乂起了疑心。

四月,春暖花来,东宫延明殿内堂。

刘乂正在内堂来回踱步,堂下跪着的,乃是当朝太弟太傅崔玮和太弟太保许遐,二人都是大晋旧臣,因为洛阳城破,被俘虏到了汉朝,辅佐至今,刘乂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十分紧张,仿佛是要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崔玮跪拜道,

“殿下!刘粲刚刚被进封为晋王,相国,大单于,总令百官,这说明什么,殿下难道还不知道吗!”

许遐接着崔玮的话,继续说道,

“当初,陛下让您来担任太弟,不过是想安定众心,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其实陛下想让自己的儿子刘粲作为皇储,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刘乂突然顿住脚步,扭头看着许遐和崔玮,怒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少顷,又开始来回踱步,显然,内心是挣扎不堪,崔玮跪爬道刘乂脚下,哭诉道,

“刘粲为人嚣张且霸道,做事情不想后果,他外出的仪仗十分隆重,超过了东宫,军机大事,没有他点头,什么都办不成,刘粲封为晋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同脉弟弟渤海王刘敷提任皇宫中护军,掌管皇宫一万禁兵,他夺位的心思,已经是昭然若揭,有刘粲在,陛下早晚会遭到不测!”

许遐也跪爬道刘乂脚下,哭诉道,

“殿下!万请三思啊!”

刘乂终于开口说话了,看着崔玮和许遐,道,

“那你们让孤做些什么!”

许遐抱着刘乂的大腿,道,

“殿下当当机立断,召集十八路酋长名义上来京议事,实际上各自率领五百精兵前来援助殿下,东宫也自有两千忠臣的守军,敢为殿下献出生命,刘粲为人轻佻,刘敷天天醉酒,剩下的诸侯王,年纪尚幼,都容易对付,只要殿下有意,一声令下,攻入皇宫,杀入云龙门,皇宫里的士兵,谁不会倒戈来欢迎殿下!”

刘乂紧紧咬着牙齿,挣脱开许遐和崔玮,又是来回踱步,徘徊了两圈,刘乂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跪拜在地上的许遐和崔玮,道,

“不要忘了,长安城,还坐着中山王刘曜!”

许遐道,

“殿下,不必担心刘曜,长安距离平阳十万八千里远,即便刘曜要来,也需十天半个月的了,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应付!”

刘乂还是轻轻摇了摇头,道,

“此事,关系重大,当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你们先退下吧!”

“殿下,万急时刻,请殿下三思!”

“退下!”

许遐和崔玮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只能是退出了延明殿,许遐,崔玮,刘乂人不知道的是,一名小黄门偷听了三人所有的谈话,急忙向大黄门荀裕禀告此事,荀裕乃是靳准的心腹,靳准早就开始布局,东宫的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被靳准安排了细作,莫说是谈话,就连飞进去一只蚊子,一盏茶的功夫,靳准都能知道。

靳准得知此消息,两只贼眼睛一转,计上心头,带上荀裕和小黄门,来到了晋王府,觐见刘粲,二人礼毕,屏退左右,靳准开门见山,道,

“大王可知皇太弟要谋反?”

刘粲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盯着靳准,许久才反应过来,道,

“不知,怎能有此事?”

靳准微微一笑,道,

“大王在外征战已久,兵马谋略乃是常人之不及,但是朝中的那些勾心斗角,大王却只是不知。”

靳准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那便是我在朝中已久,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刘粲也明白靳准的意思,慌忙下了堂,对靳准拱手作揖,道,

“还请司空大人明示!”

靳准一拍手,荀裕把小黄门带了上来,小黄门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跪在靳准和刘粲的脚下,荀裕道,

“不要怕,把昨晚你在东宫听见什么,如实说来,司空大人和晋王殿下必有重赏!”

小黄门颤抖着说道,

“小的……小的……听见太弟太傅和太弟太保在说……”

小黄门犹犹豫豫不敢说,刘粲大喝一声,

“说!”

小黄门猛然吓了一大跳,犹犹豫豫地说道,

“小的……小的……小的……听见两位大人和太弟殿下在烟明殿商议要集合十八路酋长入京造……造……造……反……”

“什么!”

刘粲大怒,拍案而起,几步窜道小黄门面前,小黄门吓得赶紧摆手,,慌忙说道,

“不过太弟殿下没有答应……没有答应……”

“好了,你先下去吧!重赏!”

靳准把小黄门送出去,两只眼睛又盯着刘粲看,刘粲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靳准道,

“大王,您可都听见了,太弟殿下要夺权了,想来也是,大王乃是陛下的嫡长子,陛下也一直想让大王继承大统,但是无奈这刘乂却是阴差阳错,成了皇太弟,大王还没有事先规划好这件事,殿下已经想到大王前面了!”

刘粲怒皱着眉头,扭头看着靳准,道,

“不过这刘乂却没同意……”

靳准轻轻一笑,道,

“那是现在没同意,将来同不同意,谁能知道?”

刘粲几步走到内堂,坐在交椅上,若有所思,道,

“这事儿即便是让父皇知道了,刘乂没同意,也治不了他的罪,顶多死吧崔玮和许遐给抓起来。”

靳准又是轻笑道,

“没同意,我靳准就能让他变成同意,最差的结果,是不表态!”

刘粲突然起身,走到靳准面前,道,

“司空的大人可有良策?”

靳准起身,对刘粲拱手作揖,道,

“此事关系重大,不可一蹴而就,要慢慢地让陛下相信,首先,便是引蛇出洞,荀裕会向陛下告发皇太弟谋反,陛下心疑,定然会派人搜查许遐和崔玮的家里,皆是我们只需事先准备好谋反的书信,被兵士搜到,然后上交给陛下,陛下定然会处死许遐和崔玮!”

刘粲追问道,

“那刘乂呢!”

靳准对刘粲低声附耳道,

“然后便是如此如此即可!必能置刘乂于死地!”

靳准和荀裕二人除了晋王府,荀裕却是忧心忡忡,靳准扭头看着荀裕,道,

“内侍大人看起来有心事啊?不妨说出来。”

荀裕言道,

“司空大人,小的不知道您为何要帮助晋王,晋王这个人,生性暴戾,反复无常,残忍好杀,您帮助晋王,我怕……”

靳准微微一笑,两只小眼睛撇着荀裕,道,

“内侍大人不用怕,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好控制,如果是贤德之君,我靳准避之犹未不及,何来相助?”

荀裕不知靳准所言为何,也不多想,办事去了。

事情果然如靳准预料的一般,荀裕向刘聪告发刘乂联合许遐和崔玮谋反,刘聪大怒,命寇威将军卜抽率领禁兵前去查抄许遐和崔玮的府邸,卜抽乃是刘粲的心腹,把事先准备好谋反的书信,只称是查抄而来,上交给了刘聪,刘聪怒极,当即灭许遐和崔玮三族,受此时牵连至死者,上百人之多!但是刘聪却并没有杀刘乂,而是由护旗将军王平和寇威将军卜抽率领一千禁兵,把刘乂软禁在东宫。

刘乂自知事败,以为是崔玮和许遐走漏了风声,丝毫没有怀疑靳准,刘乂十分害怕,上表刘聪请求皇帝把自己的爵位全部免去,变为庶人,褒奖和赞美刘粲,请求立刘粲为嗣子,但是很可惜,此封书信最后落到了卜抽的手里,卜抽上报给了刘粲,刘粲将此表稍加涂改,最后成了刘乂大骂靳准,刘粲弄权,并且怀念前皇帝刘和的奏章,刘聪收到奏章,又是大怒。

刘乂被软禁的同一天,靳准假传刘乂的旨意,传与十八路酋长,命他们来皇宫议事,十八路酋长不知道皇宫此时已经内乱,刚一入城,就被刘粲拘押。

不几日,半夜,东宫突然鼓声大作,火焰四起,到处都是反声,刘乂惊醒,慌忙下榻走到东宫门口,军旗将军王平率领兵马赶来,刘乂道,

“王将军!发生了什么事!”

王平跪拜在地,道,

“太弟殿下,宫里有人造反,末将上报皇上,皇上关念太弟殿下的安危,命末将带来一百件甲衣,送给殿下及其卫士,保护殿下安全,以防不测!”

刘乂由于,道,

“可有旨意?”

王平道,

“情况紧急!来不及起旨!末将奉的是陛下口谕!”

刘乂犹犹豫豫,周围杀声震天,突然,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来十几支利箭,射在刘乂脚下,刘乂顿时心慌,慌忙收下了甲衣,分发与众东宫卫兵!

话说这皇宫之中,刘聪听见宫内有人造反,大怒,急召靳准,王沈,前来议事,王沈也是靳准的心腹,王沈跪拜道,

“陛下,反声来自东宫,有人俱言东宫皇太弟造反了!”

刘聪看着王沈,道,

“东宫才多少卫士,怎么可能造反?”

王沈道,

“陛下,有传言太弟殿下已经为东宫卫士穿上了甲衣,此刻正往皇宫杀来!”

话说在古代,禁甲不禁兵,甲衣乃是重中之重,步兵有了甲衣护身,兵士足可以以一当百,莫说是私披甲衣,即便是私藏一件甲衣都是死罪,刘聪顿时勃然大怒,命靳准,王沈前去镇压。

少顷,皇宫内杀声渐止,靳准带着几名东宫俘虏上了内堂,刘聪扒开衣服,果然内挂甲衣,刘聪怒道,

“此甲衣从何而来!”

兵士道,

“均是太弟殿下所赐发!”

刘聪勃然大怒,不过出乎靳准意料的是,刘聪依旧没有杀刘乂,而是只是罢黜刘乂皇太弟身份,逐出东宫,改封北海王!但是刘聪不杀刘乂,靳准和刘粲是不会放过刘乂的!

十八路酋长,被刘粲拘押,在狱中刘粲对其严刑拷打,逼迫他们诬陷刘乂聚众谋反,又是上表刘聪,刘聪依旧是不杀刘乂,最终,靳准实在是没有办法,用一瓶毒酒,毒杀了刘乂,伪造成畏罪自尽的样子,上报了刘聪。

刘聪不想杀刘乂吗?其实不是,他想让刘乂死的想法,比刘粲更为炽烈,对于刘聪来讲,自己的皇位本来就是弑兄而来,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刘聪还是刘渊的庶子,是没有资格继承皇位的,所以刘乂一定不能死在自己手里,但是现在刘乂死了,谁杀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死了,刘聪遂封锁消息,下旨永不调查此案。

刘乂和十八位酋长的死,激起了平阳周围十八部落的愤怒,接连聚众攻打平阳,前后兵数多达两万人,由于没有人指挥作战,这些胡人均是被刘粲和靳准镇压,两万人全部被坑杀,周围的十八部落,无论贫贱富贵,男女老幼,一律灭族,因为此事而死的胡人,多达五万之多!直杀的平阳周围方圆数十里鸟无人烟!更重要的是,汉朝的大肆杀伐,让其他部族心灰意冷,纷纷脱离汉朝,另寻出路,汉朝的国势,经过这件事情,急转直下。

公元三百一十七年,七月,刘乂身死之后两个月,刘粲被正式立为皇太子,总领朝政一如往昔,此时的汉朝,对外问刘粲,对内问靳准,二人相互弄权,不服从靳准者,诸如金紫光禄大夫王延,司徒崔懿等人,尽被靳准诬陷至死,百官皆是敢怒不敢言。

话说自长安被攻破,晋愍帝司马邺出城投降,之后,位居建邺的司马睿承制改元,继任晋王位,改元建武,大赦天下,分封百官,建立宫邸,此时,文武百官在金殿内对晋王司马睿行叩拜大礼,礼毕,丞相王导出阵,跪拜道,

“大王,如今四海内乱,礼法不存,宗室飘零,百姓孤苦,大王继晋王位领导天下乃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遂臣叩请大王再进一步,继大晋皇帝位,上承天子,下应黎民,扫平蛮夷,一统九州!”

说罢,王导在殿下三叩首,骠骑大将军王敦,太常贺循,司空纪瞻,荆州刺史王廙,广州刺史陶侃,梁州刺史周访,兖州刺史郗鉴,湘州刺史甘卓,司徒荀祖,丞相参军庾亮,御史中丞刘隗,尚书戴渊,尚书令刁协,诸葛恢,尚书左仆射荀崧,宁远将军周顗,镇西将军祖逖,左卫将军司马宗,后军将军司马羕,征东将军王含,安集将军苏峻,殿中将军韩绩,散骑常侍桓颢,薛兼,东关祭酒颜含,从事中郎卞壶,钟雅,中书侍郎蔡谟,太子詹事陆晔等数百名百官齐刷刷跪在殿前,大呼道,

“万请大王为天下黎民苍生,荣登大位!”

司马睿言道,

“众位卿家请起!”

百官只是不起,司马睿无奈,只得道,

“如今四海有难,天下兵乱,孤的确有责任清除蛮夷,还天下的大晋江山,但是,如今大晋的皇帝晋愍帝还在平阳,健在,孤若是冒然称帝,恐怕于礼法不周!”

百官再劝司马睿,司马睿只是不从,少顷,殿外内侍大呼道,

“太尉刘琨使者,右司马温峤上殿!”

温峤对司马睿跪拜,礼毕,于袖口掏出奏章,诵道,

“天下兵乱,征战不休,百姓遭屠,兵士离土,末将在北方征战多年,与民同食,与兵同饮,深知民众之所愿,兵卒之所请,遂末将万请大王进皇帝位,以领天下,扫平蛮夷,还我山河!太尉刘琨拜上!”

温峤的嗓音沉重,深厚,富有磁性,感染力非常强,其音绕梁,回音犹耳,听得堂下的祖逖泪流不止,司马睿还未开言,殿外步卒又是喊道,

“鲜卑左贤王段匹磾使者,左长史荣邵上殿!”

众人还不知道段匹磾和刘琨结拜之事,见段匹磾的使者荣邵前来,王敦怒喝道,

“此乃是我国建礼之时,蛮夷之使来干什么!”

荣邵掏出段匹磾与刘琨结拜檄文,道,

“右贤王和太尉刘琨已经结为异姓兄弟,发誓共扶大晋!”

司马睿大喜,当即封段匹磾为幽州刺史,荣邵也来劝进司马睿,司马睿仍是不从,少顷,步卒又是喊到,

“西凉刺史张寔使者,左部参军吴勾和南阳王司马保使者段文上殿!”

吴勾和段文也俱是来劝司马睿进皇帝位,王导跪拜道,

“陛下,加上今日前来的上进表,已经是足足一百八十章了,北至幽州,西达西凉,这足以证明,陛下的上进,是万民之所归,百官之所望,万请陛下上进帝位,荣登大宝!”

百官又是叩首,道,

“万请陛下上进帝位,荣登大宝!”

司马睿左右为难,道,

“众位卿家的意思,孤已经明了了,不是孤不肯,而是现在大晋有皇帝,而且还活着,就在平阳,孤又怎能弃之不顾,妄自称帝?”

百官再劝,司马睿执意不从,这才作罢。下殿之后,百官皆退,只见朝中仍有一人,跪在殿前,痛哭流涕,长跪不起,内侍急忙报之司马睿,司马睿慌忙又折回殿内,只见殿内跪拜不起的人,正是祖逖!

司马睿拉起祖逖,祖逖也是不起,司马睿道,

“士稚,你这是为何?”

祖逖泪流满面,面色悲凉,道,

“大王,今日于殿上见到温峤,如同见到了末将的兄长刘越石,想来末将已经在江东呆了近三年了,手无寸功却空食朝俸,而末将的兄长,却在北方历经磨难,每天都在于蛮夷搏命,末将每想到此事,便痛心疾首,饭不能食,夜不能寐,末将恳请大王,赐予末将一支兵马,末将当跨过长江,北上讨贼,长驱直入,恢复我大晋河山!”

司马睿见祖逖如此悲切,自己的心也在隐隐作痛,但是司马睿不是不想北伐,他也有自己的难处和无奈,骠骑大将军王敦手里捏着江东将近一半的兵马,而且王敦随着权势的增大,野心也越来越大,他越来越擅权,越来越不受司马睿的控制,司马睿还要用广州刺史陶侃,梁州刺史周访,兖州刺史郗鉴,湘州刺史甘卓等人的力量来牵制王敦,哪还有力量组织北伐,但是祖逖说的话,言深意切,全为朝廷,为大晋着想,司马睿又不能反驳,忌惮王敦的话,又不能对祖逖说出口,司马睿也是左右为难。

司马睿长叹一声,背过身去,一念之间,司马睿想出一条折中的计谋,他拉起祖逖,道,

“现在江东的形势还不稳定,我们的北方,跨过长江,便是石勒的势力范围,这些年,孤也有心北伐,但是不知道贼寇石勒这些年发展如何了,十年前,你兄弟越石,受东海王所重托,以区区两千人占据晋阳至今,这样吧,孤封你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也赐你两千兵士,三千布匹,铁器,马匹不等,士稚先行去江北为孤试探一下石勒的虚事吧。”

虽然兵马不多,但是祖逖仍然拜谢而退,这一年,祖逖已经整整五十岁了。

未知祖逖的这一支两千人的队伍,究竟能够掀起什么样的波澜,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祖士稚中流击楫 陈猛虎虎啸山林 祖逖,子士稚,祖上曾经跟随过光武帝刘秀征战天下,从那时候起,祖氏便是士族大家,历代都是两千石的高官,祖逖的父亲祖武,是司马昭刚刚被封为晋王时,府内的第一位幕僚,那时候,是公元二百五十五年,因此祖逖对于司马家族,是忠心耿耿,后来祖武被调任为上谷郡太守,与北方蛮夷打交道,祖武赏罚分明,尺度统一,很快祖家的威名便在在胡族之间传播开来,祖逖之名也逐渐流传,直至阳平之战,祖逖接连挑死石勒九员大将,“商纣王”的威名,彻底震慑华夏。

祖逖收拢宗亲仆人三千余人,与两千步卒整编成军,融铸铁器,造造大船,置办刀甲,立下雄心壮志,众人都是众志成城,不料在大船开动的前一天,祖逖的家仆王安突然跪在祖逖面前,痛哭流涕,祖逖问之为何,王安哭诉道,

“小人本就是羯人,您要攻打的是小人的族人,小人不能做对不起族人的事情啊!”

祖逖的儿子祖涣闻之大怒,拔剑欲斩王安,怒骂道,

“你这狗奴!你虽然是羯人,但是这些年,你吃的是我大晋的粮食,盖的是我大晋的棉被,娶的是我大晋的女人,如今到如此关头,你却忠于族人而不忠于大晋!”

王安跪地哭诉,宁死也不同族为敌,祖逖却是叫住祖涣,道,

“罢了罢了,我们前去征讨的,是北方那些作恶多端的恶人,恶人不分羯族汉族,你若是执意不肯随我前去,我便自给你钱粮,自寻出路去吧!”

祖逖对于家仆一向很好,此时也没有斩杀王安,王安三拜而退,祖逖没有想到的是,正是他的这一念仁善之心,才给祖家,保留了一丝血脉。

很快,三十艘满载着兵士和军械的大船缓缓开动,此时,正值七月,江水泛滥,大船行至江心中流,遥见涛涛江水向东流,雄心壮志涌心头,祖逖看着眼前汹涌的江水,眼前又浮现出山河破碎,百姓涂炭的情景,心中感慨万千,想到自己困难的处境和壮志难伸的愤懑,祖逖胸中,热血涌动,豪情万千,眼眶湿润,泪撒长江。

突然,原本晴朗的天空中,突降一道霹雳,其声隆隆,振耳发聩,众人皆吓得伏在船甲之上,只有祖逖,岿然不动,只见祖逖望着滚滚东流的江水,面容豪情,用手猛击着船楫,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祖逖,如果不能肃清中原逆贼,匡扶朝纲社稷,犹如此大江,有去无回!”

豪情万丈,势破云天,众人皆惊叹祖逖的豪情壮志!

话说在祖逖心中,已经为自己规划好了战略,自己兵少将寡,不宜与石勒正面撕斗,先从平叛小规模的盗贼开始,慢慢积蓄力量,以图大事,这豫州有两处依附石勒的贼人,一处是太丘的张平,一处是谯城的樊雅,张平聚众五千贼人,樊雅则是聚贼兵一万,二贼皆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祖逖就打算先从这二贼开始入手。

祖逖行军道芦洲,打算先礼后兵,派参军殷乂前去劝降张平,殷乂乃是祖逖三岁少子祖道重的老师,平时说话讲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没有人比他更能说,祖逖深以为殷乂是最合适的人选。

殷乂单骑来到太丘,见到了张平,时张平心里,对于降不降祖逖,也是犹豫不定,石勒虽然强大,但是自己只是一个小角色,石勒不一定能顾得上自己,祖逖却都已经杀到家门口了,而且祖逖的“商纣王”之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到万不得已,张平也不想与祖逖为敌,于是厚待殷乂,为殷乂摆下大宴。

殷乂学习了十几年的诗书礼法,内心里,其实是很看不起像张平这样的盗贼,但是军令在身,殷乂只能放下对张平的藐视,与张平对饮,张平决心投降祖逖,二人相谈甚欢,酒过三巡,殷乂大醉,睁着惺忪醉眼,遥见此屋还算是豪华,于是指着房顶,对张平言道,

“此屋,是你的房舍吗?”

张平答是,哪知道殷乂举着酒杯,哈哈大笑,酒气上涌,藐视张平的心气顿时压抑不住,胡言乱语道,

“主公来时,可拿这里当马棚,战马一定会很高兴!”

张平心中大怒,但是强忍不发,遂不言,只与殷乂喝酒,少顷,步卒抬上来一口大锅。锅里炖了些熟肉,在这个乱世,能吃到肉,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这也是当地人,招待客人的最高礼节,连着锅一起端上来,表示自己对客人毫无保留,哪知道殷乂见到此锅,却是言道,

“这口锅要留着,将来可以作融化铁器,炼造兵器之用!”

张平见殷乂如此藐视自己,将满腔怒气压制住,一脸冷峻,看着殷乂,道,

“这是寻常百姓吃饭用的锅,等天下平定了,还需要它来做饭,被用来炼造兵器,那么吃饭用什么?”

殷乂却是把就被掷到地上,指着张平,道,

“你脑袋就快没有了,还吃什么饭!”

张平勃然大怒,当即掀翻了案几,拔出宝刀,一刀朔死殷乂,骂道,

“汝等辱我太甚!”

于是张平起兵固守太丘,祖逖不知情,以为张平不肯投降,便领兵前来攻打太丘,遥见太丘城池高深,易守难攻,祖逖长叹一声,驻兵于太丘城外三十里。

时祖逖帐下大将董昭寻到祖逖,道,

“主公,我听闻张平的反叛,是因为殷乂太过于傲慢导致的!主公何不遣人再去游说张平?”

祖逖疑问道,

“你怎知道?”

董昭道,

“太丘城内,有一名我的发小,叫谢浮,在张平的手下担任副将,此事正是谢浮告诉我的。”

祖逖顿足叹息,道,

“书生坏我大事!此事再派何人可去?”

董昭跪拜道,

“末将不才,甘愿一试!”

祖逖应允,董昭扮作流民,连夜入城,先见的却不是张平,而是自己的发小谢浮,谢浮见到董昭也是大喜,拉董昭到了自己的屋子,二人礼毕,俱是说明来意,谢浮久闻祖逖之威名,有心归降,但是张平杀了殷乂,断了后路,张平决然是不会降的!

董昭道,

“上番是殷乂太过于羞辱张平,此番我前来,正是于你讨论个章程,我打算再见张平,劝他投降。”

不料谢浮道,

“张平不可能降的,此时他正在修书,因为太丘城内兵粮不济,张平正在向石勒求援,让石勒派大军前来征讨祖逖!”

董昭惊呼道,

“如今主公只有五千兵马,如果石勒大军前来,恐怕抵挡不住!”

二人皆是不言,背过身躯,烛火一闪一闪地,照着两个人的脸,突然,两个然几乎同时转身,异口同声,道,

“我有一法!”

董昭和谢浮心有灵犀,同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于是二人怀揣着尖刀,来到张平的住处,张平屋子外的卫兵都认识谢浮,也不做盘查,边让谢浮进了屋,董昭留在门前,董昭左右盘着步子,打探着情况,遥见这里来来回回有数十名兵士在巡逻。

突然屋子里,张平惨叫一声,屋外的兵士大惊,正准备进去,董昭掏出尖刀,一刀一个,尽皆捅死,兵士呼啦围上来,谢浮提着张平的人头,大呼道,

“张平已死,祖逖大军已经驻扎在城内,降者不杀!”

众兵士见张平都已经死了,便丢了兵器,城内五千守兵,都投降了祖逖,祖逖将其收拢,训练,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太丘城,而且让祖逖的兵力,达到了一万人之多!

但是祖逖虽然拿下了太丘,但是城内无粮,兵士都饥饿着肚子,祖逖的处境十分艰难,便与弟弟祖约,儿子祖涣并大将董昭,谢浮,韩潜,牵腾,方库前来商议,谢浮言道,

“主公,城内并非无粮,只是囤积在七八家大户手里,他们不愿意拿出来做军粮,我们也没有钱买他们的。”

祖涣怒道,

“如今乱世,士兵都吃不饱肚子,怎么能保护他们一方水土!”

祖约在旁边阴森森地说道,

“不如我派兵抢了再说!”

祖逖却是斥责道,

“我们是朝廷派来庇佑百姓的,连张平这些盗贼都没有抢劫他们,我们又怎么能这么做!”

众人不欢而散,但是第二天,祖逖却发现士兵突然之间都有饭吃了,于是将谢浮唤来,祖逖厉声言道,

“怎么回事!说!”

谢浮道,

“昨夜……少主和士少和末将,董昭派兵洗劫了太丘大户,得来的粮食全部分给了士兵,此事不能怪罪少主是士少,兵士实在是饥饿,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士少就是祖约的表字。

祖逖却并没有发怒,长叹道,

“涣儿和士少也是为兵士着想,确实是不能怪罪他们,但是这些大户,拿出来粮食给我们,我们应该对他们有所补偿,否则又跟盗贼有什么区别!”

于是祖逖派谢浮把城内八家遭到洗劫的大户全都聚拢在了一起,祖逖带着祖约,祖涣,谢浮和董昭,亲自给他们赔礼道歉,并且当着他们的面,将祖约,祖涣杖责二十军棍,祖逖对众大户道,

“你们各自清点一下,少了多少粮食!报之于我!”

大户各自清点,但是祖逖却发现被洗劫的粮食,和分发给士兵的粮食不对,少了一百石,盘问之下,原来是祖约私藏了一百石粮食,祖逖大怒,遂当场将祖约杖责八十军棍,祖逖长叹道,

“士少贪财好权,此后必为之乱。”

没想到祖逖一语成谶。

祖约乃是祖逖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依旧不出军法,众大户见祖逖执法丝毫不留情面,说话又是讲规矩,都十分感动和佩服,遂不要求赔偿,把自己家还剩下的粮食全都无偿献给了祖逖,祖逖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话说祖逖拿下太丘之后,日夜操练,准备择日攻打谯城的樊雅,不料樊雅却是先行一步,派人混入太丘,在夜中突然反叛,晋兵不知道谁是敌谁是友,胡乱攻杀,城内乱作一团,董昭第一个反应过来,绰起宝刀,大呼道,

“所有人,奔去左帐!”

左帐乃是之前张平的训练之所,祖逖入城之时,也去训练过几日,后来废弃,混入城中的贼兵,不知道左帐在那,胡乱窜走,董昭见着没有按路线走的人,不由分说,上来便一刀朔死,连杀了七八人,贼兵见事败,也自不作乱,假意随着大军前往左帐,叛乱还未开始,便被董昭遏制了,董昭因此被祖逖封为先军校尉。

天亮之时,南中郎将,征东将军王含得知祖逖要进攻樊雅,怕祖逖不敌,遂派参军桓宣率领五百兵马前来相助,桓宣跟樊雅乃是同乡,王含派桓宣前来,正是来游说樊雅,桓宣单骑驶入谯城,见到樊雅,言道,

“祖逖胸有大志,他的目标,不是像你这样的小盗贼,而是刘聪,石勒这样的窃国大盗,祖逖对于张平的死,一直心有愧疚,其实是因为祖逖的使者殷乂出言不逊,侮辱张平,才导致了张平的反叛,这不是祖逖的本意,你如果现在投降祖逖,不但可以保住性命,还可以追随祖逖,建立功勋,但是你如果执意反抗,大军就会前来,祖逖后面的援军可是征东将军王含,就凭你这些乌合之众和一座孤城,能守十天,算你樊雅命大!”

桓宣此言,言辞有度,恩威并施,既表明了自己的意图,又给樊雅留了面子,樊雅思索片刻,道,

“愿降!”

祖逖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豫州两名大贼,此后,祖逖在豫州南征北战,众贼人皆听闻祖逖之名,或逃或降,祖逖无有不攻克者,短短半年的时间,祖逖便收复了大半个豫州,兵马聚集了三四万之多,粮草军械无数,成为了江北守护江东的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世人皆称祖逖为“祖豫州”。

暂不提祖逖之时,话说在这上邽,陈安自救了司马模的世子司马保之后,自在上邽招兵买马,司马保对于陈安也是十分优厚,敬称陈安为“尚父”,所有军国大事,均是交付陈安处理,但是陈安的权势,却遭到了很多人的妒忌。

一日早朝议,陈安像往常一样来到宫内,不想今日的朝堂,却跟平日里不同,陈安多年征战的直觉,告诉陈安,这里杀机四伏,突然,四周传来哗啦啦的脚步的声音,朝堂内外,顿时站满了刀斧手,足足有数百人,为首一人真是西羌将军张春!

陈安拔出双刀,一脸戒备地看着张春,道,

“张春!你要干什么!”

不料张春还未说话,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

“陈安!今天你死到临头了!”

不用见人,光听这个声音,陈安就知道,说话的人,乃是司马保的内侍中涓杨次,此二人一心想要权势,于是狼狈为奸,蛊惑司马保,司马保性格愚昧,优柔寡断,不辨事理,对张春和杨次都十分信任!

陈安骂道,

“你俩狗贼,沆瀣一气,长安沦陷之时,皇帝曾经派来使者,乞求援兵,却被你们二贼扣押,你们以为我陈安不知道吗!”

张春拔出宝刀,指着陈安,道,

“知道又能如何!此地当为你葬身之地!”

陈安怒视张春,杨次,道,

“要杀我陈安,也要看看你俩狗贼有没有这个本事!”

张春一声令下,刀斧手如潮水般,涌向陈安,陈安左右手皆能使兵刃,此时两把宝刀左右开弓,阵阵如风,刀刀见血,殿内顿时充斥则兵士的哀嚎!

陈安自知不能力敌,一边杀,一边往殿外退去,张春见五百刀斧手竟然杀不了陈安,大怒,亲自举刀来战陈安,方才吃下三招,便险些被陈安一刀砍死,张春心惧,不敢上前,众兵士见张春心怯,自也不敢上前,陈安瞪着虎眼,皱着怒眉,与张春并数百兵士对峙,杨次建见状,捏着嗓子大骂道,

“养你们都是干什么的!斩杀陈安者,封赏五百黄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兵士又是一拥而上,轮番来战陈安,只是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张春见陈安如此勇猛,不禁感叹道,

“陈安字猛虎,真是人如其名!”

陈安杀出重围,自知上邽已经不能再呆了,自投往西凉张寔,张寔对于陈安接待十分隆重,封陈安为讨虏将军,陇城太守,镇守陇城,于是陈安自在陇城招兵买马,但是对于南阳王司马保,陈安仍然按照封臣向其进贡。

话说西凉自在张轨统治时,便忠于大晋,张轨死后,其儿子张寔继位,同样忠于大晋,长安被刘曜攻破,张寔派出大军来救,结果刘曜进军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未经一个月,便攻破了长安,掳走了皇帝,大军于是返回,张寔对于长安的失守,非常自责,而此番,张寔几乎派出全国之兵,誓要夺回长安!

张寔遂以大司马韩璞为大将军,坐镇中军,领三万兵马,灭寇将军田齐为左军将军领一万兵马,抚戎将军张阆为右军领一万兵马,前锋都督阴预为前锋将军,领骑兵一万,四路兵马共计六万,点大将宋毅,宋辑,辛韬,张选,董广随军同行,向长安进军,同时命陇西太守陈安,故地太守贾骞,陇西太守吴绍,金城将军窦涛各自起兵与大军接应!

刘曜得知大军前来,惊慌不已,遂命自己两名跟随自己时间最长,对自己最为忠心的部将,乔智明和李景年,各自率领一万兵马前去抵抗,二人领兵前去,伏兵于回石谷,不几时,遥见一队兵马急行前来,乔智明,李景年马上从山上杀出!

话说山下这队人马,正是陈安所率领的陇城兵部,共约八千余人,陈安报仇心怯,催促兵士急行,不想在这回石谷,遭到李景年和乔智明的伏击!众兵士见有伏兵,尽皆大惊,兵马大乱,陈安右手绰着丈八蛇矛,左手端着青龙偃月刀,怒喝道,

“不要乱,私动者,斩!”

兵马之乱,遂止。

李景年和乔智明引兵冲杀而来,两军混战一团,陈安怒吼一声,顿时山谷震动,枝叶簇动,鸟雀齐飞,走兽奔逃,犹如虎啸山林一般!李景年和乔智明从未见过如此勇猛之人,也是心惊不已,陈安声若惊雷,面似奔马,横眉冷对,怒目圆睁,勒马狂奔而来,以一敌二,丝毫不惧,右手丈八蛇矛左右开花灵动如梨花飘落,左手青龙长刀上下翻飞气势虎虎生风!

李景年和乔智明合力勉强招架这陈安的攻势,吃下十合,自知不敌,陈安的丈八蛇矛枪枪见血,李景年又吃下十合,被陈安连朔了七八个血窝,坠马而死,乔智明见李景年坠于马下,惊得是肝胆破碎,手下一慢,人头已被陈安左手的青龙长刀削下!顿时血涌如注,奔飞三丈之高!

匈奴兵遥见乔智明和李景年身死,各自大惊,慌忙逃窜,陈安杀红了眼,杀下奔走,左右厮杀,直杀的回石谷血流成河,累尸遍地,方且回军!

败报很快就传到了长安,刘曜得知乔智明和李景年设下埋伏,反被陈安反杀,心中大惊不已,而更让刘曜恐惧的是,西凉大军再过十几日便能杀到长安城下,以刘曜现在的兵力,肯定是无法阻挡的,究竟这刘曜有无退敌良策,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叹裴妃恍如隔世 争大位段部内乱 话说自晋愍帝司马邺被刘曜俘虏,送到平阳之后,他所受到的侮辱,相比于前一任皇帝,晋怀帝司马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于在刘聪如厕的时候,都让司马邺给刘聪端着厕桶,羞辱司马邺这位前朝的皇帝,刘聪羞辱到了极致!

一日,刘聪忽然感染风寒,病势加重,几近归去,不想召来御医之后,服下几味汤药,调理数日,竟然能够下榻,刘聪见窗外风和日丽,阳光普照,便召集群臣,外出游猎,命司马邺身穿布衣,手持长戟,为刘聪的辇乘执马开路,众大晋旧臣见到皇帝被刘聪如此羞辱,不禁哀嚎痛哭,引起刘聪反感。

上一番,也是因为刘聪羞辱司马炽,导致大晋旧臣号哭,刘聪遂杀了司马炽,但是这一番,刘聪暂时还不想杀他,因为此时长安,洛阳均已经被自己攻破了,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大晋旧臣心里也没了寄托,但是很快,刘聪便改变了想法。

刘曜的长安败报传来,俱言西凉张寔,引十万大军向长安进发,自己的先锋军李景年,乔智明都已经战死沙场,长安即将不保,乞求刘聪给予援兵,刘聪为此事深为忧虑,长安距离平阳甚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刘聪遂把众大臣聚集一堂,召开朝议,靳准献计道,

“陛下,老臣倒是有一计!”

刘聪道,

“何计?”

靳准道,

“莫不如杀了司马邺!”

刘聪却是皱着轻眉,扭头看着靳准,道,

“这长安之围,跟司马邺也有什么关系?”

靳准跪拜在刘聪脚下,道,

“陛下,司马邺乃是大晋的皇帝,长安乃是大晋的西京,他们攻下长安的主要目的,就是北上迎取司马邺还京,陛下倒不如直接杀了他们的皇帝,断了他们的念想,去除他们的信仰,长安之围,必然会不攻自破!”

刘聪轻轻了点了点头,道,

“太丈说的也是在理,皇帝都没了,还打什么仗!”

于是赐司马邺毒酒一杯,命前将军呼延晏当即送到怀安侯爵府。

话说司马邺在府宅之内坐立不安,白天他作为向导为刘聪前马执戟,大晋旧臣号哭成一团,令刘聪非常反感,为此还杀了大晋的尚书郎幸斌,要知道上一任皇帝晋怀帝司马炽就是这么死的!

突然,内堂的大门被人打开了,前将军呼延晏带着一名老婢女昂首阔步走了进来,老婢女低着头,双手端着一个玉盘,玉盘之上,则是一杯水酒!

司马邺知道,这必定是毒酒,今日,便是自己身死之日!

不知怎么的,大限将至,司马邺的心反而坦荡了许多,倒是不紧张了,端坐在内堂之上,呼延晏推门而入,遥见司马邺微微闭着眼睛,坐在内堂,仿佛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呼延晏也不下礼,粗声粗气地说道,

“司马邺,你可知道今日我呼延晏来是为了什么?”

司马邺长叹一声,也不睁眼,淡然道,

“呼延将军此番前来,是为取我性命而来!”

呼延晏一愣,司马邺今年只有十八岁,这么个年纪,知道自己是来杀他的,但是反应却如此淡然,看破生死一般,着实让呼延晏有些惊讶,呼延晏随即问道,

“我要杀你,你不怕吗!”

司马邺道,

“怕,又能如何,怕也是死,不怕也是死,早死早好,免得天天受此此侮辱!”

呼延晏又是一愣,他平生杀人无数,临死百态,呼延晏都见识过,在他的心里,自然不会有什么怜悯之心,但是却对司马邺的这份淡然,有些钦佩,呼延晏拱手冲司马邺作揖,道,

“侯爵的这份气魄,让末将钦佩,侯爵若是是一名将军,定然是一名当世良将!”

司马邺长叹道,

“只可惜,此生却是生在了帝王家!”

呼延晏冲老婢女使了个眼神,老婢女端着玉盘,走到司马邺的身前,呼延晏,道,

“侯爵,尽管我呼延晏钦佩侯爵,但是这是陛下下的命令,末将不能违抗,还请侯爵自己动手,不要让末将为难!”

司马邺又是长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这才微微睁开了眼睛,用稍稍颤抖的手,端起毒酒,然后一饮而尽!

呼延晏拍手道,

“侯爵虽然年少,但是其魄力令末将钦佩,冲着侯爵的这份魄力,末将就给你个体面的!”

说罢,呼延晏转身,对老婢女命令道,

“你在这守着,完事之后立即禀告于我!”

老婢女唱了声诺,呼延晏出了屋子,对兵士言道,

“你们都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搅侯爵!里面发生任何事情,权当不知!”

“诺!”

众兵士四散而去,呼延晏扭头,看了司马邺最后一眼,然后冲司马邺拱手作揖,道,

“侯爵,来生再见吧!”

说罢,呼延晏转身离开了府宅。

司马邺方才饮下了毒酒,此刻却未发作,司马邺继续端坐在内堂,静静地等待着生命的最后一刻,不料,老婢女却是“倏”地一声,跪在司马邺的面前泪流满面!

司马邺大惊,慌道,

“你……你……这是为何?”

老婢女抬起了头,看着司马邺,却是这张脸,让司马邺似乎有些熟悉!

司马邺端详着老婢女好一会,忽然,一个名字闪入了司马邺的脑海,司马邺呼啦一声从内堂窜了起来,双手扶起老婢女,仔细端倪着,大惊道,

“你是……你是……这不可能!”

老婢女泪流满面,又跪在司马邺的脚下,痛哭道,

“陛下!陛下!我是裴妃啊!”

司马邺慌忙把裴妃扶起,仔细地看着裴妃,裴妃是东海王司马越最为喜欢的妃子,因为自己的父亲吴王司马晏跟东海王司马越一向交好,所以司马邺也经常出入东海王府,那时候,司马邺才八岁,只是依稀记得裴妃的容貌!

在司马邺印象里的裴妃,二十三四岁,风华正茂,倾国倾城,其美貌让人过目不忘,更重要的是裴妃知礼数,晓大义,气质雍容,典雅华贵,但是现在,站在司马邺眼前痛哭的这个女人,一副年过半百的模样,头发已经半白,眼角和额头上的皱纹,如刀刻斧凿一般深邃,两只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沧桑。

只不过是短短十年的时间,裴妃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

司马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拉着裴妃的手,喃喃道,

“你……你……真的是裴妃!”

裴妃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司马邺,一字一顿地轻声诵道,

“司空城旦术何残,马蹄又踏春风还,越思宣入禁中去,裴霄佳处访楼台!”

说罢,裴妃又是大哭,司马邺惊得合不拢嘴!这首诗,是自己年少时去东海王家玩耍,裴妃为了逗自己玩,写的司马越的藏头诗,最后一句“裴霄佳处访楼台”还是司马邺补得!

司马邺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抱住裴妃,痛哭流涕,少顷,司马邺把把裴妃请上高座,然后恭敬地向裴妃行跪拜大礼,裴妃慌忙扶起司马邺,道,

“陛下!您这是为何!”

司马邺悲叹道,

“我已经服下了毒酒,命不久矣,裴妃相当于吾兄东海王,我在地上,向东海王请罪,去了地下,亦向东海王请罪,这大晋的天下,我没有保住!”

说罢,二人又是痛哭一阵,司马邺拉着裴妃的手,道,

“你怎会在这里?”

裴妃惨然一笑,道,

“十年之前,东海王病亡在宁平城,石勒攻杀入城,坑杀了大晋三万兵丁,我自被石勒虏去,充了军……军……妓……妓……”

裴妃泪流不止,说道动情处,哽咽难言,少顷,裴妃长长吸了一口气,继续言道,

“我几度自尽,但是均被羯奴救回,后来因为身体染病,我被卖给了并州王氏为奴婢,在王氏家里饱受摧残,后来我趁着王家看关不严,逃了出来,没有盘缠,身无分文,又什么都不会,只懂得宫廷礼仪,但是洛阳城破,我归家无着,不得已,我只能在平阳,入宫做了婢女,如今已经过去七八年了,因为我容貌大变,所以这些年也没有人认出我来……”

裴妃和司马邺又是抱头痛哭,少止,司马邺道痛心道,

“洛阳城破,吾兄司马炽被匈奴贼人掳走,这次长安城破,轮到了我,大晋,恐怕是没有希望了!”

不料裴妃却是摇了摇头,言道,

“大晋还没有到山穷水路的时候!”

司马邺听闻裴妃所言,惊问道,

“为何?”

裴妃擦干眼泪,道,

“琅琊王司马睿在建邺已经组建了新的行台,自领晋王,分设百官,现在江南之地,十之八九,都是晋王的,再过几年,待晋王王兵精粮足,定然可以北上攻伐匈奴,重振大晋!”

司马邺大喜,转念又是疑问道,

“自领晋王?怎么能自领晋王!为何不称帝!现在的天下,让匈奴,羯人,氐人瓜分,没有皇帝领导汉人,那怎么可以!”

裴妃道,

“近日我在宫内听闻,晋王收到了一百八十封劝进表,但是晋王仍然拒绝称帝,因为……因为……”

司马邺追问道,

“因为什么?”

裴妃犹犹豫豫,道,

“因为……陛下还活着,晋王不敢称帝!”

司马邺却是一愣,随即笑道,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无比凄惨的笑,司马邺道,

“此事有何难,我司马邺死了便是!”

这一句话,司马邺说的是轻松无比,但是裴妃听着,却是悲从心来,司马睿突然感觉胸口一阵疼痛,脸色煞白,难以呼吸,司马邺自知方才饮下的毒酒,马上就要毒发了,遂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对裴妃说道,

“快!为我研磨!快!来不及了!”

裴妃不知道司马邺要写些什么,但还是赶紧铺纸,研磨,司马邺强撑着一口气,提笔写道,

“天下大乱,孤君无才,是以叛军攻入西京,虏皇帝,辱嫔妃,掘皇陵,毁宗庙,一字一血,不可尽言,朕乃无才无德之君,不能号令天下,攘外四夷,落于贼手,有愧列祖列宗,难颜于世,决以自裁,故临终之言,以平西将军宋哲,裴妃为证,禅让帝位于晋王司马睿,晋王当承接吾诏,登基称帝,以血为念,北上征伐,清扫蛮夷,重塑山河!不愧列祖列宗之泉下有知!甚念!甚念!”

司马邺写完最后一笔,突然胸口热流涌动,按压不住,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绢纸上,瘫软在地,裴妃慌忙扶起司马邺,司马邺嘴唇发青,显然毒发,司马邺撑着最后一口气,用手指着案上的绢纸道,

“裴妃!朕命你去寻平西将军宋哲,想办法离……离开……平……平……阳,把此密诏送与司……司……司马……睿……睿……”

话未说完,司马邺口中又是溢出鲜血,怒睁双眼而亡!死不瞑目!裴妃抱着司马邺的尸首,大哭不已!

公元三百一十八年,晋愍帝司马邺被刘聪毒死,也标志着西晋,正式结束了长达半个世纪的统治,暂不提裴妃之事,与司马邺同年去世的,还有鲜卑段部的大单于段疾陆眷。

鲜卑段部都城令支城。

此时的令支城夜晚,到处都是挂满了白色的灯笼,满街道也尽是丧旗,与天降的白雪,融为了一体,段疾陆眷去世,令支闭城三日,寒风硕硕,孤灯影盏,大街上,缓缓行来三个人,踩得雪地吱吱作响,这三人,却是段疾陆眷的三弟段文鸯,四弟段叔军和五弟段秀。

三人脸上不仅是带着悲伤,还带着不平,段秀狠狠地冲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

“段涉复辰是什么意思!兄长没有子嗣,所谓兄死弟继,段涉复辰虽然是我们的叔父,但是大单于的位置,应该是二哥段匹磾的!”

段文鸯道,

“在灵堂上与他争辩,需顾忌兄长的颜面,兄长尸骨未寒,他段涉复辰就想着争位了!”

段叔军长叹一声,道,

“我现在倒是怀疑兄长死的蹊跷,正值年富力强之时,突然染病而去,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

段文鸯和段秀不言,段叔军又是长叹一声,道,

“也罢,也罢,二哥现在在蓟城,大不了明日在堂弟段末波和段牙面前,与段涉复辰把事情讲开,他想跟随二哥,就跟我们走,他想追随段涉复辰,就跟他走,段末波和段牙也不是段涉复辰的儿子,他自小跟我们亲近,想必会跟从我们的,再说段涉复辰毕竟是我们的叔父,都是一脉之源,也不好公开作敌!”

段秀言道,

“我们这么想,就怕这段涉复辰不这么想!”

话音刚落,三人面前突然站着数百个人影,为首的将领,三人都认识,乃是段涉复辰的儿子段恐荣!

段恐荣兵甲在身,手中长刀闪着寒光,后面的兵士刀剑出鞘,弓箭上弦,一脸冷峻,段文鸯见来者不善,大呼道,

“段恐荣!你这是要做什么!”

段恐荣大笑,道,

“杀你!”

段文鸯大怒,道,

“我兄长尸骨未寒,你父亲和你就要夺位了吗!”

段恐荣道,

“时事所逼,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大单于的位置想要坐得稳,就不得不心狠!”

段叔军此人最为念情,听闻段恐荣之言,听着胸膛,走到段文鸯和段秀身前,道,

“段恐荣,我们是你父亲的亲侄子,跟你是堂兄弟,大家都是一脉相承,你怎能做如此违背祖宗的事情!”

段恐荣大喝一声,道,

“现在,没人谈感情!杀了你们我父亲乃是我的位置才能稳固!”

说罢,段恐荣一声令下,身后弓弩手万箭齐发,段文鸯和段秀武艺不俗,皆是用拔刀,拨开弓箭,但是段叔军从小只喜欢读书,从不练武,当即身中数箭!倒地而亡!

段文鸯大怒,大骂道,

“你杀我了四弟!看我宰了你!”

段恐荣身后的甲士倾盆而出,段秀死命拉着段文鸯,大呼道,

“二哥,速走!此地不宜久留!”

段文鸯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段叔军,泪水几近涌出,咬碎钢牙,但未失理智,自知此时不能力敌,狠狠地骂了一声,与段秀撤走,哪知道段恐荣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在段文鸯,段秀的身后,也有兵士冲杀而出,二人砍翻数人,段秀大呼道,

“出城!出城!”

二人遂一边厮杀,一边冲南门奔走,四周的兵士越来越多,这段恐荣定是要今夜取了二人的性命,城中的埋伏,四面八方,饶是段文鸯和段秀勇猛如虎,也架不住群狼来攻,拼杀了一个时辰,段文鸯和段秀皆是身中数刀,伤痕累累,好不容易杀到南城门下,但见城门紧闭,而且都被钉子钉得死死的,段恐荣张狂地大笑道,

“今日,你们定是逃不出去了!”

段秀瞥了一眼城墙,大呼道,

“上城墙!”

说罢,二人杀向城墙,遥下一望,令支城墙足足有三丈之高,周围的鲜卑兵越杀越多,段文鸯和段秀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纵身一跃,跳下了城墙!段恐荣追到城墙口,黑夜之中,见二人奔走,大呼道,

“追!”

但是城墙大门事前俱被段恐荣钉死了,此番砸开也费了一番力气,待段恐荣率兵出城,段匹磾和段秀早已经不知所踪!

话说段文鸯和段秀连逃了一天一夜,奔到蓟城,见到二哥段匹磾,俱言叔父段涉复辰篡位,段恐荣杀了四弟段叔军,段匹磾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倾全蓟城五万兵马,杀奔令支而来!

究竟这段涉复辰如何阻挡段匹磾,这鲜卑段部大单于之位,最终又归属何人,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段末波连祭奸计 连环计中计中计 话说鲜卑段部内乱,段疾陆眷去世,段务勿尘与其子段恐荣密谋夺位,杀了段疾陆眷的四弟段叔军,其三弟段文鸯和五弟段秀拼死从令支逃了出来,投奔了蓟城的二哥段匹磾,段匹磾闻之大怒,命卢谌和刘琨的长子刘遵守蓟城,自己倾其蓟城五万兵马,率领段文鸯,段秀,刘琨和其二子刘群并其部将韩据,闾嵩,崔悦杀奔令支而来!

段匹磾的兵马,都是原来从令支带出来的,此时,令支城只有两万兵马,段务勿尘闻之段匹磾携大军杀来,心中惶恐,不知所措,不料此时,堂侄段末波寻到段务勿尘,献计道,

“段匹磾此时,定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携大军直奔令支城下,我们倒不如设下伏兵,等段匹磾来到令支之后,两面夹击,段匹磾必败!”

段务勿尘看着段末波,道,

“你可有良策?”

段末波跪拜道,

“皆是,大单于出城与段匹磾对峙,我当遣一支兵马,伏在令支城后,令支城由吾弟段牙和少单于段恐荣把守,只要大单于一声令下,我当率领伏兵杀出,皆是,段匹磾首尾难顾,必然大败!”

段务勿尘大喜,下堂拉着段末波的手,笑道,道,

“此番有鲜卑第一猛将助我,区区一个段匹磾何足挂齿!”

段末波拜退,携五千精兵伏于令支城后。

段匹磾急于为段叔军报仇,率领五万大军马不停蹄,直奔杀到令支城下,段务勿尘命段恐荣和段牙携五千精兵守城,自己自带一万兵马,出城对峙段匹磾,话不多说,两军对垒,段务勿尘先下手为强,率先出阵,大呼道,

“匹磾吾侄!前大单于方亡,何故大举行兵,难道不怕吾兄于九泉之下不能瞑目吗!”

段匹磾怒眼环睁,拍马而出,以马鞭指着段务勿尘,道,

“好话都让你说尽了!吾兄方死,你却为大单于之位,不顾血脉之情,弑杀吾弟段叔军,如此不忠不义之举,何故反问我段匹磾为何端!”

段务勿尘,道,

“吾上大单于之位,乃是百姓兵将之推举,天下当有才者而居之,此乃是天意,匹磾吾侄,你若是不想违抗天意,便速速归降于我,我们冰释前嫌,携手攻进!天下亦不足虑!”

段文鸯听闻段务勿尘的诡辩之言,大怒,拍马而出,用弯刀指着段务勿尘,骂道,

“你无枉杀我兄弟,此血债,必然用血来还!你便是降了,我也定不饶你!多说无益!纳命来!”

说罢段文鸯单骑,冲段务勿尘冲杀而来,段匹磾害怕段文鸯有失,击鼓进军,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倾泻而出!段务勿尘赶紧鸣了号角,段匹磾但闻后军马蹄大作,一队兵马于后军奔杀而来!

话说在令支城上,段恐荣和段牙正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城下两队厮杀,段恐荣扭头问道段牙,

“你觉得谁赢谁输?”

不料,段牙却是言道,

“我认为……段务勿尘必败!”

段恐荣听闻段牙之言,心中一愣,正准备扭头看向段牙,不料段牙猝然拔起长刀,捅进了段恐荣的胸膛,血涌如注,段恐荣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段牙,倒地而亡!

段牙杀了段恐荣,命兵士把城上的黑色簇旗换成了白色,大呼道,

“段务勿尘弑杀亲脉,罪不容诛!其子段恐荣已经被我段牙诛杀!城下兵士,降者不杀!”

段务勿尘正在跟段匹磾交战,听道城上段牙的大喊,心中大惊,扭头一望,段牙已经枭了段恐荣的首级,从城上扔了下来,段务勿尘又悲又怒又惧,以刀指段牙,大骂道,

“狗贼!设计害我!”

段末波大呼道,

“随我诛杀逆贼段务勿尘!”

段务勿尘瞪大了眼睛,怎么也不会想到段末波竟然会反他,扭头一看,段末波已经奔马杀到了面前,横起一刀,段务勿尘人头落地!余众皆降!

段末波斩了段务勿尘,提着他的头颅,跪拜在段匹磾脚下,大呼道,

“大单于,逆贼段务勿尘已经被末将斩杀!”

段匹磾慌忙下马,双手扶起段末波,道,

“我就说,末波不会反我的!”

段末波起身,冲段匹磾作揖,道,

“大单于,现在就请您进入令支城吧!”

说罢,段末波率先携兵士入了城,段匹磾正要入城,不料却被刘琨拉住,刘琨于段匹磾身后暗语道,

“此人可信任否?”

段匹磾满不在乎地言道,

“兄长多虑了,段末波跟我,三弟和五弟不是亲兄弟,但是这些年,一直随着我的兄长段疾陆眷南征北战,毫无二心,他的忠诚,日也可见,天地可表!”

说罢,段匹磾就要入城,不料刘琨却是不松手,刘琨又道,

“不是我不相信段末波,吾是听闻,五年以前,段末波曾经被石勒生擒,后来又被石勒放回来,由此,段末波和石勒皆为兄弟,交好至今,我是怕……”

段匹磾拉着刘琨的手,道,

“却有此事,不过他跟石勒虽然是兄弟,但是没有血缘,末波跟我们还有血缘,如果是危急时刻,他必定会是护着我们的!兄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刘琨却是皱着眉头,看着段匹磾,道,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吧你们先入城,我带大军于城外驻扎,倘若城内有变,也好有个支应!”

段匹磾面色不悦,道,

“末波是我的兄弟,兄长也是我的兄弟,兄长怎么如此不信任末波,如果兄长不入城,反倒是让末波以为是我们有心防他,颜面上怕是过不去!”

刘琨轻轻点了点头,道,

“也是有理,但是我只觉得今日心肉突跳,似有不详之兆,这样吧,我遣我的儿子刘群随你一起入城,我自带大军于城外驻扎,如果城内有变,也好有个支应,末波如果问起,就言大军需要主帅领兵,走不开便是了!”

段匹磾轻叹一声,道,

“也罢,也罢,都是自家人,就随兄长吧!”

于是段匹磾携段文鸯,段秀和刘琨之子刘群一同入了城,段末波果然问起刘琨为何不入城,段匹磾值得听刘琨之言而说,段匹磾,段文鸯,段秀三人入城之后,杀尽了段务勿尘一族,斩杀八十余人,之后将段务勿尘和段恐荣的首级,放在段疾陆眷和段叔军的灵位前祭奠,事毕,段末波设下宴席,招待段匹磾。

段匹磾,段文鸯,段秀,刘群并段末波围坐一团,案几上架着小火炉,几人用羊肉浸吃,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言尽俗事,自是不谈,就过半晌,段文鸯突然看着段末波问道,

“吾弟段牙怎没前来?”

段末波嘴角突然鬼魅一笑,道,

“段牙正在准备灵位。”

段匹磾不解其意,道,

“灵位?两位兄长的灵位不是都已经准备好了吗?怎么还需要准备灵位?”

不料,段末波却是看着段匹磾,段文鸯和段秀,奸笑道,

“是给三位兄长准备的灵位!”

段匹磾大惊,猝然起身,指着段末波,怒骂道,

“汝是何意!”

话音刚落,段匹磾突然觉得手脚无力,头脑发晕,段匹磾怒视这段末波,道,

“你……你……你竟然给我们下药!”

说罢,刘群药力发作,双眼一闭,躺在案上,不省人事,段匹磾,段文鸯和段秀眼见也支撑不了多久了,只听“哗啦啦”的声音,迷乱中,段匹磾看见段牙领着数十兵士包围了灵堂!

段匹磾咬碎钢牙,用力聚着精力,拔出弯刀,指着段末波,大怒道,

“段末波!你要杀我们吗!”

段末波却是岿然不动,笑道,

“是,又如何!大单于的位置,乃是我段末波的!”

“哐当!”

段文鸯和段秀猝然掀翻了案几,摇摇晃晃,拔出弯刀,段牙见此三人如此能抗,便下令兵士捉拿,不料段匹磾却是手持弯刀,左右砍杀,兵士不得近身,段文鸯和段秀也拔出弯刀,冲出内堂,段秀绰刀来斗段文鸯,几回合便败下阵来,段末波大怒,冷着脸,大呼道,

“既然不能生擒,那边杀了!以绝后患!”

段牙得令,命兵士冲杀而来,段匹磾,段文鸯和段秀都饮了药酒,此时药力发作,饶是三人勇猛无敌,此番也如同被剪去了爪子的老虎,空有余威,段牙喝道,

“给我上!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段匹磾连杀数人,直觉脑袋越来越沉,眼皮一直向下拉,如此下去,必然被擒,危急关头,段秀心生一计,用刀挑起案几上的火炉,猛然向外扔去,原来屋子外,尽是堆放着鲜卑人取暖用的柴草,空燃柴草容易生烟,有身份的鲜卑人便用桐油浇筑于柴草之上!

桐油加柴草,一碰见火苗,顿时熊熊燃烧起来,大火冲天而起,城外的刘琨但见城内火起,心中暗道不好,下令兵士攻城,不想段末波得知刘琨没有入城,早让段牙做了准备,城内伏着千余名弓弩手,段末波登上城墙,一声令下,顿时万箭齐发!

如此时刻,刘琨哪管那么多,急令兵士冒着箭雨强行攻城,兵士死伤惨重,刘琨心念刘群安危,亲自下马作战,与韩据,崔悦,闾嵩杀奔头阵,冲入城中,寻到了段匹磾,段文鸯和段秀三人,但是没有寻到儿子刘群,刘琨等诸将杀散围攻三人的鲜卑兵,此时大火弥漫而来,烟熏火燎,段匹磾三人药发,皆是倒地,不能起身!

刘琨伏在地上,拼命摇着段匹磾,道,

“刘群!刘群!刘群于何处!”

段匹磾药发,不省人事,刘琨冲韩据崔悦,怒吼道,

“速速把三人抬出城!”

接着,刘琨和闾嵩到处来寻刘群,左找右找,皆是不见,鲜卑兵四面围攻而来,闾嵩拉着刘琨,道,

“主公!速走!城里不能呆了!”

“不行!刘群还在城中!”

刘琨就是不走,闾嵩杀死两名鲜卑兵,大呼道,

“主公!事后再寻!命桑于此,再寻少主又有何用!主公速走!”

闾嵩强拉着刘琨,撤出了令支。

三个时辰之后,段匹磾,段文鸯,段秀方醒,得知段末波虏走了刘群,大怒,下令攻城,但是此时的令支,却已经成了一座空城,段末波带着刘群和两万鲜卑兵,早已经撤到了乐陵,段匹磾由此进驻了令支。

强攻令支之时,段匹磾的兵马损伤过重,由此刘琨,段匹磾在令支大肆练兵,意图不日进攻乐陵,不想一日,段秀手里捏着一封密信,却是慌慌张张地走进来,段匹磾见段秀神色慌张,道,

“何事?”

段秀把密信递给段匹磾,道,

“这是我手下兵士方才截获的,你且先看看。”

段匹磾打开一看,只见这份书信乃是刘群写给刘琨的,上面言道,

“段匹磾乃穷凶极恶之人,杀伐过甚,枉为人君,段末波大单于文韬武略,均在段匹磾之上,父亲当弃段匹磾,而投奔段末波,此乃正道,望父亲慎之!”

段匹磾面色一紧,随即轻笑着,把密信递还给段秀,道,

“这恐怕又是段末波的反间计,五弟且不用理会!”

段秀却是走上前,道,

“不是我怀疑刘琨,只是兄长现在把军政大权,全部都交给了刘琨,万一刘琨反,后果不堪设想!”

段匹磾沉吟片刻,然后背着手,转过身去,道,

“越石乃是忠义之人,断不会做此等之事!”

段秀却是言道,

“大单于,您与刘琨虽然是异姓兄弟,但是没有血缘,刘群可是刘琨的亲儿子,血浓于水,这是改变不了的,试想,如果现在是我的侄子段愄落于敌手,你又当如何?”

段匹磾不言,沉默半晌,然后道,

“你且去把刘琨唤来,就说有急事商量。”

少顷,刘琨前来,段匹磾把段秀的密信交与刘琨,段匹磾面色轻松地笑道,

“越石,此乃是侄子的笔迹呼?”

刘琨定睛一看,大怒,随即道,

“这个逆子,竟然劝我卖主求荣!如此没有骨气,亏我还一天到晚想着去救他,不救也罢!”

刘琨此言,说明此信正是刘群的笔迹,刘琨知道段匹磾在怀疑自己,于是言道,

“我刘琨,跟你是兄弟,我们义结金兰,同仇敌忾,我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的儿子,而置天下大义于不顾!”

段匹磾双眼紧紧地盯着刘琨,观察着刘琨脸上的表情,忽然哈哈大笑,拍着刘琨的肩膀,言道,

“越石,你多虑了,我怎么可能会怀疑你!”

说罢,段匹磾把刘琨手中的书信拿过来,撕得粉碎!刘琨道,

“我已经在令支操练兵马数日,不几日便可以杀奔乐陵,亲手杀了段末波这个狗贼!”

说罢,刘琨转身就要走,不料段匹磾却是于刘琨身后,幽幽言道,

“近些日子越石整兵辛苦,多有劳累,依我看,你还是先休息休息,养好精神,再跟段末波拼命,我在城内寻了两处屋舍,窗明几净,古风典雅,颇有些韵味,越石不妨和贤侄先小憩些日子,待兵马已成,再攻乐陵不迟。”

刘琨一愣,他知道,这是段匹磾在软禁他和长子刘遵,段匹磾还是不相信自己,刘琨此人心高气傲,也懒得计较,一言不发,径直离开了内堂。未知刘琨究竟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华辑再献反间计 刘琨冤死蓟州城 话说鲜卑内乱,段末波连续祭出反间计和离间计,让段匹磾软禁了刘琨和其子刘遵,刘琨在北方与蛮夷征战多年,在汉人之中,威望极高,此番被段匹磾拘押,让汉人对段匹磾多有不满,段匹磾遂对于刘琨,更加忌惮。

话说三个月前,司马睿称晋王之时,段匹磾曾经派左长史荣邵到建邺,进劝司马睿称帝,同时给司马睿送了大批的礼物,此番,司马睿派散骑常侍华辑带了礼物北上到蓟城,作为回礼,华辑此番前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探知刘琨底细。

华辑乃是王敦的心腹,王敦此时已经完全被权欲迷住了眼睛,他也非常忌惮刘琨在汉人之间的威望太高,所以要想尽办法想要除掉刘琨,华辑此行,正是为此而来!

华辑来到蓟城之后,拜见了段匹磾,二人叙些闲话,华辑却不见刘琨,几次试探段匹磾刘琨的去向,段匹磾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华辑见再问也问不出来,便退下了,私下一打听,得知刘琨被段匹磾软禁在房舍,华辑大喜道,

“真是天助我也!汉安侯交代的事情,必成!”

华辑遂一路打听到了刘琨的住处,遥遥一望,只见房舍之外,全是卫兵把手,华辑遂以东晋之使的身份要拜见刘琨,只是华辑不知道的是,段匹磾忌惮刘琨和华辑都是晋臣,为了避免让刘琨和华辑见面,已经秘密把刘琨转移到了另外一处屋舍,此时,屋内只有其子刘遵。

通报过后,华辑推门而入,见屋内不止有刘琨,还有韩据,崔悦和闾嵩,刘遵拜过华辑,引见了三位将军,王敦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华辑,可见华辑这个人深受王敦的信任,不仅如此,华辑此人,极其善于查人面色,虚与委蛇,他瞥了刘琨的面相,见刘遵眼神躲闪,额头冒汗,脸色微红,神情似乎有些急躁,华辑不动声色,起身对刘遵拱手作揖,道,

“少子,怎不见刘将军?”

刘遵抿着嘴唇,汗如雨出,老将军韩据站了出来,冲华辑拱手作揖,道,

“主公这些天都在忙于整兵,此时想必是在军场,华常侍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华辑道,

“刘将军乃是国之重臣,这么多年在北方与蛮夷征斗,晋王殿下甚是挂念刘将军,下官出发前,晋王一再向下官嘱咐,要亲眼看看刘将军,看看将军是否安好,下官从建邺马不停蹄,一路奔到蓟城,也正是为晋王殿下的夙愿而来,怎能不见刘将军?既然刘将军在军场,那么咱们现在就去军场拜见刘将军可好?”

韩据,闾嵩,崔悦和刘遵皆是面面相觑,不能言一句,华辑的小眼睛左右一转,计上心头,随之面露悲伤之色,上下眼皮一眨,竟然还挤出两滴眼泪出来,看起来十分痛心,刘遵慌道,

“华常侍,为何如此悲伤?”

华辑故作悲伤,以袖掩面,悲切道,

“刘将军乃是大晋重臣,不成想,不几日就要死在蛮夷之手!大晋失一臂膀,下官如何能够不悲!”

听闻华辑此言,刘遵,韩据,崔悦并闾嵩尽皆大惊,韩据率先从位置上窜了起来,出了屋子,左右查看有无耳目,确认没有之后,又把房门关上,只听华辑悲道,

“众位将军休要瞒我,刘将军此时已经被段匹磾那逆贼软禁于此,此事整个邺城谁人不知,众将军为何要瞒着下官!”

刘遵起身冲华辑作揖,道,

“华常侍休怪,我们也是害怕华常侍乃是段匹磾的耳目,故而如此。”

华辑突然起身,跪拜在刘遵脚下,道,

“我华辑,乃是大晋之臣,虽然没有什么功勋,但是只有一颗赤诚忠烈的心,清除蛮夷,乃是我华辑一生的使命!”

这句话,华辑说的是慷慨陈词,道貌岸然,俨然一副大忠臣的模样,韩据,崔悦和闾嵩跪拜在华辑脚下,道,

“方才是误会了华常侍,末将向您请罪!”

华辑把三人一一扶起,坐回到座位上,然后扭头对刘遵言道,

“方才我从段匹磾处过来,去之前,听见段匹磾和几人密谋,近日便要寻一个借口杀了刘将军,还请少子事先做好对应之策!”

刘遵和韩据等人互相看了看,沉默许久,刘遵突然起身,对华辑拱手作揖道,

“实不相瞒,华常侍,我近日召集各位将军前来,正是为了此事,我们打算反了段匹磾!”

华辑脸上露出大惊之色,拉着刘遵的手,道,

“反了段匹磾?这件事一定要谋划好,段匹磾在蓟城可有四五万兵马,手下更有段文鸯和段秀两名猛将,一旦事情败露,那可是杀身之祸!”

刘遵道,

“华常侍,方才我与三位将军商议过了,明日一早,崔将军和闾将军将会把蓟城里的兵卒以军训之名,全部带出城外驻扎,韩将军当遣五百晋兵杀到段匹磾的住处,只是……”

说罢,刘遵面露危难之色,华辑道,

“少子可有难处,我华辑能否助上一臂之力?”

韩据起身,道,

“只是段匹磾的府宅之中,也有不少卫兵把手,如果真打起来,怕是会留给段匹磾逃跑的时间……”

华辑微微一笑,道,

“这有何难,我乃大晋的使臣,明日我便向段匹磾进言,让他把他府宅的卫兵调给我,韩将军当趁着卫兵换班之际,奔杀而出,当即斩杀段匹磾!”

刘遵,韩据几人俱是大喜,刘遵更是拉着华辑的手,突然跪拜在华辑脚下,道,

“此事若是能成,华常侍便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华辑一边敷衍着刘遵,心里却是暗自冷笑,拜别了刘遵,华辑马上去见段匹磾,把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讲给了段匹磾,但是段匹磾疑心道,

“刘琨和我,乃是异姓兄弟,虽然现在被我软禁,但是我却没想要杀他,而你却说他要反我,刘琨此人向来忠烈,决然不会干出如此事情。”

华辑巧言善变,道,

“大单于,刘琨虽然跟大单于结拜为兄弟,但是毕竟,大单于乃是胡人,而刘琨毕生的使命便是驱逐胡人,恢复汉人江山,这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大单于也说过,刘琨此人对于大晋是极为忠心,然若让刘琨在大晋和大单于之间选择一个的话,刘琨必然会选择保其忠烈之名而反叛大单于!望大单于深思!”

华辑巧舌如簧,说的段匹磾也有些犹豫,段匹磾背过身去,道,

“说是刘琨反叛,空口无凭,可有密函?”

华裔道,

“如此时刻,怎能会有白纸黑字的密函?不过大单于明日可观察,崔悦和闾嵩那二贼,必然会向大单于谏言,以外出军训为由把蓟城的兵士都带出城,如果明日二人果真前来,那刘琨必反无疑!”

段匹磾道,

“也好,就请明日所看!”

次日,崔悦和闾嵩果然前来,跪拜在段匹磾脚下,道,

“大单于,兵士太多,于城中施展不开,当遣军去城外驻扎!”

段匹磾面不改色,其心却是大怒,暗道,

“刘琨这个狗贼,果然是要反我,若不是华辑事先向我通风报信,今日我便死在蓟城了!”

段匹磾道,

“那就遂二卫将军所请,这几日有劳二位将军了!”

崔悦和闾嵩自以为计谋已成,互相对视一眼,拜而退下,二人走后,华辑从内堂走了出来,道,

“今日大单于可信下官之言?”

段匹磾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大骂道,

“刘琨这个狗贼,我不杀他,他竟然想要杀我!亏我段匹磾还把他当兄弟!狼心狗肺的东西,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华辑却是言道,

“大单于息怒,此时当以部署诛杀叛贼为主!”

段匹磾怒皱着眉头,扭头看着华辑,道,

“华常侍可有良策!”

华辑嘿嘿一笑,道,

“莫不如给他来个顺水推舟之计,我与逆贼商议,让大单于把府宅的卫兵全都派于我的府宅,他们会在趁着卫兵换班的时候,冲杀进来,大单于莫不如在府宅之中,暗藏五百甲士,待他们冲杀进来,大单于一并擒拿!”

话说韩据领着一百忠于刘琨的汉人兵士,伏在街角,得知崔悦和闾嵩已经得手,五万大军全部遣出了城外,大喜,道,

“今日这段匹磾,定然会死在我的刀下!”

少顷,细作来报,俱言段匹磾的府宅已经换班,韩据又是喜道,

“华常侍果然不欺我也!”

遂韩据并一百甲士冲杀而出,砍死刘遵府宅的卫士,接出刘遵,二人率领兵士直奔段匹磾的住处!

韩据奔到段匹磾屋宅,遥见屋宅外,一个兵士也没有,心中大喜,遂大呼道,

“众兵士,随我一起杀入府中!诛杀段匹磾!”

刘遵并韩据率领一百甲士,一窝蜂似得冲进段匹磾的府宅,但是冲入内堂,却不见一人,韩据隐隐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突然一拍大腿,大呼道,

“不好!中计了!速走!”

不料,话音刚落,只听府外呼啦啦的人将整个府宅围得是水泄不通,韩据的兵士向外冲锋,俱被乱箭射回!韩据冲入门口,遥见其为首的大将,正是段匹磾,段文鸯和段秀,三人身后,还站着个冷笑连连的华辑!

韩据大怒,指着华辑骂道,

“华辑,你这个狗贼!你竟然向段匹磾告密!”

华辑道,

“大单于和刘琨乃是兄弟,可刘琨不念兄弟之情,与段末波私通,想要谋害大单于,事情败露之后,又想杀死大单于,如此不忠不义之人,我华辑为何要追随!”

韩据,刘遵皆是大怒,但是现在,府宅被段匹磾的鲜卑兵团团围住,插翅难飞,段匹磾一声令下,鲜卑兵士冲入府中,韩据左砍右杀,连斩数人,只听一声爆喝传来,

“众人皆退!我段文鸯且来都斗上一斗!”

兵甲散开,段文鸯手持两把弯刀,与韩据斗到了一处,二人斗了二三十合,韩据不敌,被段文鸯一刀朔死,刘遵被生擒。

城外崔悦和闾嵩遥看城内有变,城门紧关,心中自知事败,遂慌忙撇下鲜卑兵,投了段末波的刘群,卢谌自在城中,听见城中兵马大造,杀声震天,心中暗道不好,也趁乱逃出了城,投奔了段末波。

当日,怒不可遏的段匹磾便派人将刘琨和刘遵缢死,可怜刘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惨死于段匹磾的手中。至此,大晋在北方仅存的刘琨的势力,在段末波的离间计和王敦的反间计中,已经完全覆灭了。

后人为了称赞刘琨多年在北方与胡族争斗厮杀的功绩和对大晋的忠心,作诗一首,

“越石才雄,临危效忠,枕戈长息,投袂徼功,崎岖汾晋,契阔獯戎。见欺段氏,于嗟道穷!”

身在豫州的祖逖,得知刘琨身亡,大哭三日,晕厥数次,被救醒之后,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

“不想五年前的晋阳之别,竟然是吾与吾兄的最后一面,呜呼哀哉!”

遂命全军举丧旗,为刘琨披麻戴孝一个月,但是更让祖逖心寒的,还在后面,刘琨死后,祖逖向晋王司马睿呈上密信,请求让司马睿允许自己率军北上,讨伐段匹磾,不料,司马睿却是言刘琨与鲜卑勾结,为叛国之为,死不足惜,不允许祖逖北伐,祖逖大怒,放下兵士,自己直奔建邺,见到司马睿,司马睿向祖逖袒露心诚。

原来段匹磾宣誓效忠大晋,司马睿还要依靠段匹磾的力量,进攻汉国和石勒,于是,司马睿也只能忍下这口冤气,司马睿所想,乃是从大局出发,祖逖无力辩驳,大哭着奔回了豫州。

刘琨之死,对于段匹磾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刘琨在北方征战多年,在汉人之中的威望极高,却无故死于段匹磾之手,短短三日,蓟城两万多兵士和三万多的百姓,全部弃了蓟城,投奔了段末波,段匹磾以暴制暴,连杀数百汉人,亦是不能阻止,从此以后,段匹磾的势力大不如前。

话说长安城外,张寔派出十万大军围攻长安,于半路得知了晋愍帝司马邺驾崩的消息,全军为皇帝披麻戴孝,军心动荡,不能再战,于是便退,皇帝驾崩,天下必然要重立新主,而此时,天下却有两位司马家的宗亲,一位是上邽的司马保,一位是建邺的司马睿,无论是威望还是势力,司马保都不及司马睿,但是司马保离西凉更近,更容易让自己控制,但是在一干谋臣的建议下,张寔还是决定奉司马睿为帝遂命牙门将军蔡忠到建邺劝司马睿登基称帝,此乃后话。

公元三百一十八年,七月,攻破了大晋东京洛阳,西京长安,并且杀害了两名大晋皇帝的大汉皇帝刘聪病势加重,遂召太宰刘景、大司马刘骥、太师刘顗、太傅朱纪和前将军呼延晏并录尚书事,又命范隆为守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为大司空,二人皆决尚书奏事,以作辅政大臣不日驾崩,享年三十八岁,其长子刘粲继位。

刘聪荒淫无道,刘粲登上帝位之后,比起刘聪有过之而无不及,曾经强盛一时的汉朝,就在刘粲的手里,急转直下,几近亡国,未知后事如何,请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靳准谋逆杀昏君 刘曜称帝建新号 汉皇帝刘聪驾崩之时,留下了四位皇后,靳氏,樊氏,武氏,王氏,这些王后虽然年纪跟刘粲差不多,但是按照辈分,算是刘粲的母后,刘粲丝毫不顾及礼法制度,将四位美貌绝伦的皇后全部纳入了自己的后宫,他这个喜欢上一辈的癖好,跟刘粲的父亲刘聪一模一样,刘粲的荒淫还甚于他的父亲刘聪,刘聪虽然留恋巫山,但是却没有失去理智,每逢动摇到国家统治之时,刘聪都会召开朝议,召集大臣商议,而刘粲则不然,在刘聪驾崩的当日,刘粲便上了靳月华的床,与靳月华肆意淫乐,父亲的去世,刘粲一点也不悲伤。

刘粲不仅是娶了四位乱伦的皇后,还在民间搜集了五百位美貌少女,充入后宫,以供刘粲淫乐,什么国家大事,刘粲统统不管,只丢给了自己的太国丈,大将军靳准。

正所谓昏君出佞臣,靳准见自己完全把持了朝政,遂逐渐燃起了篡帝之心,虽然靳准独揽大权,但还有几个人,摆在靳准篡帝的面前,那便是在刘聪驾崩之前,召来的那一串遗命大臣,太宰刘景、大司马刘骥、太师刘顗、太傅朱纪,前将军呼延晏和守尚书令范隆,靳准想要篡帝,这些人必须都要除掉,靳准毕竟老谋深算,眼珠子一转,一条毒计涌上了心头。

大将军府。

“女儿啊!为父给你跪下了!”

“父亲!父亲!万万不可!”

靳准“噗通”一声,跪在女儿靳月华的脚下,面容悲伤,眼睛里不住地向外淌眼泪,靳月华顿时慌了,慌忙扶自己的父亲起来,靳准只是不起,靳月华无奈,也跪在靳准面前,父女二人对拜。

靳月华用手给靳准擦着眼泪,道,

“父亲,究竟何事,你且说来,我是您的女儿,又是当朝皇后,有什么事情不能站起来说!”

靳准老泪纵横,悲道,

“女儿啊,你还不知道,我们靳家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靳月华听闻靳准所言,娇躯一震,慌道,

“父亲且说来!细细说来!”

靳准哭诉道,

“先皇刚刚驾崩,我得到消息,以刘景,刘骥,刘顗为首的皇室宗亲,看不过我们靳家权势,要密谋诛杀我们啊!”

靳月华瞪大了眼睛,心里的震惊,全都浮在脸上,靳准偷偷瞥了靳月华一眼,然后又是大哭对靳月华拜揖,道,

“我们靳家,就要被灭门了啊!”

“这……这……这该如何是好!”

靳月华嘴角颤抖着,不知所措,突然,她扶住靳准,道,

“父亲当禀明圣上,为我靳家主持公道啊!”

靳准又是大哭,道,

“女儿,自先皇驾崩两个月多以来,陛下从未召开过朝议,天天只呆在后宫,为父,为父根本就见不到陛下啊!”

靳月华扶住靳准,道,

“父亲,既然如此,我乃是皇后,后宫之主,此事就交给我吧,我会规劝陛下的!”

靳准大哭不已,拉着靳月华的手,道,

“为父一生没有儿子,只有你和月光两名女儿,只可惜月光为性不廉,竟然与侍卫私通,导致被杀,她也是我们靳家的耻辱,如今为父只能依靠你了!”

靳月华动情,抱着靳准大哭不已,少顷,靳月华离开,自回了后宫,不料靳月华刚走,大将军府的内堂,便走出两个人出来,一人是靳准的弟弟靳明,另外一名是靳准的侄子靳康,二人俱是被靳准矫诏升官,靳明此人被靳准提拔为车骑将军,靳康更是不得了,身为卫将军,掌握着京城的禁兵权,靳月华方走,靳准的脸上陡然换了另外一副神情,从地上慢悠悠地站了起来,靳康道,

“靠姐姐,此事能成吗?”

靳准冷哼一声,道,

“刘粲荒淫无道,此事必成,你们马上回去准备一下,皆是只要我一声令下,当即拿下刘景,刘骥,刘顗,另外,像是范隆,呼延晏,朱纪等人,一并拿下!只要是敢拦在我们路上的人,全都要除掉!”

不几日,靳准的阴谋便得逞了,刘粲不开朝议,天天只混迹于后宫花丛,靳月华又天天给刘粲吹耳边风,刘粲早已经是非不分,于是下令由靳准全权处理此事,靳准当机立断,下令将刘景,刘骥,刘顗,刘励等一干亲王全部抓住,于街口处斩,所有人,全部族诛杀,仅仅一日,平阳一千余名皇室宗亲,丫鬟婢女,全部被靳准屠杀干净,而刘粲,此时还被靳月华迷在了后宫,尽管宫外天翻地覆,血流成河,刘粲也只是不知。

太傅朱纪,太尉范隆在官场沉浮多年,当一有血腥味从皇宫里飘出来的时候,二人早就知道了,急忙去见前将军呼延晏,想让呼延晏护送他们逃出平阳,但是呼延晏却是不走,得知事急,急忙进宫,相见刘粲,不料在宫外,靳康率领一千名禁兵已经将整个皇宫围得水泄不通,呼延晏大怒,拔刀与靳康对峙,大怒道,

“大胆靳康,你们要谋反吗!”

靳康却是不惧,于怀中掏出圣旨,众人皆跪,靳康道,

“前将军呼延晏,太傅朱纪,太尉范隆,以下犯上,窃国谋逆,朕命靳康尽皆斩杀之!”

呼延晏大怒,绰刀而起,大呼道,

“假的!假的!你们竟敢假传圣旨!”

靳康冷面道,

“拿下!”

呼延晏绰刀在手,边杀边逃,众禁兵不能阻挡,呼延晏弃了家小,一路逃回了长安,投奔了刘曜,而呼延氏一族,无论男女老幼,也尽被靳准诛杀,平阳城一日之间,血流成河,累尸遍地,惨不忍睹,犹如人间地狱!

靳康,靳明杀进了呼延氏和刘氏宗族,来到靳准的大将军府,询问之后如何,靳准此时正在饮茶,得知事成,把手里的茶杯狠狠地掷在地上,道,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入皇宫,杀了刘粲!”

靳准此人,攻于心计,老谋深算,而且做事毒辣,此事他正要一鼓作气,彻底灭掉汉朝,靳康和靳明此时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跟在靳准的后面,率领一千禁兵,奔杀至皇宫,一路来到后宫,刘粲果然还在后宫,正在跟靳月华和几名嫔妃一起饮酒作乐,刘粲见靳准领兵而来,大惧道,

“大将军……你……你……这是为何!”

靳准不拜不礼,疾步上前,一把揪住刘粲的袖子,厉声道,

“昏君无道,忠佞不分,娶母乱伦,淫秽宫廷,汝安能成天下之主!”

说罢,靳准扭头看着靳康,道,

“拿刀来!”

刘粲吓得面色惨白,心里已经是明白了个八九分,现在皇宫上上下下都是靳准的人,刘粲自知自己今日必死,长叹一声,端起酒杯道,

“只可惜我刘粲识人不明,竟然相信了你这个狗贼!”

说罢,刘粲正要饮酒,还未入口,背后靳准一刀刺来,当即朔死了刘粲!

靳准宣布天下檄文,尽言刘粲之无道,匈奴之残忍,荒淫,并宣布臣服于大晋,靳准自称汉天王,原本十分强盛的汉朝,竟然就只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靳准下令焚烧刘氏宗祠,并掘开了刘渊和刘聪的陵墓,将二人的尸体枭首,悬于平阳城上,此时,距离上一任皇帝刘聪于公元二百一十八年八月去世,仅仅过了四个月!距离刘渊开创汉朝,也不过仅仅过去了十四年而已!

话说坐镇长安的中山王刘曜,得知平阳大乱,靳准谋杀了刘粲,并向大晋称帝,大怒,尽起长安五万兵马,杀奔平阳而来,同时还修密信一份,命石勒也起兵进攻平阳!

对于石勒而言,这是一个为自己争取到政治资源的绝好机会,汉国开朝不过十四年,很多忠于汉朝的文武大臣都还健在,而且拥有不斐的影响力,石勒深深地明白,如果自己

刘曜行军至赤壁(此赤壁不是三国时期赤壁大战的赤壁,而是现山西省河津市皮氏县,两地系重名)遇到了从平阳逃出来的范隆,朱纪,呼延晏还有平南将军刘雅,四人见到刘曜,拜伏于地,大哭不已,刘曜把四人一一扶起,不想四人只是不起,范隆道,

“大王,老臣和呼延将军还有朱老太傅在来时路上都已经商议好了,现在陛下和汉室宗亲皆被逆贼靳准所残害,没有留下一名子嗣,国不可一日无君,大王乃是光文皇帝的二子,此时我们当奉中山王登基称帝!”

其实在刘曜的心里,他是想称帝的,但是古人云,三让而受,所谓名正言顺,故而刘曜道,

“本王虽然是光文皇帝的二子,但是众位大臣也都知道,本王并非是光文皇帝亲生,乃是侄子,后来被光文皇帝收为义子,本王如果坐上了皇帝,名不正言不顺,如何能够坐的了这天下?”

呼延晏道,

“大王虽然是光文皇帝的义子,但是自小更随光文皇帝南征北战,多立功勋,海外莫有不服,如果大王能够荣登大宝,乃是天下之福啊!”

刘曜犹犹豫豫只是不肯,不想此时,突然步卒入帐,跪拜在地,道,

“大王,帐外雍州刺史姚弋仲求见!”

“宣!”

少顷,姚弋仲和其长子姚益入帐而来,跪拜在刘曜脚下,道,

“大王,末将得知京都内乱,特率领一万精兵,相助于大王!”

刘曜大喜,命人赐作,姚益站于姚弋仲身后,哪知道姚弋仲坐下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跟范隆一模一样,也是力劝刘曜称帝,姚弋仲不是匈奴人,乃是羌人的领袖,如今也力劝刘曜称帝,刘曜心中自然是高兴无比,但是他仍然有所顾忌,少顷,步卒又是来报,言,军外有一名道士求见。

“道士?”

刘曜双眉一皱,忽然拍案而起,道,

“快!快请!不!本王要亲自出去迎接!”

范隆,朱纪和呼延晏面面相觑,各自心中暗道,

“这道士究竟是何人,能让中山王这么器重?”

少顷,道士被刘曜接入帐中,此人正是为刘曜献出两策,平了长安的地隐道人游子远!

刘曜对游子远十分恭敬,奉为上宾,刘曜道,

“先生,上一番您与我在关右相见,如今算起来,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不知道此时先生为何而来?”

游子远微微一笑,道,

“大王还能记得小道,小道心中十分感念大王恩德,不过上一番小道与大王在关右相见,小道曾经说了一句话,不知道大王是否还记得?”

刘曜一愣,然后笑着对游子远拱手作揖,道,

“先生所言,每一句,小王都铭记于心,但是不知道先生问的是那一句?”

游子远请甩浮尘,看着刘曜,道,

“大王,小道曾经对大王说过,大汉的将来,不再平阳,而在大王的身上!不知道大王可记得此句话!”

刘曜又是一愣,转而大喜,慌忙对游子远拱手作揖,道,

“小王愚钝!小王愚钝!当时不知道先生所指为何,今日先生一言,解开小王心结!先生既然劝说小王登基,那么先生此番就别走了,就留在小王身边吧!”

游子远顿时起身,跪拜在刘曜脚下,道,

“承蒙大王恩德,小王感激不尽,此后余生,为大王鞍前马后,执马坠蹬,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公元二百一十九年,中山王刘曜在众人的劝说之下,登基称帝,成为了汉朝第四任皇帝,改元光初,迁都长安,以次子刘胤为皇太子(长子刘俭死在仓垣),命其在长安建造汉室宗庙,以朱纪领司徒,呼延晏领司空,范隆仍领太尉,刘雅为东南将军,姚弋仲仍领雍州刺史,进爵扶风郡公,游子远为侍中,进封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封九锡,进爵为赵王,其余百官各自封赏,同时大赦天下,唯独不赦靳氏一族!

于此同时,登基之后的刘曜并没有使用汉朝的国号,而是自立为“赵国”,因为此时刘曜所控制的区域,包括名义上臣服自己的石勒,都是在春秋战国赵国的区域,于是由刘渊所创立的汉国,其实在历史上,被称之为“赵国”,又与其他赵国所相别,故而史称“两晋前赵”。

话说刘曜和石勒各领五万大军进攻平阳,让靳准大惊失措,平阳只有三万兵马,石勒先到,靳准派靳康,张平,卜抽率领两万兵马与石勒交战,连败数阵,靳康逃回了平阳,靳准最后迫于无奈,派侍中卜泰,到刘曜乞降,刘曜得知卜泰前来,大怒,道,

“靳准屠杀我汉室宗亲,如今又来乞降,是何目的!”

遂决定杀了卜泰以坚定三军信心,不料,游子远却是站出来,说了一番话,让刘曜改变了对靳准的态度,究竟这游子远能说出什么话出来,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叹靳准机关算尽 建新朝江东登基 话说靳准的使者卜泰来向刘曜乞降,刘曜勃然大怒,正要斩了卜泰,不料游子远却是劝住刘曜,道,

“大王,您是想为宗室报仇,还是想一统天下!”

刘曜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游子远,道,

“此二者有何干?”

游子远继续言道,

“大王,我是听闻这个卜泰开始是去石勒处乞降,结果被石勒轰了出来,所以现在到我们这里来乞降!”

刘曜疑问道,

“这个很正常啊,靳准乃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石勒肯定不会与他们为伍的!”

游子远道,

“大王,我听闻石勒阵中,有一名谋士,叫做张宾,此人算无遗策、机无虚发,乃是王佐之才,这个石勒,名义上归附汉朝,但实际上,一直想谋求自立,其实如今的局势,对于石勒,上上计便是袖手旁观,遥看我们跟靳准的两虎相争,然后石勒坐收渔翁之利,但是大王有没有想过,此番石勒携兵五万,精锐尽出,全力帮助大王进攻平阳,是之为何?”

刘曜略一沉思,然后摇了摇头,道,

“实是不知,还请先生指点。”

游子远拱手作揖,道,

“汉朝从光文皇帝开始立国,到现在距今不过十四年,很多忠于汉朝的文武大臣,都还健在,而且都拥有不菲的影响力,石勒之所以急于攻进平阳,其实本意是让靳准死在他的手里,这样石勒的威望便会大增,他的势力也会水涨船高,所以,这个靳准绝对不能死在石勒的手里!靳准此人,对于宫斗乃是一把好手,但是论行军打仗,差的还远,所以现在我们的对手绝对不是靳准,而是石勒!”

刘曜思索片刻,然后下堂拉着游子远的手,道,

“那现在该当如何?”

游子远低声附耳道,

“当如此如此便可。”

少顷,卜泰被召入店,卜泰跪在刘曜脚下,战战兢兢,汗如浆出,一脸的恐惧,靳准杀了刘曜的兄弟,掘了刘曜父亲的坟墓,这事儿搁谁,谁都会要杀了靳准,绝对没有求和之意,就连卜泰心中也明白,自己定然会成为靳准的牺牲品,不想,刘曜面色平缓,轻声道,

“本王的侄子刘粲,荒淫无道,乱伦藐礼,暴戾恣睢,确实是无道昏君,靳准杀之有攻无过,你回去告诉靳准,只要他愿意向本王投降,本王非但既往不咎,还要奉靳准的拥立之功!”

卜泰一听,大喜过望,头如捣蒜而退,回到平阳,卜泰把刘曜的话跟靳准,靳康和靳明一言,靳康和靳明俱是大喜,道,

“中山王真的是这么说的!”

卜泰叩拜道,

“千真万确,一字不拉!”

靳康喜瑟俱在言表,道,

“这刘曜,原本只是中山王,却阴差阳错成了皇帝,心中必然是非常感念我们!想不要我们不仅诛杀了昏君,还成了赵国的开国功臣!”

靳明道,

“快快!准备迎接中山王!不!迎接陛下!”

说罢靳康和靳明正要出门准备,不料靳准一声爆喝,

“且慢!”

靳康和靳明扭头看着靳准,道,

“这是为何?”

靳准抿着嘴唇,皱着眉头,道,

“这事儿,我怎么越想越不对,这刘曜,肯定是假意让我们投降,然后趁机诛杀我们!”

靳明道,

“兄长此言差矣,刘曜现在乃是皇帝,金口玉言,他既然已经说出话来,哪能朝令夕改,兄长且不必多言了!”

靳准喝住靳明,道,

“休要妄动!待老夫好好审度审度再议,你们先退下吧!”

“叔父!”

靳康还想再言,不想靳准斩钉截铁地说道,

“退下!”

靳明和靳康长叹一声,含恨而退,当夜,二人于靳明府中凑在一起,靳康道,

“叔父看来是不打算投降了!”

靳明道,

“陛下如此厚待我们,都开了金口,不知道叔父还在犹豫些什么!”

靳康道,

“当然要犹豫,你想想,策划谋反的是他,亲手杀死刘粲的是他,下令烧毁汉室祠堂,掘开先皇兄陵墓的也是他,如此大过,即便是乞降了,刘曜岂能轻饶了他!”

忽然二人都闭嘴不言,似乎二人都同时想到了什么,互相对视一眼,眼睛里暗藏杀机,许久,靳明道,

“兄长乃是此件事情的主谋,我们莫不如……”

靳康也是咬牙切齿,道,

“事到如今,为了活命,也只能如此了!”

说罢,二人当即调出二百禁兵,冲进了大将军府,靳康率领兵士斩杀了府外的卫兵,而靳明却带兵冲进府中,此时靳准方要休息,却见靳明带兵前来,大惊道,

“你!你要做什么!”

靳明咬碎钢牙,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

“兄长,为了活命,不得不如此了!”

说罢,靳明拔出宝刀,一刀朔死了靳准,枭了靳准的首级,派卜泰送给了刘曜乞降,可怜靳准一辈子对他人机关算尽,就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到最后,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真是可悲可叹!

刘曜得了靳准首级,大喜,当即封靳康,靳明为大将军,檄文遍布天下,石勒得知靳康和靳明投降了刘曜,大怒,命大将孔苌,郭敖率领一万兵士急行向平阳进攻,正欲到张平和卜抽的军队,两军交战,孔苌斩杀了卜抽,张平降,两万匈奴兵全被郭敖杀净,大军不日便能杀到平阳城下!

靳明实在是打不过石勒,只得向刘曜开城乞降,刘曜遂派前将军呼延晏和卫国将军呼延谟率领五千轻骑率先进入了平阳城,纳降了靳康和靳明,二人为求自保,竟然将当年从洛阳缴获的传国玉玺献于刘曜,呼延晏派呼延谟将玉玺送与刘曜刘曜大喜不已,传令石勒退兵!

石勒得知靳明和靳康已经向刘曜投降,并且二人还把传国玉玺奉给了刘曜,石勒气的肺都快炸了,不顾刘曜的命令,下令让孔苌继续进攻平阳,呼延晏自知兵少无法守住平阳,便带着皇室宗亲并靳明,靳准退回了赤壁,少顷石勒大军杀到平阳,一把火,把皇宫烧成了灰烬,下令屠城,以解心中怨气!

平阳城三万多百姓,尽被石勒屠杀,平阳城血流成河,累尸遍野,只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建都十余年的平阳城,曾经辉煌无比,热闹非凡的平阳城,被石勒一夜之间,屠杀成了一座空城!刘曜得知石勒不顾自己的命令,屠灭了平阳城,大怒,下令罢黜石勒赵王的封号,石勒亦是大骂道,

“我一直跟随刘氏皇族,南征北战,荣勋满身,他们的基业,有一大半都是我石勒打下来的,如今得志了竟然向谋算于我!不久是个赵王吗!你不给,我自己也能给自己!那用的了刘曜赏赐!”

于是,石勒遂发榜天下檄文,宣布自立为赵王,大单于,大将军,领冀州牧,虽然石勒还没有宣布脱离赵国,但是实际上,这只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即破,自此,刘曜石勒结怨!

暂不言刘曜和石勒之间的间隙,话说晋愍帝司马邺驾崩与平阳,三个月后,消息传到了江东建邺,群臣号哭的同时,力谏司马睿登基称帝,司马睿坚持不从,王导,王敦,陶侃,周访等人平时意见不合,但是此时,意见出奇地一致,王导跪拜道,

“陛下,如今先皇兄已经被匈奴贼人所害,天下汉人不可无主,恳请陛下登基称帝!以领万民,光复大晋之威!”

司马睿不言,王敦亦是跪拜道,

“陛下!如今陛下在江东,威名远播四方,天下贤士无不来投,现在大晋拥兵二十万,粮草,兵马无数,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末将即和百余名将军一同跨过长江,杀奔北方扫平蛮夷,华夏之一统,归于陛下一言!”

司马睿依旧不言,心里暗道,

“江东大半的军事,还不是你王敦说了算,我若是做了皇帝,岂不成了东汉的刘协,你王敦不就成了曹操?”

王导,王敦引头,百官皆是跪拜,口颂道,

“万请陛下登基称帝,以领万民百官,一统华夏!”

说来说去,司马睿只是不肯,道,

“自古皇帝讲究父位子继,无子则弟继,再有便是禅位,如今先皇兄已经驾崩于平阳,孤若是擅自称帝,岂不是乱了祖宗规矩!成为悖逆之尊,为后世所不齿也!众卿家不必再劝!”

王导见司马睿态度如此决绝,他也没有办法,扭头看着身边的王敦,王敦也是轻轻摇了摇头,王导和王敦背后的百官,见王导和王敦都无计可施,自然也不会说话,不料,此时,

突然,一名小黄门低着头趋进殿中,跪拜道,

“禀陛下,外面有一名将军和一名老妇求见陛下,说是陛下的故人!”

连下人都称呼司马睿为陛下,而不称大王,显然一切都是王导安排好的。

司马睿宣布将二人召进殿内,只见二人俱是蓬头垢面,风尘仆仆,将军跪拜道,

“大王,末将乃是平南将军宋哲,奉先帝之名,送裴妃入建邺,宣布遗诏!”

众人听之,大惊不已,特别是司马睿,瞪大了眼睛,慌忙下了金椅,疾步走到裴妃面前,仔细端倪着裴妃,断断续续道,

“你……你……你是裴妃!”

此时的裴妃,相貌变化太大,三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就如五十岁一般,莫说是其他人,就连跟东海王司马越关系十分密切的司马睿也不敢相认!

裴妃大哭不已,跪在地上,哭诉道,

“大王!贱妾……贱妾就是裴妃啊!”

司马睿慌忙拉着裴妃的手,端倪这裴妃,仔细一看,倒真是与裴妃八九分相似,只是苍老了许多,司马睿失言道,

“这些年……这些年……这些年你都去哪了!”

此言一出,司马睿便知道不合时宜,这些年裴妃肯定受了很多苦,如今文武百官俱在,万一裴妃说起来,有损大晋皇威,但是司马睿金口一出,又不可能把话收回来,但是裴妃是何人,心思敏捷,辨识大体,裴妃恭敬地对司马睿叩拜,道,

“大王,贱妾之事,只是小事,还是先宣读陛下遗诏吧!”

说罢,裴妃站了起来,脸上忽然变了一副表情,无比严肃地说道,

“先帝有遗诏在此,百官叩拜!”

司马睿,王导,王敦慌忙跪拜,裴妃打开遗诏,一字一顿地诵道,

“天下大乱,孤君无才,是以叛军攻入西京,虏皇帝,辱嫔妃,掘皇陵,毁宗庙,一字一血,不可尽言,朕乃无才无德之君,不能号令天下,攘外四夷,落于贼手,有愧列祖列宗,难颜于世,决以自裁,故临终之言,以平西将军宋哲,东海王妃裴氏为证,禅让帝位于晋王司马睿,晋王当承接吾诏,登基称帝,以血为念,北上征伐,清扫蛮夷,重塑山河!不愧列祖列宗之泉下有知!甚念!甚念!”

司马睿双手接过遗诏,泪流满面,百官也俱是泣不成声,司马睿站起来,摸着遗诏上的血迹,道,

“先皇兄此时身在何处?”

裴妃大哭道,

“已经自绝于平阳!”

群臣号哭,以袖遮面,其哀哭之声震天动地,司马睿亦是动情道,

“先皇兄如此厚待我司马睿,我司马睿岂有辜负先皇兄之礼!”

公元三百一十八年,司马睿登基称帝,建立东晋,史称“晋元帝”,迁都建邺,设置百官,建立宗庙,改元建武,立世子司马绍为晋王,皇太子,西阳王司马羕(yang四声,音同样)为太保,汉安侯王敦为大将军,增邑江州牧,王导为右将军,骠骑大将军,二人俱是开府仪同三公,尚书左仆射升任尚书令,平南将军,宋哲进爵野王公,任雍州刺史,曲陵公荀崧为尚书左仆射,加封广州刺史陶侃为平南将军,刘隗为镇北将军,戴渊任护国将军,尚书仆射,领中护军,桓彝升任中书郎,其余百官,也各有封赏,檄文传遍天下。

司马睿追思司马越为东海孝献王,以司马睿第三子司马冲为司马越的继子,纳裴妃为贵妃,但对于裴妃以叔嫂相敬,裴妃迁司马越的遗冢之建邺,自是不叙。

司马睿虽然称帝,但是在西凉,手握大权的平西郡公张寔,却不用东晋的年号,依然用之前建兴的年号,称作建兴六年,西凉名义上归顺司马睿,但是实际上,却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割据政权,史称“前凉”。不仅张寔如此,就连身在仇池国的南阳王司马保,也不用东晋的年号,司马邺驾崩之后,司马保在佞臣张春和杨次的唆使之下,逐渐起了称帝之心,论血缘,他要比司马睿更近,但是威望却远远不及司马睿,司马睿称帝之后,司马保无奈之下,自称晋王,设置百官,只是司马保势力弱小,无法建立割据势力。

话说司马睿登基之后,封祖逖为镇西将军,仍领豫州牧,这一年,祖逖在豫州招兵买马,势力扩展极快,祖逖有治兵之才,赏罚分明,赏不过日,罚不言情,礼贤下士,宽己待人,其威名和贤名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豫州,先后有古城冯宠,冯铁兄弟,汝南陈超,葛坡卫策,许昌贤士王愉来投,祖逖整顿了两万兵马,日夜操练,只为北伐!

祖逖的日渐强大,很快便引起了王敦的忌惮,王敦便暗中遣南中朗将陈川进攻祖逖,削弱祖逖的力量,不想陈川被祖逖击败,大将魏硕也被祖逖杀死,陈川害怕王敦责罚,恐惧之下,竟然北上投奔了石勒,祖逖更是大怒,此时正值司马睿登基之时,祖逖遂下令,接着皇威,率领三万大军北上讨伐陈川!

石勒得知司马睿称帝,想打压东晋士气,此番得知祖逖来犯,遂命长子石兴为大都督,点平南将军左伏肃,虎威将军夔安,龙骧将军支雄,左部将军刁膺为领军将军,携牙门将中郎将十余名,领三万大军来攻祖逖,大战一触即发,未知战果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支雄断弓救夔安 祖逖收复大晋地 蓬陂坞城下,石兴大军和祖逖大军剑拔弩张,各自对峙,两军阵前,夔安支雄和祖逖大将卫策,牵腾撕斗,刀斧齐鸣,鼓声震天,各自斗了约莫三四十合,卫策,牵腾不敌,败下阵来,祖逖大怒,勒住胯下白马,亲自绰枪上马!

石勒帐下的平南将军左伏肃见祖逖亲自上阵,立功心切,自不搭话,也绰起长刀与奔马而来,与祖逖撕斗,二人大战百余回合,难分高下,此时祖逖已经五十四岁了,气力不比当年,再吃下五六十合,渐渐不济,手下破绽百出,眼看就要不敌,祖逖之子祖涣救父心切,勒马而出,斗住左伏肃,救下祖逖,左伏肃一边撕斗祖涣,一边哈哈大笑,嘲讽道,

“原来名镇天下的商纣王也不过如此,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祖逖其部下大将方库,韩潜,樊雅等人尽皆杀出,石兴大骂道,

“汝等老匹夫,敌不过我的大将,竟然耍诈!”

石兴大军倾泻而出,羯兵见敌阵主帅战败,士气大振,个个奋勇当先,祖逖大败,慌道,

“快!快!撤兵!”

祖逖率残兵落马而逃,石兴于中帐见祖逖仓皇逃窜,心中喜不自禁,从椅子上直接窜了起来,拔出宝刀,大呼道,

“给我杀!亲手斩杀祖逖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不料夔安却是勒马而来,面上却没有一丝喜色,对石兴作礼,道,

“大都督,祖逖乃是世之良将,深晓用兵之法,怎么会如此轻易便败,此番必然有诈,大都督还是收兵入城,从长计议为好!”

不料石兴又犯了贪功冒进的老毛病,站在中帐之上,呵斥夔安,道,

“祖逖再厉害,如今也是年近花甲,老匹夫耳,吾又何惧!汝等且看祖逖败逃,慌不择路,毫无章法,岂是早有预谋之像!”

夔安继续劝道,

“大都督,祖逖虽然年老,但是余威还在,这半年也在豫州收拢了不少文臣武将,实力不容小觑,大都督见好就收,还是收兵入城吧!”

石兴大喝道,

“祖逖为祸豫州半载,已成父王心腹大患,如今败于吾手,正当时斩杀祖逖之时,如让祖逖如此溜走,吾岂不是反了大错!”

夔安道,

“昔阳平之战,祖逖一人挑死我八位兄弟,威震华夏,此番却如此不堪,必定有诈!”

石兴怒极,大骂夔安道,

“休得与我再谈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汝若是不敢与祖逖交战,汝便自回!”

夔安也是莽撞之人,只不过行兵多年的经验让夔安感觉有些不对劲,此时夔安听闻石兴之言,大怒不已,遂忍住怒气,跪拜道,

“大都督既然如是说,末将自当引兵追杀,将祖逖的人头奉上!”

说罢,夔安领兵追杀祖逖而来,左伏肃立功心切,怕夔安抢了头功,也率兵紧紧跟在夔安身后,支雄,刁膺感觉事情不对劲,不尽力去追,也自跟在左伏肃的军后。

夔安和左伏肃约莫追出三十里,只顾追兵,忽而涌进一处林中,但见四面皆是树木,不见敌兵,夔安心思一冷,大呼道,

“不好!中计了!中计了!快撤!”

话音刚落,只见漫天火石自空中砸来,顿时林中大火四起,夔安马受惊,将夔安撅下马来,夔安摔在地上,眼见一火石从天而降,正冲夔安脑袋砸来这若是砸中了,夔安非得是脑浆迸碎,性命不保!

危急时刻,支雄倏地掏出宝雕弓,弯弓捻弦,用尽力气,倏地一箭射出,正中火石,火石被弓箭一撞偏离稍许,正砸在夔安的左肩,顿时夔安左肩筋骨尽碎,毛皮灼烈,夔安痛不自挡,支雄这一箭,方才射出,手中的宝雕弓因为吃力太大,折为两半,想来,这宝雕弓乃是支雄攻杀王浚之时,石勒亲自赏赐给支雄的,尊贵无比,支雄见弓折,心中叹道,

“以一宝弓,救我兄弟一命,此事不亏!”

火石方止,四面喊杀之声大作,祖逖手下大将陈超,卫策,冯宠,冯铁,谢浮,方库,董昭尽皆杀出,方库遥见地上躺着的夔安,挥舞长刀,直奔夔安而来,支雄大怒,立马长刀,爆喝道,

“小贼!休得伤我兄弟!”

其声如雷,鸟雀惊飞,方库心中一震,猝不及防,被支雄一刀砍为两半!

卫策,冯宠,冯铁,谢浮四将来战支雄,支雄以一敌四,丝毫不惧,刁膺奔马而来,杀退众人,大呼道,

“速救夔安!”

支雄拉起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夔安,二人一马,支雄边杀,边往林子外冲,大呼道,

“刁膺!速救左伏肃!”

话说左伏肃在林中忽被火石攻击,心中暗道中计,连忙引兵欲走,伏兵杀来,左伏肃左奔右杀,冲不出去,祖逖大将陈超勒马而来,对住左伏肃,二人斗上二三十合,难分高下,刁膺弃了四将,与左伏肃一同来战陈超,陈超以一敌二,吃下十合不敌,被左伏肃砍中腰眼,惨叫一声,坠于马下,被卫策救走,冯宠,冯铁二兄弟截住刁膺,左伏肃,四人轮战二十多合,左伏肃勇猛无敌,一刀砍中冯铁胸膛,冯铁也是坠马,冯宠慌忙撇了刁膺,奔马而来救下冯铁,左伏肃和刁膺此时哪管补刀,一心逃命,慌忙奔马冲林外窜去!

眼见左伏肃和刁膺不几步便要逃窜而去,忽然一匹白马呼啸而出,手中长枪上下翻飞,接连刺死七八名石勒部将,拦住左伏肃和刁膺的去路,二人定睛一看,正是此白马大将正是祖逖!

刁膺慌道,

“此路不行,当绕路出林!”

左伏肃则是大怒道,

“不过一手下败将,如何敢拦我的去路!”

说罢,左伏肃不顾刁膺劝阻,挥刀来战祖逖,刁膺亦是无奈,奔马上来,二人夹攻祖逖,祖逖手绰腊杆银枪,自不答话,瞬间便挑出几个枪花,一招一式极其鬼魅,刚中带柔,柔中带刚,柔时如灵蛇出洞,刚时似猛虎出笼!

左伏肃斗不过十合,越斗越是心惊,暗道,

“这老匹夫的枪法怎么跟方才完全不一样!”

刁膺却是看的通透,便斗,便是大呼道,

“左伏肃速走!方才是诱你追击!你我二人不是老匹夫的对手!”

二人又是吃下十几合,祖逖年近花甲,却是越战越勇,大气都不带喘一下,刁膺瞅准机会,跳出战圈,一路冲林外狂奔,左伏肃欲走,不料却是被祖逖缠住,又自是吃下十几合,被祖逖看出破绽,一枪刺中心窝!左伏肃惨叫一声,坠马而亡!

蓬陂坞一战,石兴惨败,三万大军只回了一万入城中,四员跟随石勒十几年征战沙场的猛将,死一个,重伤一个,石勒得知石兴大败,怒不可遏,急令让石兴回军!

石兴自缚荆条,跪拜在石勒大军之中,石勒大怒道,

“汝等逆子,自以为效廉颇之法,吾便能饶你吗!”

石兴慌忙跪拜在石勒脚下,汗如浆出,战战兢兢,道,

“儿臣自知有罪,乞望父王降罪!”

石勒抄起面前案几上的墨台,砸在石兴的脸上,顿时石兴脸上开花,血涌如注,石兴哼都不敢哼一声,石勒气的眼眶发红,胸口一起一伏,怒喝道,

“七年以前,汝也是贪功冒进,导致吾三万大军尽没于江淮,而今番,不仅折了吾两万兵马,两名久跟吾的猛将,一死一伤!”

张宾,王阳,逯明,郭敖,孔苌,桃豹等人都恭敬地跪在石勒堂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石勒怒不可遏,瞪着两只铜铃一般的眼睛,盯着石兴,骂道,

“夔安乃是吾十八骑之一,跟吾是君臣,也是兄弟,论辈分,他们都是你的叔叔,夔安驰骋沙场十几年,你却不听夔安之言,贪功冒进,导致夔安半条命都折了去,如今生死未卜!左伏肃乃是吾第一次攻洛阳之时招降的将领,勇猛无敌,立功无数,此番也是因为汝等贪功冒进,死在蓬陂坞!连折我两员大将!汝可知罪!”

石兴战战兢兢不敢言语,石勒背过身躯,也不看石兴,沉默许久,长叹一声,道,

“罢了罢了!汝等如此庸才,留之何用?拖下去,军法从事,以示三军!”

张宾跪拜道,

“大王!世子虽然大败,折我军威,但是常言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此番一败,亦是经验所知,世之名将都是在不断的失败中积累出来的,望大王宽恕世子这一次大过,以后也好将功赎罪!”

张宾苦劝,石勒就是不饶,帐下大将诸如支雄,桃豹,王阳,逯明,谋士诸如程遐,徐光等都跪在堂下,力劝石勒,三劝乃从,石勒遂剥夺石兴世子之位,改立二子石弘为世子,杖责一败军棍,并于左伏肃灵前守孝一个月。

石兴方被压下,堂下又押上来刁膺,石勒对于刁膺,态度却很是缓和,压着怒气,看着刁膺,道,

“刁膺,说起来你也跟随吾十几年了,在战场上却临阵脱逃,弃左伏肃于不顾,导致左伏肃身死!”

刁膺痛哭流涕,在堂下头如捣蒜,大哭不已,道,

“大王!我刁膺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我与左伏肃联手也不是祖逖的对手,我让左伏肃速走,左伏肃只因曾胜过祖逖一阵,便要击杀祖逖,这才……”

石勒不言,刁膺猝然拔出佩刀,架在脖子上,大呼道,

“主公如是不信我,我自当场自刎于堂上,以祭左伏肃之灵!”

说罢,刁膺正要动手,不想支雄几步窜来,一脚踹了刁膺的宝刀,跪拜在地,道,

“大王,当时的战况,纷乱无比,人人不能自保,不可用言语来描述,刁膺跟随大王多年,出生入死,眉头都不带皱一下,末将敢用性命担保,刁膺绝对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还望大王明察!”

石勒沉默一阵,然后颓然地坐在座位上,挥了挥手,长叹一声,道,

“罢了罢了,左伏肃之死,都是那个逆子贪功冒进,指挥无方之过,不是刁膺的责任,不过刁膺身为右长史,有必要规劝石兴的冒进之举,但是却没有那么做,吾之追此之责,这样吧,支雄升任右将军,刁膺卸去领军将军,右长史之职,改为支雄部将,封位由支雄定夺,至于右长史,则由张宾担任,张宾进爵右侯。”

责任已定,众人皆散,张宾,程遐,徐光三人步出大帐,走到门口,程遐却是拉着张宾,道,

“孟孙,吾有一事不明。”

张宾道,

“莫不是为刁膺之事?”

徐光也道,

“正是,以无来看,此战刁膺虽然有过错,但是主公对于刁膺的处罚稍微有些重了一些,前些年在没有遇见佛图澄的时候,主公杀伐无度,但是对待部下却十分宽容,不知为何,今日对待刁膺却……”

张宾微微一笑,看着程遐,道,

“这边是主公的驭下之术!”

程遐和徐光都不明了,拱手冲张宾作揖,道,

“请孟孙指点一二!”

张宾捋了捋胡须,道,

“古往今来,作为主公,最害怕什么?”

程遐和徐光,面面相觑,都是摇了摇头,张宾道,

“功高震主,结党营私!但凡是哪一位主公,都非常忌惮这件事情,刁膺乃是主公的老臣,跟随主公打天下已经十几年了,从来没有什么过失,而且军中的威望也十分高,颇受士兵爱戴,刁膺此人,跟夔安,支雄不一样,刁膺生性谨慎,知进退,懂谋略,若是不加以遏制,恐怕后期……”

程遐点了点头,道,

“原来如此,那为何会升任孟孙为右长史?孟孙休怪吾多言,此蓬陂坞之战,孟孙并无功勋,主公为何要升任孟孙来接替刁膺的位置?”

张宾叹了一口气道,

“这是主公以退为进之计,刁膺深受将领,兵士的爱戴,军威颇高,而此番却无故遭受主公的责罚,并且让我来接替刁膺的位置,其将领和兵士必然会对我心有不满,从而也阻止了我结党营私的可能!这岂不正是一箭双雕?”

程遐和徐光恍然大悟,拱手对张宾作揖,道,

“右侯真乃是世间神人,慧眼如炬,万事都能剖析透彻,在下是在佩服!佩服!”

不想张宾却是叹道,

“吾这一生,得到主公的知遇之恩,粉身碎骨,无以回报,我对主公只有忠心,没有二心,右长史,便右长史吧!”

话术祖逖在蓬陂坞击溃了石兴大军,石兴撤兵而逃,祖逖由此将东晋的版图向北又延伸了一百里,再向北一百里,便是黄河,这向北的一百里,主要有两个重镇,一个是由薄盛驻守的许昌,一个是由叛将陈川驻守的浚仪,薄盛原来是王浚手下的将领,后来石勒攻杀王浚,薄盛投降,被任命为许昌太守,率一万兵马驻守许昌,石勒知道薄盛肯定不是祖逖的对手,便命石虎为大都督,点后将军孔苌,向武将军桃豹,平南将军郭敖,翊军将军鲜于丰并部将十几名携三万精兵,来助许昌。

石虎可是石勒军中,除了石勒之外,最为出色的一名主帅,虽然生性好杀,暴戾恣睢,为人狡诈,但是不得不承认,石虎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指挥官,他原本是石勒的侄子,后来因为十几年前,东瀛公司马腾在并州抓羯人为奴,导致与石勒走散,后来石虎和石勒的母亲被并州刺史刘琨寻到,送给了石勒,石虎这些年跟着石勒南征北战,攻破邺城,计取临淄,擒杀王弥,无往而无不利,从来没有失败过,石勒派石虎出马,也是十分忌惮祖逖势力日渐扩大,一旦祖逖攻破了许昌和浚仪,便直逼黄河渡口,侵入到石勒势力的腹地!

未知石虎和祖逖究竟战事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祖士稚斗法石虎 浚仪城羯人惨败 话说祖逖在击败了石兴,夺了蓬陂坞之后,马不停蹄,继续率军北进,杀到许昌城下,许昌太守薄盛原是王浚部下将领,后来王浚覆灭,薄盛便投向了王浚,薄盛得知祖逖大军前来,命帐前将军李好倾全城一万兵马出场阻挡祖逖。

李好跪拜道,

“大将军,祖逖为祸豫州半载,现在兵精粮足,方才击败了石兴,兵卒士气正盛,此番当时以拒守为上,不可冒然出城迎战!”

薄盛呵斥道,

“吾让你出,你变出!何须汝等多言!”

李好无奈,只能收拢兵马,出城与祖逖决一死战,李好方退,薄盛马上召来弟弟,主簿薄驾上前,附耳低声道,

“马上收拾细软和你众位嫂夫人,随我速速离开许昌!”

薄驾大惊道,

“那李将军……”

薄盛呵斥道,

“速去!这祖逖是什么人,石勒见了都头疼的人,我岂是他的对手,李好必然死在许昌城下,我们回到襄城,只言许昌被祖逖攻破,我们拼死从许昌逃出来,这样好歹能保住一条小命!若是祖逖围了城,我们想跑都跑不出来!”

薄盛带着薄驾和几位夫人从城内仓皇逃出,行不过五里,忽然一队人马呼啸而来,薄盛大惧,视之,乃是祖约,祖约以枪指着薄盛的脑袋,道,

“汝等何人!”

薄盛虽然胆战心惊,但仍咬住牙,拱手作揖道,

“官爷,我们是许昌城内的农户,见城内大乱,遂携家带口逃出许昌,望军爷留命!”

祖约勒马,环视一周,喝道,

“休得匡我!普通农户衣着怎如此华丽,看马车上几位女眷,也不是婢女,说什么农户,抓回去!”

原来李好带兵出城之后,手下兵卒来报薄盛已经逃出了城,兵士士气大散,还没开始打就已经溃不成军,李好自刎而亡,祖逖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许昌,派祖约追击薄盛,祖约不认识薄盛,祖逖倒是认识,薄盛跪地乞命,祖逖不允,当场斩首示众。

祖逖拿下许昌,没有稍作停留,便携大军北上,直逼浚仪城!

此时,黄河南岸,石勒所控制的城池,只剩下了一座毗邻黄河南岸的浚仪城,祖逖如果拿下了浚仪,整个豫州的黄河南岸的失地将全部被祖逖收复,对于石勒来说,浚仪虽然只是一座小城,但是作用十分重要,有了浚仪城,石勒在黄河南岸就相当于有了渡口,自己以后南征的时候,就有了根据地,也正是因为浚仪城的重要性,石勒才派出了石虎作为主帅,前来对抗祖逖。

石虎大军渡过黄河之时,许昌已经失守,石虎攻之无益,浚仪城小,三万大军驻扎不下,石虎遂将大军扎在浚仪城外十里的开阔地段,大寨方才扎下,骑哨来报,祖逖已经引兵前来,向武将军桃豹向石虎进言道,

“少主,大军方才扎寨,祖逖乃是世之良将,必然以为我们远来劳苦,今夜必来劫寨,少主当速速准备!”

石虎从其言,命郭敖,桃豹砍伐树木,准备拒马木桩,祖逖领兵扎寨于石虎大寨南五十里,祖逖召来众将军于大寨,参军王愉言道,

“主公,贼兵方渡黄河,远来劳苦,兵疲将乏,今夜当遣大将前去劫寨,先胜他一阵,立我军威!”

韩潜跪拜道,

“石虎素来狡诈,怎能不知主公今夜劫寨,其大寨必然有所准备,此事当从长计议!”

众位将军和参军就今夜劫不劫寨,争执不一,祖逖道,

“此事吾已经有所思量,众将军当如此如此!”

当夜,石虎大军枕戈待旦,兵不卸甲,刀不入鞘,郭敖,桃豹各遣一军,伏于大寨左右,只待祖逖前来劫寨,一涌而出,当夜月入沉云,天地黯淡,伸手不见五指,林子里异常安静,只有突如其来的几声鸟兽的奔鸣之声,一切如常,郭敖扭身,问向手下校尉李亢,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

李亢道,

“将军,看不见月亮,估计已经子时了!”

郭敖帐下龙骑校尉王允道,

“少顷,天就要泛白了,此时劫寨,正正当好,这祖逖怎还不来,莫不是……不来了?”

郭敖道,

“休言,吾料定今夜祖逖必然前来!各位稍安勿躁!”

桃豹伏在右侧林中,左等右等也不见敌兵前来,帐下虎贲校尉王朗道,

“这贼兵怎还不前来,莫不是少主算错了?”

桃豹道,

“不可能,我军刚刚渡过黄河,军心未定,兵马未眠,祖逖乃世之名将,定然不会放过此等劫寨良机!”

忽然桃豹身后的牙将钱蚝低低惊叫一声,道,

“将军,你看!”

林中猝然亮起十几簇火把,一队人马悄悄而来,马衔口,人束面,鬼魅的是这队骑兵,于路上行走,竟然几乎没有声音,如同一队幽灵一般飘过,王朗轻声道,

“将军,这骑兵行军怎没有声音!”

桃豹叹道,

“这祖逖真不愧为当世良将,竟然用棉布包裹马蹄,所以走路才无声响!”

桃豹和郭敖见敌兵潜入,各自按兵不动,只待石虎的命令,话说前来劫寨的正是祖逖大将樊雅和牵腾,二人率领五百骑兵,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悄悄遣来,殊不知石虎早已经部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二人!

二将行到大帐不远处,忽然牵腾大呼一声,

“众兵士,随我杀奔敌营,斩杀石虎!”

顿时马蹄大作,五百骑兵顺坡而下,势如破竹,杀散大寨守兵,冲入大寨之中,二将但见寨中空无一人,牵腾大呼道,

“不好!中计了!速撤!”

黑夜之中,猝然传来一声炮响,大寨四周突然闪出成千上万的火把,石虎大军已经将大寨团团围住,在孔苌和鲜于丰的身前,立着一人,正是石虎!只见石虎得意地大呼道,

“小小贼将,中吾计了!孔将军,鲜于将军,且率众兵士杀奔过去!”

一声令下,郭敖,桃豹也尽皆杀出,堵住了牵腾和樊雅的后路,牵腾大呼道,

“中计了!速走!速走!”

在忽明忽暗的火把的映射下,桃豹对住樊雅,二人战了数十合,难分高下,钱蚝,王朗奔杀而来,樊雅不敌,勒马欲走,孔苌截断后路,追杀樊雅,樊雅只顾奔走,不想却是撞到了拒马桩,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孔苌赶上,一刀结果了樊雅!

话说这牵腾,乃是西晋大将牵秀之子,自幼弓马娴熟,武艺不俗,郭敖来斗牵腾,竟然被牵腾斗败,鲜于丰挥舞长斧,爆喝一声,

“贼人休得猖狂!”

牵腾与鲜于丰斗下十来合,牵腾不敌,奔马欲走,鲜于丰挥舞长斧前来追赶,不想牵腾突然扭身,手中端着宝雕弓,冲鲜于丰一箭射出,鲜于丰乃是高句丽人,马上功夫极其了得,见牵腾一扭身,便知不好,伏身躲过这一箭,再一挺身,于黑夜之中,却寻不得牵腾去向了,只得悻悻而回!

此番石虎斩杀了祖逖大将樊雅,五百骑兵大半被杀死,石虎领众将军回寨,看着满寨晋兵的尸体,不屑道,

“原来祖逖也不过如此,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一切尽在本都督的掌握之中!如此庸才,豫州不难定也!”

不料话音刚落,黑夜之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石虎贤侄,你也太小看我祖逖了!”

石虎,孔苌,桃豹等众将尽皆大惊,只见东西南北,四路伏兵倾泻而出,石虎惊道,

“这……这……这什么时候来的!”

话说祖逖定下计谋,用五百骑兵诱出石虎伏兵,然后趁着两军厮杀叫嚣之时,由祖逖,祖约,韩潜,卫策,谢浮,董昭率领四路伏兵,趁着兵乱之时,悄悄接近石虎大寨,石虎众将此时聚兵一处,正被祖逖擒杀!

石虎慌道,

“快!快!截住祖逖!截住祖逖!”

石虎心中慌乱,不能下令,大军不知多少伏兵,顿时慌乱不已,桃豹却是久经沙场,心思敏捷,见状大呼道,

“孔苌守东门,郭敖守北门,鲜于丰守南门,吾自守西门!”

石虎大军听得桃豹调动,方才止乱,各将军奔杀而去!孔苌对住董昭,谢浮伏兵,桃豹对住韩潜,卫策伏兵,鲜于丰对住祖约伏兵,郭敖对住祖逖伏兵!

其他三路自是不提,却见乱军之中,祖逖手持一把银枪,于乱军之中冲下,手中长枪上下翻飞,贼兵人头纷纷落地,郭敖率领帐下校尉王允李亢来战祖逖,不想祖逖横起一枪挑死王允,复身一枪刺死李亢,郭敖大怒,拍马来战祖逖,吃不下十合,被祖逖一枪刺中大腿,翻身落马!

桃豹带着钱蚝王朗来战韩潜,卫策,二人斗三人,卫策吃下三十合,被桃豹一刀砍死,韩潜自知不敌,勒马而逃,桃豹瞥眼瞅见郭敖落马,掏出宝雕弓,捻弓搭箭,冲祖逖一箭射出,祖逖正欲刺死郭敖,但听身后风声一紧,祖逖弃了郭敖,伏身躲过,郭敖被众兵卒救走!

桃豹斗退韩潜,也不追赶,率领钱蚝,王朗来战祖逖,祖逖愈战愈勇,不出十合,钱蚝,王朗纷纷落马,桃豹自知不敌,大呼道,

“吾当死战!”

遂已死相拼,孔苌砍死董昭,杀退谢浮,来救桃豹,孔苌桃豹二人死战祖逖,仍是不敌,鲜于丰想要来救孔苌,桃豹,却被祖约缠住,不得脱身!

祖逖正于孔苌,桃豹撕斗,不想眼睛正瞥见不远处的石虎,祖逖便弃了孔苌,桃豹二人,勒马绰枪,直奔石虎而来!

石虎大惊,不料石虎左右卫率高览王南尽皆绰刀上马,大呼道,

“主公速走!我等来敌住祖逖!”

说罢,高览,王南冲着祖逖拍马而来,却吃下不下十合,尽被祖逖刺死,鲜于丰心系石虎,遂舍命跳出战圈,来截祖逖,祖约追赶,被孔苌,郭敖二人缠住,鲜于丰挥舞长斧,大呼道,

“休伤主公!”

祖逖冲石虎一枪刺出,不想石虎左右闪躲,被祖逖一枪刺中肩膀,翻身落马,祖逖正要刺死石虎,不想鲜于丰斜刺里杀出,以长斧截住祖逖银枪,二人斗至一处,鲜于丰拼死相战,招招拼命不留余地,祖逖眼见即将要杀死石虎,怒气满值,战力暴增,手下枪花频出,打的鲜于丰首尾难顾,不能招架,吃下三十多合,鲜于丰被祖逖一枪刺中心窝,当即坠马而死!

石虎见鲜于丰死,其心大悲道,

“此番,吾命休矣!”

祖逖大呼道,

“石虎!纳命来!”

突然月出沉云,天地顿明,只见祖逖怒发冲冠,手绰银枪,战马勒蹄长嘶,立于石虎身前,宛如一座杀神一般!在祖逖马下,正是瘫软在地,汗如浆出,一脸惊恐额石虎!

祖逖长枪刺出,不想乱军之中,竟然射出一支弓箭,不偏不倚,正中祖逖长枪,将长枪打歪,此箭术如此精准,让祖逖心中一惊,暗道,

“怎贼兵军中,还有如此厉害的角色!”

箭矢方飞,只听不远处奔来一名白面小将,年越十八九岁,模样倒是俊俏,身着铁甲,手中也是绰着一杆银枪,大呼道,

“休伤吾主!”

说罢,小将与祖逖斗至一处,二人大战百余回合,竟然难分高下!看的石虎也是痴了,心中暗自惊道,

“吾阵之中,竟然有如此勇猛的小将,吾怎不知!”

想归想,石虎忍着剧痛,慌忙逃走,祖逖见石虎奔走,欲去追赶,不想被小将缠住,难以脱身,祖逖大怒,手下枪花又快了三分,谁知道此小将却是愈战愈勇,枪枪精妙,招招拿捏,祖逖一时之间难以取胜!

祖约大呼道,

“主公速退!”

祖逖遥见董昭,卫策俱已战死,谢浮,韩潜也被杀退,贼兵却是越来越多,祖逖遂咬牙切齿,心中长恨,冲石虎大呼道,

“石虎!吾且让你再苟活几日!数日之后,再来取你性命!”

说罢,祖逖落了个虚的破绽,跳出战圈,勒马而走,小将自不去追赶,护着石虎,遁入大营!祖约亦是勒马而去!

两军厮杀了整整半夜,直至东方泛白祖逖方才退兵,石虎大寨累尸遍野,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残臂断肢,此战,石虎损失巨大,郭敖受伤,鲜于丰战死,被杀的兵士足足有万余人!可谓是惨败,但此时,石虎的狡诈,显露了出来!

石虎来不及清点残兵,命孔苌,桃豹入寨,道,

“你二人各自率领五千精兵,突袭祖逖大寨!”

孔苌不敢相信,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疑问道,

“什么?我军方才大败?此时主公应当速速整兵,何故再战?”

桃豹跪拜道,

“我二人若走,军中无大将,祖逖复攻又当如何!”

石虎一边命医官给自己的肩膀包扎,一边咬牙切齿,道,

“吾方才观之,此番劫寨,乃是祖逖精心策划的,大将精兵俱出,祖逖也料定吾遭受大败,必然不敢主动去攻,吾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无不克,则战无不胜,你与桃豹二人各引五千精兵,快马加鞭,务必突袭祖逖大寨,为吾挽回军威!”

孔苌桃豹二人各自领兵而却,且不说此二人,石虎马上召见方才与祖逖力战百余回合,不落下风的白面小将入帐,未知此人究竟是谁,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级!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斗孔苌陈超取义 王羲之假谲而眠 话说石虎兵败浚仪,将死之时,被一名白面小将救下,石虎召开大帐,小将卸甲跪拜在地,石虎但见此人,玉面白肤,模样俊俏,颇有百年前赵子龙儒将之貌,石虎问道,

“汝为何人?现居何职?”

小将道,

“末将姓冉名良,字弘武,滑州内黄人氏,汉人,现为左卫率王南牙将。”

石虎命其起身,见冉良身材约莫八尺,容貌英伟,心中甚喜,道,

“方才吾观你的枪棒功夫不错,师从何人?”

冉良跪拜道,

“末将的先祖,曾任汉朝黎阳骑都督,家族世代担任牙将,末将受得家传,胡乱学了些枪棒功夫,今日见事急,不由多想,乱耍了些。”

石虎听冉良言辞恳切,礼法唷度,心中愈加欢喜,下的堂来,双手扶起冉良,道,

“你今年多大了?”

冉良道,

“末将今年正十七岁!”

石虎站起来,点了点头,道,

“你以后想不想跟着吾,伴吾左右?”

冉良再度跪拜道,

“幸得主公赏识,求之不得!”

石虎满意地笑了笑,道,

“吾今年二十八岁,但是却无子嗣,吾差不多大了你一纪,今日收你为义子,升任吾卫率将军,你意下如何?”

冉良俯首跪拜,道,

“多谢主公……不……多谢义父成全!小子今后当为义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石虎双手扶起冉良,道,

“既然为吾义子,其冉姓改为石姓,石良,这个名字吾看不好,吾儿今年才十七岁,风华正茂,相比仕途能够扶摇而上,《魏风》有云,陟彼岵兮,瞻望父兮,吾就取字一瞻,改名石瞻,吾儿意下如何!”

石瞻又是跪拜道,

“感谢义父赐名!”

话说祖逖夜袭石虎大寨,杀死鲜于丰,重伤郭敖,部将战死十几名,石虎损失可谓极其惨重,不过祖逖的损失也不小,董昭,樊雅,卫策尽皆战死,韩潜,谢浮率领残兵狼狈逃回大寨,祖涣早已在寨中等候,见韩潜,谢浮,牵腾二将前来,却不见父亲祖逖和叔叔祖约,祖涣道,

“主公呢?”

韩潜,谢浮和牵腾跪拜在祖涣脚下,道,

“我军前去劫寨,石虎早有准备,敌众我寡,不能力敌,末将退时,主公和二将军仍正在圈中力战!”

祖涣大怒,道,

“主帅不退,汝等岂能先退!如此怯战,留之何用!”

牵腾慌忙瞥了宝刀,跪拜在祖涣脚下,道,

“少主,当时情况危急,众将撤退,实在是身不由己,董昭,樊雅,卫策均已经战死了!”

祖涣怒道,

“樊雅一降将,尚且能为主公舍命,汝等安敢如此!”

遂下令将韩潜,谢浮,牵腾尽皆捆绑,准备就地正法,三人大呼冤枉,祖涣只是不理,定要斩杀三人,正说间,忽见路尽头尘土大起,祖逖和祖约二将自领残兵而来,祖涣慌忙去迎,跪拜在祖逖脚下,祖逖看着军前,被捆绑的牵腾,韩潜,谢浮三人,道,

“此之为何?”

祖涣跪拜,道,

“主公,此三人临战怯懦,竟然弃主公于不顾,吾正要斩杀三将!”

不料,祖逖却是呵斥祖涣,道,

“众位将领夜劫石虎大寨,九死一生,幸得天悯,捡回一条性命!如今汝却好恶不分,这就是你的带兵之法吗!”

祖涣羞愧,不言,祖逖向来军法言明,下令解了韩潜三将的绳索,将祖涣重责三十军棍,众将见祖逖执法不避亲疏,无有不服,祖逖大军一夜劳累,祖逖遂下令原地休息,不料忽然林子里想起了马蹄之声,桃豹,孔苌各引五千兵马杀到!

祖逖意见羯兵,心中大惊,大呼道,

“敌兵已到!速速交战!”

谢浮此时已经卸甲,见敌兵杀来,顾不得披甲,刚准备上马,不料桃豹射出一箭,正中谢浮心窝,谢浮当即翻身落马而死!

祖逖绰枪来斗桃豹,桃豹引部将李戎,典藏,沙元缠斗祖逖,祖逖方才战了一夜,气力几近耗尽,此时力有不殆,节节败退,韩潜拍马而来,斗住桃豹,六人厮杀一阵!

孔苌引部将赵岗,荣辉直奔中帐而来,冯宠斗住赵岗,牵腾敌住荣辉,孔苌却是绰着一柄宝刀,下马,冲进了侧帐,此时冯铁正躺在榻上养伤,不能起身,孔苌正欲一刀砍死冯铁,不料背后风紧,忽而躲身,一柄大刀侧身砍下,孔苌扭头一看,背后偷袭的正是陈超!

二人俱是在战石兴之时所受的重伤,冯铁伤了胸膛,陈超则是伤了左腰,陈超见帐外有马蹄之声,便绰刀伏在帐后,只待贼人进来一刀砍死,不想却被孔苌躲了过去!

孔苌与陈超斗了十几合,陈超毕竟左腰有伤,不能用力,武艺折了大半,被孔苌一刀刺中左肩,瘫倒在地,孔苌复身一刀,正欲刺死陈超,不想陈超一个地滚楼,滚到了帐外,孔苌遂一刀将冯铁砍死,然后绰刀又冲进了中帐!

中帐之内,可是祖涣,祖涣被祖逖杖责了三十军棍,后背疼痛难忍,此时万急,祖涣忍者剧痛,从榻上爬起,绰着宝刀,与孔苌相斗,吃不下五合,被孔苌挑中手腕,宝刀落地,孔苌正欲砍死祖涣,不想帐外飞起一人,拦腰抱住了孔苌,大呼道,

“少主!速走!速走!”

孔苌视之,正是方才逃走的陈超,孔苌大怒,戳着宝刀,自上而下,朔进陈超后背,陈超口喷鲜血,死不松手,孔苌又连朔五六刀,直把陈超后背朔成了一团浆糊,陈超气绝,仍是不松,孔苌无奈,只得砍断陈超左臂,方才脱身,而此时,祖涣已经不知所终。

冯宠在帐外与孔苌部将荣辉相斗,遥见孔苌钻进了侧帐,里面躺着的可是自己的兄弟,心自暗道不好,一分神,手下一慢,被荣辉砍中后背,翻身落马,此时祖涣逃出了中帐,荣辉顾不得追杀冯宠,奔马冲祖逖杀来,长刀砍下,不想身后祖约奔马而来,将长枪捅进了荣辉胸膛!荣辉坠马而死!

另一边,牵腾与赵岗斗了四五十合,赵岗终于吃不住,被牵腾一刀砍死,孔苌见祖涣已经被祖约所救,抢了匹马,来助桃豹,大呼道,

“速走!”

桃豹,李戎,典藏,沙元遂弃了祖逖,韩潜,四散而逃,孔苌接下祖逖十几合,也奔马而逃,祖逖杀散众兵,各自收拾残兵,得知损了冯铁,谢浮,陈超,心中哀叹不已,遂与卫策,董昭,樊雅于一起,伐木建柩,设置灵堂,召来道士,为之超度。

此后祖逖和石虎接连斗了三个多月,大小战事十几起,均是互有胜负,难言成败,祖逖见石虎难取,遂分寨两部,一部由祖约,韩潜领兵扎于浚仪东台,自己领兵扎寨于浚仪城外三十里,而寨互为犄角之势,休整兵马,石虎慎于祖逖英武,自也不敢出战,苟缩在城内,并派人向石虎通信,俱言战事如何。

石虎接到密信,感叹道,

“祖逖乃是世之良将,吾儿能与之相持三月之余,殊为不易,祖逖,非吾儿可能取也!”

当时,祖逖军中有一名功曹,名叫童建,反叛祖逖,而投了石虎,石勒遂命石虎斩杀童建,同时在祖逖的老家成皋县,为祖逖的母亲重修墓陵,做完了这些事之后,石勒密信一封,通与祖逖,俱言和好之意。

石勒这么做,是因为北方又出了新的时局,段匹磾自从杀害了刘琨之后,汉人纷纷弃了段匹磾,转而投奔段末波,因此段匹磾势力大减,而段末波则是实力大增,由此段末波进攻蓟城,段匹磾大败,逃往了厌次。

厌次太守乃是邵续的长子邵辑,邵辑跟其父邵续一样中正刚烈,只是苦于没有大将,段匹磾归降了晋朝,因此邵辑以倾城之力,援助段匹磾反攻蓟城,因此,现在的厌次,几乎只是一座空城,石勒想要抽调石虎,北伐进攻厌次,遂不得不向祖逖乞和。

石勒想要乞和,其实祖逖也是进退维谷,毫无疑问,祖逖想打,他心怀大志,想收复整个豫州,但是关键问题是,祖逖起兵快要半年了,朝廷从来没有为祖逖拨调哪怕一粒粮食,他的军粮快要耗尽了,祖逖三番两次向建邺发密信,但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复,石勒乞和密信传来的时候,祖逖军中的粮食只能再撑一个月了,祖逖决定再向朝廷索要军粮,如果军粮到,自己就打,如果军粮不到,自己只能无奈,先与石勒乞和,以图后计了。

却说这江东,汉安侯王敦把自己的大本营从扬州撤出,搬迁到了武昌,扬州乃是建邺屏障,建邺依长江而建,而从建邺出发,北渡长江之后,第一座重镇便是扬州,王敦此举,其叛逆之心,昭然若揭,但是晋元帝司马睿,力量远远不及王敦,只能是忍气吞声,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王敦非常喜欢一个十岁的小孩,此人姓王,名羲之,乃是王敦的祖兄王旷的独子,王旷自身死上党之后,其妻子卫氏,便带着幼年的王羲之投奔了建邺,王羲之年方十岁,但是聪明伶俐,少年老成,尤其是精通书法,隶,草,楷,行都隐隐有大师之范,因此非常得王敦的喜欢,时常把王羲之带在自己身边。

一日子夜,王敦和王羲之正在内室,一个榻上睡觉,忽而下人来报,铠曹参军钱凤求见,钱凤,字世仪,乃是王敦安插在建邺的心腹,此时大夜钱凤急寻王敦,必然是有要紧的事情汇报,王敦此时睡得迷迷糊糊,不想更衣,便让钱凤入内室密谈。

钱凤身材矮小,不足六尺,面容猥琐,两只小眼睛活像贼老鼠,因为长得不好看,屡次遭到司马睿的无端痛斥,因此钱凤十分憎恨司马睿,多次怂恿王敦起兵造反,王敦屏退左右,钱凤从怀中掏出一份密信,递给王敦,道,

“侯爵,小人此番前来,是向您禀报两件是事情,您看,这是祖逖向朝廷索要军粮的密信!”

王敦把密信捏在手里,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不禁长叹道,

“这个祖逖,当真是了不得,石勒是什么人,天生的杀神,祖逖竟然能把石勒打的俯首乞和,端得是厉害无比!”

钱凤俯首,道,

“侯爵,这已经是祖逖这一个月来第三份索要军粮的密信了,前两封都被我压下来了,这一封真是压不住了!”

王敦看着桌子上一簇一簇跳动的烛火,突然起身,一边缓缓踱着步子,一边轻声言道,

“现在朝野之中,反对我的,不在乎陶侃,周访和甘卓,这个祖逖,为司马家可谓是忠心耿耿,我若是起兵,祖逖必然回来讨伐我!”

突然,王敦转过身来,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钱凤,道,

“军粮这件事,你一定要把他压下去!绝对不能让祖逖势力过大,否则,会影响我们的大计!”

不料,钱凤却是两条薄唇向上一挑,奸笑道,

“侯爵,还有一件事正是小的要向您禀告的!周访在两天前,病死于家中!”

“什么!周访死了!”

王敦大喜,道,

“这真是天助我也!现在周访已经病死了,我的心腹大患又少了一个,我如果现在起兵,陶侃肯定是要攻打我的,陶侃远在广州,天高水远,等他来了,大局已经落定了,甘卓此人,性格犹豫,多谋而难断,我们要尽量拉拢他,祖逖这个……唉……”

谈到祖逖,王敦又自是摇了摇头,道,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钱凤弓着腰,几步走到王敦身后,低声道,

“侯爵,一个祖逖,您害怕什么,咱们手握江东大半兵马,足足有十万,祖逖不过三万人,您担心什么?”

不想王敦却是呵斥道,

“你懂什么!俗话说,千军易得,良将难求,这祖逖一人,便能抵得上十万大军!石勒如此凶猛的一个人,却被祖逖打的服服帖帖!不行!现在还不是起兵的时候!”

说罢,王敦跟拎小鸡儿一样把钱凤拎过来,道,

“听我的命令,这军粮,一粒也不能运给祖逖,最好,让祖逖死在石勒手里……”

突然,王敦停住了谈话,仿佛一瞬间想起来什么一样,眼睛猝然睁大,扭头看向自己的床榻,钱凤不解其意,道,

“侯爵?怎么了侯爵?”

王敦皱着眉头,要暴凶光,从墙上取出挂刀,然后缓缓抽出宝刀,慢慢走进床榻,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床榻上,还躺着个王羲之!如果王羲之没睡,自己方才和钱凤的谈话,王羲之全都听见了!

王羲之当然没睡,方才王敦和钱凤的谋逆之言,一字一句,全被王羲之听到了耳朵里,躺在床上,背对着下堂的王羲之心中震惊不已,突然听见王敦停止了谈话,而且还传来了拔刀的声音,王羲之心里知道,这是我王敦要杀自己灭口!

王敦缓缓走近床榻,挑开床帘,钱凤见床上还躺着个人,心中惊恐万分,他也知道其中厉害,以手指着王羲之,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让王敦杀死王羲之!

王敦缓缓靠近王羲之,嘴里轻声唤道,

“吾侄儿,吾侄儿?”

王羲之紧紧闭着眼睛,假装睡觉,面上不查,心中却是突突直跳,额头上冷汗直流,缩在被子里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自己死与不死,就在王敦一念之间了!

王敦轻唤几声王羲之,王羲之背对着王敦躺着,只是不理,王敦伸手摸了摸王羲之的额头,一看,满手的大汗,钱凤低声道,

“侯爵,此人不可留……”

王敦却是为王羲之盖好被子,道,

“此人是我侄子,好了,八月伏天,流些汗没什么。”

说罢,王敦和钱凤出了内室谈话,少顷,钱凤离开,王敦走到内室,心中还是犹豫,躺在榻上,王敦把手伸进王羲之的被褥内,但觉被褥已经被汗水浸透,王敦摇了摇王羲之,王羲之不动,王敦又使劲摇了摇王羲之,王羲之假装睡醒,用手揉了揉眼睛,只作困倦状,道,

“叔叔如何搅我的好梦!”

王敦笑道,

“吾侄儿做了没什么好梦?”

王羲之打着哈欠,又缓缓躺下,迷迷糊糊道,

“方才……方才梦见我在沐浴,被人偷看了……后来……后来……”

王羲之又沉沉睡去,王敦直觉王羲之不知,便自睡着,王羲之一夜未眠,为了打消王敦疑虑,原本打算明日便返回建邺的王羲之,又在武昌多逗留了三日,才返回建邺。

话说祖逖,多番催讨军粮不到,心中大怒,道,

“我祖逖为朝廷,为天下,出生入死,舍生取义,朝廷怎如此不助我!”

话音刚落,祖逖突然心生一计,召来粮官,问道,

“现在军粮可续几日?”

粮官道,

“如若兵士饱食,可续二十日,如每餐减三成,可续三十日。”

祖逖道,

“兵士为我出生入死,怎能饿着肚子作战,吩咐下去,把小灶改为大灶,兵士每日增粮一成!”

未知祖逖究竟何计,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卢谌哭百炼刚柔 乱世叹命运途殊 话说祖逖军中缺粮,多次密信向朝廷索要军粮也是无疾而终,心中忧愁不已,突然脑中灵光乍现,心思涌上一计,命粮官将兵士每日军粮增加一成,小灶改为大灶,粮官不解,道,

“主公,若是兵士每日增加一成军粮,只可支撑十五日!”

祖逖道,

“不日朝廷的军粮将会运来,你照做便好!”

祖逖吩咐完粮官,又召来部将牵腾,命其带着十担粮食,送往东台的祖约大营。

话说这浚仪城,石虎,孔苌俱已经被石勒抽调,率兵北攻厌次,只给桃豹留下了万余人马驻守浚仪,桃豹军中也是缺粮,但是桃豹却并不慌张,一是因为浚仪城中粮草尚可支撑两个月之久,二是因为他断定祖逖军中也是缺粮,桃豹坚守不出,跟祖逖打消耗战,就看谁能耗得过谁。

不料,部将李戎却是慌慌张张地跑到桃豹面前,跪拜道,

“将军!您且出来看看吧!”

桃豹一愣,遂走到城墙之上,部将典藏,沙元都已经在此等候,桃豹道,

“何事慌慌张张的!”

典藏用手指着祖逖军中,道,

“将军,您看,这祖逖近日突然把小灶改成了大灶,而且俱细作来报,兵士每日的军粮,还增加了一成!”

桃豹定睛一看,典藏之言,果然不虚,此时祖逖兵士正在起灶,果然用的都是大灶,桃豹沉吟片刻,哈哈大笑,道,

“你们都中计了!这是祖逖在匡我们!”

李戎,典藏,沙元三人不解,桃豹笑道,

“这祖逖军中,定然是缺粮,祖逖遂用激进之法,诱骗我们出战,我们偏偏不出战,不能随了祖逖的心思!”

沙元道,

“将军,不然,末将近日一直在城上观察,这祖逖军中定然不缺粮!”

桃豹一愣,道,

“何以见得?”

沙元道,

“江东朝廷,定然是向祖逖调拨了军粮,祖逖每日白天都派人向东台祖约的大寨运粮,每日如此!”

桃豹惊慌,放眼望祖逖大寨中一看,果然有兵马在赶马运粮,桃豹心中暗道,

“若是江东朝廷给祖逖调拨了军粮,吾岂能熬得过祖逖?”

但是桃豹毕竟心思谨慎,转而一想,哈哈大笑道,

“依本将军所视,这粮袋里装着的,定然不是军粮!这是祖逖用沙石冒充军粮诓骗我们,我们不可上当!”

沙元跪拜道,

“将军,既然如此,末将请命,率一路兵马前去劫粮,看看这粮袋里究竟是粮食还是沙石!”

桃豹沉吟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道,

“也好!”

当夜,沙元率一千兵马,沿小路,截住牵秀的粮兵,牵秀却并不与沙元撕斗,放下十几担粮食便跑了,沙元将劫来的粮食运回浚仪城中,桃豹打开一看,袋袋俱是粮食无疑,桃豹大惊,慌道,

“江东朝廷果然给祖逖调拨了军粮,我耗不过他,不久浚仪粮尽之时,便是城破之日!”

于是命沙元携带桃豹密信,奔马送到襄城,石勒得知密信,火速调集一千斛粮食,点大将刘征运往浚仪,刘征一路到黄河北岸俱是无事,遂征调十艘木船,将粮食全部装于木船之上,只要渡过黄河,便能把粮食送到浚仪。

当日天空晴朗,刘征,沙元各领五艘木船,粮食既已上船,刘征道,

“黄河怕有贼兵,本将军先遣五艘木船先行,你后行!”

沙元领命,刘征刚要上船,不料左右一声炮响,祖逖白马绰枪,立于山岗,笑道,

“刘征,此番你不仅为吾运来军粮,还将其运上了船,吾该如何感谢你!”

刘征大惊,慌道,

“中计了!”

祖逖绰枪杀来,刘征来战祖逖,吃下十几回合,不敌,勒马而逃,沙元妄图抵挡祖逖,被祖逖两枪刺死,祖逖遂尽夺十船粮食。

原来祖逖吩咐牵腾,只在最前头的几名粮兵装上真的粮食,后面的全是沙石,真粮食白天运到祖约处,晚上趁夜,祖约又将真粮食运回来,如此来回往复,诓骗桃豹。

不过祖逖虽然劫来了十船粮食,急攻浚仪,依旧是强攻不下,桃豹也是一员良帅,治兵有方,死守浚仪,让祖逖始终攻不进城来,祖逖损兵折将,又得不到朝廷的支持,心中苦闷不已,石勒向祖逖一连发来两封乞和的密信,祖逖虽然并未回复,却也不得不默认,领兵返回了许昌。

祖逖生活简朴,不聚私财,注重农桑,礼贤下士,与士兵打成一片,在豫州声名鹊起,省的民心,百姓告状,都不去官府,而都来寻祖逖,对外祖逖和石勒虽然不通书信,但是彼此相敬如宾,谁都没有再主动发起战事,石勒在黄河北岸为祖逖修建石碑,歌颂祖逖的功德,祖逖在黄河南岸修建庙宇,劝说石勒慎杀。

在祖逖的努力之下,祖逖和石勒的黄河边境,成为了乱世之中,不可多得的宁静和平之所,百姓安居乐业,兵士休养生息,不过祖逖治下虽然安宁祥和,却并未忘记北伐之志,在围绕浚仪城,大累巨石,将浚仪城团团围住,豫州百姓称这些巨石累成的高墙为“虎牢城”,这样即便是石勒有南侵之意,即便是大军以浚仪城为渡点,虎牢城的存在,也定会让石勒无功而返。

话说石勒密信一封,送与段末波,邀段末波进攻蓟城段匹磾,石勒进攻厌次的邵辑,两军共同作战,想当年,段末波被石勒生擒,而后被石勒释放,段末波对于石勒十分感激,因此同意。

段末波两个月前,曾经把蓟城打下来了,但是段匹磾却依靠厌次的势力,又把蓟城夺了回去,段末波领两万兵马,复来进攻蓟城,连攻数日,均不能攻下,为此忧愁不已,段末波素来听闻原刘琨帐下的别驾卢谌素有谋略,便想让他给自己出出主意,不想卢谌不想为段末波效力,遂不出一计,段末波也无可奈何。

一日,卢谌正在帐内畅饮,想起刘琨生前之所事,心中哀叹不已,不觉大醉,不想被兵卒打扰,趋入帐中,跪拜道,

“别驾大人,有一名下人求见大人!”

卢谌心中暗道,

“定是段末波久攻蓟城不下,邀我出计,此等胡人,反复无常,不足为信,”

卢谌遂面色发怒,道,

“汝等没见我正在饮酒吗!不见!谁都不见!”

不料步卒却是跪拜,道,

“别驾大人,我也如是说,可是这下人就是不肯走,说是原刘琨将军的下人,定是要求见别驾大人!”

卢谌大惊,九分醉已然醒了八分,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道,

“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步卒道,

“大人,这名下人扬言说是原来刘琨将军的仆人,定然是蛊惑军心,我等将其驱逐!”

卢谌大呼道,

“让他进来!进来!”

少顷,只见一名老仆,面容憔悴,头发花白,风尘仆仆,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跪拜在卢谌脚下,痛哭流涕,卢谌慌忙将老仆扶起,定睛一看,大惊失色,道,

“你……你……你莫不是刘琨将军的管家刘阿!”

老仆大哭,又是跪拜道,

“正是老仆啊!”

卢谌和刘阿二人抱头痛哭,刘阿哭诉道,

“别驾大人,刘将军一生为国征战,忠贞刚烈,如今却被段匹磾这贼人所害,朝廷却不知为何,善恶不分,竟然将刘将军定为乱臣贼子,老仆实为痛心和不解,万请别驾大人为刘将军伸冤啊!”

卢谌悲诉道,

“吾岂不知如此,只是朝廷之事,岂能是我一小小的别驾所能谬议的”!

刘阿擦干眼泪,道,

“其实刘将军临死之时,早已经料到会有如此!”

卢谌大惊,慌忙扶起刘阿,道,

“何意?”

刘阿哭道,

“刘将军临死之前,老仆冒死见过刘将军一眼,刘将军对老仆说自己被段匹磾杀死之后,朝廷定然会慎于段匹磾的势力,而不敢与段匹磾翻脸,托老臣给别驾大人,崔将军,闾将军和韩将军还有两位少子带话,说万不可为了刘将军,而做出不忠不义之事!”

卢谌泪涕横流,心中五味杂陈,道,

“刘将军临死之时,还不忘朝廷,如此忠义之人,朝廷还如此待他,真是天理不在!”

刘阿一拍脑袋,从怀中掏出一张已经揉碎的绢纸,双手呈给卢谌,道,

“这是刘将军托老臣给别驾的,老仆逃出来之后,一直怀心而藏,只为是有朝一日亲手送与别驾大人!”

卢谌悲从心来,两只接过绢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小心熨平,打开一看,是一首诗词,题目为《重赠卢谌》,卢谌一字一顿地颂道,

“握中有悬璧,本自荆山璆。

惟彼太公望,昔在渭滨叟。

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

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

重耳任五贤,小白相射钩。

苟能隆二伯,安问党与雠?

中夜抚枕叹,想与数子游。

吾衰久矣夫,何其不梦周?

谁云圣达节,知命故不忧。

宣尼悲获麟,西狩涕孔丘。

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

时哉不我与,去乎若云浮。

未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

狭路倾华盖,骇驷摧双辀。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卢谌心中,把这首诗的最后一句,默默诵念着,突然卢谌崩溃大哭,喃喃道,

“刘将军便是那百炼钢,我卢子谅便是那绕指柔啊!”

刘阿在一旁进言道,

“老仆听闻段末波正在进攻段匹磾,别驾大人却不给段末波出一计,别驾大人何故如此,何不借段末波的手,除掉段匹磾,只要段匹磾一死,朝廷便会恢复刘将军的名号!刘将军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卢谌不给段末波出计,其实不单单是不相信鲜卑人,还有一层更深的含义,段匹磾名义上乃是东晋的大臣,自己若是设计杀了段匹磾,那么自己就成了大晋的罪人,卢谌的父亲卢志,不惜自刎以证自己对大晋的忠贞,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卢谌之前一直犹豫,见到刘阿送来刘琨的遗作,卢谌便顾不上那么多了,定要杀了段匹磾,洗刷刘琨的冤名,为此,自己身败名裂,在所不惜!

话说石勒,自从浚仪调来石虎之后,马不停蹄,立即调给石虎两万大军,点孔苌,支雄,王阳,逯明四员大将,北征厌次,此时的厌次,因为全部兵马都已经被段匹磾带走,几近是一座空城,邵辑一边召集厌次仅有的千余名部将拒守,一边派人向段匹磾求援。

石虎大军兵临厌次城下,却不急于攻城,之命兵士砍伐树木,制造攻城器械,每日把百余座霹雳车布于厌次城下,向城中投掷火石,却只是不攻,漫天的巨石,打垮房屋,砸死兵士和百姓,厌次城内打的几近成为一座废墟,支雄请战道,

“大都督,取下厌次,何须如此麻烦,末将早就打探清楚了,城内收兵不过千余人,大都督只要一声令下,不出两个时辰,厌次即可荡平!”

石虎此时正在帐中饮酒作乐,左右怀中搂着美女,醉道,

“支雄将军,你以为一座小小的厌次,能入父王的法眼?”

支雄不解其意,石虎一边对着美女上下其手,一边醉言道,

“父王的意思,不在厌次,而在蓟城,那刘琨旧将卢谌与父王密通书信,献来一招围魏救赵之计,我们这边强攻厌次,却不取厌次,消息穿到蓟城,段匹磾肯定率兵来救,段末波就在路上,候着段匹磾,此番,段匹磾必亡矣!”

话说这厌次太守邵辑,乃是邵续的长子,城内还有邵续的侄子邵竺,邵竺乃是贪生怕死之辈,几次三番劝邵辑投降石虎,邵辑召开议会,邵竺率先言道,

“兄长,石勒石虎俱是虎狼之徒,每逢攻下城池,必然屠城,杀人如麻,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石虎更甚于石勒,独爱虐杀,如今石虎大军压境,我方守兵不足,他们取下厌次,不费吹灰之力,我们不如投降石虎,以免屠及厌次一万百姓!”

不料,邵辑还未言语,只听堂下一将爆喝道,

“休言再降!石勒石虎俱是乱臣贼子,向他们投降,岂不是断送了主公的气节!若是投降,不如自刎以证刚烈!”

众人大惊,视之,乃是邵辑帐下第一大将,龙骧将军刘遐,话说这刘遐乃是邵续的女婿,邵续有一子邵辑,还有一女邵氏,邵氏此人巾帼不让须眉,喜文尚武,弓马功夫自是不俗,一柄浑天宝剑,使得是出神入化,邵续见刘遐为人忠烈,便将邵氏下嫁于刘遐。

邵竺见刘遐出阵,自是骂道,

“刘将军若想自刎,现在我便给你刀你自刎去吧,只是不要为了刘将军的一己空名,连累了其他人!”

刘遐还未言语,刘遐身后,刘邵氏却是厉声言道,

“邵竺!你自己贪生怕死,还要诬赖他人否!”

邵竺还想言语,不想刘邵氏“倏”地一声,拔出宝剑,抵在邵竺的脖子上,喝道,

“汝偌再言,当即取下汝的人头!”

邵竺了解刘邵氏此人,说得出,做得到,顿时双腿战战兢兢,瘫软在地,闭口不言,邵辑却是将刘邵氏的宝剑从邵竺的脖子上摘下,道,

“吾妹,都是一家人,何故如此!”

邵辑冷言撇着邵竺,道,

“你先出去吧!”

邵竺屁滚尿流地逃出了内堂,邵辑,刘遐,刘邵氏俱坐定,邵辑眉头一皱,道,

“我是奇怪,这石虎明明知道厌次守兵不足,他若是强攻,我们定然是抵挡不住,但是连日来,石虎只是用霹雳车向城内投石,却并不派兵攻打,刘将军可知为何?”

刘遐摇了摇头,刘邵氏也自是摇了摇头,邵辑百思不得其解,随口问道,

“派往蓟城的骑哨,可出了城?”

刘遐道,

“已经出走数日,现在恐怕已经到了蓟城了!”

邵辑点了点头,突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猛然起身,道,

“不好!这石虎是用了围魏救赵之计,强压厌次,而不取厌次,正是为了让我们向段匹磾求援,只怕现在此时,石虎的伏兵已经埋伏在了蓟城和厌次之间!”

刘遐慌道,

“那去吧骑哨追回来!”

邵辑轻轻摇了摇头,道,

“此时,怕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个石虎,能够想出如此毒计,其谋略真当是不可小觑!”

邵辑不知道,出此毒计的人,不是石虎,而是卢志的儿子卢谌,想当年卢志和邵续乃是密友,卢志曾经为成都王司马颖举荐邵续,不想邵续却因为刚直顶撞司马颖,遂不得司马颖的重用,邵续投奔王浚的前夜,卢志,邵续二人于成都王府前,面揽月色,促膝长谈,畅议天下,何足快哉!此时的卢志和邵续,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儿子,却在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战场之上的死对头,这正是乱世之中,天意弄人!每个人的命运,都不由自己掌握!

刘遐道,

“那……那此时我们又当如何?”

邵辑咬了咬牙,道,

“既然石虎暂时无意取厌次,那不如,我们出其不意,攻杀出城,烧了他们的霹雳车,解我厌次之困,至于段匹磾那边,只能乞求他吉人自有天相了!”

当夜,刘遐领五百兵士,每人尽带一包桐油趁夜出城,刘邵氏定要随军,刘遐,邵辑不从,刘邵氏坚持要去,邵辑拗不过,也只能听从刘邵氏,未知二人能不能顺利劫寨,段匹磾的性命又当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刘邵氏不让须眉 段匹磾身死厌次 却说刘邵氏整理妆容,身披银甲,手持青釭宝剑,骑一匹纯白烈马,飒爽英姿,有儒将之风,真乃是女中豪杰!刘邵氏和刘遐趁夜,率领五百兵士,从北门出城,然后左右两路,绕到南门,但听夜里一声炮响,刘邵氏和刘遐左右两边尽皆杀出!

石虎万没有想到邵辑竟然会主动进攻,所以基本上没有防御,黑夜之中,但听炮声一响,整个大寨便全乱了,石虎白日饮酒过量,此时正于中帐大醉,搂着两名美女,沉醉梦乡,孔苌慌忙前来,与石瞻摇醒石虎,跪拜道,

“都督!不好了,厌次的贼人趁夜劫寨而来!”

石虎大惊,十分醉已然吓醒了八九分,但听帐外鼓声不绝,杀声震天,石虎想要站起来,不想是脚下无力,将要摔倒,被石瞻扶住,石虎慌道,

“快!孔将军!快列阵对敌!”

刘遐和刘邵氏趁乱一脸斩杀数人,杀退敌兵,寻到霹雳车,命人把桐油尽皆扔向霹雳车,然后射出火箭,百余台霹雳车,瞬间被烧成了一堆灰烬,整个石虎大寨,也沦为一片火海!孔苌,逯明等人慌忙组织救火,大寨里乱成一团!

刘遐寻到刘邵氏,道,

“事已完成,当速速回城!”

不料,刘邵氏却是斩钉截铁地说道,

“今日石虎定然已经吓破了胆,不如乘此机会,直接斩杀石虎!”

刘遐劝道,

“石虎帐内,猛将如云,当速速离去,从长计议!”

刘遐苦劝,刘邵氏定是不从,刘邵氏道,

“你若心怯,你便自回!”

说罢,刘邵氏绰起长剑,直奔中帐而来,刘遐怕夫人有失,也不得不奔马紧随其后,此时石虎大寨已然乱成一团,混乱之中,刘邵氏正寻得被下人搀扶出帐的石虎,刘邵氏爆喝道,

“石虎狗贼!纳命来!”

石虎大惊,脚下一软,瘫在地上,但见刘邵氏飞马奔来,全身瘫住,不能行走,刘邵氏正要取了石虎性命,不料身边风紧,一杆长枪刺来,刘邵氏慌忙抽身,躲过长枪,驻马立身,但见一员小将,身披银甲,手绰长枪,胯下也是一匹白马良驹,不是石瞻还能是谁!

石瞻大吼一声,

“休要伤我义父!”

说罢,石瞻挺枪来战,刘遐寻到刘邵氏,与刘邵氏合为一处,以二敌一斗住石瞻,但见石瞻长枪飘逸,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一杆银枪在手,到似使出了十八杆的幻影,打的刘遐和刘邵氏节节败退,二人勉强吃下三四十合,石瞻一枪刺中刘邵氏心窝,刘邵氏惨叫一声,翻身落马,刘遐心中又惊又怒,手中战力暴涨,拼死逼退石瞻,救出刘邵氏,勒马逃回城去!

回到城中,刘遐慌忙瞥了长枪,但见身后的刘邵氏心窝血涌如注,鲜血已然染红了银色铠甲,刘遐抱着刘邵氏,大呼道,

“医官!医官!医官何在!”

刘邵氏却是艰难抬起手,抚摸着刘遐的脸庞,断断续续地说道,

“夫君,大丈夫在世,当以忠义为先!妾身先走一步!”

言讫,刘邵氏闭眼而亡,刘遐大哭,双眼一黑,昏厥于地……

话说重新夺了蓟城的段匹磾,得知厌次告急,慌忙领着万余名兵马,来救厌次,弟弟段文鸯和段秀力劝段匹磾,厌次不可救,段匹磾言道,

“厌次昔日助我重夺了蓟城,如今厌次有难,我岂能不救!”

遂不听段文鸯段秀之言,命段秀率领五万兵马驻守蓟城,段匹磾和段文鸯率两万兵马出城,行兵至断石谷,忽见山上鼓声喧天,山谷两侧的上坡上,闪出无数旗帜,卢谌立于山顶,大呼道,

“段匹磾!你枉杀刘琨,其罪当诛!今日这断石谷就是你的葬身之所!”

段匹磾大怒,以马鞭指着卢谌,大骂道,

“卢谌,你的父亲卢志和你之前的主公刘琨,都是大晋的忠臣,我段匹磾已经归降于大晋,汝为何要帮助段末波这等大晋的敌人!汝若是到了九泉之下,如何向你父亲和刘琨交代!”

段匹磾一言,戳中了卢谌的心事,卢谌不言,但是站在卢谌身后的段牙怕卢谌反悔,便大呼道,

“全军弓箭手,给我射死段匹磾!”

说罢,山上乱箭齐飞,段匹磾一万多军士,大多被乱箭射死,一番箭雨过后,山谷前后杀声震天,段末波的堂兄弟,段辽和段兰二人,各引五千兵马,前后阻截段匹磾,段匹磾的兵马见大势已去,各自慌忙逃命,哪敢厮杀,段文鸯斩杀数名敌将,寻到段匹磾和段秀,道,

“兄长,此番当何处!”

段匹磾长叹一声,道,

“这边的伏兵,没有看见段末波,想来,段末波定然是率兵去攻打蓟城了,段秀兵少,定然是难以阻挡,蓟城不能去了,只能去厌次了!”

说罢,段匹磾和段文鸯拼死杀退段辽,冲出战圈,二人二骑,直奔厌次而来!

却是石虎被刘遐和刘邵氏劫寨之后,自每天夜里,心惊不已,不能入眠,不几日,骑哨来报,俱言段匹磾在断石谷大败,现在已经逃进了厌次城中,石虎拍案而起,大喜道,

“此番当时段匹磾的末日!”

遂密信一份,派人送入城内的邵竺,原来石虎早已经将邵竺买通,当夜,邵竺偷偷打开南门,迎石虎入城,待邵辑得知此事之时,自己,段匹磾,段文鸯俱已经成为了石虎的阶下囚,石虎不费一兵一卒,便得了厌次,只有刘遐,因为当夜在城外妻子的新坟哀悼,而幸免于难,投奔了临淮太守徐龛。

石虎在厌次城内摆好宴席,段匹磾,段文鸯尽皆入座,段匹磾昂首道,

“昔日你在临淄,也是设下鸿门宴,挖了王弥的肝胆,今日难不成你是要吃我的肝胆?”

石虎面上故作惊慌,起身冲段匹磾拱手作揖道,

“昔日当年我父王在襄城释放了段匹磾,我与令兄结为兄弟,我怎敢吃令兄的肝胆!兄长你看这是什么!”

石虎一挥手,下人送来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正是邵竺的人头,石虎笑道,

“我甚知兄长不喜欢卖主求荣之徒,所以已经代兄长,解决了这个人!以解兄长的心头之怒!”

段匹磾冷哼一声,不言,石虎依旧是绕在段匹磾身边,道,

“兄长,还有一件礼物,你看这是什么!”

石虎又是一拍手,下人又送过来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邵辑的人头,石虎笑道,

“此人螳臂当车,不自量力,非要与我为敌,如今落于我手,不杀,难以平我石虎的怒气!”

段匹磾撇着石虎,正色道,

“我段匹磾,接受了大晋的恩泽,立志与你们为敌,这是大义,我与你结拜之情,乃是小义,我岂能因为小义而忘了大义?现在不幸落到了你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想让我投降你们,我段匹磾做不到!”

石虎慌忙给段匹磾敬酒,道,

“兄长言重了,我岂敢让你投降于我们,不过这段时间,劳请兄长暂时在厌次小住一段,我会密信呈与父王,如何处置兄长,由我父王决定!”

段匹磾又是冷哼一声,冷言撇着满脸谄笑的石虎,道,

“既然如此,何故多言!要杀便杀,我段匹磾若是皱一下眉毛,便不是好汉!”

说罢段匹磾和段文鸯离开了宴席,石虎赶紧密信一份送到襄城,看得出,关于如何处置段匹磾和段文鸯,石勒也显得很是犹豫,很长时间没有给石虎回信,段匹磾被俘在厌次这段时间,仍然身着晋服,按照晋朝的礼节行事,看的石虎甚为不满,多次上言石勒杀了段匹磾,直到两个月后,石勒才回给石虎密信,上面只有三个字——

“留全尸。”

两杯毒酒,送走了段匹磾和段文鸯,这名鲜卑第三代大单于,就以这样凄凉的方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不久,蓟城被段末波攻破,段秀得知厌次也被石虎攻破,段匹磾和段文鸯俱已经身亡,大哭不已,南下投了建邺,段匹磾身死之后,段末波在蓟城,领大单于之位。

此时的北方之乱,所有人都以为,随着段匹磾的身死,会告一段落,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此前一直没有动态的北燕国鲜卑慕容氏,出手了,慕容部大单于慕容廆(gui一声,音同归),派世子慕容皝(huang四声,音同晃)和长子慕容翰率领八万鲜卑铁骑,趁着段末波立足未稳,攻打蓟城!段末波不能相敌,求助于石勒,石勒坐山观虎斗,没有发兵,段末波不得已,撤出了蓟城,退到了令支,慕容翰率兵,一直打到令支城下,北方十郡由此归了鲜卑慕容氏!

自此,鲜卑段氏历经内乱和外患之后,一蹶不振,而鲜卑慕容氏则是在大单于慕容廆的率领之下,开疆破土,逐步成为了北方势力中,仅次于石勒的第二大割据势力!

暂且不言北方战事,话说刘曜自登基之后,面临两个地方的威胁,西北方向的西凉,和南方的大成国,大成国建国十余年,从未有攻伐之举,跟每一家的势力,都保持良好的关系,况且大成国十余年来百姓安居乐业,兵士磨砺弓马,战力看似不俗,更是聚拢了十万精兵,刘曜目前还不是大成国的对手,于是,刘曜就把眼光看向了西凉。

西凉的奠基者是西凉刺史,西平郡公张轨,张轨死后,其儿子张寔(shi四声,音同是)继位,张寔的统治,不如其父稳定,西凉境内出现了不少的叛乱,导致西凉的军力,一直没有提升,而西凉,一直是作为大晋的忠臣,庇佑晋王司马保,与大晋交好,却不与刘曜和石勒通和,这一点,让刘曜极为愤怒。

于是刘曜采用游子远之计,先出一招抛砖引玉,命世子刘胤为大都督,三子刘熙为副都督,点大将朱纪,刘雅,王犷,平先,丘中伯,刘贡,呼延清等数十员猛将,调派精兵五万,来攻打上邽的司马保,同时查看张寔的反应。

张寔毫不示弱,点派弟弟张茂为大都督,中远将军韩璞为副都督,遣大将陈安,宋毅,和苞,张阆,宋辑,阴预,张选,董广等数十员猛将跟行,领五万精兵,进发上邽,保护南阳王司马保,同时派金城太守窦涛,灭寇将军田齐,上故太守贾骞,陇西太守吴绍各自领兵围攻刘曜!

两军步卒高达十几万,一场世纪大战一触即发!

话说刘曜的世子刘胤,此人谋略虽是一般,但是礼贤下士,能够听取被人的意见,自己的父亲刘曜对于游子远十分敬重,刘胤也对游子远十分恭敬,刘胤亲自去寻游子远,道,

“先生,父王的本意,其实就是想借攻打上邽一事,借以试探张寔的反应,不想张寔反应如此过激,几乎以倾国之兵来对抗我们,此时晚生不知是进是退!”

游子远微微一笑,对刘胤拱手作揖,道,

“我们大军远来,劳师动众,兵马军粮调动无数,如果无功而返,恐怕让世人笑话!”

刘胤道,

“敌兵实在是太过于浩大,从西凉派出来的兵马和地方的兵马加起来将近十万,这要是一旦打起来,恐怕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不料游子远却是甩动浮尘,轻笑道,

“敌兵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名义上奉张寔为主,实际上却各自包藏祸心,如今这天下,动乱太过于频繁,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乱世之中,他们只会想到自己,不会全心全意为张寔卖命的!”

刘胤冲游子远作揖道,

“先生高见,马上不知先生可有破敌良策?我估计明日,金城太守窦涛和上故太守贾骞各自率领的一万多兵马就能够奔赴到上邽,不知先生如何应付?”

游子远又是微微一笑,看着刘胤,道,

“略施小计,便能让窦涛和贾骞立马驻兵,踌躇不前!”

刘胤大喜,慌忙冲游子远作揖道,

“先生真乃是神人,烦请示于晚生!”

未知这游子远究竟施用何等法术让窦涛和贾骞驻足不前,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上邽城二将惨败 秘事泄仇池中计 话说前赵皇帝刘曜,派世子刘胤和三子刘熙率领五万大军进攻仇池,遭到了西凉君主张寔的激烈反抗,尽起西凉兵马和西凉地方军前来抵抗,很快,金城碍手窦涛和上故太守贾骞还有一日行程,便能杀到刘胤军前。

正当此时,窦涛军中流言大起,俱言上故太守贾骞,因为害怕与刘胤拼命导致自己兵马大损,所以故意拖慢行程,让窦涛和刘胤拼命,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窦涛和贾骞素来不和,窦涛便命骑哨探知贾骞兵营所到何处,骑哨来报,果然行军于自己军后,窦涛大怒,骂道,

“如此危机时刻,这贾骞贼子竟然包藏祸心,意图吞并于我!我岂能上当!”

于是下令兵马拖慢行程,这贾骞军中也流传着相似的谣言,贾骞同样派出骑哨,探知窦涛军营,骑哨回报,窦涛行兵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贾骞大怒,道,

“我与窦涛只不过是小仇,如今在国仇家恨之前,窦涛竟然耍如此小聪明,实为佞臣贼将!”

贾骞然后下令,命军士驻兵不动,窦涛见贾骞直接扎寨不走了,自己也当即于原地扎寨,也不走了,两军眼睁睁地看着刘胤大军,一路奔驰杀到上邽城下!

灭寇将军田齐和陇西太守吴绍都是实在人,不顾流言,奔到上邽城下,与刘胤对峙,田齐纵马横刀,奔出军前,大喝道,

“贼首刘胤,何故犯我西凉之地!”

刘胤拍马而出,道,

“本都督此番前来,无疑冒犯西凉,吾受大赵皇帝之命,率兵攻打司马保,灭掉乱世佞朝,此乃天意,汝等如若识相,速速退去,如若非要螳臂当车,必将自取灭亡!”

吴绍绰枪出阵,道,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想当年汝等的曾祖刘渊,也是大晋的朝臣,为何要为祸一方,自立朝廷,擅开战事,以至民不聊生,如此祸国殃民,非天道之不诛!国运必然不能久存!”

刘胤大怒,咬牙切齿道,

“汝等如此尖酸刻薄,那只有手下见真章了!”

说罢,刘胤回阵,大将呼延清正欲勒马而出,不想一名黑面虎将也不搭话,奔马而来,身长八尺,手绰黑杆长刀,势如奔马,声若惊雷,立于阵前,大呼道,

“汝乃陇石平先,何人敢与我撕斗!”

吴绍手下一员老将绰起长枪,爆喝道,

“既然为西凉人氏,何故要认贼作父,替伪朝卖命,这番就让宋霍教训教训你!”

说罢,宋霍勒马而出,与平先斗至一方,平先刀法极其刚猛,宋霍方一交手,虎口便被震得发麻,险些握不住长枪,只这一下,便让宋霍心中暗道不好,平先横起一刀,两合之间,斩宋霍于马下!三军震愕!

吴绍,田齐又接连派出两名部将,皆在十合之内,死于平先的刀下,平先绰刀勒马,从容而退,身后只留下三具无头尸首,田齐和吴绍的兵士,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迎战,田齐叹道,

“此人猛,不下于陈猛虎,非猛虎不能擒也!”

平先放回,刘胤却是扭头问道,

“这平先为何人部将?”

呼延清上前,昂首道,

“禀主公,乃是我呼延清的部将!”

刘胤道,

“如此生猛!怎只做了一名小小的校尉!”

呼延清答道,

“平先此人虽然勇猛,但是是西凉人氏,怕包藏祸心,因此不敢予重用!”

刘胤呵斥道,

“这是什么话,我们奉陛下之命,前来讨贼,天下五胡皆为一家,怎能因为是西凉人,就不重用!即可封平先为龙骧将军!”

平先大喜,跪拜而退,平先方退,军旗校尉丘中伯也奔马而来,手中握着一柄长戟,少顷,也自是斩杀了田齐和吴绍的三名部将,刘胤大喜,也封为将军!

吴绍,田齐六战皆败,田齐叹道,

“匈奴贼人此番尽派精兵猛将前来,其意图肯定不仅仅是夺下上邽,西凉也有危险了!”

刘曜见六战全胜,大呼道,

“阵前对战,贼兵无一胜吾!此乃天意,众兵士定拼死攻杀之!”

说罢,一声令下,大军俱出,一声炮响,刘熙引伏兵从左路杀来,吴绍和田齐不能阻挡,损兵大半,十死八九,二人带着千余名残兵拼死冲杀,却冲不出去,被匈奴兵合围,逼到上邽城下,刘胤哈哈大笑,道,

“斩杀田齐,吴绍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兵士一拥而上,吴绍和田齐左砍右杀,却始终奔逃不出,正待绝望之时,突然上邽城上涌出数千弓弩手,仇池国君主杨茂搜立于城墙之上,大呼道,

“二位将军莫慌!杨茂搜即刻派人救二位将军!”

杨茂搜一声令下,城上万箭齐发,距离上邽城五十丈远的匈奴兵,尽被弓箭射死!弓弩手逼退匈奴兵,上邽城突然城门打开,杨茂搜的两位儿子,杨难敌和杨坚头各引五百死士奔杀而出!

平先大怒,绰起长刀,冲出战圈,交战杨难敌,杨茂搜生怕乱箭射中了自己的儿子,不敢让兵士放箭,杨难敌冲田齐和吴绍大呼道,

“二位将军!速速入城!”

吴绍和田齐慌忙逃入城中,杨难敌拼死吃下平先二十合,自知不敌,画了个破绽,也遁回城中!刘胤大怒,喝道,

“上邽城弱兵少!即可给我强攻拿下上邽!”

不料游子远却是力劝刘胤,道,

“少主,上邽万万不可强攻!”

刘胤扭头看着游子远,道,

“为何?”

游子远道,

“少主既然已经知道上邽城弱兵少,那么您可知道为何陛下要尽派长安精兵五万,良将数十名进攻上邽?”

刘胤心中一思量,道,

“陛下……莫不是不单单为上邽而来?”

游子远又是轻笑着点点头,道,

“上邽虽然城弱,但是杨茂搜在仇池国经营多年,恩泽遍施,危急时刻,手下的兵士都肯为杨茂搜卖命,如果我们五万大军强行攻城,这上邽,肯定能够拿下,但是恐怕我们自己也要耗费不少兵力!”

刘胤点头答是,遂将五万匈奴大军遂于城外二十里驻扎。

杨茂搜救下吴绍和田齐,二人跪拜杨茂搜救命之恩,杨茂搜虽为小国君主,但是气度非凡,双手将吴绍和田齐一一扶起,道,

“非是我救二位将军,而是二位将军救我啊!”

杨茂搜请吴绍和田齐两位将军入中帐,摆上酒宴,为吴绍和田齐压惊,吴绍和田齐要先参见南阳王司马保,不想杨茂搜长叹一声,言道,

“南阳王是不会见你们的!”

二人疑惑道,

“为何?”

杨难敌在于一旁,不屑言道,

“南阳王宠信杨春和张次两名佞臣,逼走了陈安,又疏远了我父王,这俩贼人听闻匈奴兵大军杀来,腿都吓软了,一个劲儿劝南阳王投降,因为父王的力劝方才作罢!”

田齐和吴绍义愤填膺,道,

“杨春和张次,安敢如此!”

三人愤愤而坐,杨茂搜对吴绍和田齐拱手作揖道,

“二位将军远路而来,救我上邽,两位将军之德,我杨茂搜永记心中,不过二位将军以区区万余兵马,就要对抗贼兵五万之众,若是身死上邽城下,老夫也担负着不救忠良的骂名!”

吴绍和田齐自是跪拜堂下,再三感谢杨茂搜的救命之恩,田齐道,

“食君禄,为君事,即便是身死了,那也能流民千古!”

杨茂搜却是微微一笑,道,

“两位将军如此忠于大晋倘若无辜枉死,岂不可惜,这张茂大都督率领大军何日可到?”

二人道,

“本来,末将二人,和贾骞,窦涛都是先锋军,贾骞窦涛不知为何,一直驻兵不前,故而导致先锋军弱,这才被刘胤击败,末将估算,张茂大都督差不多后日便可杀到上邽城下!”

杨茂搜笑道,

“恐怕张大都督要白跑一趟了!”

吴绍,田齐二人不解,道,

“杨将军此言何意?”

杨茂搜面露得意之色,看着吴绍和田齐,轻笑道,

“老夫已经有了破敌之策!”

吴绍,田齐二人俱是大惊,道,

“杨将军有破敌之策?愿闻其详!”

杨茂搜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言道,

“关中长水校尉尹车和巴氐酋长徐库彭明附赵国,但实际上都是忠良之人,此番匈奴五万大军前来,二人俱是左右军翼,在刘胤大军来之前,二人就已经与我约好,今夜子时,二人将率领亲信直接冲入中帐,杀了刘胤和刘熙,放出信号之后,我便率兵劫寨,匈奴人主将已死,又被我大杀一阵,必然胆寒,五万大军群龙无首,必然退矣!”

吴绍和田齐大喜,跪拜道,

“杨将军如此神机妙算,真乃是神人也!”

言讫,田齐和吴绍只道刘胤必败,遂开怀畅饮,吴绍乃是贪杯之人,不觉已醉,胡话满口,惹得杨茂搜稍有不满,命下人安排吴绍休息,不想醉话之中,竟然对下人把杨茂搜的计划和盘托出,说来也巧,这名下人,乃是游子远安插于上邽的细作,此人当夜出城,直奔刘胤大寨,寻到游子远,俱言尹车,徐库彭谋反之事,游子远大惊,急寻刘胤和刘熙。

刘胤听闻,大怒,拍案而起,当即要斩了尹车和徐库彭,游子远却是劝住刘胤,道,

“大都督,何不使一招顺水推舟之计!”

遂低声细言如此如此,刘胤大喜,吩咐而下。

杨茂搜当夜整备军马,带上铠甲,兵尽饱食,立于城上,子时刚过,但见城外刘胤大寨,烽火突起,马嘶人鸣,混乱不已,杨茂搜大喜,道,

“必死刘胤和刘熙已死!俩黄口小儿,不过如此!”

遂披甲上马,左右手带上杨难敌和杨坚头,率领五百死士,悄悄出城,直奔刘胤大寨,杨难敌见敌寨贼兵乱走,大火突起,爆喝道,

“众兵士,建功立业,就在此时!随我斩杀贼兵!杀!”

杨茂搜,杨难敌,杨坚头并五百死士杀奔寨中,却见大寨之中,只有数十名老弱兵士,乱起的火把,也是堆好了的!杨茂搜瞪大了眼睛,心中万惊,自知中计,大呼道,

“不好!中计了!速速撤走!”

话音刚落,只听四面八方传来马蹄之声,呼啦一下,大寨四周涌出无数兵马,刘胤立于土丘之上,哈哈大笑,道,

“老儿!汝可知中吾计否!”

杨茂搜咬碎钢牙,眼中喷火,怒骂道,

“想不到尹车和徐库彭这俩佞贼竟然匡我!”

刘胤又是一阵大笑,一挥手,下人拽着被五花大绑的尹车和徐库彭,走上阵前,刘胤得意道,

“非此二将匡你,实在是本王上通天意,下应黎民,此时,本当你死!”

说罢,刘胤大手一挥,万千兵士尽皆杀来,几乎在一瞬间,杨茂搜所带来的五百死士尽被斩杀屠尽,朱纪,刘雅,王犷,平先,丘中伯,刘贡,呼延清等数十员猛将一个个绰刀执枪,奔杀而来!

杨茂搜,杨难敌,杨坚头在乱军之中,左右冲杀,只是杀不出去,杨难敌敌住朱纪,杨坚头敌住刘雅,杨茂搜以一当十,自是不敌,大呼道,

“二子速走!速走!”

刘胤笑道,

“走?今日谁也走不了!”

杨难敌和杨坚头只顾奔杀,将要杀出重围之计,又被乱兵逼回,平先与杨茂搜大战二十多合,杨茂搜不敌,被平先一刀看中左肩,翻身落马,平先正要补上一刀,不想后军忽听一声炮响,一名披头散发,身壮如牛的黄面大将于刘胤后军杀出,大呼道,

“匈奴贼人!今日合当受死!”

刘胤大惊,慌道,

“汝等何人!”

那名黄面大将爆喝道,

“老子乃是句渠知!”

句渠知这个名字,刘胤倒是听刘曜提起过,此人乃是巴氐族的酋长,有万夫不当之勇,手下有巴氐猛士万余!

句渠知的突然前来,彻底打乱了刘胤的计划,巴氐猛士以一当十,杀的刘胤一个措手不及,亡者无数,句渠知挥舞双面砍刀,一路过关斩将,直奔刘胤而来,平先放了杨茂搜,勒马而来,对住句渠知,二人又撕斗了五十多合,句渠知不能相敌,勒马而走,但见杨茂搜被砍伤于地,杨难敌,杨坚头欲救杨茂搜,不想平先,丘中伯等猛将尽皆围攻二人,杨难敌和杨坚头眼见不支,却死战不退!

杨茂搜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见二子尽是要死于乱军之中,遂大呼道,

“句渠知!救下二子!不要管我!速走!速走!”

句渠知率领巴氐猛将一拥而上,逼退平先和丘中伯,救下杨茂搜和杨坚头,大呼道,

“速走!速走!”

杨难敌和杨坚头大哭,仍是不走,杨茂搜强撑一口气,拔出宝刀,架于脖颈之上,看着杨难敌和杨坚头,大呼道,

“汝等若是不走!吾当场自刎于此!”

杨难敌和杨坚头遂大哭而走!三人率领三千余名巴氐猛将,一口气,奔入上邽城中,刘胤收拾了兵马,把杨茂搜,尹车和徐库彭三人尽拉到堂下,三人面对刘曜不卑不亢,毫无乞求之意,刘胤大怒道,

“汝等不是要当忠臣吗!那本王就随了你们心愿!”

说罢,命令军士阵前正法,不想游子远却是跪拜道,

“少主,此三人不可杀!”

未知这游子远究竟意欲何为?这杨茂搜性命究竟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三部羌氐反匈奴 张茂礼贤战刘曜 话说尹车,徐库彭谋反刘胤之事泄露,反被刘胤所捉,游子远献出一招顺水推舟之计,又擒获了杨茂搜,三人俱被押解到刘胤的大寨,三人宁死不降,刘胤大怒,正要杀了三人,不料游子远此时却是劝住刘胤,并把刘胤请到后堂,道,

“少主万不可杀了此三人!”

刘胤疑问道,

“为何?”

这个游子远在寻常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笑眯眯的,胸有成竹的样子,但是此刻,游子远的脸上,却是少见的严肃,只听游子远言道,

“尹车是长水八部羌人的领袖,徐库彭是巴氐三大部落的酋长,这个杨茂搜更是了不得,乃是仇池国的君主,治下百姓将近十万,如果少主杀了这三人,恐怕会逼起这三大势力共同起兵,反对陛下!”

刘胤抿着嘴唇,犹豫不决,背着手,转过身去,沉默了好一会,才转身看着游子远,道,

“此事事关重大,我还是密信一封,上呈给父王,三人的性命,就由父王做主吧!”

说罢,刘胤回军,将杨茂搜,尹车,徐库彭收押入监,起草密信,俱言此事始末,陈其利弊,然后快马一份,送与长安,大赵皇帝刘曜,得知书信之后,也深为赞同游子远之远见,即可回信一封,让刘胤只收押软禁三人,不得害其性命。

不料,此书信,却被扶风郡公姚弋仲获得,原来姚弋仲率领两万兵马,前来相助刘胤,不想半路之间,竟然无意截获了刘曜给刘胤的回信,姚弋仲左右不能定,便召来谋士王黑前来商议。

话说王黑,字子儒,乃是大汉末年司徒王允的孙子,跟随姚弋仲多年,一直为其出谋划策,深得姚弋仲的信任,王黑道,

“郡公,刘曜尽率精兵猛将前来,吾观其目的,绝对不仅仅是一座小小的上邽,而是上邽身后的西凉!我们就如同是汉朝的石勒,名义上归顺大赵,但实际上,却自领兵马,刘曜这是还没有腾出手来,如果他击败了西凉,统一了河西,关中和西凉之地,必然会打压我们!”

姚弋仲今年才四十二岁,但是头发花白,髯长三寸,看起来如同六七十岁的模样,显然是终日劳累所至的,只见姚弋仲轻轻抚摸着胡须,然后点了点头,道,

“所言不虚,至于如何对待这份书信,子儒意下如何?”

王黑斩钉截铁地说道,

“杀!必须杀,张寔的西凉兵马,其实远远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强大,北宫纯以后,再无大将,我料定,他必然不是刘曜的对手,杀了姚弋仲,尹车,徐库彭之后,关中的羌族,巴氐必反,这些人少说也能组成十万余的军队,刘曜万不能抵挡,而且这些羌族,巴氐的敌人,只是刘曜,他们攻破了长安,必然自行散去,我们便可以趁虚而入,攻占长安!”

姚弋仲赞叹道,

“妙计!妙计啊!”

遂将刘曜的御封撕毁,然后伪造一份密信,姚弋仲怕被刘胤看出了笔迹,所以密信之中,只有一个字,那便是——

“杀!”

密信回到刘胤手中,但见只有一个杀字,虽然自己也认为游子远所说的有道理,但还是不得不遵从皇帝的旨意,不顾游子远的反对,当日便处死了姚弋仲,尹车的徐库彭,杨难敌和杨坚头得知父亲被杀,大哭不已,仇池国举孝三日,杨茂搜的长子杨难敌在弟弟杨坚头和城内百姓的目视下,继位仇池国的第二任君主。

很快,西凉大都督张茂领大军来到上邽,陈安和杨茂搜乃是结义兄弟,陈安得知杨茂搜被刘胤擒杀,大哭不已,其声入天,听闻之人无不悲切,陈安遂于杨茂搜的灵位前,立下重誓,定要斩杀刘胤,为杨茂搜报仇雪耻!

张茂为杨茂搜哀悼,然后召集众将,韩璞,陈安,宋辑,宋毅,张阆,阴预,张选,董广,并杨难敌,杨坚头,句渠知,吴绍,田齐等将领于中堂,商量对策。

张茂乃是张寔的亲弟弟,时年四十三岁,却没有子嗣,张茂此人,温文尔雅,谈吐有度,不近女色,不喜钱财,有林下大儒之风,在西凉的威望很高,张茂先是起身,对杨难敌和杨坚头拱手作揖,其姿态十分卑躬,道,

“君主一事,是老儒来晚了,实在是心中有愧,若是早来一步……”

杨难敌还未出言,只听大将宋辑向前踏出一步,拱手作揖,道,

“此事不能全怪主公,我们一路风尘仆仆赶来,兵不卸甲,马不停蹄,只是西凉距离仇池,实在是太远了……”

杨难敌抬头看着张茂略有浮尘的面容,散乱而又简单地扎在后面的发髻,显然是赶路所至,宋辑此言非虚,杨难敌崩溃大哭,跪拜在张茂面前,道,

“此时不怪大都督,只是有人卖主求荣,把父王的秘计献给了刘胤,这才导致了父王的兵败,这个人,一旦让我知道是谁,定然将其碎尸万段以祭奠父王的在天之灵!”

张茂双手把杨难敌扶起,然后缓缓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回望众人,脸上闪过一丝冷峻,道,

“老儒与杨兄,虽然未见过几次面,但是他的事迹,在西凉久传不息,老心中已经把杨兄当成了我的兄弟,如今吾弟被奸人所害,我杨茂定然是粉身碎骨,也要报吾弟的血海深仇!以此觞为证!”

说罢,张茂端起面前案几上的酒觞,摔在地上,砸的粉碎,众将也尽把酒觞掷在地上,每个人的脸上,也尽是悲愤之情!

张茂摆摆手,示意众人座下,众人坐定,张茂道,

“此番匈奴犯境,所带精兵猛将无数,以吾观察,刘曜之意并不在于上邽,而是西凉,所以上邽之战,不仅仅决定着上邽的命运,同样是决定着西凉的命运!”

十余名将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跪拜在张茂脚下,道,

“全凭大都督吩咐!”

张茂示意众人回座,然后道,

“刘曜的兵将,征战多年,经验丰富,而我西凉兵马,七八年都没有战事,兵士多为替换老卒的新卒,如果与刘曜硬碰硬,恐怕我们占不到多大的便宜!所以我们要想一些其他的计谋!”

众人皆是向张茂拱手作揖,道,

“大都督请下令!末将当万死不辞!”

张茂站了起来,回望众将,脸上表情冷峻,道,

“老儒无甚才能,文不能提笔安天下,武不能上马定乾坤,但是承蒙各位将军的厚爱,让我来领导这一次大战,我张茂自知身上责任之重,万请各位将领齐心协力,渡过难关!”

说罢,张茂竟然冲众人作揖,十几名将领慌忙给张茂回礼,众将道,

“大都督!下令吧!”

张茂冷峻道,

“此番吾弟杨茂搜,还有尹车,徐库彭,都是关中,关西的酋长,此时被贼人刘胤所杀,必然会引起部落的激荡,杨难敌!”

“末将在!”

杨难敌一脸悲愤,站了出来,跪拜在张茂脚下,道,

“全凭大都督做主!”

张茂道,

“吾以朝廷指令,封你为八部右贤王,当在仇池国全境,聚集慷慨有志之士,组练兵马,特赦你军督令牌,兵数没有上限,你军一切事务,由你主持!”

“末将领命!”

杨难敌结果军牌,心中百感交集,杨难敌方退,张茂厉声道,

“句渠知何在!”

“末将在!”

“你乃是巴氐领袖,吾以朝廷之令,封你为秦王,特赐朝廷军牌,权限与难敌别无二致,你当去陇上,陇右,陇西和天水,北地,安定之地,聚集巴氐,氐族,羌族,羯族慷慨之士,日夜操练,待到用时,便是一支奇兵!”

“末将领命!”

张茂低声言道,

“如今国难当前,众将当齐心协力,万众一心,驱除鞑虏,重塑国威!”

“齐心协力,万众一心,驱除鞑虏,重塑国威!……”

“齐心协力,万众一心,驱除鞑虏,重塑国威!……”

慷慨之言,直冲云霄!

杨难敌,杨坚头和句渠知出了上邽,按照张茂的命令,于各地招募有志之士,响应雷动,张茂则是为了给杨难敌和句渠知聚兵的时间,点封田齐和吴绍作为筑城将军,命令兵士坚守上邽不出,全军建设城墙防御,刘胤得知张茂大军前来,也自在想破敌之策,两方均是不敢擅动,如此僵持了一个月的时间,陈安坐不住了。

陈安性烈如火,又自恃武艺高强,他的结拜兄弟杨茂搜被杀,如今贼人就在眼前,却不能痛快厮杀一番,心中烦闷,多次向张茂请兵求战,张茂均是不允,陈安愤愤不平,寻到副都督韩璞,抱怨道,

“这个张茂,书读多了,一看就是老弱儒生,哪会治兵!”

韩璞却是笑道,

“这番,陈将军算是走了眼了!”

陈安脖子一横,道,

“所谓治兵,当以少奖重罚,如此立威,如今大都督重赏少罚,兵士心存侥幸,如此下去,军心必散!”

韩璞安抚陈安,道,

“陈将军莫急,现在时日不到,待到上战场厮杀之时,陈将军切莫手下留情!”

陈安瞥了韩璞一眼,径直走了,陈安在上邽除了要为杨茂搜报仇,还有一件事也是迫切想做的,那便是见一见晋王司马保。

想当年长安临城破之时,南阳王司马模把世子司马保交给了自己,自己杀出重围,来到了上邽,不想司马保成人之后,却亲信佞臣张次和杨春,司马保生性愚钝,嗜睡糊涂,竟然放纵张次和杨春刺杀陈安,陈安逼不得已,投奔了张寔,如今陈安重新回到上邽,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陈安想去见司马保,遂与韩璞一同前往晋王府,不想却被侍卫挡在晋王府门外,称晋王谁都不见,陈安大怒,道,

“定是张次和杨春,囚禁了世子,我当去斩杀此二贼!”

说罢,陈安额头上青筋暴起,眼露凶光,拔刀而出,犹如一头脱笼之恶虎一般,两名侍卫久闻陈安之威名,吓得慌忙跑了,陈安正要闯进去,不想韩璞拉住陈安,道,

“猛虎兄!不可造次,万事当以大都督为准,大都督执法向来不避私情,你若是如此,恐妄断了你的性命!”

陈安恨恨地把宝刀收回鞘中,与韩璞一同面前张茂,张茂此时正在与田齐,吴绍商讨城防一事,俱闻陈安之言,张茂皱着眉头,道,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奇怪,我自来到上邽,从来未受到晋王的召见,此事必然有猫腻!”

韩璞跪拜道,

“如今城内好战气氛浓烈,”

韩璞说完这句话,眼神撇了撇身边的陈安,陈安脑袋扭到一边,韩璞继续言道,

“如若这时候晋王能够出面,对于兵卒的士气,也是一种鼓舞!”

张茂应允,遂命田齐,吴绍,率领五百晋精兵,与陈安,韩璞一路,奔向晋王府,务必要把晋王司马保请出来。

话分两头,一个时辰前,陈安即将要闯进晋王府中却被韩璞拉住之时,张次和杨春就在府内的角落里躲着,生怕陈安看见自己,陈安被韩璞拉走,张次和杨春二人靠在一起,张次道,

“这上邽不是我们的久留之地,如若再呆下去,你我二人恐将身首异处!”

杨春乃是一宦官,遇事犹豫不定,慌道,

“此番,如之奈何!”

张次想了想,道,

“这里既然留不住我们了,我们莫不如投奔匈奴!”

杨春应允,跟在杨次后面,杨次先前走了两步,忽然转身,一脸的鬼魅,道,

“就这么空着手投奔匈奴人,恐怕被人看轻!”

杨春道,

“那又如何?”

张次阴沉着脸,眼露寒光,歪了歪头,府中正在内堂睡觉的司马保,杨春大惊,脸上尽是惊慌之色,道,

“莫不是要……”

张次拔出佩刀,一把推开杨春,用极其阴冷的语气,言道,

“无毒不丈夫,这蠢儿可是大晋的晋王,地位仅次于皇帝司马睿,这要是把他的首级献给了刘曜,我们便能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高官厚禄!”

杨春见自己依然是阻挡不住张次了,只能是随在他身后,进了内堂,然后转身,把内堂的门关好,未知这晋王司马保性命究竟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吴绍挺汉人脊梁 羌氐聚十万雄兵 话说张次和杨春二贼,提着道,蹑手蹑脚地走到晋王司马保的窗前,司马保身体肥胖,睡觉都是仰头睡得,听得声响,正欲起身,见杨春和张次二人立于身前,道,

“两位爱卿何事?”

杨春浑身颤抖,不能答话,张次瞪着眼睛,道,

“殿下,末将想向殿下借一件东西,不知殿下肯否!”

司马保笑道,

“何物?只要孤有,定会赏赐于你!”

张次“倏”地一声,亮出闪着寒光的宝刀,司马保大惊,从床上爬起来,指着张次道,

“你……你……你要作甚!”

张次道,

“殿下,末将就是来借你的脑袋一用!”

说罢,张次瞥了一样杨春,杨春咬着牙,如今自己也是退无可退了,猛扑上去,压着司马保,用手捂着司马保的嘴巴,喝道,

“殿下!我们的功名利禄,尽在殿下的这颗头颅上了!”

司马保身材肥硕,行动多有不便,尽管拼死挣扎,只是无用,张次捏着宝刀,朔进司马保的胸膛,顿时血涌如注,司马保惨叫一声,瞪大了眼睛,气绝而亡!

张次枭了司马保的首级,装于木盒之中,正要出内堂,不想府外“哗啦啦”传来兵卒的脚步之声,陈安,韩璞,田齐,吴绍四人领着兵士,堵在门外,陈安但见张次身挎宝刀,手里提这个木盒,怒道,

“晋王殿下安在!”

二人左右对视一样,浑身战栗,不能答,陈安喝道,

“给我拿下!”

兵士呼啦啦把张次和杨春拿下,陈安踏进内堂,但见司马保被人枭首,血流满榻,陈安扶着床榻大哭不已,韩璞,田齐,吴绍听得哭声,也拥进内堂,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

司马保被人杀死了!

吴绍怒从心来,拔出宝刀,闯到杨春和张次面前,道,

“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吴绍把盒子抢过来,打开一看,惊栗不已,竟然是司马保的人头!吴绍怒极,骂道,

“你们这俩狗贼,竟然杀了晋王,想必是要投奔匈奴人!”

陈安,韩璞,田齐听得外面声响,俱出了内堂,遥见吴绍手端着司马保的人头,陈安崩溃大哭,

吴绍绰起宝刀,就要砍了二贼,杨春已知今日性命必然丧于此地,也不挣扎,低着头,一脸的颓丧,也不说话,不想张次突然窜了起来,用手指着吴绍,道,

“吴绍!你别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你可知正是你害死了仇池君主杨茂搜!”

众人皆惊,吴绍心中也是一愣,道,

“你胡说些什么!”

事到如今,张次只能拼死一搏,只见张次阴冷一笑,道,

“你可知杨茂搜被俘那夜,是谁去告的密!正是你府宅的下人,此人乃是游子远的细作,奉命游说我们,当日你酒醉,把杨茂搜的秘计和盘托出,这才导致了杨茂搜被刘胤擒杀!”

陈安,韩璞,田齐俱是大惊,吴绍慌道,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张次道,

“如若不信,当去你的府宅,询问下人,那日你有没有口无遮拦!”

韩璞看了看张次,又看了看吴绍,道,

“陈安,你且押张次,杨春二贼去见大都督,不可于半路杀了二贼,一切由大都督做主,田齐,吴绍,跟我来。”

陈安自怒火冲冲地压着张次,杨春二贼,到中堂,张茂听闻,也是怒极,命陈安搭建司马保灵堂,将二贼于牌位前千刀万剐而死!

少顷,韩璞,田齐,面色冷峻,进入了中堂,吴绍自缚而来,跪在张茂脚下,痛哭流涕,道,

“大都督!大都督!”

张茂大惊,慌忙起身欲扶吴绍,吴绍只是不起,张茂扭头看着韩璞,道,

“这……这是为何?”

韩璞跪拜道,

“大都督,杨茂搜夜袭贼兵大寨之计,末将已经查明,正是吴绍醉酒之后,说给了下人,其中一人,便是游子远的细作,这才导致了杨茂搜兵败被杀!”

“什么!”

张茂浑身一震,眼光骤然冷峻起来,他想了想,看着跪在脚下痛哭流涕的吴绍,道,

“吴绍!你可知罪!”

吴绍痛哭道,

“末将知罪,末将贪杯,酒后胡言乱语,这才导致杨将军身死,末将不想乞饶,只求一死!”

张茂长叹了口气,他心里明白,能在这个时候,前来救援上邽的将领,都是大晋的忠臣,而且都是不怕死的忠臣,张茂心中五味杂陈,走上案几后,怒视着跪在堂下的吴绍,道,

“汝犯了军规,合当死罪,岂有讨饶之理,拉下去,即可斩首,以示三军!”

韩璞,田齐跪拜道,

“大都督,这吴绍也是无心之过,乞求大都督能饶吴绍一命!”

此时张茂脸上原本儒雅的表情一扫而过,换而是一张十分威仪的面容,喝道,

“军法无情,因吴绍之过,导致杨兄被杀,此过错大过天际,岂有饶命之理!”

张茂不允,少顷陈安,宋辑,宋毅,张阆,阴预,张选,董广等人都听得风声,入了帐来,齐齐跪在张茂的脚下,为吴绍乞命,陈安道,

“杨茂搜乃是我陈安的结义兄弟,此番身死,我陈安痛不欲生,但是这吴绍乃是无心之过,其本意并不是要害死吾兄,此番刘曜大军压境,若不是田齐和吴绍二位将领,恐怕上邽早就失了,看在这番功勋的面上,乞求大都督饶恕吴绍一命!”

众将齐声跪叩道,

“乞求大都督饶恕吴绍一命!”

张茂站起来,道,

“猛虎,杨茂搜不仅是你的兄长,还是大晋的忠贞的重臣,如今被吴绍泄密之言害死,虽是无心之过,但仍是宽恕不得,拉出去!”

兵卒正要把吴绍拖出去,不想此时杨坚头来了,原来这一个月的时间,杨难敌已经在仇池国聚拢了三万兵马,此番特向张茂报喜,却不想见到如此事情,杨坚头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眼含泪水,跪叩在张茂脚下,道,

“大都督,我父王身死,我比谁都难受,但是这吴绍将军,有保上邽之功,父王也对吴绍和田齐两位将军十分念谢,父王的劫寨之计,也有不周之过,不能全扣在吴绍将军一个人的头上,大都督,末将恳请您看在我父王的面上,宽恕吴绍将军,令其将功赎罪!”

张茂皱着眉头,怒道,

“不行!军法就是军法!吴绍犯了酒后失言之罪,直接导致了大将杨茂搜的身死,此事谁来求命,均是不允!众位将领休得再拜,今日触犯军法的乃是吴绍,明日无论是谁触犯了军法,都是如此下场,即便是我张茂!亦是如此!拖下去!就地正法!以示三军!”

步卒上前欲拖吴绍,可谁知吴绍猝然站了起来,跪拜在张茂面前,痛哭道,

“众位将军,请不要为我吴绍求情,我吴绍并非贪生怕死之辈,自知死罪难恕,但是大丈夫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以尽忠臣之名,如若死在刑刀之下,吴绍心有不甘,我吴绍恳请大都督看在我力保上邽的功勋面上,让末将披甲执刀,斩杀贼兵,以尽忠烈之名!”

张茂长叹一声,他不想杀吴绍,但是军法无情,众将又跪叩张茂,张茂松口道,

“也罢!”

张茂遂转过身来,双手扶起吴绍,然后亲手为吴绍解开绳索,张茂低声道,

“我知吴将军乃是忠臣,我也不想杀你,但是军法无情,今日之事,若是换了我张茂,一样如此,吴将军战死之后,吾会为你搭建灵堂,以尽忠烈之名!”

吴绍泪涕长流,跪在张茂面前,三叩而退,张茂跟在吴绍身后,亲手为吴绍披上铠甲,牵出马匹,吴绍感动不已,又是跪拜在张茂脚下,道,

“今后吴绍不能再随大都督征战左右,望大都督自安!”

张茂扶起吴绍,吴绍披甲绰刀上马,上邽城缓缓打开,吴绍单骑出了城楼,如同一只脱了缰绳的野马一般,飞似得冲入敌营之中,砍杀十几名兵士之后,力竭而亡!

站在城楼之上的张茂为吴绍的忠烈而感动,眼眶湿润,不禁言道,

“如今这乱世,异族并起,覆灭大晋,残杀汉人,汉人几无还手之力,但是还有吴绍将军这般忠烈的人,汉人必能复兴!”

张茂即可修书一份,送与刘胤俱言事情始末,刘胤也是感动吴绍的忠义,特派人赐其吴绍尸首送入城中,张茂为之厚葬,并且摆上灵位,招其道士,为吴绍超度,晋王司马保也按天子之礼为其国葬。

吴绍战死之后,军中再无小觑张茂之言,就连陈安,宋辑这些嗜酒如命的将领,都戒了酒,害怕酒后失言,遭到张茂的责罚,上邽的军风军貌为之一变。

话说句渠知于陇西之地,聚集了两万巴氐兵马,上书张茂,要求请战,张茂回信道,

“敌众我寡,不可轻战,当拒守为上!”

句渠知不服,不听张茂之言,率领两万兵士绕路刘胤军后,准备偷袭刘胤,不想在石天谷,句渠知中了游子远的埋伏,两万兵马损失殆尽,句渠知死命拼杀,从石天谷逃了出来,奔向更远处的上郡。

上郡有三处势力,交错憎恨,分别是由大单于刘虎率领的匈奴铁弗部,拓跋郁律率领的鲜卑拓跋部,和由虚除权渠率领的氐族,羌族部落,三大势力之中,刘虎的势力,最为弱小,一直被其他两部所压制,而鲜卑拓跋部虽然势力强大,但是新主拓跋郁律走的是休养生息的道路,轻易不肯开战,所以上郡基本山由虚除权渠统治。

虚除权渠有十万胡兵,这些兵士闲时以放牧游猎为生,战时拿起武器成为战士,打起仗来个个勇猛,不惜性命,句渠知是虚除权渠的堂侄子,句渠知来到上郡,俱言匈奴人残杀胡族首领尹车和徐库彭,还有仇池国的君主杨茂搜,奴役羌人,氐人,惹得虚除权渠大怒,句渠知趁机为张茂上表,以自己兵败为由,请求解除自己秦王的封号,并且把这个封号封给虚除权渠。

不几日,张茂回信,封虚除权渠为秦王,并且给了虚除权渠大量的金银珠宝,命令虚除权渠率兵赶赴上邽,与自己和杨茂搜一路攻杀刘胤,虚除权渠大喜,接受赏赐和封号,率领草原五虎将,干合,卡利木,巫马丘,贺兰坨坨,南郭铁融,尽起十万大军,杀奔上邽而来!

刘胤得知虚除权渠反了,正率领十万大军杀奔上邽而来,吓得惊措不已,慌忙召来游子远和诸将,慌道,

“虚除权渠领大军十几日便能杀奔上邽,杨难敌也在仇池收拢了三五万兵马,还有张茂的五万西凉军,合起来将近二十万!我们只有区区五万人!如何抵挡得住!”

众将你看我,我看你,皆不能言,少有武将,竟然面有惧色,朱纪,王旷,刘雅俱是劝刘胤撤回长安,以图后计,不想游子远却是站了出来,轻甩浮尘,冲刘胤作揖道,

“大军原来劳苦,兴师动众,此时两军还未交战,如果我们就这样回长安,怕被人看轻!”

刘胤看见游子远面有成胸之色,心中稍安,稳住心神,道,

“先生有何妙计?”

游子远道,

“当时我曾力劝陛下不要杀杨茂搜,尹车和徐库彭,陛下不听,如今斩杀了三人,逼得关中,关右十几万羌人,氐人反叛,这都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刘胤道,

“此事小王也颇为后悔,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如今大军压境,当务之急,是请先生想个破敌之策!”

游子远轻甩浮尘,看着刘胤,道,

“如今我们已经是背水一战,只能动用我最后的杀手锏了!如若不成,也是天意,此事事关重大,请少主屏退左右!于内堂说话!”

众将俱退,刘胤把游子远请到后堂,对游子远深深鞠了一躬,道,

“先生究竟有何妙计,速速与小王说来!”

游子远道,

“如今这张茂,正等着虚除权渠的到来,介时三军合围,齐头并进,二十万兵马对阵五万兵马,恐是卧龙先生在世,也无能为力,因此,我们万不能给他们合军的机会!”

刘胤有些着急,对游子远躬身作揖,道,

“先生究竟有何妙计,请速来教小王!”

游子远面露严峻之色,道,

“北方虚除权渠这一路,虽然号称十万,其实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我亲自领三万兵马,北上对抗虚除权渠,定然不会让他踏入上邽半步!”

刘胤喜道,

“先生亲自出马,小王自当放心,只不过这张茂率领五万西凉军,如今在上邽虎视眈眈,城外还有个拥兵三四万的杨难敌,他们一旦知道大寨分出去一半多的兵马,定然会来进攻我们!”

游子远道,

“我率兵北征之时,少主切莫不可出寨迎战,只需固守,我们的敌人是杨难敌,而张茂这一支西凉军,不出十日,我定会让张茂不战而退!”

刘胤注意到,游子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闪出一丝寒光,这是游子远在之前,从未透露出来的杀机!

究竟这游子远有何计谋,能让张茂不战而退,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游子远千里杀君 胡秦王先败两阵 话说刘胤和游子远正在内堂商量退敌之策,游子远道,

“事到如今,看来小道只能使用杀手锏了!”

刘胤慌忙给游子远作揖,恭敬地说道,

“烦请先生指点。”

游子远轻甩浮尘,一脸严肃,道,

“此时,小道已经谋划了十几年,小道有一位师兄,名叫刘弘,号天梯道人,居住在凉州的天梯山,擅长巫妖之术,手下有信徒十万,其中有两人,是西凉君主张寔的内侍,其中一人叫阎沙,另一人叫赵仰,二人俱是刘弘的心腹,今日我便修书一份于师兄,让阎沙和赵仰刺杀张寔,张寔一死,凉州必乱,张茂必定不战而退!”

刘胤大惊!浑身战栗不已,这个游子远看起来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但是谈笑之间,对于一位一国之君,说杀就杀!刘胤倒不是害怕游子远暗杀张寔,而是害怕,如果游子远对自己的父皇刘曜起了歹心,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游子远,着实让刘胤感到害怕!刘胤压抑住突突乱跳的心,看着游子远,道,

“此事……听起来……先生有几分把握?”

游子远看着刘胤,道,

“此时不论有无把握,成不成,只看天意!”

游子远即可修书一份于骑哨,星夜赶赴天梯山,游子远自带三万大军,点刘雅,朱纪为大将,北上对敌虚除权渠,游子远临行之时,告诫刘胤,一定要静待十四日,若是敌兵来攻,只可拒守,万不可轻举妄动,若是守不住,则可撤入距离上邽百里之外的陈仓,刘胤谨记,遂开土拜坛,游子远出征上郡。

游子远率领大军,行至北地,掐指一算,召来朱纪和刘雅,道,

“明日虚除权渠将到北地,北地城外五十里,有一处怀谷,可伏兵,二位将军当如此如此!”

朱纪,刘雅领命而退。

次日,虚除权渠果然领兵而来,行至怀谷外二十里有一处岔口,虚除权渠召来向导,问道,

“这两条路各自通往何处?”

向导道,

“右边为小路,其路狭窄难行,更有怀谷天险,走此路,两日便可到达上邽,左边为大路,平坦宽阔,不宜伏兵,但须绕行三日!”

虚除权渠道,

“本王正急于与张茂和杨难敌合军,怎能拖沓三日时间,走小路!”

行军至怀谷,突然谷中两侧,杀声震天,闪出无数旗帜,看起来不下于五万兵马,山上乱箭齐飞,当即射倒一大片胡兵,句渠知勒马来寻虚除权渠,慌忙道,

“大王,我们中了匈奴人的伏围了,看山上旗帜,不下于五万兵马,当速退!”

虚除权渠却是不乱,抬头看了一样两侧山中飞出来的弓箭,突然嘴边轻蔑一笑,道,

“此乃匈奴人的诈兵之计,这山中虽然旗簇漫天,但是林中射出来的弓箭却甚是稀疏,远不及旗簇下的兵马多,想必不过是几千伏兵在此虚张声势!想让本王走大路,拖本王三日时间,本王偏偏不中这个奸计!”

句渠知恍然大悟,道,

“大王真是神机妙算!”

虚除权渠面露骄矜之色,大呼道,

贺兰坨坨,巫马丘何在!”

二将上前,呼道,

“末将在!”

“你二人各带三千兵马,分兵左右,上山于本王斩杀伏兵!”

“诺!”

二将领兵而去,虚除权渠自以为看破了游子远的计谋,率兵继续于谷中前进,却不想一切尽在游子远的掌握之中,游子远命刘雅和朱纪开始只用三千弓弩手放箭,为的就是让虚除权渠掉以轻心,虚除权渠果然中计!

贺兰坨坨和巫马丘各领三千兵马上山之后,大军突然冲出,巫马丘措手不及,被朱纪一箭射死,两路六千兵马,一个不留,全部被匈奴兵砍死,虚除权渠于谷下,但听两侧杀声陡然升起,山上箭雨如蝗,密入骤雨,瞬间几千胡兵便丢了性命,哪止几千兵马那么简单!

贺兰坨坨见势头不好,拍马杀出重围,拼死奔到山下,大呼道,

“大王!山上贼兵众多!速退!速退!”

虚除权渠大惊,慌道,

“撤!快撤!全军后撤!”

此番一战,虚除权渠丢了将近一万名兵卒的性命,还冤死了一员大将,但是匈奴兵,却一个都没看见,虚除权渠怒不可遏,道,

“匈奴人如此狡诈,真当好生应付!”

句渠知勒马上前,道,

“大王,如今我们又当如何!”

虚除权渠道,

“如今匈奴人的大军埋伏在怀谷,大路必定没有兵士把手,我们改行大路,全军快马加鞭,务必四日到达上邽!”

“诺!”

众将领命而退。

虚除权渠率兵风尘仆仆地急行了整整两天,马不停蹄,兵不止步,兵卒疲惫不已,但是索性一路无事,胡人的部队跟汉人最大的不同,便是汉人行军有辎重军粮,而胡人军队则是到哪吃哪,兵士所带的军粮大多不超过三日,虚除权渠急行两天,兵士早已饥肠辘辘,此间还有五十里到达上邽,虚除权渠下令休息,同时派卡里木放出骑哨,探索周围有无村庄。

少顷,卡里木来报,言西边几里外,有一村庄,可以劫粮,虚除权渠遂命令全军向西进发,来到村口,虚除权渠远远一望,但见村庄里,牛羊满圈,虚除权渠大喜,大呼道,

“所有牛羊,统一炙烤,村中如有不服从者,可先斩后奏!”

兵士也都十分饥饿,但听虚除权渠一声令下,大军如潮水般冲入村庄,见东西就抢,见牛羊就杀,整个村庄乱成一团!

虚除权渠下马,但见牛羊个个肥硕无比,大笑道,

“今日所有兵卒当饱餐一顿,明日雄赳赳气昂昂地驻入上邽,到时候都给我把腰杆挺起来!”

句渠知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对虚除权渠作揖道,

“大王,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虚除权渠笑道,

“是有些不对劲,如此肥硕的牛羊,在上郡也是少见,而现在竟然出现在如此偏僻的村庄里,由此可见,本大王的军队,都是得到上天的眷顾的!”

说罢,虚除权渠哈哈大笑,句渠知没有笑,他只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还真是说不上来,不一会,满圈的牛羊俱被宰杀殆尽,虚除权渠大笑道,

“来来来,架上柴堆,点上火把!这第一只羊腿,必须先由本王品尝!”

不料贺兰坨坨匆忙跑了过来,大呼道,

“大王!是有些不对劲,这个村庄,只有牛羊,却并无一人!”

“什么!”

虚除权渠看着贺兰坨坨,道,

“村里没有一个人?”

贺兰坨坨点头答是,少顷,干合和卡里木也俱奔了过来,俱言村里上上下下,竟无一人,只是屋舍内,衣物柴草还在,显然是匆忙之间迁走的!此时火堆已然升起,突然,虚除权渠皱着眉头,嗅了嗅鼻子,道,

“这是什么味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一股什么奇怪的气味?”

未等句渠知,贺兰坨坨和几位大将言语,虚除权渠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恐,来不及言语,转身几步窜到火堆旁,两三脚把火堆踩灭,大呼道,

“不好!是桐油!桐油!我们中计了!速速撤出村庄!”

原来,这座村庄,也是游子远刻意安排的,游子远料算胡兵行军不带兵粮,所以正于胡兵行军两日,正当饥肠辘辘之时,用牛羊引诱胡兵钻入圈套,村庄的土里已经洒了桐油,只听虚除权渠话未说完,村庄四周的草丛里,突然窜出数百名披着草皮的弓弩手,引燃火箭,射向村庄,桐油遇火即燃,大风一吹,顿时整个村庄沦为了汪洋火海!

数不尽的胡兵,被几乎在一瞬间跃起的火龙瞬间吞没,惨叫着,哭喊着,但是无人怜悯,空气里弥漫着残肢断臂被烧焦了的难闻气味,虚除权渠衣服着火,扑不灭,不得不脱了铠甲,又脱了衣服,只穿白衣,在火场里四处奔走,句渠知飞马而来,拉住虚除权渠,将其拖出了火海!

从火海中侥幸捡了一条命的虚除权渠十分狼狈,胡子眉毛俱已经被烧焦,头发也被烧掉了大半,脸上尽是黑灰,虚除权渠怒极,拔剑而出,大呼道,

“可恶奸诈的匈奴人!本王誓死也要杀了你们!”

不想话音刚落,只听后军一声炮响,朱纪领军冲杀而来,只见朱纪一马当先,挥舞金蘸大斧,大呼道,

“贼胡休走!今日当死于本将斧下!”

虚除权渠心中大骇,惊吓不已,句渠知拔出弯刀,大呼道,

“干合,卡里木,贺兰坨坨带大王速走!我当挡住贼将!”

匈奴兵汹涌而来,胡兵刚刚被大火烧了一阵,此时心惊胆战,士气大损,毫无战意,各自奔走逃命,任由匈奴兵宰杀!干合,贺兰坨坨,卡里木带着惊恐不已的虚除权渠奔出战圈,还没走多远,又是一声炮响,但见一员黄皮大将手绰长刀,奔马杀来,口中大呼道,

“贼将休走!今日吾当取汝等狗命!”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刘雅!

干合大呼道,

“大王速走,末将挡住贼将!”

干合绰刀奔来,与刘雅斗至一处,干合方才被大火燎伤了右臂,撕斗之时,疼痛难忍,被刘雅猛然挥刀砍砸,手中无力,长刀坠地,刘雅横起一刀,将干合劈成两半!

虚除权渠逃命了足足三十里,见刘雅,朱纪未能前来追赶,遂长长舒了一口气,少顷,句渠知逃出战圈,奔马而来,虚除权渠收拢兵马,此番惨败,又折损了将近三万兵卒,虚除权渠遂将剩下的六万多兵卒于当地安寨。

虚除权渠军中无粮,兵士饥饿不已,见刘雅,朱纪率兵退走,便派步卒去村庄寻些烧焦的牛羊肉,勉强果腹,只见大火之中,到处尽是被烧焦了的残肢断臂,十之八九都是惨死的胡兵,兵卒无法区分那些是牛羊肉,哪些是人肉,只能一股脑地全部打包带走,虚除权渠明明知道此军粮之中大部分都是人肉,但是也无可奈何,不去追问。

咱不谈虚除权渠大军两番惨败,且叙一叙刘胤大军,张茂自从知道游子远领兵北上对抗虚除权渠之后,当机立断,下令部下五万大军,并杨难敌率领三四万仇池兵马,强攻刘胤大寨,刘胤守不住,下令拔寨,全军撤到距离上邽八十里之外的陈仓,杨难敌为报杀父之仇,率领兵士日夜攻城,一刻喘息的机会也没有留给刘胤,刘胤躲在陈仓拒守不出,心如急焚,只待西凉军变,却迟迟不见动静,游子远出征之前,曾告诫刘胤务必要坚守十四天,但是在第十二天,刘胤实在是等不及了,以游子远的名义,修书一封,派骑哨星夜送往天梯山,催促刘弘动手。

不料,此份书信,却被韩璞的兵士截获,韩璞上呈张茂,张茂大骇,即可派牙门将史初率领一百轻骑,星夜奔赴天梯山,抓捕刘弘,同时密信一份,送与张寔,让他做好准备。

话说这刘弘,擅长旁门左道之术,常年居住在天梯山的山洞之中,洞内点燃百余支蜡烛,并用十几面铜镜把光芒折射出山洞,称洞内还有一个太阳,自己便是太阳派下来的使者,其教众见山洞之内亮如白昼,尽信以为真,对于刘弘是崇奉不已。

一日,刘弘召来门头阎沙和赵仰,拿出一方木印,道,

“这是上天赐于本座的神玺,本座不出十日,便会在凉州称王,现在的凉州的皇帝张寔,只不过是一个伪君,你们需要即可把张寔杀死,介时你们便是本座的左右护法!”

阎沙和赵仰俱是对刘弘深信不疑,遂大喜而退,二人于怀中藏匿尖刀,面上寻常,只待找机会下手,而西凉君主张寔,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史初率领一百骑兵,两日一夜不休,一路狂奔到天梯山,天梯山险峻,史初又不知这刘弘身在何处,遂命令兵士四下寻找,而赵茂送与张寔的书信,到了左司马阴元的手中,阴元得知此信,大惊不已,慌忙调集一千禁兵,杀奔皇宫而来!未知这张寔究竟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杨难敌兵败投成 游子远三献毒计 -话说在这西凉,阎沙和赵仰二贼,心怀利刃,来到凉昭王府,二人俱是张寔的内侍,府内的卫士都识得二人,故而不做阻拦,二贼冲入张寔的府中,此时,张寔正在榻上睡觉,阎沙屏退侍女佣婢,冲赵仰使了一个眼色,赵仰猛地扑了上去,死死地按住了张寔的嘴巴,张寔惊醒,拼死挣扎,说时迟,那时快,阎沙于怀中掏出短刃,一刀插进了张寔的胸膛!

张寔惨叫一声,气绝而亡,终年五十岁!

二贼杀了张寔,正准备逃走,不想周围传来哗啦啦兵卒的声音,二人心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准备蒙混出去,不想左司马阴元率兵堵住了凉昭王的府口,见二人也在府内,顿时心慌,以手指着二贼,道,

“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阎沙惊慌道,

“末将无罪!为何抓我!为何抓我!”

阴元不理二贼,慌忙进入内堂之中,遥见被子上都是鲜血,阴元用颤抖的手,打开被子一看,张寔早已气绝身亡!阴元大哭,下令将二贼千刀万剐而死!

张寔方死,身在天梯山,寻找刘弘下落的史初也在一处偏僻的山洞寻到了刘弘,只见刘弘盘腿坐在山洞最里的一块大青石之上,周围都是正在燃烧的蜡烛和十几面铜镜,刘弘大怒道,

“本座乃天神下凡,有上天赐给我的神玺,汝等凡人,安敢害本座!”

史初乃是粗人,上前一脚踹翻刘弘,道,

“即便你是玉皇大帝下凡,也得吃老子这一脚!”

说罢,史初命兵士把刘弘五花大绑,押解回西凉的都城姑臧城,史初刚刚入城,城内传来讣告,言西凉君主张寔已经被阎沙,赵仰二贼弑杀,史初大哭不已,刘弘于囚车之上,大呼道,

“本座乃天神指派到人间的使者,不日本座将会在凉州称王,伪君张寔已死,现在跟随本座的人,将来都会封为大将军!食邑万户!”

史初听闻刘弘的妖言惑众,怒不可遏,拔出宝刀,走到刘弘面前,左手攥着刘弘的下巴,右手绰着宝刀,一刀把刘弘的舌头割掉,下令将刘弘车裂而死!

刘弘死后,其信徒尽皆反动,每日有刺客来刺杀史初,皆被史初识破,张寔身死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上邽,张茂得知此消息,大惊不已,即可召来杨难敌入城,道,

“吾皇兄被贼人所弑杀,西凉必将大乱,吾当速速回西凉!”

杨难敌和杨坚头急得泪流满面,跪拜在张茂脚下,杨难敌道,

“大都督,如今我带着三万弟兄日夜进攻陈仓,如再坚持一日,吾有信心必能攻破陈仓,请大都督再给我一天的时间!我在父王的灵位前,立下过重誓,定要手刃贼人刘胤!如今方才看见些曙光,大都督怎能撤兵而回!”

张茂沉思片刻,道,

“大王身死,西凉暴徒必将动乱,西凉,乃是上邽之根,西凉存,上邽方存,西凉灭,上邽便灭,这个道理希望你能够明白,来日方才,当从长计议,我走之后,你切不可贪功冒进,一定要把所有兵士撤退到上邽,待吾平稳了西凉的军政,自会率大军前来援你!”

杨难度和杨坚头声泪俱下,苦劝张茂,希望他能多留一日,尽管张茂心有无奈和不甘,但是他没有选择,只能是忍痛,拒绝了杨难敌。

当日,张茂没有片刻停留,带着阴预,宋辑,张选,董广四员武将并五万兵马,急赴姑臧城镇压信徒,杨坚头看着悲伤不止的杨难敌,道,

“兄长,我们真的要撤出陈仓吗?可只差一日之攻了!”

杨难敌站了起来,背对着杨坚头,想了好一会,突然转过身来,一脸坚定地看着杨坚头,道,

“不撤!坚决不能撤!刘胤贼人杀了我们的父王,此仇不共戴天!如今只差一日,便可诛杀刘胤,我们又怎能轻易放弃!不能撤!坚决不能撤!”

杨坚头犹豫道,

“但是大都督一撤走,上邽就变成了一座空城,万一刘胤分兵偷袭上邽,我们可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杨难敌拍着杨坚头的肩膀,道,

“不过短短一日的时间,这贼人刘胤如何能够得知大都督已经撤出了上邽,我们只需要再强攻一日,便能够攻破陈仓,待刘胤得知大都督撤出了上邽之时,已经晚了,况且我们这一撤,刘胤必然心疑惑,反过来攻打上邽!所以无论考虑哪方面,这兵,坚决不能撤!”

杨难敌不知道的是,刘胤得知张茂撤军的消息,根本无需一日,这张寔之死,本来就是刘胤和游子远策划的,为的就是逼张茂撤军,所以刘胤在上邽城内,布下了多名细作,张茂前脚刚走,后脚刘胤便知道了!

刘胤派刘熙并刘贡,平先,三员大将,率领两万兵马,于后门悄悄出城,直扑上邽,几乎未损失一兵一卒,轻易便拿下了空城上邽,当夜,杨难敌和杨坚头点起火把,杨难敌眼见城门已经摇摇欲坠,遂拔出长刀,大呼道,

“仇池的壮士们,我们已经连攻了十几日,我杨难敌知道你们十分疲惫,但是陈仓城即将被我们攻破,贼人刘胤就在城中,就在今夜,我们当一鼓作气,攻入城中斩杀刘胤!”

杨难敌如此说,兵卒士气高涨,个个奋勇争先,不几时,只听“哐当”一声,城门被砸碎,排头的兵士争先恐后,涌入城中,杨难敌大喜,道,

“刘胤!今日汝等必要死在我杨难敌的刀下!父王大仇得报!大仇得报!”

不想,话音刚落,只听后军一声炮响,左右两路突然杀出万千兵马,左路大将手持长刀,大呼道,

“贼儿休得猖狂,平先在此!挡我者死!”

右路大将也绰宝刀,勒马急行,大呼道,

“丘中伯在此,小儿受死!”

杨难敌大惊,慌道,

“此二人怎在此地!”

杨坚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惊恐不已,大呼道,

“不好了!不好了!上邽……上邽……上邽失了……”

“什么!”

杨难敌又惊又怒,大呼道,

“天意不在我杨难敌!天意不在我杨难敌啊!”

平先和丘中伯于后军突然冲出,让仇池兵马俱为震惊,二人勇不可当,所到之处,人头纷纷落地,仇池兵卒连续十几日攻城,早已经疲惫不堪,靠着杨难敌不断地打气,才勉强撑住,不想后军被平先和丘中伯伏杀,仇池兵卒俱是心神魄散,各自奔走,不敢与之交战!

突然,刘胤出现在城墙之上,哈哈大笑道,

“小儿无谋,岂是我刘胤的对手!”

话音刚落,大将王犷领兵从陈仓城内杀出,前后大军夹击杨难敌,杨难敌不敌,大败,仇池兵士逃跑不及,俱被杀死于陈仓城下,城下顿时血流成河,杨难敌被杀的大败,三四万兵马,只剩下了不足一万人逃出了战场,平先,丘中伯,王旷三元大奖,追杀杨难敌五十里方止!

杨难敌逃到安全处,心中悲怆,突然双膝跪地,仰看这星光灿烂的夜空,泪流不止,被悲叹道,

“为何上苍要帮贼子,而不帮我杨难敌!为何!这是为何!”

杨难敌仰天长问,悲怆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但是却始终没有一个人给他答案,许久,杨坚头走到杨难敌身边,扶起杨难敌,道,

“兄长,如今西凉内乱,我们必然是不能回西凉了,上邽也被刘熙夺了,我们应当归去何处?”

杨难敌抿着嘴唇,看着身后几千同样是一脸悲怆的兵卒,叹道,

“天下之大,竟然没有我杨难敌的容身之处!真是可悲可谈!”

不料,此时杨坚头却是言道,

“兄长,此处往南不足百里,便是祁山,翻过祁山,便是大成国的地界了,我们莫不如投奔大成国!”

杨难敌一愣,扭头看着杨坚头,道,

“父王生前,从来没有跟大成国的人打过交道,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收留我们!”

杨坚头道,

“兄长多虑了,我听闻大成国的君主李雄,是一名宽容待人的君主,礼贤下士,心胸宽广,我们去投奔李雄,必然会被厚待!“

杨难敌犹豫道,

“我们现在兵败,犹如丧家之犬,万一这李雄跟匈奴人是一伙的,或者是想把我们绑了送给刘曜,借以讨好匈奴人……

杨坚头拍着杨难敌的肩膀,道,

“兄长无须担心,大成国建国十几年,李雄从未主动挑起过战争,与周围邻国也都是和平相处,而且这李雄,还是心向大晋的,即便是永嘉之乱的时候,李雄都没有放弃过给朝廷交贡品,当年匈奴皇帝刘聪,曾经派御史中丞俭图前去游说李雄,让其与匈奴人一共进攻长安,但是被李雄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我们的父王乃是大晋的忠臣,我们都是忠良之后,这李雄岂有不厚之礼!”

杨难敌叹了一口气道,

“如果真是如吾弟所言,这大成国,只是我们暂时的栖身之所,但是他们不会帮我们打匈奴人了,也罢,如今走投无路,只能遂弟之言了!”

于是杨难敌和杨坚头率领残兵南下,翻过祁山,来到了大成国,对李雄称臣,李雄见到二人也是十分高兴,任命杨难敌为武都太守,镇守武都,而刘胤得知杨难敌兄弟投奔了大成国,心中忌惮大成国的强盛,不得不放弃了追击杨难敌,只是占据了上邽和陈仓,并且派骑哨,查视北方游子远的动向。

话锋一转,或说这虚除权渠,自从被游子远一把大火烧的魂飞魄散了之后,便于不远处整顿兵马,但是军中无粮,四周也寻不到村庄,兵士饿极,卡里木,贺兰坨坨和七八名上郡本地的将领均是力劝虚除权渠退兵,只有句渠知,力劝虚除权渠继续南下,卡里木大怒,拔刀而出,指着句渠知,道,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蛊惑大王南下攻打匈奴人!自从你来到了上郡,大王便受到了你的蛊惑,我们便一再兵败,如今我们几近到了穷水尽的地步,如何还要继续南下!”

贺兰坨坨也拔出长刀,指着句渠知,怒道,

“你和我们本就不是一族,勉强成为了大王的侄子,但是休想瞒得过我们的眼睛,说,你究竟是不是匈奴人的细作!”

句渠知也是大怒,道,

“我本就是胡人,仇池国君主杨茂搜,还有巴氐三大部落酋长徐库彭,长水八部羌人领袖尹车,都是我的生死兄弟,如今他们无故被匈奴人所杀,我恨不得吃匈奴人的肉,喝匈奴人的血,岂能是匈奴人的走狗!如今杨茂搜的两个儿子杨难敌和杨坚头,还有西凉大都督张茂,正在上邽苦苦等待大王的南下,只要大王南下与他们汇合,大军攻杀刘胤,为吾兄报仇血恨,我句渠知死不足惜!”

“够了!”

虚除权渠怒喝一声,突然站了起来,瞥眼看着拔刀而出的卡里木和贺兰坨坨,轻声道,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都是自己人,却要拔刀相对,是要起内讧吗!”

卡里木言道,

“大王,自从这个人来到上郡,谗言蒙蔽大王,我们便一再遭受连败,难道我们的失败,都是天意,而没有自己的过失吗!”

贺兰坨坨继续言道,

“这游子远与我们抗衡的大军,估计有三四万,而句渠知说刘胤一共才五万兵马,这样一算,刘胤岂不知只剩下了一两万人?句渠知还言,西凉大都督张茂拥兵五万,杨难敌也自在仇池国国内聚拢兵马,难道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之徒,五六万人,竟然打不过刘胤的一两万人!分明就是句渠知在诓骗我们!大王应当即可回军,不可再受到句渠知的蒙蔽!”

“住嘴!”

虚除权渠低声言道,言语里透露出不可拒绝的威严,卡里木和贺兰坨坨闭口不言,虚除权渠扭头看着句渠知,道,

“其实卡里木和贺兰坨坨说的,也不无道理,你们休要再争议,放出骑哨,找到村庄,即可过来报我,我当思索几日,众人无需多言!”

胡人兵营里,有游子远的细作,句渠知和贺兰坨坨以及卡里木的争执,很快就被游子远得知,游子远眼睛一转,浮尘一甩,一条毒计,又是涌上心头!

当夜,句渠知在自己营中酣睡,只听“当”地一声,一支弓箭,带着密信,射在句渠知的营包之上,看守句渠知的兵士,没有把这封密信送给句渠知,而是送给了虚除权渠,虚除权渠打开密信一看,顿时怒不可遏,大呼道,

“来人!给我绑了句渠知来见本王!”

未知这封密信究竟写了些什么东西,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前赵降羌氐之心 祖逖薨王敦之乱 话说虚除权渠手下大将卡里木,贺兰坨坨和虚除权渠的堂侄句渠知就退不退兵一事发生了争执,此事被游子远得知,游子远遂献出一招反间计,半夜将密信射在句渠知的帐包,被步卒上呈给了虚除权渠,虚除权渠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到,

“只需再拖住伪秦三日,必取伪秦人头!”

虚除权渠被张茂封为秦王,这里的伪秦,很明显,说的就是虚除权渠自己,虚除权渠大怒,今日白天,在卡里木和贺兰坨坨的双双游说之下,本来虚除权渠就已经对句渠知起了疑心,这份书信,更加坚定了虚除权渠要杀句渠知的念头!

“报!”

兵卒慌张地奔入帐中,手里拿着一份军报,大呼道,

“大王!大王!上邽急报!”

虚除权渠把军报细细看了一遍,大吃一惊!即刻统治卡里木和贺兰坨坨到军帐,同时下令,把句渠知带到大帐!

少顷,还在睡梦之中的句渠知被押了上来,虚除权渠按下心中怒火,看着句渠知,道,

“贤侄,吾军连番遭败,如今兵粮不足,军心浮动,今日本王也在思索,究竟是退不退兵,不知道贤侄意下如何!”

句渠知不知所以,对虚除权渠作礼,道,

“大王,如今仇池新的君主杨难敌和西凉大都督正在上邽苦苦等待大王的到来,现在我们距离上邽近在咫尺,三军一旦汇合,区区匈奴人不是我们的对手,岂能因为现在的小败,而耽误了将来的大胜!”

虚除权渠眼睛撇着句渠知,冷冷言道,

“大胜?哼哼!汝所谓的大胜,就是取下本王的人头吧!”

句渠知大惊,慌忙跪拜在虚除权渠面前,道,

“大王何意!”

虚除权渠把军报扔在句渠知的面前,冷喝道,

“你自己看吧!”

句渠知把军报拾起,定睛一看,大惊,原来军报上写着——

“上邽军报,西凉君主张寔薨,张茂回军,刘胤大破杨难敌,杨难敌南下投奔大成,上邽,陈仓均已被刘胤攻占!”

句渠知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嘴里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虚除权渠怒皱着眉头,看着跪在堂下,失魂落魄的句渠知,面露杀机,一字一顿地说道,

“更不可能的,还在这里!”

说罢,虚除权渠把游子远的密报扔给句渠知,句渠知端起来一看,大惊失色,慌道,

“这是从何而来!”

虚除权渠道,

“今夜有人射在你的帐包之上!”

“栽赃!陷害!栽赃!陷害!这是有人陷害我!我不知道这份密报!”

虚除权渠拍案而起,怒道,

“汝三番两次让我到上邽合军,如今杨难敌和张茂俱已败走,本王还去合什么军!分明就是要谋害本王的性命!”

句渠知跪在地上,头如捣蒜,哭诉道,

“大王!绝对不可能!我不知道上邽兵败啊!”

贺兰坨坨也站了起来,附和道,

“想当初我们在上郡,打的刘虎服服帖帖,自从你来到上郡,便一直游说我们南下进攻匈奴人,结果呢,连番遭遇大败,幸亏大王得到上天的眷顾,才不至于身死,很明显,你就是匈奴人的细作!如今证据都在此,汝还有何话可说!”

句渠知百口莫辩,只是一个劲的叩头,虚除权渠冷言撇着句渠知,道,

“匈奴人如此狡诈,亏本王对你这么好!你真是辜负了本王!来人!拖下去!”

句渠知被兵卒拖下去,于帐外当场斩首示众,临死之前,仍然大喊冤枉,虚除权渠只是不理。这边刚杀了句渠知,突闻军外杀声四起,虚除权渠出帐一看,但见朱纪手绰长刀,奔杀而来!

虚除权渠大惊道,

“快!快!给本王挡住他!”

卡里木绰刀上马,领一队兵士来战朱纪,兵未出营,但听后军杀声四起,只见刘雅也携大军杀来,前后夹攻虚除权渠大寨,贺兰坨坨奔马撕斗刘雅,吃不住三十合,被刘雅一枪刺死,胡兵本来因为饥饿,心无战意,又见两军前后夹攻,各自奔走不及,哪顾得上厮杀,虚除权渠大败,后路又被刘雅截断,不能后退!

虚除权渠但见胡兵一个个死在大刀长枪之下,心中悲叹道,

“此番,吾定死于此处!”

不料正在虚除权渠悲叹之时,朱纪和刘雅突然各自撤兵,虚除权渠不明所以,只得收拢了两三万残兵,于中间扎寨,刘雅和朱纪则是分堵两头,令虚除权渠进退不得,虚除权渠军中无粮,兵士个个饥饿不已,不得杀马充饥,不想此时,于游子远的营寨之中,却突然传来馒头的香味,并派出十几名骑哨,在虚除权渠的大寨周围奔马,游走,同时大呼道,

“但凡是降赵国者,肚子管饱!”

自此,胡人军中,每夜自有数百人趁夜投奔游子远大寨,虚除权渠不能阻止,短短十几日,已经有将近万人投降了赵国,虚除权渠大怒,亲自绰枪上马,道,

“与其困死此处,不如放手一搏,与匈奴贼人鱼死网破!”

虚除权渠整理万余名残兵,奔到朱纪军前,大喝道,

“朱纪!叫游子远出来搭话!”

少顷,游子远骑着一匹白马,身着道服,手挽浮尘,勒马而出,眼中带笑,看着虚除权渠,虚除权渠怒道,

“游子远你这贼人!三番五次用计算计于我!今日,我虚除权渠自知已经穷途末路,宁愿与汝等决一死战!”

游子远轻挑浮尘,道,

“大单于,我们跟你们,素来毫无恩怨,大单于只是听信了句渠知的佞言,一叶障目,才被句渠知蒙骗,率大军南下,如今都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大单于不必与我游子远鱼死网破,大单于只要在此宣誓,即可回军,永远不踏入关中一步,我游子远定会放大单于回上郡!”

虚除权渠听闻游子远肯放自己一马,心有犹豫,卡里木见虚除权渠不说话,遂大怒,绰刀拍马而来,大呼道,

“我们宁死,也不会投降!谁敢于我卡里木一战!”

刘雅绰枪而来,与卡里木斗到一处,卡里木肚内无食,气力稍虚,二人撕斗五十多合,卡里木手下一慢,被刘雅刺中心窝,坠马而亡!游子远退入军后,朱纪大军杀来,两军混战,胡兵犹如溃之蚁穴,一触即散,不消半个时辰,虚除权渠便被朱纪和刘雅合力生擒,被押到大帐,游子远端坐帐中,见虚除权渠被押解而来,面露惊慌之色,慌忙下堂,亲解其缚,游子远佯作怒色,看着朱纪和刘雅,喝道,

“方才我是怎么交代你们的,要对大单于礼遇,怎能用绳索捆绑!各自以军法不利,杖责十棍!”

朱纪和刘雅面面相觑,各自退下,虚除权渠面带愧疚之色,也不言语,游子远拉着虚除权渠坐下,道,

“大单于不必拘谨,方才战前,我曾多次嘱咐朱纪和刘雅,大单于其实是不想与我们为敌的,只是被小人句渠知蒙蔽了眼睛,让二将一定要善待大单于,切不可伤了大单于的性命,不想二人对大单于竟然如此无理,是需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虚除权渠汗如浆下,如坐针毡,听闻游子远之言,面色羞愧,慌忙跪拜在游子远脚下,道,

“我在上郡向来克公守法,此番是被小人句渠知谗言所游说,这才举大军南下,在先生手中,连败三阵,先生真乃是孔明转世,非神人之智所不能,我身为败军之将,何德何能,受得了明公如此抬举,我愿意归降赵国,有生之年,永不再犯关中之地!”

游子远大喜,双手扶起虚除权渠,道,

“如是,最好!”

说罢,全军大宴三日,为虚除权渠压惊,三日之后,虚除权渠领兵自回上郡,临行之前,对游子远三拜而退,朱纪在游子远身后,道,

“先生,为何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他回上郡,如果这贼厮食言,又当如何!”

刘雅也是附和道,

“先生,何不乘此机会,杀了虚除权渠,以绝上郡之后患!”

游子远却是轻甩着浮尘,笑道,

“取下一人的头颅,只需要一柄锋利的寒刀即可,轻而易举,但是想要彻底得到一个人的臣服之心,却不是那么容易的,想当年诸葛孔明七擒七纵,方使孟获归心,南方安定,如今我游子远三败虚除权渠,虚除权渠必不敢再犯!”

刘雅和朱纪对游子远拱手作揖,道,

“先生真乃神人也!”

在游子远的神策之下,赵国基本平定了关中,关西,以及陇上,陇右之地的巴氐,氐族,羌族,羯族的反叛,稳定了国内局势,而且占据了上邽,攻陷了仇池国,还杀了南阳王司马保以及西凉君主张寔,给大晋和西凉,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上邽被攻破了之后,陈安没有追随张茂回西凉,而是回到了南安,自在南安招兵买马,而张茂回到西凉之后,平定了叛乱,张寔老来得子,虽然年过五十,但是膝下只有一子,名叫张骏,今年才十三岁,尽管张骏为人聪慧,多有智谋而且礼贤下士,自有明君之风,但是毕竟年幼,不能理政。

上将军韩璞,左司马阴元等文武大将,均推举张寔的弟弟张茂为大都督,凉州牧,实际上,就是西凉的第二任君主,张茂于国事考虑,同意,但是在张寔的灵前,立下重誓,张茂只代张骏打理凉州五年,待张骏十八岁成人之时,自将大政还于张骏,不仅如此,张茂还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之举,被世人所赞叹。

那便是四十三岁的张茂,同样膝下无子,为了张骏成人之后,顺利继位,避免自己这一支血脉与张骏争夺王位,张茂将仅有的一位老妻给休了,彻底断了自己这一脉的香火,一切只为张骏能够顺利继位,张茂的忠心,由此得到了世人的盛赞。

西方之事暂言,叙一叙江东之事,晋元帝司马睿和大将军王敦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尖锐,梁州刺史周访病逝之后,司马睿以湘州刺史甘卓调任梁州刺史,湘州刺史的位置出现了空缺,王敦于武昌上书皇帝司马睿,建议以心腹陈颁接任湘州刺史,但是司马睿不愿让王敦的势力进一步扩大,遂以宗室谯王司马承接任湘州刺史,这一举动,让二人的矛盾越发不可调和。

司马睿为了消弱王敦,付出了很多努力,重用刘隗为刑宪,监管延尉,对于建邺内王敦的心腹,进行打击,刘隗此人崇尚重刑,执法不讲情面,先后以各种理由,弹劾了东关祭酒颜含,庐江太守梁龛,丞相行参军宋挺,奋武将军阮抗,这些人可都是王敦的心腹!自然引起了王敦的不满!

司马睿和王敦的矛盾,就如同一张白纸,一捅就破,但是有一人却夹在二人中间,进退两难,那个人,便是王导,王导自从出仕,就一直跟随司马睿,并为其出谋划策,立下很多功勋,诸如协助司马睿逃出邺城,游说孙桓反杀“洛阳屠户”张方,帮助司马睿在江东立住脚跟,司马睿称帝之时,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请王导与自己共坐龙椅,可以说王导为司马睿的霸业,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问题是,王导乃是王敦的胞兄,二人之间的血缘关系,是王导和司马睿之间所没有的。

王导曾多次力劝王敦要尽臣子之礼,尽心辅佐司马睿,但是王敦不听,反倒是来往密集的书信,让司马睿感到怀疑,在刘隗弹劾的这些人当中,御史中丞周嵩,从事中郎周筵,法曹参军刘胤,都是王导的心腹和门人,但是司马睿在处理这些人的时候,丝毫没有估计到王导的面子,该杀的杀,该免职的免职,王导自知,此时的司马睿,已经不再信任自己了,最起码,不像是之前那么信任了。

刘隗的炮火越来越凶猛,最后,竟然对准了王敦的胞兄王含,此事事关重大,尽管司马睿因为忌惮王敦,并没有处理王含,但是刘隗已然得罪了整个琅琊王氏的人,王敦上书司马睿,要求司马睿处死刘隗,司马睿虽然忌惮王敦,但是并没有杀死刘隗,而是借此机会,让三名心腹大将刘隗,刁协,戴渊全部出任藩将,虽然是降职,但是实际上,却是让三人在外地招兵买马,以图对抗王敦,王敦对此事,极为不满,心中已有起兵之意,但是忌惮豫州的祖逖只能按兵不动。

戴渊,字若思,便被司马睿派到了豫州,任督军,豫州,乃是祖逖的地盘,祖逖认为戴渊虽然有名望,但是并没有远见,只会写书练字,又听闻江东之地,暗流涌动,司马睿和王敦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尖锐,再又想到自己一心北伐,却得不到朝廷的支持,祖逖长叹道,

“江山已经如此,江东为何还要如此!”

祖逖忧虑之下,一病不起,公元三百二十一年,祖逖病逝,临终之前,弟弟祖约,儿子祖涣尽皆跪在祖逖榻前,祖逖想要说什么,但是口齿不清,祖约祖涣等人均以为祖逖要交代后事,遂取来纸笔于榻前,在祖涣的搀扶下,祖逖艰难地抬起手臂,歪歪扭扭地写下六个大字——

“北伐!北伐!北伐!”

写完,祖逖长笔坠地,气息骤停,溘然而去,享年五十五岁,晋元帝司马睿追赠祖逖为车骑将军,并命其弟祖约接管其众。

祖逖在豫州拥有很高的威望,他的去世,豫州百姓都如同父母长辈去世一样祭奠祖逖,为祖逖修建祠堂,铸碑立传,后有南宋诗人文天祥为祖逖作诗一首,道,

平生祖豫州,

白首起大事。

东门长啸儿,

为逊一头地。

何哉戴若思,

中道奋螳臂。

豪杰事垂成,

今古为短气。

清乾隆皇帝曾亲自为祖逖作诗道,

佳城之人云姓祖,

考迹睾然兴望古。

越石竟让先着鞭,

尚忆闻鸡共起舞。

飞扬意气亘千秋,

终不能埋三尺土。

祖逖的去世,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石勒得知祖逖去世,认为豫州可平定,遂指派石虎为大都督,点大将王阳,夔安,支雄,孔苌,并浚仪的桃豹,举大军五万,杀奔豫州而来!

不仅如此,王敦得知祖逖去世之后,大喜过望,狂笑道,

“祖豫州已去!江东再无人可制我!”

遂王敦列刘隗十大罪状,以诛杀佞臣刘隗为名,自武昌起兵,尽起江州,扬州,荆州,交州四郡兵马共计十万,杀奔建邺石头城而来,同时,宣城内史沈冲起兵两万,响应王敦,王含带着王敦在建邺的心腹大臣星夜奔逃出了建邺,投奔了王敦。江东一时之间,全乱套了!

江东司马睿紧急召刘隗,刁协,戴渊率招募之兵赶回建邺石头城防守,戴渊自在豫州对抗石虎不谈,刘隗和戴渊,只招募了一两万兵马,而此时的江东七郡,只有广州的陶侃,湘州的司马承和梁州的甘卓未反,未知此番大战究竟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周伯仁酒醉失态 邓长真舌战群儒 寅时,晨露未开,月挂西琼,三月的天气,残雪覆土,寒风袭袭,寅时本应当是熟睡的时辰,此刻,石头城却是乱成了一片,建邺这个地方比较特殊,因为建邺是没有城墙的,三国时期,东吴的君主孙权,在建邺不远处的石头山金陵邑的旧址之上,重修命名为“石头城”,石头城占据长江天险,环抱石头山陡峻,易守难攻,战时,东吴的君主都躲进石头城指挥作战。

城外,王导,王邃,王舒,王棱,甚至连几岁,十几岁的孩童诸如王羲之,王允之,王胡之等一大家子人,俱都跪在石头城的城门外,面色沉重,今年王导已经四十五岁了,从他疲惫且被冻得通红的面容上看,显然,他们这一家子人,已经在这里跪了一个通宵了。

石头城内灯火通明,不断有文臣武将在城门口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忧愁的面容,少顷,尚书左仆射周顗(yi三声,音同已)出现在石头城的门口,周顗字伯仁,今年也五十多岁了,周顗此人,为人忠烈,性情刚正不屈,素有威名,但是有一个毛病就是爱喝酒,而且常常酒后失态,做出不恭之事,因为好酒,在尚书左仆射这个位置上,三上三废,只是不改。

周顗拄着御赐的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到城门口,看见石头城下,跪着几百号人,为首的人,正是大司空王导,心中稍惊,心里自也是明白了八九分,周顗将要入城,走到王导身边,忽然听闻身后王导言道,

“伯仁兄!”

周顗和王导乃至琅琊王氏之间的关系,非常要好,而且王敦还是周顗看着长大的,王导年轻的时候,曾经躺在周顗的腿上读书,二人关系之亲密,可见一斑,周顗听见王导在唤自己,遂停住脚步,缓缓扭头看着王导,只见王导面容憔悴,一脸诚恳道,

“我虽然跟王敦是同族,但是我的心,却始终是向着陛下的,此番王敦作乱,陛下定然会迁怒于我,我家老幼妇孺几百口人,念在伯仁兄与我多年的情分上,一会见到陛下,为我美言几句,茂弘在此,向伯仁兄叩谢了!”

说罢,王导竟然当着众多人的面,给周顗行跪拜大礼,周顗没有搀扶王导,也没有说话,只是长叹一声,转身进入了石头城内。

自石勒举兵南下和王敦在武昌起兵反叛之后,司马睿心急如焚,一夜白头,幸好,刘隗和刁协从外藩带着两万多兵马,入驻了石头城,令司马睿稍稍心安,少顷,一名骑哨将领将紧急军报直接上呈给了司马睿,司马睿慌忙把军报捏在手中,仔细一看,顿时气血上涌,脚下无力,双眼一黑几近要瘫软在地,刘隗和刁协慌忙扶住司马睿,司马睿把军报递给刁协,嘴唇颤抖不能言,刁协接过来军报,定睛一看,也是大吃一惊!

原来王敦和沈冲两路叛军,一路势如破竹,一夜之间已经攻到了芜湖境内,王敦在芜湖,有上表,列举刁协罪状,要求司马睿斩杀刘隗和刁协,司马睿由此怒火攻心,龙体得佯,刁协慌忙跪拜在司马睿脚下,哭诉道,

“陛下,若是杀老臣一人,能够平息王敦之乱,老臣宁愿一死!”

司马睿颤抖着,扶起刁协,拉着刘隗的手,道,

“你们都是朕的心腹重臣,朕岂能再犯晁错之过,既然王敦如此苦苦相逼,朕决意与王敦一较高下!”

刘隗跪拜道,

“陛下,如今王敦作乱,其琅琊王氏宗族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是与王敦联合起来,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希望陛下将其全部诛杀,以绝后患!”

不料司马睿还未开口,殿外突然想起一个人的声音,道,

“陛下万万不可!”

众人视之,来的人,正是尚书左仆射周顗,只见周顗拄着拐杖,缓缓入殿,跪在司马睿脚下,司马睿慌忙将周顗扶起,周顗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呈与司马睿,道,

“陛下,王导虽然和王敦是同族,但是此人的忠心,日月可见,天地可表,这二十多年来,王导忠心辅佐陛下,历经了多少风风雨雨,毫不夸张地说,陛下和王导的关系,早已经超出了王导和王敦之间那残薄的血缘关系,陛下切不可因为王敦的叛乱,而迁怒于王导!”

刘隗看着周顗,道,

“王导和王敦乃是同一血脉,王敦叛乱,这王导岂能不知情?伯仁兄此言恐怕有些危言耸听吧!”

周顗据理力争,怒道,

“陛下和茂弘之间的情分,绵延了二十多年,想到处,正是茂弘的妙计,才是陛下逃离了邺城这个虎狼之地,周顗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若是没有茂弘,就没有这江东一半的天下!”

司马睿看完周顗的奏章,里面也尽是对王导的开脱之言,句句戳进司马睿的心里,是实话,司马睿对于王导是信任的,但是毕竟王导是王敦的族亲,这一点,也让司马睿不得不对王导有所忌惮,司马睿见周顗和刘隗二人争执不下,遂打断二人,道,

“茂弘,朕是十分信任的,无需伯仁为其辩解,朕心中自有明断!”

“陛下圣明!”

三人俱是跪拜,高颂司马睿,少顷,又有骑哨将领送来军报,刘隗,刁协二人紧紧盯着司马睿脸上的表情,此时的军报,应当大多都是不利的,二人害怕司马睿一时之间承受不住,不想司马睿的面上却捎带喜色,把军报递与三人,道,

“如今危难之际,朕还是有忠臣的,广州刺史陶侃,已经于广州起兵,反对王敦,湘州刺史谯王司马承,也与湘州起兵,抄王敦后路,而梁州刺史甘卓,虽然受到了王敦的蛊惑,但是却一直没有起兵,这对于朕着实是一个好消息!”

不想周顗却是严肃道,

“陛下先不要高兴地太早,陶侃距离建邺十万八千里远,待到陶侃领兵到了建邺,王敦早就攻过来了,谯王虽然忠心,但是治军能力一般,恐怕不是王敦的对手,而甘卓,没有表态,对我们而言,就是一个坏消息,我们目前唯一也是必须要做的,就是争取到甘卓,让甘卓了司马承东西夹击王敦,此番才有胜算!”

刘隗道,

“除了王敦所控制的州郡,其他州郡无一没有跟随王敦起兵作乱的,这难道不是一个好消息吗!”

司马睿接到这份军报,心中稍安,有了陶侃和司马承,就可以跟王敦掰一掰手腕,正当此时,日出破晓,晨光普照,皇宫外,也想起了辰时的钟鼓声,司马睿留下周顗,刘隗,刁协和几名心腹大臣,一起吃早饭,司马睿知道周顗的老毛病,顿顿是离不开酒,早饭也不例外,于是特命下人给周顗端来一壶好酒,周顗一见美酒,什么都忘了,连喝了三四壶,不觉已醉。

饭毕,周顗大醉,正要出殿,不想却被一物几近绊倒,周顗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拐杖,周顗借着酒劲,一脚把拐杖踹出殿外,打着醉嗝,道,

“这是哪来的破棍子!差点把我绊倒了!”

刘隗和刁协俱是大惊不已,这拐杖可是司马睿亲自赐给周顗的,正经的御赐之物,竟然被周顗称之为“破棍子”!而且还被周顗踹出了殿外,这可是大不敬之罪,不想司马睿早已经习惯了周顗的酒后失态,只是轻轻一笑,不做理会。

周顗摇摇晃晃地出了石头城,但见王导领众人还跪在这里,王导见周顗摇摇晃晃地出来,轻声唤道,

“伯仁兄!伯仁兄!”

周顗年纪大了,眼神有些花,此时又是酒醉,只听得有人唤自己,却左看右看,寻不到声音出在哪,周顗遂大怒,乱指一通,大骂道,

“你们这些反贼!哪天把你们都给咔嚓了,换做斗大的金印,挂在老夫脖子上!”

说罢,周顗骂骂咧咧,摇摇晃晃地走了,王导听闻周顗之言,心中遂起怨恨,暗道,

“想当初我与周顗情同手足,如今我王导大难之际,周顗竟然弃我之于不顾,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此时整个大晋王朝,戴渊,祖约在豫州抵御石虎,祖约不是石虎的对手,接连战败,自身难保,更别提南下抵御王敦了,而广州刺史陶侃,距离建邺十万八千里,纵然日夜行军,也来不及,所以在江左之地,其实真正与王敦对抗的,只有湘州刺史司马承。

司马承虽然也是宗亲,但实际上,跟皇室正统的血缘关系非常淡薄,司马承的祖父司马进是司马懿的六弟,而司马进这一支,也从未出现过进入到权利中央的重臣,其孙子司马承已经算是位置最高的子嗣了。

湘州是在公元三百零七年,由荆州分出来的一个州郡,地处荆州南部,共有九郡,分别为长沙郡,衡阳郡,零陵郡,湘东郡,卲陵郡,桂阳郡,始安郡,临贺郡以及始兴郡,都邑设置在长沙,北继荆州,南接广州,乃是江东粮仓之所,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没有湘州的支持,就意味着王敦大军军粮吃紧,因此王敦此战,只能速战速决。

司马承虽然忠心护国,但是军事才能着实一般,手下并无大将,虽然拥兵三万于后方袭扰王敦,但是被王敦大将魏乂,李恒,田嵩接连战败,司马承无奈只能退守长沙,等待零陵太守尹奉和湘东太守虞望的救援,不久,尹奉,虞望战死,司马承救援无望,只得坚守长沙,等待陶侃率军北上,同时,他把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放在了甘卓的身上。

话说梁州刺史甘卓,字季思,乃是东吴大将甘宁的曾孙,今年已经六十岁了,为人谨慎,性格多疑,自在梁州整合了三四万兵马,是江左之地,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王敦和司马承都极力拉拢甘卓,甘卓开始答应,跟随王敦一起起兵,但是王敦起兵了之后,甘卓却一直按兵不动,也不表明态度。

司马承兵败拒守长沙,在等待陶侃之余,派主簿邓骞前去梁州游说甘卓加入晋军一方,

甘卓性格多疑,难以自断,他关注着目前的时局,却久久不能决定究竟加入哪一方,步卒来报,

“主公,湘州主簿邓骞求见主公!”

甘卓长叹道,

“又是说客!”

遂召集心腹主簿李梁,何无忌,参军孙双,功曹荣建,大将柳纯,谭该,秦康,周虑和长子甘藩入堂议事,同时召邓骞入堂。

邓骞字长真,少有志气,为人忠烈,口才多辩,生得亦是相貌堂堂,正气凛然,邓骞入堂,见众位将领俱是左右而座,甘卓坐镇上堂,邓骞跪拜,礼毕,还未等邓骞说话,甘卓便抚着胡须,道,

“我甘卓听闻过你的名字,邓长真,此番你是来当司马承的说客乎?”

不想邓骞却是腰板一挺,不卑不亢,冲甘卓作揖,道,

“都督,此言差矣,此番长真到此地,并非是谯王的说客,而是尽一名大晋臣子的责任!”

邓骞只这一席话,便说的甘卓面红耳赤,羞愧不已,邓骞继续言道,

“王敦犯上作乱,谋逆皇室,人人得而诛之,都督甚为梁州刺史,大晋的重臣,手握雄兵却犹豫不发,此为何故!”

甘卓的长子甘藩起身言道,

“王敦势力强大,所到之处,郡县纷纷响应,吾是听闻谯王司马承,起兵反对王敦,却被王敦手下大将接连击败,不得不苟缩长沙不得出,可有此事?”

邓骞冲甘藩双眼一瞪,面带怒色,道,

“少子,您可能是忘了,您的先祖乃是江东大将甘宁,您可是甘宁的玄孙,说句不好听的话,甘兴霸乃是强盗出身,于江上劫掠商贾,后来得苏飞之荐,弃暗投明,征战沙场,多次身困险境却从未怯懦,最终成为千古大将,留名青史,谯王虽败,可忠心不败,王敦虽胜,乃是苟且之胜,国家危难之时,岂能将个人安危放置于国家安危之上!”

甘藩听闻此言,羞愧而退,不想大将柳纯却是冷哼一声,起身眼睛撇着邓骞,显然是对邓骞不屑一顾,周虑道,

“既然先生说到了都督的先祖,那末将倒是想说一句话,兴霸乃是东吴的重臣,东吴又被司马家所灭,其言下来,司马家乃是我们东吴的仇人,我们为何要为司马家卖命!”

邓骞撇着柳纯,道,

“日出东方而落于西,水源高山而汇于海,华夏上下几千年,商周,春秋,战国,大秦,大汉,再到三国,历经多少个朝代,这不是人为所能决定的,而是上天的旨意,东吴末代君主孙皓为人残暴,性格不仁,荼毒百姓,残杀大臣,这样的君主,即便是大晋王朝,那么上天也会让他灭亡的!”

柳纯不言,闷着气儿做了下来,少顷周虑也是站了起来,撇着邓骞,阴阳怪气地言道,

“王敦自起兵开始,江左之地纷纷响应,投奔王敦而不支持大晋,这岂不是上天要灭亡大晋!”

邓骞听闻此言,冷言瞅着周虑,怒喝一声,道,

“如此不忠不义之言,汝等也竟然说得出口!”

此言正气凛然,众人身躯皆是一震,听闻邓骞继续言道,

“江左自陛下登基以来,国泰民安,百姓富庶,更有陶侃,周访和座上大都督之类忠良,扫清张昌,陈敏,杜弢,杜曾的叛乱,更有祖士稚北伐石勒,收复豫州的旷世之举,君为明君,士为明士,民为明民,天下方要兴安,此时王敦却要犯上作乱,重启战火,此举,与张昌,陈敏,杜弢,杜曾之流又有何异,而汝等却在此大言不惭,为逆贼辩解,如此无君无父无忠之言,汝等也说得出口!不足与语,请勿复言!”

周虑大怒,拔刀就要砍了邓骞,邓骞自是不惧,反倒是上前一步,甘卓一个眼神撇过,柳纯几步窜来,夺了周虑的宝刀,周虑怒气冲冲,冲甘卓作揖,直接退出了内堂。

此时,甘卓的主簿李梁,却是挽着胡须,然后站了起来,走到甘卓身后,低声附耳道,

“主公,此人诡才善辩,不能被他蛊惑,为今之计,便是主公明哲保身,不加入任何一方,坐观成败,待战局明朗,再做决定也不迟!”

甘卓皱着眉头,轻轻点了点头,道,

“如此,甚好!”

遂安排下人请邓骞前去驿馆休息,邓骞在驿馆连住几日,却始终不见甘卓表态,自己要求再见甘卓,却只是被拒绝,邓骞心想着危在旦夕的长沙,再一想那坐镇建邺的皇帝,邓骞终日苦叹,只是无果。

不几日,王敦的参军乐道融也来到了梁州,很明显,乐道融此行的目的也是游说甘卓,邓骞心中暗道不好,对于司马承乃至大晋来说,甘卓不表态,只能算是中策,上策自然是刚卓能够加入大晋一方,但是如今乐道融来到了梁州,搞不好,就是下策甘卓加入王敦了!

而且邓骞听闻乐道融其才辩之能,丝毫不亚于自己,邓骞一时之间,心急如焚,位置这甘卓究竟决定何处,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甘季思首鼠两端 陶士行清剿贼众 话说江东战火蔓延,王敦举大军进攻建邺,但是梁州此时甘卓,却鼠首两端,难以自断,谯王司马承派邓骞前来游说甘卓,不想甘卓决定拥兵自重,明哲保身,不参加任何一方,故而故意冷落邓骞,此时,王敦的参军乐道融来到了梁州,乐道融此行的目的,路人皆知。

甘卓遂又召集众将和参军,召乐道融上堂议事,甘卓开口的第一句话,跟邓骞之前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甘卓道,

“乐道融,你此行是为王敦的说客乎!”

不料,乐道融的回答,却令甘卓及其诸将大吃一惊,只听乐道融答道,

“都督,此言差矣,此番道融到此地,并非是王敦的说客,而是尽一名大晋臣子的责任!”

乐道融的回答,跟邓骞的一模一样,连个字都不带差的,众人面面相觑,甘卓正色,问道,

“你难道不是王敦的说客?”

乐道融昂首挺胸,看着甘卓,道,

“我乐道融,虽然是王敦的辅臣,但是我更是一名大晋的忠良,我憎恨王敦的叛乱!自皇帝登基之后,四海升平,百姓安康,更有祖士稚收复豫州的大义之举,此时,当万众一心,北伐中原,驱除鞑虏,复我中华,但是王敦却为了一己之私,犯上作乱,令原本祥和的国家,又重新燃起了战火,让朝廷有倒悬之危,百姓有水火之难,王敦此举,实在是民心尽失,实乃是祸国殃民之佞臣!”

乐道融的一席话,说的正气凛然,令甘卓哑口无言,少顷,周虑言道,

“王敦起兵,并非是为了犯上作乱,而是因为佞臣刘隗的作奸犯科,刘隗以权谋私,排除异己,贪赃枉法,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怎能说是王敦之过!”

乐道融冷言撇着周虑,道,

“陛下为了避免七国之乱重演,所以分割荆州为荆湘两郡,相互制约,江东坐拥七郡之地,除了湘州的谯王,广州的陶侃,和大都督坐镇的梁州,其他地方荆州刺史王廙,江州刺史刘胤,俱是王敦的心腹,交州刺史王谅虽然不是王敦的心腹,但是却被王敦剥夺了军权,成了空头将军,同时王敦还自领扬州,虽然陛下日理万机,但是刘隗并非权倾朝野之人,怎么有如此能力掀起如此大的波澜,如果非要说谁是弄权之人,一定是王敦,王敦见到权利被分散到了地方,就像掠夺他们的土地,所以不顾一切,起兵谋反,进攻建邺!”

乐道融说道悲愤之处,泪涕横流,跪拜在甘卓面前,大呼道,

“大都督!您乃是折冲将军甘宁的曾孙,忠良之后,国家待您也十分优厚,如今大都督如果附和王敦,岂不是辜负了道义!大都督以及江左甘家一生忠义的美名,也将荡然无存,活着的时候做了叛臣,到了地底下,大都督如何面对甘家的列祖列宗!这是甘家的耻辱啊!”

跪在堂下的乐道融,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他的一席话,句句戳到了甘卓的心里,甘宁一家四代,江东忠义之名万人流传,甘卓宁死,也不能把这个美名,毁在自己的手里!

甘宁大彻大悟,慌忙下台,双手扶起乐道融,道,

“吾意已决!吾乃忠良之后,必要尽忠良之名!王敦犯上作乱,此举为谋逆,吾必不能与之同行!”

主簿何无忌,参军孙双,功曹荣建,大将柳纯,谭该,秦康并其子甘藩见甘卓已经表态,慌忙跪在在堂下,叩首道,

“大都督既然主意已定,末将当为大都督马首是瞻!请大都督下令吧!”

只是主簿李梁和襄阳将军周虑听闻,慌忙跪在堂下,叩拜道,

“大都督!请三思!”

甘卓撇着李梁和周虑,道,

“不必再劝!吾意已决!即可召邓骞入堂议事!”

李梁和周虑只能是黯然而退,少顷,邓骞进入内堂,礼毕,听闻甘卓决意要对抗王敦,心中大喜,对甘卓再三叩拜,只听甘卓言道,

“如今王敦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王敦手下大将魏乂率领,将谯王围困在长沙城,其主力正加快行兵,直奔建邺,估计再有个十日左右,便能到建邺,我们虽然决定起兵讨伐王敦,但是不知道从那个突破口开始!”

乐道融道,

“王敦没有湘州粮库的支撑,必然要求速战速决,因此行军的速度极快,建邺目前只有刘隗和刁协率领的两万多兵马,二人都是文臣,率兵打仗并不在行,估计他们不会是王敦的对手,大都督应即可率领梁州兵马,比王敦更快的速度,行军到建邺,保卫陛下!”

李梁却是言道,

“梁州地处荆州之西,如今我们跟王敦差了将近一个月的行程,纵然快马加鞭也追不上他,依我看,我们应当袭击王敦的大本营武昌,王敦全部兵马都在外面,武昌几乎就是一座空城,我们只要拿下了武昌,必然可以钳制住王敦!”

乐道融反驳道,

“王敦如果拿下了建邺,即便是我们拿下了武昌,又能如何!”

李梁不言,扭头看着甘卓,只见甘卓面容紧绷,一脸愁容,额头上冷汗直流,沉默少许,甘卓却没有听从乐道融的,也没有听从李梁的,而是言道,

“如今谯王被围困在长沙,依本都督之意,当率大军进攻长沙,击败魏乂,解救出谯王,以图后计!”

乐道融和李梁皆是力劝甘卓,甘卓不听,定是要先攻长沙,不料邓骞却是突然跪拜在甘卓面前,痛哭道,

“大都督,谯王命下官来梁州之前,就曾嘱咐过下官,如果大都督同意对抗王敦,当先派急兵保卫建邺,皇上要紧啊!”

甘卓皱着眉头,眼光闪烁,左右不能定下注意,许久,甘卓道,

“那就依李梁所言,来一招围魏救赵之计,先攻武昌,长沙之围,定然可解!”

乐道融和邓骞俱是力谏甘卓率军急行建邺,甘卓不从,邓骞和乐道融出了大帐,二人眼神相互交错,心中之意,已然明了,二人遂仰天长叹,道,

“大都督虽然决定起兵助晋,但是实际上,却心中犹豫,并不愿意与王敦为敌,采用了一条折中之计,唉……大晋……大晋休矣!”

果然,一切尽如邓骞和乐道融所言,甘卓发布檄文,列举王敦罪状,举大军向武昌杀来,武昌百姓得知,尽皆惧散,皇帝司马睿得知甘卓助晋,大喜过望,封甘卓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梁州二郡,王敦得知甘卓起兵,怕甘卓抄了自己的老窝,心中也是惶恐不已,恰逢此时,甘卓的侄子甘印在王敦军中充当奋威校尉,王敦便派甘印前去游说甘卓。

甘卓率领三万梁州雄兵,一路杀到猪口,此时甘印悄悄潜入甘卓军中,游说甘卓,猪口距离武昌只有三十余里,可以说是一步之遥,但是甘卓却以大军远来劳累为由,于猪口扎寨,任凭李梁,乐道融和邓骞磨破了嘴皮,就是不再向前行军半步,乐道融和邓骞为此深为忧虑。

话说陶侃自被王敦调任到广州之后,十分注重农桑,与百姓打成一片,还时常下地干农活,以证其治,曾经有官宦子弟,于稻田中随手拔了两颗未成熟的禾苗,相互打闹,被陶侃看见,陶侃呵斥道,

“你们都是官宦的人家,既然都不种田,何故要拿别人的稻谷玩耍!”

吓得二人的父母连夜道陶侃的府中请罪,由此广州的民风焕然一新,陶侃不仅注重农桑,还十分节俭,广州盛产木头和竹子,这些木头都被用来制造大船,竹子用来制造小船,陶侃就连这些造船木头和竹子的下脚料都舍不得扔,收集起来,以备后用。

在陶侃的府前,总是码放着一百块砖头,陶侃在早晨的时候,把这一百块砖头运到书房内,傍晚的时候,又把砖头搬运回府前,别人都不理解陶侃为何要这样做,陶侃言道,

“我致力于收复中原的失地,不想让自己过分的悠闲和安逸,恐怕将来天下有变,我难堪大任!”

陶侃说的没错,不久之后,王敦之乱爆发了。

朝廷有难,陶侃义不容辞,亲率三万广州雄兵,点大将高宝,王昌,皮初,张光,苗光,吴寄,杨举,苏温,马鯭,高宝北上对抗王敦,不想行兵到了交州地界,陶侃遇见了一位老朋友。

陶侃知道广州距离建邺甚远,所以日夜行兵,马不停蹄,兵不卸甲,一路急行,行军刀万石口,见此处杀气弥漫,陶侃嘱咐道,

“此处不降,当小心为上!”

众军领命,于是缓行,走到石口,只见一员大将横马朔刀,立在对面,身后是其数千以万的兵士,为首大将,陶侃认得,正是杜曾!

陶侃拍马而出,以马鞭指着杜曾,道,

“杜曾!此番我不与你较量,朝廷有难,我当速速北上,你若是识相,当让开此路!”

杜曾骂道,

“如今我杜曾,犹如丧家之犬,不得已苟缩在交州,为的就是有一天为我自己报仇雪恨,如今正被我撞了个正着,如何让我让开此路!”

陶侃道,

“原本你杜曾也是我手下一员良将,只是受到了王贡的蛊惑,才利欲熏心,走上了现在的这条道路,你能怪得了谁!但是现在,逆贼叛乱,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你若是肯放下武器,重新归降于我,我陶侃自既往不咎!如果不然,即可将你斩杀于马下!”

杜曾大怒,长刀一舞,大呼道,

“想斩我杜曾!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陶侃急于行军,不开战事最好,所以想要招降杜曾,不想杜曾是一意孤行,一条路走到黑,遂长叹道,

“杜曾啊杜曾,只可惜交州刺史王谅没有尽早把你铲除掉!”

杜曾听闻,哈哈大笑,道,

“王谅?哈哈哈!王谅已经成为了我杜曾的刀下亡魂!”

陶侃大吃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左右各自一声炮响,左边闪出一员黄面大将,手持长矛,大呼道,

“陶侃狗贼!梁硕在此!”

右边大将身胯一匹黑棕马,手持一杆长枪,大呼道,

“秦恐在此!贼人休走!”

梁硕和秦恐是交州又名的贼人,聚兵作乱已久,因为交州刺史王谅被王敦强行剥夺了军权,王敦又打算聚兵谋建邺,所以一直没有对其征讨,两贼人的势力越发强大,陶侃大惊道,

“杜曾!想不到汝等竟然跟交州的贼人勾结在一起!杀害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杜曾狂笑道,

“杀了又能如何!今日就是你陶侃,也得死在这里!”

高宝乃是杜弢的降将,欲立战功,听闻此言的,大怒,绰起长刀,指着杜曾,破口大骂,道,

“杜曾匹夫休狂,今日高宝取汝首级!”

说罢,高宝拍马来战,杜曾亦是不怵,挥到与高宝斗至一处,陶侃道,

“杜曾非一人之敌,王昌,皮初,张光,苗光,当速去援高宝!”

四将领命,各自绰起刀枪,与高宝一处围攻杜曾,吴寄,杨举来战梁硕,苏温,马鯭来战秦恐,顿时石口杀声震天,刀剑铿锵,五六万步卒,十几元大将,各自杀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足足斗了三四个时辰,杜曾以一敌五,大战了三百多合,气力稍弱,自是不敌,勒马欲走,梁硕一茅刺中吴寄胯下战马,把吴寄甩在地上,梁硕正欲追上刺死吴寄,不想高宝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吴寄落马,放弃追赶杜曾,而是掏出宝雕弓,举弓搭弦,一箭射中梁硕大腿,梁硕吃疼不过,坠落马下,吴寄一跃而起,掏出宝刀,一刀结果了梁硕的性命!

另一边,秦恐不敌苏温马鯭的围攻,吃下百余回合,被苏温一刀砍死,杜曾勒马狂奔,王昌,皮初,张光,苗光,四员大将紧追不舍却是不及,眼见杜曾就要逃走,忽而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刮起一阵黄沙,迷住了杜曾的眼睛,杜曾眼盲慌不择路,坠崖而死。

陶侃杀退杜曾,梁硕和秦恐之后,马上收拢兵卒,继续北上,行军的日子,军报急如雪花,喜忧各半,首先,陶侃收到了一个好消息,谯王司马承攻打王敦的后方,不几日,陶侃又受到一个坏消息,司马承被魏乂击败,固守长沙,又过了几日,陶侃又收到了一个好消息,甘卓决意起兵对抗王敦,但是又过了三四日,陶侃又收到了一个坏消息,甘卓驻兵猪口,犹豫不前,而此时王敦大军,已经兵临建邺城下,而陶侃此时,刚刚兵到建邺三百里之外的九江,救,肯定是来不及了,未知这建邺究竟如何,王敦之乱,究竟以何种结局告终,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战涂中二将失和 谋天意王敦逼宫 公元三百二十二年,王敦起兵造反,大军已经直逼石头城城下,皇帝司马睿命兰陵相苏峻率领前去对抗王敦。

苏峻是书生出身,才学渊博,时年四十三岁,出人主簿,永嘉之乱时,苏峻率领村民百姓迁移山东避祸,时山东由王弥的手下大将曹嶷把持,后曹嶷被杀,贼人周坚趁朝廷虚弱,起兵造反,被苏峻镇压,因此苏峻升任兰陵相,手下聚拢了两万精兵,得皇帝之命,率兵镇守建邺的要口涂中。苏峻趁着王敦大军还未赶到,快马加鞭,加固涂中城墙,挖深护城河,以为死守之状。

王敦还未赶到,与王敦沆瀣一气,一共造反的宣城内史沈充举三万兵马杀到,沈充拍马上前,与苏峻对骂一阵自是不提,不料二人骂完,沈充竟然不进攻涂中,而是宣布撤兵,于涂中后二十里下寨。

原来沈充此人,胸无谋略,专注享乐,府中豢养了一百多名歌姬,即便是沈充行军之时,也不忘带着歌姬一同前行,沈充见涂中城墙高深,易守难攻,遂下令撤军,只待王敦大军前来,一同击破涂中,而自己,则是躲在大帐之中,日夜笙箫,醉生梦死。

苏峻不知沈充底细,害怕沈充外有埋伏,遂也不敢轻易出兵,只顾死守途中城,不想第三日子夜,沈充大寨之内,突然战火连天,杀声四起,苏峻慌忙登上城墙,遥见一队晋兵于沈充大寨之内左右奔杀,杀的沈充手足无措,只得是慌忙撤兵。

晋兵杀退沈充之后,为首大将引兵入涂中城下,苏峻但见此人身长八尺,白面粉头,容姿秀美,颇有英气遂问道,

“来者何人!”

只见城墙之下,此大将横刀立马,俊秀的身姿之中,还展露着无尽的霸气,此人大喝道,

“吾乃建邺中领军庾亮,奉皇上之命,率兵讨贼,汝速开城门!”

庾亮字元规,时年三十一岁,乃是左将军庾琛的次子,为人高傲,礼贤却不下士,喜好老庄之学,为人严肃,执法刚正,不徇私枉法,故而在朝廷内外都有不错的名声,

庾亮之名,苏峻早就听闻过,但是从未见过,苏峻听闻庾亮是来助自己的,心中方喜,不想庾亮说呀却如此高傲,隐隐有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感觉,但是尽管心中不快,苏峻仍然是下令开门,庾亮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入了城,苏峻下了城墙,慌忙对庾亮作揖,道,

“大将军远到而来,甚是辛苦,我之前没有得到消息,所以没有准备接风宴席,还请大将军赎罪!”

其实按照官职,兰陵相比中领军的职位高出了太多,苏峻是无需向庾亮如此谦恭的,但是苏峻仍然把话说的十分卑微,一个原因就是苏峻乃是布衣出身,这样的人谁都得罪不起,二是中领军虽然官阶不高,但是通常都是由皇帝的近臣来担任,事实是司马睿非常欣赏庾亮,庾亮和温峤跟皇太子司马绍关系非常好,庾亮的妹妹庾文君还是司马绍的皇子妃,所以庾亮非常得到司马睿的重用。

庾亮见到苏峻,却并不下马,眼睛撇着苏峻,苏峻此人,秀才出身,身材矮小,又不操练武艺,庾亮有些看不上苏峻,遂冷言一撇,道,

“贼兵于城外三十里下寨,汝等为何要在城内苟缩足足三日,不去破敌!”

苏峻听闻庾亮对自己颇为不敬,心中恼怒,却不便发作,低着头,皱着眉头,对马上的庾亮拱手作揖道,

“涂中乃是建邺最后的屏障,其不能丢了涂中,我是怕城内有埋伏,趁着我们出城厮杀之际,攻占了涂中,故而没有前去攻打。”

庾亮冷哼一声,道,

“分明是贪生怕死,何故如此多的理由!贼兵如若复来,汝等当视死如归,破敌于涂中城下!”

苏峻口中答是,心中却对庾亮有了怨恨之意,庾亮在城中呆了不到一刻钟,骑哨来报,据闻祖约在豫州接连兵败,短短一个月,整个豫州都落入到了石勒的手里,祖逖辛苦北伐的事业,全部被断送,戴渊被杀,祖约和祖逖之子祖涣逃到了寿春,石虎领大军围攻寿春!

寿春距离涂中不过百里,庾亮得知军情,自出了涂中,领兵去救寿春。

不几日,王敦领大军杀到涂中城下,得知苏峻坚守涂中,坐立不安,王敦没有湘州粮库的支持,必要速战速决,此时军中只剩下了十日的粮食,十日之内,如果还拿不下建邺,自己就要兵败,而涂中城城墙高深,护城河水流湍急,如若强攻,伤亡太大自不必说,八九日乃是十日也不一定能够攻得下来,耽误太多的时间了!

正当王敦忧虑之时,王敦的胞兄王含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给王敦出了一条毒计,王含寻到王敦,道,

“苏峻此人,颇信占卜之术,涂中城内正好有一名道人,号一清道人,乃是我的好友,我可说服此人为大将军效力!”

王敦道,

“如何效力?”

王含遂对王敦低声附耳,只言如此如此,王敦听后大喜,看着王含道,

“妙计!待本将军攻破了涂中,兄长便是第一功臣!”

话说这苏峻在城中也是左右为难,他的细作探知王敦军中缺粮,很明显,对于苏峻来说,上策便是坚守涂中,待王敦粮尽之时,一举攻破王敦,但是不久前庾亮曾经呵斥过自己据城不出,这个庾亮可是皇帝的近臣,将来如果庾亮在皇帝面前说自己的坏话,那么自己的前途就全毁了!

这真是攻也不是,不攻也不是!

恰逢此时,步卒来报,俱言城内有一名道士求见,苏峻平生最信占卜之事,此时道士来访,苏峻一拍脑袋,心中暗道,

“既然我不能做决定,可不让上天来替我做决定!”

遂召一清入堂,二人礼毕,闲话自是不叙,少顷一清于大堂之内置下法案,摆上镇坛,令旗和令牌,一清右手持桃木剑,左手捏三清铃,在法案前装神弄鬼地乱画一通,足足舞弄了一个时辰,一清遂手捏三枚铜钱,向上一抛,然后用法器接住,苏峻定睛一看,三面皆正,问之,

“天师,此乃何意?”

一清微微闭着眼睛,故弄玄虚道,

“此意乃是上天让将军无需后顾之忧,一心向前,此迷局可破!”

苏峻看着法盆之中的三枚正面的铜钱,心中暗道,

“莫不是让我出城杀敌?我若是出城,王敦派伏兵趁机占了涂中,又当如何?”

有些话,王含已经跟一清交代过了,故而一清言道,

“将军不必忧虑,只可向前,若是真有事,自有吉人可保将军,如若是违背天意,天不能保将军!”

苏峻想了想,恍然大悟,心中暗道,

“庾亮走之前,曾经说过,贼兵如若复来,我当出城迎战,破敌于涂中城下,倘若真的涂中失了,就把责任推给庾亮!皇帝也不能说我什么!”

苏峻按下决定,拜别天师,召来大将韩晃,道,

“今夜你当率领一万精兵,出城劫寨,我自率领一万兵马镇守涂中!”

韩晃道,

“将军,骑哨来报,王敦军中军粮不足,不出半个月,必然退兵,将军何不等待半个月!”

苏峻呵斥道,

“汝等照做便是!”

韩晃领军而退,当日子夜,韩晃率领一万精兵悄悄出城,直奔王敦大寨,但见大寨门口大开,寨外兵士散乱,韩晃一声令下,大军杀出,贼兵闻之蜂逃,韩晃率军冲入大寨,却见大寨空无一人,韩晃大惊道,

“不好!中计了!中计了!速撤!”

话音刚落,只听前后上下,各自四声炮响,十万伏兵将韩晃的一万精兵围困在大寨之中,王敦勒马,立于山丘,话不多言,拔剑指天,大军杀出,韩晃兵士得知中计,但见四周,全是无穷无尽的贼兵,俱已是被吓得肝胆碎裂,只顾奔命,哪敢与之厮杀,不消半个时辰,韩晃大军十死八九,韩晃死命杀出战圈,勒马而逃。

王敦杀退韩晃之后,点大将周抚,邓岳各自率领两千兵士,换上朝廷军队的军服,脸上涂抹黄土,扮作残兵,逃到涂中城下。

话说这苏峻正站在城上查看动静,遥见王敦大寨烽火四起,杀声震天,苏峻不知情,以为韩晃劫寨得手,遂大喜,不想少顷,由残兵相互扶持,一脸恐慌地逃到涂中城下,苏峻心中大惊,于城上问道,

“汝等!如此为何!”

周抚低着头,扮作大败之相,道,

“将军,我们中计了,大寨之中一个人都没有,贼兵早就设下了圈套,就在那等着我们呢!一万多人,就剩下了我们这些兄弟!”

苏峻惊愕不已,失神道,

“莫不是天也不助我苏峻!”

苏峻遂开城门,周抚,邓岳各自入城,少顷,王敦携大军前来,王敦拍马而出,道,

“苏峻!我念你也是一方名士,现在如果开城投降,我王敦自保你性命!如若不然,我便踏平涂中,汝等将葬身于此!”

苏峻站在城墙之上,大怒道,

“王敦!汝乃是祸国殃民之人!我苏峻乃是朝廷忠义之士,忠义之人,如何能向乱臣贼子投降!”

王敦嘴角轻蔑一笑,道,

“何故执迷不悟!”

苏峻突然放声大笑,道,

“怎么,莫非是汝等不敢来攻城,害怕涂中的这城墙和城河!”

王敦笑道,

“拿下涂中,无需渡过城河!邓岳,周抚何在!”

话音刚落,但听城内火光四起,反声一片,周抚和邓岳二将率领城内四千伏兵,一同反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退了城内万余名兵士,苏峻大惊,话都说不出来,王敦冷笑着看着苏峻,道,

“如此还不降乎!”

苏峻怒目圆瞪,以手指着王敦,骂道,

“誓死不降!”

王敦大呼道,

“取苏峻狗贼性命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邓岳和周抚二人领兵遂杀向城墙,直奔苏峻,苏峻乃是一文人,手无缚鸡之力,知道今日必将死在这里,遂仰天长叹道,

“天不助我!天不助我!”

不料话音刚落,只听城东一声爆喝,

“主公,莫慌,老将韩晃来也!”

但见一员老将,骑着一匹枣红烈马,挥舞长刀,由城东奔杀而来,连斩数名敌将,周抚邓岳大惊不已,定睛一看,正是韩晃!

原来韩晃劫寨失败之后,趁乱逃进了涂中,正见涂中城内大乱,遂于东门杀入,来救苏峻,周抚邓岳二人挥舞大刀来斗韩晃,不想韩晃马快刀疾,两合杀退周抚和邓岳,奔到苏峻城下,大呼道,

“主公速来!”

苏峻大喜,慌忙自高墙退下,骑上战马,韩晃苏峻二人一马,左右奔杀,周抚调来钩镰兵来战,韩晃长刀挥舞,身中六枪,死战不退,带着苏峻一路杀出重围,从东门逃出,王含眼见苏峻就要逃走,慌忙看着身边的王敦,道,

“大将军,苏峻马上就要逃走了,何不调大军前去追杀!”

王敦面色冷峻,轻轻摇了摇头,道,

“苏峻乃是忠烈之人,若是死于我手,我当承当千古骂名,即便是攻下了建邺,也没人会跟从我。”

王敦没有追杀苏峻,苏峻才从涂中城内逃了出来,二人一骑,一路奔到盱眙(xuyi一声,二声,音同需疑),苏峻自是没有什么损伤,但是建邺的屏障——涂中丢了。

涂中一丢,王敦的大军便可长驱而出,两日,便杀到了石头城外三十里,王敦将大军扎在于此,装模作样给皇帝上表,俱言让皇帝杀死刘隗,刁协,之后,自己便可以退兵,司马睿大怒,道,

“竖子安敢逼宫于朕!”

同时皇太子司马绍召集一千仆丁,请求于王敦决一死战,司马睿还未说话,温峤慌忙跪拜在旁边,道,

“陛下,事情还未走到山穷水尽的一步,老臣夜观星象,大晋的星辰大如卵斗,陛下当为大晋保留血脉啊!”

司马睿轻轻点了点头,呵斥司马绍退下,随后又召来刘隗和刁协,命刁协率一万精兵镇守石头城,刘隗率领一万精兵镇守金城,二人互以为掎角之势,刘隗领兵而去。

话说这金城和石头城都是依山傍水而建,易守难攻,王敦几近要耗尽了,没有精力同时攻打两座坚城,王敦打算先攻金城,击败朝廷主力,王含却是劝说道,

“我在朝中跟刁协共事多年,刁协此人,空有其表,对下识人不明,竟然重用周礼镇守石头城的大门,周礼这个人,军法严厉,刻薄寡恩,兵士都不愿意为周礼拼命,我们若是进攻石头城,必然可以大败周礼,只要石头城被攻下了,仅凭着金城那一万多人,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王敦同意,于是调集精锐,火速奔向石头城,或说这石头城山势险要,易守难攻,虎踞龙盘,当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从山脚只有一条一丈宽的小路通上山,小路的两旁尽是万丈悬崖,王敦此时军粮又是不足,急与速取,未知王敦和司马睿的战事,究竟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王导负伯仁挚情 皇帝失大晋威仪 话说王敦大军杀到石头城下,王含对王敦献计道,

“周礼军法严厉,刻薄寡恩,兵士都不愿意为周礼拼命,大军前来,周礼兵士必定闻风而逃,我们若是攻下了石头城,金城的刘隗,定然不战而溃!”

王敦同意,于是大军直扑石头城,王敦骑着一匹白马,走在中军,遥看石头城下的山路,的确是陡峭无比,此路只有一丈宽,只能并行二马,山下均是万丈深渊,稍不留神,便能坠身于此,王敦心中不禁感叹道,

“石头城如此艰险,恐难以急攻!”

此时粮官来报,俱言军中只剩下了三日之粮,王敦听闻,心中更是忧虑不已,王敦大军一路小心翼翼走上山,遥见石头城的城门大开,一队人马已经静候于此,一员黄面大将见王敦领兵前来,慌忙下马,一路疾奔而来,“噗通”一声跪在王敦面前,大呼道,

“大将军起兵,上承天意,下顺黎民,城内百姓无不欢呼雀跃大将军的到来,我周礼愿意顺应黎民百姓之心,归降大将军!”

王敦见周礼主动投降,心中喜不自禁,但是面上却是故作无事,看着周礼,道,

“汝等因何反叛朝廷,汝等可知叛徒的下场!”

周礼跪拜道,

“大将军误会了,我周礼非是叛朝廷,而是归大将军,如今皇上是明君,但是在皇上之下,诸如刘隗,刁协,戴渊等人,均是佞臣贼子,独断朝纲,肆意妄为,以至我大晋朝廷有倒悬之危,累卵之急,大将军顺应天意,起兵为皇上征讨逆贼,此乃大义之举,我周礼怎敢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为乱臣贼子驻守城门!”

王敦大喜,心中暗道,

“这个周礼,倒是挺会说话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倒是个人才!”

王敦撇着周礼,道,

“汝等之言,正是本将军起兵之意,本将军只为清剿刘隗,刁协,戴渊这些逆贼而来,非是犯上作乱,汝有此觉悟,难能可贵!待本将军入城之后,将逆贼诛杀,你周礼保驾有功,便是本朝的第一攻城!”

周礼慌忙跪拜道,

“谢大将军提拔!请大将军速速入城!”

王敦方要入城,不料且瞥见王含在一旁对自己使颜色,王敦心中暗道,

“这个周礼,平日里与我并无瓜葛,今日怎能如此轻易把石头城献给我,恐其有诈!”

王敦遂驻马不前,周礼见王敦不走,心中已知其意,慌忙起身,低着头,走到王敦的马前,恭敬地双手捧起马缰,道,

“末将愿意为大将军执马坠蹬,请大将军莫要迟疑!速速入城!”

王敦心中犹豫片刻,见周礼如此恭敬,最终还是扬起马鞭,周礼在前为王敦前马,王敦昂首进入了石头城,未能费一兵一卒,轻易地就把东晋的都城攻破!

王敦起兵的檄文是“清君侧”,意思就是诛杀皇上周围的佞臣,但是在王敦进入石头城之后,他的本性便露了出来,不去朝拜皇帝也就罢了,也就罢了,还在石头城内,掀起腥风血雨,大肆杀伐异党,不仅仅是刁协,但凡不是王敦的心腹,俱被王敦诛杀,夷灭三族,石头城内顿时成为了人间地狱,血流成河,皇帝亦是不能阻止。

王敦将自己处理政务的地方,设在了王导的家里,每日都有兵士送来捕获“异党”的名册,王敦大笔一挥,便是一俱人头落地,杀来杀去,最后名册的人,剩下了周顗。

周顗是看着王敦长大的,跟王导的私交也非常好,而且周顗这个人非常有名望,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王敦不想杀周顗,遂与王导商议,王敦言道,

“伯仁在海内名望极高,这个人不能杀,应当位列三公!”

王敦扭头,看着王导,王导却是想起来王敦起兵之时,王导求助与周顗,但是却被周顗大骂为“逆贼”的这件事,王导遂不说话,王敦又说道,

“即便不能位列三公,做个尚书总可以吧!”

王导把眼睛撇在一边,还是不说话,王敦最后说道,

“就算不能做个尚书,也得做个仆射吧!”

王导还是不说话,王敦最后无奈道,

“如果不能用周顗,只能杀了他了!”

王导依旧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王敦长叹一声,正准备勾杀周顗,不想此时王彬突然冲了进来!

王彬字世儒,乃是王导和王敦的同族胞弟,跟王廙是一个父亲生的,王彬性情刚烈中正,不喜权贵,只好文学,故而跟周顗的关系非常亲近,但是王彬有脚疾,左路一瘸一拐的,他得知周顗被捕,遂不顾一切冲入王导府中,为周顗说情,王彬站在堂下,用手指着王敦,怒喝道,

“周顗做错了什么事情,竟然遭到了汝等的围捕,汝等不是要捉拿乱党吗,周顗又不是乱党,为何要牵连周顗!”

王彬对王敦的言语,颇为不敬,王敦大怒,喝道,

“这里是商议朝廷大事的地方,不是你这样文人应该来的地方!速速退下!”

不料王彬不卑不亢,指着王敦的鼻子,骂道,

“王敦!汝等虽为“清君侧”可你看看都杀了些什么人!这些人都是乱党吗!谁人不知周顗是朝廷的忠臣!你王敦就是个乱臣贼子,犯上作乱,杀害忠良,殃及门户,我琅琊王氏一族,乃是忠良之族,想当年你不依附王衍之名,执意从军,并且在西南辅助罗尚,军功显赫,朝廷人人都非常敬重你王敦,但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权欲熏心,犯上作乱,将来你死了,你王敦有何面目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王敦怒极,气血上涌,大吼一声,看着王彬咬牙切齿,但是却说不上话来,王导却是慌忙走下堂,拉着王彬的手,言道,

“我们都是同族之人,你怎如此说处仲,快向处仲跪下请罪!”

王彬正气凛然,甩开王导的手,连王导一块骂,道,

“自从我有脚疾以来,皇帝都许我面圣都不用下跪,如今你王敦是什么人,竟然叫我向乱臣贼子下跪!是何道理!还有你王导,皇上是多么敬重和信任你,而你却暗通王敦这个逆贼,里应外合,架空皇帝,犯上作乱,汝等二贼,如何可配为琅琊王氏族人!吾不屑与汝等为伍!”

说罢,王彬跛着脚,就要去寻身旁茶几上的茶杯欲砸王敦,王敦气急,但觉血气上涌,头晕眼花,双眼几近模糊,瞅着王彬的跛脚,强提着一口气,咬碎钢牙道,

“你的脚痛,比得上脖子痛吗!”

王彬自是不惧,抄起茶杯,向王敦扔去,王彬乃是以文人,气力不足,身有疾病,茶杯没有砸到王敦,只砸在王敦脚下,王彬怒道,

“王敦,你要杀我便杀,我来到九泉之下,正好向列祖列宗数落你的罪状!”

王敦大吼一声,屋梁震动,双眼一黑,晕死过去,王导不忍心王彬身死,匆忙召来兵士,把王彬架了出去,王彬临逐之前,仍然大骂不已。

少顷,王敦醒来,第一句话,便是,

“派人,向周顗问话,明日午时之前,若是周顗要见我,我便放了周顗,否则,杀之!”

王导却没有为周顗求情,反而问道,

“王彬乃是我们一族之弟……”

王导还未说完,王敦艰难摆摆手,道,

“罢了罢了,杀的人够多的了,王彬一名文人,又是我们的族弟,不杀也罢,把他逐出石头城吧!”

次日午时,周顗被差役押入刑场,王敦亲自监斩,少顷周顗被押入法场,王敦坐在中堂,言道,

“伯仁,我明明给了你一线生机,只要你要求见我,我便会放了你,为何伯仁你要苦苦逼我王敦!”

事实上,王导并没有把王敦为周顗留下一线生机的话,告诉周顗,而在临死之时,周顗的神情却是十分淡然,他没有看王敦,也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面向太庙的方向而跪,三叩首,面色虔诚地言道

“天帝先帝之灵,贼臣王敦颠覆江山社稷,枉杀忠良,陵虐天下,神袛有灵,当速杀王敦,无令纵毒,以覆王室!”

话音未落,左右差役以戟戳周顗的嘴,戳得血流满地,周顗仍是面不改色,随着王敦的一声令下下,周顗人头落地,时年五十四岁。

周顗方死,天色顿时大变,龙卷残云,冰雹骤降,王敦左右躲闪不及,被冰雹砸中,本来被王彬一番痛骂,王敦便有了心疾,此番又被冰雹砸中,王敦病势加重。

周顗死后,王敦将其抄家,只见周顗的家中只有破书八箱,空篓子几只,外加几张破棉絮和旧衣,五缸好酒,米数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王敦自进入石头城之后,软禁皇帝司马睿于明堂殿,坚持不朝拜皇帝,司马睿亦是不见王敦,朝中大事,俱有王导和王敦做主,周顗死后不几日,王导在皇帝的书房之中,无意拿到了几张表书,全是周顗上书司马睿的,表书之中,俱是周顗替王导说情,劝说司马睿不要杀害王氏宗族,并且为王导开脱,言辞恳切,情谊浓重,王导拿着周顗的表书,痛哭流涕,捶胸顿足,道,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幽幽阴界,是我王导辜负了周顗这位挚友啊!”

此番,王导再怎么自责,也无济于事了。

王敦和司马睿一直冷战了将近一个月,互不通气,以此长往,也不是个办法,长史谢鲲出面撮合,劝王敦朝拜司马睿,王敦不从,谢鲲又去明堂殿拜见皇帝司马睿,此时司马睿因为王敦之乱,气血攻心,一病不起,脸色苍白,面容憔悴,身边没有下人伺候,只有皇太子司马绍并安东将军刘超和两名侍中在司马睿身边伺候着,其凄惨之状令人垂泪。

在谢鲲的劝说下,司马睿决定强撑病体,主动去寻王敦,次日,司马睿脱去皇帝的赤练龙袍,穿着朝服,亲自来拜见王敦,此时王敦也染疾病,但是势头好转,见皇帝亲自前来,王敦也是心慌,索性装病躺在榻上,司马睿进入王敦府中,王敦做慌乱状,起身给司马睿行礼,道,

“陛下,微臣身染重疾,不能及时朝圣,望陛下赎罪!”

司马睿见王敦装腔作势的模样,尽管心中反感,依旧是疾步上前,双手扶起王敦,并且一边亲手为王敦掸去膝盖上的尘土,一边轻声言道,

“我,处仲,茂弘都不是外人,亲如兄弟,想当初,我来到江东,没有根基,正是靠着处仲和茂弘的大力扶持,才成为了皇帝,之前我不知道处仲的意思,如果处仲相当皇帝,早跟我说啊,我把皇位禅让给你,还当我的琅琊王去,何苦兴起战事,让百姓跟着受苦呢?”

司马睿的话,说的无比卑躬,就连“朕”这个字都没有说,王敦心中欢喜,十分病自也是好了八九分,不过王敦依旧是跪拜道,

“陛下言重了,陛下重用刘隗,刁协,戴渊等佞臣,扰得天下不安,微臣只是向为陛下铲除佞臣,并不是为了陛下的皇位!”

司马睿的卑躬,和王敦的急流勇退,让二人冰释前嫌,最起码,是表面上的冰释前嫌。王敦是不敢称帝的,因为东晋是一个靠着士族支撑的王朝,琅琊王氏虽然是众多士族之中,势力最大的,但是妄想以一族之力,对抗整个江东,也是不现实的,王敦明白,这时候,自己做不做皇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大权在握,皇帝已经完全被自己架空了,自己不是皇帝,胜似皇帝。

不久,皇帝司马睿开启了朝议,与王敦手拉手,步入金殿,宣王敦无罪,并且以王敦剿灭叛贼为名,加封王敦为丞相,武昌郡公,假节钺,食邑万户,特批“奏事不名,入朝不趋,剑覆上殿”赐班剑甲士二十名,至此,朝政大权,尽归王敦,皇帝司马睿被彻底架空。

不过,王敦虽然独揽大权,但是仍然有三个人,不得不除,湘州刺史谯王司马承,梁州刺史甘卓和广州刺史陶侃,这三个人很明显跟自己对着干,已经被王敦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很快,王敦就对三人之中,谋略最低的谯王司马承下手了。

王敦以召谯王司马承入宫议事为由,把司马承诱骗出了长沙,司马承虽然心有疑惑,但仍然前往,行至荆州地界,被荆州刺史王廙捕杀,未知这甘卓和陶侃的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王与马共领天下 温峤阻王敦废储 话说王敦独揽大权之后,设计将谯王司马承杀死,此时镇守金城的刘隗,背叛了大晋,星夜投奔了石勒,石勒对于刘隗以礼待之,封刘隗为太子太傅,此时的江东,王敦只剩下两个眼中钉,分别是梁州刺史甘卓和广州刺史陶侃。

王敦攻占建邺之后,以皇帝之命,下诏令甘卓返回封地,甘卓听闻建邺周顗和刁协都被王敦杀死,甘卓下达了回军的命令,不想乐道融冲了进来,跪拜在地,哭诉道,

“主公!这是王敦挟持皇帝,下的假的诏命!主公千万不能相信!”

甘卓心中正忧愁不已,听闻乐道融之言,大怒道,

“这明明是皇帝下达的诏命,怎么能说是假的诏命呢!”

乐道融道,

“主公,如今贼子已经攻入了石头城,皇帝成为了他们手中的玩物,想当初贼子作乱,谯王,主公和陶侃起兵反对他们,如今贼子把持了朝政,必然视你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欲先除之而后快!主公若是冒然听命,恐有性命之忧啊!”

乐道融不说倒还好,这么一说,甘卓顿时大怒,怒目圆睁,拍案而起,拔出长剑,指着甘卓,怒骂道,

“本将军起兵反对王敦,还不是你们给本将军出的主意,想当初李梁劝本将军待势而动,本将军亦打算如此,不想你们却诱导本将军,劝我起兵,以至于令我陷入如今左右为难之计,依我看,皇帝身边的佞臣是刘隗和刁协,而我身边的佞臣就是你!”

乐道融是个文人,性格忠烈,把名声看的比生命还要重要,听闻甘卓此言,乐道融亦是大怒,“倏”地一声从堂下站了起来,怒视着甘卓,刚要出言,不想甘卓却是以剑指着乐道融道,

“如此谗佞之人,休得再言,不然让汝等死于我的剑下!”

堂下柳纯,李梁,谭该,何无忌等人见甘卓动了真气,怕甘卓真一剑把乐道融给杀了,俱慌忙窜到甘卓面前,两人搂腰,两人夺剑,甘卓怒道,

“怎么!你们也要反吗!”

李梁吼道,

“主公,道融乃是名士,忠贞刚烈,杀不得!杀不得的!”

不想乐道融却是站了起来,怒目圆睁,眼中喷火,冷言看着甘卓,怒道,

“主公如此畏首畏尾,中间不分,我乐道融算是看错了人!跟随如此昏主!生之何益!主公若是想杀我乐道融,不用将我的鲜血染红你的宝剑,我乐道融宁愿自戕!但愿,我乐道融洒在这里的鲜血,能够唤醒主公!”

说罢,乐道融一低头,撞柱而死,鲜血崩流,李梁,和无忌,柳纯等人不及阻止,眼见乐道融死于眼前,所有人包括甘卓都惊呆了!

此时,邓骞慌忙奔入内堂,眼见乐道融惨死,邓骞遂长叹一声,没有说任何话,就退出了中堂,于门外长叹道,

“甘卓如此昏聩,离死不远了!”

邓骞遂连夜离开了甘卓,投奔他出,甘卓亦是领兵回到了梁州,甘卓回到梁州之后,性情大变,一会梦言王敦要杀自己,一会梦言乐道融要杀自己,七月大伏,甘卓时常汗流浃背的从噩梦中惊醒,召来数名医官郎中,均不能医治,甘卓性情由此变得反复无常,稍有不顺,便大发雷霆,肆杀左右,弄得下臣都惊恐不已,身心疲惫。

主簿何无忌劝甘卓加紧募兵,以对抗王敦,不想却被甘卓痛斥一顿,杖责三十,可怜何无忌年逾半百,这三十军棍打下来,顿时皮开肉绽,血染长衫,十分命丢了八分,卧榻两个月不能起身。

功曹荣建跟何无忌素来交好,见甘卓如此昏聩,冒死长谏甘卓,数落甘卓的不是,劝甘卓善待左右,引得甘卓大怒,当即将荣建斩首示众,何无忌得知荣建身死,遂自刎而亡。

尽管荣建和何无忌被杀,但是甘卓依旧没有半点愧疚之色,暴戾之行尤甚于寻常,一日,大将周虑向甘卓进言,俱说城外湖里有很多鱼,向请甘卓出去钓鱼,散心,甘卓也是身心俱疲,于是同意。

甘卓的暴戾,人尽皆知,兵士都不敢靠的甘卓太近,甘卓和其子甘藩并周虑走在人群之前,说些闲话自是不叙,周虑为甘卓准备了鱼竿和空篓子,甘卓坐在湖岸,钓鱼,少顷,一只鱼儿上钩,甘藩大喜,道,

“父亲今日一杆命中,当是好彩头!”

周虑的眼睛却是撇着身后,见甘卓近身的卫士都远远地离开了甘卓,周虑假意过去看鱼,突然,周虑横起一脚,把甘卓踹进了湖中,甘藩大惊,还未反应过来,也被周虑一脚揣进湖中!

甘卓和甘藩都不会游泳,在水中拼命挣扎,无奈兵士离得太远,没有人听见二人的呼喊,周虑哈哈大笑,道,

“我此番,也让汝等死的明白,我周虑其实是王将军的人,潜伏在汝军中多年,如今得到王将军的密令,要除掉汝等,你们死了,也自瞑目吧!”

少顷,甘卓,甘藩尽皆溺死于湖中,周虑佯作大哭,召来兵士,将甘卓和甘藩的尸体打捞上来,军中都以为甘卓和甘藩都是溺水而死,不怒反喜,由此,湘州和梁州,也俱落到了王敦的掌控之中。

而对于陶侃,王敦实在是找不出这个人的破绽,陶侃这个人礼贤下士,威望极高,而且恪尽职守,忠贞护晋,屡有破贼之功,而且没有任何过失,王敦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办法弄垮陶侃,索性,陶侃只有一个,王敦目前掌握着江东七郡之中,六郡的兵力,区区一个陶侃,对自己还构不成什么威胁,索性,为陶侃加官进爵,还能成就王敦的威望。

于是,陶侃,成为了王敦之乱中,朝廷一方最大的受益人,封陶侃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公,封其子陶瞻为都亭侯,陶侃领绶拜谢。

升官的除了陶侃,还有苏峻,这名布衣出身,没有任何根基和人脉的朝臣,此时,在王敦的眼中不值一提,王敦为了稳定军心,封苏峻为淮陵内史,加封奋威将军。

王敦在石头城大肆杀伐之后,还有一些人不服从自己,比如吏部尚书桓彝,中领军庾亮和领军将军郗鉴等人,王敦假借皇帝的诏命,将吏部尚书桓彝罢官,将中领军庾亮和领军将军郗鉴调到了黄河南岸抵御石勒,诸如此类,大晋的中央建邺,完全成为了王敦的领地,皇帝司马睿,只不过成为了一个摆设,王敦之乱,以皇帝司马睿的全面溃败和王敦的全面胜利而告终,开启了历史上着名的“王与马共天下”的局面。

王敦如此肆无忌惮的鱼肉朝纲,让皇帝司马睿心怒不已,但是王敦大权在握,司马睿贵为皇帝却也是无可奈何,心中忧郁,病势渐重,此时,皇帝完全失势,朝臣都不敢来拜见皇帝,忠心自己的大臣,被王敦杀的杀,流放的流放,除了皇太子司马绍和司徒荀组伴在司马睿的左右,还有两个人,时常过来看望司马睿,那个人,便是王导。

在王敦起兵之初,王导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一边是自己同胞血肉,一边是自己的挚友,王导决定不参加任何一方,任由时局变得不可收拾而无动于衷,很快,战火不仅烧在了建邺,而且还烧到了琅琊王氏!

之前,胞弟王彬力劝王敦改过自新,不想却被王敦逐出了建邺,此时王导对于王敦心中就已经颇有不满,但是随后发生了一件事,已经让王导忍无可忍!

胞弟王棱更是同样力谏王敦,言王敦应当忠心辅政,大臣与大臣之间应当和睦相处,不想王棱的忠义之言,却引起了王敦的反感,被王敦秘密杀害,不料杀死王棱的人,最后却落到了王导的手里,王导知道王敦杀死了王棱,怒不可遏,心中极为悔恨,没有帮助司马睿击败王敦,遂每日的清晨,便跪在司马睿的殿前,名为为司马睿祈福,实则心中则是默念请罪。

王敦把控了朝廷之后,大力扶持自己的手下,而不服从自己的,该杀的杀,该外派的外派,改罢官的罢官,朝廷大臣被休整完,王敦的目光,盯上了皇太子司马绍,司马绍年方二十三,字道畿(ji一声,音同机),生的是仪表堂堂,而且聪明敏捷,能断大事,颇有明君之风,在朝廷大臣之中,威望极高,司马睿病势渐重,恐怕是活不了几天了,而王敦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自从被王彬痛骂一番,急火攻心,又被冰雹砸了一阵,王敦也病了,虽然没有司马睿严重,但是还是引起了王敦的恐慌,更重要的还有一件事,是王敦极为害怕的。

那便是王敦没有子嗣,于是王含将自己的儿子王应过继给了王敦做儿子,这王应,就是个草包,资质十分一般,如若自己和司马睿同时病死,王应绝对不会是司马绍的对手,于是王敦决定除掉司马绍。

一日,王敦假意以聚酒吟诗为名,大宴群臣,开席之前,王敦便是举着玉觞,站在高堂之上,笑道,

“今日诸卿合聚一堂,我处仲心中无比欢喜,今日此宴,诸卿均可阔论天地,畅聊古今,无论是什么悖逆之言,均不作数!”

王导坐在王敦的左手边,听闻王敦此言,心中隐隐不快,也有不安,不快是因为王敦此言,已经和皇帝无样,不安,是因为王导隐隐感觉这宴席,定然是有什么阴谋,王敦是要说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出来!所以才有这开头这一句。

王导猜的一点也没错,宴席之上,饮酒作诗自是不叙,酒过半酣,王敦突然起身,端着玉觞,睁着醉眼,言道,

“开席之前,我就说过,今日的所有言论,均不作数,我王敦乃是藩臣,在都城的时日不长,对都城的一些事情不太了解,所以我就想知道,如今的皇太子,有很么功德可以称道的?”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王敦此宴的目的,昭然若揭,下臣议论宗室,乃是大忌,而且王敦还如此明目张胆地议论皇太子,他的意图,就是找个理由,想废掉司马绍!

王导心中暗怒,却是不言,只是叹气,原本乱哄哄的朝廷大臣,听闻王敦之言,刹那间安静了下来,这个话题过于严重,没有人敢随便说话,王敦端着酒杯,见没有人回话,便颐指气使地用手指着太子太傅温峤,道,

“太傅,你是皇太子的师傅,皇太子的德行,没有人会比你更清楚,你且来说一说!”

只见温峤恭敬地站起了来,对王敦深做一揖,道,

“皇太子的品行,堂下的大臣都知道,不必老臣赘言了。”

王敦摆摆手,摇晃着身子,走到温峤的身边,笑道,

“吾方才说了,今日宴席之上,所有言论,只图一乐,并不作数,太傅还是说说吧。”

温峤被王敦逼问,不得已,又对王敦作揖,道,

“太子经常与老臣探讨高深的治国之道,想尽办法辅助皇上,使国家长治久安,这是忠,陛下病重,太子不离左右,汤尝咸淡,药尝冷暖,尽心服侍,这是孝,三年前琅琊王司马裒(pou二声)方才成人便因病去世,太子亲自为其执丧旗,扶棺灵,守孝十日,这是义,如此忠贞孝义的人,天下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人!”

王敦听见温峤所说的,都是司马绍的好话,脸色骤变,双眼紧紧地盯着温峤,犹如一头饿狼,在盯着即将要被捕食的绵阳一般凶恶,王敦冷言道,

“难道太子就没有什么过失吗?”

百官心中大惊,王敦怎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询问太子的过失!宴会之中,原本热闹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更有胆小者,将玉觞都坠到了地上,发出“哐当”的一声声响。

温峤没有看王敦的眼睛,第三次冲王敦作揖,轻声道,

“有!”

百官心中暗自为温峤捏了一把汗,如此明目张胆在百官群臣之中,议论皇室,而且将来还有可能是皇帝的过失,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但是王敦却是面色一喜,道,

“有何过失!速速言来!”

只见温峤不温不火,缓缓言道,

“陛下一向以宽容治国,心胸广大,博爱天下,对于大臣的一些小的过失,常常也不加理会,而皇太子的过失,便是没有及时劝诫陛下,处罚那些有过失的朝臣,以至于天下盗贼蜂起,战火连天,民不聊生,此乃太子之大过!”

王敦听闻此言,顿时一愣,喜悦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这个温峤,说话绵里藏针,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在坐的大臣都听得出来,这温峤嘴里的盗贼,分明就是自己!

王敦虽然大怒,但是温峤并没有指名道姓,而且还是以文人,没有兵权,对自己构不成什么威胁,王敦只是冷哼一声,招呼也不打,便离开了宴席。

王敦意图废皇太子的阴谋,被温峤粉碎了,不久,王敦领兵离开了建邺,还师武昌,遥控朝廷,司马睿自然不甘心成为王敦的掌上玩物,王敦走后不久,司马睿病势稍好,见司徒荀组是个忠臣,便任命荀组为太尉,参与朝议,不想荀组在上任不足三日,突然暴毙于家中,虽然查不出死因,但是司马睿知道,荀组之死,这件事大半跟王敦脱不了干系。

王敦虽然坐镇武昌,但是对于朝廷大事,了如指掌,朝中大臣,说杀就杀,司马睿更加忧虑,其病情急转直下,每日呕血两升,眼见不久于世。

公元三百二十二年十一月初十,大雪纷飞,寒风凛冽,申时,王导还未起榻,突然一阵急促的拍打王府大门的声音将王导惊醒,王导下人打开大门,只见一名小黄门寻到王导,面容惊恐,冷汗直流,跪拜在王导面前,道,

“司空大人,陛下……陛下……陛下急召大人入宫!”

王导的心莫名地,突然咯噔一下,未知后事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司马睿建邺忧薨 陈猛虎东山再起 公元三百二十二年十一月初十,申时,鹅毛大雪把整个石头城,染成了一片银白,凛冽的寒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石头城外的那颗百年大柳树,此时已经苍老无比,光秃秃的枝桠,被大雪压的摇摇欲坠,本该是熟睡的时辰,此时却是乱成了一团,少顷,石头城的大门缓缓打开,小黄门提着昏黄的灯笼,匆忙进入了城内,在小黄门的身后,则是紧跟着当朝的大司空,王导。

小黄门把王导带进了明堂殿,殿内昏黄一片,皇帝司马睿躺在龙榻之上,似乎是没有了呼吸,又像是在熟睡一般,皇太子司马绍坐在床榻的下侧,王导轻抬着脚步,走了过去,走近一看,司马绍的眼中挂泪,显然是大哭了一场,司马绍见王导前来,没有说话,站了起来,王导坐了上去,只见司马睿双目紧闭,唇色苍白,脸颊干涸,胸膛一起一伏,还少有些呼吸,王导心中难过异常,长叹一声,遂起身对司马绍作揖,道,

“殿下,陛下情况如何?”

司马绍言中带着哭腔,道,

“御医方走,言……言……言过不了今……今……今晚了……”

王导心中一惊,扭头看着躺在龙榻之上的司马睿,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受滋味,不想此时,司马睿的嘴唇却突然动了动,王导慌忙走上前,轻声道,

“陛下!陛下!茂弘来看您了!”

司马睿听见“茂弘“两个字,双眼缓缓睁开,但是看起来已经没有起身的力气了,他的嘴唇上下蠕动着,说些含糊不清的轻语,王导把耳朵贴在司马睿的嘴边,却依旧是听不清司马睿在说些什么,王导扭头看着司马绍,道,

“陛下在说什么?”

王导起身,司马绍把耳朵贴在司马睿的嘴边,仔细地听了听,他似乎是听出了什么,但是却又是有些不太相信,王导看着司马绍,心中焦急地问道,

“殿下,陛下究竟在说什么?”

司马绍抬起身子,眼中犹豫,似乎是不敢确定,道,

“好像说的是……说的是……好像说的是……”

“究竟是什么,殿下!”

司马绍一脸的难以置信,道,

“好像说的是,什么马鞭?”

“马鞭!”

王导瞬间就明白了司马睿的意思,二十多年前,司马睿还只是名不见经传的琅琊王,逃出邺城之时,司马睿遭到了城门卫士的盘查,正是王导的一马鞭,替司马睿化解了困境,才让司马睿顺利地逃出了邺城,司马睿此时提到马鞭,其实正是在提到司马睿和王导之间,深厚的友谊!那一年,司马睿才二十多岁,而现在,已经快五十岁了,因为王敦之乱,王导一度一位自己不被司马睿所信任,但是在司马睿临死之际,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自己!

王导听见“马鞭”这两个字,眼眶瞬间崩溃,泪水绝堤而下,心中如勇浪拍案,翻腾不已,“噗通”一声跪在龙榻前,痛哭道,

“景文!景文!你怎狠心如此离茂弘而去!”

景文,正是司马睿的表字,此时的王导已经忘记了二人君臣的身份,只是把司马睿当做了自己这辈子最赤诚的朋友!

王导伏地痛哭不已,司马睿苍白的嘴唇哆嗦着,却始终说不出话来,他已经没有力气扭头看痛哭的王导了,少许,司马睿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艰难地抬起了右手,司马绍慌忙用自己的手接住司马睿的手,不想司马睿却没有握手,王导跪爬过去,把手伸到司马睿的掌心,司马睿握住王导的手,缓缓的,缓缓的,把王导的手放在了司马绍的手背之上!

王导也司马绍俱是一惊,王导心中明白,这便是司马睿的临终之言,让自己好好辅佐少帝,王导举着一只手,哭诉道,

“景文!我答应你!茂弘答应你!我这辈子,都会尽心辅佐少主,以我残躯,报以国忠!”

王导和司马绍尽皆大哭,司马睿的眼角之中,也缓缓流出一滴浑浊的泪水,片刻,泪水还未染湿龙榻,司马睿胸口骤停,右手瘫软着,落了下来……

永昌元年闰十一月初十,晋元帝司马睿忧薨,享年四十七岁,在位六年,谥号元皇帝,庙号中宗,葬于建平陵,二十三岁的皇太子司马绍继位,史称晋明帝,尊生母荀氏为皇太后,奉太子妃庾文君为皇后,封王导为司徒,外戚庾文君的哥哥庾亮为中书监,提拔郗鉴为兖州刺史,桓彝为散骑常侍,卞壶为吏部尚书,温峤任尚书令,陆晔为太常,全国举孝三日,大赦天下。

司马绍任命的这些人,庾亮是自己的大舅子,而郗鉴,桓彝,卞壶,温峤,陆晔全都是司马绍的心腹,这一点,王敦岂能看不出来,故而王敦对于这些人的任命,非常不满,心中又有反意,只是现在自己身体有佯,想进攻建邺,又怕身体撑不住,王敦便在府中,与心腹钱凤日夜商量此事。

东晋之事,暂且不提,话说这西北军事,前赵大臣游子远则是三败虚除权渠,尽收西北胡族之心,西凉君主张寔暴毙,张茂领兵回国平叛,前赵世子刘胤和弟弟刘熙趁机击败杨难敌,收服了上邽,而西凉大将陈安则没有跟随张茂回西凉,而是镇守上邽,上邽被攻破之后,陈安和弟弟陈集逃到了陇上,收拢残兵意欲再战。

陈安在胡族的威望极高,陈猛虎之名,妇孺皆知,前来追随陈安的人无数,短短半年的时间,陈安便收拢了三四万的兵马,更有杨伯之,姜冲儿,石容觇(chan一声,音同搀)杨薄发,段猛,康篾,荣吉图等猛士追随左右,不仅如此,陈安还在陇上寻的了一匹宝马,名曰“青骢(cong一声,音同聪)”通体青白,能跃三丈之远,日行八百多里,为不可多得的西凉宝马,陈安本来就武艺高强,此番又有了宝马相助,自以为天下无敌。

陈安非常注重骑兵,在陇上亲自挑选了两千匹西凉宝马,组成骑兵,名曰“狼骑”,这支狼骑奔入闪电,来去如风,往往敌人还未察觉到,便已经身首异处,陈安靠着这支狼骑,在陇西之地,征讨叛党,剿灭贼寇,无往而无不利,最后,势力发展迅速的陈安,便把目光,放在了上邽。

话说前赵龙虎将军呼延寔奉皇帝刘曜的命令,率五千兵士押解三千斛粮草到上邽,不想行到陈仓口,忽见后军尘土大起,马嘶刀鸣,呼延寔倏得一声,拔出宝刀,大呼道,

“有贼寇!有贼寇!”

话未说完,这支骑兵便奔杀到了粮兵的身前,赵兵还未拔刀,便已经被长刀斩杀,一员黑面大将,左手持七尺青龙偃月长刀,右手绰银杆丈八蛇矛,胯下一匹青白宝马,势如奔马,声似破竹,大呼道,

“西凉陈安在此!汝等速速早降!”

呼延寔也是一员猛将,听到陈安之名,也是不怵,绰起长刀,奔向陈安,大呼道,

“汝等贼寇,今日当死于我呼延寔刀下!”

陈安一刀当头冲呼延寔斩下,呼延寔横刀相抵,不想陈安力大,竟然震得呼延寔双手虎口发麻,握不住刀,长刀坠地,陈安右手长矛横出,将呼延寔砸下马来,兵士一拥而上,将呼延寔生擒,五千赵兵尽被杀尽!

陈安立于马上,以青龙偃月刀指着呼延寔,大喝道,

“刘曜无道,早晚吾必攻破长安,将军何不与我陈安共图大事!”

呼延寔到也是血气方刚之人,虽是被俘,却宁死不屈,道,

“陛下英明神武,汝等不是对手,说不定哪一天你的脑袋就要搬家,还谈什么共创大业,我呼延寔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之日落到你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安大怒,一刀斩下,当即杀了呼延寔,三千斛粮食,全被陈安押回了陇上大寨,陈安击败了前赵的大将,更加肆无忌惮,不断侵扰前赵的封土,还自封自己为“凉王”,所到之处,无不望风而逃,陈安的势力逐步扩大。

呼延寔虽然只是个杂牌将军,官阶不高,但是他确实前赵左将军呼延瑜的堂弟,呼延瑜得知呼延寔被陈安杀死,大怒,当即上表力谏皇帝刘曜讨伐陈安,刘曜此时收到了陈安自封凉王的消息,震怒不已,大喝道,

“这个陈安,以后必然是为大患,必须讨之!”

于是皇帝刘曜派世子刘胤为大都督,游子远为参军,点大将呼延瑜,呼延清,刘贡,刘干,平先,丘中伯并五万大军,西征,讨伐陈安!

前赵大军二度西征,大军一边行军,刘胤遂召来游子远,对游子远作揖,道,

“孤素问陈安绰号陈猛虎,乃是万人敌,武艺非常,乱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同探囊取物,此人勇猛异常,不知先生有何妙计可擒之?”

游子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轻甩浮尘,道,

“不错,陈安绝非一人可敌,不过世子勿慌,对付此人,可不是对付虚除权渠,要慢慢磨他,逐步消灭他的兵士,然后派大军围剿陈安,陈安纵然是三头六臂,也抵挡不住我们五万大军!”

刘胤大喜,道,

“先生有何良策?”

游子远道,

“五万大军可兵分两路,一路由刘贡,刘干领一万先锋军,先败几阵于陈安,陈安新封凉王,急于立威,势必追杀刘贡和刘干,此时,二将可把陈安的主力,引到南安,我们自在南安设伏!此战,我们的目的是斩杀陈安的步卒,切不可贪战!”

刘胤面容大喜,双手对游子远作揖,道,

“先生真乃有神鬼莫测之计!”

于是,刘贡,刘干引一万兵马,作为先锋,直奔陇上而来,陈安得知刘胤率大军而来,召来兄弟陈集,道,

“我听闻刘胤率领了五万大军西征,但是刘贡和刘干只领兵了一万多人前来攻打我,我料定,这必然是游子远的诡计!”

陈集却是不解其意,道,

“此为何计?”

陈安抚摸着下巴,道,

“吾行兵多年,此战心中隐隐不安,游子远这个人,诡计多端,曾经在上郡三败虚除权渠,这个人不可小觑,我料定,这个游子远定然是以为我新立凉王,急于立威,因此会举大军攻杀刘贡和刘干,消耗我们,然后他们再派大军前来围剿我们,我们偏不上这个当!”

陈集道,

“大王!您下命令吧!”

陈安道,

“这样,我们来一招出其不意,既然他们兵分两路,那么我们也兵分两路,我自带两千狼骑,前去迎战刘贡和刘干,我会与二人缠斗几日,你挑选兵将,带上三万兵马,绕路一日,突袭刘胤大寨,刘胤自以为我在陇上与刘贡和刘干缠斗,大军必然也在陇上,他们万万想不到我们的大军会突袭他们的大寨!敌兵必然可破!”

陈集却是忧虑道,

“大王,贼兵有一万之众,而您却只有五千兵马,如何能够缠得住!”

陈安微微一笑,道,

“休言一万人,就是来了十万二十万人,在我陈安的眼里,也如同插标卖首一般!”

尽管陈集心中忧虑,但还是听从陈安之言,带上大将杨薄发,段猛,康篾,荣吉图并三万兵马,直奔刘胤大寨而来!

却说刘贡和刘干二人,领一万兵士火速奔至陇上,行至怀滩,不想后军马蹄声起,陈安率领两千呼啸而至,陈安大呼道,

“贼人休走!可敢与我陈安一战!”

刘贡和刘干一见陈安,心中大喜,道,

“陈安于此,其大军必定也在此地!众兵士当随吾死战!”

说罢,刘贡和刘干二人尽皆绰枪,来斗陈安,陈安自是不惧,绰起宝刀和长矛与刘贡和刘干斗至一处,刘贡和刘干吃下二三十合,抵挡不住,勒马而逃,陈安手下两千重骑兵,在乱军之中,来回冲杀,前赵步兵不能阻挡,尽皆死于刀下,陈安追杀三十里方止,回军统计损失,陈安只折损了数十人,而刘贡和刘干的一万大军,却死伤了两千多人!

刘贡和刘干清点残军,二番又来相战陈安,不想连寻都寻不到陈安,却被陈安的狼骑杀退,陈安的这支狼骑,来无影,去无踪,如鬼如魅,如同变戏法一般,倏地一声冲杀出来,大杀一阵,又倏地一声消失不见,有时是在清晨,有时是在傍晚,还有时会在子夜,根本没有一点规律,刘贡和刘干不断损兵折将,虽是头痛不已,但是仍然遵照这游子远的策略,且战且退,缓缓把陈安引诱至南安城,而陈集则是率大军,直扑刘胤大寨,未知此战事究竟谁胜谁负,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青骢坠崖陈安亡 两虎相斗必一伤 公元三百二十三年,陈安兵分两路,抵抗西征的刘胤,陈安兵分两路,一路由陈安亲率两千狼骑,将刘贡和刘干击退至南安,另一路,则是派弟弟陈集,率领大军,进攻刘胤大寨,而此时,刘胤只以为陈安和大军在南安,所以大寨之内,没有做任何准备,陈集若是突然杀出,刘胤必然惨败!

但是此时,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扭转了局面,那个人,便是羌王姚弋仲。

自从刘曜攻下了长安之后,羌族的领袖姚弋仲,便频频向前赵示好,刘曜也对姚弋仲加官进爵,姚弋仲始终想要在关中分一杯羹。

陈集率领三万大军途径姚弋仲的封地,自然是有骑哨报给了姚弋仲,姚弋仲召来参军王黑,道,

“如今陈安正在南安与刘贡和刘干撕斗,这陈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而且看兵马的数量还不少!”

王黑略一沉吟,道,

“据我所闻,陈安只不过有三万多的兵马,如何能突然分出如此多的兵马出来?莫非……”

姚弋仲突然一拍大腿,与王黑异口同声地言道,

“莫非……在南安的不是陈安的主力!”

王黑道,

“如果在南安的不是陈安军队的主力,那么他把主力派到这里做什么?”

姚弋仲皱着眉头,抚着胡须,道,

“我们的封地后面便是刘胤大寨的所在地!不好!这个陈集是要偷袭刘胤大寨!”

王黑也是惊道,

“刘胤见陈安在南安,一定以为他的主力也在南安,从而不做防备,陈集若是趁机偷袭刘胤大寨,那么刘胤必然惨败!”

王黑言道,

“上一番,我们暗使反间计,让刘胤杀了杨茂搜,尹车和徐库彭,引得句渠知和虚除权渠反叛,本想趁乱攻进长安,不想叛乱却被游子远以一人之力镇压,现在的赵国,势力无比强大,我们现在不宜与之争锋,而是要投靠他们,伺机再做打算!”

姚弋仲道,

“如今当是如何?”

王黑道,

“我们要保存自己的实力,不能与陈集面对面交锋,我们只需要拖缓陈集的行兵速度,同时派出骑哨报之刘胤即可!”

姚弋仲和王黑主意已定,当即率领大将伏子,剑岐,强白,权翼四员大将,并军马三万,直奔陈集而来!

陈集还有短短三十里,便能够杀到刘胤大寨,不想,半路行到腾谷,突然鼓声大作,山上竖起无数旗帜,当中的大将,正是羌王姚弋仲!

陈集大怒,道,

“姚弋仲!莫不是你要投靠匈奴人!”

姚弋仲哈哈大笑,道,

“自陛下入驻关中以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若不是你们这些反贼趁机作乱,本王当还能过上几天好日子,如今你们却要举逆旗,扰乱关中,我姚弋仲又怎能袖手旁观!”

陈集对姚弋仲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不想身边大将杨薄发却是对陈集低声附耳言道,

“主公,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姚弋仲而是刘曜,我们若是与姚弋仲撕斗起来,行军时间会被大大延缓,我们应当放弃姚弋仲,偷袭刘胤,姚弋仲这个人,待平定了刘胤之后,必将除之!”

陈集抿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道,

“此言甚善!”

于是陈集下令,全军撤出腾谷,不想后军突然尘土大作,杀声震天,陈集大惊,回头一望,只见后军竖起无数旗帜,上书大字,“赵”!为首的大将,正是左将军呼延瑜!

陈集心中又惊又怒,扭头以马鞭指着姚弋仲,骂道,

“狗贼!你竟然暗通匈奴人来谋算我们!这个仇,我陈集一定会报的!”

姚弋仲自是哈哈大笑,道,

“报仇?还是等你能够出了腾谷再说吧!”

话音刚落,只见腾谷左右山峰之中,突然闪出无数弓弩手,姚弋仲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箭如飞蝗,陈集的兵士死伤大半,陈集想要撤兵,但是后路已经被呼延瑜堵死了!陈集可谓是进退两难!

呼延瑜但见陈集率军被堵在腾谷,心中大喜,挥舞长刀,大呼道,

“汝等逆贼,杀我侄儿,今日我当为我侄儿报仇!”

说罢,呼延瑜亲自绰刀勒马,直奔陈集而来,陈集左右大将杨薄发,段猛二人绰起长枪,共呼道,

“主公速走,我等挡住呼延瑜!”

说罢,杨薄发和段猛二人拍马来斗呼延瑜,呼延瑜出战之后,立马于呼延瑜身后的呼延清怕呼延瑜以一敌二,力有不逮,遂绰起长刀,高呼道,

“贼逆休得以多欺少,汝等于我呼延清且斗上一斗!”

呼延瑜,呼延清二人大战杨薄发和段猛,呼延瑜和呼延清尽是武艺高强,久经沙场之将,而杨薄发和段猛则是刚刚从军,二人吃下三十合,手下稍慢俱被呼延瑜和呼延清斩落于马下!

陈集见杨薄发和段猛被杀,大惊失色,慌忙道,

“快!快!全军冲击,冲出腾谷!”

陈集军令一下,手下步卒那敢再战,各自奔命向前冲去,不想前面乃是万箭方阵,跑得快的,尽被长箭射死,陈集手下大将康篾挥挥舞一杆金蘸大斧,遥见姚弋仲立在山腰之间,大怒,勒马来寻姚弋仲,姚弋仲大将伏子使两柄双刀,来斗康篾,康篾挥起长斧,一斧砍下,不想林中树密,长斧被树枝挂住,动弹不得,康篾遂被伏子左右各自一刀朔进胸膛,坠马而死。

荣吉图则是护着陈集,一路向前奔杀,万千箭雨射下,荣吉图为了护住陈集,舍身挡住箭矢,最后被万箭穿心而死,陈集勒马狂奔,眼见即将要奔出腾谷,只见身后,方才斩杀了杨薄发的呼延瑜,则是“倏”地一声,从身后掏出宝雕弓,捻弦搭弓,一箭射出,正中陈集心窝,当即惨叫一声,口喷数口鲜血,坠马而死,三万大军,尽被呼延瑜和姚弋仲杀尽。

此一战,因为姚弋仲的通风报信,完全歼灭了陈安的主力,而此时,陈安还不知道陈集已经全军覆灭,还在等待着陈集偷袭刘胤的后方,所以在南安与刘贡和刘干整日撕斗,不想几日之后,刘胤大军突然出现在南安城下,四万大军把陈安和两千狼骑围得是水泄不通!

呼延瑜勒马而出,马头之下,却是挂着一个人的头颅,呼延瑜把人头解下,丢给陈安,狂笑道,

“陈安,你还在等待你弟弟来救你吗,且看此人是谁的头颅!”

陈安定睛一看,此头颅,正是弟弟陈集的,陈安是又惊又怒,大吼一声,顿时如虎啸山林,震得人头皮发麻,陈安大吼道,

“贼人!竟敢杀我弟弟!纳命来!”

说罢陈安左手持刀,右手绰枪,胯下青骢,奔走而来,直扑呼延瑜,呼延瑜也是不惧,绰起长刀,与陈安撕斗,二人大战五十多合,陈安怒火攻心,愈战愈勇,长刀挥舞刀刀取名,蛇矛乱刺,招招攻心,呼延瑜不能阻挡,刘贡和刘干杀出,三人合斗陈安,陈安以一敌三,自是不惧,四人转着圈厮杀,直杀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四人大战三百多合,不见胜负,姜冲儿,石容觇和杨伯支怕陈安有失,勒马来助陈安,此时前赵大将,呼延清,丘中伯,平先也给各自杀出,七八元大将,各自撕斗,场面混乱不已!

又斗了一百多合,石容觇斗败呼延清,呼延清勒马而逃,而姜冲儿,杨伯支敌不过平先和丘中伯,俱被二人一刀砍死,陈安见姜冲儿,杨伯支被杀,心自有怒,左手一刀砍死刘贡,右手一茅刺死刘干,十多合击退呼延瑜,呼延瑜自知不敌,勒马来战石容觇,二人又是斗了百余合,难分高下!

平先拍马来战陈安,只见四匹马轮圈混战,平先也是武艺非常,与暴怒的陈安对打二百多合,不见败相,陈安左右急攻,势如破竹,平先则是一杆长刀在手,闪躲有度,守中有攻,让陈安寻不到一丝破绽!

四人从晌午,一直斗到了傍晚,仍是分不出胜负,两边的兵士步卒,从未见过世上竟有如此勇猛之人,各自都惊呆了!平先和陈安又斗了一百多合,终究是气尽,手下皆慢,陈安瞅住破绽,一枪刺中平先肩膀,顿时平先肩头血涌如注,这要换做一般人,早就翻身坠马而死,但是平先却是当机立断,撇了长刀,双手握住丈八蛇矛,大吼一声,双手用尽力气,向前一拉,竟然把陈安的丈八蛇矛夺了过来!

此时,二人气力皆尽,石容觇和呼延瑜气力也尽,各自奔走,两千狼骑几乎已经被四万大军斩杀殆尽,陈安,石容觇和十几名残活的骑兵拼死杀出重围,方才匈奴兵斗见到了陈安的勇猛,见陈安杀来,躲都躲不及,更别说跟陈安厮杀,整整四万大军,眼睁睁地看着陈安逃走。

此时,天空突然劈出一道闪电,雷声轰鸣,少顷,大雨滂沱,天地之间混沌一片,陈安和石容觇以及十几名骑兵在雨夜之中,不能辩路,便逃到了周围了一座乱山之中,山势陡峭,马不能行,陈安与诸将遂决定弃马步行,陈安对于青骢马十分不舍,眼睛里流出泪水,摸着青骢的脖子,言道,

“青骢啊青骢,你跟随我陈安,是你没有选对人,此番下山,当重新挑选一名主人吧!”

说罢,陈安转身上山,不想青骢却是跟在陈安身后,紧随不舍,陈安长叹一声,继续向前走去,不想青骢马,在雨夜之中,马蹄滑落,坠入了悬崖之中……

陈安看着坠落山涧青骢马,不禁叹道,

“此乃天意,看来吾必丧命于此山之中!”

次日,天气放晴,陈安派石容觇下山查看动向,不料石容觇却被呼延清的伏兵抓获,呼延清威逼利诱石容觇说出陈安的下落,石容觇宁死不叛,呼延清把石容觇打的半死,石容觇抓住看守懈怠的机会,抢到一支宝剑,自刎而亡……

呼延清在此地发现了石容觇,相比陈安也在此处不远,呼延清发现了上山之路中,有很多泥印,呼延清拍了一千步卒,沿着泥印上山,终于在一处山涧之中,寻到了陈安,虎牙你大喜,高呼道,

“上!不要活的!要死的!斩杀陈安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一千兵士汹涌而上,陈安手持宝刀,左右砍杀,近身的十几人俱被斩杀,远处的贼兵,陈安便掏出弓箭,将其射死,少顷,箭尽,陈安绰起宝刀,又是连斩数十人,终究是寡不敌众,被呼延清当场斩杀于山涧之中!

陈安此人,性格忠贞,虽然为武夫,但是却礼贤下士,对待士兵和百姓都很好,故而关中百姓得知陈安被杀,都十分悲伤,遂文人对陈安做一首《壮士之歌》以纪念陈安——

“陇上壮士有陈安,驱干虽小腹中宽,爱养将士同心肝。骢父马铁瑕鞍,七尺大刀奋如湍,丈八蛇矛左右盘,十荡十决无当前。战始三交失蛇矛,弃我马骢窜严幽,为我外援而悬头。西流之水东流河,一去不还奈子何!”

随着杨难敌兵败投奔大成国,虚除权渠归降前赵以及陈安的被杀,标志着刘曜在关中的统治,彻底稳固,此后,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威胁到前赵在国土西边的统治地位,姚弋仲因为平叛有攻,被刘曜封为平西将军,进封平襄公。

刘曜虽然平定了关中的叛乱,但是他的心,却并不能安定下来,原因,就是石勒,石勒和刘曜,此时已经貌合神离,刘曜承接汉朝,建立了赵国,史称前赵,而石勒,自封赵王,史称后赵,此时的石勒,虽然名义上归顺前赵,但是实际上,已经不受刘曜的管控了,并且这些年石勒的势力,逐步扩大,北面吞并了幽州的王浚,南面,则是趁着祖逖的去世,攻下了豫州,此时后赵的版图,已经跟前赵差不多大了,而在现在的北方,势力最大的便是刘曜和石勒,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二人之间,必有一战,但是谁都不愿意率先开战,前赵和后赵,就如同是两只猛虎,两虎相斗,必一伤。

早在三年之前,张宾和石虎就力谏石勒称帝,但是石勒本就是奴隶出身,对此颇为忌惮,一直不肯,只自称赵王,而在石勒版图的北方,与鲜卑慕容部接壤,鲜卑四大部落,鲜卑段部因为内乱,只活下来五弟段秀投奔了江东,鲜卑宇文部被日渐崛起的鲜卑慕容部打的节节败退,而鲜卑拓跋部,也是因为内乱的,导致了势力大损。

原本的大单于拓跋郁律,精明强干,休养生息,手下拥兵不下三十万,结果其伯母祁氏为了扶正自己的儿子拓跋贺傉(nu四声音同怒)继位,发动流血政变,杀死了拓跋郁律,拓跋贺傉继位,祁氏垂帘听政,四年之后,祁氏去世,拓跋贺傉正式亲政,不想拓跋贺傉为人懦弱,手握重兵却日夜害怕鲜卑慕容部进攻,便把拓跋部向北方迁移了近一百里,远离了中原大地。

很明显,现在的鲜卑四大部落,对于石勒,威胁最大的,便是鲜卑慕容部,大单于慕容廆精明强干,精于兵法,每次战争,必然都能给慕容部带来极大的收益,慕容部,已经成为了石勒的心腹大患,而此时的石勒,却有一名重要人物突然去世,他的去世,沉重打击了正在崛起的后赵,此人究竟是谁,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张孟孙临终献计 一战定鲜卑乾坤 公元三百二十二年,冬,襄城寒风紧朔,雅雀空鸣,悲凉的叫声,在寒冷的空气里盘旋。

石勒身披裘衣,行色匆匆,在石勒的身后,紧跟着的是世子石弘,石宏手里牵着四弟,年仅八岁的石恢,在石宏的身后,则是三弟石宏,石宏的后面,才是被罢黜了世子身份的长子石兴,而在石兴的身后,则是跟着石勒的义子石虎和养子石堪。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带着非常悲伤的面容,石勒一行人来到大执法府,遥见府外已经挂着两尊白绫,府外十分冷清,石勒推门而入,但见院子内,都是朝中各位大臣送来的挽联,一男子见石勒亲临,慌忙出堂跪在在石勒面前,身躯颤抖,面容憔悴,显然是悲伤以及劳累异常。

石勒慌忙把那男子双手扶起,长叹一声,道,

“贤侄不必多礼,右侯何在?”

男子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刚哭过,低着头,低声道,

“就在内堂。”

石勒率领众子走进了内堂,只见内堂的高堂之上,摆放着一具漆黑灵木棺,棺材里面,蒙着白布,石勒见到棺材,眼眶一红,泪水止不住得淌了下来,这躺在里面的人,正是石勒最为倚重的大臣,石勒的左膀右臂,张宾,方才迎接石勒的那名男子,正是张宾的长子张荣。

石勒缓步上前,准备看张宾最后一眼,不想张荣却是走了过来,跪拜在石勒脚下,道,

“大王,父亲临终之前,有一句话让我转言大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石勒双手扶起张荣,道,

“但言无妨。”

张荣道,

“父亲为人一向寡淡,不喜名利,一心只为朝廷社稷,之前已经病得很厉害了,但还是引而不发,只让我以小疾报之,就是不想打扰到大王和众百官,父亲临终之前,曾经对我说道,希望自己安安静静地离开,不想任何人打扰,希望大王不要怪罪御医,同时也希望大王尊重父亲最后的遗愿。”

石勒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

“也包括本王吗?”

张荣没有说话,自是默认,石勒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来,心中悲痛万分,一个月之前,石勒得知张宾初染疾病,命御医前来,只报为小疾,不想短短一个月,便撒手人寰,与石勒阴阳两隔,石勒眼含泪水,长叹一声,道,

“孤与孟孙,名为君臣,实乃兄弟,天怎让孟孙如此早丧!”

遂命石弘并其几名弟弟和废子石兴,跪在张宾的灵位前,三拜,张宾在朝中谦虚谨慎,任人唯贤,礼贤下士,深受群臣和宗室的爱戴,石弘等人也俱是恭恭敬敬地跪在张宾的灵位前,三叩首,只有石虎,虽然也是随着几名兄弟叩首,但是脸上却带着一脸的不情愿。

石勒轻叹道,

“既然孟孙遗愿如此,孤也当遵守才是。”

说罢,石勒为张宾三拜,献上三柱香,礼毕,张荣却是从内堂掏出两封密信,献给石勒,道,

“大王,这是父亲临终之前,写给大王的遗信,言待父亲归天之后,让小儿献给大王。”

石勒慌忙结果密信,打开,只见信上之字,已经歪歪扭扭,显然写信的时候,孟孙已经气力不多,只见信中写到,

“大王,我自追随大王十余年,南征北战,自无怨言,我是汉人,而大王是羯人,世人皆骂我张宾为投敌叛贼,天下汉人恨不得食吾肉,喝吾血,可谁知道,我张宾志在天下,如今九州纷乱,天下不安,兵锋四起,百姓遭难,需要有一名有能力的人统一华夏,解救百姓于苦难之中,这个人,无论是汉人,羯人,羌人亦或是匈奴人,我张宾都愿意辅佐他,现在的局势之中,司马睿性软不刚,朝廷迟早被王敦架空,大晋无力北伐,李雄偏安一隅,无志于天下,刘曜虽坐镇关中,但资质平庸,绝非旷世之主,只有大王,您有这样的能力,所以我张宾才尽心尽力的辅佐您,成就您称霸天下的大业,可惜我张宾身染重疾,无力回天,遗憾不能看见大王统一华夏的一天,但是我张宾在临走之前,希望给大王献上一计,此计,可保大王北方十年的太平。”

石勒读完遗信,双眼不禁已经被泪水打湿,长叹道,

“孟孙真乃是忠烈之士,旷世奇才!”

言罢,石勒打开第二封信,只见上面写到,

“大王和赵国之间,必有一战,但是现在我国强盛,赵王不敢先动手,目前能够威胁到大王疆土的,是北方的鲜卑四族,但是现在,鲜卑段部因为内乱,已经分崩离析,鲜卑拓跋部新换幼主,也不足为虑,鲜卑宇文部在鲜卑慕容部的打压之下,节节败退,灭亡之时迟早的事情,所以大王要提防鲜卑慕容部,慕容部的君主慕容廆,其胸襟,谋略和志向不亚于大王,其子慕容翰也绝非碌碌之辈,所以鲜卑慕容部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孟孙斗胆献上遗计,大王可派人向鲜卑慕容部通和,若是慕容廆肯通和,自是最好,若是不肯通和,大王切不可率兵讨伐慕容部,当以重金利诱鲜卑宇文部的大单于宇文乞得龟,并向其借助军马和粮饷,让宇文部进攻慕容部,慕容部若是兵败,大王则可趁机一举将宇文部和慕容部拿下,若是宇文部兵败,则大王可以把宇文部的封土全部划在自己的名下,此乃一箭双雕之计,望大王切记!切记!”

石勒默念完张宾的两封遗信,心中自是悲切感叹道,

“天下忠君者,孟孙是其首也!”

说罢,石勒便依从张宾之计,派大夫徐光带上礼品,向鲜卑慕容部通和,正如张宾之言,慕容廆果然不同意,并且将礼品全部退回,于是石勒又派程遐,带上大量的兵器战马,金银财宝送到了鲜卑宇文部,宇文乞得龟乃是好利之徒,对于这些宝贝是照单全收,并且按照石勒的吩咐,举全国之兵十万,杀奔鲜卑慕容部而来!

话说慕容部的封地,大部分都在周朝分封的燕国境内,因此鲜卑慕容部的人都称自己为“燕人”,慕容部的大单于慕容廆,身长八尺,容姿俊美,少有壮志,雄杰大度,西晋初年的重臣张华曾经称赞慕容廆,称他“命世之器,匡难济时者”,而慕容廆也不负众望,在领导鲜卑慕容部发展壮大的阶段,拥有不可磨灭的贡献。

慕容廆子嗣众多,长子慕容翰,简直跟慕容廆一模一样,无论是长相,还是气度,还是谋略,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早年跟随慕容廆南征北战,立下赫赫军功,在军队里威望极高,但是只可惜,慕容翰的生母是小妾,庶子出身,当不了世子。

慕容廆的世子乃是二子慕容皝(huang四声,音同晃),慕容皝谋略也绝非一般人能及,但是性格颇为猜忌,特别是对于慕容翰,慕容皝对于慕容翰十分忌惮,二人是貌合神离。三子慕容仁,其勇猛丝毫不亚于慕容翰,四子慕容昭,多才多艺,颇受到慕容廆的喜欢,慕容翰,慕容仁,慕容昭,都让慕容皝十分忌惮。

话说鲜卑宇文部的大单于宇文乞得龟亲率大军十万,以长子宇文悉独官领两万人为先锋,杀奔鲜卑慕容部而来,鲜卑的宇文部,曾经是鲜卑四大部落里势力最强的一个,但是这些年,随着慕容廆率领的鲜卑慕容部逐渐发展壮大,并且不断派兵进攻鲜卑宇文部,宇文乞得龟连战连败,一退再退,最后,反倒是成为了鲜卑四大部落里,势力最小的那一支,此番,宇文乞得龟得到了石勒的暗中支持,决心以倾国之兵,一战定胜负,不是慕容部死,便是宇文部亡!

鲜卑慕容部的大单于慕容廆得知鲜卑宇文部大军杀来,却是不慌,在慕容廆的心中,所有的计划,都在悄然实施着,包括率领鲜卑慕容部的发展,包括派长子慕容翰远征高句丽,打的高句丽俯首称臣,包括趁着鲜卑段部的内乱,拿下了蓟城,侵占了幽州以北的土地,这些都是慕容廆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慕容廆当机立断,以世子慕容皝领五万精兵,任裴嶷为右部都督领两万精兵,命慕容仁领两万精兵为左部兵马,三军齐头并进,向鲜卑宇文部进军!

一场二十多万人的大战,即将来九州以北拉开!

话说宇文乞得龟的长子宇文悉独官也绝非碌碌之辈,治兵有方,兵士雄壮,所到之处,贼兵纷纷闻风而降,行军到峡谷,宇文悉独官遥见谷中杀气弥天,便召来部下的第一大将,宇文乞得龟的侄子宇文逸豆归,宇文逸豆归年方二十八岁,有勇有谋,便进言道,

“峡谷乃是我们进攻慕容部的必经之所,吾观此谷杀气弥漫,黑鸦饶天,定是慕容部的人埋伏在此,我们不当从这里过,当绕过峡谷而行!”

宇文悉独官言道,

“若是绕过此路,当多行几日路程?”

宇文逸豆归言道,

“从大路走,当多行两日路程!”

宇文悉独官轻轻摇了摇头,道,

“我们为先锋军,父王的大军就在后面,若是大军不知此谷有伏,闯入其中,又当如何?不可绕过,只可与之智斗!”

宇文逸豆归言道,

“不如我们先派一支诱军,先行进入谷中,引诱伏兵杀出,然后我们再强行攻入,伏兵尽可击退!”

宇文悉独官同意,遂派大将叱干冒如领一千兵士,作为诱军,先行进入谷中,叱干冒如一边行军,一边左顾右盼,左山之中的伏兵由裴嶷率领,裴嶷见叱干冒如,行军缓慢,并不着急出谷,便下令让兵士按兵不动,不想右山之中,突然杀声震天,裴嶷大惊道,

“不好!慕容仁中计了!”

原来在右山之中的兵士,由慕容仁率领,慕容仁年纪轻,没有经验,见敌兵已经入谷,心中以为敌兵中计,慌忙命令兵士杀出,只见峡谷右军杀声震天,山腰之中,闪出无数弓弩,慕容仁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叱干冒如乃是有备而来,见贼兵已出,慌忙率领兵士勒马而逃,慕容仁年方十八,手里绰着一柄银枪,大呼道,

“贼兵休走!慕容仁在此!”

说罢,慕容仁领兵杀出,直奔叱干冒如,裴嶷手下的校尉孔念走到裴嶷身边,道,

“将军,四少主轻率出兵,此番必然中计,深陷敌营,难以后撤,我们当速速出兵,救出四少主啊!”

不料裴嶷却是言道,

“救,当然要救,但不是现在!敌兵主力未出!再等等!”

慕容仁仗着一腔热血,勒马奔在全军最前,瞅着叱干冒如奔逃的身影,大呼道,

“贼人休走!贼人休走!”

叱干冒如嘴角轻轻一笑,把慕容仁引诱到谷口,慕容仁率兵杀出,忽然叱干冒如领兵复杀,左右各自一声炮响,左边是宇文逸豆归,右边是宇文悉独官,三军把慕容仁团团围在中间!

宇文逸豆归哈哈大笑,道,

“黄口小儿!敢在我宇文逸豆归的面前卖弄!真是不知深浅!”

慕容仁见自己中计,心中大惊,来不及搭话,慌忙勒马而回,宇文悉独官哪容煮熟了的鸭子飞了!一声令下,三军杀出,宇文逸豆归绰着一柄八十斤的陨铁长矛,来战慕容仁,慕容仁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与宇文逸豆归交战,不想仅仅吃下不到二十合,便败下阵来!被宇文逸豆归一茅扫落于马下!

宇文逸豆归又是一阵狂笑,道,

“今日,汝等死在我的茅下,也是你的造化!”

说罢,宇文逸豆归正要一茅刺死慕容仁,不想后军一声炮响,裴嶷手绰长刀,大呼道,

“贼兵休得猖狂,可识我裴嶷乎!”

裴嶷手中长刀左右砍杀,胯下宝马四蹄狂奔,少顷便有数十名贼兵已经死于裴嶷刀下,宇文逸豆归大怒,绰起长矛,来战裴嶷,二人大战四五十合,裴嶷不敌,孔念自也是绰起长枪,二人合斗宇文逸豆归,宇文悉独官手握双刀,杀奔而来,斗退孔念,杀退裴嶷,回身一望地上的慕容仁,但见地上已经没有了慕容仁的踪迹,原来慕容仁趁乱早已经逃走了。

两军大杀一阵,从日出,一直杀到晌午,各自死伤无数,峡谷谷口,堆满了尸体,殷红的鲜血都汇成了一条小河,这才各自领兵而退,清点残兵,各自都死伤过半,俱已经无力再战,于是两军都于峡谷两侧,扎下阵来,静候大军的到来,未知这场鲜卑宇文部和鲜卑慕容部的争斗,究竟谁胜谁负,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慕容皝计破宇文 司马绍跪诉王导 话说鲜卑宇文部的大单于宇文逸豆归率领十万大军杀到峡谷,鲜卑慕容部的大单于慕容廆也派世子慕容皝领五万大军奔到峡谷,两军各自扎寨,相互对杀数十日,不见胜负,两部损耗极大,慕容皝见数日不能克敌,忧愁不已,此时参军封奕却是向慕容皝进言道,

“少主,宇文部侵扰我们西边的土地时日已久,都是接连被我们战败,而此战,宇文部的兵士却是士气雄壮,竟然能够与我们相持不下,相比此番前来的是宇文部的倾国之兵,所有的兵马都聚集在这里与我们交战,他们国内必然空虚,何不趁机派出一支奇兵,走小路,攻打宇文部的都城阴山,只要阴山被攻破,与我们对峙的大军,必然不战而退!”

慕容翰听闻封奕此言,猛地一拍大腿,从交椅上站起来,道,

“哎呀!妙计!妙计!我怎么没想起来!”

说罢,慕容翰命裴嶷率领五千骑兵,星夜赶赴阴山,自己则是拒守不出,任由宇文大将于军前挑衅,就是不出,宇文逸豆归感觉情况有异响,遂来见大都督宇文悉独官,道,

“大都督,贼军突然拒守不出,怕是有所阴谋!”

宇文悉独官扭头看着宇文逸豆归,道,

“何阴谋?”

宇文逸豆归道,

“前几日他们还与我们杀的难解难分,但是现在却坚守不出,相比是正在策划什么阴谋,现在我最担心的其实是都城阴山,如果他们派出奇兵,偷袭阴山,那么我们可就失去了根据地,大军成为了无源之水,无木之林,必然自乱!”

宇文悉独官站了起来,想了好一会,道,

“那以何计可破?”

宇文逸豆归道,

“我当遣一直兵马,速归阴山,以拒敌兵,方能破敌!”

宇文悉独官看着宇文逸豆归,眼睛里闪烁着令人捉摸不定的光芒,想了好一会,才言道,

“此时去救,恐怕是来不及了,我们这里是倾国之兵,对面相比也是倾国之兵,只要消灭了他们,阴山之围定然可解!”

宇文逸豆归坚持道,

“少主,我们应该分兵阴山,如若阴山有难,我们便困难了!”

不料宇文悉独官却坚持不让宇文逸豆归带兵去救阴山,其实宇文悉独官也有自己的心思,宇文逸豆归在军中的威望十分高,已经隐隐有盖过自己的趋势,要知道自己可是宇文部大单于宇文乞得龟的世子,他不想让宇文逸豆归再添功勋了,所以尽管宇文悉独官明明知道阴山可能有难,依旧不让宇文逸豆归去解救阴山,宁愿让他留在这里,与慕容部的大军对峙!

话说裴嶷领五千骑兵,日夜赶路,两天一夜,杀奔阴山城下,遥见阴山城上,守兵寥寥,裴嶷遂大喜道,

“前方之兵,果然是倾尽了宇文部的所有,国都竟然如此空虚,岂能不败!”

说罢,裴嶷命令兵士尽皆脱去戎装,换上寻常百姓的衣服,混入了阴山城,当夜,裴嶷反,阴山城乱作一团,宇文乞得龟仅仅率领几名贴身的卫士,杀出了阴山城,逃奔北方,裴嶷占下阴山之后,便整理兵马,火速救援慕容翰!

宇文悉独官在前线,还在跟慕容翰激战不休,不想裴嶷突然从后军突然杀出,五千重骑在军中肆意捕杀,直杀的血流成河,累尸层叠,慕容皝见援兵已到,大喜,鸣鼓进军,十万燕兵早就摩拳擦掌,此时一得到军令,个个奋勇争前,宇文悉独官大败,只带着几千残兵,逃亡了漠北。

此番一战,鲜卑慕容部算是彻底消灭了鲜卑宇文部的主力,而石勒得知宇文部兵败,趁机出兵,派石虎领五万精兵斩了宇文部的封地,慕容部方才经过苦战,劳师动众,兵士疲敝,此时不宜再继续征战,随人憎恨石勒,但是也无可奈何,只能是领兵而去,等待下一个时机。

后赵石勒,经过张宾的遗计,使得领土大大增加,成为了黄河以北,势力最为强大的军法,此时的石勒,已经不惧怕鲜卑拓跋部,慕容部包括刘曜在内的前赵之中的任何一方!

话锋一转,叙一叙江左之地,话说晋元帝司马睿病势之后,晋明帝司马绍继位,司马绍不计前嫌,重用王导,并且培养了桓彝,郗鉴等一干心腹,命令郗鉴为兖州刺史,统领兖州,以削弱王敦的力量,王敦对此深为忧虑。

不仅如此,当年投降王敦,引王敦入城的周礼,在被封为会稽内史之后,十分害怕,一来害怕上位的新主司马绍会对他清算旧账,二来害怕王敦加害与他,极度恐慌之下,周礼决定悄悄扩充自己的势力,偷偷募兵,对上隐瞒势力,对下苛征暴敛,导致会稽城民怨沸腾,但是司马绍却没有对周礼清算旧账,他知道周礼现在的势力已经不可小觑,所以不断为周礼加官进爵,拉拢周礼加入自己的一方。

话说王敦自从王彬痛骂一番之后,身体生疾,又被冰雹砸了一阵,病势一直不见好转,咳中带血,王敦对于日渐强盛起来的周礼,十分忌惮,在钱凤的多次佞言之下,王敦决心铲除周礼,当时周礼的侄子周筵在王敦的军中担任参军,王敦秘密收捕周筵,将其处死,随后命庐江太守李恒诬陷周礼与道士李脱勾结,阴谋叛国,命李恒和沈充引大军三万前去征讨,周礼不敌,被杀,其子孙后代尽被王敦杀尽。

铲除周礼之后,王敦与钱凤秘密阴谋夺位,钱凤道,

“大将军,古人云,一山不容二虎,这江东的天下,虽然实际上是大将军您的,但是名义上,还是坐在建邺的司马绍的,你们二人,必须有一个人妥协,此事方算终结!”

王敦咳嗽了几声,低头看捂着嘴的绢纸道,

“我自知已经时日无多,何必再跟他争天下,随他去吧!”

钱凤道,

“大将军此言差矣,虽然大将军无意,但是司马绍有心,他一直不甘心屈尊大将军之下,拉拢周礼,命郗鉴为兖州刺史便是佐证,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将军自有天佑可报身体无虞,如若真是不慎,当考虑一下王应,沈充,以及琅琊王氏后裔啊!”

王敦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又是咳嗽了几声,想了想,道,

“此事世仪有何策?”

钱凤道,

“大将军,此事,有三策可用!”

王敦急切问道,

“哪三策?”

钱凤眯着贼溜溜的小眼睛,道,

“第一策,大将军放弃兵权,回归朝廷,效忠皇帝!第二策,拒守武昌,拥兵自重,第三策,举兵东下,颠覆朝廷!”

王敦一听最后一策,顿时大惊不已,慌道,

“颠……颠……覆朝廷!岂不就是犯上作乱!”

钱凤极力怂恿王敦,走到王敦身前,道,

“什么反伤作乱,这司马家的江山,不也是颠覆魏朝而来,春夏秋冬,四季更迭,朝代变迁,乃是天道轮回,司马家如此不堪,乃是上天要让大将军灭掉司马家!这可是天意啊!”

王敦犹豫,低着头,沉思好一会,道,

“我认为第二策,才是上策!”

钱凤又是言道,

“大将军,小人斗胆问上一句,万一大将军身体不测,其子王应,会是司马绍的对手吗?”

王敦长叹一声,然后摇了摇头,道,

“司马绍才思敏捷,深得众心,而王应资质平庸,着实一般,我若离去,王应绝对不会是司马绍的对手!”

钱凤道,

“如若大将军离去,这武昌,王应能守得住吗?”

王敦不言,沉默许久,道,

“那么第一策乃是上策!”

钱凤继续言道,

“当年大将军起兵名为“清君侧”实则诛杀刘隗,刁协等异党,然后攻下石头城,大肆杀伐,周顗等重臣都死在大将军的刀下,最后软禁皇帝司马睿而不去朝拜,桩桩件件,都是杀头的罪过,如果大将军采用第一策,小人都能预见大将军的下场,首先是被解除兵权,其次满门抄斩,王氏不复存在矣!”

王敦左右犹豫,他实在不想叛乱,但是当年权欲熏心,杀伐过甚,导致自己已无退路,为求自保,王敦开始秘密部署,调沈充于吴兴,调王含于越城,同时召回周抚,邓岳,何康,诸葛瑶四员大将到武昌,密谋造反。

话说这建邺,皇帝司马绍何等的心思敏捷,得知王敦的驿动如此频繁,便知道王敦要起兵造反,司马绍此时,只能求助一个人的帮助,那个人便是司徒,王导。

司徒府。

申时,月悬上空,万籁俱静,皇帝司马绍独声一人,来道司徒府见王导,此时王导方才吃过早点,正要上朝,突然看见门外皇帝司马绍进得门来,王导慌忙对司马绍行礼,不料司马绍连一句招呼都没打,见到王导,双膝跪地,对王导行跪拜大礼!

王导大惊失色,慌忙也跪在地上,道,

“陛下!陛下!这是何意!快快起身!您怎么能对老臣行如此大礼!”

司马绍大哭,泪流不止,抱着王导,哭诉道,

“朕此番并不是为君臣而跪,而是为叔侄而跪!叔叔救我!”

王导不解其意,道,

“陛下这是为何?快快起身再言!”

司马绍道,

“叔叔若是不答应小侄,小侄便长跪于此!”

王导几番想拉起司马绍,司马绍只是不起,遂只能与司马绍跪在一起,道,

“有何事,陛下请言!”

司马绍道,

“朕方才得到军报,王敦调沈充于吴兴,调王含于越城,同时召回周抚,邓岳,何康,诸葛瑶四员大将到武昌,这是要密谋造反啊!”

王导大怒,道,

“贼子安敢如此!”

司马绍跪拜在王导脚下,哭诉道,

“您跟我的父皇,乃是莫逆之交,如今这危难之计,小侄也只能依靠叔叔您了,万望叔叔救救小侄!”

王导咬牙切齿道,

“想不到王敦如此肆意乱为,我真的是十分后悔,上一番王敦作乱之时,我没有规劝王敦,导致王敦权欲熏心,此时先帝新薨,贼子就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真是天诛此贼!”

司马睿痛哭流涕,跪拜道,

“上一番贼子作乱,不是叔叔的罪过,曾经有小人劝先皇斩杀琅琊王氏宗族,但是先皇一句都没有听从,相反,先皇却是害怕把叔叔卷进其中,而让叔叔独善其身,因为先皇深信,先皇和叔叔之间的友情是牢不可破的!此番王敦再度叛乱,小侄能够仪仗的,只有叔叔您了!”

王导跪在司马绍面前,对天三拜,泪水冲破了眼眶,哭道,

“景文啊景文,是我茂弘愧对了你啊!”

司马绍和王导抱头痛哭,少顷,王导艰难把司马绍从地上拉起,他看着司马绍,面容坚毅,眼神笃定,道,

“陛下,在先帝临终之前,老臣曾经许下过诺言,此生必定粉身碎骨,辅佐少主,王敦犯上作乱,此乃大逆不道,危机社稷,我王导虽然和王敦是同宗血脉,但是忠字在前,孝字在后,但凡是有威胁到陛下的人,都是我王导的敌人!王敦这个逆贼,我王导必要亲手斩杀!”

当晨,东晋朝廷召开朝议,王导站在朝堂之下,面容威仪,此前王导一直跟人的印象便是温文尔雅,此番气质却如此不同,让百官惊骇,只见朝廷堂下,站着的桓彝,郗鉴,温峤,应詹,等一干朝廷重臣,王导当庭拔出宝剑,怒道,

“王敦等贼子,犯上作乱,危难于国家,此时朝廷有倒悬之难,累卵之危,我王导曾经在先帝临终之前,许下重誓,此生为朝廷,为少主贡献今生!剿灭贼寇,诛杀王敦!”

众百官一齐跪拜在司马绍脚下,高呼道,

“剿灭贼寇!诛杀王敦!”

“剿灭贼寇!诛杀王敦!”

雄壮的声音在朝堂之上回旋,绕梁……

次日,王导亲自披白衣,举丧旗,三道锣鼓开路,衙役大呼道,

“朝廷重臣武昌郡公王敦已薨!朝廷重臣武昌郡公王敦已薨!建邺城当为其守孝三日!所有人不得私自出街……”

很快,王敦已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建邺城,原来王导是因为害怕建邺的兵卒惧怕王敦的虎威,从而想出这个办法,王敦身染重疾已经很长时间了,路人皆知,此时王导放下来消息,言王敦已死,是让建邺的步卒安心!

待王敦已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建邺城后,司马绍决定以王导为大都督,起兵两万,以讨伐佞臣钱凤为由,进攻武昌!

王敦得知朝廷军率先起兵,大怒,遂命令沈充,从吴兴起兵,因为王敦染病不能带兵,遂命王含总领十万兵马,杀奔建邺而来,未知这战事究竟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王导隔江劝王含 叛军势尽不穿缟 公元三百二十四年,在距离王敦上一次叛乱结束短短一年的时间,王敦再度起兵造反,名义是诛杀温峤等逆贼,坐镇建邺的晋明帝司马绍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司徒王导的身上。

司马绍命王导为大都督,总领征讨大军,以郗鉴为卫将军,统领从驾诸军,以温峤为中垒将军,与右将军卞顿防御石头城,以光禄勋应詹为护军将军,伏北将军段秀和中军司马曹浑负责石头城的最后屏障朱雀桥,同时命徐州内史王邃,寿春太守祖约,兖州内史刘遐,临淮内史苏峻,广陵太守陶瞻等边境镇江率兵部进入健康。

整个江东之地,因为司马睿的身死,再度陷入了炮火之中。

王含和钱凤领十万精兵杀奔到朱雀桥,应詹,段秀,曹浑此时只有万余兵马,不能阻挡,只得烧掉了朱雀桥,与王含,钱凤对峙秦河两岸,王含命弓弩手与对岸放箭,不想弓箭长度不及,弓箭尽皆落于水中,王含与钱凤只得暂时把大军驻兵在秦河以左,以图破敌之策。

两军对阵十余日,各自不能取胜,应詹对此十分忧虑,不想几日之后,温峤和卞顿领两万兵马从石头城赶来,相助于应詹,温峤了解到现在的军情,便把应詹,段秀,曹浑和卞顿尽皆请入帐中,商量对策,卞顿道,

“敌兵远道而来,军粮必是不足,我们只需拒守孔雀桥,不出月底,贼兵必退!”

不想应詹却是起身言道,

“此计不可!王含自是不提,钱凤却还有些谋略,此人阴险狡诈,多次怂恿王敦出兵东征,我断定钱凤必然不会坐以待毙,我是听闻最近贼兵已经开始伐木造船,我估计不出三日,他们便要强渡秦河了!”

卞顿大惊,慌道,

“那……那……如何是好?倘若十万贼兵杀过秦河,那么建邺可就不保了!”

温峤看着卞顿和应詹,道,

“他们不坐以待毙,我们同样不能坐以待毙!倒不如我们献上一招奇兵之计,如何?”

众将领慌忙跪拜在温峤脚下,道,

“末将任凭中将军驱使!”

温峤一拍交椅,起身而道,

“好!段秀,曹浑何在!”

段秀曹浑二人出阵跪拜道,

“末将在!”

温峤道,

“命你们二人,各领两千兵马,于秦河上游寻到水缓之处,强渡对岸!攻杀贼兵后军!你们二将可敢领命!”

段秀曹浑二人面面相觑,曹浑道,

“中将军,非是末将二人不敢领命,只是此时正值七月,河水大涨,水流湍急,这若是要强渡秦河,恐怕没那么容易!”

温峤道,

“正是因为没有那么容易,所以我们才能杀他个出其不意!我且问你,强渡秦河需要几日时间!”

段秀和曹浑相互对视一眼,段秀出阵道,

“此间上游七十里的滩口,水势稍缓,但是仍然十分湍急,我估计最少需要五日!”

温峤皱着眉头,看着段秀,道,

“军情如此紧急,岂能给你们五日的时间?三日!三日你们必须要渡过黄河!”

段秀和曹浑慌忙跪在温峤脚下,道,

“中将军,三日时间,真的是不够啊!”

温峤大怒,晃着发白的胡须,道,

“你们要抗命吗!”

段秀和曹浑二人连连请罪,温峤怒极,竟然下令兵卒将二人捆绑,斩首示众,卞顿,应詹也慌忙跪在地上,为二人请罪,温峤就是不饶,段秀和曹浑正要被推出去之计,步卒慌忙来报,道,

“中将军!大都督亲临,巡视边防,已经到了军外了!”

温峤大惊,慌忙领着卞顿和应詹去军外迎接王导,王导入了军帐,但见段秀和曹浑二人被捆绑,便问缘由,曹浑和段秀尽皆跪地,曹浑道,

“大都督,中将军命末将和段秀将军北上七十里过河,中将军命我们三日过河,以破敌军后营,但是现在正值七月潮汛,三日定然是过不了河的,中将军发怒,便要将末将和段将军以违抗军令为由,斩首示众!万请大都督为末将和段将军做主啊!”

王导道,

“那么你们渡过秦河,需要几日时间?”

段秀道,

“只需五日!”

王导略一沉思,想了想,然后言道,

“五日时间,我可以为你们争取到五日的时间!但是如果五日时间,你们破不了敌兵后营,立即当军法从事!”

段秀和曹浑叩拜道,

“大都督在上,末将甘愿请军令状!”

王导倏地一声站了起来,道,

“好!那就立下军令状!这五日时间,吾当为你们争取到!”

说罢,步卒献上笔墨,段秀和曹浑二人俱写下了军令状,然后各自领兵而去,温峤却是疾步跟住王导,道,

“大都督,你如何争取到这五日时间?”

王导冷冷一笑,目光撇着秦河对岸,道,

“一会吾便走上河堤,与王含隔江谈话,吾自有计拖住王含五日!”

温峤大惊,道,

“河堤之处,贼兵的弓弩手能够射中您,万一您有什么不测,我怎么向陛下交代!”

王含道,

“吾与王含,乃是同宗一脉,王含虽然糊涂,但是想必也不会杀我!”

温峤力劝王导不要以身犯险,王导就是不听,执意走上堤坝,大呼道,

“处弘何处!速来搭话!”

此时王含却和钱凤,诸葛瑶在中帐之中饮酒赏舞,听闻河对岸有人唤自己的表字,慌忙出了中帐,王含也立于堤坝之上,诸葛瑶看见王导只身一人,站在堤坝之上,大怒,掏出宝雕弓就要射死王导,不想王含却呵斥道,

“休得无礼!王导是吾胞兄,且听他说些什么!”

诸葛瑶只得狠狠把弓箭放下,不想钱凤却是悄然走到诸葛瑶身边,低声附耳道,

“一会王导只要转身,马上给我射死他!”

诸葛瑶轻声道,

“那大都督……”

钱凤拍了拍诸葛瑶的肩膀,道,

“不要管他,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诸葛瑶遂立于军后,以钱凤为遮挡,捻弦搭弓,只要王导一转身,当即就能射杀王导!

王含见到王导,面中带笑,大呼道,

“茂弘!茂弘!一年之前石头城一别,如今整整两年未能相见,吾何其想也!”

不想王导却是好言相劝,道,

“处弘,你怎么如此糊涂!王敦做的事情,都是祸国殃民的事情,你怎么能够为虎作伥!我们琅琊王氏,都是忠烈之后,如今出了王敦这个乱臣贼子,乃是家门不幸,你跟随王敦,死后到九泉之下,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王含听闻此言,顿时面容羞愧,不能言语,王含此人,从小就只知道贪图享乐,胸中根本就没有国家社稷,谁给好处,就跟谁走,王导见王含不言,继续言道,

“如今你选择回头还不晚,天子只下令讨伐钱凤,只要你杀了钱凤,归顺天子,我王导可以向天子保奏你戴罪立功,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弃明投暗或者兵败身死!你自己选吧!”

王含又是不言,显然是被王导说中了,钱凤见王含心中犹豫,大怒,对着身后的诸葛瑶,道,

“射死他!给我射死他!”

诸葛瑶手指一送,杀人的弓箭嗖的一声,猛地向王导窜来!王导身后的钱凤大惊,不想此时,应詹却是早有准备,猛地把手里的兵甲往王导身前一扔,弓弩射在兵甲之上落水,原来温峤害怕王含射杀王导,边让应詹早有准备!

王导怒道,

“处弘,暗箭伤人!这就是你的待人之道吗!”

王含也是大怒,用手指着诸葛瑶骂道,

“谁让你射箭的!给我滚下去!自领三十军棍!”

钱凤还要再言,被王含大骂一阵,诸葛瑶也不言语,自行退下河堤,领了三十军棍,王导又是言道,

“处弘!你意下如何!”

王含想了想,道,

“茂弘,虽然你我情同手足,同宗一脉,但是现在已经是两个阵营上的人了,你存吾必亡,处仲待我不薄,又是我的亲弟弟,我不能负他!”

王导言道,

“王敦待你不薄,难道天子就轻薄你了吗!”

王含又是哑口无言,王导停了好一会,见王含还是不说话,便言道,

“昨夜,我梦见了玄通曾祖和士先叔父,将此间之时言于二位先祖,他们都为你和王敦的行为而感到羞愧,耻辱,特命我传话给你处弘,给你五天时间好好考虑,五天之后,你再来这里,告诉我你的选择,我为了不违背先祖的训诫,特从石头城赶到这里给你传话!”

玄通曾祖便是王览,乃是王导和王含的祖父,王览是琅琊王氏的奠基人,王览共有六子,长子王裁便是王导的父亲,次子王基便是王含和王敦的父亲,王导口中的士先叔父,便是指的王基,王导搬出王览和王基这两尊先祖,拖延五日时间,不由王含不答应。

王含此人,酒囊饭袋之徒,只知道贪图享乐,胸无计谋,当即宣布全军驻兵五日,五日之内,不能擅动但是钱凤却看透了王导之计,寻到王含,道,

“大都督!此乃王导的缓兵之计啊!王导定然是想拖延我们五日时间,然后趁着着五日时间谋划我们,现在我们的大船已经打造完成,随时都可以强渡秦河,万不能因为王导之言,而慢了军机啊!”

钱凤多次力劝王含,结果却被王含痛骂一番,撵了出去,钱凤长叹一声,道,

“王含实属平庸之辈,不足与谋!今日中王导之计,不日必败!”

不料此言被刚刚出帐的王含听见了,王含大怒,当即拿下钱凤,以妖言蛊惑军心为由,打了钱凤三十军棍,钱凤气不过,连夜逃出了大寨,投奔了旧友庐州内史周光,周光乃是周访的次子,乃是中正之士,当即捕杀了钱凤,将其枭首献于王导,周光因此获封五千邑。

这个周光还有一名哥哥,名叫周抚,乃是王敦四名大将之一,王导命周光连夜写一份书信于周抚,全周抚投降,周抚和邓岳素来交好,二人俱是忠良之后,周抚是周访的长子,甘卓被王敦杀死之后,王敦为了拉拢周抚,便把周抚补甘卓的空缺,而邓岳则是东汉太傅邓禹之后,二人合谋商议一番,自知王含乃是无用之辈,早晚必被王导所败,连夜出逃大寨,渡过秦河,投降王导,王导亲自接待了周抚和邓岳,并且好言安危,周抚和邓岳对王导感激涕零,遂献上破敌之策。

第五日,已经众叛亲离的王含不知道灾难已经悄然降临,依旧在军中饮酒赏舞,忽闻帐外杀声震天,只听一员黄面大将挥舞双刀,大呼道,

“段秀在此!王含受死!”

王含惊得玉觞都掉在了地上,少顷,曹浑也率兵杀出,王含见大军已乱,大呼道,

“周抚!邓岳何在!”

大将何康勒马而来,大呼道,

“大都督,此二贼已经投敌了!”

“什么!”

王含惊地下巴都合不上了,这五日王含只顾饮酒作乐,就连周抚,邓岳这两米名大将投敌了都不知道,远处杀声传来,段秀奔马杀出,何康敌住段秀,二人大战数十回合,何康不敌,被段秀一刀劈成两半!

王含正欲整顿兵马,不想江中也传来喊杀之声,王含定睛一看,大惊不已,原来秦河对岸,王导早就砍好了数百木头,采用木栓之术,把数十根木头连接在一起,然后推入秦河之中,组成三四座简单的浮桥,朝廷的兵士踩着浮桥杀奔而来!

王含心中又惧又惊,大呼道,

“弓弩手!给我射死他们!”

话音刚落,数千弓弩手便立在河口东岸,万箭齐发,顿时将朝廷兵士射死于浮桥之上,段秀和曹浑见此情况,率领兵马杀散弓弩手,朝廷兵士踏着浮桥,一个个杀到了对岸,王含大败,已无力回天!

王含引数百卫士,投奔荆州,荆州刺史乃是自己的胞兄王舒,王含和王敦是王览的次子王基的儿子,而王舒便是王览的三子王慧的长子,其次子便是徐州刺史王邃,王舒此人,中正刚毅,一向耻于于王敦为伍,王敦第一次叛乱的时候,王舒便劝过王敦,王敦只是不听,此番王含落入到了王舒的手中,王舒岂能放过王含!

王舒不念同宗之情,杀死王含,将其尸体沉于长江,大告天下王含王应溺水而死!

王含兵败被杀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武昌,此时王敦已经病入膏肓,听闻此噩耗,大叫一声,口中喷出数口黑血而亡,终年五十九岁。

至于王敦之死,能引发如何的连锁反应,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晋明帝离奇暴亡 佛图澄献称帝大计 公元三百二十四年,东晋的大将军,武昌郡公在忧愤交加中,去世,终年五十九岁,王敦临终之前向王应留下遗命,让王应秘不发丧,并且为之整顿兵马,再度杀向建邺,待王应称帝之时,再将王敦风光大葬。

王应乃是王敦的继子,他的生父是王含,王含被杀,王应还没悲伤够,哪有功夫为王敦整理后事,遂将王敦全身涂上白蜡,用一条草席包裹王敦,埋在府中后花园,然后率领几百卫士逃出了武昌,准备向西投奔大成国。

不想在长江的江面上,迎头遇见一队大船,王应大惊,只见大船之上站着的,正是荆州内史王舒!王舒方才杀了王含,此时正要大举拥兵,杀到武昌,斩杀王敦和王应,斩草除根,不想在这江面上,正好就碰上了王应!

王舒见王应,大喜,招呼也不打,马上下令弓弩手放箭,顿时江面上万箭齐发,王应和几百名随从,衙役,兵士,俱被射死在江中!

王敦,王含,王应俱被杀死,剩下的沈充孤军奋战,很快就被苏峻和桓彝出兵兵败,沈充逃到了故将吴儒的家中,吴儒见叛军大势已去,遂将沈充杀死,传首建邺。

至此,王敦的第二次叛乱,彻底被司马绍镇压,司马绍得知王敦死后,大喜过望,竟然一个人骑着宝马,不带任何随从,从建邺一口气奔到了武昌,掘出王敦的尸体,烧毁他的衣冠,并且将王敦摆成下跪的姿势将其枭首戮尸随后于沈充,王含的头颅一并挂在城南示众!王敦之乱,被彻底平定!东晋的江山,重新回到了司马绍的手中。

王敦之乱虽然被平定,但是司马绍依旧是心有余悸,非常忌惮皇室宗亲被江东大族所胁迫的事情,再度发生,故而宣布王敦余党不再追究其责任,并且将士族的子嗣,全部提拔成手无兵权的文官,一些边防重镇江东则是由自己的心腹担任,由应詹领江州刺史,刘遐领徐州刺史,陶侃领荆州刺史,王舒虽然是琅琊王氏宗亲,但是在王敦之乱中并未偏袒王敦,反而诛杀了王舒和王应,因此被提拔为湘州刺史,江东之地,又是一派祥和之气。

话说司马绍生性宽仁,戮杀了王敦尸首之后,不忍心加害府中下人,遂决定将他们全部遣散,府中下人跪拜在司马绍脚下,高呼万岁,下人正要离去,不想一个美丽的倩影却映入了司马绍的眼眸。

只见此背影摇摇欲坠如柳枝,婀娜多姿似仙池,卷上珠帘迎风乱,心中已有万年痴,如诗中所言,司马绍看见这个倩影,不由痴了,慌忙命人将其追到,只见那名女子跪在司马绍的脚下,司马绍命其抬起头来,但见此女之貌,惊为天人!

但见此女倾城逐浪泪撒衫,襟里春风半环山,扫眉又见清纯面,绿杨深处是为仙!

司马绍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慌忙问道,

“你乃何人?”

女子以衣拭泪,其状尤怜,道,

“贱婢名叫宋袆(hui一声,音同灰),原是长江艺妓,后被王敦纳为小妾,贱妾对王敦叛乱之事,一无所知,望陛下垂帘贱妾,方贱妾一条生路!”

说罢,宋袆独自嘤嘤地哭泣起来,看的司马绍怜心大起,司马绍今年二十六岁,后宫只有一位妃子,那就是庾亮的亲妹妹庾文君,庾文君跟一般的女子不同,生性高傲,性格强势,他与庾文君的联姻,纯粹的政治婚姻,是司马睿为了对抗琅琊王氏,而联合江东庾家的政治举措,所以尽管庾文君为司马绍生了两个孩子,长子司马衍和次子司马岳,但是庾文君仍然不被司马绍所喜欢,在司马绍登基后不久,迟迟不立庾文君为皇后,后来在庾亮,王导的力劝之下,才立庾文君为皇后,而此时,司马绍已经登基半年之久了,此中之事,可见一斑!

此时,宋袆的怜弱之相,再加上天仙般的容貌,深深打动了司马绍,司马绍看着宋袆,道,

“愿为艺妓,可会歌舞?”

宋袆道,

“会一些笛音之曲。”

司马绍马上命人取来笛子,宋袆将笛子撵在唇边,轻吐玉露,顿时府宅之中,充满着萧瑟之色,其音暗悠、,如怨如诉,听得司马绍垂泪不已,曲毕,司马绍看着宋袆,道,

“此曲甚好,就是悲切了些,但是也能听得出来是师从大家,不知你的师傅是谁?”

宋袆跪拜道,

“贱妾的师傅,乃是惠帝时的大司马石琮的爱妾绿珠。”

司马绍点了点头,言道,

“如今朕扫平乱党,你当学些欢快一些的曲子,不知可否愿意跟朕入宫,伴朕左右!”

宋袆慌忙跪拜道,

“此为贱妾所愿,求之不得!”

司马绍哈哈大笑,遂领宋袆入宫,封为妃子,司马绍虽然新的爱妃,但是并未放松政务,依旧是勤勤恳恳,宿兴夜旦,江东之势,呈现出一片大好的局势!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好景不长,短短半年之后,二十七岁的司马绍,突然身染重疾,一病不起,御医全然无方可解,短短十日,司马绍便去世,四岁的皇太子司马衍继位,是为晋成帝,司马绍的死,至今仍然是是一个历史的谜团。

司马绍临终之前,召太宰,西阳王司马羕,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壶,车骑将军郗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阳尹温峤入宫临终顾命,辅助皇太子司马衍,此为七大臣,但是这七名大臣的情况,却不尽相同。

首先便是司徒王导,王敦之乱中,虽然王敦兵败被杀,而且司马绍也十分信任王导,但是王导为了避嫌,几乎是归隐不出,几乎不怎么过问政事,而南阳王司马羕虽然是太宰,但其实并无实权,他和他弟弟南顿王司马宗都是汝南王司马亮的三子和四子,当年司马亮被贾南风诛杀之后,因为司马羕和司马宗年幼,所以并未被问罪,后来二人逃到江东,投奔司马睿,但是一直没有得到实权。

但是庾亮可就不一样了,庾亮乃是太国舅,当朝的皇太后庾文君可是自己的亲妹妹,庾亮力劝庾文君垂帘听政,但是庾文君始终不肯,庾亮便以太国舅的身份,打压其他顾命大臣,朝中大权,逐渐落到了庾亮的手中,庾亮的发迹,引起了一个人的恐慌,那个人便是苏峻。

苏峻和庾亮有旧仇,苏峻在平叛王敦之乱中,也是立下过赫赫功劳的,但是却一直没有得到大的升迁,而且在司马绍的顾命大臣之中,没有陶侃的名字,这是不合常理的,故而苏峻便认为这一切都是庾亮在捣鬼,心中逐渐不满,争逢此时,南阳王司马羕和南顿王司马宗因为不满庾亮,而准备反叛,但是二人没有兵权,便拉拢同样对庾亮不满的苏峻到自己的阵营之中,这还不算,司马羕和司马宗还将江东四大家族之一的虞家拉了进来,虞胤,乃是江东名臣虞翻的曾孙,他的姐姐虞孟母是司马睿的结发妻子,因此虞胤在朝中也有不小的势力,他同样被司马宗和司马羕拉近了自己的阵营。

于是,司马羕,司马宗,苏峻,虞胤四人开始密谋造反,刚刚太平了没几天日子的江东,又开启了一阵新的腥风血雨。

暂且不言江东之事,话说这两赵——前赵刘曜和后赵石勒,自石勒于两年之前自封赵王之后,就代表着自己已经彻底同刘氏宗亲决裂,自己开疆破土,尽管刘曜对石勒是恨之入骨,但是一来自己后放不稳,而来石勒的势力过于强大,刘曜对石勒是想打而不敢打。

洛阳,正好夹在前赵和后赵的封土之间,此时的洛阳,经过连番几次的劫掠的焚毁,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繁华,甚至连一座小城都不如,二赵在边境也打过几次小规模的战争,互有胜负,后来不打了,索性以洛阳为界,各自收兵,相安无事了两年之久,而收服了幽州的石勒,也把都城,从小城市襄国,搬到了大城市邺城。

这两年,从张宾的去世开始,石勒的大将,曾经为石勒立下汗马功劳的十八骑兄弟,王阳,刁膺,刘征一个接一个的去世,而被罢黜的昔日世子石兴也在忧郁中离世,这对石勒的打击非常大,每一次有人去世,石勒便会召来佛图澄为他们办理超度,因此二人这两年的接触非常多,在佛图澄的感化之下,昔日的杀神,变得越来越温和,在国内,重用汉人,减租缓刑,依法办事,重视教育,兴建学校,重修礼法,国家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局面。

公元三百二十五年,这一年,司马绍暴薨,消息穿到邺城,对于石勒的震动非常大,这一年,石勒整整五十岁了,不几日,石勒又得到了一个无比悲伤的消息,大将孔苌病重不及,去世了,石勒悲痛欲绝,遂召来佛图澄为孔苌置办法事。

礼毕,石勒面容憔悴,眼眶发红,看起来十分地悲伤,他没有让办完法事的佛图澄离开,而是拉着佛图澄到了宫殿之内,与自己饮酒。

石勒这些年很少饮酒,今日突然要饮酒,看起来真的是心情不佳,当然佛图澄只是以茶代酒,二人坐定,石勒对于佛图澄非常恭敬,亲自为佛图澄斟满茶水,而后为自己斟满美酒,石勒一饮而尽,长叹道,

“今年孤整整五十岁了,古人云,五十知天命,孤年少的时候,以匡扶天下为己任,就想做个辅政的大臣,不想今日,却成为了一邦之主,不知孤这一生,算不算是完成了少年时候的愿望。”

佛图澄看着悲伤无比的石勒,道,

“依贫道所看,差的还远,大国之臣,优于小邦之主。”

听见佛图澄的话,石勒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似乎心里的意思,跟佛图澄一样,但是石勒仍然是问道,

“何以见得?”

佛图澄看着案几上的茶杯,道,

“大国,就好比这案几,而小邦,则是这案几上的茶杯,案几不在安能有茶杯,大国不再,小邦亦能幸免,所谓皮之不存,毛之焉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大国之臣,虽为臣子,但身后有大国支撑,造访小邦,小邦依旧要以礼待之,而小邦之君,虽为一国之主,但是国力不强,即便遭受到了侮辱,也不能有所动作,大王远的不看,且看这高句丽,高句丽虽然是小邦,但仍然算是一个国家,这么个国家,却被鲜卑慕容部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大王,从这您还看不出,大国之臣和小邦之主,何为尊贵吗?”

石勒又是长叹道,

“大师之言,其实孤心中早已自知,只是今年孤整整五十岁了,怕是没有机会完成我少年时的夙愿了!”

不料佛图澄却是言道,

“大王,如若您想完成您年少时候的夙愿,现在依旧不晚,只需要两步即可!”

石勒大惊,瞪大了眼睛,慌忙看着佛图澄,道,

“大师有何赐教!”

佛图澄道,

“现在华夏九州,纷纷攘攘,兵锋不断,几乎每寸土地上,都有一镇藩侯把持着,各大势力相互攻伐,以至九州不安,天下不宁,但是所谓小者惧大,大者惧内,如今,大王兵马雄壮,早已经胜出了刘曜,这第一步,便是西征,进攻刘曜,吞并刘曜的封土,统一黄河以北!”

石勒追问道,

“那第二步呢!”

佛图澄看着石勒,正色的,道,

“统一北方之后,大王便可挥师南下,一举攻破建邺,江东这几年历经王敦的两次叛乱,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他们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待到大王拿下了刘曜和大晋,其他例如西凉,大成,包括鲜卑慕容部和鲜卑拓跋部,都会望风而降!到那是,大王只需要毕其功于一役,一个一个的铲除他们的势力,便能统一天下!成为华夏之尊!”

“称帝!”

石勒听到这两个字,大惊不已!慌道,

“称帝!如何称帝!孤本是……”

石勒想说,他本是奴隶出生,在他之前,还从未有过奴隶称帝的人,对于称帝,石勒想都没想过,不料佛图澄却是言道,

“天下苍生,具为一母所生,同有司职,耳鼻,双目和嘴巴,没有人是不同的,但是区别人尊贵和卑贱的方法,便是看他们穿的衣着,这衣着,其他人能穿得,难道大王就不能穿得?”

石勒想了又想,拜别了佛图澄,回家思考了好几天,几日之后,石勒决定向刘曜开战,未知这战事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游子远流星划空 金墉城石生三败 自公元二百一十九年,石勒正是跟前赵决裂,自封赵王之后,一直在休养生息,除了南边跟祖逖打打游击战,再几乎没有发起国什么大的战事,直到公元三百二十四年,石勒决定对刘曜的前赵,发起攻势,这五年的时间,石勒展现出了一个高超的政治家的手腕。

首先便是注重农桑,扶持经济,后赵这几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使得石勒手下,攒下了一支将近十五万人的兵马,马匹军粮无数,其次便是羯汉分制,石勒深深地知道,因为羯人是当时所有民族里,人数最少的一个民族,靠强压手段是维持不了多久的,因此采用了羯人治羯,汉人治汉的方式,石勒非常尊重汉人的士大夫,修建学校,重修礼法,重用程遐和徐光。

最后便是驭下有方,民尽其才,在东西晋士气,想要做官干些事情,家境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东西两晋本来就是一个靠着地方士族的依托而建立起来的国家,但是石勒因为是奴隶出身,他丝毫不管这些,石勒兴办学校,发明了考试制度,只要是人才,便可以登榜提名,这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破天荒的举措,后来的隋朝,正是在石勒考试制度的基础下,才演变成为了“科举制度”。还有一点,在佛图澄的说教之下,石勒一改杀戮的本性,对于一些错误,也能够适当的宽容。

话说当年石勒非常讨厌汉人对其他民族称之为“胡族”这个称谓,遂命令民间禁止用“胡”这个字,违令者一律斩首,当时民间有一种瓜果,是张骞出使西域的时候带来的,名字叫做“胡瓜”,石勒便把胡瓜改名为黄瓜,由此可见石勒对于“胡”这个字的痛恨,但是后来石勒召见襄国郡守樊坦,不想樊坦却是穿着带补丁的衣服来见石勒,石勒便问樊坦为何如此,樊坦是个粗人,说话不经大脑,便说道,

“在来的路上,被胡人贼寇抢劫了,害得我只能筚路蓝缕来见大王!”

樊坦刚说完,便反应过来自己反了石勒的大忌,说了胡字,慌忙跪在地上请罪,石勒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给樊坦治罪,石勒之胸怀可见一斑。

还有一件事,石勒早年的时候生活在并州,当时石勒的邻居李阳经常欺负石勒家里,而且还抢了石勒家的一片沤麻的池子,石勒和李阳因此打了好几架,后来石勒成为赵王之后,荣归故里,李阳却因为旧仇不敢前来,石勒便亲自去李阳家里,寻到李阳,拉着李阳的手,说道,

“之前我厌恨你的老拳,你也饱尝了我的毒手,我们之间互不相欠。”

石勒非但没有给李阳治罪,反而提拔李阳做了奉车都尉。

可以说,石勒自从成为了赵王之后,跟之前的那个杀伐过重,令人闻之色变的石勒,判若两人,展现了一名帝王的胸襟和气魄,他的改变,佛图澄功不可没。

公元三百二十四年,后赵的司州刺史,石勒的从子石生突然向前赵的河南太守尹平发动了进攻,杀死了尹平,坑杀了新安县五千兵士,由此正式来开了前赵和后赵之间,对于北方霸主地位的战争。

石勒的突然发起进攻,最先有所动作的,并不是刘曜,而是东晋的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趁机起兵攻打石勒的后方,此二将军士刘琨的昔日部将,刘琨被杀死之后,二人便一直在收拢兵马,意图再战,石勒曾经多次派兵攻打二人,但是都没有剿灭他们,石勒的后院起火,不得不暂停了进攻前赵,转而调转枪头来攻打李矩和郭默。

前赵皇帝刘曜得知石勒突然发动战争,虽然怒不可遏,但是也十分惧怕石勒的实力,决定静观其变,待石勒和李矩郭默两败俱伤,自己再趁机出兵攻打石勒,不料此计,却被游子远力劝。

此时的游子远,因为多次率兵深入西羌腹地,吸入了瘴气,身染疾病,久治不愈,但是游子远仍然入宫,寻到刘曜,道,

“陛下,石勒势力强大,万万不是几名李矩和郭默等人所能抵挡的,我们此时应该趁机派大军,与李矩和郭默东西夹攻石勒,石勒首尾难顾,必然失败!”

刘曜心思犹豫,看着游子远,道,

“爱卿的病如何了?”

游子远轻咳几声,道,

“久治不愈,怕是无药可医!”

刘曜走到游子远面前,拉着游子远的手,道,

“爱卿,你一人,可抵十万雄兵,如今如果我大军出征,却没有你的智谋相助,怕是难以取胜!倒不如朕等你的病好了之后,再进攻石勒也是不迟!”

不料游子远却突然跪拜在地,大呼道,

“陛下,臣已经为自己看过天相了,臣必将不久于世,请陛下切莫为了臣而贻误了战机!”

刘曜对于出不出兵攻打石勒,如此犹豫,其实并不是因为游子远的病,而是他害怕石勒,自己的兵士在关中征战多年,兵劳马疲,军粮也准备的不充分,但是石勒这么多年一直休养生息,手里更是捏着十五万大军,刘曜害怕自己不是对手,十分害怕。

刘曜见游子远跪谏自己,顿时冷了脸,把手背在身后,转过身去,道,

“此时朕意已决,爱卿不必再言了!退下吧!”

游子远还要再谏,不料却只换来刘曜冰冷的两个字,

“退下!”

游子远因此更加忧虑,病情加重。

一切如游子远所言,李矩和郭默在石勒十万雄兵的攻打之下,兵败如山倒,但是李矩和郭默都是刘琨的旧臣,在汉人之中威望极高,之前尽管数次被石勒击败,但是因为有威望,李矩和郭默都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重新召集一支兵马,于是这一次,石勒决定采用诱降的政策,彻底解决自己的后方,话说李矩的外甥郭诵的弟弟郭元被石勒的大将石良俘虏,郭元投降,并写密信,言道,

“如今石勒西面击退鲜卑拓跋部,东面收服青州,捕杀王弥和曹嶷,北面剿灭了王浚,收服了幽州,南面则是击溃了祖约,霸占了豫州,其实力如此强大,兄长何不早降,吾已经归降石良,石将军待我如亲生兄弟,如若兄长肯一同归降,那么我们都是赵国的肱骨之臣!”

郭元力劝郭诵投降石勒,反叛李矩,不料此书信被李矩截获,李矩把书信拿给郭诵看,郭诵大骂郭元,道,

“昔日安国侯王陵的母亲被项羽扣押,王陵却能分辨大家忠义和小家孝道的先后顺序,如今只是区区一个兄弟,我郭诵难道分辨不出来吗!”遂不利密信,石良又送郭诵尘尾马鞭,以示殷勤之意,郭诵也是不以为然。

尽管李矩和郭默拼死与石勒争斗,但是无奈实力相差太过于悬殊,二人一败再败,李矩退守豫州聚拢兵马与石勒打游击,但是郭默却已经厌倦了屡战屡败的日子,于是悄悄南下,投奔了建邺。

李矩没有了郭默的支援,兵败如山倒,不断被石良击败,李矩也不得不率队南归,不想途中李矩身染重疾,坠马而死。

李矩和郭默反叛石勒,其实并未对石勒的实力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刘曜得知李矩和郭默兵败,决定破图开坛,挂旗东征,

当即命令世子刘胤为大都督,三子刘熙为副都督,游子远以参军,点大将呼延谟,刘雅,平先,丘中伯领大军八万,以堂弟中山王刘岳为先锋大将,率刘贡,刘干,王腾,刘黑四将,领先锋军两万,浩浩荡荡杀奔洛阳而来!

不想在刘曜决意东征的当日,夜晚,游子远暴毙身亡,临死之前,大呼道,

“时机以误,吾之将败!未得明君,使其吾之过也!”

刘曜听闻游子远的临终之言,大怒不已,当即将已经病亡的游子远撤销一切职务,罢为庶人,民葬游子远,游子远对于前赵来讲,就如同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从天而来,拯救刘曜于危难之中,短短几年后,便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未能留下一丝足迹,以民来,以名去。

话说刘岳领先锋军,很快就行军到了洛阳,进攻石生,刘岳立于军前,身后一字排开刘贡,刘干,王腾和刘黑四员大将,军容整齐,气势雄壮,刘岳拍马而出,大呼道,

“羯奴贼寇!汝等乃是陛下的堂下之臣!为何无故犯吾赵国边境!”

石生倒也是不惧,勒马而出,大呼道,

“赵国无义,赵王为赵国出生如此多年,到最后却连个赵王的封号都不给,如此无情无义的君主,岂能够威仪于天下!”

刘岳昂首道,

“入主石勒,不过是我们皇室的阶下之犬臣,守门之奴仆,我们想给就给,不想给,便不给岂有居功要挟之理!”

刘岳乃是刘曜的堂弟,也是汉朝的皇室宗亲,他的这句“阶下之犬臣,守门之奴仆”极尽藐视之意,惹得石生大怒,石生扭头对身后诸将道,

“谁敢出战,于本将军斩了这狂妄之徒!”

大将王桂也不搭话,挺枪而出,杀奔刘岳而来,刘岳身后,刘贡也自绰刀勒马而来,二人大战十几回合,王桂不敌,被刘贡一刀斩于马下!

刘岳哈哈大笑,讥讽道,

“汝等羯奴,尽是些不堪之辈!”

石生怒不可遏,对刘岳恨的是咬牙切齿,石生还未言语,其身后老将李纲挥舞金蘸大斧,爆喝道,

“贼奴休狂!李纲在此!”

刘岳身后刘黑拖着一条银杆蛇矛,与李纲撕斗,二人斗了五六十合,李纲年老,气力不佳,手下稍慢,已被刘黑瞅着破绽,一茅刺中心窝,坠马而死!

刘岳又是笑道,

“羯奴小儿,可否派些能打的将军过来!简直不堪一击!”

石生大怒不已,当即准备亲自绰刀出战,不想身后的卫率李如却是绰刀,挡在石生面前,道,

“将军勿忧,待看我李如斩杀贼将于阵前!”

李如乃是石生军中,武艺最为高强之人,担任石生的卫率,保证石生的安全,石生见李如肯出,大喜不已,道,

“吾已连折两阵,第三阵,万不能再败,不然,汝提头来见!”

李如绰着一杆青龙长刀,胯下一匹青色宝马,缓缓而来,气度非凡,刘岳见李如气势不俗,遂扭身对诸将道,

“此人气度非凡,当小心才是!”

不料王腾却是拽着一杆金色长斧,狂笑道,

“白面小贼,虚张声势,徒有其表,不足为虑!待吾斩杀此卖弄之贼!”

说罢,王腾挥舞金蘸长斧,拍马而来,李如亦是绰起长刀前来撕斗,战不三合,王腾一斧把李如劈成了两半!顿时血肉横飞,三军震愕!石生则是当场被惊得只瞪大了眼睛,却是说不出话来!

刘岳哈哈大笑,道,

“羯奴!汝等阵中都是些如此不堪之徒吗!将领尚且如此,兵士又何足一虑!”

说罢,刘岳拔出宝刀,指着石生,大呼道,

“杀!”

顿时,两万匈奴兵汹涌而来,一个个气势恢宏,势不可挡,石生诸位将领和兵士,见匈奴人如此威猛,自知难以取胜,心有怯意,稍作抵抗,便相互逃窜,匈奴兵与乱军之中,来回冲杀,不可阻挡,石生大败,领着数百残兵,退守金墉城,刘岳将金墉城团团围住,断其粮草,围而不打,不几日,金墉城兵粮告急,石生兵将不得不杀马而食!

石勒得知石生被困在金墉城,连忙点石虎为大都督,养子石堪为副都督,领兵四万,点郭太,李弘,李农,董那荼为大将,杀奔金庸城而来!

刘岳得知石虎前来,慌忙召集刘贡,刘干,王腾,刘黑四员大将堂议,刘岳本想是商量个击败石虎的方法,不想刘贡却是言道,

“大将军,石虎乃是羯族人里,少有的优秀的将帅,攻杀王浚,侵占江淮,攻打襄国,石虎都功不可没,特别是擒杀王弥,曹嶷,和段匹磾,在豫州与祖逖还能较量一二不落下风,恐怕我们不是石虎的对手,此时应当速速撤退,放弃金墉城才是上策!”

不想王腾却是大怒道,

“贼兵未到,汝等却已经被贼兵吓破了胆子,岂能上阵冲锋杀敌!这个石虎如此厉害,我王腾倒是向与之较量一番!”

刘岳其实对石虎也是颇为忌惮,左右不能定,刘黑却是言道,

“大将军,我们乃是先锋军,在我们的身后,有世子的八万大军作为后援,我们没有理由害怕石虎,万一我们不战自退,怕世子责我们怠慢军心之罪!”

这一句话,算是说到了重点上,刘曜的这个世子刘胤,屡战屡败,几乎没怎么打过胜仗,这一次万一也败了,搞不好刘胤就会把兵败的责任,推在自己的头上,遂刘岳决定留下来,与石虎较量一番!

虽然刘岳并没有撤退,但是刘岳对石虎还是非常忌惮,先前两万兵士围困金墉城,石虎前来,刘岳却撤出一万兵士,于金墉城外三十里扎寨,只用一万兵士困守金墉城,位置刘岳和石虎此番激战,究竟谁胜谁负,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刘岳命丧石梁城 刘曜梦会游子远 话说前赵后赵相互攻伐,第一仗,前赵的中山王刘岳,击败了石勒的大将石生,并将其围困在金墉城,石勒遂派石虎前来营救石生,刘岳收拢一万兵马于金墉城外三十里下寨,另外一万兵马则是继续围困金墉城。

石虎领兵前来,大军驻扎在刘岳军后二十里,石虎召郭太,李弘,李农,董那荼入帐商议攻伐策略,少顷,四员大将坐定,石虎坐镇于上堂,身后义子石瞻手持长刀,威风凛凛地站在一旁,步卒入帐来报,道,

“刘岳已经撤下了围困金墉城的一万兵士,现在金墉城只有万余人围困!”

郭太出阵,上前跪拜道,

“大都督!如今金墉城守兵薄弱,我们当派兵攻入金墉城,先给刘岳来一个下马威!”

石虎却是哈哈大笑,道,

“非也!非也!”

众人不解,扭头看着石虎,石虎却是言道,

“刘岳见吾前来,撤下了围困金墉城的兵士,是惧吾也!主帅尚且如此,兵卒又当如何!此番对阵,不用任何计谋,以兵攻兵,自可击败刘岳!”

说罢,石虎领兵攻杀刘岳,两军对垒,各自大骂一番自不在叙,刘岳和石虎二帅勒马退入军中,刘岳遣大将王腾出战,王腾手绰一柄金蘸大斧,胯下枣红烈马,势如奔马,声若洪雷,大呼道,

“何人敢与我王腾撕斗!”

石虎还未言语,只见其身后李弘闪出,手绰银枪,拍马来战,大呼道,

“狗贼!且让汝等死于吾银枪之下!”

说罢,二人各自厮杀,斧起枪出,各自斗下百余回合不分胜负,两军战鼓雷雷呐喊助威,王腾愈战愈勇,李弘又吃下三十多合,不敌,被王腾一斧砍死于马下!

顿时匈奴兵振臂高呼,杀声震天,而羯兵却是鸦雀无声!

王腾哈哈大笑,以长斧挑着李弘的人头,大呼道,

“如此小贼!安敢于吾撕斗!不自量力!”

李农乃是李弘的弟弟,见兄长被杀,怒不可遏,也绰起一条银枪来战王腾,斗不过几十合,也被王腾一斧砍死!石虎的三军皆惊!

王腾下,刘贡拍马而来,董那荼挥舞双刀,来战刘贡,二人战了七八十合,刘贡不敌,勒马欲走,董那荼急于斩将立威,穷追不舍,不想刘贡乃是诈败之计,看似奔逃,却暗藏杀招,见董那荼不顾一切追杀而来,遂一扭身,手中多了把射日宝弓,右手一送,一箭射中董那荼心窝,董那荼惨叫一声,当场坠马而死!

这才一阵,石虎便损了三名大将,心中暗自道,

“看来是吾小看了这刘弘了!”

石虎见势头不好,正要撤兵,忽见一员白马小将,绰着银枪缓缓而来,石虎定睛一看,乃是自己的义子石瞻,只见石瞻道,

“义父,贼兵猖狂,若是退兵逼损势气,前三阵吾自看了,不消三十合,定然斩敌于阵前!”

石虎却是言道,

“不可,你乃是吾的卫率,怎能于阵前撕斗?”

石瞻道,

“虽是卫率,但也是主公的战将,既为战将,当为主公于阵前斩将杀敌,以解主公之忧!”

此时的后赵,随着先前与石勒打江山的“十八骑”年老或者去世,军中真没有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石虎再三犹豫之下,最终还是决定派石瞻前去试上一试,石虎遂道,

“吾已经折了三阵,此阵万不能再败了!”

石瞻眼睛撇着军前横枪立马的刘贡,面上却是冷笑道,

“义父且宽心,若是三十合之外拿下此贼将,也算吾败!”

说罢,石瞻绰枪勒马,缓缓而来,此时石瞻年方二十五,生的是玉面涂唇,凤阳薄眉,再加上胯下的这匹白马,更显得儒雅万分,刘贡见石瞻前来,遂不屑道,

“吾不杀无名鼠辈,且报上名来!”

石瞻道,

“杀汝者,石瞻也!”

刘贡心中自是一愣,却依旧看不上石瞻,轻蔑笑道,

“黄口小儿,战场凶险,且回家孝母去吧!”

石瞻却也是轻蔑一笑,道,

“老匹夫,休得小看于我,吾已经在主帅面前立下军令状,自三十合不取汝等狗头,也算不胜!”

刘贡乃是皇帝刘曜的皇室宗亲,而且也是一员老将,平西羌,杀陈安之时,立下过赫赫战功,军中威严颇高,哪容石瞻如此蔑视!刘贡大怒,以枪指着石瞻,骂道,

“如此小儿,大言不惭,既然如此,就让本将军教训教训你!”

说罢,刘贡绰枪杀来,石瞻自是不动,刘贡一枪刺来,石瞻一伏身,轻松躲过,刘贡复杀,石瞻又躲,刘贡再杀,石瞻依旧躲闪,却不出一枪,二人退后,石瞻绰起长枪,眼睛半眯,薄眉轻皱,冷言道,

“方才吾已经让了你三招,如今三招过后,吾自当取汝狗命!”

刘贡气极,大骂道,

“黄口小儿!辱我太甚!纳命来!”

说罢刘贡挥枪杀来,石瞻自也是绰枪与之撕斗,但见石瞻手中长枪,犹如石入清潭,枪花四起,影绰频出,杀的刘贡疲于应付,毫无还手之力,第二十八合,石瞻瞅见刘贡破绽,一枪刺中刘贡心窝,刘贡一脸的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嘴角喷出数口鲜血,坠马而亡!

刘岳大惊,心中暗道,

“这贼人……贼人……贼人军中怎有如此厉害的角色!”

话说这刘贡乃是刘岳手下大将刘干的叔叔,刘干见刘贡被杀,心中又悲由痛,不等刘岳吩咐,绰起长枪便奔石瞻杀来,石瞻冷眼一撇,眼睛里流露冷峻的杀气,领刘干心中一震,石瞻收起枪出,刺刘干于马下!

一阵狂风吹来,刘岳兵士战马受惊,各自嘶叫不已,兵士稍乱,刘岳稳住战马,回望众将,大呼道,

“何人于本将军杀了此贼将!”

王腾见刘贡刘干被杀,心中也是大怒,自不答话,勒马而出,手中一柄金蘸大斧开路,看似有万夫不当之勇,石瞻拍马与王腾撕斗,王腾力大,石瞻枪灵,王腾手中长斧开天辟地,石瞻手中长枪舞偌游龙,各自大战五六十合,石瞻见不能取胜,遂瞅见时机,一手抓住马缰,把身体伏在马背上,一枪刺中王腾胯下战马,战马吃疼不过,把王腾撅下马,石瞻回身复杀,一枪刺中王腾咽喉!

刘贡,刘干,王腾俱被石瞻杀死,刘岳兵士各自震怕,军中悸动不安,刘岳也心有怯意,还未及鸣金收兵,只听石虎拔出长刀,振臂高呼,道,

“杀!斩杀刘岳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羯兵各自士气雄壮,纷纷奔马杀来,刘岳不敌,大败而走,乱军之中,石瞻掏出弓箭一箭射中刘岳左臂,刘岳翻身落马,石瞻绰枪前来,意取刘岳性命,不想刘岳仅存的大将刘黑以死相拼,石瞻不想与之缠斗,不想却被刘黑越缠越紧,刘岳被兵士救走,刘黑见刘岳得救,也自弃了石瞻,刘岳率领残兵退守石梁城,石虎大军把石梁围得水泄不通,断其粮草,水源,不几日,石梁城内粮尽,哀鸿遍野,刘岳不得不下令杀马而食。

刘岳被石虎围困石梁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刘胤大军处,刘胤遂率领大军,杀奔石梁城,解救刘岳而来!刘胤的大军,都是前赵的精锐,手下大将呼延谟,刘雅,平先,丘中伯,俱是武艺高强的猛将,更兼有八万雄兵,石虎兵卒只有四万,心中忧虑不已。

石虎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一个破敌的好主意,很快,刘胤大军杀来,八万兵士士气雄壮,与石虎大军对峙,石虎现在手下的大将,只剩下了郭太一人,两军对垒,刘胤和石虎各自叫骂一番,自不再叙,郭太在呼延谟手下,撑不过二十合,被呼延谟一刀砍死,石虎慌忙撤兵,刘胤大旗一挥,全军杀出!

石虎败逃二十里,刘胤喜道,

“羯贼如此不堪,众兵将当奋勇杀敌!”

呼延谟急于立功,一马当先,率领五千本部兵马,穷追石虎,不知不觉,呼延谟已经追了三十里,在一片林中,却寻不到了石虎踪迹!

原来石虎思来想去,只想出一招诈败之计,命石瞻领一万兵马埋伏在林中,呼延谟贪功冒进,率领本部兵马追杀石虎于林中,不想只听后军一声炮响,周围万千弓弩奔射而出,呼延谟的五千兵马,瞬间便倒下了一半!

呼延谟自知中计,大呼道,

“撤军!撤军!”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林中一声爆吼,

“贼将,留下首级!”

呼延谟大惊,扭头一看,只见一员白马小将杀奔而来,呼延谟措手不及,被一枪刺死于马下!五千兵马也俱被杀尽!

石虎见石瞻的手,下令本部兵马回军复杀,不想刘胤大军倾泻杀入林中,石虎兵少,硬撑一阵,伤亡惨重,自是撤兵而回!

刘胤和石虎遂两军下寨,相互攻伐,石虎依托计谋,刘胤依靠兵多,各自互有胜负,不想几日之后,前赵皇帝刘曜,竟然亲临大寨!

刘胤此军,乃是前赵的精锐所在,刘胤乃是屡败之帅,把全国的精锐都交到刘胤的手上,而且对手还是石虎这样的凶狠狡诈之徒,刘曜实在是放心不下,于是决定御驾亲征,率领一万长安守军支援刘胤。

刘曜得知呼延谟兵败身死,怒不可遏,呼延谟乃是刘曜的心腹爱将,之前跟随刘粲,与北宫纯都有过交手,后来刘粲身死,呼延谟便一心一意得辅佐刘曜,呼延谟在军中地位崇高,不是一般的兵将所能够比拟的,刘曜得知因为刘胤指挥不利,折了呼延谟,大怒不已,当即就命人绑了刘胤,要将其斩首示众!

其实此时刘耀要杀了刘胤,还有一层原因是为了稳定军心,呼延谟死,军心必然动乱,此时处罚刘胤,能给给兵卒吃上一颗定心丸。

丘中伯,平先,刘雅都为刘曜请罪,刘曜装模作样不准,三将继续为刘胤请命,刘曜于是罢了刘胤的世子之位,改立三子刘熙为世子!

当夜,刘曜于中帐榻上入睡,朦朦胧胧之间,刘曜似乎坠入了云端雾里,四周都是一片混沌,看不清远方,只见一个人背对着刘曜,立在其身前,刘曜瞪大了眼睛,向前走了数步,但见此人一席青布道袍,手中似是挽着一个浮尘。

刘曜厉声言道,

“汝是何人,吾乃赵国皇帝,汝见到皇帝非但不跪,且不面君,难道不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道士缓缓转过身来,面上轻轻一笑,道,

“陛下最近可安好?”

刘曜大惊,定睛一看,此道士竟然是游子远!

刘曜惊得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磕磕巴巴道,

“子远……你……你怎在此!”

不料,此时的游子远,却一改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反而是一副尖厉的外表,游子远瞪着眼珠子,皱着眉头,道,

“昔日我劝汝把握战机,与郭默,李矩共同抗击石勒,汝却只是不听,如今战机已失,汝却领兵前来,石勒方可以调转矛头,全力攻打汝等,我游子远算是瞎了眼,竟然识汝为明君!妄图辅助汝等一统天下!真是可悲可叹!汝等如此庸才,怎能做一国之君!大赵必亡于汝手!”

刘曜听闻游子远的责难,大怒不已,暴怒道,

“游子远!汝安敢如此!”

说罢,刘曜拔出佩刀,向游子远砍来,不料游子远越走越远,刘曜拼命追赶,却只是赶不上,少顷,游子远已经消失在刘曜的视线之中,只留下他的话在混沌的空中回荡——

“大赵必亡于汝手!”

“大赵必亡于汝手!”

“大赵必亡于汝手!”

……

刘曜猛然从梦中惊醒,只见黑暗之中,并无一人,刘曜一摸额头,却是冷汗直流,心腹颤抖不已,仿佛就要从嗓子里跳了出来,忽然帐外一阵狂风吹过,只听“哐当”一声,竟然将钉住刘曜中帐的木钉连根拔起,狂风吹进中帐之中,将烛台,竹简,桌椅板凳吹得到处都是,刘曜惊愕不已,空气中仿佛依旧回荡着那句——

“大赵必亡于汝手!”

刘曜自此,受到惊吓,当夜便返回了长安,他的御驾亲征,也草草结束,而此时,石虎军中忽然也起狂风,吹断了石虎的旗杆,石虎却是大喜,道,

“今日乃是天助我也!”

遂命石瞻领五千死士,趁夜劫寨,匈奴兵见皇帝逃回了长安,士气已经大落,当夜石虎又来劫寨,黑暗之中,匈奴兵不知道来了多少兵马,甲不及身,手不握刃,大半被羯兵杀死,刘熙虽然为大都督,但是军威不高,兵士俱乱不能阻止,遂领残兵大败亦是逃回长安。

困守石梁城的刘岳得知刘曜逃回了长安,刘熙兵败,也是逃回了长安,自是觉得救援吴王,遂开城投降石虎,石虎对刘岳丝毫没有客气,将刘岳和部下九千多残兵,全部坑杀于石梁城,此番前赵和后赵的一番战,以石勒的全面胜利而告终,而刘曜则是损兵折将,精锐折损了大半。

此时的石勒,虽然没有灭亡前赵,但是已然成为了黄河以北,最大的军阀,而石勒的志向则是一统天下,未知后事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石虎性残祸后赵 难敌光复仇池国 公元三百二十五年,后赵赵王石勒,击败前赵皇帝刘曜,侵吞了洛阳以西的数百公里土里,自此后赵的势力大大超过了前赵,成为了黄河以北最大的军阀,石勒的义子石虎,凭借着这一战,成为了后赵国内,威望仅次于石勒的二号人物,石虎的权势通天,很快便暴露了凶残的本性。

石虎好色,而且老幼不嫌,上至六十岁的的花甲老妇,下到十六七的青葱少女,石虎是一盖收入榻中,每夜需当有七八名女人服侍石虎入榻,而且这些女人一旦令石虎不高兴,分分钟人头落地,石虎好吃人肉,好饮人血,心血来潮之时,经常随便杀死侍卫和婢女,剁成肉酱或者榨干鲜血,供石虎饮用,其残暴之性可见一斑。

更重要的是,不仅石虎如此残暴,就连石虎的儿子学父亲也学的像模像样,长子石邃,年方二十,枉顾礼法,竟然与宫殿之内随意与婢女行苟且之事,事毕还将其杀死,将肉烤熟供其饮用!

石虎因其好色,所留子嗣无数,大多跟石虎如出一辙,不过四子石韬倒是个例外,石韬从小克公执法,礼贤下士,看不过父亲和其他兄弟的所作所为,石虎虽然残暴,但是却不糊涂,尽管石韬的性格与自己格格不入,但是石虎非常宠爱石韬。

石虎对于石韬的宠爱,引来了其次子石宣的怨恨,石宣时年十八岁,为人阴狠,看不过石虎宠爱石韬,因此十分怨恨石韬,多次暗中算计石韬,不料都被石虎识破,因此石宣从小就被石虎所排挤,非常不待见石宣,石虎越看不起石宣,石宣心里对石虎就越是怨恨。

石虎一族的残暴行为,遭到了后赵大臣诸如程遐,徐光的诸多不满,但是为首的人,还是王后刘氏,刘皇后乃是石勒的结发妻子,性本端淑,看不惯石虎的杀伐过甚,于是想劝劝石虎,便派了几名婢女前去唤石虎前去中宫问话,不想婢女传唤石虎之时,石虎正在酒醉之中,被人打扰心中大怒,竟然把这两名婢女给杀了!

刘皇后闻之大怒,正当时石勒临幸后宫,来到了刘皇后殿中,刘皇后便忧心忡忡地把事情一五一十讲给石勒听,石勒听完,面色骤变,勃然大怒,却是一言不发,刘皇后看着石勒道,

“大王,石虎杀伐过甚,已经引起了朝中的恐慌,石虎不除,怕是日后危及社稷啊!”

石勒屏退左右,然后把殿中的门关好,扭头看着刘皇后,道,

“其实程遐和徐光早就给孤进谏石虎种种残暴行为……”

刘皇后上前一步,追问道,

“既然如此,大王何必执迷不悟,石虎势功自傲,不把大臣放在眼里也就罢了,此番竟然连我都不放在眼里!石虎此人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将来必定不会效忠与我们!大王何不乘此机会,利用程遐和徐光的表奏,直接诛杀石虎!以解我们的心头之患!”

石勒低着头,长叹一声,轻声言道,

“石虎之残暴,孤岂能不知,但是……但是……孤也有难言之隐啊!”

刘皇后走到石勒面前,道,

“大王,大王究竟有何难言之隐,何不与我说一说。”

石勒看着刘皇后,眼睛里闪烁出令人难以捉摸的神彩,刘皇后是自己的发妻,对自己忠心耿耿,如果说整个国家里,挑选出一位唯一能够值得石勒信任的人,这个人便是刘皇后,石勒遂长叹一声,道,

“孤之心,在于天下,天下之业,绝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个石虎虽然性格残暴,但是打仗确实是一名良帅,这么多年了,石虎为我破洛阳,收江淮,剿山东,杀王弥,诛曹嶷,杀段匹磾,躲幽州,功不可没,在军中的威望,也仅次于我,而我的亲生儿子石弘,石宏,石恢,尽皆庸才,不能付之大任,孤想要成就统一天下的霸业,必须要有石虎的支持。这才是孤久久不杀石虎的原因!”

刘皇后抿着嘴唇,看着石虎,想了想,然后轻声言道,

“这个石恢,虽然是一名帅才,但是大王可曾襄国,万一大王归天之后,朝中有没制约石虎的人,石虎做出悖逆的事情,大王您也知道,世子刘弘生性愚钝,才疏学浅,不是石虎的对手,万一他谋朝篡位,废了刘弘,那么大王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不就拱手让给了石虎吗!”

石勒道,

“石虎性格虽然残暴,但是现在还未露出什么想要悖逆的动作,虽然他有所抱怨,但是这么多年他随孤南征北战,倒也可以理解,更何况现在天下还未一统,正是需要石虎的时候!所以现在石虎万不可杀!”

刘皇后仍是忧心忡忡道,

“不过现在石虎残暴如此,朝中大臣议论纷纷,恐怕难以服众啊!”

石勒言道,

“你说的极对,虽然现在还暂时不能杀了石虎,但是也要敲打敲打他,不能让他太过于放肆,这件事,就由孤来安排,孤估计也还能再活几年,你放心,只要孤活一日,这石虎必然不敢露出马脚,只要石虎一旦露出想要谋朝篡逆的破绽出来,孤马上便能杀了石虎!但愿孤百年之后,石虎能够如孤所愿,尽心辅佐世子!”

次日,石勒召开朝议,这个朝议,宣布将暂停与刘曜的决斗,同时将自己所新得的关右之地之中的所有羌族,氐族,巴氐,匈奴,羯族等等十几个民族东迁,渡过黄河,在黄河以东生活,这一招堪称是釜底抽薪,不但大大削弱了刘曜的募兵地盘,同时还增加了自己募兵的地盘,长此以往,虽然石勒没有跟刘曜开战,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后赵的发展,肯定会比前赵要快,在历史意义上,石勒把胡族往中原东迁,也进一步加强和华夏九州的民族大融合。

第二,石勒宣布将石虎的四万大军一分为二,石生率领其一继续镇守黄河东口以抵挡刘曜,另一部分,则是由侄子石聪带兵,驻守后赵的大本营——山东,至于被解除兵权的石虎,则是升迁到尚书令。

尚书令是个什么官,文官之首,石虎哪有什么文化,此举不过是明升暗降,夺了石虎的兵权,石勒对于石虎的敲打,还不仅于此,石虎自从击败了刘曜之后,便一直驻守在后赵之前的国都襄国城,在这里大肆建造宫殿,府邸,花园,事实上,石虎已经把襄国看成了自己的地盘,石虎被封尚书令之后,便不得不离开襄国城,回到自己的邺城的朝廷中去。

更让石虎接受不了的是,石勒下令将襄国城,分封给自己的世子刘宏,这让石虎气急败坏,回到朝廷之后的石虎认为,这一切,都是光禄大夫程遐的主意,因为世子刘宏的生母,便是程遐的亲妹妹,程遐此举,就是为了铲除自己!

但是石虎一无兵权,二在朝中没有势力,无法掀起大的波浪,咽下这口恶气又不忍心,于是在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石虎带着二十多名心腹,化作为刺客,悄悄潜伏至程遐的府中,将程遐痛打了一顿,而且当着程遐的面,侮辱了程遐的妻子和女儿,二人不堪其辱,在石虎走后,自缢身亡。

石虎虽然蒙着脸,但是程遐却是识得石虎说话的声音,程遐知道是石虎做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是石虎做的,但是没有人敢出面弹劾石虎,程遐没有直接证据,只能把这口恶气咽进肚子里。

话说前赵皇帝刘曜自洛阳兵败,自己逃回长安之后,兵力大损,此时,却有两个人,起兵讨伐刘曜,这两个人,便是依附大成国的杨难敌和杨坚头。

杨难敌和杨坚头自被刘曜攻破了仇池投奔大成,被大成君主李雄封为武都王之后,二人自在武都招兵买马,大成国自建国以来,十几年都没有战事,境内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民丰粮足,杨难敌曲栖大成是假,招兵买马,光复仇池是真,武都距离成都甚远,更有剑阁天险阻挡,通往不易,短短两年时间,杨难敌贿赂朝臣,隐瞒兵制,竟然私下招募了两万多名兵士,此时杨难敌得知刘曜兵败洛阳,国力大损,杨难敌大喜,仰天大笑,道,

“父王的在天之灵!今日我杨难敌当光复仇池!”

说罢,杨难敌和杨坚头在没有上书请示大成国君主李雄的情况下,私自起兵,杀奔仇池而来!

一难未平,一波又起,刘曜得知杨难敌领兵杀来,大惊不已,遂派世子刘熙领大将平先,丘中伯并三万兵士前来阻挡杨难敌,上邽城下两军对垒,刘熙拍马而出,指着杨难敌,大骂道,

“汝等逆贼!多次败于吾国手中,岂有颜面再战!”

杨难敌绰枪而出,以枪指着刘熙道,

“汝国乃是佞朝之国,玩弄心计,杀伐过甚,必不久矣!仇池国乃是吾父王建立之国,如今却被汝等霸占,此乃国仇,吾父死于贼首,此乃家恨,国仇家恨聚其一身,吾杨难敌如若不报,岂是七尺男人!以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刘熙大怒,骂道,

“手下败将!何以言勇!吾只是恨诛杀杨茂搜之事,手下留情,未能吹灯拔蜡,斩草除根!不过今日就当汝等葬身于此!”

刘熙遂扭头回望诸位大将,以马鞭指着刘熙,道,

“谁于本将军斩杀此狂妄之徒!”

平先手绰长刀,胯下骑着一匹枣红烈马,拍马而出,大呼道,

“西凉平先在此!何人敢与我撕斗一番!”

杨难敌自是不答,亲自绰枪上阵,与平先斗至一处,二人大战二三十合,杨难敌难以招架,以枪画个破绽,拍马而走,平先心中唯恐这是杨难敌的诈败之计,心中犹豫,不敢追赶,哪知道身后的刘熙却是大吼道,

“杀了他!给我追上去!杀了他!此贼人不死,汝等提头来见!”

平先听闻,心中无奈,却只是心一横,勒马狂奔而出,只向杨难敌追来,正在逃窜之中的杨难敌突然扭身,手中却是多了把射日弓箭,对准平先,一箭射出,平先心中,早就知道杨难敌必然会留有后手,所以心思防备,杨难敌刚才扭身,平先便勒缰伏身,躲过了这一箭!

奔逃之中的杨难敌连射三箭,俱被平先一一躲过,平先心中自也是暗想,

“看来这贼将也只是这般武艺,不足为虑!”

平先遂继续持刀杀来,二人狂奔七八里,平先马快,几近要追上杨难敌,突然左右两边杀声四起,地上竟然勒出一条绊马索!平先毫无防备,胯下战马被绊马索绊倒,平先被撅在地上!

原来杨难敌自知平先丘中伯都是武艺高强之人,仅凭自己的武艺,难以取胜,遂想出这一条诈败之计,于路中埋下了绊马索,杨难敌佯作不敌,勒马狂逃,引诱平先追赶,不想平先看出来了杨难敌的计谋,刘熙却是急于立功,强行命令平先前来追杀杨难敌,不想却是刘胤正中了杨难敌的计谋,平先被绊马索绊倒,杨难敌只听身后惨叫一声,杨难敌自知其计已成,勒马回身复杀,追到平先,抬手就是一枪,戳进平先的胸膛,顿时血涌如注,平先气绝身亡,这位曾经与陈安大战三百合会,难分胜负的猛将,就因为刘熙的贪功冒进,死在了杨难敌的手中!

刘熙眼看着平先被杨难敌刺杀,心中大怒不已,手都气的在微微颤抖,骂道,

“狗贼!竟敢暗算吾的大将!今日不杀汝,必不回军!”

话音刚落,只听左右两边,杀声震天,簇旗遍布,看旗帜,不下十万大军!杨坚头手绰银枪,领着万千兵士杀奔而来,让刘熙感到恐惧的,并不是杨坚头和其身后的兵士,而是兵士身上穿着的大成国的铠甲!

刘熙心中暗道,

“莫不是大成国不宣而战!大成国兵力雄厚,非我等所能够阻挡!”

杨坚头一边勒马杀来,一边大呼道,

“狗贼!奉大成国皇帝之令,围剿匈奴,光复仇池!十万大军已经将你们团团包围了!今日当葬身于此!”

刘熙听闻杨坚头的话,惊愕不已,心中又是暗道,

“果然如我之思!大成国跟赵国宣战了!我只有区区三万兵马,怎能阻挡大成国一国之力!”

刘熙想到这里,慌忙鸣金收兵,狼狈逃窜,手下的匈奴兵士见主帅如此,自知也是的大军前来,稍作抵抗,便丢掉了武器,旗帜,跟在刘熙后面逃命,杨坚头见刘熙逃远,自知自己兵少不能追赶,遂绰起手中长弓,冲刘熙一箭射出,跟在刘熙身后的大将丘中伯却是,战场经验极其丰富,眼疾手快,危急时刻来不及多想,以命舍命,一个鱼跃而出,扑倒了刘熙,而杨坚头的这一箭,却是正中丘中伯的心窝!丘中伯惨叫一声,连喷数口鲜血而亡!

刘熙被丘中伯扑倒在地,又见丘中伯被杨坚头当场射死于眼前,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八魂去了七魄,在众位贴身卫率的保护之下,一路向西逃去,三万大军,只逃回去了三分之一,杨难敌和杨坚头杀散贼兵,遂带着满身的血污,跪在上邽城下,泪流满面,大呼道,

“父王!您的仇池国,我杨难敌和弟弟杨坚头,光复了!”

说罢,杨难敌和杨坚头跪地痛哭,其哀恸之声,传遍三里之远!

但是光复了仇池国的杨难敌和杨坚头没有高兴多久,大成国的君主李雄得知杨难敌和杨坚头此二人,没有经过朝廷,擅自出兵,攻打赵国,并且还穿着大成国兵士的衣甲,震怒不已,大成国这么多年一直奉行明哲保身,与各大势力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但是仇池国一战,却是让大成国成为了杨难敌的替罪羊,大成皇帝李雄当即决定,出兵,攻打仇池!此战,乃是大成国自公元三百零四年之后二十余年里的第一次战事,未知战果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仇池国生死与共 大成国二子俱亡 话说仇池国君主杨难敌和杨坚头借助大成国的虎威,击败了前赵世子刘熙,收服了曾经被前赵吞并的仇池国,但是杨难敌擅自调动军队,未请示大成国的朝廷,并且狐假虎威让大成国背黑锅,此举让大成国的君主李雄十分震怒,当即决定派大军前去征讨杨难敌。

想当年,关中动乱,氐族人李特携三弟李庠,四弟李流,五弟李骧来到益州,接连击败益州此时赵廞和朝廷派来征讨李特的大将军罗尚之后,割据益州,随后李特之子李特称帝,建立了大成国。

大成国自公元三百零四年割据一方之后,鲜有战事,在时局变换的九州土地上,明哲保身,与各家都通和,再加上这二十多年以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令大成国的实力达到了顶峰,手下战将数千员,带甲兵士二十万,成为九州华夏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经过朝议之后,大成国皇帝李雄下令起大军五万,兵分两路,杀奔仇池,一路由东将军麴歆为大都督,点镇东将军乐次,虎威将军费他,征东将军李乾并两万大军由东路白水桥进攻仇池,第二路由镇南大将军任回为大都督,点征东将军李寿,中领将军李琀,平东将军李稚,平北将军李玝,率领三万大军由尹平从西路进攻仇池,两路大军齐头并进!

李寿年方二十五,乃是李骧的长子,李琀和李稚都是李雄的兄长李荡的儿子,而李玝,更是皇帝李雄的儿子,可以说个个都是血统纯正的皇室宗亲,但是李雄用人,从来不任人唯亲,尽管李寿,李琀,李稚尊贵无比,但是外出行兵打仗之时,依旧是要听从老将军任回的军令,任回可是跟随李雄父亲李特一起打天下的首功之臣,在军中威望极高。

却说杨难敌和杨坚头自在仇池,得知大成国大军来攻,惊恐不已,杨坚头寻到杨难敌,道,

“大成国大军来犯,我们无力阻挡,如今再降大成是为上计!”

不料杨难敌却是言道,

“此前我们已经投降了大成的,但是现在反叛了他们,如今走投无路之际,又要投奔大成,恐难被大成容纳!”

杨坚头哭丧着脸,道,

“那该如何?我们的东面是虎视眈眈的刘曜,西面和北面都是西凉,南面则是大成,莫不成我们要投奔西凉去?”

杨难敌皱着眉头,轻轻摇了摇头,道,

“仇池国乃是父亲留给我们的基业,怎么能够轻易放弃!”

杨坚头咬着嘴唇,抬头看着杨难敌,道,

“那为今之计,如之奈何!”

杨难敌,突然抬头看着帐外湛蓝的天空那一行飞过的大雁,道,

“为今之计,只能以死相拼!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杨坚头大惊,慌道,

“大成国这些年久无战事,国富民强,我们则是战乱不断,刚刚收服了仇池,如何斗得过!”

杨难敌扭头看着杨坚头,目光坚毅,道,

“斗不过也得斗!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杨坚头听见杨难敌如此决绝的声音,心里自也是雄壮起来,抬头看着杨难敌,道,

“我杨坚头誓死与兄长共患难!”

杨难敌拍了拍杨坚头的肩膀,道,

“其实,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

杨坚头大喜,道,

“何计?”

杨难敌转过身去,又自是看着帐外的天空,道,

“我们比大成国有优势的一点,便是我们熟知此处的地形,我们手里只有两万多的兵马,你领大军驻扎在白水桥,阻挡麴歆一路!无比要阻挡麴歆五日时间!”

杨坚头不解,问道,

“那任回这一路,又当如何?”

杨难敌道,

“阴平乃是崎岖小路,建在祁山的山腰之中,形势陡峭,三万大军必然不能施展开来,倒不如我们率五千兵士于祁山山顶,各自携带坠崖绳索,皆是只要任回摆出蛇形长阵,我们便可从天而降,切断他们的腰腹,围歼前军,此计必成!”

杨坚头惊愕不已,拉着杨难敌的手,道,

“这……太危险了,祁山山路之下,稍有不慎,便坠进万丈悬崖,计谋虽然是好计谋,但是以五千对战三万,力量相差的实在是太过于悬殊,倘若大成的兵士以死相攻,兄长恐难以有生还的机会,仇池国可以没有我杨坚头,但是万万不能没有兄长,倒不如兄长去白水桥,我自领兵去阴平!”

杨难敌扭头看着杨坚头,眼睛里透漏出无限的威严,道,

“休要再言,阴平我自领兵前去,你领大军去白水桥,我若有失,你便是仇池的君主!”

杨坚头跪拜在杨难敌面前的,大哭,道,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所有事情我杨坚头从来都是依兄长,但是此事万万不能依兄长,阴平我自前去,兄长当领兵去白水桥!”

杨难敌和杨坚头二人争执不下,杨难敌遂言道,

“你我兄弟同气连枝,同仇敌忾,我十分感动,不过阴平必须要有一个人去,不如让老天来决定谁去阴平!”

杨坚头擦干眼泪,道,

“如何决定?”

“抓阄!”

杨坚头见兄长杨难敌也如此决绝,遂同意,杨难敌写好两张字条,藏于手心之中,杨坚头先抓,却是抓到了白水桥,杨坚头抱着杨难敌大哭,杨难敌把手中另外一只写着的白水桥的字条偷偷扔掉,然后抱着杨坚头,二人大哭不已。

话说麴歆一军,在白水桥遭到了杨坚头的顽强抵抗,二人兵力本来就差不多,杨坚头又烧掉了白水桥,大成兵士不能过河,麴歆遂下令伐木造船,但是造船最起码也得七八天的时间才能造号,如此以来,杨坚头阻挡麴歆五日的时间,轻松便能够实现。

而任回率领的西路大军,来到祁山山脚,眼见祁山山顶乌云密布,杀气腾天,便下令大军于山脚扎下大寨休息,大帐之中,召来李寿,李琀,李稚,李玝前来商议,任回道,

“祁山山路,太过于艰险,而且山顶杀气弥漫,恐有伏兵,以我看,当将三万大军化整为零,我们五人各自领一队兵马,分五路上山,如此才能平稳跃过祁山。”

李玝虽然地位崇高,但是在这五个人之中,年龄最小,只有十八岁,遂李玝闭口不言。李寿听闻任回之言,也是轻轻点了点头,道,

“我同意任将军的计谋,我曾经听闻老师说过,一百年前,魏国大将邓艾偷袭成都,走的就是阴平小路,但是此路太过于陡峭,以至于邓艾出发时的两万大军,待跃过祁山之后,只剩下了一万多人,其中大半都是坠崖而死,我们不能重蹈邓艾的覆辙!”

不料李琀和李稚却是有着不同的看法,李琀此人,不仅英气勃发,更是博览群书,熟读兵法,更精于唇舌争辩,李雄对于李琀非常喜爱,经常与李琀以口述,幻想军队模拟战争,称之为“口战”,每次口战,李琀均胜过李雄,丝毫不落于下风,因此经常得到李雄的夸赞。

李雄只有四个儿子,长子李越,乃是庸才,碌碌无为之辈,次子李霸,体弱多病,不能理政,三子李期当时只有十岁,四子李保更小,只有六岁,李雄是想,若是自己百年之后,将由李琀来接替自己的皇位,其一,李琀文武双全,多有智谋,有明君之分,其二,李琀乃是李雄兄长李荡的长子,而李荡则是李特的嫡长子,李雄生性磊落,经常言道,自己只不过是因为兄长李荡早死,而误打误撞成为了大成国的皇帝,其实皇帝这一脉,应当是李荡后人的吗,但是李雄的这种想法,遭到了大臣的激烈反对,李雄与大臣们多次争执,均是无疾而终,这都是题外篇,自是多叙。

言归正传,李琀和李稚却是不同意任回的计谋,李琀道,

“任将军所言非虚,但是依照小侄来看,事情要看结果,而非过程,邓艾跃过祁山虽然损失了将近一万人,但是兵行险招,出其不意偷袭了成都,直接导致了蜀国的灭亡,从这个意义上来讲,邓艾付出的是值得的,如果不是这一万多名兵士的伤亡,魏国又怎能兵不血刃地拿下益州?从另外一层意义上讲,若不是邓艾的这一万多兵士的伤亡,恐怕蜀国魏国两国交战,还要死伤更多的兵士!”

任回,李寿哑口无言,李寿心中暗道,

“自是听闻李琀善辩,今日一言,果然名不虚传!”

在李琀的力劝之下,三万大成兵士,呈一字长蛇阵,从山脚望山顶出发,李琀和李稚自告奋勇,领着先锋军,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祁山山路蜿蜒崎岖,兵士手脚并用,艰难行军,不想山顶突然闪出一队手持长弓的兵士出来,为首大将站于山巅,手持长弓,大呼道,

“贼兵,要取我杨难敌的头颅乎!杨难敌就立于此地!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取走我的头颅!”

说罢,万千弓弩从山顶倾泻而来,顿时数千大成兵士便横尸山涧之中!

大成的兵士听闻杨难敌之高呼,尽皆大惊不已,李琀面露惊慌失色,大呼道,

“撤兵!撤兵!速速撤兵!”

任回听闻李琀高呼撤兵,脸上露出更加惊恐的神色,“倏”地一声,拔出宝刀,道,

“不可撤兵!不可撤兵!”

但是任回的呼喊,很快就淹没在兵士恐惧的奔逃的声浪之中,祁山小路本来就是十分陡峭,下排的兵士还未撤出小路,上排的兵士便汹涌向山下挤来,无数兵士被挤出小路,坠进悬崖之中,但听一声声声嘶力竭还包藏着悲鸣绝望的吼声,在山谷之中回荡,凄惨的叫声,更让大成的兵士平添了几分恐惧!向山下奔逃的欲望更加强烈!场面也更加混乱!

大成的兵士如此不堪,其实也跟这些年大成国久无战事有关系,大成国二十多年没有打过仗了,兵士久疏战阵,危急时刻,难以管理,而李琀,李寿,李稚等大将,则是从未上过战场,没有任何经验可言,在众多因素之下,造成了这场惨剧的发生!

大成国三万多的兵士,被乱箭射死和被挤入悬崖摔死的竟然占到了一半之多,杨难敌见大成兵士军心已乱,命令兵士从身后拿出下山绳索,沿着绳索从山顶坠入山腰,拔出短刀,与敌兵以命相搏斗!

李琀和李稚领着先锋军在最前面,此时仇池兵士杀来,李琀和李稚皆是心惧,想要下山,却被拥挤的兵士阻挡,不能向山下挪动半步,回头一望,杨难敌已经绰刀杀来,李琀和李稚只能转身来斗杨难敌,杨难敌手握双刀,以一敌二,浑然不惧!

李琀和李稚吃下三十合,逐渐不敌,任回则是在中军,见李琀和李稚露出败相,拔出宝刀,想要冲上去救下李琀和李稚,不想也被兵士阻挡,不能赶过去,只见杨难敌左手一刀,捅死李稚,右手一劈砍死李琀,任回大吼一声,山中鸟兽惊悚散飞,却是无济于事眼睁睁地看着李琀和李稚在自己的面前,被杨难敌杀死!

这场屠杀,整整维持了一个时辰,杀的祁山山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树枝上的叶子,都被鲜血染成了鲜红色,任回大败,出发时的三万兵士,回来时,只剩下了不到一万!

任回领残军回成都向李雄请罪,任回跪拜在堂下,老泪纵横,没有保住李琀和李稚,任回心痛不已,自责万分,当场就要自刎谢罪,同样被撤回来麴歆不忍,拉住任回,堂上百余名官员齐齐跪在李雄面前,为任回请罪!

在子辈之中,李琀是李雄最为看中的人,李雄从金椅之上站了起来,顿时头晕目眩,眼眶发晕,胸中急火攻心,头上毒疮发作,李雄忍者痛楚,缓缓走到任回面前,双手扶起任回,颤抖地说道,

“非是任将军之过,是朕考虑不周……”

话未说完,李雄双眼一黑,晕死于大殿之上,未知李雄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李雄心愧立旁嗣 庾亮弄权大晋危 话说李雄得知爱侄李琀和李稚兵败身死,一时急火攻心,倒地昏迷,众人急忙急救,三日之后,李雄才缓缓醒来,李雄缓缓睁开眼,但见任回和李玝恭敬地跪在龙榻之下,李雄心中一慌,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身,众婢女慌来搀扶,李雄双手把任回扶起,道,

“任将军,这是为何?”

任回见李雄已醒,顿时大哭不已,跪拜道,

“末将护皇亲不利,让陛下怒火攻心,伤了龙体,幸得天悯,陛下安然醒来,若是陛下遭遇不测,纵然是将末将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平末将心中的自责!”

李玝在一旁自也是附言道,

“陛下,我与任将军在此已经跪了整整三日了,每日我与任将军心中默念一百遍金刚经,为陛下祈福,如今陛下安然归来,这岂不是上天在眷顾我与任将军!”

李雄双手把任回扶起,道,

“二位快快请起,朕不是说过了吗,李琀和李稚之死,与你们无关,都是朕考虑不周,才遭此横祸,任将军千万不要自责!”

任回和李玝大哭被李雄好生安慰一番,大哭而退,不久,李雄为了平复任回心中的愧疚心情,宣布将任回的侄女任氏纳入后宫,此前李雄只有一名冉皇后,任氏是是李雄的第二位后宫娘娘,此举足见李雄对于任回的重视。

数日之后,李雄感觉身体稍微转安,便是召来麴歆,任回,夕斌,朱竺,以及兄长李始于龙榻前,虚弱言道,

“朕这几日,心中翻江倒海,想了很多事情,生死由天,人不能阻止,朕自感精力日下,不复青年之时,你们都是先皇的旧臣,陪着先帝和朕打下这一片江山,朕与你们,名为君臣,是为兄弟,叔侄,因此,你们都不是外人,今日就要将立储君的事情定下!”

众人听闻,尽是大惊失色,立储君之事,历来都是皇家禁事,都是由皇帝和皇室宗亲商议定夺,不想今日李雄却与他们几位旧臣商议,众人皆是不解,夕斌出阵道,

“陛下,立嗣之事,关系重大,陛下当召集所有的子嗣前来商议,并不应该是我们所能插手的事情!”

李雄轻轻摇了摇头,道,

“非也,非也,朕就是向听听你们的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不能出言,许久,朱竺却是跪拜道,

“陛下!当年剑阁关外,老臣只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是先帝的一碗肉汤将老臣救醒,从此以后,老臣就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了先帝,立储君之事,老臣听从陛下的意愿!”

任回自也是遂朱竺跪拜道,

“末将也听从陛下的意愿!”

李雄抬抬手,示意朱竺和任回起身,然后扭头看着夕斌,道,

“仲意,您意下如何?”

夕斌对李雄拱手作揖,道,

“今日陛下没有召一位子嗣前来,而于我们几位旧臣商议立嗣之事,足见陛下对于我们的信任,这件事本来不应该是我们几位藩臣该插手的事情,但是陛下执意问起,那么老臣必须如实禀告!如有不当之处,万望陛下恕罪!”

李雄看着夕斌,嘴角轻笑道,

“但说无妨,所言无罪!”

夕斌对李雄拱手作揖,道,

“谢陛下,古人云,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这是自周王立下的规矩,如今陛下共有四子,都是冉皇后所生,因此无非嫡庶,其长子李越,为人谦厚,礼贤下士,没有任何过错,理应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李始也符合夕斌,道,

“陛下,废长立幼可是大忌,陛下可知袁绍,刘表之难乎!”

李雄低着头,似乎是在沉思,许久,李雄抬起头,看着众人,起身,走到众人中间,道,

“仲意的这句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说得非常好,朕也是深为认同,想当年,先皇共有三子!”

说罢,李雄扭头看着李始,道,

“在朕之上,有两位兄长,长子,便是兄长,次子乃是李荡!这个国家,乃是先帝呕心沥血,披荆斩棘打拼下来的,其实按照古制,这个皇帝,其实不应该是朕坐的,应当是兄长坐的!”

李始大惊,慌忙跪拜在李雄脚下,汗如浆出,战战兢兢,吓得魂不附体,大呼道,

“陛下,臣万万没有此等念头!万万没有此等念头啊!”

“兄长勿惊,朕非此意,”

李雄把李始扶起,然后一边踱着步子,一边言道,

“但是在阴差阳错之下,朕却成为了大成国的国君,此时朕心中一直深为不安,如今朕这一辈人,也就是朕和兄长都已经是垂垂老矣,没有精力再去管理国家大事,但是下一辈的人,却还是精壮青年,所以,按照古制,朕应当把皇位,传于二皇兄李荡这一脉!”

麴歆,任回,夕斌,朱竺和李始听闻尽皆大惊,慌忙跪地,只是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李雄一一将其扶起,回望众人,道,

“前几日,二皇兄的长子李琀和次子李稚身死,但是二皇兄还有一个儿子,那便是三子李期,李期此人温文尔雅,谈吐有度,正是储君的不二人选,所以,朕有意立李期为储君,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麴歆,任回,夕斌,朱竺和李始尽皆大惊不已,又跪了下来,力劝李雄,夕斌道,

“陛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李雄看着夕斌,道,

“有何不可?”

夕斌道,

“先王确定储君的原因,就是为了防止篡位夺权的事情发生,不能够不慎重,吴子舍弃他的儿子而立他的弟弟,所有才会有专诸行刺皇帝的祸端,宋宣公不立与夷,而立宋穆公,最终导致了宋督的事变,储君的选择,必须是当时皇帝的血脉,否则非常容易引起争位的祸乱,万请陛下深思!”

几位大臣的君臣正在畅议,不料军报传来,西凉君主张茂病势,其侄子,也就是前君主张寔的儿子,十七岁的张骏继位,成为西凉的第三任君主,夕斌于是继续言道,

“陛下有没有听闻,张茂为了维护国家的稳定,驱赶了妻子,自绝本脉,就是害怕自己将来的子嗣参与到争夺皇位的叛乱之中!”

麴歆,任回,夕斌,朱竺,李始尽皆跪叩李雄,道,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望陛下收回成命!”

李雄长叹一声,道,

“众位爱卿,不理解朕的心思,李琀和李稚都是二皇兄的子嗣,如今却在朕的手中,命丧黄泉,朕于九泉之下,该如何向二兄和先皇交代,让二皇兄的这一脉做皇帝,其实也正是为了补偿二皇兄啊!”

夕斌道,

“陛下!这天下不仅是皇室的天下,也是大成国黎民百姓的天下,万一祸乱开启,遭受荼毒的不仅仅是皇室,更是大成国的千万万百姓啊!此事非同小可,望陛下三思!”

麴歆,任回,朱竺,李始尽皆跪拜,异口同声,道,

“望陛下三思!”

不料李雄却是坚持自己的想法,遂不听夕斌和众人的苦劝,道,

“朕意已决!爱卿无需再言!”

夕斌等众人还想再劝李雄,不想李雄的态度十分坚决,夕斌留着泪,从皇宫之中走出来,仰天长叹,道,

“大成国的安稳和富庶,从这一刻开始,埋下了隐患,而祸乱,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埋下了隐患!”

几日之后,大成国皇帝李雄,于金殿之内宣布,立李雄二皇兄的三子李期为储君,举国震惊。

话说在这江东之地,朝廷收到了一份来自北方的密信,此时掌控政权的,乃是外戚庾亮,庾亮率先接到了这封信,拆开一看,来信的人,乃是燕地的君主慕容廆,只见心中写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孤臣为燕地太守慕容廆,自起兵以来,以匡扶社稷为己任,征讨谋反的鲜卑段部,王浚,和石勒,如今王浚灭亡,鲜卑段部也是岌岌可危,只剩下了一个石勒,现在石勒与刘曜征战不休,此时正是合围石勒的大好机会,故而孤成斗胆,请陛下赐予孤臣燕王的称号,孤臣当与大晋朝廷,配合起兵,南北夹攻石勒,石勒必亡!万请陛下回复之!”

庾亮把密信捏在手里,嘴中带着不屑的笑容,道,

“一个北方的胡族蛮夷,竟然也想要得到王爵的封号!真是痴心妄想!”

说罢,庾亮就要把密信烧掉,不想此时,下人忽然入府来报,司徒王导求见,庾亮心中一惊,原来自从先帝司马绍病势之后,王导为了躲避是非,一直在家闭门不出,因而庾亮才借着皇亲国戚的关系,把持了政权,此前,王导一直不问政事,此时却来,究竟为何?庾亮心中想不出个结果,遂召王导入堂。

王导此时腿有小疾,拄着玉拐,缓缓踏入府中堂内,对着庾亮拱手作揖,道,

“大将军近日可安好?”

虽然从官阶上看,王导要比庾亮大好几级,但是庾亮手握大权,王导对其也十分恭敬,庾亮瞥了一样王导,道,

“王司徒登府何事?能够让司徒大人亲自登府,此事相比是非同小可!”

王导轻轻点了点头,道,

“不错,不但是非同小可,而且是关乎国家大事!”

庾亮浓眉一皱,道,

“关乎国家大事?究竟为何事?”

王导于袖中掏出一份密信,递到庾亮面前,道,

“大将军请看。”

庾亮不屑地瞥了王导一样,庾亮这个人,虽然武艺非凡,但是平生最看不上的人,便是文人,对于三朝元老的王导,自然也是不例外,庾亮并没有接过密信,而是眼睛斜眼撇着王导,正色道,

“王司徒所谓何事,直接说吧,不用拐弯抹角的!”

王导递给庾亮密信的手,悬浮在了半空,王导面露尴尬,把密信放在案几上,言道,

“老夫是听闻,石勒最近在对关中大举用兵,可有此事?”

庾亮皱着眉头,点了点头,道,

“确有此事,匈奴贼人和羯贼占据黄河东西两岸,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这二人之间必有一战,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王导也是看着庾亮,言道,

“那真是天赐良机啊!”

庾亮道,

“此言何意?”

王导笑道,

“关中偏远,地势险峻,极其不易骑兵的快马,如果石勒和刘曜真打了起来,老夫断定,这个刘曜,定然不是石勒的对手,石勒大军,必然会攻进关中,而石勒的大本营邺城,则是十分空虚,我们此时,应当派两支精锐北上攻打邺城!一支由豫州出发,一支由青州出发,如此以来,石勒必然不能首尾兼顾!而且,我们还可以向前燕君主慕容廆要求通和,与我们共同攻打石勒,三路大军强攻之下,石勒必亡!黄河以北的土地,便可以收复回来!”

庾亮轻蔑地笑了笑,把方才慕容廆的密信拿出来,递给王导,道,

“司徒大人,且看这是什么!”

王导接过密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大喜不已,道,

“此乃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请大将军点派军士,兵将,速速发兵吧!”

庾亮却是自带着一脸不屑的面容,看也不看王导,道,

“沙场之事,其实文人于口中便能得知的?如果都用嘴巴打仗,还要锋利的宝刀,长枪做什么!”

王导瞪着眼睛,看着庾亮,一脸的不可思议,道,

“如此天赐良机!难道大将军打算放弃了!”

庾亮却没有结王导的话头,而是话锋一转,道,

“本将军听闻,司徒大人最近都在家中闭门不出,这些军情大事,司徒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王导又把方才的密信推在庾亮身前,道,

“这是淮南内史苏峻给予老夫的密信,战场时局,都是苏峻于老夫言说的!”

不料庾亮听见苏峻两个字,大怒,“啪”地一声,拍案而起,道,

“苏峻!这个胆怯的懦弱将军!一个小小的淮南内史,竟然敢擅自议论军国大事!”

王导不知道,为何一谈起苏峻,庾亮就有如此大的反应,庾亮对苏峻没有好印象,王敦之乱时,涂中一战,让庾亮对苏峻的印象差到了极点,庾亮大怒道,

“小小的淮南内史,竟然擅自议论军国大事,胆子不小!此人之后必为祸乱,必须尽早除之!”

王导一听,大惊,慌道,

“大将军何故如此?”

庾亮对于与苏峻之间的矛盾,没必要跟王导说,庾亮此人胸无大略,把王导送走之后,庾亮马上征兆苏峻为大司农,明升暗降,夺了苏峻的兵权,同时密信慕容廆,对其称王之事不准,此举,大晋王朝算是得罪了慕容廆,同时也让苏峻心怀不满,未知后事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庾亮弄权惹众怒 苏峻长途救寿春 公元三百二十六年十月,淮南城,秋风萧瑟,枯枝迎飞。

一名中涓带着十几名兵士,冲进了苏峻的府中,中涓见府中并无一人,遂阴阳怪气地喊道,

“苏峻!苏峻!苏峻何在!苏军何在!”

苏峻从内堂走出,心中稍怒,道,

“汝等何人,竟然敢直呼本官名讳!”

中涓的官阶,比苏峻低太多,但是见到苏峻,却丝毫不惧,反而挺起胸膛,眼睛撇着苏峻,用一种颐指气使地口吻言道,

“我们乃是中枢庾大将军的人!”

“原来是庾亮的人!”

苏峻心中暗自一惊,心气不由软了三分,黄门中涓最擅长察言观色,见自己报出庾亮的名字,苏峻便气势顿弱,中涓遂更不惧苏峻,道,

“南顿王司马宗谋反,此时你苏峻可知?”

苏峻慌忙走进中涓,其言恭敬了许多,道,

“此事传的沸沸扬扬,下官岂能不知?只是不知逆贼已经庾大将军诛杀了没有!”

中涓见苏峻对自己如此恭敬,遂冷哼一声,歪着脖子,道,

“主谋司马宗已经被诛杀了,从犯西阳王司马羕被罢了官,降为弋阳县王,其他一些从犯,则是从石头城内逃了出来,据一名线人所报,有一名叫卞阐的从犯,逃到了淮南城内,不知道到你苏峻可知此事?”

苏峻大惊,慌忙上前对中涓作揖,道,

“此事真且不知,我即可发布悬赏檄文,全城通缉叛贼党羽,如能抓获,我苏峻亲自将其押解回建邺!”

中涓看着无比恭敬的苏峻,心中冷哼一声,道,

“量你也没有胆子敢私藏贼党,此事你去办吧,有眉目了即可禀告庾大将军!”

苏峻轻轻点了点头,道,

“那是自然!”

“走!”

中涓带着十几名兵士除了庾亮的府邸,少顷,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臣从内堂走了出来,走到苏峻的身后,道,

“将军,老臣不该来你这里!”

苏峻却是一改脸上的谄媚之情,看着中涓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道,

“这个庾亮,仗着外戚的身份,独揽大权,肆意杀伐,早已经引起了许多朝臣的不满,南顿王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死最后一个!你放心,只要你在淮南,我苏峻便保证你的性命!”

那名走出来的老臣正是卞阐,卞阐跪拜在苏峻脚下,痛哭道,

“谢将军!”

苏峻把卞阐扶起,二人于内堂坐定,上茶,苏峻看着卞阐,道,

“这南顿王谋反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卞阐长叹一声,道,

“南顿王乃是汝南王司马亮的子嗣,宣帝的亲生孙子,怎么会谋反呢!”

苏峻追问道,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卞阐站了起来,面色忧愁,道,

“当年元帝病逝,临终之前,委派七大将作为顾命大臣,这七名顾命大臣,乃是西阳王司马羕,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壶,车骑将军郗鉴,领军将军陆晔,丹阳尹温峤以及当时为护军将军的庾亮,无论是论资历,论战功,论地位,这庾亮,断然不能与其他六人相提并论,但是庾亮的妹妹乃是太后,皇帝又是弱小,庾亮便以外戚的身份,把持了朝政,对于其他六位大臣,进行打压!”

苏峻却是眉头一皱,口中喃喃,道,

“司马羕乃是皇室宗亲,王导乃是三朝元老,温峤是先帝的老师,卞壶,郗鉴,陆晔也在治理朝政多年,威望极高,这六位大臣成为顾命大臣,理所应当,但是怎么没有……”

卞阐扭头看着苏峻,接上话头,道,

“没有陶侃和祖约?”

苏峻也是站了起来,看着卞阐,道,

“不错,陶侃多次为朝廷平叛逆贼,力保江东的社稷稳定,而祖约则是跟随其兄祖逖,驻守豫州,祖逖死后,祖约虽然兵败,但是也退保寿春,坚持抵抗羯贼多年,此二人理应成为先皇的顾命大臣!”

卞壶也是轻轻点了点头,道,

“这也是世人所不解的地方,祖约若是不能成为顾命大臣,那么陶侃一定有资格,但是很奇怪,在先帝病逝之前,对于陶侃和祖约,只字未提,所以当时有很多人猜测,是庾亮,擅自改动了诏命,没有宣陶侃入京!”

苏峻道,

“如果没有宣陶侃入京,先帝又岂能不知?”

卞阐道,

“此事疑点重重,破绽百出,但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但是这六名顾命大臣,全部被庾亮打压!卞壶,郗鉴,陆晔或多或少都被庾亮降了官职,王导与庾亮不合,王导便被庾亮打压,王导在府中闭门不出,而诛杀南顿王司马宗,则是打压南阳王司马羕的一步棋子!”

“啪!”

苏峻拍案而起,怒喝道,

“这个庾亮,也真是太为非作歹了!当年在涂中,我还以为他庾亮是个中正之士,只不过说话冲了些,没想到这个庾亮也是个祸国殃民之徒!”

卞阐突然压低了声调,走到苏峻旁边,低声附耳道,

“将军,您忘了,前些天,朝廷征召您为大司农,其实也是为了削夺您的兵权,庾亮这个乱臣贼子,妄想成为第二个王敦!”

苏峻怒不可遏,咬碎钢牙,道,

“庾亮贼子,竟然如此谗佞,吾必征讨之!”

卞阐眼睛撇着苏峻,道,

“将军如果想要起兵,单靠淮南一城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苏峻撇着卞阐,道,

“如依你所见呢?”

卞阐道,

“下官是听闻,祖约因为没有成为先帝的顾命大臣,自以为是庾亮搞的鬼,所以对于庾亮心中十分怨恨,如果大将军有意,下官可以走一趟寿春,劝说祖约与将军一同起兵,诛杀庾亮!”

苏峻却是皱着眉头,道,

“有祖约的支援,当然是最好不过,但是吾与祖约,素来没有什么交情,恐怕他难以相信我!”

卞阐道,

“此事又有何难?羯贼多次进攻寿春,祖约难以抵挡,多次向朝廷乞援,但是均被朝廷拒绝,此事,将军可乘此机会,起兵支援寿春,只要将羯贼击败,祖约必然会对将军感激涕零!”

祖约大喜,遂与卞阐依计行事。

卞阐星夜来到寿春,见到祖约,只见寿春城内,几乎成为了一座废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兵士哭喊的声音,此起彼伏,卞阐见到祖约,只见祖约和祖涣二人满面灰尘,三人于军帐中坐定,同时帐下还坐着大将牵腾,韩潜和冯宠以及参军王愉。

卞阐一一礼拜,卞阐是朝廷的人,祖约见到朝廷的人气就不打一处来,眯着眼睛撇着卞阐,道,

“汝为何而来,是带军粮乎,是带兵士乎?”

卞阐跪拜道,

“将军,下官非是朝廷的信使,下官本是南顿王司马宗的门舍,庾亮弄权,以谋反的罪名枉杀了南顿王,下官走投无路,只能是投奔将军了,望将军收留!”

祖约大怒,拍案而起,指着卞阐的鼻子骂道,

“这些狗官!老子在前线出生入死,舍命保住江北之土,而汝等却在朝中坐享安定不说,竟然还为了权利,勾心斗角,虚与委蛇,老子向朝廷要的军粮和兵士,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见,还言保不住寿春,还要治老子的罪,这都是什么道理!老子管你是谁的门舍,拉下去,砍了!”

说罢,两名兵士怒气冲冲地冲进了大帐之中,架起卞阐就要拖下去,卞阐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道,

“大将军息怒,小人此来,不仅仅是投奔大将军而来,还为大将军带来了退敌之策!”

“且慢!”

祖约一听卞阐有退敌之策,一摆手,眼睛撇着卞阐,道,

“汝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够退敌?莫不是为了存命,匡老子!”

卞阐跪在地上,小腿都在微微颤抖,跪叩道,

“小人怎敢妄言,匡骗将军!”

祖约道,

“那就休要废话,且说来!”

卞阐颤抖地说道,

“大将军可知淮南内史苏峻?”

祖约道,

“知道,也是个酸文人,不过没什么交情,你指望苏峻前来相救?笑话,现在天下大乱,每个人各自割据一方,只顾自己发展,如何能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卞阐却是言道,

“小人与苏峻,乃是同乡,交情深厚,小人之前数次拜见苏峻,苏峻认为大将军在豫州与羯贼相持多年,有定国之才,心中仰慕万分,只是苦于无缘相见,小人愿意为大将军牵线搭桥,前去淮南,游说苏峻前来相救!”

大将韩潜怒道,

“不要相信他,此人一看便是奸诈之徒,只是想保命而已!不如杀了!”

卞阐心中大惊,慌道,

“大将军,以小人与苏峻的交情,小人无需亲自去往淮南,只需一份书信即可!”

“报!”

祖约正在犹豫之中,不想兵士来报,俱言石聪又来攻城,祖约大怒,命冯宠前去对敌,少顷,兵士来报,冯宠被斩杀于两军阵前,其兵士大败回城!

祖约心中大惊,面上不动,眼睛却是撇着卞阐,犹豫片刻,道,

“杀你一人不多,不杀你也不少你一人,本将军暂且相信你说的话,即可你便书信一份,送与苏峻,给你五日的时间,若是苏峻不来,再杀不迟!”

祖约遂下令全军拒守,不得出城迎战,此时的祖约,真是已经没有办法,他只能选择相信卞阐,在卞阐来寿春之前,石聪携两万大军,已经攻城多日,攻势凶猛,幸亏寿春城厚,才勉强阻挡住石聪的狂轰滥炸。

死里逃生的卞阐,当即修书一份,命骑哨快马加鞭送到淮南,苏峻得知卞阐计谋已成,便尽起淮南三万大军,日夜奔袭,杀奔寿春而来!

却说石聪命令全军出击,日夜进攻寿春,大将严震却说劝石聪道,

“少主,如今全军正在进攻寿春,中帐却没有兵士守护,万一后军有伏兵,我们没有兵力阻挡,他们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我们,少主莫不如将前线的兵士调拨出三千人守中军,如此可保无虞!”

石聪一边饮酒,一边笑着摆摆手,道,

“我已经攻城十余日了,如果有伏兵,早就杀出来了,还能等到现在?严将军不要有后顾之忧,只全力攻城即可,”

严震行军多年,只是感觉心中莫名慌乱,单丝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遂领兵而出,卞阐自发出书信之后,便被祖约软禁于城中,卞阐为了保命,日夜焚香祷告,期望苏峻快点前来,一日,两日,三日,四日,直至五日,苏峻仍是不来,此时祖约已经快撑不住了!

五日时间已过,祖约见苏峻还是不来,于是大怒,将卞阐押入法场,卞阐长叹道,

“我为何要踏入这虎狼之地!”

言罢,卞阐遂被刽子手一刀砍死,人头刚刚落地,不料兵士来报,俱言贼兵中帐大乱,祖约心中大喜,慌忙登上城墙,果然,羯兵中帐已经乱成了一团,数不尽的晋兵正在冲杀而出,祖约大吼道,

“援寿春着何人!”

只见乱军之中,一员黑面大将勒马驻刀,大吼道,

“吾乃淮南内史苏峻先锋大将韩晃,奉苏将军之命,前来驰援寿春,祖将军莫慌,苏将军大军稍后便至!”

说罢,韩晃挥刀左右厮杀,砍死数名羯兵,祖约看着法场上,已经人头落地的卞阐,心中是又喜又悲,长叹道,

“天意弄人,汝命如此,地下莫怪本将军!”

遂祖约打开城门,守城兵士倾泻而出,与韩晃内外夹攻,石聪大败,后撤三十里方止!

贼兵已退,祖约邀韩晃入城,少顷苏峻率兵也到,得知卞阐祖约杀死,心中虽然恼怒,但是为了联合祖约的大计,却是只作不忍之状,祖约遂将卞阐厚葬。

苏峻和祖约,祖涣三人于内堂坐定,礼毕,祖约和祖涣对苏峻作礼,道,

“我祖约一向看不起文人,但是今日一见,苏将军之威容,我祖约深为感慨,天下竟然有如此雄壮的文人,感谢苏将军的救城之恩,我祖约带着侄子祖涣谢过苏将军!”

说罢,祖约和祖涣就要对苏峻行跪拜大礼,苏峻慌忙扶起二人,此时的苏峻,已经知道,卞阐的计谋已成,苏峻遂打开天窗说亮话,未知苏峻能否说动祖约,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苏峻诱祖约反晋 水谷伏恒温出仕 话说淮南内史苏峻携兵击退石聪,接触了寿春的危难,祖约将韩晃和苏峻接入城中,四人坐定,祖约和侄子祖涣对苏峻行叩拜大礼,苏峻扶起二人,道,

“我们同朝为官,虽然之前并不认识的,按时我听闻祖将军的名望已久,心中仰慕万分,今日得求所愿,果然不同凡响,祖将军真乃是世之英豪也!”

祖约羞愧道,

“败军之将,何足言勇,今日若不是苏将军出手相助,恐怕寿春,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苏峻眼睛转了转,看着祖约,试探道,

“不然,祖将军现在的困境,乃是朝中有佞臣作祟,导致没有朝廷的支援,如果换做是其他任何一名将军,怕是不能像祖将军这样支持这么长的时间!”

苏峻这是故意挑起话头,祖约果然上当,只见祖约脸上露出了愤恨地神色,骂道,

“可不是嘛!老子在寿春孤军奋战,抵挡羯贼,这帮建邺的朝廷大臣,却在忙着争权夺势,丝毫不顾及前线,老子在一个月前,连发七八分求援的密信,皆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贼兵攻势又急,导致老子在寿春孤立无援!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料,祖约说道这里,苏峻却是挽着袖口,挡住眼睛,呜呜地哭了起来,祖约大惊,慌忙下堂道,

“苏将军这是为何?”

苏峻撤下袖口,只见其满脸悲切的神情,心中似乎有无限的感伤,苏峻怆然道,

“现在的朝廷,完全被庾亮把持在手中,这个庾亮,只顾争权夺势,竟然以谋反的罪名,杀了南顿王司马宗,罢黜了南阳王司马羕的官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南顿王和南阳王都是汝南王司马亮的儿子,宣帝的孙子,怎么会谋反!”

祖约瞪着牛眼,一屁股坐下,默不作声,胸口一起一伏,似乎有无限的怒气还没有发泄出来,苏峻瞥眼偷偷看着祖约,又是继续言道,

“不仅如此,我还听闻线人说,在先帝西去之时,曾经召集了九名顾命大臣,但是因为庾亮的玩弄权势,结果就召来了七人,剩下的两个人,至今仍然被蒙在了鼓里!先帝自知时日无多,也来不及召见此二人了……”

果然,祖约一听苏峻的这番话,便来了精神,突然扭头看着苏峻的,道,

“苏将军,那您可知另外两人是谁?”

苏峻见祖约上钩,此时却低头不言,祖约却是心急,慌忙上前,问道,

“苏将军,你说的可是真的?”

苏峻道,

“我有线人在京城,先帝临驾崩的时候,他就在身边,怎能不是真的?”

祖约继续问道,

“那另外二人是谁?”

苏峻却是把脸转向一边,犹犹豫豫不肯说,祖约急问道,

“苏将军,究竟是哪二人?”

苏峻长叹一声,道,

“此事,终究不会瞒过去的,其中一人乃是现在的荆州刺史陶侃!”

祖约道,

“陶侃乃是国之重臣,多次平剿叛贼,匡扶社稷,陶侃之名,应该在朝中的顾命大臣名单之列,但是不知道另外一人是谁?”

苏峻又是故弄玄虚,看起来似乎很是为难的样子,苏峻如此作态,撩拨得祖约心里瘙痒异常,祖约追问道,

“苏大将军,您快说啊!另外一人究竟是谁?”

苏峻抿着嘴唇,又是长叹一声,背对着祖约,道,

“也罢,也罢,今日我苏峻便豁上去了,这另外一人的名字,便是祖将军您啊!”

祖约听闻,心中是又惊又怒,又喜又悲,刹那间,竟然愣在原地,脑袋里思绪万千,苏峻走到祖约面前,道,

“昔日士稚在的时候,祖将军跟随士稚收复豫州,打的羯贼不敢南渡黄河,两境安定了两年之久,士稚去世之后,祖将军孤军奋战,以一军之力,对抗整个羯族朝廷,风餐露宿,饱经磨难,胜负军勋暂且不说,这苦劳祖将军说是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难道祖将军对朝廷的这份赤胆忠心,不足以成为先帝的顾命大臣吗!”

祖约面色黯然,走到门口,先东而拜,三叩首,长悲道,

“感念先帝恩德!我祖约在此拜上先帝的在天之灵!”

苏峻见时机已到,遂扶起祖约,低声附耳道,

“但是庾亮等逆贼,专横跋扈,倾覆朝纲,竟然对祖将军的功劳,顾若惘文,擅自把先帝顾命大臣的名单,将祖将军的名字划去,此贼人不除,天下难安!”

祖约起身,苏峻听见祖约把拳头捏的咯吱咯吱作响,眼中喷火,道,

“庾亮这个佞贼,我祖约必要其手刃于老子刀下!”

苏峻心中知道,此时已经到了敞开心扉的时候了,苏峻突然跪拜在祖约面前,行跪拜大礼,祖约大惊,慌忙扶起苏峻,道,

“苏将军这是为何?”

苏峻面色冷峻,道,

“是为求祖将军,求祖将军救下官一命!”

祖约慌道,

“苏将军在寿春,怎能有性命之忧,快快请起!”

苏峻却只是不起,道,

“实不相瞒,庾亮霸权之后,一直向除掉其他六名顾命大臣,南阳王司马羕,正是被其弟弟南顿王司马宗的牵连,而被罢官,司徒王导自也是被打压地整日闭门不出,其实不仅仅包括这六名顾命大臣,所有忠于朝廷而不忠于庾亮的人,都被庾亮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下官也是如此,下官被庾亮升为大司农,其实是明升暗降,罢了下官的兵权,下一步,便是要诛杀下官了!下官如何没有性命之忧!”

祖约大怒,咬碎钢牙,道,

“难怪老子在前线,多次向朝廷要粮要人,朝廷只是不给,而且还想以镇守寿春不利,治老子的罪,原来正是想用羯贼的手,来除掉老子,这一切,都是这个庾亮搞的鬼!这个庾亮!这个庾亮……”

祖约怒极,无处发泄,“倏”地一声,拔出腰中宝刀,几步奔向院中,用尽力气,横刀一砍,竟然径直把一个腰口粗细的巨石,砍为两半!祖约眼中喷火,胸口起伏不定,心中怒火中烧,扭头看着苏峻,道,

“苏将军,如今朝廷有佞臣,危机社稷,我祖约是个粗人,您是高雅之士,我听您的,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苏峻起身,疾步走到祖约身后,低声附耳道,

“现在的皇帝被佞臣所蒙蔽,是非曲直不分,庾亮又独揽大权,朝中大臣尽皆唯唯诺诺,不敢行烈臣之举,此时的大晋王朝,有累卵之危,倒悬之难,莫不如我们直接起兵,奔入建邺,诛杀逆贼,以正天下!”

“好!”

祖约想都不想,便痛快地答应了。

公元三百二十六年,秋,淮南内史苏峻以“诛杀佞臣庾亮”为名,尽起三万大军,以大将韩晃统兵,直奔建邺而来,与此同时,豫州刺史祖约,起兵两万,响应苏峻,叛军兵分两路,水陆并进,一日行几百里!

话说苏峻和祖约起兵之时,也玩弄了一个小心机,苏峻被庾亮封为大司农之后,名义上是没有兵马的,但是苏峻一直在瞒着朝廷,偷偷募兵,而祖约在豫州连年与后赵交战,兵士损伤,募兵情况,朝廷均不得知,所以苏峻和祖约为了使朝廷放松警惕,均是小报了叛军人数,苏峻之起檄文言带了一万多人,而祖约则是称五千人。

苏峻和祖约叛乱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建邺,庾亮却对苏峻和祖约的叛乱,不屑一顾,徐州刺史郗鉴给晋成帝司马衍上表,言道,

“陛下万岁,下官得知军报,淮南内史苏峻和豫州刺史祖约叛乱,二人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且苏峻奸,祖约猛,二人俱是难以应付之人,此时叛乱,相必是蓄谋已久,下官打算领徐州两万兵马,南下协助陛下清扫叛军,以正视听!”

此书信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庾亮的手中,庾亮拆开一看,不禁轻蔑一笑,道,

“道徽也太过于小心谨慎了吧,贼兵不过区区一万五千人,岂是我庾亮的对手?怎么还需要他从徐州远路调兵?”

说罢,庾亮即可拟好一道圣旨,命郗鉴在徐州按兵不动,抵御北方羯贼,同时着宣城内史桓彝率领宣城的一万兵士前去御敌,其余人等,尽皆按兵不动。

话说这宣城内史桓彝,得到圣旨之后,率领宣城一万兵士,浩浩荡荡向南京进发,桓彝,字茂伦,时年五十三岁,乃是江东谯国桓氏之后,东汉名儒恒荣的第九世孙,桓彝能文善武,当年司马睿还是晋王的是偶,桓彝便去投奔,被司马睿封为丞相,安东将军,王敦之乱平定之后,封万宁县侯,迁宣城内史,在宣城期间,赏罚分明,整顿吏治,颇有政绩,深得民心。

桓彝手下有两名大将,一名名叫朱绰,身长九尺,赤发黑面,眼如铜铃,性如烈火,使一把梨花开山斧,有万夫不当之勇,另一名大将名叫司马流,白衣白甲,胯下白马,骑若翩翩,一柄长枪使得是出神入化。

朱绰和司马流于大军阵前作为先锋,带着一万兵士缓缓而行,桓彝则是身着素衣,胯下披着一匹枣红良驹,但是在桓彝的身后,却是立着一名小将,只见此小将身着银甲,脚踏银靴,面色粉白,手中却是绰着一柄镔铁长刀,气势甚是威武,此人便是时年只有十五岁的长子桓温。

桓彝大军行至水谷,此处颇为险要,桓温但见此地杀气腾天,便寻到父亲,道,

“父亲,此处兵士险要,极其容易伏兵于其中,我们当小心为上!”

桓彝立于马上,抬头看着水谷两侧的高山,但见高山之上,乌云弥补,乌云之中,似有雷鸣电闪一般,桓彝点了点头的,道,

“此言甚善!”

桓温道,

“父亲当于此地捎带片刻,小儿借父亲的马匹一用!”

说罢桓彝和桓温互换马匹,桓彝率领八千兵士驻扎在谷外,朱绰和恒温自率领两千兵马,进入谷中,话说这水谷的两侧高山之上,正伏着苏峻的伏兵,左侧是由韩晃带着五千人,右侧则是管言带着五千兵士。

管言不认识桓彝,见朝廷的兵马缓缓进入谷中,便悄声问道旁边的三名校尉钟容,王复和李达道,

“你们可认识桓彝?”

三人尽皆摇头,道,

“桓彝乃是朝中大臣,我们区区一名校尉怎么能够认识!”

说罢,恒温骑着枣红马,缓缓进入谷中,恒温岁小,以头巾裹面,李达用手指着桓温,道,

“那个骑红马的,气度不凡,此人定然是桓彝!”

管言大喜,遂起一声炮响,官言绰起一条长枪,立于马上,大喝道,

“桓彝!汝等今日当葬身于此!”

说罢,五千兵马尽皆从左侧林中杀出,韩晃自领着五千人伏兵于右侧,其手下有四名校尉,王刚,迢昭,孔繁,王时,四名校尉见官言杀出,准备响应官言,不想韩晃却是暴喝道,

“不许动!谁都不许动!”

四名校尉不解地看着韩晃,只听韩晃言道,

“吾是听闻,桓彝乃是一个五六十岁的人,这个骑枣红马的人,虽然气度不凡,但是透着面纱,依旧可以看出此人也就十七八岁,定然不会死桓彝,这是桓彝的诱兵之计!”

四人恍然大悟,于是尽皆按兵不动,看着谷中管言和朝廷兵士的厮杀!

话说管言带着钟容,王复和李达并五千兵士杀奔山下,朱绰大怒,手中挥舞的金蘸长斧左右奔杀,途中叛军尽皆人头落地,管言大怒,爆喝道,

“贼将!留下性命!吾不杀无名之辈!”

朱绰爆喝一声,道,

“吾乃南阳朱绰!”

管言大呼道,

“无名之将,也敢撒野!”

说罢,管言挥舞长刀,于朱绰斗至一处,二人大战四五十合,管言不敌,校尉钟容前去相助,这才勉强与朱绰斗了个平手,王复和李达相互对视一样,同时大呼道,

“吾当取桓彝首级!”

说罢,王复和李达,一人绰枪,一人持刀,拍马直奔恒温而来,未知恒温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桓温水谷镇三军 羊入虎口败西陵 话说东晋王朝,在历经王敦的两次叛乱之后,还没有消停几年,苏峻和祖约,因为不满庾亮的独揽大权,又反了,庾亮命宣城内史桓彝率领宣城一万兵马前去剿贼,苏峻和桓彝大战于水谷。

苏峻的手下大将管言与校尉钟容大战朱绰,三人轮番撕斗百余回合,难分胜负,管言手下校尉王复和李达,拍马直奔桓温而来,桓温见二叛将杀来,丝毫不乱,待二人靠近,突然扯开面纱,露出真容,只见其面纱之后,乃是一玉面小将,手持镔铁长刃,年纪虽小,但气势却丝毫不弱,王复大惊,失言道,

“不是桓彝!不是桓彝!不好!我们中计了!”

话音刚落,只见桓温皱起清眉,回身一刀砍死王复,王复的武艺与李达不相上下,李达见王复在桓温手里竟然撑不过一回合,心中大为惊骇,其心已惧,手下一慢,被桓温抓住破绽,一刀斩于马下。

王复和李达手下的兵士,见主帅已死,心中俱惊,哪敢与之厮杀,连滚带爬,四散奔逃,奔桓温大杀一阵,血溅百步,累尸塞谷,桓温见朱绰还在与管言和钟容撕斗,遂拍马立刀,与朱绰何为一处,齐斗管言和钟容,恒温大呼道,

“桓温来也!挡我者死!”

雄壮的声音在山谷中回想,惊起无数鸟雀!

此时,伏于山林之中的韩晃,听到恒温的怒吼,心中不禁赞叹道,

“此人之勇猛,不下于三国之吕奉先,大晋之北宫纯!”

王刚用手指着山下的乱战,对韩晃说道,

“将军,管将军撑不了多久了!我们是杀是不杀!”

韩晃拔出长刀,道,

“杀!”

说罢,林中又是一声炮响,韩晃带着五千伏兵也杀奔山下而来,此时,桓温和朱绰斗败了管言和钟容,二人画了个破绽,勒马而逃,桓温大呼道,

“贼将休走!”

说罢,桓温就要奔马追赶二人,不料却是被朱绰拉住,朱绰道,

“少将军,穷寇莫追!贼兵又是杀来,我们当速速撤退!”

桓温看着已经跑远的管言和钟容,又看着从山下杀奔而出的韩晃伏兵,心中大怒却又是无可奈何,沉思片刻,遂掏出宝雕弓,搭弓捻弦,对准奔杀在最前面的王刚,一箭射出,正中王刚心窝,王刚只顾奔杀,猝不及防,只听桓温这边弓响,王刚那边惨叫一声,翻身坠马而死!

余众部将见桓温的弓箭如此了得,心中大惊,不敢上前,桓温遂连射三箭,箭箭射中叛军要害,叛军兵士大惊不已,不敢上前一步,桓温又是射死七八人,直至箭尽,朱绰拉着还意犹未尽的桓温,大呼道,

“少主,我军兵少,当速速撤退!”

桓温尽管杀念涌上了大脑,但是还并未失去理智,自知兵少不敌,遂于朱绰扬长而去,回到军中,桓彝对于桓温大加赞赏,道,

“吾儿有奇骨,真英物也!”

而另一边,苏峻领兵前来,得知管言和韩晃,竟然被一名十几岁的少将打的溃不成军,心中大怒不已,杖责管言和韩晃三十军棍,留任后军,此不再言。

苏峻这边已经先败一阵,与桓彝对峙于水谷,而祖约这一军,则是势如破竹。

庾亮命尚书令卞壶亲自领一万兵马,前去征讨祖约,卞壶字望之,时年四十七岁,卞壶此人,出生来琅琊卞家,祖父卞统乃是琅琊内史,也算是名门大家,在之前,卞壶一直担任文官,曾经和温峤一样,是先帝司马绍的老师,后来升任尚书令,御史中丞,都督吏治,卞壶此人刚正不阿,为官清廉,在朝中很有威望,一些贪官污吏,最害怕卞壶,但是卞壶在领兵方面,充其量,就是在王敦第二次叛乱的时候,负责保卫石头城,但是那时候,王敦还没有打进建邺,便去世了,可以说卞壶基本上从来没有上过战场。

而祖约就不一样了,曾经协助祖逖收服豫州,又在寿春同后赵打了许多年游击,可以说战场经验十分丰富,本人亦也是十分勇猛,智谋算不得出类拔萃,但是也绝非庸才碌碌之辈,其手下的兵士,也大多数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卞壶遇见这样的对手,结果可想而知,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庾亮岂能不知道卞壶不是祖约的对手,但是这就是庾亮的计划,卞壶乃是先帝的七名顾命大臣之一,假借祖约的手,打压卞壶,也是庾亮完成其霸权的一步计划,但是庾亮没有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卞壶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战场上的经验,于是调任从北方投奔东晋的大将郭默和赵胤以及刘胤前来辅助自己,郭默李矩在北方对抗后赵多年,有着丰富的战场经验,但是郭默和卞壶的理念,严重不合。

卞壶驻扎一万兵马于西陵城,骑哨打探祖约尚有七八日才到,于是卞壶决定在西陵城招兵买马,扩充势力,不想此举却是遭到了郭默的反对,郭默寻到卞壶,道,

“临战招兵,乃是兵法的大忌,其一,新兵未经过训练,便上了战场,万一发生不利的事情,军心容易动摇,同时也动摇其他人的军心,其二,祖约乃是豫州名将,得知先生于西陵招兵买马,必然会用一招以假乱真之计,命人假扮百姓,加入军中,介时里应外合,我军必败!”

不料卞壶却是言道,

“吾是听闻,祖约乃用骄兵之计,名为五千人,但是实际上,却足足有两万人,我们现在只有一万人,如何能够应付得了!”

郭默道,

“兵士于精,而不在多,只要运用得到,足可以以一当十!”

郭默力劝卞壶,但是卞壶不听,执意招兵,祖约率领两万大军急速行军,骑哨来报,俱言卞壶在西陵城强行招兵,只要年龄超过十六岁,不到六十岁,一律充军,西陵城因此人怨沸腾,短短七八日,卞壶便召集了三万兵马,但是因为短时间内的大量招兵,导致兵士的素质良莠不齐,甚至铠甲和武器都分不过来,一些新招募的兵士,只能拿着铁棍和木棒作战,祖约听得哈哈大笑,道,

“卞壶此人,徒有虚表,不足为虑!”

于是命韩潜率领两千兵士,化作百姓,悄悄潜入西陵城中,不出意外被卞壶召到了军中,祖约大军杀到西陵城下,但见西陵城城高水深,祖约拍马而出,大呼道,

“卞望之何在!”

卞壶身着金甲,立于城上,看着祖约,大呼道,

“祖约!老夫在此!汝等叛贼有何话可说!”

祖约轻蔑一笑,对城上的卞壶拱手作揖,看起来对卞壶十分恭敬,祖约道,

“望之,我祖约并非叛乱,只是因为朝有佞臣庾亮,皇上被迷了眼睛,分不清是非曲直,好坏善恶,因此我祖约只能起兵,辅助皇上诛杀了庾亮逆贼,待庾亮死后,我自会退兵豫州,恪守我朝臣的职责!”

卞壶道,

“祖约!休得花言巧语,苏峻此人,唯利是图,一心想要无上的权利,你不要被他迷惑了!自古以来,叛乱的人,都是没有好下场的,我劝你早早回头,你若是现在下马受降,我自会禀明圣上,赦免你之前所有的罪过!”

祖约怒喝道,

“罪过?我祖约有何罪过!当年跟随我兄长,在豫州披荆斩棘,立下不世之勋,但是换来的是什么!后来兄长去世,羯贼入侵豫州,我祖约却得不到朝廷的支持,因此连连败退,我祖约拼尽全力,在淮河南的孤城寿春拼死作战,而你们又在朝中做些什么!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难道我祖约用鲜血和兄弟们的生命换来的,竟然就是你卞壶嘴里的罪过!这是什么道理!”

卞壶亦是大怒,以手指着祖约,大骂道,

“想你昔日的兄长士稚,乃是大晋的重臣,国之栋梁,为人忠诚,不想怎么却有你这样忠奸不分,善恶不明的人!实话告诉你,我卞壶知道你的兵士远远不止五千,但是,现在我西陵城中,足足有三万兵士,我就不行你能攻下我的西陵!”

祖约听闻卞壶之言,顿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卞壶皱着花眉,道,

“你笑什么!”

祖约笑止,道,

“我笑你天过于天真,战场上的胜负,怎能单纯用兵士的数量来衡量!真是异想天开!”

卞壶脸上亦是不屑的神情,道,

“祖约,休得争论些嘴上功夫,你若是不行,便来攻城,我自杀的你血流成河!”

祖约又是一阵大笑,道,

“攻下西陵城,何须动用我这大军!”

说罢,祖约话锋一转,大呼道,

“韩潜何在!”

话音刚落,只听西陵城内顿时火光四起,反声冲天,马棚里突然冲出一匹赤练黑马,一员虎面大将,手绰一柄九天揽月刀,左右厮杀,连斩十几名兵士,大呼道,

“韩潜在此!兵士可出!”

韩潜一声令下,之前混入城中的两千伏兵顿时杀出,原来韩潜命二百人于西陵城内四处防火,二百人前去盗马,在韩潜的大呼之下,五百骑兵瞬间杀出,西陵城内的守军猝不及防,尽皆被叛军斩落于马下!

卞壶大惊失色,慌忙用手指着韩潜,道,

“杀……杀……给我杀了他!”

有些老兵亦不怕死,来战韩潜,韩潜一柄长刀在手,左右挥舞,上下厮杀,无需一盏茶的功夫,便把前来围攻的老兵尽皆杀死,新招募而来的兵士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心中又惊又惧,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伏兵,哪里还敢作战,一个个都扔下兵器,四散逃命,卞壶亦不能制止!西陵城三万大军,竟然被韩潜的两千伏兵,杀的丢盔弃甲!

祖约“倏”地一声拔出宝刀,指着西陵城,眼睛里流出嗜血的光芒,大呼道,

“杀!首登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首登,便是第一个登上城池的人,一般应用于比较重要的战役,祖约麾下的兵士一听,尽皆抖擞精神,绰起宝刀,架起云梯,推上冲车,直奔西陵城下,西陵城顿时如蚂蚁爬树一般,浩浩荡荡,全部爬满了登城的兵士!

卞壶腹背受敌,见叛军即将要登上城市,遂大呼道,

“弓弩手!给我射死他们!射死他们!”

弓弩手尽是老兵,危难之际,却并未慌张,排铺于城墙之上,乱箭射出,顿时云梯上的叛军便被射死一片,叛军攻城之势稍阻,韩潜一看势头受阻,顾不得追杀奔逃的新兵,遂扬马杀到城下,大呼道,

“骑兵弃马,杀奔城墙之上!”

两千兵士遂一窝蜂地向城池之上冲杀而来,晋兵不能组织,卞壶此时还在组织战斗,但是腹背受敌,难以久持,卞壶仍在做最后的努力,郭默,赵胤,刘胤都是久经沙场之人,早就看出来苗头不对,遂顾不得卞壶的军令,尽皆四散而逃,韩潜一眼瞥见城上的卞壶,大呼道,

“擒贼先擒王!谁先杀了卞壶,谁便是将军!”

卞壶乃是一文人,武艺平平,绝非韩潜对手,而且此时卞壶身边,没有一员大将保卫卞壶,韩潜手持宝刀,连朔死十几名晋兵,瞪着猩红的血眼,杀奔卞壶而来,临死之际,卞壶却丝毫没有惧怕之色,拔出宝刀,大呼道,

“大丈夫竖死而不苟生!我卞壶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遂决定以死相拼,韩潜奔杀而来,一刀斩下,卞壶亦是以刀向拨,不料韩潜力大,一刀把卞壶的宝刀打掉,韩潜爆喝道,

“受死吧!”

韩潜正欲一刀斩下,不想说时迟,那时快,卞壶身旁却是突然窜出来两名小将,各自绰刀,与韩潜斗至一处,这两名小将,都是卞壶的儿子,长子卞眕(zhen三声,音同缜)次子卞盱(xu一声,音同虚),二人合力来斗韩潜,勉强只斗了个平手,但是已经足够给卞壶逃命的时间了,卞壶遂收拢几千残兵,退出了西陵城,于三十里外的青溪镇整兵,少顷二子卞眕、卞盱来投,次日,郭默,赵胤也寻到了卞壶,而刘胤自知卞壶不是祖约的对手,便星夜投奔了江州。

祖约在西陵一战,重创了卞壶主力,令朝野震惊,庾亮心中是又喜又怒,又惊又惧,遂命温峤,率降将西阳太守刘岳,督护王王愆期,鄱阳太守纪睦前去江州整兵,以拒祖约,未知温峤能否挡得住祖约,这于水谷之中鏖战的苏峻和桓彝战事又当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陶瞻善言劝陶侃 桓彝遭害亡泾城 话说东晋祖约叛军于西陵,重创卞壶主力,朝野震惊,庾亮遂又派尚书令温峤,领三员大将,西阳太守刘岳,督护王愆(qian一声,音同千)期和鄱阳太守纪睦领江州两万兵马,以据祖约。

温峤跟卞壶一样,其实也是一文人,曾经也担任过先皇司马绍的老师,温峤自认为自己不是祖约的对手,遂召来刘岳,王愆期和纪睦于中堂,温峤坐镇上堂,看着诸将,道,

“祖约此人,久经战事,有勇有谋,与后赵对抗多年,而老夫则是长居京城,疏于战事,如是两军交战,说实话,老夫怕不是祖约的对手。”

刘岳奔是降将,自是低头不语,王愆期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耄耋老人,心怀一腔热血,奔赴沙场,心中也在思量,纪睦却是壮年,起身行礼,道,

“将军!怕祖约那贼厮做甚,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手下兵士必将拼死作战,叛军不过区区五千人,而我们却有整整两万大军,难道四个打一个,还打不过?”

“五千人!哼哼!”

温峤却是冷哼一声,言道,

“卞壶在西陵可是有一万大军,又收拢了三万新卒,卞壶再怎么不济,怎么可能被区区五千人击败!”

纪睦皱着眉头,道,

“难道……”

王愆期端坐在一旁,淡淡说道,

“这只不过是祖约的障眼法,骄兵之计,让朝廷轻视于他,庾亮正中了祖约的奸计,这才导致了卞壶的兵败!”

纪睦长吸一口气,道,

“原来如此!”

温峤见王愆期看得明白,遂走到王愆期面前,深作一揖,道,

“老先生洞若观火,不知老先生可否有妙计?”

王愆期却是捋着花白的胡须,轻轻摇了摇头道,

“祖约乃是一员猛将,治兵有方,依老夫看,这整个江州,也没有人是祖约的对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温峤仰面长叹道,

“难道我堂堂大晋,竟然没有人能斗得过祖约这个逆贼!”

“非也!”

只见王愆期面色凝重,站了起来,走到温峤面前的,道,

“还有一人,或许能够击败祖约!”

众人皆惊,温峤,纪睦异口同声道,

“何人?”

只见王愆期正色说道,

“荆州刺史,陶侃!”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的眼睛俱是一瞪,反复在嘴中喃喃着这个名字,

“陶侃……陶侃……陶侃!”

王愆期道,

“陶侃曾经接连平叛了张昌,陈敏,杜弢和杜曾的叛乱,久经沙场,攻无不克,手下的兵士,也俱是能战敢死之士,最重要的是,陶侃此人,忠贞爱国,心怀晋室,若是有此人相助,大晋之难,解矣!”

温峤大喜,遂当即修书一份,派纪睦连夜送往荆州,陶侃接见了纪睦,并且将儿子陶瞻,侄子陶舆,陶臻,大将龚登,李根,李阳,彭世,皮初,张光,苗光,苏温,高宝,长史殷献等人,尽皆拜在下堂,纪睦上堂,礼拜诸将,礼毕,纪睦道,

“将军,如今苏峻和祖约相继叛乱大晋,苏峻自在水谷对峙桓彝,而祖约却是势不可挡,已经击溃了卞壶的主力,朝廷派温刺史领江州兵马,对抗祖约,温将军恐不是祖约的对手,因此向请陶将军出兵,进攻祖约!这是温刺史的书信!”

纪睦恭敬地把书信呈上,陶侃读完书信,心中大怒,道,

“祖约乃是士稚的亲弟弟,久居豫州,对抗羯贼,士稚方去,祖约就敢如此!祖约兵士有多少人!”

纪睦道,

“名为五千人,但是实际上,恐怕远远不止这个数!”

陶侃皱着浓眉道,

“肯定不止,祖约非有勇无谋之辈,区区五千兵,怎敢犯上作乱!我估计不下于两万兵马!”

纪睦对陶侃作揖,道,

“陶将军真是火眼金睛,还未上战场,便已经知晓了军情!末将深为佩服!”

陶侃把书信读完,却是疑惑道,

“怎么没有朝廷让本将军调兵的文书?”

纪睦道,

“事态紧急,来不及通报朝廷!此事,乃是温刺史做主!”

陶侃手里捏着密信,却是站了起来,来回踱步,心中思索万分,许久,陶侃轻轻摇了摇头,道,

“纪将军,非是我陶侃不答应你,只是我陶侃乃是藩臣,没有朝廷让我调兵的文书,我陶侃怎敢轻动!况且这还是温刺史一人的意思,事后如果被人问起,恐怕会被人说我陶侃和温峤,互相勾结,结党营私,不可,万万不可!”

纪睦心中一阵,慌忙跪拜道,

“将军!古语云,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将军乃是大晋之重臣,国家之栋梁,怎能朽于世俗,流于形式,如今事态十分危急,温刺史自知此事不妥,但是因为时间紧急,不得不如此,还望陶将军详查!”

陶侃道,

“愈是乱世,就愈要小心行事,官场如战场,大意马虎不得,此事还是不妥!”

纪睦见陶侃是真的不想出兵,急得眼泪就快掉下来了,再三请求陶侃,陶侃只是不准,不料陶侃的儿子陶瞻却是站了出来,言道,

“父亲,儿有话要说!”

众人稍惊,陶侃看着陶瞻,道,

“但说无妨!”

陶瞻道,

“平日里,父亲只是教导我们,以国家利益为重,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为何今日父亲却因为一己之私,而弃国家大事于不顾!万一祖约击溃了温刺史,大军攻进建邺,家之不家,国之不国,父亲安能安心!”

陶侃时年二十七岁,血气方刚,这一语,竟然说的陶侃无言以对、侄子陶舆也站了出来,道,

“叔父,小侄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陶侃道,

“何事?”

陶舆道,

“昔张绣反叛曹操,大将于禁领兵来救,军中多有谣言,说于禁配合张绣一同反了,于禁却没有估计自己的安危,及时向曹操解释,而是冒着斩首的罪名,杀退了张绣,时候来向曹操解释事情的原委!此间事,跟当年何其相似,难道于禁能做的事情,叔父就做不得吗?”

陶侃听闻,哈哈大笑,称赞陶瞻和陶舆,道,

“此二子,不没忠烈之名!陶瞻,陶舆领军令!”

陶瞻和陶舆二人同声跪拜,大呼道,

“末将在!”

陶侃道,

“着陶瞻为大都督,陶舆为副都督,点大将龚登,皮初,张光,苗光,张温,高宝六员大将,领兵两万,助阵温峤!即可出发!”

众将拜谢,温峤和纪睦,本来是想请陶侃亲自出马的,不想陶侃却害怕朝廷大臣的内斗,想来一个折中的计谋,领自己的儿子来平剿叛军,纪睦虽然没有得到一个最好的结果,但是显然,他也不是空手而归,遂大喜而拜!

话说自在水谷对峙多日的苏峻和桓彝相互攻伐,互有胜负,苏峻大军名曰一万,实则三万,而桓彝则只有宣城的一万兵马,两军相互攻伐数次,桓彝渐渐不敌,被苏峻围困水谷,兵粮将尽,桓彝手下大将司马流道,

“大将军,我们都中了苏峻的奸计了,这苏峻名曰一万兵马,实则远远不止一万,此刻我们已经被苏峻叛贼包围,如果不想出个办法,恐怕要困死在水谷了!”

桓彝道,

“你可有良策?”

司马流跪地叩首,道,

“大将军,此时万急之时,莫不如我们假装与叛军议和,以避开叛军的势头,保存现有的实力,以观后效!”

桓彝听闻大怒,拍案而起,道,

“吾桓彝,深受国恩,义当致死,怎么能够忍垢蒙羞,与贼互通,如若不济,死在这里,这也是吾桓彝的宿命!”

桓温却是献计道,

“父亲,儿有一道脱身之计!”

桓彝道,

“速速说来!”

桓温道,

“今日白天,父亲当藏下两千兵士,尽皆饱食,剩下的兵士,由朱绰和司马流带兵,一时不停的轮番冲杀,两军兵士厮杀一日,到了夜晚必然人困马乏,皆是,当由孩儿领那两千死士,与东南方向杀出一条血路,可保父亲脱身!”

桓彝大喜,道,

“此计甚善!”

当日,朱绰和司马流率领兵士,轮番与苏峻的叛军厮杀,两军斗了整整一日子夜时分,桓温率领两千死士,突然发难,冲东南角厮杀而来,苏峻叛军激战一日,早已经疲惫不已,又是听闻带军厮杀的乃是桓温,尽皆大惊不已,桓温绰着一柄宝刀,骑着一匹赤焰良驹,于乱军之中来回冲杀,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朱绰和司马流则是护送桓彝并几百残军,金蝉脱壳,逃到了泾(jing一声,音同惊)城。

泾城乃是一座小城,城破守弱,仅能作为一处落脚之地,妄想抵挡住苏峻,几乎是不可能的,苏峻派大将韩晃将泾城围得是水泄不通,围而不打,意图困死桓彝!不几日,桓彝兵士粮尽,遂杀马而食!

话说泾城县令江播乃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他断定桓彝必败,害怕城破之时,连累到自己,遂决定杀死桓彝,向苏峻乞降。

半个月后,泾城县令江播和三个儿子江彪,江容,江海摆下宴席,请桓彝吃饭,而此时的泾城城内可谓是惨不忍睹,不仅马被吃光了,就连草根都已经被啃光了,兵士和百姓都饿着肚子,百姓的家里都没有能吃的东西,而江播竟然还有粮食请自己吃饭,桓彝大怒,遂带着朱绰,司马流和桓温并十几名兵士,一同赴宴,名为赴宴,实则是*******播见到桓彝,毕恭毕敬自是不提,把桓彝请上上堂,宴席开动,桓彝但见桌子上的饭菜,虽然是说不上有多么美味,但是也算是有肉有菜,有酒有茶,桓彝大怒,拍案而起,以手指着江播,道,

“如今我们的兵士都在饿着肚子,浴血奋战,为的就是保卫泾城的安危,没有军粮,便杀马吃马肉,没有马可杀,便吃草根,而江县令这里,却是丰盛不已!却还有脸请我吃饭!汝可知罪!”

江播面色大惧,一脸的谄媚,慌忙跪拜在桓彝脚下,道,

“大将军请息怒,息怒,下官自知有罪,上愧对朝廷恩泽,下愧对百姓信任,这几日,下官终夜难眠,就是不知道如何跟大将军说起这件事,我江播决定今日,将下官的所有家产,包括田地粮食,金银钱财,全部无偿献给大将军,以充军资,只要将军能够保住泾城,我江播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三个儿子江彪,江容,江海自也是跟在江播身后,头如捣蒜,桓彝听闻此言,心中颇为感受,以为自己错怪了江播,慌忙起身,双手扶起江播,道,

“原来江县令是如此之想,领我十分感动,只要肯为国家社稷,为黎民百姓着想,便是好的,方才都是误会,请江县令不要责怪老夫!”

江播一脸慷慨之相,毕恭毕敬地扶着桓彝,请桓彝,司马流,朱绰和桓温入座,江播道,

“大将军,下官深受皇恩,如此紧要时刻,怎能袖手旁观,只要大将军能用得上下官的地方,随便说!”

说罢,江播端起来酒杯,举在身前,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看着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桓彝,桓彝自不知情,与朱绰和司马流也端起了酒杯,桓温年少,不饮酒,况且江播也没把这个十五岁的孩子放在眼里,桓彝举杯,道,

“此杯酒,就当是老夫为方才对江县令的无礼,道歉了!”

说罢,桓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司马流和朱绰多日未曾饮酒,此时也不免多饮了几杯,但是江播却是以袖遮面,悄悄把酒倒在身后的地上,二人又叙了些闲话,一盏茶的功夫,司马流和朱绰突然腹痛如刀绞,眼睛里,鼻子里,嘴巴和耳朵里,都渗出鲜血出来,二人颤抖的手指着酒杯,道,

“不好!酒里……酒里……有毒!”

话未说完,司马流和朱绰当即倒地而亡,桓彝大惊,正要起身,不想腹中胀痛,五官亦是流出鲜血出来,桓彝以手指着江播,道,

“逆贼……你竟然下毒害……害……我……”

桓温见状,一把掀翻了桌子,桓彝跌倒在地,桓温慌忙扶住桓彝,桓彝躺在地上,咬碎钢牙,指着江播,断断续续,大骂道,

“狗贼……狗贼……下毒……毒……害我”

桌子刚被桓温掀翻,只听屋外哗啦啦出来几十名兵士,将桓彝带来的卫兵全部砍死,江播哈哈大大笑,不屑地看着桓彝,轻蔑道,

“桓彝,休要怪我,我这可是为了全城的百姓好,你的失败是注定了的,苏峻必然会攻破泾城,皆是如果苏峻屠城,你桓彝便是罪人,以你一人之命,换全城一万百姓之命,也算是你桓彝的善举吧!”

桓彝以颤抖的手指着江播,突然一口气上不来,手臂颓然垂下,气绝身亡,桓温大哭不已,江播笑道,

“小儿休哭,一会我便送你跟你父亲于地下团聚!”

说罢,江播一声令下,几十名身强体壮的兵士尽皆冲桓温冲杀而来,而此时的桓温,在入席的时候卸下了随身兵器,此时的桓温,赤手空拳,未知这桓温究竟性命如何,各位看官稍慢,且听老生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