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王难追之最强医妃》 章节目录 第2章 禅师一边听着旁边香客议论阳暑与阴暑之事,一边仔细观察夏静月的施针手法,向来平静的黑眸中掠过难得一见的惊诧。

夏静月施针毕,缓解了小孩的症状,抬头看到寺内过来了几个僧人,站了起来,问道:“几位大师,不知小女子可否讨要一碗生姜红糖水?”

禅师心中好奇,双手合什,问道:“阿弥佗佛,女施主,生姜红糖水可以治孩子的病吗?”

夏静月看到禅师,不由一愣:这男人长得真俊,做和尚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虽然面前的和尚俊美得不像话,但那庄严宝相的气质,令人自然而然地心生敬畏,不敢生出一丝亵渎之心。

夏静月回过神,摇头说道:“自然不能,只是缓解而已,可以让他舒服一些。要治阴暑之病,还得回去后用香薷、厚朴及白扁豆熬汤……”

对受寒凉引起的阴暑,生姜可以驱寒,红糖能恢复元气,更重要的是,红糖可以补充能量保护脾胃,这两种东西又极为常见,最是方便不过。

禅师听了夏静月的解释后,慈目中异光闪亮,仿佛被打了另一扇门,看到绝然不同的世界,更如醍醐灌顶,对医之一道有了另一种新颖的领悟。他立即吩咐身边的僧人说道:“悟能,立即去厨房熬一碗生姜红糖水来,同时,将这位小施主移到禅房中好生看顾着。”

妇人听后,对禅师千恩万谢不已。

禅师念了一句佛偈,温和说道:“施主要谢就谢这位女施主吧。女施主年纪小小,倒是学得一手好医术,有大家风范,只是不知女施主师承何家?”

夏静月一边针收回针包,一边胡诌说是因母亲常年卧病在床,打小照顾母亲,见的大夫又多,耳濡目染下学的医术。

这个借口,正好圆了她才十四岁,怎么会学来一身医术的缘故。

禅师信以为真,连念了数句阿弥陀佛,又与夏静月探讨了几点医术问题。

谈论中,夏静月才知道这位和尚看着年轻,却已是禅师了,法号名为法明。法明禅师不仅精通佛理,还精通医术。

法明禅师看到夏静月手上拿着两个空水囊,说道:“女施主是要到寺后井中取水吗?贫僧这就领小施主前去。”

“那就有劳大师了。”夏静月随着法明禅师往寺后走去,一路上的僧人看到本寺德高望重的法明禅师亲自领着两名少女过来,都不由好奇地看了过去。

法明禅师因擅长医术,又佛法精深,是青山寺的四大禅师之一,即使在京城也是鼎鼎有名的高僧。只不过,法明禅师喜好清静,常居于幽静之地研究佛法与医道,甚少出现于人前。他常年身穿一件灰旧僧衣,要不是因为相貌出众,很少有人能想到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法明禅师。

然而普通人不清楚法明禅师的身份,可方才软轿内的贵夫人却是认得的,她远远看见法明禅师如此礼待一位小姑娘,又想起方才王嬷嬷的话,心念一动。

贵夫人正想上前去,却见远处走来一行人,定睛看了看,大吃一惊,随即恭敬地带着下人退避了。

只见这一行人,前头引路的是两名灰衣知客僧,后面四个衣着不凡的小厮抬着一顶肩舆。肩舆上轻纱遮掩,看不清坐着的是何人,但连抬舆的小厮都透着几分贵气,主子的来头必然不小,更别提肩舆后面还跟了四个英武非凡的带刀侍卫。

两名知客僧看到法明禅师,快走几步,恭恭敬敬说道:“师叔,今日有贵客来访。”

法明禅师已看到了那顶肩舆,双手合十,庄严的脸上浮上一丝笑意。“阿弥佗佛,老衲还奇怪今儿的喜鹊怎么在树上叫得欢,原来是有稀客到来。”

“这位老衲,您年老几许?”舆上,传来男子冷冷的声音。

法明禅师从容说道:“阿弥佗佛,佛不在年岁,精深者为老,于施主而言,贫僧自然可为老衲也。”

夏静月见法明禅师如随意轻快,猜想这位贵客应是法明禅师的老朋友了,不由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那肩舆上轻纱遮掩,夏风吹来,轻纱飘扬,隐隐约约看到里面坐着一人。夏静月见轻纱飘然,随时要被风撩开,却又层层叠叠,欲开还遮,最后什么都看不到。正可惜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轻纱内穿出,挽开重重轻纱,露出真容来。

夏静月定睛看去……

那是一位冷如冰山的男子,剑眉寒眸,鼻如悬胆,头束玉冠,尊贵逼人。一双幽黑冰冷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正与夏静月的视线对个正着。

夏静月不由一愣,只觉得他的一双黑眸又深又冷,似深海,深不可测,仿佛能让人深陷进去,无法自拔。偏又冷得如同冰封千年的冰山,令人不寒而栗。

“和尚你今天有客人?”男子落在夏静月身上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便清清冷冷地一沾即离,转向法明禅师问道。

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醇厚,还有一些冷沉,听在耳中,像是风吹过耳际,了然无痕,却又令人难忘。

夏静月回过神,她朝法明禅师一颔首:“大师有贵客上门,小女子先行告辞了。”

法明禅师显然与男子甚为熟稔,笑道:“不急,贫僧先送姑娘出去,再回来与他叙话不迟。”

男子略感意外,意外法明禅师如此看重这位小姑娘,目光不由地转了回来,神情莫测地打量着夏静月。

察觉到他正在观察她,她不仅不惧他不怒而威的气势,反而落落大方地看过来,一双剪水双眸极有神采,如夏日的清泉般,清凌凌的,让人舒服极了。

男子沉静如冰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夏静月,看着她朝他敛袖一福之后,与法明禅师并肩离开,不曾回眸片刻。

男子眸深几许,放下轻纱。

夏静月打了两囊的水,便与法明禅师告辞了。“大师请留步,小女子告辞了。”

“女施主慢走,来日若有空,还请到青山寺来作客。”法明禅师立于寺门之前,僧袍临风微扬,双手合十说道。

夏静月回礼说道:“若有机会,定然前来。”

“不知小施主是京城哪一府上之人?定居何处?他日贫僧有医道不解之事,还请女施主赐教。”

“赐教不敢当。家父是光禄寺少卿夏哲翰,住在南城附城的通明街。”夏静月说出此身生父夏哲翰的府邸地址。

虽然在青山寺耽搁了些功夫,所幸路上畅通,车夫又给力,夏静月终于在傍晚时分来到了通明街,并多番打听到了夏府的位置。

夏府。

夏府的女主人梅氏正在打理中馈之事,听到下人来禀说乡下的大小姐来了。

“什么大小姐?”一旁梅氏的女儿夏筱萱听到,柳眉竖了起来,斥道:“本小姐才是夏府的大小姐,那来的是什么玩意!”

梅氏脸色变幻不定,神色慎重。

之前她就得到消息,知道乡下的刘氏终于死了。事先她还指使人暗中收买乡下夏氏宗族的族长,只要刘氏一死,就将刘氏的女儿随便嫁在乡下,不拘哪个男人,只要让她永远不能进京来就行。没想到,那死丫头竟然来了,千里迢迢地,从遥远的琼州乡下来到京城。

梅氏记得派去琼州的婆子曾说过,刘氏性情懦弱,连生的女儿也同样软弱无能,又胆小怕事,长到十几岁连镇上都不敢去。只是,如今怎么敢跑来京城?

她暗中在夏家宗族打点过,夏家老家的人不敢得罪她,是不会陪那小丫头进京的,难道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敢单身上京?

梅氏抿了一口茶水,略略平复心情,问那门人:“你确定她说她是夏家的大小姐?”

那门人连连点头:“小的听的真真的,她说她是老爷原配太太的嫡女,夏家的大小姐。小的大胆看了几眼,依稀有几分老爷的长相。”

“一共来了几个人?”

门人伸出两根手指头,回答道:“一共就两人。另一个是年纪更小一点的丫鬟。”

“才两个人?”梅氏不由得不惊诧了。

从夏家老家到京城,一路要经过两个州,就算快马加鞭的急行军也要半个多月,平常人赶路至快得要两个月,慢则需要三个月。

那一路上,或是群山峻岭,或是羊肠小路,还要渡河过江,最为重要的,那一路上盗匪出没,光靠两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安全来到京城?

梅氏摩挲着茶碗,惊疑不定。

“娘!”夏筱萱怒气冲冲地拉着梅氏的袖子,说道:“管她是不是真的,直接打出去就是了,咱们夏家只有我这么一个大小姐,那个乡下丫头算什么玩意,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夏哲翰乡下的原配嫡女,夏筱萱时常从祖母口中听过,早已很不耐烦那个乡下的死丫头。不过是一个裤脚沾满泥巴的乡巴佬而已,也想做她姐姐?做梦吧!

光想象到往后京中闺友知道她有这么一个乡巴佬姐姐,她就已羞得满脸通红,无地自容,若是再带出去见人,她夏筱萱的脸面往哪里搁?

夏筱萱气恼地嘀咕道:“有一个乡下婆子的祖母就够丢人现眼了,还来一个乡下姐姐,杜若她们不打趣我也是村姑才怪!”

自从祖母五年前生病被父亲接到京城医治,从此她就不好意思请闺阁好友来家做客了,看看后院那一块块的菜地,再看那几只吵死人的母鸡公鸡,她直骂丢人现眼。

“闭嘴!”梅氏脸色一寒,厉声斥道:“这话往后不要再说了,若是让你父亲听见,你还要不要活!”

夏哲翰虽然对刘氏母女来说,是个渣男,但不得不说,他也是个大大的孝子,唯母是命。也正是如此,令他在京中得了孝顺的好名声,也入了当今圣上的眼。

因此,梅氏心里头通透得很,不管心里怎么想,但在嘴上,绝不能有半句嫌弃老太太的话。

夏筱萱委屈地叫道:“娘你不知道,一到下雨天,那边就一股子鸡屎味。”

“你离老太太的院子远着呢,哪里就闻到味道了。”梅氏又斥了几句后,再三提醒女儿不要在外面说那嫌弃老太太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父亲是个大孝子,做女儿的更要孝顺,不能对祖母不恭。”夏筱萱翻了一个大白眼,又说:“那外面的乡巴佬,娘也要接进来吗?”

梅氏见事已至此,总不能为了眼不见为净去杀人吧。乡下的原配她让人去气死了,这个胆小怕事的小丫头她不信治不了她。

“太太,老爷回来了。”

这时候,下人来报老爷回府,梅氏想到相公对乡下原配与女儿的不喜,眉间浮起喜意。“去,请老爷过来,说有客人来了。”

于是,当夏静月抱着盒子进了夏府,来到一处堂厅时,便见到堂中众多丫鬟婆子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们,厅正中坐着威仪的一男一女。

那一男年纪三十多,长得风度翩翩,相貌堂堂,可见年轻时是何等的美男子。

当年的探花郎,貌比潘安,曾是惊艳了几乎半个京城的美男。

那一女的,是位妇人,美艳妩媚,与夏哲翰坐在一起,倒真是郎才女貌。梅氏出身于宁阳伯府,通身的气派不容小觑,只是她看夏静月的眼神,带着不经意的藐视,那样的高高在上,仿佛神明俯视着尔等凡人蝼蚁。

夏哲翰只听妻子说今天有客人上门,却不知道来的是谁,看到一主一仆的两位少女进来,俱身穿布衣,头上身上无半点首饰,暗想这是哪家的穷亲戚上门打秋风来了。

打秋风的穷亲戚也让他来见,真是胡闹!夏哲翰心中不悦,暗怪妻子太过大惊小怪。

“老爷,您可知道这位是谁?”梅氏指着夏静月对夏哲翰笑问道。

夏哲翰皱了皱眉,梅氏出自伯府,如果是梅家的穷亲戚要打秋风自然去伯府,跑到夏府来的,八成是夏家的穷亲戚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他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夏静月,竟然觉得这面容有几分熟悉。“她是谁?”

梅氏噗嗤一声,帕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笑了好一会儿,这才直了腰说道:“老爷,这位小姑娘说是您的女儿,连您这位做父亲的都不认识,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梅氏这番话,还有那脸上的笑意,使得厅中的丫鬟嬷嬷们都忍俊不禁,瞧着夏静月都嘻嘻笑了起来,尤其是夏筱萱笑得格外张扬,眼中尽显揶揄。

夏静月目光从厅堂中一扫而过,唇边勾起一丝笑弧:下马威么?

第一次上门就要在下人面前将她的脸面踩到地上,这位平妻果然不好相与,怪不得刘氏会被梅氏派去的人给气出病来又气死了。

众人的哄笑中,夏静月面不改色,站在厅中,不恼不喜,落落大方,只注视着上面的夏哲翰。

在原身的记忆中,她从未见过这位父亲,当年夏哲翰离家时,原身还未出生,只是两个月的胎儿。也许是从未见过,所以对这位父亲,原身的记忆充满了向往与崇敬。

不过,夏静月看到座上的这位父亲,他看她时的脸色可不好看,如果原身还活着,恐怕要失望了,这位渣爹明显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女儿。

夏哲翰的确不喜欢这个女儿,听到梅氏说这是那乡下的丫头,心里的厌恶更是到了极点。

他的原配妻子刘氏是夏家的童养媳,比他大了十岁,虽然在十乡八村中也是有名的美人,但刘氏年轻貌美时,他还是流鼻涕的小屁孩,什么都不懂。而等他到了少年意气风发,已懂情事时,刘氏因长年劳作,已显老态了。

回忆起当年洞房花烛夜,揭开喜帕,却被闹洞房的好事之徒取笑他娶了一个后母的事,他忿然到至今仍然耿耿无法释怀。

夏哲翰脸色又黑了黑,每每想起刘氏那个老女人,夏哲翰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即使他念书、上京赶考的钱都是刘氏在田里劳作赚来的,他也喜欢不起来。

这也使得,当年他初进京城被宁阳府的小姐看中,就毫不犹豫娶了做平妻。

对夏哲翰而言,他高中之后没有休弃糟糠之妻,已经大大的有良心了。而不少文人知道他的事,也都赞他有情有义,丝毫不认为此举有错。因此,对刘氏,对这个不被期待而出生的女儿,他内心没有半点的愧疚。

这才有在五年前得知母亲病了,他马上派人接来京中养病,而让刘氏与女儿遗弃在乡下的事。他不觉得有丝毫的不妥,他不是给她们母女一大笔钱吗,比刘氏当年供养他读书的钱多了数倍,自觉得很对得起她们母女了。

以为这辈子可以眼不见为净,没想到特意遗忘在乡下的人,竟然又出现在他面前,夏哲翰的心情能好才怪。

梅氏察言观色,见夏哲翰不满到了极点,心里头就舒坦了。要她堂堂伯府的嫡小姐,居于一个村妇之下,是何等的侮辱。

如今这个村妇的女儿又要居于她女儿之上,心里头哪里能舒坦得起来,不过看到相公比她更不舒坦,她奇异地感到舒服了。

“老爷,虽说妾身从未见过大姐的女儿,但见这位姑娘跟老爷有几分相似,想是错不了。咱们夏府虽不是皇亲国戚,可也是京官之家,应该没人敢来行骗。何况不是还有老太太嘛,咱们不认得,老太太总会认得的。”

提到母亲,夏哲翰只得把厌恶的神色收敛一些,但仍然没有好气地对站在厅中的夏静月斥喝道:“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来拜见你母亲!”

跟个木头似的,和她那讨人厌的母亲一样的讨厌。

夏静月眼圈突地一红,抱着盒子突然冲着梅氏大声哭喊道:“母亲啊!您死得好惨啊!您死得冤啊……您怎么这么早就死了呢……”

一声声哭喊,悲泣凄厉,将堂中人,尤其是梅氏惊得不轻。

她好端端地活着,这死丫头竟然张嘴就哭丧,张口闭口就喊她死得惨,这分明……这分明是在诅咒她!咒她早早就死了!

夏哲翰脸色黑成了锅底,怒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母亲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乱哭什么!”

夏静月将怀中的盒子往前一递,送到夏哲翰面前,眼睛黑深黑深地盯着夏哲翰,幽幽地说道:“爹,我母亲在这里呢,她让女儿将她带到京城,带到爹面前,说要见爹最后一面,她舍不得爹。”

那黑深不见底的黑眸,那幽幽如怨如泣的话,再看那黑黑的骨灰盒,夏哲翰瞬间就毛骨悚然。

不仅是夏哲翰,连梅氏与厅中的丫鬟嬷嬷都吓得不轻,旁边站着看热闹的夏筱萱更是腿都软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乡下的死丫头来了吗?怎么还把骨灰带来了?这是要吓死人吗?

夏哲翰手指微颤地指着那盒子,“你、你母亲死了,不、不是让她葬在祖坟里吗?怎、怎么带到京城来了?”

夏静月幽深地看着夏哲翰,声音飘飘渺渺的,跟幽灵似忽远忽近的:“母亲说,她想您,她生前来不得,死了一定要来看看您,看看这夏府,以及她的妹妹……”

夏静月幽深的目光又幽幽地移向梅氏。

梅氏接触到夏静月那眼神,与夏哲翰一样,只觉得背后阴冷阴冷的。

这时候,夕阳渐渐西下,光线逐渐地暗了下去,使得原本明亮的厅堂灰暗灰暗的,更添几分诡异。

再加上夏静月举得高高的骨灰盒子,使得厅堂顿时变得阴森起来。

看到夏哲翰与梅氏都惊悚害怕了,夏静月也就开心了。

说什么乡下祖坟,乡下祖坟早在夏哲翰发迹之后就移来京外了。十年前夏哲翰将祖坟的祖宗都移到了京外,又新建了祠堂。

把刘氏葬在乡下?那没有半个夏家祖宗的祖坟?这不是让刘氏死了也是孤伶伶的一只鬼嘛?

生前孤伶伶的,死后也孤伶伶的,做人不要太缺德了。

还有夏哲翰,既然这么讨厌刘氏,干嘛还要娶刘氏?还要吃的喝的穿的,都用刘氏从地里刨出来的血汗钱?

今天,夏静月将刘氏的骨灰带到了京城,带到他们面前,要令他们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夏哲翰是京中官员,名声最为重要,是不敢让夏静月闹出去的,见事已至此,只能咽下这个事实。

这使得,夏哲翰更厌恶夏静月那个老女人的女儿,更没有半点好脸色。“好了好了,赶紧把这骨灰收好,拿来拿去的,像什么样子,还嫌不够晦气吗?”

敢情刘氏母女在他眼中,都是晦气。

夏静月抹了抹眼角,哽咽地说道:“等母亲葬入了祖坟,牌位进了祠堂,女儿自然不用拿来拿去。若不然,只好依从母亲临终的遗言,女儿去到哪里就带到哪里,不离不弃,去逛街带着,去见亲友也带着,每天也带着母亲跟父亲请安……”

“明天就让人给它埋到祖坟去!”夏哲翰脸色难看地说道。“现在赶紧见过你母亲……就叫太太吧。”

一想到夏静月叫母亲,他怕又想到那个老女人。

真是连死都让人不得安宁!

晦气!

“是。”夏静月柔顺地应了一声,走到梅氏面前,恭敬地喊道:“二太太。”

梅氏心头一噎,什么二太太,这是在时刻提醒她是平妻的身份吗?她冷声说:“你既然不愿称我为母亲,但必须得尊称我为太太,夏府可没有第二个太太了。”

“可是。”夏静月眼眶一红,说道:“我娘是原配,应该为夏府太太,您一让我叫太太,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我那苦命的娘。娘啊!女儿可想您了,您晚上可得来找女儿哪!娘您最好每个晚上都来,女儿才能睡得安稳……”

梅氏一听夏静月又阴森森地哭丧了,顿时头皮发麻起来。

这时候天色更晚了,也更黑了,厅中的丫鬟都被吓着了,竟然忘了点上烛火,偌大的厅堂,愈发地鬼气森森。

梅氏还真的有点怕了,刘氏可是她让人给气死了,万一晚上真的被叫来了……

这种邪门的事,骨灰还进了门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二太太就二太太吧,只要她拘着这臭丫头,不让她到外面去,在府里怎么喊都没人知道。

等明年及笄了,一抬嫁妆把这臭丫头随便打发出去,就能眼不见为净了。

忍一忍吧,只需忍一年就解脱了。

梅氏暗暗告诫自己。

然而,接下来的一年发生的事,会让梅氏非常后悔今天没有把夏静月给掐死,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夏哲翰见事已了,不耐烦坐在这里,更不耐烦看到夏静月,站起拂袖便走。

梅氏连忙在后面喊:“老爷,都要晚膳了,您要去哪?”

远远地传来夏哲翰烦躁的话:“不吃了。”

显然,他被夏静月给气饱了。

夏静月懵懂不知,眨巴着眼睛,对梅氏细声细气地说:“二太太,要开饭了吗?那就太好了,这一路上我都没有吃过好的,今天终于要吃一顿饱饱的了。二太太,您一定会做一顿好好的给我接风是不是?”

梅氏脸色微微地发青:还想给你接风?死丫头差点把老娘给气疯了,还想吃!

“早听说二太太为人最善,今天一见,果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夏静月自顾自地点菜,“我想吃三杯鸡,桂花鱼,卤牛肉,香煎肉……”

一口气点了九个菜,夏静月才意犹未尽地止住,“就这样吧,以后我想吃什么二太太再安排就行了。还有,我听说京城的烤鸭是一绝,二太太明天给我买只烤鸭吧,我可喜欢吃烤鸭了。”

夏静月又眨巴着眼睛,天真无害地瞅着梅氏。

梅氏的脸已是铁青的了:吃吃吃!就知道吃!果然是从乡下来的野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怎么不撑死你!

梅氏豁然站起来,怒气道:“不吃了,要吃你自己吃个够!”

说完,带着丫鬟后背僵硬地离开。

好吧,又一个被气饱了。

夏静月目光转向厅中撇着嘴看她的夏筱萱,“听说二太太有一个女儿,只比我小几个月,想必,你就是我那二妹妹吧?”

夏哲翰离开时,刘氏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而梅氏的女儿却只比刘氏的女儿小几个月,可想而知,夏哲翰到京城不到半年的时间又娶了。

真够渣的!

夏筱萱给了夏静月一个大白眼,不屑地说:“谁是你妹妹!”

夏静月大惊失色:“难道,你是我姐姐?”

蠢货!夏筱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夏静月看夏筱萱的眼神透着奇怪:“我娘怀上我时,爹还不认识二太太呢,你却比我还大……这么说,二太太嫁给爹的时候,是挺着大肚子的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夏筱萱被气得眼睛都红了。这乡下臭丫头的意思是她娘婚前偷人,被人搞大肚子后嫁给她爹吗?

这话要是传了出去,不止她,就连她娘都要给人浸猪笼了。

夏筱萱怒吼道:“我怎么可能比你大!”

夏静月摸着光洁的下巴,有些烦恼地说:“那,这个样子的话,是你叫我姐姐,还是我叫你姐姐好呢?”

夏筱萱又大吼道:“当然是我叫你姐姐了。”

“哦,妹妹,你好。”夏静月笑眯眯地说道:“妹妹放心吧,姐姐会照顾你的。”

夏筱萱恶狠狠地瞪着夏静月,原本想做些什么,但见夏静月抱在怀里的骨灰盒子,怕怕地不敢动,最后又凶巴巴地瞪了夏静月一眼,带着丫鬟离开。

夏静月叫道:“妹妹,不是说吃饭吗?”

夏筱萱站住,鄙夷地扫了夏静月一眼,“谁要跟你这个乡巴佬一起吃饭,影响胃口,要吃饭找你奶去!你们正好是一对!”

一对的乡巴佬,土里土气的!

“我奶?咦?难道我奶不是你奶?”夏静月诧异地说:“难道你……”

不等夏静月说完,夏筱萱气急败坏地打断说:“是我奶,我奶也是你奶,你赶紧找她吧!”

生怕夏静月又说出什么她不是夏家的孩子,夏筱萱匆匆忙忙地跑了。

夏筱萱一走,厅堂的人顿时都走得干干净净。

“小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初雪抱着包袱,忐忑不安地问道。

她们才一进门,老爷太太就给小姐下马威,要不是小姐够坚强,她都不知道她们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对往后日子,初雪非常迷茫。

但看到夏静月从容的神色,初雪又多了几分勇气。

有小姐在,怕什么?

章节目录 第4章 夏静月正想着夏筱萱口中的奶奶。

在原身的记忆中,不少是关于这位奶奶的。

她心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走吧。”

“去哪?”

“去看看奶奶。”

出了厅堂,夏静月问了来掌灯的丫鬟,问清楚了夏府老太太的位置,又叫了一个丫鬟带她们前去。

方才厅堂之事,夏静月与夏哲翰、梅氏的对峙,使得下人们明白这位大小姐不是好拿捏的,是个厉害的角色。人的名,树的影,因此夏静月叫人带路,那被叫到的丫鬟不敢推委,乖乖地领着她们往后院的那处院子走去。

夏家老太太住在夏府后面的松鹤堂,领路的丫鬟带着夏静月去到时,松鹤堂的大丫鬟香梅从里面走了出来。

香梅是个长得一团和气的丫鬟,年方十六,脸蛋圆圆的,身材也圆润润的透着喜气,据说老太太挑人伺候时,第一眼就看中了香梅,说这小姑娘看上去就是个有福气的。

香梅已从下面的小丫鬟口中知道了夏静月的事,见夏静月来了,脸上挂满甜美的笑容,亲自打了帘子请夏静月进来。“大小姐来了,里面请。老太太还没睡醒呢,大小姐远道而来,想是累了,先坐着喝口茶水缓缓吧。”

夏静月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都全黑了,老太太还没有睡醒?

“老太太怎么了?”夏静月走了进去,问道。

松鹤堂内甚是宽敞,入门便见一座百宝格,百宝格上摆了不少古玩。从百宝格中间的圆门进去,便是内堂了。

内堂正上面放着一张红檀罗汉榻,左右是数张椅子茶几,墙上挂满字画。

香梅扶着夏静月在罗汉榻上坐下,又接过小丫鬟奉上来的热茶,送到夏静月面前。“老太太入夏后身子就不在自在了,前些日子贪凉,多吃了两块西瓜,身子更不舒坦了。不过这两天我看好些了,中午的时候老太太还跟奴婢们说好一会儿的话,就是下午时觉得累了,要歇个午觉,才一直睡到现在。”

“天都黑了,也该唤醒老太太,要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日夜颠倒对身子更不好。我去看看。”夏静月随手把茶碗搁在榻上的矮几上,站了起来,往内室走去。

香梅连忙跟上去,引着夏静月往内室走,并低声说:“实不相瞒,老太太自听到……乡下的大太太去了,就一直郁郁寡欢,连茶饭都少用了许多。这不,到了夏天天热得很,老太太心事重重又加上苦夏,一晚晚的睡不好。如今好不容易睡熟了,奴婢们也不敢惊扰了她老人家。不然的话奴婢一听到大小姐回府了,早就禀报了老太太。老太太这几年可想念大小姐了,前儿还说这天这么热,不知道大小姐一个人在乡下怎么过,有没有被人欺负……”

夏静月默默听着,低头看着手中的盒子,暗暗叹了一口气。

在原身的记忆中,老太太非常疼爱夏静月,丝毫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老太太与刘氏的婆媳关系也非常好,就如亲生母女一样。

也正是如此,夏哲翰高中之后不敢做得太过份,不敢休妻,而让那梅氏委屈做了平妻。

五年前夏哲翰派人接老太太时,要不是老太太病得有点神智不清,没准刘氏与夏静月已跟着老太太一起进京了。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见识到梅氏的心胸,当年刘氏与女儿要是进了京的话,说不定更短命,早早被搓磨死了。

进入内室,夏静月的脚步放轻了。

因怕扰了老太太的睡眠,屋内只点了一盏豆大的灯,模模糊糊地只能看清屋内的大概。

屋内放了几盆冰,使得温度比外面低好了几度,凉快许多。老太太躺在床上,呼吸短促,睡眠间偶尔不安地抽搐了一下,睡得很不踏实。

香梅又点了两根蜡烛,举着烛台,放在靠近床头的位置,请夏静月坐下。

夏静月坐在床前的小凳上,借着烛光细看老太太。

与原身的记忆比起来,老太太苍老了许多,脸色灰白灰白的,气色很不好。虽说比起在乡下的时候胖了很多,也白了,但这胖明显是虚胖居多。

夏静月轻轻地将手伸入被里,将老太太的手摸出来,手指搭老太太的脉博上。

香梅看到夏静月的动作,惊讶得微张着嘴巴:敢情大小姐懂医术?可她从未曾听老太太说过呀。

良久,夏静月放开手指,沉思不语。

老太太的脉像有气血两虚之症,又因长时间没有睡好,有虚火之象。大毛病没有,小毛病却不少,如果不好好地调理调理,长此下去,便会这个病刚治好了,那个病又染上了。

夏静月轻手轻脚地将老太太的手塞回被窝里,饶是如此,还是惊醒了睡得不踏实的老太太。

老太太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床前坐着一人,身量不似身边伺候的丫鬟,哑着声音问:“你是谁……”

香梅见老太太醒了,忙上前扶着老太太坐起,“老太太,这是大小姐,您一直牵挂着的大小姐呀。”

“大小姐?”老太太身体微微一颤,借着烛光,双眼试图看清面前的少女,“你、你是月儿小丫头?”

“我……”夏静月面对激动的老太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说是还是不是?

老太太激动地伸手握住夏静月的手,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着,连声音都带着抑止不住的颤意:“你真是我那月儿小丫头?”

香梅转身将屋内的烛火都点上了,一时间,屋内明亮了。

老太太盯着面前的少女,虽然五年不见了,但那轮廓,那眉眼,三分像儿子,七分像儿媳妇,与五年前相比,长开了许多。老太太执手看着夏静月,几疑身在梦中,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那眼中满满的慈爱与疼惜,勾起了记忆里那些温暖的过往,夏静月不由自主地湿了眼,喊了出来:“奶奶。”

“我的小月儿啊!奶奶这些年可想你了!”老太太情难自抑地抱着夏静月,一边哭一边说道:“我苦命的孙女,我们都来京城享福了,扔了你和你娘在乡下受苦受累,奶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

自打得知刘氏病逝的消息,老太太郭氏这些日子就处于愧疚难过之中,偏生无法与人诉说。有那样无情的儿子和那面甜心狠的梅氏,她这做母亲的也没有脸面去跟别人诉苦。

这使得,生生地熬出病来。

这回子看到夏静月来到面前,活生生的,一时觉得欣慰,一时又心疼再也不能相见的刘氏,百感交集,老太太一把年纪的人,竟然抱着夏静月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夏静月静静地回抱着老太太,手掌轻柔地抚着老太太的后背,眼睛再次湿润了。她本是另一时空的幽魂,对于夏家,以及夏家的人心里总隔了一层似的,无法代入进去。

但今天晚上,感受到老太太一片拳拳之心的慈爱,看着老太太哭得难以自抑,一瞬间,她便知道,以后,她真真正正地,就是夏静月,夏家的人。

夏静月伸出手指悄悄揩去眼角的泪珠,低声说道:“奶奶莫哭,往后孙女就一直侍奉在奶奶跟前,哪都不去,天天陪着奶奶,陪到奶奶烦了腻了我为止。”

香梅也连忙劝说道:“是啊,老太太您身体不好,再哭下去又病了怎么办,您这不是让大小姐担心吗?”

老太太好一会儿才止住泪,拉着夏静月怎么也不肯放开,哽咽着说道:“小月儿别担心,奶奶看到你,什么病都好了。”

夏静月拿出帕子,给老太太擦去泪水。见老太太哭了这一场,眉宇间的压抑与忧虑散了许多,心想老太太发泄了出来就好,往后再给老太太调理调理身体,便能去了病根。

老太太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泪涟涟地问道:“你娘的后事,办得怎么样?”

老家没有个主事的人,族里那些人是什么样的品性老太太知道得再清楚不过,都是趋炎附势之徒。以前他们穷时,一个个不拿正眼看他们,欺侮他们孤儿寡母,等到儿子中了探花,又一个个腆着笑脸提着鸡和肉来巴结。

儿子做官后,把原配和女儿留在乡下,摆明了不待见,那些族人会对她们好才怪。

夏静月心中微叹,对着老太太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一对可怜的母女,一个病逝了,另一个……

夏静月把放在一边的盒子拿了过来,“我把娘带来了京城。娘说,生前不能来,死了后希望能来看一看。”

老太太看到盒子,明白了,接过夏静月手上的盒子,粗糙的手指摩挲的盒子,泪流不止:“你娘是命苦的孩子,是我们夏家对不起她,是我对不起她。”

“奶奶,这不关你的事。”夏静月安慰她说道。

老太太倔强地红着眼睛说:“养了那么个白眼狼的儿子,怎么会不关我的事?是我没有教好他!”

一个是疼如女儿的儿媳,一个是亲生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太每每想起,心里就跟刀割似的。

夏静月担心老太太多番情绪激动于身体不好,连忙转开话题:“奶奶,我走了一天的路,可饿了,什么时候开饭呀?”

香梅也有着同样的担心,闻言,忙着附和说:“是呀老太太,大小姐赶了一天的路,还没有吃饭呢,一进府就牵挂着您,来看您,您也疼疼大小姐,别饿了大小姐。”

“怎么,还没吃饭?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太太一听果然着急了,连忙吩咐下人摆饭。

因老太太这段时间身体时好时坏,胃口不佳,饮食便以清淡居多。老太太看到上来的菜大都是清汤白菜,马上吩咐说:“赶紧地,让大厨房那边再做几个好菜,肉和鱼什么的,多做几样。小月儿第一次回府,怎么能吃这么清淡的东西?我睡着了不知道,你们这些小蹄子就不会让厨房备下吗?”

老太太斥了身边伺候的丫鬟数句,又点了数个肉菜,恨不得让厨子把最好的菜都做出来给孙女尝尝。

夏静月连忙止住了,说:“奶奶别让他们忙了,这大晚上的,就是做出十盘八盘的肉菜,吃了也不克化。万一撑着了,明儿我就该胃疼了。”

老太太听此,这才罢休,但对丫鬟们不贴心还是心存不满。香梅等几个丫鬟看在眼里,心中着急。做丫鬟的,如果讨了主人的不喜和不满,以后可怎么过?

夏静月瞧见了,笑道:“奶奶您也别怪她们了,我是刚刚进府的,才在奶奶床前坐下您就醒了,她们就是去厨房吩咐也来不及。说不定呀,这吩咐的人才跑到半路呢。”

香梅见夏静月为她们解围,感激地冲夏静月一笑,与老太太说道:“是呀,平常奴婢听老太太说大小姐喜欢吃鱼,都记在心里呢,刚大小姐进来松鹤堂时,奴婢就叫了小丫头去厨房吩咐,让厨房多做几道鱼来,想是这会儿已经杀上了。”

“算你贴心。”老太太这才作罢。

见此,香梅暗松一口气,心中微紧:看来大小姐在老太太的心中,比她想象的还要看重,往后她得小心伺候着,不然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用过饭后,老太太又见过夏静月带来的丫鬟初雪,见主仆二人风尘仆仆,又令小厨房那边烧水给夏静月沐浴漱洗。

夏静月与初雪漱洗去了,香梅给老太太上了热茶,笑吟吟地说道:“老太太这般疼爱大小姐,想是要拘着大小姐跟老太太住一起了,不知道奴婢该收拾哪个房间给大小姐为好呢?”

按照规矩,府中小姐少爷不是住这一个院子的,大小姐应该得跟筱萱小姐一个院子才是,但香梅打听到太太对大小姐非常不喜,怠慢到竟然连大小姐的住处也没让下人去安排。

这事要是老太太听到,肯定又少不了气一场,气坏了老太太,到时候受苦受罚的还不是她们这些做贴身丫鬟的。

因此,香梅这才委婉地提到夏静月的住处。

老太太好不容易见着孙女,自然是跟她住一起才安心。“在挨着我房间的那间偏房住。”

想了想,老太太又否决了,说道:“不行,那偏房太小,放了床,柜子都塞不进去了。去,把堂屋右边的正房收拾出来,那个房间够大,平常又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也通风明亮,安排给小月儿正适合。”

香梅应了一声,正准备亲自去办,还没走出房门,又被老太太叫了回去。

“被褥要拿新的,不要用别人睡过的,一应帐幔等物,都要全新的。”

“哎!”香梅笑着应了一声,“奴婢哪敢拿别人用过的东西给大小姐用,老太太您也太操心了,这些小事,奴婢定然收拾得妥妥的。”

“嗯,去吧。”老太太挥手让香梅去后,又记起一事,一拍脑门,复把香梅叫回来,“府里没有备下小月儿的衣服,你先拿我没穿过的新衣服给小月儿凑合一晚上。还有,你马上唤人叫做针线的丫鬟婆子连夜做出两套给小月儿换洗的衣服来,料子要用最好的,比照着筱萱丫头穿的料子做。”

“是。”香梅福了福身,赶紧喊了一个小丫头去针钱房吩咐。

老太太又喊香梅了,“上回我见筱萱丫头穿的那件红色的衣服好看,是个轻绸的料子,据说夏天穿了透气凉快,颜色又鲜亮。京城比乡下热,小月儿初来肯定不习惯的,得找这样的料子给小月儿做几身才合适。”

那料子,可是伯府送来的。香梅犹豫地说道:“听说那料子不多,给大小姐、呃,给二小姐裁了一套衣裳后,只剩下一套衣裳的料子了,要不要先跟太太那边打个招呼?”

老太太脸色一沉,“我这做婆婆的要块料子还要问儿媳的意见吗?这是哪一家的规矩,要婆婆看儿媳的脸色?梅氏要是看不惯我这老太婆,我这就带着小月儿回乡下,不讨他们的嫌!”

香桃见事情严重了,万一闹到老爷那里,她肯定吃不完兜着走,立即说:“奴婢马上去吩咐。”

至于做了衣服之后,明天二小姐会不会大发雷霆,太太会不会发难,已顾不得这么多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用不着明天,松鹤堂那边才叫人去针线房吩咐,消息就传到了夏筱萱耳中。

“什么?那个乡下臭丫头要用我的料子做衣服?她休想!”夏筱萱勃然大怒,把房里的茶壶茶杯都给砸了。

“那是老太太吩咐的。”针线房来报的小丫头怕怕地说。

“她说了也不行!那是我外祖母给我料子,还是宫里赏的,那臭丫头算什么玩意,她敢穿吗?”夏筱萱之前十四年在夏府是独一无二的千金小姐,爹疼母爱,性子唯我独尊惯了,哪里能够忍受别人抢夺她的东西?

小丫头见夏筱萱气得扭曲的脸庞,愈发地害怕,小声说:“不给做的话,万一老太太叫了老爷去怎么办?”

听了这话,夏筱萱气得直咬牙。父亲最是孝顺,老太太要是把父亲叫去骂的话,料子肯定要给那乡下臭丫头的,说不准还要斥她不懂事。

“我夏筱萱的老西,宁愿毁了,也不能给别人!”

夏筱萱领着几个丫鬟婆子,气势汹汹地杀到针线房,将把那块轻绸料子撕成破布,扔了一地。

此事转眼就传到梅氏耳中,她服侍夏哲翰更衣时,两只眼睛红通通的,泣声说道:“大小姐才进门,就来抢萱儿的衣服,哪有半点做长姐的风范?那料子还是我母亲怜爱萱儿,省下来的赏赐之物,只那么一块,我都舍不得裁一块来做帕子,大小姐倒好,一进府就点名要这料子做衣服……可怜我们萱儿,连衣服都没得穿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哪!”

夏哲翰一听还得了,当即就骂了起来:“果然是个丧门星,一进家门就弄得鸡飞狗跳,简直就是个扫把星,晦气鬼。来人!叫几个婆子过去打断她的手,看她以后怎么敢伸身向妹妹要东西,她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老爷,别!”梅氏连忙制止住夏哲翰,“她是跟老太太住一起的,老爷要打要杀,岂不是跟老太太作对?老太太身体不好,可别气着了。这事就这样算了,她既然是姐姐,萱儿这个做妹妹就是让她一点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老爷跟老太太好,我们就好。”

妻子如此善解人意,夏哲翰既怒又疼。怒的是大女儿的不知好歹,疼的是小女儿的善良大度,还有妻子的委曲求全。

因此事,夏哲翰对夏静月更加不待见了。

第二天,估计梅氏也知道昨天怠慢夏静月惹了老太太的不满,因而早上用早膳时,厨房送了许多菜过来,鱼鱼肉肉摆了满满一桌,数了数,共有二十二道菜。

老太太胃口不好,大清早看到这么多肉更觉得腻,不过她却另拿了干净的筷子不断地给夏静月夹菜。

“来来来,月儿吃吃这鸡丁,味道可香了;还有这鱼,是刚从河里打上来的,可鲜了;再尝尝这香笋肉丁,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才一会儿,就把夏静月的碗堆得满满的。

“奶奶,再放都要掉下来了。”夏静月碗里的肉满得摇摇欲掉,老太太还往里放,把夏静月弄得哭笑不得。“早上也不能吃太油腻的,伤肠胃,我喝点白粥,吃点小菜就行了。”

老太太却赌气似的说:“就要多吃点,往后想吃什么,管是山珍还是海味都让厨房做。你爹欠了你跟你娘这么多,吃他一点肉又怎么了?”

老太太满眼心疼地看着瘦巴巴的孙女,再见孙女的手指粗粗糙糙的,就是松鹤堂丫鬟的手都比孙女的手白嫩细滑。老太太抓着夏静月的手细细摩挲着,含泪说:“孩子,苦了你了。”

同样是孙女,二孙女筱萱金枝玉叶地长大,大孙女却在地里刨食长大,怎么能叫她这个老婆子不伤心?

“还好,都过去了。”夏静月安慰说。

老太太心疼地抹了抹眼泪,一心想替宝贝孙女出头,要让孙女儿在府中站稳。老太太人虽老,但脑子还没糊涂,她还尚在,刘氏去逝孙女儿只需守一年的孝。孙女儿明年出孝后正好要及笄,女子及笄后就要谈亲事,不让孙女儿在夏府站稳,如何能谋得良缘?

老太太难得地雷厉风行起来,刚用了早膳,就让人唤夏哲翰、梅氏和二小姐三少爷过来。

夏静月不明白老太太要做什么,但看这阵仗,有开家庭会的节奏。

以梅氏与夏哲翰对她的不待见,呵呵……

至于担心?

为什么她会奇异地生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感?

夏哲翰今日休沐,听了老太太的传唤,领着梅氏以及一双儿女前往松鹤堂。

除了二女儿夏筱萱,夏哲翰还有一个九岁的儿子,名叫夏世博。

松鹤堂内堂中。

夏哲翰向老太太请安后,方坐在左下首的位置。

“都坐吧。”老太太坐在长榻上,待丫鬟们上了茶后,挥手让丫鬟们都下去,连贴身伺候的丫鬟香梅也让出去了。

夏静月站在老太太身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于事外。然而若是留意她的耳朵的话,便会发现她一双雪白的耳朵微微竖着,微垂的眸子也透着闪闪的亮光。

老太太老神在在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慢慢地搁下茶碗后,抬眸朝坐在右下首的梅氏看了一眼,又扫了一眼坐在梅氏下面的二孙女和小孙子。

“月儿昨儿从乡下来了,今日叫你们前来,是让一家人认认亲,熟悉熟悉。月儿,这是你父亲,这位是梅氏,你父亲的平妻。”老太太指着夏哲翰和梅氏与夏静月说。

夏静月走到夏哲翰面前,行了一礼。“父亲。”

夏哲翰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发一语。

夏静月又走到梅氏面前,微微地笑了笑,行了一礼:“二太太。”

梅氏听了这声称呼,跟吃了苍蝇似的,偏偏又发作不得。她发现自从夏静月进夏府后,她生的气是三十多年中最多的。

目光不经意又看到旁边案桌上放着的骨灰盒子,梅氏心头更是郁闷:这臭丫头还真的去到哪儿就把骨灰盒带到哪了,真是晦气极了。

发现刘氏的骨灰就在她不远的地方,梅氏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不知道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她总感觉后背脊有点发凉发麻。

老太太等夏静月认了夏哲翰与梅氏后,朝二孙女与小孙子一招手,“筱萱,世博,过来。”

指着夏静月向二孙女、小孙子介绍说:“这是你们的大姐姐,长姐如母,以后你们要听姐姐的话。”

梅氏被老太太这话噎着了:长姐如母?那她这个亲生母亲又算什么?人家哪家不是宠着疼着孙子的,就这老太太,把个赔钱货当成宝,越老糊涂!

梅氏默默地腹诽着。

夏静月听了老太太的话,抬起头,温柔婉约地看往夏筱萱、夏世博,柔和的眼神中还真有几分慈爱:“二妹妹,三弟弟。”

夏筱萱与夏世博却毫不给脸地朝夏静月翻了一个大白眼,非常的不乐意。但在夏哲翰一哼之后,他们悄悄地观察了梅氏一眼,待见梅氏不情不愿地微微一颔首,这才哼哼唧唧地唤了声大姐姐。

老太太权当没看见底下的汹涌,反正她也知道,从儿子狠心把刘氏母女扔在乡下,他对夏静月就没有多少父女之情了。父亲如此,更别提异母的弟妹了。

感情的事从来勉强不来,刘氏还在时,她也曾拼着这张老脸不要求过哭过让儿子善待嫡妻,可儿子万事依她,就偏偏不依这一件事。如今,老太太也想开了,想透了,不再去强求这些,只想给夏静月谋些实处。

待夏静月认完亲,也确定了长幼,老太太示意夏静月退回她身边,说道:“昨儿我睡晚了,不晓得月儿到府,你们这些做长辈的,不派人来跟我说一声便罢了,竟然连个接风酒席都不办,是不是太过份了点?哲翰,月儿再怎么样,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身为人父,如此淡漠亲情,为母对你太失望了。”

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实在令老太太齿冷。

夏哲翰连忙站了起来,陪笑道:“母亲言重了,您也说静月是我女儿,这哪有长辈迁就小辈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冷笑道:“如此说来,今儿我叫你过来,你很委屈了?”

“儿子不敢。”夏哲翰低着头说。

梅氏也站了起来,笑盈盈地劝解道:“母亲说这话也太见外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哪需要讲那么多的客套?儿媳也是见母亲这些日子病得不轻,不敢劳动老太太,就想着反正静月也不是外人,等中秋节时大家吃一顿团圆饭就行了。”

老太太翻了翻眼皮,淡淡地扫了梅氏一眼,没有再计较这些虚的,而是为夏静月谋些实处。“既然你都说了,都是一家人。那么,身为一家人就该公平看待,一碗水端平。往后,月儿的月例与筱萱丫头一样,一个月五两银子,衣裳首饰也得一样,每季给筱萱丫头做多少套衣裳、打多少首饰,也得给月儿一样的数,不能缺了少了短了。梅氏,你可听清楚了?”

梅氏憋了一肚子的气:死老太太的心也太偏了,什么都紧着乡下丫头,萱儿是什么出身?是宁阳伯府的外孙女!乡下丫头是什么出身?是地里刨食长大的!

想要一模一样的份例,也不怕折了她的福!

梅氏深呼吸了一口气:不过就是一年的时间,月例加上四季衣裳和首饰最多花费不过是一百两银子,她忍!忍过了一年,一等乡下丫头及笄就扫地出去,这一百两她权当施舍给路边的乞丐了。

念及此,梅氏换上笑脸,故作大方地说:“老太太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儿媳都听老爷与老太太的。”

老太太见梅氏同意了,夏哲翰也默认了,正了正身子,说出重头戏:“既然都没意见的话,那么,明年月儿及笄了,出嫁的嫁妆也要与筱萱丫头一样,筱萱丫头多少抬,月儿就得有多少抬;筱萱丫头有多少间铺子、庄子,月儿就得有多少。你们也别以为我老太太好瞒骗,这些年你们从中给筱萱丫头备了多少嫁妆,我即使不知道个十分,也知道个八成,糊弄不了我。”

老太太嫁妆一说,梅氏再也装不下去,立即变了脸色。

这可不是一百、二百两银子的事,怎么着也要几千银子,能让夏府伤筋动骨的事,老太太这是要往她心口插刀哪!

梅氏再也不敢装大度了,老太太话一落,就立即拒绝说:“母亲,您说要大小姐跟萱儿一起教养,这我接受,刘氏不在了,我是大小姐的二娘,就是大小姐的半个母亲,都是我该做的。但嫁妆一事绝对不行,萱儿的嫁妆有许多都是我娘家宁阳伯府置办的,我再当静月是女儿,也断断没有让娘家给我继女倒贴嫁妆的。”

夏哲翰也连忙说:“是啊母亲,静月又不是梅氏亲生的,哪有让人家宁阳伯府给嫁妆的,这事被人听见像话吗?”

老太太淡淡说道:“我是老了,但还没有糊涂到开口让他们宁阳伯府给月儿出钱出嫁妆,我只让你这个做父亲的给月儿办。”

夏哲翰苦笑说:“母亲这不是为难儿子吗?儿子那点俸禄每个月就那么一点,还不够一家老小的开支呢,哪里有多余的钱?这些年府里日子过得好,都是梅氏经营有道,一切都是梅氏的功劳。”

梅氏夫唱妇随地附和说:“是呀母亲,夫君哪儿有钱?您这么说,不是逼着夫君去贪墨给女儿置办嫁妆吗?贪墨罪是要砍头的,午门那边的菜市场砍了多少的贪官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可不能只顾孙女不顾儿子。”

“你们也别哄我,以为我老太太什么都不知道。”老太太冷笑了几声,锐利的眼睛直盯着夏哲翰,“除了俸禄,你一年有多少来路不明,但又不算犯法的外钱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心里都有数。这些钱,凡是当官的都有,只不过看谁的手段高明,得的多得的少而已。”

还有二孙女的嫁妆,还真当她是老糊涂,以为真是宁阳伯府出的?宁阳伯府那么多嫡女庶女的嫁妆都办不全,哪里管得了外孙女?

章节目录 第6章 夏哲翰与梅氏的脸色顿时难看了。

老太太侧了侧身,松泛一下,显然坐得有些累了。

夏静月拿过一个靠枕垫在老太太腰后,让老太太靠得舒服一些。又端起茶碗,手摸着碗边有些冷了,又换了温温的茶过来,给老太太润润嗓子。

老太太喝了温温正合口的茶水后,慈祥地看了眼夏静月,表扬般地拍了拍夏静月的手,又转过头面向神色不佳的儿子儿媳,慢悠悠地说:“这五年,虽然我老太婆不管事,可也没到耳聋眼瞎的地步。你梅氏,说是出身宁阳伯府,但嫁给我儿子当平妻的时候,嫁妆只有一个庄子,一间铺子,其他珠宝衣料等物加起来不过是两千银子左右。细算下来,嫁妆总数绝对不超过五千两。”

夏静月悄悄地抬眼瞧了瞧梅氏,见梅氏脸色不虞,偏又不曾反驳,显然老太太说的不错。不由凝神地听老太太接下来的话。

“我儿子娶你之时有什么家财,我一清二楚,当时哲翰可以说得上是一贫如洗,就连当年你们成亲的二进院子,也是你的陪嫁。然而,十几年过去了,二进院子早换了如今有花园池塘的大园子,丫鬟婆子也每年都在增加。”

老太太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算:“如今夏府,在京郊一共有三座庄子,铺子有六间,书房里字画古玩数目不详,价值待定;还有,你们藏了一个箱子,那里面都是贵重的珠宝首饰,这里面又是值一大笔的钱。你们别跟我说,这些都是宁伯府给的,我老太太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几年宁阳府的家底败得差不多了。梅氏你每到年节,回的节礼比宁阳府给的重了五倍有余,今年过年我还听底下的婆子说,梅氏你给了宁阳伯府一千两银子做家用,是不是有这一回事?”

梅氏脸色一时青一时白,暗中咬牙,她见老太太素来不管事,以为是个笨的蠢的没有见识的乡下老太太,却不想暗中将府里之事打听得这般清楚,真是可恶。

难道真要给乡下丫头这么多的嫁妆?难道她女儿、儿子就不是老太太的孙子孙女?

死老太婆,偏心偏得没人性了!

一怒之下,梅氏有些口不择言了。“母亲这话就错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家都有阴晴圆缺的时候。这么多年来,我爹在官场上帮了夫君数不清的忙,难道伯府一时手头紧,我补贴一些有错吗?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没有我娘家帮衬,老爷能做这么大的官?老爷的官能做得如此顺风顺水?”

老太太却不是好拿捏的,满含讥诮地睨着梅氏说:“怎么,不甘心?觉得亏了?那你当年死皮赖脸地嫁我儿这个探花郎做什么?天下那么多的未婚好男儿你不挑,偏偏挑有妻有室的,我还没骂过你不要脸呢!你如今要是觉得还不甘心的话,自请下堂也不迟。”

儿子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地道,可老太太也清楚儿子是个有能耐的,当年不娶梅氏,而是与刘氏好好过日子的话,兴许官位不像现在这么高,但绝对也不会太差。

梅氏恼羞得满脸通红,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夏哲翰连忙出来打圆场,“母亲,咱们家的家事怎么牵扯到宁阳伯府去了,那些陈年旧事,都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这也不是我老太婆提的,是你们先说起的。好了,咱们谈回正事,现在就谈嫁妆的事,即然府里不缺钱,给月儿的嫁妆绝对不能寒碜。月儿不仅是夏府的嫡女,更是嫡长女,嫁得好底下的弟弟妹妹才脸上有光,因此怎么着也不能差于筱萱丫头。”

“静月是我女儿,嫁妆我自然不会亏待了她,母亲现在提这事实在太早了,静月还不知道能嫁到什么人家呢,等谈定了人家,我这做父亲的自然有安排。何况,她还要守一年的孝呢。”夏哲翰施展起拖字决。

老太太却不如夏哲翰的意,口气出奇的坚决:“有安排是怎么安排?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一个准数!你也别提守孝的事,刘氏去了有三个多月了,明年这时候月儿早就出孝了。”

不怪老太太为此不惜与儿子翻脸,她年纪大了,又时时病怏怏的,谁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这时候不为孙女谋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她躺进棺材吗?老太太敢打包票,她前头一闭眼,后头梅氏就能把夏静月扫地出门。

因此,老太太今天是豁了出去,态度无比强硬。

章节目录第22章狼心狗肺

夏哲翰被老太太弄得头大,恨恨不已地瞪着夏静月:死丫头一进门就弄得家宅不宁,丧门星就是丧门星!

偏偏他又有孝顺的名声,还得顾及朝中的局势,不得不低下头说:“母亲您也太为难儿子了,这一时之间,儿子如何能定个准数。且不说儿子要预备母亲的吃用,家里的支出,就说三个孩子,都是我亲生的,怎么也得一分为几,不厚薄了谁。世博还是我独子,肩负传宗接代的重任,必须得分大头,这么一算下来,其实给静月的也没有多少了……”

“我也不要你的全部,就一分为二,给月儿一半,其他的就留着你说的那些支出。”

“这怎么行?”夏哲翰不满道,“母亲您也太偏心了?”

“我偏心?”老太太蓦然眼眶一热,泪水盈满眼眶,指着夏哲翰怒斥道:“我告诉你,我偏心的反而是你!你摸着你的良心想一想,你对得起刘氏吗?没有刘氏,我们娘俩早就饿死了,你还能去中举,还能去殿试,还能做大官吗?这是我们家欠刘氏的!刘氏死了,就必须把她的那份补偿给月儿!”

刘氏在夏府,很多时候是不能提及的存在。

夏哲翰提起刘氏,除了年老色衰、不懂风情,还有刘氏曾见证了他最为贫苦落迫的时候,他人生最狼狈的时候全让刘氏见着了,让他一个心高气傲的大男人如何不感到耻辱?

而老太太提起刘氏,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段难熬的日子,刘氏早逝,除了被丈夫遗弃的心病,更多的是因长年劳作累垮了。

老太太垂下两行老泪,抓着夏哲翰的手痛心疾首道:“儿子,咱们做人不能太狼心狗肺了!当年你爹病逝后,我受不住打击又病了,你又还年幼,咱们孤儿寡妇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你爹病的几年,掏空了家底,办完后事,家里穷得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若不是你爹生前于刘氏的爹有几分恩情,重情义的亲家会把鲜花似的闺女嫁到咱们家做童养媳吗?你妻子到咱们家时,才十四岁,就跟月儿如今这般大,正正是青春最好的时候,她又长得标致漂亮,多少富贵人家想求娶她做正室不成,却因为恩情嫁到我们家受苦受累。”

“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身体不好,刘氏听闻吃鱼对身体好,大冬天的跑到河里给你弄鱼汤喝,自己却差点病倒了;你还记得吗?那一年家乡闹荒灾,也正是你岳父去逝的那一年,咱们家粮食见底了,刘氏省着把最后的几把米给我们熬米汤,可是她呢,偷偷一人躲在厨房里吃那又苦又涩、连猪都不吃的野菜充饥,还骗我们说早吃过了。还有那年,你贪玩淋了雨,发了三天的高烧,是刘氏细心地照料你,还给你端屎端尿抹身体,结果你病好了,她却倒下了……”

“你要读书,要笔墨纸砚,要考童生,要考秀才,要考举人,还要上京殿试,这些钱哪里来的?是刘氏起早贪黑,天天地在地里劳作得来的!她自己一文钱舍不得花,衣服破得跟叫花子似的,却一个子一个子地省下来,才有你现在的风光。可你呢?金榜提名日,就另娶平妻,嫌弃发妻,将她丢在乡下不管不问。儿啊,娘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养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夏哲翰辩解道:“娘,我曾给了她一笔钱,够她后半生过了……”

老太太怒道:“那笔钱全部拿去还债了!你一路考试,从小到大,得花多少钱?你知道借了多少钱吗?那笔钱拿去还债了哪里还有得剩!”

夏哲翰仍是不服气地说道:“还债那是我中探花后第一笔给的钱,后来我又给了几次,最后一次是五年接母亲来京城治病,我足足给了刘氏五百两银子,这笔钱在乡下足够她后半生滋滋润润做个地主婆了。”

听到这里,夏静月想起记忆里的情形,开口说道:“娘年轻时吃了太多苦,身体都垮得不成样子,自从你把奶奶接走,扔下我与娘,娘大受打击之下就一病不起,直到去逝。大夫说娘的身体太差,要用温补的药材慢慢养着,而温补的药材都是最贵的,五百两不到三年就花完了,后面两年,娘放心不下我,这才强撑了两年,可最后还是……”

虽然夏静月与刘氏相处的时间很短,她过来时,刘氏已经回光返照了,但原身的记忆里,这位母亲受的苦,清晰得如历历在目。

夏哲翰不知道是内疚还是其他的,沉默不语。

梅氏身为平妻自然不好在这个时候开口,夏筱萱却不管了,看不惯老太太与夏静月逼迫父亲,说道:“父亲不是不知道嘛,如果知道肯定会给刘氏请大夫看病的。”

“不知道?”夏静月似笑非笑地看着梅氏,“二太太派去的人就守在那里,有什么是你们能不知道的?我看是你们不想知道吧。”

“闭嘴!”夏哲翰怒斥夏静月说:“你是怎么跟你爹说话的?”

老太太手一拍矮几,大斥道:“你也闭嘴!你们不做亏心事,就不怕别人说!还有你……”

老太太又一指夏筱萱,斥道:“刘氏也是你叫的?她是你爹的原配嫡妻,你得尊称她一声大娘!”

老太太的怒火吓坏了本想给母亲出头的夏世博,他只好闭了嘴,却在底下怒瞪夏静月。

老太太一见话题扯远了,又扯回来说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刘氏都已不在人世了,说再多,她也回不来。现在咱们就说说活着的人,儿啊,你辜负了死去的人,可不能再辜负活着的人了!”

夏哲翰闻言,明白老太太是铁了心要给夏静月置嫁妆,如果不给,肯定是要闹个不止不休、天翻地覆。

他心头又恼又怒,倒不全是失财之事。钱财之物,只要他的官位稳稳的,还能赚回来,他还不到四十,还有大把的上升空间,官位上去了,完成不用愁钱财的问题。

他更恼怒的是夏静月,这个灾星一来,他就诸多不顺,而且他有预感以后会有更多的不顺。现在是破财,往后又会是什么?

面对老太太的步步紧逼,夏哲翰也担心事情闹得太大,传扬了出去,只好妥协,“儿子都听母亲的,母亲怎么说儿子就怎么做,这两天儿子会把家财理一理,到时给母亲过目。”

“夫君!”梅氏失声叫道:“你都给了夏静月,宣儿和博儿怎么办?”

夏哲翰向梅氏打了一个眼色,“此事我已决定,你就别管了。”

老太太欣慰无比,老眼含泪:儿子这么快就妥协,可见本性还是好的,还没坏透底,如此她也欣慰了。“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孩子,娘就知道你这孩子是个好的!”

夏哲翰平复了一下情绪,向老太太一揖:“儿子还有公事要办,先行告退了。”

“去忙吧。”老太太心事一了,整个人也松朗了,笑容也多了几分。“月儿,送送你父亲。”

“是。”夏静月轻声应道。

将夏哲翰送到松鹤堂门口,夏静月脸上布满了灿烂的笑容:“爹,二太太,女儿就送你们到这里为止了,两位慢走呀。”

夏静月灿烂的笑脸差点亮瞎夏氏夫妇的眼睛,夏哲翰怒而拂袖:“你这孽女,一进门就弄得家里鸡犬不宁,简直就是丧门星!”

面对夏哲翰的辱骂,夏静月一副茫然不知的神情,天真无邪地看看院中悠闲觅食的几只母鸡,“这鸡很好呀,没啥事呀!犬?府里养狗了吗?怎么没听到狗叫声?爹呀,哪里有鸡犬不宁呀?”

夏静月怀疑的目光移向神色阴沉的梅氏,又移向一直拿眼睛剜她的夏筱萱:“倒是人,挺不宁的呢!”

夏筱萱气得直跳脚:“你这是什么眼神什么意见,你骂我们是鸡和犬吗?”

夏静月无辜万分地说:“是爹说的。”

“你……”夏筱萱指着夏静月,恨不得伸手撕了夏静月这张无辜单纯的小脸。

夏哲翰不想再看到夏静月这张丧气的脸,再一拂袖,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7章 “爹……”夏静月甜甜地叫住夏哲翰:“娘还在府里呢,后事怎么办呀?您是想留娘在府里多住几天吗?那就太好了,我还想让娘在府里过完中秋又过年的,那般咱们就真真正正地一家人团团圆圆了喔。”

夏哲翰脚下一滑,差点摔在门槛上。

离中秋还有两个月,别说两个月了,就是两天,他都不想刘氏的骨灰放在夏府里。

“梅氏,你赶紧把这事处理了。”

跟在后面的梅氏哪还计较得来这件小事,急忙地应了,解决刘氏的骨灰事小,眼下的事才更重大。“老爷,您真要分一半家财给夏静月做嫁妆?”

“你就当破财消灾。”夏哲翰没好口气地说。

辛苦十几年,现在全便宜了夏静月,虽然知道以后还能赚回来,但夏哲翰心里总是梗着一根刺,刺疼刺疼地难受。

“这怎么行?给了她一半,萱儿怎么办?萱儿也是明年及笄,也要出嫁了,她的嫁妆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夏哲翰见左右没人,儿女也不在身边,低声怒斥道:“没见老太太铁了心吗?老太太本就身体不好,还病了这么长时间,万一气出个好歹,你我谁能担当?”

梅氏急哭了,抓着夏哲翰的袖子啜泣说:“老爷您可不能因为孝道委屈了萱儿,萱儿也是您的女儿,还是您疼着长大的。咱们更要为博儿着想,博儿可是您的独子,夏府唯一的少爷!”

夏哲翰长叹了一口气,将梅氏拥入怀里,劝慰说:“你放心,欠萱儿的我都记着,以后会加倍的赔偿回来,今儿给了臭丫头多少,他日我必双倍的补给萱儿。我知道今日是委屈了你和两个孩子,但我也是迫不得已,现在形势严峻,我要是行差踏错,连官位都要丢了,还谈什么家财。”

“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梅氏不明所以。

夏哲翰低声说:“你忘了前儿皇上病了,穆王却在王府饮酒作乐,被御史告了的事吗?皇上龙颜大怒,当着百官的面大斥穆王忤逆不孝,并宣了礼部的人去穆王府上诵了两个时辰的孝经,还让穆王闭府思过,抄写五百遍孝遍。这关头,如果老太太把事闹大了被外面的人知道,传了我不孝的名声,皇上正为穆王的事怒气未消,听了此事定然要严惩。你说,我是官重要,还是财重要?”

皇帝老了,儿子又大了,难免心思多了,所以孝之一字,已成了皇帝的逆鳞,触之必怒。

如今又正是皇子们暗中争那位子的时候,更不能出错。舍去钱财,留得青山在,多少钱财捞不到?

夏哲翰要是没有这点魅力,也不能在短短十四年间做到正五品官,虽说其中有伯府帮忙,可伯府不止梅氏一个女儿,更不止他一个女婿,他要是没有本事,伯府的人能大力扶持他吗?

梅氏听了夏哲翰一番分析,为了夫君前程,不得已也得接受。

但是,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梅氏眼中掠过浓浓的恨意。

选了吉日,又做了法事,夏静月终于完成了刘氏的遗愿,将她葬在夏府的祖坟,灵牌也入了夏家的祠堂。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年的守孝期。

大靖朝的守孝规矩是,如果高堂还在,也就是说去逝之人(刘氏)的父母或者公婆还在的话,儿女只需守一年,这也是为孝顺更老的长辈。毕竟,更老的长辈还在,不能只顾守父母的孝,而忘了年老的祖父母需要照顾。

如果高堂不在,也就是说如果老太太不在了的话,那么夏静月就得为刘氏守足三年。

大靖朝的守孝还有分阶段,一年孝的前三个月不许吃肉不许穿鲜艳的衣服,半年内不得穿金戴银,除了白花,头上不能戴其他颜色的花。

守孝一年内,不许参加任何的喜事,更不许自办喜事。

要换了三年孝,一年内不得吃肉穿鲜艳衣服,两年内不得穿金戴银,三年内不能参加任何喜事。

刘氏去了有四个月,夏静月已过了三个月的重孝期,接下来要守的是:不穿金戴银,不去参加别人的喜事、乐事,衣着也尽量朴素就行了。

夏静月守在松涛堂内陪着老太太,而梅氏那边。

刘氏入了祖坟,牌位也进了祠堂后,梅氏马上请道长过府来看风水,在府中挂了许多阴阳镜,照得刘氏鬼魂进不了家门。

治不了活着的人,也能治治死了的鬼。

因此事,夏氏夫妇对夏静月的称呼又多了一项:讨债鬼。

即使如此,刘氏仍然好几晚都没有睡个安稳觉。

一想到那么多的银子家产要给了夏静月,她就肝火上升,眼红耳赤。偏偏操办的事,还得她亲办,亲身经手一座座庄子,一间间铺子,以及一摞摞的银票以后全归了夏静月,梅氏的心肝就揪着揪着的疼。

“丧门星!讨债鬼!怎么不跟你短命的娘一起死在乡下!”梅氏咬牙切齿地诅咒着。

夏世博一把抓着那些地契银票抱在怀里,霸道十足地叫道:“这些全是我的!都是我的!爹的东西是我的,娘的东西也是我的,夏府的东西全是我的!”

梅氏心疼得眼泪都掉出来了,说:“要不是那丧门星,这些东西可不都是我的好博儿的!”

要是没有这丧门星就好了。

旁边站着的夏筱萱双眼阴沉沉的。

夏静月一下子要了夏家一半的财产,夏筱萱早已偷偷听得父母说要删减她的嫁妆,多给弟弟留一些。亲弟弟她无法去争,可那个乡下丫头凭什么?

母子三人正恼怒间,二门的婆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太太,不好了,不好了!”

梅氏正满腔火气无处发泄,见这婆子毛毛躁躁的没有规矩,怒斥道:“什么不好了,该死的奴才,连你也敢诅咒于我!来人呀,把她拉下去,打死不论!”

“夫人饶命哪!”婆子跪地求饶道:“夫人,是、是安西侯府的人打上门来了!”

梅氏骤然一惊:“你说什么?安西侯府?”

安西侯府与宁阳伯府素来不对付,其过节最早追溯到开国封侯时。据梅家人说,当年明明该梅家封侯,窦家封伯的,却不料窦家抢了梅家的军功,最后梅家封了宁阳伯,窦家封了安西侯。

而窦家人说,窦家封侯是他们用血打下的功劳,与梅家人无关,反而梅家当年给他们窦家拖了不少后腿,害死了窦家一位很有前途的将军。

于是两家在开国至今上百年,一直老死不相来往,不互婚娶,同朝绝不同派系。

这位婆子正好是梅氏的陪嫁,非常了解安西侯与宁阳伯之间的仇怨,一听到外门来传安西侯府的人来了,便认为不是好事,急急忙忙地来报梅氏。

婆子连连应着:“对对对,就是安西侯,奴婢听得清清楚楚的。”

梅氏一惊之后,逐渐回过神来。

她是宁阳伯府出嫁的女儿,就算安西侯要找宁阳伯府的烦恼,也不会找到出嫁的女儿身上。“来的是什么人?可说了因何而来的?”

婆子一下子懵了,方才她只急着来禀报,压根忘了问这些了。

梅氏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直骂婆子成事不足坏事有余,又让身边的大丫鬟红芍去二门里问清楚。

红芍连忙去二门询问,问清楚之后她糊涂了。

“太太,安西侯府来的是一名姓王的嬷嬷。”

“王嬷嬷?”梅氏困惑不解,安西侯府家大业大,哪里记得有这么一位嬷嬷。“可说了来夏府是何事?”

这也正是红芍糊涂的地方,“她说是、说是来见大小姐的。”

梅氏一愣:“找萱儿的?”

在几天之前,夏府的大小姐正是夏筱萱,因此梅氏才有这么一问。

“不是,是找那位大小姐。”红芍朝松鹤堂的方面努了努嘴说。

“他们怎么知道那个讨债鬼?”梅氏百思不得其解。

安西侯府虽然地位尊贵,但宁阳伯府素来与其不睦,来的又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下人婆子,梅氏便懒得见,让人直接带去松鹤堂。

夏静月听到安西侯府的人找她,也觉得十分诧异。待一见这位王嬷嬷,便认出了正是青山寺前那位拿出祛暑丸的嬷嬷。

王嬷嬷向夏静月福了福身后,道出来意。

原来,竟然是来请夏静月到侯府去给老夫人看病。

“嬷嬷也太看得起我了。”夏静月啼笑皆非。只看她救了一个小童,便来请她过府治病,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嘛。

“夏小姐这话太谦虚了。”王嬷嬷满脸堆笑地说道:“那日老奴是亲眼目睹小姐是如何妙手回春,医术精湛的,那日谁不竖起大拇指称赞!”

夏静月笑道:“那一日在的,都是不懂医的外行人,自然是外行看热闹了,怎么能说得准呢?”

“可当日医术高超的法明禅师也在,连法明禅师都夸赞小姐的医术好,那么小姐就一定是医术好。”

夏静月顿悟了几分:“是法明禅师让你们来的?”

嬷嬷细细地说来:“实不相瞒,那一日我们安西侯夫人去青山寺进香,为老夫人祈福,顺道想请法明禅师到府中再为老夫人诊治。老夫人以前吃了法明禅师开的药好受了些,可最近又不行了,法明禅师听说后,说他也没有办法了,后来又跟夫人提起夏小姐您,说夏小姐您的医术另辟蹊径,说不定对老夫人的病有独到之处的见解,尽可一试。这不,老奴就受夫人所托来请小姐了。”

夏静月没想到此事与法明禅师有关,问道:“你家老夫人得的是什么病?”

“都说是老人病,经常失眠睡不安稳,头疼得厉害,厉害时还恶心作呕……”王嬷嬷将老夫人最近犯的病症都说了起来。

夏静月听着这些症状,倒像是高血压了。不过没有仔细诊断,她暂时不能下结论。“我得去看过老夫人才能确定,不过,我现在身上有孝,不知道你们忌不忌讳?”

王嬷嬷没想到夏静月这就答应了,简直又惊又喜:“不忌讳!一点也不忌讳!小姐这就跟老奴前去侯府吗?”

安西侯府要请夏静月去治病时,就对夏家调查了一番,已知道夏静月之母刘氏去逝的事,更清楚夏静月要守一年孝的事。

但再怎么着也没有老夫人的性命重要,何况夏静月已经过了三个月的重孝。

“走吧。”夏静月让初雪去拿行医的箱子。

身为医者,以救人为己任。这不仅是在家时父亲祖父以及族规强调的,在学校时也是老师谆谆教诲的。因而夏静月没有摆架子的思想,人命关天,还拿捏什么的,这哪是救人,分明是害人。

王嬷嬷喜不自禁的同时,又有些尴尬。侯府因为和宁阳伯府的事,压根没想到夏静月会答应得这么快,以为怎么着也得请个三四次才会来行医,连马车也没有备来,只有一辆王嬷嬷代步的小马车。

夏静月听后,不甚在意地说:“没关系,我们夏府也有马车,正好回来时也方便。”

王嬷嬷连不迭地请罪说:“哎呀,夏小姐要回来,我们侯府自然也是包管送还的。”

梅氏不理会侯府嬷嬷来找夏静月的事,不代表夏筱萱不在意。

夏筱萱让人盯着松鹤堂那边,听闻那边要备马车去侯府,恨得牙痒痒的:“这个乡下丫头才来京,就巴结了侯府的人,真是可恶。”

有了侯府撑腰,她的嫁妆就更拿不回来了。

她的嫁妆被减得少得可怜,怎么还好意思嫁人?不如不嫁了,免得丢人现眼!

不嫁……

夏筱萱眼珠子一转:如果夏静月不嫁,或者嫁不出去,岂不是不需要嫁妆了?

怎么才能让一个女人嫁不出去呢?

夏筱萱从小没少听母亲以及下人说的关于京中各家各府明争暗斗的事,几乎是一瞬间,便想到如果夏静月坐的马车出事,弄残了手脚,或者刮花了脸,那岂不是……

夏筱萱立即让心腹丫鬟去马房吩咐这般这般、那般那般行事。

大靖的京城主要分为四大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城,而四城则以皇宫为中心划分区域。

占地极广的皇宫就如同太阳一般,四大城围绕它而建。

靠近皇宫的区域,名为内城,譬如南城内城,南城附城,南城外城,再往后就是郊区了。

内城住着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高官达贵;附城,顾名思义,依附内城的意思,这一区域住的人家,虽然算不上达贵,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而外城,则住着普通百姓商贾之类的。

章节目录 第8章 夏哲翰身为正五品官,又极擅钻营,夏府处于附城,却又极靠近内城的地段。

内城与附城相接的地段,也是南城最为繁荣热闹的地段。

夏静月坐在马车内,透过纱窗,观赏这个陌生朝代的京都风光。道路两边商铺林立,出售的商品琳琅满目,来往的行人也如过江之鲫,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生机。

初雪第一次来京城,第一次看到如此繁荣的景象,拉着夏静月好奇地问个不停。夏静月指着外面的商铺,一一与初雪说起是卖什么的,做什么的。

夏静月虽然也是第一次来京,但有前世那么渊博的见识,商铺里卖的什么东西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主仆二人说得正欢,马车突然剧烈地震动了几下,主仆二人摔得倒往一边去。

“出什么事了?”夏静月稳住身体后,问外面的车夫。

“大小姐,马惊了!您小心了!”车夫慌了手脚,马本来走得好好地,怎么突然狂躁发疯了起来?如今疯马拉着马车失控地在大街上左冲右撞,车夫使劲了力气也控制不住它。

一时间,路人行人受惊尖叫不止。

马车内摇晃不停,夏静月在一乱之后,已应变了过来,下盘稳稳地站住,双手扶紧了车内可攀附的扶手,“初雪,还站得稳吗?”

所幸夏静月到了大靖朝为了把这瘦弱的身体养好,她重拾了家传的几套强身术。这些强身术不仅有养身的效果,还有一些武术招式,学成之后虽然不可能像武侠中一样飞檐走壁、一掌拍碎石头,但用来防身足够了。

再加上她上学时无聊学的空手道和截拳道,假以时日,等她的强身术大成之后,几个大汉也近不了她的身。

要不然呢,她单身一个少女,怎么可能从乡下一路安然无恙地走到京城?甚至能在路上救下一个被追杀的神秘男人。

为了把初雪打造成全能助理,夏静月也教了初雪一套强身术。

“还、还行……”初雪学着夏静月的样子,稳住身体。

马车内的主仆二人安然无恙,然而马车外却处于水深火热中。失控的高头大马撞翻了一个个摊子,行人也混乱地躲避尖喊着。

此时,街头对面驶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上显眼的地方挂着金边白瓣图样的兰花徽标。

坐在车前的小厮长青、长春首先发现前面的情况,立即朝马车喊:“世子爷,对面马惊了,正往咱们冲来呢,咱们得避一避,免得被撞伤了!”

“什么?惊马?”车内响起了一道清朗悦耳又难掩兴奋的声音,随即,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面如冠玉,俊美无双的脸庞来。

公子如玉,清华无双,一身白衣更衬得人如谪仙,不染尘俗。

此人正是京城中素有玉公子之称的南霖遥安世子左清羽。

左清羽朝前看去,果然有一辆失控的马车撞翻了几个摊子后朝他们这边狂跑而来。

左清羽一双星眸骤地发亮,从马车内钻出来,双目放光,“来得好!且让你们看看本世子的威风!”

他立于车辕前,白衣飘飘,玉树临风,那风采,如同要跃下天仙台的上仙一般。

长春一听这话不好了,回身一把抱住要跳下马车的左清羽,喊道:“我的爷呀,现在可不是逞威风的时候,万一您有个闪失,小的就是粉身碎骨也担当不起哪!”

“就你事多胆小!”左清羽扯开长春,不等另一个小厮长青扑过来抱他,便潇洒地朝车外跳下去。

稳稳落下,衣袂飘飘,动作优雅之极。

长青长春两个小厮却欲哭无泪,如丧考妣。

自打四皇子睿王殿下回京后,一直崇拜睿王殿下的世子爷就不一样了,尤其当世子爷听闻睿王殿下最欣赏富有侠义心之人时,京城的痞子混混就糟了。

可是爷,您平时打几个痞子,教训几个混混就罢了,如今……您胆大到要去制服发疯的马,您嫌命长可小的嫌命短呀!

长青长春脸无血色,慌慌张张地爬下马车,朝左清羽追去,希望能制止得住世子爷。

混乱的街道上,左清羽一人当先,跃至疯马前,大手一伸就抓住了僵绳,清喝一声,端得是威武不凡:“孽畜!给爷停下!”

左清羽暗用内劲,欲强行定住那疯马,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恢宏气势。

左清羽没记错的话,当年睿王殿下在敌阵前,徒手制住了两匹疯马,震慑敌军,一战成名。而他今天只制一头疯马,应该不难吧……

疯马被左清羽拉得一顿,随即更加的狂躁,马头用力一扯,竟然力气奇大地得将左清羽往后甩去,砸到后面的马车上了。

嘭的一声大响,间杂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小姐,外面出什么事了?怎么好像有东西砸到我们的车上?”初雪又惊又怕地说道。

夏静月听到了那声闷哼:“好像有人砸在车顶上,又落到了地上。”

初雪奇怪地问道:“人怎么能从天而降,砸在车顶上呢?”

“不知道,不过不管怎么着,都是咱们闯的祸。”夏静月趁着马车停顿的片刻,迅速从车上跳下。紧接着,她将手中已准备好银针刺入疯马的麻穴中,不消片刻,疯马四肢发软跪倒在地上。

夏静月寻找方才落在车顶上,又掉到地上的人。

砸得那么重,也不知道伤得厉不厉害。

果然,在马车旁边正躺着一人。

那人一身白衣沾满灰尘,俊脸长得俊俏无双,不过因疼痛脸庞扭曲着,发出低低的呻吟。

“疼死爷了!”左清羽的一手一脚正好砸在结实的车顶上,后又摔到了地上,使得伤上加伤,如今手脚疼得像被活生生地撕了开,连轻轻的呼吸都痛得他浑身冷颤。

他不会是断手断脚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睿王殿下徒手制住两头疯马能安然无恙,还得了敌人畏惧、国人的钦服,而他……

传说都是骗人的!

谁来告诉他,马疯起来是这等癫狂的?

“你可安好?”

左清羽痛得满头大汗,生不如死间,忽然听到一声柔和的声音在问他。

他睁大眼睛看去,正看到一名素衣少女蹲在他身边,伸手来抓他不能动弹的手臂。他连忙说:“别、别动……爷的手断、断了……”

夏静月低头检查了一下左清羽的手臂,又检查一遍他的那条腿,“还好,只是脱臼了。”

“没、没断?”左清羽松了一口气,忍着痛问。

“你是怎么砸到车顶上的?”夏静月说话转移左清羽的注意力,一手按住他的手臂,另一手抓着他的手轻轻地旋转。

怎么砸的……

左清羽脸色白中透红,目光闪烁不定,“就、就这样砸的……啊……痛……”

原来,夏静月趁着左清羽分神之际,猛地一用力,将他的手臂复位。

那种血肉被撕裂开了,又被重新撕裂的感觉痛得太销魂了!不,太断魂了!

左清羽怒不可遏,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不温柔地对待。他怒瞪着夏静月:“臭丫头,你想杀了爷吗?”

夏静月仔细地询问道:“手臂还疼吗?有没有刺痛的感觉。”

左清羽这才感觉了一下手臂,“咦,竟然不痛了?”

“有刺痛感吗?”

“没。”

夏静月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了,说明没有骨裂。”

哪知左清羽听了这话,如同炸毛的猫一般吼了起来,“什么就好了?爷一点也不好!你刚才什么意思,竟敢趁着爷不注意弄得爷那么痛,你是哪家的姑娘,报上名号来!”

“你的腿也脱臼了。”夏静月淡定如云地指着他的腿说。

“你又想引开爷的注意力弄痛爷?”左清羽警惕地瞪着夏静月,“你这小姑娘年轻小小的,怎么心眼这么坏,就不能不疼不痒地给爷接回去吗?”

有不疼不痒就把脱臼的骨头复位的吗?夏静月表示她也想知道,也非常想学。

夏静月准备将他的腿也接回去时,左清羽却拒不合作,他需要温柔的对待!

病人不合作时,医生该怎么办?

长春终于跑了过来,急得连鞋子都跑掉了,“我的爷啊,您没事吗?刚才奴才看到爷被马甩飞了,差点把奴才的魂也吓飞了……”

“你……”左清羽才说一个字,嘴上突然被塞进了一只鞋子。

那鞋子,正是长春跑飞的,刚好落在夏静月旁边,她趁着左清羽开口,将它塞进左清羽口中,然后迅速无比地抓着左清羽腿一摇一按。

咔嚓!

“好了!”夏静月拍拍手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吩咐后来的长青,“最近不要让他大幅度动作,休养一段时间。记住,千万别跑别跳的,否则以后会变成习惯性脱臼……”

左清羽两眼瞪得牛大,震惊、愤怒、呆滞……各种复杂又痛恨不已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夏静月。

这该死的女人!

他竟然又敢!

又敢弄痛爷!

左清羽恨得用力一咬……

“唔……”好重的脚臭味!

左清羽用力地吐出嘴里的鞋子,气急败坏地吼道:“这是谁的臭鞋!”

简直比腌了三个月的臭咸鱼还臭!

长春一瞧,哟!这眼熟的鞋子,不正是他的吗?怎么跑到世子爷的嘴里了!

长春呵呵笑说:“是、是奴才的!”

左清羽一连往地上吐了十几口口水,“你多久没洗脚了?”

“没、没多久,才一个月……”长春憨憨地摸着头干笑说。

一个月!

大热天的天气!

脚都一个月没洗了,那鞋子呢?

左清羽脸青了又黑,黑了又紫。

那厢,夏静月与雪初商量着怎么给人赔偿的事。

王嬷嬷从小马车跑了下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夏小姐不用管这些,都算在我们安西侯府上便行,安西侯会给他们赔偿损失的。”

方才那一幕可把王嬷嬷给吓坏了,生怕夏静月伤着砸着了,幸好看样子夏静月主仆都安然无恙,不然她怎么向夫人和老夫人交代?

夏静月见有王嬷嬷这个本地土着出面,点了点头,吩咐王嬷嬷不要少赔了,需要多少钱找她要。

王嬷嬷连说她会搞定,让夏静月不必费心。

王嬷嬷紧记着老太太的病要紧,请了夏静月坐上她的小马车,让另一个跟着她一道来婆子去赔偿街人的损失。物坏的赔物,人惊了的赔药费,安排得井井有序。

左清羽被两个小厮扶起来后,还想找夏静月算账,而夏静月已走远了。

还好,她们还留了一个婆子在处理后事。

长青跑去打听到那婆子是安西侯府的,忙禀了左清羽。

左清羽一咬牙:“安西侯府?竟然是士疏兄的安西侯府!爷记住你了,臭丫头,你给爷等着!”

繁华的街道很快恢复了正常,那头瘫软的疯马也被人给拉走了,方才的慌乱如同投入水中的小石头,击起一丝水花后,又了无痕迹。

然而这一切都被三楼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此楼名为醉仙楼,是京中名气极大的酒楼之一,除了一楼二楼非常热闹外,三楼的贵宾房是却优雅清静。

三楼临窗的贵宾房中有一坐一站着两人,坐着的那位,是个身穿玄衣、浑身透着冷意的男子。男子旁边站着的则是一名毕恭毕敬的中年人。

“夏家大小姐乘车去安西侯府了,方才属下瞧得仔细,她并不曾磕着伤着。”中年人恭敬地向男子禀报道。

男子握着微温的茶杯,双眸幽黑,眉宇间含着化不开的冷意,气势凛然,正是那日青山寺中坐在肩舆的男子。只不过比起那一日,男子的脸色苍白了许多,身上透出来的冷意更深。

炎夏的天气,炙热无比,然而男子的旁边却放了一个火盆取暖,双膝上还盖着厚厚的毛毯。

中年人悄悄地瞧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主子,轻声说:“殿下,这位夏家小姐年纪太小,即使会医术也难以精通,法明禅师会不会夸大了?”

男子眸深片刻,放下手中握凉了的茶杯,这才清冷地开口说道:“且看她如何医治安西侯府的老太太再说。”

中年人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是的,如果她能治好安西侯府老太太的顽疾,说明有几分手段,那说不定,殿下的腿……”

他们通过法明禅师,将夏静月医术之事透于安西侯夫人,以此来试探夏静月的医术。

男子不显喜怒,漠然说:“且看看再说。”

如果夏静月不能医治安西侯府老太太的顽疾,一切都是空谈,如果她能治好当然更好了……

男子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章节目录 第9章 想到方才街中之事,男子开口说道:“本王看那匹马有些蹊跷,你派人去查一查。”

男子剑眉微拧:难道他们知道他试探夏静月医术的事,想对夏静月下手,斩草除根?

按理说,他们的手不可能伸得这么长,也不可能知道得这么多。

然而两个月前发生的事,令他不得不怀疑身边是否还有内奸。

惊马之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方行,一切必须在他的掌控之内。

男子微皱的剑眉又缓缓地舒展开来。

中年人显然想的也是如此,恭敬地应了一声,立即转身出去。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殿下的安危,不可怠慢,他必须亲自调查此事。上次殿下被暗算追杀之事,绝不允许出现第二次。

安西侯府,侯夫人李氏听到夏静月到来,大喜之下亲自到二门去迎请。

在青山寺时,李氏远远地见过夏静月一面,但夏静月却不曾见过李氏,因而并不认识安西侯夫人。

“总算把你盼来了。”

不等夏静月见礼,安西侯夫人李氏已走了上来,拉着夏静月的手亲切地说道。

“夫人抬爱了。”夏静月不卑不亢地说道。

“走,咱们先到客堂喝杯茶水。”安西侯夫人拉着夏静月往内院走去,一路上除了给夏静月介绍安西侯府内的风景,还带着歉意地说:“你刚来京,可能不知道我们安西侯府与你二娘梅氏的娘家不合,我原想着,因上一辈的恩怨,要请你过府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先让你见过的王嬷嬷探探梅太太的口风,然后再行定夺。实在没想到,你这个孩子这般热心善良,这就跟着王嬷嬷过来了,实在令我汗颜,都没有准备好车马去接你,反而要你自己坐车来。”

夏静月这才知道梅氏娘家与安西侯府有过节,说道:“这个我倒是不知,二太太向来不管我的事。”

言下之意,她跟梅氏是各归各的。

安西侯夫人听明白了,暗暗点了点头,又说道:“方才街上惊马的事,下面已有人来报我,你放心,这事儿我会处理好的。”

“那就多谢夫人了。”

“你甭跟我客气,这一切说起来,都是我安西侯府引起来的。”

说话间,安西侯夫人已领着夏静月到了客堂,奉上热茶与点心,又与夏静月聊了好一会儿家常。

最后还是夏静月忍不住先开口,“听闻老夫人身体不适,我还是先去看望老夫人的病情,再来与夫人细聊。”

“行,那我这就带你去。”

瞧,听这话,倒显得夏静月急着给老夫人看病,而不是安西侯府急着请她看病。

夏静月今天是初体验到豪门贵族中的门门道道了。

除了体验到豪门贵族之间的说话艺术,夏静月更深切体验到的,就是……大!

他们的房子真大!

夏静月方才从角门进入二门时,就需坐着轿子走了许久,如今去老夫人的院子,又得坐上轿子。她怀疑要她将安西侯府走一遍的话,没有一整天的时间估计走不完。

安西侯夫人这边从从容容的,那边老夫人慈心院里的人已急得不行了,没等夏静月到来,就派了人前去催。

“怎么了?”安西侯夫人见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梨白急匆匆地过来,让轿子停下问道。

梨白着急万分地叫道:“夫人,老夫人方才昏倒了!”

安西侯一惊非同小可,“早上我见老夫人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昏倒了?是不是你们这些小蹄子没有伺候好,让老夫人出事了?”

梨白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惊慌失措地拿袖子一边抹泪一边说道:“奴婢哪里敢,奴婢们哪天不是盯紧了老夫人,只恨不得眼睛日日夜夜长在老夫人身上,连一点风吹树动都瞧得细细的。”

夏静月在一边看她们还在计较责任问题,就急了,立即从轿子上下来,“都别说了!赶紧去看看!”

如果老夫人真是高血压发作,那是一刻都不能等的,极容易造成猝死,是争分夺秒的事。若换了在现代医院遇到高血压病人发病,那是立即走急救通道的。

豪门贵族中的门门道道,紧要关头也误事得很。

“带路!”夏静月命令梨白说。

梨白一愕,不知道夏静月是何人,侯夫人还没有发话,竟敢先当着侯夫人的面喝斥起来了,但见衣着朴素普通,实在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怪不得这么没有规矩。

安西侯夫人发现梨白这时候还在发呆,怒了:“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夏小姐的话吗?赶紧走!”

“哦。”梨白这才回过神,终于想明白夏静月就是侯夫人让人去请的女医,顾不上刚刚的没脸,连忙带着夏静月往慈心院奔去。

夏静月到时,慈心院内已乱成一锅粥了。无头苍蝇一般跑来跑去的婆子,年小怕事的小丫头互相抱着抹泪哭泣,偌大的院子里竟没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做。

夏静月跟着梨白赶到老夫人的卧室,朝老夫人床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喊道:“走开!都围着做什么,想闷死病人吗?”

慈心院的下人都愣愣地看着夏静月,却一动不动。

跟在后头的安西侯夫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夏静月喘息道:“听、听、都听夏、夏小姐……让你们做、做什么,都听她的……”

有安西侯夫人镇在这里,慈心院的下人总算有了主心骨,一个个都镇静下来了。

夏静月冲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的情况危在旦夕,已无法呼吸,连嘴唇都发紫了。可以说,如果她来迟了哪怕一刻,都只能给老夫人收尸了。

“初雪!止血带!”夏静月扶着老夫人半坐起来,并将老夫人的腿放低。

初雪立即地打开药箱,熟练地取出一包用布包裹的东西。

打开包裹,原来是一根根一尺多长的褐色皮带。

这是夏静月从一种植物中取出的韧皮,用她的家传秘法制成,韧性好,有弹力,勉强能充当止血带。

初雪依从夏静月的吩咐,用止血带结扎老夫人的四肢,夏静月每隔一段时间让初雪轮流放松一个止血带,减少静脉回流。

没有氧气瓶,没有硫酸吗啡,没有心电图,更没有血压监测,夏静月空有一身本事,却无法施展开来。

夏静月一咬牙,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先用刺血疗法。

至于效果,尽力吧。

“初雪!银针!”夏静月朝初雪吩咐后,又让梨白迅速点燃一支蜡烛过来。

接过初雪递来的针后,夏静月在火上烤了片刻消毒,然后往老夫人耳朵刺下去,一直刺到出血为止。

侯夫人与梨白等丫鬟瞧见夏静月往老夫人的耳朵扎针,还扎得那么狠,不由倒吸一口气。

针炙她们见过,但刺出血来就没有见过了,若不是实在没有法子,侯夫人真不敢让夏静月这样折腾。

梨白心中惴惴的,悄悄问侯夫人:“夫人,她会治病吗?”

侯夫人冷冷看了梨白一眼:“那你上?”

梨白顿时闭嘴了。

只是,心头还是有些怀疑。

这姑娘才多大,看着岁数比她还两三岁呢,连太医都难治的病她能治好?

夏静月经过一番刺血疗法,又穴位按摩之后,终于让老夫人喘回了气,脸上恢复了血色,嘴唇也慢慢恢复了原色。

眼见老夫人终于活了过来,侯夫人才发觉后背凉凉的,原来是方才紧张得出了一身的急汗。

夏静月给老夫人护理一番后,这才让老夫人躺下休息。

吩咐了让老夫人清静后,夏静月带人出了去。

慈心院的客堂之中,丫鬟们捧着水盆进来,夏静月与初雪净手后坐下。

侯夫人感激不尽,隔着茶几地拉着夏静月的手,此时的态度比方才诚挚多了。“静月,我就不见外叫你夏小姐了,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就托大叫你一声静月。今天要不是有你,还不知道会怎么收场,你就是我们侯府的大恩人啊!”

夏静月连忙站起说道:“夫人言重了,身为医者,这是我该做的。”

侯夫人让夏静坐下,长叹一声,与夏静月诉起苦来:“唉,你不知道,老夫人这病越来越不好了,侯府请的大夫,不说一千,至少也有八百,就连宫中的太医都尽数请过,但是……”

但是自今年夏天以来,凡是看过老夫人病的大夫、太医都说让他们随时做好最坏的打算。因为此事,侯爷把老夫人后事的行头都准备齐全了,甚至连丁忧的折子都写好了。

夏静月接过梨白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后放下,说道:“我先问问老夫人发病的原因。”

“行,你问,尽管问!如果是哪个小蹄子怠慢老夫人,引了老夫人发病,我必打杀了她!”侯夫人狠狠地说道。

梨白连忙站出来说道:“姑娘您问,只要是奴婢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夏静月见此,便晓得慈心院没有人敢给老夫人气受,又问梨白老夫人发病前可有大喜大笑之类的。待梨白回答一切正常后,夏静月便排除因情志引起的。

夏静月方才给老夫人诊断时,观察到老夫人应该有高血糖,而且症状不轻。

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妥妥的三高病。

于是,她又问了梨白老夫人最近的饮食情况。

梨白想了想,说:“老夫人入夏后胃口不好,仅爱食些果子,用膳的话,只愿喝粥,饭吃不下。”

夏静月又问喝的是什么粥,吃的是什么水果,梨白一一回答:“老夫人今儿吃了红豆糯米粥,因不够甜,加了两勺蜜糖;水果吃了葡萄,还有宫里赏的蜜瓜……”

得!敢情是高血糖引起的高血压!

这些东西都是高糖分的,夏天天热本来就容易血压升高,再吃这么高糖分的饮食,不出事才怪。

“以后这些都不能吃了。”夏静月叮嘱说道。

侯夫人一惊,脸色都变了,猛地站起,失声问:“这些东西有毒?有人敢向老夫人下毒?”

夏静月正在喝茶,听了侯夫人话,顿时被茶水呛着,咳嗽不止,连话都说不出来,连连摆手。

“不是?”侯夫人点亮了宅斗技能,用推理的方法,严谨分析说:“如此说来,便是梨白说的几样食物相克,老夫人吃了就出事了。”

夏静月好不容易止住咳,听了侯夫人慎重其事的分析,差点又咳了起来。“都没有!夫人您想差了,食物没有任何问题,正常人都可以食用,唯独老夫人这样的病人不能吃。”

再让侯夫人解释下去,估计更多的阴谋诡计要冒出来了。

可高血糖、高血压、高血脂怎么跟没有这等概念的古人解释?

夏静月甚觉心累。

夏静月默默地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才说道:“夫人,老夫人的病就是吃得太好太精太细引起的。老夫人这病也叫富贵病,基本上都是吃出来的毛病。”

“吃还能吃出毛病来?”侯夫人半信半疑说道:“我们这些人家,哪一家吃得不精不细不好?尤其是老人家,吃得精细才好克化。”

夏静月用另一个角度给侯夫人解惑说:“夫人知道那庄稼吧?施肥没错吧?浇水没错吧?施肥能让作物结的多,长得好。可是,要是施太多的肥反而能将作物给烧死,而水浇得太多,也会涝死。”

侯夫人似懂非懂地点头,虽说她十指不沾阳春水,打小金枝玉叶地长大,后来又嫁于侯门,一生尊贵。不过她管过家,处理过庄子上的杂事,施肥浇水之事即使不曾见过,也耳闻甚多。

“人的身体也差不多同样的道理,吃的补药多了,还会上火是吧?因而吃得太精、太细也同样会把人的身体养坏。所以,除了精细的食物,偶尔必须得给老人吃些粗粮。”夏静月又给侯夫人举个例子:“夫人可曾听过,哪位百岁老人平常是吃得又精又细,还不走不动的?要想老人身体好,必须得多活动,吃饭粗细分配合理,还要吃得杂,不要偏食。佛曰惜福!惜福!这口福也是福,要是不懂得珍惜也会引来祸患。”

要说侯夫人之前还半信半疑的话,夏静月最后的一句话倒是完完全全地说进侯夫人的心坎里了。

如他们这些门弟的人家,最迷信福与祸的说法,不然就不会每年捐那么多的香火钱,也不会每家都设一个佛堂供奉着。

侯夫人看夏静月的眼神更加柔和了:“好孩子,你说得有理,那给我们说说,老夫人平常得吃些什么好?”

夏静月给老夫人的饮食提了建议:“实话实说,老夫人的病没有药能根除,只能戒口。像葡萄、蜜瓜、蜜糖之类的,以后都不能吃了,还有粥,也得少喝。”

米成饭,任何人都可以吃。但米若成粥,吃进胃里却会分解成双糖。所以高血糖病人吃饭可以,却不要多喝粥,喝粥也会令血糖升高。

侯夫人听着,朝身边的大丫鬟打个手势,大丫鬟伶俐地看懂了,立即找来纸笔,将夏静月的话记下来。

“老夫人刚开始可能吃不惯粗粮,先少吃一些,以后习惯了再慢慢加量,记住了,粗粮最适合晚上吃。”夏静月又说了几样适合老夫人吃的粗粮,如黄豆、高梁、玉米等物。

梨白在旁边听得仔细,听到此处,插话进来:“这就难办了,老夫人嫌高梁粗糙,不爱吃的。还有黄豆,老夫人怎么能吃些这些贱物?”

章节目录 第10章 侯夫人却笑说:“这还不容易?咱们把那高梁磨成粉,筛出细细的粉,揉成小团子,然后在里面酿上老太太喜欢吃的虾肉馅。至于黄豆,让厨房用熬得浓浓的鸡汤细细地煨,煨得烂烂的,口感自然就好了。我记得昨儿庄子里送了几只乌骨鸡过来,你让厨房杀了,熬成汤煨那黄豆。”

夏静月扶额:照这样做,这还叫粗粮吗?

“怎么,不行吗?”侯夫人有些发愣地问夏静月。

最后,夏静月差点口水说干,才阻止了侯夫人给黄豆里加鸡汤,给玉米中添参汤的做法。

留了药方,又教了梨白几个头部按摩的法子,夏静月才告辞离去。“药先给老夫人喝着,饮食一定要特别注意,别吃甜的!”

夏静月离开前,叮嘱再三。

侯夫人一一应了,又热情地亲自送夏静月出去,并让下人套了最好的马车送夏静月回夏府。

侯府此行,夏静月收获不少,侯府足足付了一百两银子做诊费。

夏静月前脚离开安西侯府,后脚便有消息传到了那位神秘男子面前。

清幽宁静的竹林庭院里,淡雅的竹香随风而来,令人心旷神怡。屋檐上的两只黄鹂跳上跳下,欢快地鸣叫着。

“殿下,这儿风大,还是进屋里歇着吧。”

从外面风尘仆仆回来的中年人看到男子坐在树下闭目假寐,上前劝说道。

男子睁开双眸,一双黑深的眸子望向中年人。

这是他最为信任的幕僚之一,也是最为能干的幕僚,相信在这半天里,已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费长史,查得怎么样了?”男子冷沉的声音响起。

中年人、也就是费长史恭敬地上前几步,回道:“属下查到两则消息,不知道殿下要先听哪一则?”

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有力地敲着椅上的扶手,“看来费长史此行收获甚多。”

费长史双手一揖,回答道:“不负殿下所托,属下先查了夏府惊马的真相,此事是由夏家二小姐夏筱萱设计的……”

费长史将调查出来的事情一一细述开来,就从夏静月进府与梅氏的第一次交锋说起。

夏静月回夏府的事,有心打探的人可能知道一些,但如费长史这般,将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如同身临其境在一边旁观的,却是极少。

一则,这是费长史最擅长的本事之一,二则,夏哲翰只是正五品官,还没有资格让显贵们生起拉拢之心,自然没有人往夏府塞钉子。

从夏静月抱着骨灰与夏哲翰、梅氏对峙,到后来夏老太太为夏静月争取嫁妆,又引起梅氏母女怨恨之事,费长史几乎如亲眼目睹一般说与男子听。

男子听着,眼前似是看到她狡黠地抱着骨灰吓唬梅氏与夏哲翰的情景,当时的场面必然十分的有趣。

脑海里不由地浮现青山寺相遇时,那个虽然身穿素衣,却眉目如画、气定神闲地面对他的秀丽少女。

又不由地回想街中一幕,她那样利索地给遥安世子左清羽接骨,又古灵精怪地往左清羽口中塞鞋子,再利索地接骨。

再思及她曾对他做过的“好事”。

一个从乡下偏僻之地走出来的少女,怎么可以行事作风这般随意洒脱、风光霁月?

不管是与生父对峙为母作主,还是把鞋子塞到人口中救人,样样都看着惊世骇俗,偏由她做来,却那么的坦坦荡荡,正大光明。

真是一个奇怪的少女。

男子罕见地对这位叫夏静月的少女产生了一丝好奇。

哪怕是很少的一丝,也是他平生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好奇。

同样的,亦是他平生第一次曾对一个女人无可奈何。

男子回想她走后,左清羽气急败坏地让揪着小厮的耳朵罚他喝洗脚水的情形,唇边不由自主地浮起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淡笑。

那一丝淡笑,一瞬间,仿若春回大地,使得男子冷峻的眉目也透着暖洋洋的,一身风采超逸绝尘。

费长史无意中瞧见,瞪大了眼睛。

他追随殿下五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殿下露出疑似愉悦的表情。

没想到被外人称为铁血冷面冰王爷的殿下一旦冰山融化,真容是此等的风华绝代。

费长史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抹汗:王爷若是对人一笑,别说女人了,就连同性的他都禁不住心跳加剧,幸好此处没有女人,若不然得多出多少花痴来。

男子似是察觉出了费长史心中所想,脸色一寒,又恢复了平时面对外人时的冷若寒霜。“还有第二件事呢?”

费长史连忙回过神来,正了正容,严肃地回道:“夏姑娘一进侯府,属下的人就盯紧了……”

从老夫人突然发病,到夏静月急救,以及事后的护理,还有提议的食谱,写下的药方等等,费长史又仔细地说来,详细得不差一毫,仿佛方才那一幕,他就在当场从头看到尾。

甚至,费长史还从袖兜中取出一份药方,送到男子面前。“王爷,这是夏姑娘开的药方。”

男子垂眸,看着那上面娟秀清丽的字迹,“这是她亲笔书写的?”

费长史神容有几分自得地说:“是的,属下的人抄了一份相似的留在侯府,这原方就带了出来。”

由始至终,安西侯府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费长史情不自禁为自己的手段感到得意。

男子接过药方,见这字行云流水,飘逸非常,见字如见人般。

也就她那样的女子,方配得上这字吧。

男子一字一字地细看了一遍,这才将药方收好。“如此说来,她在医之一道确有其独到之处。”

费长史连忙说道:“那属下去安排夏姑娘给殿下治病的事……”

“不急。”男子伸手制止他,“且再观察几天,如侯府老夫人确实好转,再安排不迟。”

如若那老太太不行了,便不用派人与她接触,免得惊动那些人,反倒害了她。

男子手指又轻轻敲着扶手,寒眸微闭,缓缓开口说:“你安排人盯着夏家人,尤其是关于她的事。此事必须做得机密些,别让人察觉到。”

“是。”费长史恭敬地应道。

男子想了想,又说道:“从暗部挑两个人,想办法安排在她身边。”

费长史一愣:暗部的人每一个都是花费巨大的人力财力培养出来的,殿下却一下子送两个去夏府?

不过费长史却不敢质疑主子的决定,立即着手安排。

夏静月回到夏府后,刚进了二门,夏哲翰就派人传她过去。

“听说安西侯府的人找你?”书房里,夏哲翰大马金刀地坐在书案后,冷着脸问夏静月。

他刚从官衙回来,梅氏就把安西侯府把夏静月接走的事告诉他,令他着实吃了一惊。

安西侯府的爵位比梅氏娘家的宁阳伯府高多了,那是真正以军功立家的贵族,如今在军中还拥有一部分的兵权,绝不是他这等文官可比的。他在京城经营了十几年,也只能和一些侯府的旁支打打交道,正经嫡支还没有人看得上他。

夏哲翰想不透安西侯府怎么会找上夏静月,莫不成这讨债鬼刚进京就惹上大事了?

要真是这样,夏哲翰会毫不犹豫地将这讨债鬼丧门星扫地出门。

夏静月不慌不忙地应道:“是的。”

“侯府找你做什么?”夏哲翰沉着脸问。

“看病。”夏静月瞧夏哲翰每次见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就忍不住想气气他。

至于什么父女情义?哦,他亲生女儿早就间接被他逼死了,比刘氏还早死了三天呢。

“你会看病?”夏哲翰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着夏静月,怀疑十足。

“久病成医,娘病时没钱请大夫,只好我自己学啰。”

夏哲翰不想听到关于刘氏的任何事,扯回话题:“侯府请你给谁看病?”

“侯府老夫人。”

“胡闹!”夏哲翰突然一拍书案,怒斥道:“侯府老夫人的病也是你能去看的?”

侯府老夫人病重,请尽京城名医,惊动了太医院,此事他如何会不知道?没想到夏静月竟敢接这烫手山芋。

简直不知死活!

夏静月眨了眨眼睛,无辜地说:“不是我去的,是他们请的。”

“请的也不行!”夏哲翰觉得要被这讨债鬼给害死了,侯府老夫人的病连太医都治不好,她一个乡下丫头跑去凑什么热闹?万一出事了,整个夏府都得被她玩完!

夏哲翰越是惴惴不安,夏静月越是幸灾乐祸地说:“你说晚了,不行也看完了。”

“你!”夏哲翰指着夏静月,气得手指直发抖,“你这混帐,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的?”

夏静月很认真严肃地回答这个问题:“有!”

“你……你那是豆腐脑!”夏哲翰气骂道。

“是吗?”夏静月不明所以,所以求知若渴地问道:“这么说来,爹的脑子是豆腐做的,所以遗传了给我?要不然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

夏哲翰相信,哪一天他死了,肯定是被这讨债鬼给气死的。

“你给我滚……”夏哲翰直接眼不见为净。

“那女儿告退了。”夏静月施施然地走了。

夏哲翰在书房一个人如无头苍蝇般转了数圈,终是放心不下去派人去打听安西侯府的事,待听到门子说夏静月是安西侯府派了豪华大马车送回来的,这才稍稍放了心。

又打听得安西侯府没有传出大事件,譬如老夫人急请大夫,或者准备后事之类的。

确定一切事都没有,夏哲翰这颗七上八下的心才安定不少。

夏静月回到松鹤堂,老太太已抱着一个大盒子等了她许久了。

“月儿,快过来,奶奶给你看好东西。”老太太笑眯眯地朝夏静月招手说。

夏静月见到老太太慈祥的样子,心情就不由地大好起来,跑了上去,笑说:“奶奶藏了什么好东西,让月儿开开眼界。”

老太太把盒子打开,拿出一张张地契,还有一摞的银票。“这是梅氏刚送来的嫁妆,你瞧瞧,够用么?”

“这么快就算出来了?”夏静月拿起一看,有两座庄子、一间铺子的地契,银票数张加起来是三千两。

老太太又说:“屋里还有一箱的珠宝和字画,我算了算,若是把所有东西折成银子算的话,差不多有一万两。”

夏静月咋舌不已,这渣爹好会贪,才正五品官就贪了这么多。虽说给了她一半做嫁妆,可夏静月一点都不信夏哲翰才两万的身家。

老太太拿着那两张庄子的地契说:“原本是要给你一个庄子,三间铺子的,我让梅氏把那两间铺子换成另一个庄子。奶奶想过了,咱们都不会经营生意,手下也没有人会去管这事,不像那些贵族人家养了那么多能干的下人,还是换成土地实在。这两个庄子是相离不远,全是良田,共有四百亩,还有一座八百亩的山。那山是座荒山,地是差了一些,听说是当年买田的时候半买半送的,但田是好田。孩子,听奶奶的,什么都没有土地好,丰年拿米换钱,灾年就把米留着自己吃,怎么样都行。”

“行,我都听奶奶的。”夏静月笑眯眯地搂着老太太说。

她计划把两个庄子合在一起后,在那里修一个大院子,然后每年带老太太过去住一住,散散心。总是一个人呆在院子里,哪怕夏府面积不小,住久了也会让人心情烦闷。

嗯,再种一些她和老太太喜欢吃的作物以及果子,那就更好了。

至于银子,就给乡下的两位舅舅吧。

刘氏在乡下花光了药钱后,都是那两个兄弟接济的,要不然刘氏也不能再撑两年。这钱,就算是不在了的刘氏母女对两位舅舅的补偿吧。

老太太把东西交到夏静月手上后,又悄悄从屋里抱出一个小盒子,塞到夏静月怀里。“收着,这是奶奶给你攒的。”

“这是什么?”夏静月好奇地打开箱子。

只见上面是数张银票,面额不等,有一百两的,还有五十两的,甚至还有十两小额的银票。除了银票还有银子,银子有成锭的,更多的是碎银。

底下还有一个被红布包着的东西,夏静月打开一看,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还有一对重量不轻的金手镯。

夏静月看着这些,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看着老太太慈祥的脸庞,眼睛发涩发红。

这些银票和银子大都是散碎的,可见是老太太平时舍不得用攒下来的。那两对镯子的款式,分明是老人家常戴的款式,显然是谁送给老太太的,老太太舍不得戴,收藏起来的。

“奶奶,这些你自己留着,月儿自己有钱。”夏静月哽咽着说。

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从老太太身上她感觉到久违的亲情。暖暖的,舒服得令她忍不住想落泪。

章节目录 第11章 老太太揉着夏静月的发丝,爱怜地说道:“傻孩子,奶奶的东西不留给你还能留给谁?另外两个孙儿,筱萱丫头自有她娘给她筹划,用不着我操心。博儿更用不着我操心了,他爹自然会把一切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只有你,母亲不在了,你爹又丝毫不待见你,奶奶不为你着想,这世上还有谁会为你着想?”

“奶奶,你不用担心,月儿自己会挣钱,能养活自己。月儿以后会赚更多的钱,买大房子,然后把奶奶接出去,让奶奶跟月儿一起生活好不好?奶奶,月儿也会养你的。”夏静月把她从侯府赚的诊费,足足一百两的银子拿出来,送到老太太面前。

“月儿,这么多的钱,你从哪儿弄来的?”老太太捧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大吃一惊。

“侯府请我去看病,我刚好救了老夫人,所以这些是侯府给的诊费。”

“你什么时候学会治病了,奶奶怎么不知道?”

夏静月把那一套说词同样与老太太说:“娘病了几年,我照顾娘时跟不少大夫学过。尤其是娘病重的那两年,没钱买药,还是我帮治的……”

老太太相信了,又搂着夏静月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孩子,那些年辛苦你了。”

“见到奶奶就不苦了。”夏静月俏皮地说:“月儿以后的福气大着呢!你瞧,奶奶给我弄了这么多嫁妆,以后呀,月儿做地主婆,天天躺着吃都不怕了。”

老太太毫不怀疑地说:“我家月儿自然是有福气的孩子!”

“那我就托奶奶的福了。”

祖孙俩凑一起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老太太提起一事,“你身边那个叫初雪的丫鬟是怎么一回事?”

“她是我半路上买来的。”夏静月说起初雪的来历,“她父母不在了,叔叔婶婶却要把她给卖了,好得了钱给他们儿子娶媳妇。若卖去其他地方就罢了,可那对黑心的夫妇为了能多卖点钱,竟然要把初雪卖到青楼里。奶奶您想,这女子要是进了青楼,一辈子不都完了吗?所以那会儿我把路上治病得的钱都给了那对黑心夫妇,将初雪买下来了。”

初雪原名也不叫初雪,或者说初雪根本就没有名字,她家里的人就叫她大丫。大丫是名儿么?因此,夏静月得知大丫是小雪那天出生的,就给她起了一个名字,叫初雪。

“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老太太叹道。

夏静月笑道:“她很勤快,而且聪明。不管我是教她识字,还是学医,都学得快,我打算把她当成徒弟来教的。等她学会了医术,以后的日子自然就会好了。”

老太太搂着夏静月笑骂道:“你这鬼灵精,自己什么都不会呢,还教人家医术,也不怕臊得慌。”

“我医术可好了!”夏静月半真半假地说:“虽然称不上什么神医转世,怎么也可以妙手回春,没见侯府老夫人的病谁都没法子,就您孙女行!”

老太太看着鬼精鬼怪的孙女,开怀得又搂着孙女大笑不已。

笑完后,老太太又说道:“虽然初雪也是个能干懂事的,但你身边只有一个丫鬟未免太少了,我让牙婆明儿带几个丫头过来,看中谁,你就选谁。府里虽有现成的、调教好的,但那些都是梅氏调教出来的,我怕跟你不亲,不忠心,所以还是买外面的新人好。”

“行,我都听奶奶的。只不过,我挑人只看眼缘,不合我眼缘的,我可一个都不挑。”

夏静月挑的丫鬟,都准备把她们当成半个徒弟来调教的,不仅要学识字,还要学医术,脑子不能太糊涂。

当然,忠心是最重要的。

翌日,牙婆果然带了一批小丫头过来。

老太太担心夏静心年纪小不会挑人,便坐在一边帮着掌掌眼。

牙婆一脸恭维地对老太太说:“老福星您瞧瞧,这十二个丫头,有长得俏的,有手脚伶俐的,有会说话的,有会做事的,什么样的都有。您要老实的就有老实的,您要嘴甜的就有嘴甜的,尽您挑。如果这些还看不中,没关系,明儿我再领一批丫头给老福星您瞧瞧。”

老太太只笑眯眯地看了一遍,便把站在旁边的夏静月拉过来,说:“今儿是给我孙女挑人,你尽管问她,她看中哪个就是哪个了。”

牙婆方才进门时就悄悄地观察了夏静月,这时听得老太太这话,笑容满脸地打量了夏静月好几眼,又朝老太太恭维赞道:“老福星您这孙女长得可真标致,如今年岁还小就漂亮得不像话,若是再年长一两年,满京城找不到这么好看的小姐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心里舒坦,口中却说道:“你呀,夸张了,小孩子家的当不得你这么夸。”

“哎哟,天可鉴的,老婆子我真没夸,您这孙女长得一脸福相,将来指不定会如何的大福大贵,您呀,以后可有福享了!”

夏静月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十二个丫头身上,走了一圈,先把收拾得干净的挑出来,挑出九个人。

然后将这个九人一个个细看观察,挑那些眼神清澈的,把眼神躲躲闪闪、透着不安份的剔去,如此只剩下四个。

“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夏静月说道。

夏静月把一个染了指甲的丫头剔去了,又把一个手指细细嫩嫩,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剔去。

如此,就剩下两个了。

这两人,一个瓜子脸,眼大肤白,是这十二个丫头中最漂亮的。另一个年纪看着小,一问才十一岁,虽然瘦瘦的,但有一张讨喜的苹果脸,长得憨憨的。

“月儿。”老太太招了夏静月过去,问:“挑中了这两个?”

夏静月点了点头,说:“最后只有这两个比较适合。”

“要是没有特别喜欢的,明儿再让牙婆领一批,这个牙婆手里没人,就找其他的牙婆。”老太太一双眼睛精明地在两个丫头身上看了数眼,然后一指那苹果脸,年纪小的,说:“先挑这个吧,先用着,不够以后再挑。”

夏静月一看就知道这是老太太的一惯爱好,喜欢脸或者身子有肉的,看着福气的。

牙婆一指另一个,笑问道:“老太太,这个也挺好的,怎么不要?”

“是挺好的。”老太太只是笑眯眯地点头,不发表其他看法。

可不就是太好了,太漂亮了。

别看老太太是乡下老婆子,可人不笨,在京城里呆了五年,知道这时候挑的丫头,基本是要随着孙女出嫁的,带着这么漂亮的陪嫁丫鬟嫁过去,往后好跟孙女抢姑爷吗?

老太太铁了心不要那一个,夏静月在这种小事上,自然都依老太太。

牙婆有些可惜,带了十二个才挑一个,这赚头也太少了。转头又朝老太太笑说:“除了这十二个丫头,我还带了十二个年青的嬷嬷,年纪都不大,都是三十多,老福星可要挑一挑?”

“还是你细心。”老太太赞了牙婆一句。

也因牙婆这一提,老太太才想到孙女还小,很多事都不懂,刘氏又不在了,没人教她。而她呢,岁数大了,精力有限,总有些照顾不到的地方,如果孙女身边有个细心的嬷嬷帮忙照看着,她也放心很多。

于是老太太对那十二个年青嬷嬷精挑细选,又问了许多问题,她们的出身,擅长的活计,更重要的是通过问话观察这人的品性。

如此选了又选,挑了又挑,老太太挑了一个三十五岁姓黄的嬷嬷。

这位黄嬷嬷人瞧着老老实实的,不像嘴碎的,还有一手好厨艺,而且家里也没人了。

老太太就说了:“你若是做得好,服侍得小姐周到,往后小姐就给你养老了。你也还算年轻,到时府里有合适的,也可再重组一个家。但你若有半点对小姐不忠心,我也不卖你,直接打死不论。”

老太太一番恩威并施的话吓得黄嬷嬷连连磕头说不敢。

老太太挑了人后,让牙婆把身契留下,再让牙婆去跟梅氏领钱,便让她们走了。

当着那丫头与黄大娘的面,老太太把身契给了夏静月,声色俱厉说:“你把她们的身契拿好,拿着身契就相当于拿了她们的命,如果她们敢做背主的事,尽管打,就是打死了,去了官府咱们也有理。”

“是,孙女听奶奶的。”

夏静月收了身契,问那丫头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有些胆怯地低着头,小声地说:“奴婢没有名字,因是第二个女儿,爹娘都叫我二丫。”

好吧,一个大丫后,又来个二丫。

“那你以后就叫初晴吧。”

“谢小姐赐名。”二丫一听自己也有名字了,高兴地谢道。

正好二丫也不识字,夏静月就把两个丫一起教了。

初雪已跟夏静月学了一个多月,能识得不少简单的字。二丫虽然比初雪还小两岁,记性却比初雪好多了,没有多久,竟然跟上了初雪的进程。

初雪是个老实的孩子,初晴一脸的孩子气,天真可爱,两个丫鬟相处得极为融洽。

教教丫头,再跟老太太种种菜,夏静月这日子过得清闲极了。

老太太以前闲着无聊,把松鹤堂前面的两地空地清理了种菜,又养了一只公鸡两只母鸡。

夏静月住进松鹤堂后,极为赞同老太太的这一做法。

生命在于运动,尤其是老太太现在的年纪,活络活络筋骨身体也会更健康。

于是,在夏静月的支持之下,祖孙俩干脆把松鹤堂后院的地方也开辟出来了。

松鹤堂位于夏府最后头,此处除了清静之外,还有另一个优点,就是地多。

“奶奶,这一垄咱们种白菜,那一垄种豆角,然后把那一块开拓出来,种几垄红薯,等到了冬天咱们烤红薯吃。”

夏静月拿着锄头,与老太太说起规划来。

老太太乐呵呵地笑着,眉宇间尽是开朗:“行,都听月儿的。”

自打孙女进京后,老太太身体好了,心情也好了,天天都乐呵呵的,日子也过得舒服。不像以前,偌大的地方,除了下人,没一个可以说话逗趣的。“奶奶养的母鸡今儿下了两个蛋,等会儿给月儿蒸水蛋吃,月儿小时候最喜欢吃水蒸蛋了。”

从这边过去一些,便是夏府的池塘。那池塘有半亩大,上面种着荷花,夏日正好是荷花开放的季节。夏静月又有了个主意:“奶奶,咱们再养几只鸭吧。”

老太太自然喜欢,说:“好!我也得再多弄几个小鸡,等养大了宰了吃。”

“行嘞,等我弄完地,就叫小厮多搭两个鸡窝和鸭窝,再把这一片用篱笆围起来,别让鸡鸭祸害了菜地。奶奶以后闲着没事,就喂喂鸡,逗逗鸭,捡捡鸡蛋鸭蛋。”

老太太听着,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儿。

松鹤堂后院开出来后,有菜有鸡有鸭,老太太解闷的地方便多了好几处。老人家只要心情开朗了,自然能延年益寿,倍儿健康。

夏静月还打算教老太太几套养生拳,譬如太极拳、五禽戏,这些健康气功对身体最好不过。

夏静月与老太太这边劳动得热火朝天,而前面那边就闹开了。

“娘……”

夏筱萱气急败坏地冲进梅氏的院子,连气都没喘定,就急急忙忙地说:“我在园子里逛时,见到松鹤堂叫了好几个小厮过去,又见小厮们从外头扛了竹子树木进来,一打听,好家伙,你道松鹤堂那边怎么了?”

梅氏躺在凉榻上,有气无力地说:“出什么事了,大惊小怪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太热了,还是气狠了,梅氏这两天身体都不自在,茶饭不思,什么都没劲,心情也不好。

下人见此,都不敢拿小事去烦她,免得挨罚。因而松鹤堂这几天大动工,梅氏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老太婆和臭丫头又养鸡了!”夏筱萱叫道。

梅氏横了她一眼:“没大没小的,那是你奶奶,在外面你也这样叫的?要是传出你不孝不悌的名声,看你爹不打死你。”

梅氏又不甘不愿地说道:“虽然那讨债鬼可恨,但你还得叫她一声姐姐,别动不动臭丫头叫着,免得叫习惯了在外面也这样浑说,招了笑话。你还没嫁呢,注重点名声。”

夏筱萱只好气呼呼地改名:“奶奶和姐姐她们又养鸡了!娘,你也不去管管。”

“老太太不是一直都养着鸡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梅氏揉着额头说。

夏筱萱冲到梅氏身边,拉着梅氏着急道:“娘,你去看看,她们除了养鸡,还要养鸭!你再不管的话,她们都要养猪了!”

梅氏听了这话,坐了起来,皱眉说:“怎么养鸡还没够,又养鸭了?”

“不止呢,我让珍珠偷偷去松鹤堂打探,她们把松鹤堂后面种花的几块地方都弄成了菜地,听说还要在那里种红薯!”夏筱萱越说越气,“好好的家成什么了,红薯那种穷人吃的贱物也种在府里,真不像话。娘,别人家都种牡丹、桂花,养仙鹤、梅花鹿,怎么咱们家的这些奇葩,养鸡养鸭还种红薯,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章节目录 第12章 梅氏沉着脸,叫一个婆子去松鹤堂那边瞧瞧。

好一会儿后,婆子回了来,说道:“的确是把花铲了都种成菜,还有小厮在围篱笆,听松鹤堂的下人说,老太太已让人买了鸡仔鸭仔回来了。”

夏筱萱跳了起来,“娘,你听,她们果然把好好的府第弄成乡下了。”

“丧门星!”梅氏低低地骂了一句,愠道:“老太太原来只养了三只鸡打发时间,这时候突然又闹腾,定是那丧门星的主意。”

“娘,赶紧让人去把菜地平了,把那鸡鸭都扔了!”

梅氏又无奈地坐回去,说:“这事等你爹回来让他去说。”

梅氏是极不愿意直接对上老太太的,她不喜欢老太太,老太太也看她不顺眼,她去说了老太太更不会听,说不定还反着做。孝道压一头,老太太若是犟上了,受气的还不是她?

夏哲翰回来后,梅氏把事一说,让夏哲翰去劝了。

夏哲翰听后也猜是夏静月的主意,气得不轻,立即赶去松鹤堂了。

松鹤堂中,夏静月去厨房给老太太做晚膳了,老太太正高兴地眯着眼等呢。

见儿子来了,老太太乐滋滋地说道:“翰儿今晚就留在这里用膳吧,今晚是月儿丫头亲自下厨,你还没吃过月儿丫头做的饭吧?月儿丫头做的饭可好吃了,她呀,九岁时就在灶前垫着石头踩上去,给一家人做饭呢。说起来,我也有五年没吃过月儿做的饭了。”

夏哲翰满肚子的不痛快,面对老太太的笑脸,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便问道:“母亲的身体好些了吗?”

老太太骄傲地说:“都好了。今儿跟月丫头在后面开菜园,出了一身的汗,竟然一身的轻松,月丫头给我诊了脉,说我大好了。”

夏哲翰立刻寒下脸,斥道:“她怎么能让母亲干粗活?万一累着母亲怎么办?”

“哪里就累着了?我也没干太重的活。”老太太不乐意地说:“你别一开口就骂月丫头,月丫头是个好孩子,又是仔细的,还懂医术,哪里会让我去干粗活?我就是想干她也不让!我就是散了散种子,又到池塘那边转了几圈而已。”

“如此还好。”夏哲翰仔细观察老太太的气色,发现老太太的气色果然好多了,比这半年来都好,精神气更不错,这才相信了。

暗想那臭丫头虽然讨厌,但也不算一无是处,能把老太太哄得开心,身体调好,也算是她的一点用处,没有白吃夏府的米饭。

夏哲翰又劝说:“母亲要种菜和养鸡,以前的地和鸡就够了,何必又开出来这么多的地,我看鸭子太吵,也别养了。”

老太太却一副唯孙女是尊、有孙女万事足的神情地说道:“月儿说,多养一些鸡鸭热闹,老人家太静了容易胡思乱想,对身体不好。至于菜地里的菜,种的都是我喜欢吃的,月丫头说以后我想吃了就直接去菜园里拔,多好多方便呀,想吃就能吃到,还新鲜呢!”

夏哲翰听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只得头疼地揉着额头。

老太太不高兴看到他这样子,“怎么,你这府这般大,我只弄了一片的地你就不高兴了?”

夏哲翰连忙否认,“没!儿子怎么会呢,只要母亲高兴,都随母亲的意。”

“这还差不多。”

夏哲翰急冲冲的来,最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回到容安堂,梅氏亲自给夏哲翰端茶倒水,问道:“母亲可说什么了?”

夏哲翰除了外套给了梅氏,再接过茶喝了半碗,说:“以后就那样吧,松鹤堂那边的一片地,就归母亲处置了,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只要她老人家高兴。”

“怎么能就这么算了?”梅氏失声说道:“老爷您可想好了,若是您的同僚知道您家里弄得跟农舍一般,乌烟瘴气的,谁还敢跟您来往?”

夏哲翰深深地一笑,说道:“夫人想多了,同僚们不来往是他们的事,可若是我的上官,以及陛下知道我为了尽孝道,不惜把雅致的府第交于母亲玩闹,只会更看重于我。”

同僚跟下属算什么?上官和陛下,以及外面士子中的名声才是他的立身之本。妇人之见,就是狭窄。

如此,既尽了孝道,讨了母亲高兴,又让陛下喜欢,岂不是两全其美?

“可是。”梅氏试图再劝道:“养了那么多鸡鸭,那鸡屎鸭屎被太阳一晒,或者被雨一淋,岂不是弄得整个府里都飘着臭味?”

“何至于!”夏哲翰脸上一冷,说道:“松鹤堂偏安一隅,离这远得很,哪里能闻到什么味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许再多言!”

夏哲翰的性格是说一不二、独断独行,他决定好的事,就绝不能更改。可以说,家人中,除了老太太的话他还能听几句,旁人的别想让他改变主意。

梅氏从来非常识趣,向来唯他是从。如果她仗着伯府小姐的身份,对他各种管制,恐怕她早就走了刘氏的后路了。

而且梅氏也非常聪明,夏哲翰是有本事,会钻营的人,以后前途必不低,因此她也愿意顺从着他,夫贵妻荣。没见现在夏府的日子比她日落西山的娘家好过多了吗?再不见她伯府姐妹的夫君有多少是靠妻子嫁妆养活的?

因而梅氏再是不愿,在夏哲翰的明令之下,也只得由着老太太折腾。

但她女儿夏筱萱得知此事后,气得把屋里的茶壶茶杯都砸了。“爹和娘不管,我一定得管!”

都是那个乡下丫头做的好事,她得给那乡下丫头一些厉害瞧瞧!

“上一次惊马的事你运气好躲过了,我不就信了,这一次你还能躲得过!”

夏静月清早教了老太太一套简单的五禽戏后,她又教初雪、初晴半个时辰的强身术,出了一身汗。

洗漱后用了早膳,夏静月把药箱检查了一遍,带上初雪,还有新收的丫鬟初晴出门。

话说初晴这个丫头,别看她年纪最小,一团孩子气,又长得百般无害还容易害羞,但竟是天生力大如牛,两个小厮都搬不动的东西,她轻轻松松就搬起来了。

夏静月直叹拣到宝了,有了初晴这个大力助理,她的药箱就不用担心放的东西太多不好提了。

安西侯府。

夏静月给老夫人把脉,脉相稳定,但观老夫人的精神有些萎靡,又向梨白问了老夫人近日的饮食,并没有错处。见老夫人欲言却休,于是问道:“老夫人有话要与我说吗?”

老夫人从打那一次差点毙命,这些天来,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甚是恐惧不安。

老夫人挥退了下人,拉着夏静月的手含着泪说:“小姑娘,你实话与我老婆子说,我还能活几天?”

对病人进行心理辅导,是一位优秀医生的必修课之一。对于老夫人的焦虑不安,夏静月温和地笑着轻声柔语:“老夫人请放心,您的病呀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只要记得戒口,勿大喜大悲就行。平时多吃些青菜少吃些肉,按时吃我给您开的药,您至少还能再活一、二十年的。”

“真的吗?”老夫人半信半疑,“小姑娘,你别哄我,虽然他们口中不说,但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侯爷都给我置办好了后事,连太医也不上门给我瞧病了,我是时刻得死的人……”

老夫人说着说首,便惶恐不安地红了眼睛。

活活地等死,绝望地数着日子,这是病人最为恐惧的事。

夏静月连忙劝说:“老夫人您想多了,您的病情真没这么严重。你瞧,这些天吃了我的药,饮食也注意,身体不是见好了吗?这段时间你可有头痛?可睡得好?”

“吃了你的药,这几天倒是好多了,头也没那么痛了。”老夫人这才露出一点笑意,“还有你教梨白的那套按摩手法,每次按摩过后,头脑都觉得轻松许多,也睡得好。”

“这就对了!”夏静月笑着与老夫人说:“您瞧,这不是往好的方面发展嘛,还用得着担心什么?”

老夫人仍有些不确定地问:“我果真还有救?”

“当然了!”夏静月说道:“您这病都跟饮食有关。只要您听我的,把饮食这一关控制好,你会没事的。”

三高病人不同那些无药可治的癌症病人,只要能把血压、血糖、血脂控制好,就能减少发病,与常人无异。

夏静月给老夫人做了不少心理工作,激起病人的信心,依从医嘱。

一番苦心之下,老夫人终于从恐惧中走了出来,眉目间松散了许多,精神也比之前萎靡的样子好多了。

前来的探望老夫人的安西侯爷与安西侯夫人见此,再次感激地谢过夏静月,当然了,诊费给得更是实在。

从慈心院出来,领路的丫鬟带着夏静月往另一方向走去,并说道:“有劳夏姑娘了,我们府上还有一位少爷病得不轻,想请姑娘去诊一诊。”

“好说,好说。”夏静月说道。

侯府的诊金给得这般痛快,这般爽利,再多瞧一个病人也是应该的。

“姑娘这边请,为了不耽搁姑娘的时间,奴婢带姑娘抄近路过去。”

领路丫鬟领着夏静月兜兜转转,穿廊过堂,走了盏茶的功夫,才把夏静月领到一处树林重重、寂静无人的地方。

丫鬟指着前面的一条碎石小路说:“姑娘沿着这条路走,病人就在那儿等着呢。”

说完,那丫鬟往花丛一钻,竟然不见了。

初雪与初晴面面相觑,警惕地看着四周。初雪小声说:“小姐,侯府会不会不想给诊金,所以想将我们杀人灭口?”

“这倒不至于,侯府还看不上这点银子。”夏静月说道。

夏静月游目四望,看到前边路口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三个红色的大字:落英台。难道前面有一座叫落英台的院落?

此处清幽宁静,树木重重,即使在如今的炎夏,也清凉怡人。别的不说,还真是养病的好地方,莫不成前面院子中真住着一位病人?

想及此,夏静月带着两个丫鬟往那碎石小路走去。

人未近,夏风便送来淡淡如兰花般的香气,令人精神为之一震。

随着越往前走,香气便越浓。

从碎石小道走到尽头,就是一条由玉石铺成、可由五人并行的平坦大路。

前面只需一个转弯就是玉石大路了,夏静月走过去,眼前蓦然一亮。

原来,这一处竟然是一大片的紫荆花林。

玉石路两边,高大的紫荆花开得正盛,风吹来,紫荆花簌簌而下,将玉色白路铺得如同花毯一般延伸远处,美不胜收。

“小姐,这儿真漂亮。”初雪目炫神迷地望着那如一团团花云一般的花树,喃喃说道。

“的确漂亮。”夏静月走上玉石路,脚踩着一地松软的花瓣,往紫荆花林深处走去。

忽然,一阵优美的箫声从前面传来。

箫声如轻声细语在耳边萦绕,满林花香由夏风送来,使人如身临画境之中,沉醉迷离。

夏静月继续往前,再转一个弯后,便看到一名白衣男子站在一株花如云锦的紫荆树下,双眸微垂,长箫横放,吹出一段段动听的曲子。

又一阵风来,花朵飘飘扬扬,洒在白衣男子的发间、衣间,这一幕,使得男子如立仙境之中,不沾半点烟火。

男子抬眸,一双顾盼生辉的丹凤黑眸柔柔地向夏静月看来,似含着一江春水,眸光潋滟。他黑色的发丝伴随着风与花飞扬,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似是应着箫声的拍子。

初雪与初晴两个丫头已经看得呆住了,直愣愣地看着那好似谪仙下凡的俊美公子,久久无法回神。

夏静月观望四处,确定附近并没有院落,也不能住人之后,眉头微皱了皱。

“是你在找我?”她问那男子。

左清羽放下长箫,步如莲花,向夏静月翩翩走来。“正是,姑娘还否记得本公子?”

夏静月有了一些印象,“你好像是那天从马车上摔下来的人。”

左清羽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如此美好的气氛下,有必要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吗?

左清羽停下脚步,正站在风口的位置,任凭着风把他衣袖吹得翻卷,仿佛随时乘风而去。

“你还好吧?”夏静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丫鬟说有人要她诊脉,莫不成是这人?看他走路的样子,以及方才吹箫的潇洒,显然手脚没有任何问题了。

那是其他的毛病了?

夏静月以医生的专业目光专注地观察着左清羽。

“不好。”左清羽双手负后,迎风而立,孤独而遗世。

“哪儿不好了?”夏静月沉思,他脸色如常,真看不出什么病来。

章节目录 第13章 左清羽微扬着头,倨傲地看着夏静月,说:“你好像忘了,还欠本公子一个道歉。”

当街之下,把鞋子塞到他口中,太没有礼貌,太恶心了!

左清羽平生第一次被人如此粗暴对待,岂能不耿耿于怀?

“道歉?”夏静月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追究那天惊马,然后害得他手脚脱臼的事。于是,夏静月非常诚恳地表示歉意:“对不起,那天的确是我的不是,我向你道歉。”

夏静月毫不推卸责任地道歉,左清羽听后,非但没有感到一丁点的高兴,反而更加郁闷了。

如此轻轻松松、爽爽快快就道歉了,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左清羽一片茫然后,发现夏静月一直在盯着他瞧。

有了这一发现后,左清羽马上就不迷茫了,也不郁闷了,心情大好起来,甚至有些自得:她一定也是如同京城中的闺阁小姐一般,深深地迷上了我的风度,爱慕于我的才华,偷偷地关注我、仰望我……

左清羽一双好看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眯,像一只晒着太阳的猫儿,又将腰板得更正,让那风吹来的角度更好地将他衣袂的飘飘扬扬……

“还满意你看到的吗?”左清羽一手执箫,一手负后,微抬着下巴,倨傲的小眼神斜视着夏静月。

夏静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人如果不舒服,除了生病,还有可能是因为其他的一些小情况、小毛病。譬如上火了,受凉了,症状不重,却又令人身体不爽利。

望、闻、问、切是中医的四大要素,她首先要做的便是问了。

于是夏静月就问了:“你有口臭吗?”

啥?

左清羽呆了好一会儿,旋即怒了:“像本公子这般,长得如此英俊潇洒的人,怎么可能有口臭!”

夏静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口臭,说明消化不错。

又问:“有便秘吗?”

玉公子左清羽的脸色霎时就黑了。

依稀可见他满额的黑线,他神色不善,甚至极为不悦地瞪着夏静月:姑娘,咱们第二次见面就问拉屎的事,你确定真的好吗?

夏静月观察左清羽疑似便秘的神色,有些了然。

伸出手来,握住左清羽的手腕,不等左清羽将手抽走,已摸完了脉。

斟酌一番,说道:“有些外寒内热,总的来说,没有大问题。”

身为医生,夏静月好心地指了指左清羽背后猎猎吹来的大风,建议说道:“虽说夏天天热,但你也不能老站在风口,吹的风多了,容易受寒受凉。还有,夜间也不要忘了盖被子。你的病不严重,不需要吃药,平常多注意一点就好了,记得多吃青菜多喝水,对肠胃好……”

夏静月尽心尽责地叮嘱完后,便领着初雪初晴走了。

只留左清羽傻立原地,被风吹得瑟瑟发抖,许久才回过神。“长安,她刚才是什么意思?”

小厮长安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回道:“爷,她说您有病。”

“你才有病!”左清羽抡起长箫就往长安脑袋上敲下去。

从侯府出来,夏静月上了侯府送她回去的豪华马车,吩咐车夫去南城最繁华的商街。

马车徐徐前进着,车内初雪与初晴还未从方才对左清羽的惊艳中回神,那般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人物,只应天下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初雪托着腮与夏静月说:“小姐,那位公子长得真好看。”

“是吗?”夏静月后知后觉,好像的确是挺好看挺帅的,不过她方才一心钻进中医辨证里了。“可惜了,你家小姐不是外貌协会的。”

初晴挤过来好奇地问道:“小姐是什么协会的?”

“实力!”夏静月毫不犹豫地说。

“实力?”初雪与初晴带着疑问的眼神看着夏静月。

“我欣赏那些有实力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不管他是出身贫寒,或者老少美丑,都能令我佩服敬仰。而没有本事的人,哪怕长得跟一朵花儿似的,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夏静月见两个丫鬟似懂非懂的样子,深刻地给她们上了一节医学课:“做人不能只看外表,咱们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也许有人脸长得好看,或者年轻又漂亮,但一剖开他的肚子,里面都是心肝脾肺肾以及大肠小肠。也许肺里烂了一截,也许肝里长满寄生虫……”

初雪与初晴听得毛骨悚然,“小姐,真的假的?肝里会有虫?这太可怕了!”

“所以呢,你们要谨记:病从口入!不要随便喝生水,得煮开了喝。还有,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要保证是干净的,最好都煮熟了,即便吃凉拌,也得用开水灼过一遍,这就万无一失了。”

然后,夏静月借机给两个小助理讲寄生虫与人体的关系……

马车悠悠地往前驶,夏静月讲了大半个时辰的课,停下来喝水润嗓子时,才发觉到不妥的地方。

走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到商街?

夏静月撩开车窗的帘子,只见此处位置偏僻,悄无人声,别说商铺了,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车夫,你要送我们到哪?”

夏静月沉着声音问。

车门被敲了几下,然后传来一道陌生又儒雅的声音:“姑娘稍安勿躁,我们不是坏人,只是听闻姑娘医术高明,想请姑娘为家中一病人诊治。”

夏静月掀开车帘,看到车辕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中年人,她在车内竟然丝毫不知。“你是哪一家的?”

那位中年人便是费长史,他抚着短小的山羊胡子笑道:“小人姓费,姑娘莫急,等会儿到了地方便知道了。”

夏静月寒下脸,说:“阁下偷偷摸摸行事,乃小人行径,我是不会与你同去的。初雪、初晴,咱们下车!”

费长史见夏静月要强行下车,连忙拦住,说道:“姑娘且听鄙人一言,我家主人曾与姑娘有一面之缘,非是陌生人。”

“谁?”夏静月想不起来她曾认识过什么来头神秘的人。

“我家主人说道,若姑娘不肯前来,便让鄙人告诉姑娘,我家主人是法明禅师的旧友。”

法明禅师的旧友……

夏静月脑海里浮现那位坐在肩舆上,气势非同一般的男子。

难道是他?

费长史见夏静月没再强行下车,又连忙说道:“还请姑娘原谅鄙人不光明的法子,实在是我家主人身份非同一般,不能用正常方式来请姑娘医病。”

费长史又提醒一句:“鄙人的做法也是为了姑娘好,不管能否医治好我家主人,都最好别让外人知道。”

敢情这话是,让外人知道她得有杀身之祸?

治个病还有生命危险?

还治个鬼呀!

她是喜欢赚钱,也略有医德,但前提是,多少钱,什么德,都没有她小命重要。

“停车!”夏静月冷声斥道。

费长史不好意思地一笑:“姑娘,已经到了。”

可不是,在他们争执间,马车已来到一片竹林里。

此处青山翠翠叠叠,鸟语竹香,悄无人声,夏静月猜测此地应是城外了。

“姑娘,请。”

兴许是费长史自己也觉得他们做的事不地道,态度比方才恭敬诚恳了许多。

“带路吧。”夏静月随遇而安了,跟着费长史,一边看着竹林的风景,一边往着竹林深处的院落走去。

从竹林小道进去,约摸半盏茶的功夫,夏静月终于看到了一座院落。

院子半隐于青翠的竹林中,炙热的阳光被竹叶遮挡住了,人在林间走,竟然有几分透心的凉意。

夏静月走进院子,在一处庭院中看到那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冰山男子,他正半躺在逍遥椅上,手中拿着一钵鸟食,逗得数只鸟儿飞落庭中争食。

他一身青衣,虽然神态中仍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但从他舒展的眉目依稀可见几分悠闲自得。

他转过头,黑深的眸子落在她身上,那一双眸子似乎比在青山寺见到时,更为的深不可测,仿佛能把人与灵魂都吞噬了进去。

费长史上前引见道:“主人,夏姑娘来了。”

夏静月上前一步,福了福身,问道:“不知道小女子该如何称呼阁下?”

男子缓缓地坐正,目光如电落在夏静月身上,说道:“我叫韩潇。”

姓韩?

夏静月神色微微一凝,虽然她还不清楚京中各位显贵的名字,但国姓韩这种基本常识她还是知道的。

对方姓韩,身边又人才辈出,身份便可推测出,这是位皇亲。

王爷之子么?

夏静月脑筋转得极快,缓缓笑道:“小女子名叫夏静月,您可以唤我为夏姑娘,那不知道我该唤您什么呢?韩公子,还是……”

夏静月黑眸中带着大大的问号,浅浅地笑看着韩潇,露出唇边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明明是试探身份的话,却被她说得那般俏皮又可爱,令人不仅生不起气,还不禁地会心一笑。

韩潇如霜的剑眉慢慢地染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一旁的费长史却已先开口,神色傲然:“实不相瞒,夏姑娘,我家主人便是当朝睿王殿下,亦是陛下亲封的镇夷大将军!五年前蛮夷来侵,便是睿王殿下率军将其打得落荒而逃、俯首称臣的。”

夏静月唬了一跳,她只道这位是王爷之子,或者郡王之子之类的,没想到她这点医术竟然被王爷身份的人看中,还是一位拥有兵权的王爷!她连忙致歉说:“小女子方才无礼,还望着王爷恕罪。”

夏静月再次感叹她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皇家理应能人辈出,却要找她这个名不经传的大夫来看病,如果不是情况太糟了病急乱投医,那就是她卷入什么隐秘之中。

难道是这位王爷有着见不得人的怪病,不能让外人知道,所以找她来看?

那么,为了不让王爷隐秘泄于人口,会不会将她杀了灭口?这里可不是现代的法治社会,这里的上位者要取谁的性命,比踩死蚂蚁还容易。

夏静月的不安被韩潇敏锐地察觉到了,剑眉又重新冷凝了起来,暗道是费长史的神态和话语给她压力了,所以令她忐忑不安?

韩潇冷冷地看了费长史一眼,“你先退下。”

这一眼,令费长史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王爷怎么突然对他很不满意的样子,是他做错了什么吗?可想来想去,他就是想不出怎么惹了王爷的不快。

在费长史一身冷汗地退后数步后,韩潇一指旁边的椅子,对夏静月说:“坐吧。”

下人很快上了茶,夏静月喝了几口热茶后,驱去林中带来的凉意,心情也缓了缓,便也放松下来了。

走到这一步,没路也得硬上了。

于是,她主动问道:“方才那位费先生说请小女子为人看病,不知道病人是哪位?”

“便是本王了。”

“王爷病了怎么不请太医?”夏静月小心翼翼地问。

“太医说没救了。”韩潇神情淡然之极,仿佛说那没救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夏静月被韩潇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打倒了。

太医说没救了,难道她就有救了?

夏静月哭笑不得。

她目光从上由下观察着韩潇,最终视线落在他披着厚毯的下半身上。

虽然竹林中很凉快,丝毫没有夏日的炎热感,反而有几分秋意的凉爽,但也不至于用毛毯包得严严实实吧?

这季节不热反冷,多半跟寒症有关。

“发现了?”韩潇不起波澜的眸光落在夏静月沉思的小脸。

“我能看一下吗?”

韩潇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神情淡漠地说:“随意。”

韩潇这般一说,夏静月反倒不敢动手了。她想了想,问:“我要是治不好,您会杀了我吗?”

韩潇剑眉微微一扬,这女人也有胆小的时候?他还道她是胆大包天呢。

“本王并非是不讲理之人。”

夏静月眼睛一亮,如此说来,她治不好也不用被治罪了?

夏静月终于毫无心理压力,掀开毛毯。

毛毯下,韩潇的长裤被卷起在大腿处,露出一双略见僵硬的腿,膝盖处,用药膏厚厚地包扎着。

夏静月闻着那药膏的味道,辨识出是驱寒化瘀类的药材。

章节目录 第16章 费长史端着药走进屋,正好看到韩潇从夏静月身上起来的一幕,一时间,吃惊得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王、王爷……夏、夏姑娘……”

他、他们、怎、怎么、这、这么光天化日之、之下就滚到一起了……

如此急不可待吗?

连门都不关,就滚一起了……

费长史看韩潇的眼神,有震惊,有匪夷所思,其中,竟然还有越来越浓的欣慰。

没错,是欣慰。

他家威武不凡、睿智超凡的王爷殿下终于开窍了吗?终于发现女人的妙处了吗?

那岂不是说,他可以跟王总管建议,以后需要在王爷身边安排贴身侍女、侍寝丫鬟了?

要知道,王爷在王府中,身边伺服的全是太监;在军中,王爷身边伺服的也都是小厮或侍卫,就如同竹院一般,偌大一个院子,一个母的都没有,连厨房里做饭的厨师也是男的。

王爷今年已经过了弱冠之年,身边却没有一个铺床暖床的丫鬟或者姬妾,简直是匪夷所思,外间早已在暗传王爷有断袖之症的谣言了。

为王爷子嗣操碎了心的王总管要是看到方才一幕,定要喜极而泣了。

一瞬间,费长史欣慰大过其他,喜孜孜地端着药转身就走,“药还烫着,属下端出去凉一凉,王爷办好了事再唤属下……”

夏姑娘真是厉害啊!真是神医转世啊!不仅治好了王爷的腿,连王爷的不近女色之症也治好了!

“站住!”韩潇眼角一扫就知道费长史心里想的是什么,脸色更是黑得难看。办事?本王办什么事?可恶!“没看到本王摔在地上吗?还不过来扶本王起来!”

费长史失望地转回身:敢情王爷不是饥不择食呀?

真是……

太可惜了!

白开心了!

费长史一脸失落地走了回来。

夏静月揉着疼得厉害的后脑勺坐了起来,这才发现韩潇脸色冰冷得跟万年冰山似的,一时心里惴惴的。

这位王爷殿下真难伺服,明明就是他砸痛了人,结果还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她只好忍着疼爬了起来。

见韩潇在费长史的搀扶下挪回了长榻坐好,便尽心尽责地上去给他检查双腿,暗想可别没治好寒症,就把腿摔坏了。

“腿疼吗?除了以前的痛,还有没有其他的痛感?”夏静月将他宽松的长裤挽起,双手在他膝盖附近或按或捏着。

韩潇低头,她的一双小手正有力地在他腿上按来按去,他鼻间似乎又闻到那一股好闻的馨香,心底微微地生出些陌生的异样。这种感觉来得太怪,太莫名,令一向睿智的他有点不知所措。

韩潇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耳朵又微微发红着。然而,他的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地冷着脸。

侧头,韩潇正撞见费长史站在一边贼溜溜地一时看看他,一时看看夏静月。

韩潇黑眸一冷,瞬间寒眸内如结了千丈冰万层霜。

费长史打了一个大激灵,缩头缩肩的低下头,只是一双垂下的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着。

“王爷,问您话呢?”夏静月检查了好一会儿,没得到韩潇的回应,抬起头,撞见韩潇那冰冻三尺的寒冷,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好好地,她又怎么得罪这位王爷了?脸冷得都可以制冰了。

无须用电、全环保、可循环制冷喔。

睿王牌的呢!

夏静月暗暗腹诽:权贵就是难伺候!

费长史抬起头呵呵笑说:“王爷没说,就是没事儿。”

韩潇冷冷地扫了费长史一眼,将心头不自在的感觉压抑下去后,头脑也恢复了往常的睿智。“你刚才说的艾,容易制出来吗?”

夏静月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那该死的压抑气场终于消散了。

连忙说道:“有复杂的,也有简单的。简单的采艾叶便可制作艾绒,效果会差一些,不过可以添加药材增强药力。简单的好处就是量大,制作方便,王爷要用于军队的话,也只能用简单的。”

“复杂的呢?”韩潇看不出情绪地问道。

“复杂的就讲究多了。艾叶首先取五月份向阳生长的,风干后制成艾绒,纯度越高,药效越好。制好后还需妥当存放,年份越久药性越好,三年的艾绒比一年好,五年的又更好。如今已过了五月,再要制需要等明年了。”

费长史在一边旁听得有些糊涂,连忙去问,问清楚来龙去脉后,他眼神大亮,立即明白了王爷的心思,说道:“夏姑娘,既然外面的药铺还没有艾条卖,不如咱们合作做这笔生意如何?”

“做生意?”夏静月眸光微转,脑筋转得极快,问:“费大人要怎么做?”

章节目录第61章好大的一盘棋

费长史与韩潇相视一眼,说道:“我们睿王府出人出资出药铺,姑娘只需出药方。收益的话,姑娘帮了我们王爷的大忙,就不占姑娘的便宜,五五分成怎么样?”

五五分成?背靠睿王府这座大靠山?对方还出人出钱出药铺,而她只需提供药方,这么好的事夏静月不答应才傻呢。

“行!”夏静月一口应允。

费长史想起一事,问道:“姑娘要行医,又要帮忙制艾,忙得过来吗?需要鄙人派人帮忙吗?”

“人手自然是需要的,不过行医嘛,最近一年除了王爷,我估计没有时间行医,除非遇上非救不可的病人。”

“这是为何?”费长史奇怪地问道。

夏静月叹了一口气,说:“木秀于林。”

她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小大夫,谁料在青山寺遇到那俊美得不像话的法明禅师之后,一切就不在她的预想之中了。突然被安西侯府请去,救了侯老夫人,又突然牵扯进睿王府的是非中。

摊上的事儿一件比一件大,不低调一段时间就麻烦大了。她可不想被哪些权贵抓去做专职大夫,一辈子着在小黑屋里为他们服务。

没有靠山在封建社会不好混呀。

韩潇看出了夏静月的顾虑,说道:“安西侯府老夫人的事你不必担心,本王早已让安西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也不要传出去。”

夏静月睁大了眼睛:敢情一切都是他搞的鬼?她还说呢,怎么一进京,人都不认识几个就有人上门来求医了!

好大的一盘棋!

现在上了睿王府的贼船,再想下来已离岸太远了,回不去了。

不过上了大船,也有大船的好处。

她帮他们赚钱,他们罩着她,以后有权贵以势压人,她也能扯出睿王府的大旗来反压人。

这也正是方才夏静月那么爽快地答应与费长史做生意的事情。

背靠大树好乘凉,经她这几天的观察和考虑,睿王府的确是非常不错的靠山。

双方达成共识之后,夏静月给韩潇进行了一次针疗。

观韩潇恢复的情况,再针疗一次就可以进入第二个疗程。

正好明天针疗之后就可以出发前往庄子了。

回到夏府后,夏静月整理好了行李,初雪也拿着一张纸进来了。

“小姐,这是奴婢打听来的,都写在上面了。”

纸上都是人名,正是夏静月那两个庄子上的庄头和管事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出身。

一个清平庄是十年前夏府买下的,一个叫清乐庄的是两年前买下的。

夏静月接过人名单浏览了一遍,很好,都是梅氏的人,两个庄子的庄头都是梅氏的陪嫁。

明知道这两个庄子归她了,梅氏不仅不撤回陪嫁,看样子还加派了人手过去。

在夏府住的这些时候,夏静月与梅氏互相不来往,梅氏看着对她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现在看来嘛,互不干涉是因为还没有真真正正动到梅氏的利益。

梅氏为什么要在庄子归她的嫁妆之后加派了人手过去?

夏静月心中有了数,将那名单收好,问道:“老太太呢?”

章节目录第62章惊现毒蛇

“后院种的豆角和葫芦瓜已扯藤了,老太太在后院给菜苗搭棚呢。”

夏静月见东西都收拾好了,说:“正好,咱们过去帮忙。”

“好,我去叫初晴,那丫头正在院中扎马步呢。”

去到后院,夏静月不禁一乐,老太太不用小厮帮忙,正站在树阴跟香梅两个人就干起活来了。“奶奶,你可别累着了。”

老太太笑眯眯地朝夏静月一招手,说:“这点小活还难不倒我老太婆。那边太阳晒,过来奶奶这边,这边凉快。”

“老太太,奴婢给您递竹子。”初雪跑上去,挽袖去扯老太太旁边放着的一捆捆细竹。

扯着扯着,初雪感觉到竹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好奇地翻开来一看,险些没吓得失了魂。

“小、小姐,有、有蛇、蛇……”初雪尖叫一声,骇得脸都青了,一屁股坐地菜地里,压倒了一片的菜苗。

藏在竹下的毒蛇被惊动了,立即窜起身来,就往离它最近的老太太咬去。

“小心……”夏静月脸色大变,眼疾手快地拉开老太太,然后脚挑起一根细竹往那毒蛇的七寸打下去。

老太太也吓得不轻,“怎么会有蛇在这里?我在夏府住了几年,这儿也常来行走,从不曾听说过这边有蛇!”

老太太仔细看了一眼那蛇,说道:“这是过山峰,最毒不过了。”

“兴许是从其他地方爬来的。”夏静月稳住老太太后,把吓傻的初雪拉起来,“没摔伤吧?”

初雪小脸煞白煞白的,抱着夏静月的手臂直哆嗦:“没、没,就、就是怕、怕得慌……”

“没事了,已经打死了。”夏静月安慰初雪说。

哪料夏静月的话一落,旁边菜地又游来一条过山峰毒蛇,吓得初雪又惊叫起来:“蛇!还有蛇!”

“我来!”初晴连忙拣着手腕粗的棍子跑过来,轮起棍子就朝着毒蛇一阵乱打,几下功夫就将那毒蛇打得稀巴烂。

初晴抓着死蛇的尾巴提了起来,还得意地朝着初雪晃,“初雪姐姐别怕,你看,它被我打死了。”

那蛇骨头都被打断了,像根粗草绳般,在初雪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初雪眼前直发黑。“弄、弄走!你还提着它干什么,你、你不怕吗?”

“怕什么?”初晴圆圆润润的苹果脸上天真无邪地说:“我老家就住在山脚下,小时候都不知道打过多少黑蛇白蛇有毒没毒的蛇呢。小姐,初雪姐姐,蛇肉可好吃了,要不晚上咱们做蛇羹吧?”

夏静月无语,明明透着孩子气、天真可爱的初晴,不知道为什么胆子这般大。不仅胆子大,力气更大,如果初雪跟她说小时候打死不少野猪,夏静月绝对都相信。“好了,把那东西丢开,脏死了。”

夏静月虽然不怕蛇,做药时还要用到它,但一点也不喜欢摸它,冷冰冰的,滑腻腻的,手感让人难以喜欢。

豆角地那边,香梅突然尖叫着跑过来:“蛇!那儿也有!”

夏静月吃了一惊:怎么还有一条?

定睛看去,那一条毒蛇竟比这边的还大,跟扁担差不多长,非常凶狠,抬着头就追着香梅飞快地游来。

香梅打小养在夏府,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狼狈万分地又哭又喊,脸上早已青白一片。

力大无穷的初晴立即冲过去,几棍子抡下去,竟然生生地把毒蛇的一条尾巴砸断。只剩下大半身子的毒蛇抽搐扭动着,又被初晴补了一棍,砸碎脑袋。

夏静月黑眸微微一凝,一连出现两条毒蛇,仅仅是巧合?“奶奶,这儿不安全了,你跟香梅先回去。”

老太太不放心夏静月呆在菜园子里,说道:“月儿丫头,叫小厮进来抓蛇就行,你跟奶奶回屋,别被它咬到了。这种蛇毒得很,被咬一口就没命,咱们乡下又叫它三步倒,比七步倒的蛇还厉害!”

“奶奶您放心,我跟初晴都在呢,没事的,而且我会治蛇毒,就是被它咬到的也没事。”夏静月见初雪也被吓得不轻,让她和吓得还没有回神的香梅一道扶老太太回屋。

待老太太走后,夏静月的脸色一沉,与初晴说:“再搜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毒蛇。”

“好!”初晴一手拿着一根竹子在菜地上挑开菜叶,一手握着棍子随时出击。

夏静月也取了一根长竹子仔细地排查,一垄一垄地排查过去。

最后,两人在白菜地里找到一条毒蛇,然后在豆角地里又找到一条,地瓜地那边还有三条。

初晴一棍一条,打死了几条,又打残了一条,将它们提了过来扔在地上,数了数。“小姐,一共有七条,都是含剧毒的过山峰。”

夏静月脸沉如水。

菜园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毒蛇?

章节目录 第17章 富贵人家的大宅子里都有小园子或者大园子,种有花有草有树,自然会有预防蛇虫的事。尤其夏季,是蛇虫常出没的季节,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专人洒驱蛇药。

在开辟这片菜园子时,夏静月为了防老鼠与蛇,曾绕着篱笆洒了一圈的药,这才多久,药怎么就过效了?

夏静月再仔细看那七条毒蛇,分辨它们的年龄。

它们的年龄至少三年以上,若真是生活地夏府的蛇,三年中难道没有任何人发现吗?

仅菜园地就有七条,那夏府岂不成了蛇窟?

事情明显地指出,这是有人恶意放蛇!

念及此,夏静月立即走出菜园,游目四望。

如果有人投蛇,那么附近一定有盯着事情进展的人。

夏静月目光锐利地从四周扫过去,终于在池塘对面的一处假山看到有人一闪而过。

“初晴,走!”

招呼了初晴,两人迅速地分两路抄兜过去。

假山里躲着的人知道被发现了,慌慌张张地想跑,却被夏静月与初晴一左一右堵住路口。

夏静月双目如利刃,紧盯着面前长相俏丽的丫鬟:“蛇是你投的?”

初晴认出这个丫鬟,说:“小姐,她叫珍珠,是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

二小姐?夏筱萱?

好,很好。

夏静月不怒反笑,“是你家小姐的主意,还是梅氏的主意?”

珍珠一慌之后,冷静了下来,死不承认说:“什么主意,我不懂。”

夏静月极好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没听懂是吧,那我再问你一次,七条毒蛇,是你家小姐放的,还是二太太放的?”

“什么蛇呀,我不知道,我只是来这边游玩的,谁、谁知道什么蛇的。”珍珠眼珠子乱转,脚步慢慢地往后退,瞅着夏静月不注意,拔腿就往另一边跑。

初晴早盯着呢,一见珍珠要跑,一出手就揪住了珍珠的后领拽了回来。她生气地说道:“不是你干的,你慌什么?逃什么?恶奴,敢放蛇咬我家小姐和老太太,你信不信我一个拳头打死你!”

初晴气呼呼地抡着拳头,圆圆的脸上因怒气而发红。

“胡说八道!”珍珠使劲想挣脱初晴的手,哪想初晴的力气那般大,她使尽吃奶的力气也挣脱不了。“你放开我!咱们同是奴婢,你凭什么抓我?”

“就凭你想害大小姐和老太太。”初晴护主地怒道,随手将珍珠一推,推到假山的死角之中。

珍珠心里慌着,可压根不信夏静月能将她怎么样,她理了理衣领,满脸不善地看着夏静月说:“大小姐,没证没据的事,您怎么能往太太与二小姐身上泼脏水?不管怎么说,太太您得叫一声二娘,二小姐是您的亲妹妹。”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了。”夏静月冷笑一声,走上前,骤地伸手掐着珍珠的脖子,然后用力掼到山石上。五指用劲,渐渐收紧,那力量似乎要将珍珠的脖子掐断。

珍珠这下子知道怕了,她哪曾想到明明比她小的初晴力气会如此之大!她更不曾想到,平时柔柔弱弱的大小姐力气也是如此的吓人!而且,大小姐看她的眼神,太平静,太冷漠,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令她毛骨悚然。

咽喉被越掐越紧,渐渐地,珍珠无法呼吸了。她张开嘴巴,想呼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想呼吸,却一口气也吸不进去;想求饶,更是一个音也发不出。伸手想掰开夏静月掐她脖子的手,却一丝也掰不动。

饶、饶、饶命……

珍珠无声地求饶着。

夏静月面寒如冰,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那样冷漠地看着珍珠,看着她窒息,看着她脸色发紫,看着她逐渐断气。

珍珠的眼睛慢慢地散涣,眼神流露着对死亡的恐惧。

终于,在珍珠彻底断气之前,夏静月松开了手,抓着珍珠衣领一扯,将她扔在地上,顺手在珍珠的背上一拍,让她缓回了一口气。

珍珠倒地上,嘴巴张大如扯风的扇般,急促而狼狈地吸气呼气。

她惊惧万分地爬到墙角下,眼角的泪水、嘴角的口水都顾不上擦,又骇又慌地看着夏静月。

夏静月冷冷地俯视着地上害怕得发抖的珍珠,一步步走近,“你现在可以说了吧,是谁投的蛇?”

随着夏静月的靠近,珍珠仿佛又感受到方才死亡的绝望感觉,她吓得抱着膝盖直哭道:“我说!我说!是、是二小姐派人投的。”

“很好。”夏静月双手抱胸,眸光平静如水,“站起来。”

在夏静月的逼视下,珍珠不敢不从,惊恐地爬起来。

“收拾好你的妆容和衣服,然后,去把二小姐叫到这里来。”夏静月说话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点平时习惯性的温柔。

但偏偏是这样的夏静月,令珍珠双腿又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上。

夏静月缓缓地朝珍珠一笑,那一笑如春暖花开,娇美无双,这是珍珠第一次发现大小姐原来长得这么美。

然而夏静中话中的冷冽,又似初春的冰,冷得入骨。“你可以不照我的话去做,不过后果……”

“我、我去!”珍珠慌忙地说道:“奴婢这、这就让二小姐过来。”

在夏静月的准许下,珍珠这才落荒而逃,往二小姐的居处跑去。

珍珠哭着跑去,一边狂跑一边狂掉眼泪,脑海里乱得跟一团粥一般。一时想着帮大小姐叫了二小姐过去,二小姐会不会找她的麻烦?一时又想这本来就是二小姐说的,如果这边有事要叫她过来看热闹,如今去叫了,不算是违背二小姐的命令吧?

一时又想大小姐这么可怕的人,二小姐为什么要去招惹?没见老爷太太都不管大小姐的事吗?一时又想把二小姐叫了去,大小姐会不会杀了二小姐?

她们是姐妹,应该、应该不会吧?

呜呜呜,大小姐太可怕了!以后她远远见到大小姐就要躲开,不,远远听到大小姐的声音就跑才好,不、不,不管是人还是声音,最好这一辈子都不要再遇到大小姐。

夏筱萱正在花园中等着珍珠的好消息,却见珍珠神情既惊又怕,两眼发红地回来,问道:“怎么了?那毒蛇咬了人没?”

珍珠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急得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到底咬了没有?难道……”夏筱萱一惊:“难道把乡巴佬给咬死了?”

珍珠连忙摇头,咽了几口口水才说道:“小姐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夏筱萱困惑极了珍珠的反应,可对珍珠明显吓傻的样子还是很好奇的,十分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才把珍珠吓成这般样子。

于是,夏筱萱跟着珍珠去到了假山。

假山的地势比较高,站在那边就可以看到松鹤堂后面的菜园子,夏筱萱扶着石头,垫着脚朝菜园那边张望,“那儿怎么没人呢?”

肩膀上像是被人扔了一根粗绳,夏筱萱不耐烦地用手拍开,叫道:“珍珠,你弄到什么在我肩上呢,快去松鹤堂打听打听……”

夏筱萱感觉拍的那一下手感有点怪异,冰凉冰凉的,滑腻滑腻的,这是什么绳子呀?

夏筱萱疑惑地抓着肩上的东西,拿到眼前,却是一条死透了的毒蛇。

“啊……蛇呀……”

夏筱萱两眼一翻,竟然生生地吓昏过去了。

初晴一手提着几条死蛇,另一手倒提着那条半残的毒蛇,摇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夏筱萱,说:“小姐,二小姐昏倒了。”

真不经吓。

“昏了让她醒过来就是了。”夏静月手中一闪,亮出一根银针。

拉起夏筱萱的半身,让她靠在山石上,然后手中银针一动,刺在夏筱萱的人中上。

要问人如果昏倒了,怎么弄醒?

这么小case的问题,能难倒一位有着丰富临床经验的医生吗?

一针刺下去,不到一秒钟,夏筱萱就缓缓地睁开眼睛,茫然地转着眼睛。

“醒来了?”夏静月温柔的笑容,十足一位疼爱妹妹的慈善姐姐,她看了眼掉在地上的死蛇,捏着它的尾巴提了起来,在夏筱萱面前晃了晃,温柔地问:“是你投的蛇?”

“啊……蛇……”可怜夏筱萱刚苏醒,就被眼前的毒蛇给吓得尖叫连连,“拿开!快拿开!”

“你也知道怕?”夏静月脸上的温柔笑容渐渐变冷,将死蛇一丢,又抓过初晴手上那条半残却未死透、还在挣扎的毒蛇,捏着它的蛇头凑近夏筱萱,状似轻柔地问:“让它在你身上咬一口,你说会怎么样?”

夏筱萱一脸煞白:“不!不要!有毒!会毒死我的!”

“哦,你也知道有毒?”夏静月双目透着寒气,“你放蛇想咬谁?咬我?还是想咬死奶奶?”

夏筱萱哭道:“我、我只想吓吓你,开个玩笑而已……”

“吓我?拿七条三年以上的毒蛇吓我?你这么喜欢开玩笑,那么,姐姐也跟你开个玩笑好不好,姐姐也很喜欢开玩笑的呢。”夏静月捏着蛇头猛地向夏筱萱的鼻子逼近。

那乱舞的蛇芯,闪亮的毒牙,狰狞的蛇头,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夏筱萱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却骤地收缩,竟然又活活地吓昏过去了。

夏静月冷冷地看着昏倒的夏筱萱。

如果她今天没有想着帮老太太搭菜棚,以老太太每天到菜园转几圈的习惯,夏静月可想而知,老太太会被咬成什么样子。

她不敢想象,那样慈爱的奶奶被蛇咬死的情形。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老太太是唯一一个给她亲情的人,对夏静月来说,这是她唯一的亲人。

龙有逆鳞,触者必死!凤有虚颈,犯者必亡!

夏筱萱此举,已触及她不可原宥的最底线!

不管夏筱萱对她有什么意见,什么仇恨,但胆敢放蛇,还敢放在老太太的身边,这歹毒之法,她今天必不会轻易饶恕!

又昏了是吧?

醒了又昏,怎么再弄醒?

这个问题能难得倒一位精通中西医术的大夫吗?

手中银针一亮,夏静月又准又快地再往夏筱萱的人中刺下去。

夏筱萱渐渐地苏醒过来,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丑陋狰狞的蛇头。蛇芯在她眼前一伸一缩地,几乎舔到了她的鼻子,夏筱萱瞳孔一缩,再次昏倒了。

珍珠早已吓瘫了,靠在假山上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瞧见夏静月又拿出银针刺往夏筱萱的人中,珍珠心中颤了又颤。今天的所见所闻,夏静月在珍珠的脑海里,就是一个不能招惹、甚至连招惹念头都不能动的恶魔。

以前她以为夏府最可怕的人是太太,第二个才是刁蛮的二小姐,现在珍珠才发现,跟大小姐比起来,太太与二小姐都弱爆了。

太太与二小姐折磨人最狠的,不过是乱棍打死,一死百了。

可是大小姐呢?

得罪了大小姐,看二小姐多惨就知道了。

吓昏了就弄醒继续吓,再昏再弄醒,只要你没死,你就逃不开大小姐的手掌心。

不管是从身体上,还是灵魂上,大小姐都能让你生不如死。

一个懂得医术的大小姐太可怕了。

一个懂得医术又心狠手辣的大小姐更可怕。

一个懂得医术又心狠手辣还深懂折磨人的大小姐是世上最最最可怕的人!

夏筱萱被弄醒后,双眼呆滞,不知是不是吓得多了,昏得多了,再次看到近在咫尺的蛇头竟然没有丝毫反应,呆呆愣愣的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夏静月蹲下身,与夏筱萱平视,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直视着夏筱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初你投蛇时,有没有想过会害死人的?”

夏筱萱一动不动的,眼珠子也不转一下,一张小脸青白青白的,已是半死了。

“知道怕了吗?嗯?”夏静月伸手捏着夏筱萱的下巴抬起来,类似温柔地问。“不回答?”

似乎非常不满意夏筱萱的呆滞,夏静月手中的银针往夏筱萱的痛穴刺下去,一旋。

夏筱萱浑身一震,痛呼出声,眼神终于有了神采。只是那看夏静月的眼神,恨意浓烈得化不开,她失控地尖叫道:“你这个恶鬼!恶魔!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被你吓傻了,你还把我弄醒来吓!你是鬼!恶鬼!不!恶鬼都没有你狠!有本事,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杀了你?你倒是想得挺美的。”夏静月缓缓地笑着,“杀人得偿命,为了你这条小命搭上我的命,我会做这么傻的事吗?而且,不管是哪一世,我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呢。”

“那你想怎么样?”夏筱萱厉声恨问道。

“不想怎么样,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而已,让你知道,千万别惹我。”夏静月淡淡的地说。

夏筱萱连不迭地说道:“我不敢了,再也不敢,姐姐,你就放过我吧!”

章节目录 第18章 “你还会恨,说明还不够怕我,教训还不够。”

夏筱萱被夏静月逼疯了,破口大骂道:“贱人,有本事你让它咬我,咬死我啊!”

夏静月阴森森地一笑,微冷的手指如毒蛇一般,划在夏筱萱的眉眼:“我怎么会让它咬你呢?咬死了,你还怎么知道怕?”

“你、你想毁我的脸……”夏筱萱终于知道怕了,对女人而言,尤其是爱美的女人而言,没有什么比毁容更恐怖了。毁了容,等于这一辈子都毁了。

“这么下作的事,我如此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怎么做呢?”

夏筱萱虽然不知道公民是什么意思,但她从夏静月阴森的目光中,不妙的感觉爬满心头,“你、你想怎么样?”

“你不是喜欢蛇吗?”夏静月微冷的手指落到夏筱萱的下颔上,用力一捏,将夏筱萱的嘴巴捏开。“既然这么喜欢,就吞了它吧。”

夏筱萱瞳孔欲裂,望着那活生生的蛇越来越近,近到贴到嘴唇,嘴唇触碰到它滑腻的皮肤,鼻尖闻到浓烈的蛇腥味。

夏筱萱几乎魂飞魄散,不断地挣扎着,然而不知道夏静月在她身上哪个部份一捏,浑身的力气少了一半。原本就力气远不如夏静月,如何还能挣扎得开?

这时候,夏筱萱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什么叫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明明艳阳高照,把夏静月照得温暖如火,然而在夏筱萱眼里,夏静月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夏静月将不断扭动的蛇提起来,看着它在手中挣扎,然后目光慢慢移到夏筱萱身上。“听说过活吞蛇吗?”

夏静月那冷凌凌的目光,给夏筱萱的感受,就像这条滑溜溜的蛇,冷冷的,滑溜溜地在她身上爬过。夏筱萱打了一个冷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一层又一层。“你、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夏静月手上用劲,逼得夏筱萱的嘴巴张得更开,悠悠说道:“很快,你就能感受到了。它会从你的嘴巴进去,滑进你的食道,钻进你的胃里……”

夏静月松开夏筱萱的下巴,微冷的手指沿着夏筱萱的脖子慢慢往下划,划到胃部的位置,“它会在这个地方转几圈,然后游到你腹部,在这里……”

夏静月的手指像是有魔力一般,在夏筱萱的腹部划了一个又一个圈。

明明那蛇还在夏静月的手中挣扎着,但给夏筱萱的感觉,她的肚子里已经钻进了一条蛇,一条很大的蛇,它正沿着夏静月的手指在她的腹中游来游去。

蛇!

有蛇!

夏筱萱惊恐过度,面前开始出现幻觉,似乎看到一个巨大的蛇游了过来,咻的一声,从她张大的嘴巴里钻了进去……

夏静月所说的第一个字每一个字开始清晰地印进夏筱萱的脑海里,手指的划移更像是在夏筱萱的身体上留下划线图。

“啊……”夏筱萱嘶声尖叫了一声,然后空气中飘出一股恶臭味。

白眼一翻,夏筱萱再次吓昏过去了。

“你应该庆幸,你是我妹妹,是老太太的孙女。若不是你出事了老太太会难过,你说,我会给你什么结果?”夏静月手中一使劲,咔嚓一声,将手上的毒蛇掐断了脖子,扔到一边,站了起来。

拿出白色的丝帕,她仔细地擦着每一根手指,说:“让她丫鬟带她回去。”

初晴虽然看夏筱萱的样子有点可怜,可一想到夏筱萱那么歹毒地往菜园里投蛇,差点咬到了小姐与老太太,就怒不可遏。不过,她很好奇二小姐会变成什么样子:“小姐,二小姐是不是吓傻了?以后会变傻子吗?”

夏静月扔了手中的帕子,说:“不至于,最多做几个月的噩梦而已。”

几个月的噩梦,嗯,足够以后夏筱萱再生害人之心时,想想今日的事情。

夏静月淡淡扫了珍珠一眼,“把你主子带回去。”

说完,便领着初晴走了。

珍珠看看一地的死蛇,又看看越走越远的大小姐,再看看被吓得大小便失禁的二小姐,心头再次颤了颤。

夏筱萱回去后,足足昏睡了半天一夜,再次醒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总感觉肚子里有蛇在爬。

她一手拉着珍珠,一手抱着棉袄抖不停,“珍珠,快,快请大夫过来,快去!”

珍珠连忙问:“小姐哪里不舒服?”

夏筱萱青白的脸上全是惊恐:“我肚子里有蛇!我感觉到了,它在我胃里,正想往小肠上钻,我怕……我、我胃疼!”

“小姐别怕!”珍珠一把抱着夏筱萱,两人一起瑟瑟发抖,“大小姐没把蛇塞进你的嘴里,您肚子里没有蛇,大小姐是恐吓您的。”

“不!”夏筱萱一把推开珍珠,恐惧不安地说:“你别骗我,我知道的,她趁我昏迷了,就把蛇塞到我嘴里,我感觉到了!感觉蛇在肚子里,它在钻,一直钻,就在这个地方……啊……我肚子好痛,我的肚子要被它钻出洞来了,好痛啊,你快请大夫来,让大夫开刀把蛇取出来……”

“没有的,那蛇被大小姐掐死了,拧断了脖子,早死了。”

但不管珍珠如何解释,夏筱萱就是不相信,她感觉到夏静月曾经手指划过部份,就是有一条蛇沿着划过的位置在游,在钻。

珍珠安抚不了恐慌万状的二小姐,只好去禀报了太太,但因为太怕夏静月了,不敢实话实说,只说二小姐惊吓着了。

梅氏吃了一惊:“前儿还好好地,怎么突然被惊到了?”

“奴、奴婢不知……”珍珠瑟瑟发抖地说。

太太虽然可怕,但在珍珠心中,大小姐才是最恐怖的,所以竟不敢说半句夏静月的坏话。

梅氏问不出话来,怒斥了一声蠢货,赶去女儿的闺房,这一见,看到女儿那青白青白的脸、恐怖不安的眼神、以及浑身发抖冒冷汗的样子,大惊失色:“萱儿,你撞了什么邪了,这才两天的时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管梅氏怎么问,夏筱萱只会一个劲地说肚子疼,有蛇。

梅氏满头雾水,人的肚子里进了蛇还能活吗?她瞧着女儿铁定是撞邪了,先遣了珍珠去请大夫,又让丫鬟去她房里把辟邪的桃木镜拿来给夏筱萱抱着驱邪。

珍珠匆匆忙忙跑去二门让婆子去请大夫,恰好遇到夏静月带着行李出门。

珍珠面对夏静月就下意识地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上。“大小姐。”

夏静月淡淡扫了珍珠一眼,“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是、是二小姐,二小姐说肚子疼,要请大夫?”

“病了?”夏静月停住脚步,让初雪先带着行李出去装车。

珍珠不敢隐瞒,见左右无人,小声说:“二、二小姐说、说肚子里有蛇,钻、钻得她肚子疼……”

见夏静月轻笑了一下,珍珠下意识地一哆嗦,连忙说:“奴婢已经跟二小姐解释过没蛇,那蛇死了,可、可二小姐不相信。”

“你家小姐的病,不管请多少大夫都治不好的。”

珍珠立即哭了,如果二小姐的病治不好,太太会要了她的小命。“大小姐,听说您也会治病,能不能救救二小姐。”

夏静月经过珍珠旁边时,提醒一句说:“要想治你家小姐的病,很容易,买点巴豆熬水给她喝了,等她如厕后,你往恭桶里扔一条死蛇,包准治好她的病。”

“这么简单?”珍珠半信半疑。

“信不信由你。”夏静月说完,往大门走去。

这法子太离奇了,然而珍珠被夏静月给教训怕了,下意识地就相信了九成。于是,珍珠唤了二门的人去请大夫后,又是悄悄地托人去外面买回来一包巴豆。

果然如夏静月所说,夏府一连请了三位大夫,每个大夫诊脉都说夏筱萱只是惊吓过度,身体并无不妥,更加没有蛇在肚子里的离谱事件。

大夫只给夏筱萱开了安神助眠的药,这些药夏筱萱喝下去后,一个劲地抱着肚子说疼,折腾得梅氏直喊请大夫不管用,得请道长过来开坛作法。

珍珠见此,想到大小姐的吩咐,悄悄地熬了一碗巴豆水,当成茶水骗夏筱萱喝了。

喝了巴豆水,夏筱萱没一会儿就要出恭,然后珍珠又偷偷地去昨天埋死蛇的地方挖了一条出来,再偷偷地扔到恭桶里。

等夏筱萱再次急着出恭时,一看到恭桶时里的死蛇,喜极而泣,指着那死蛇叫道:“蛇!就是这条蛇!我、我把它拉出来了……”

话一说完,夏筱萱立即发现肚子一点也不疼了,终于安宁下来了。

那边,梅氏派了人去查夏筱萱受惊的事,又抓了珍珠去审。

珍珠哪里还敢说半句大小姐的不是,太太虽然可怕,但在她心里,大小姐的可怕程度是太太的百千倍,她宁愿被太太给活活打死,也不敢把昨天的事说出来。

珍珠一口咬定,昨天松鹤堂菜园闹蛇了,二小姐不小心看见,吓着了。

梅氏半信半疑,去问夏筱萱。

“萱儿,你老实与娘说,昨儿你是被蛇吓着了,还是夏静月那讨债鬼害的你?”

哪知道,不提夏静月三字还好,一提起这三个字,被夏静月吓破了胆的夏筱萱就往棉被里钻,瑟瑟发抖。“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干的,蛇不是我放的,不关我的事……”

昨儿的事知道的人不多,梅氏问不出什么内容来,但她隐隐感到与夏静月有关。

“丧门星!讨债鬼!自打她进府之后,夏府就没有一天安宁的!”梅氏恶狠狠地骂道。

梅氏又问夏静月去哪了,下人来回,说大小姐要去庄上小住几天。

“去庄上?”梅氏冷冷一笑,“看来她也不笨,猜到了我的主意,这是去夺权了?好,夏静月,原本只想掏空那庄子,如今看来,你这是逼我下毒手了。”

梅氏立即将她的奶嬷嬷张氏叫了来,让张嬷嬷赶去庄子,吩咐那边的庄头如何如何地行事。

“夏静月,你去了后,就别想再回来了。”梅氏阴沉沉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清平庄与清乐庄位于京城南面的郊区,坐落在一片山峰下,离京城约有两个时辰的路程。巧的是,再往前走半个时辰,就是青山寺了。

睿王府的马车外表朴素,内里却另有乾坤,舒适宽敞,比起夏府的马车好太多了。就是防震问题太差,不过这是古代马车的通病了。

夏静月靠在马车上的靠枕,掀开车帘,悠闲地看着外面的景况。

自打出了城,入目所见,到处是田地,京城不缺水,所以这些田都是以水田居多。

目光所见,绿油油的一片片,庄稼长势喜人,四处可见在田间辛勤劳作的农夫。

地段好的,肥的水田基本都归京城里的皇亲贵族,夏静月的两个庄子地势有些偏,离山近,那儿的田只能算是中等。

在官道上走了一个多时辰后,从官道下去,又沿着两岸种着大柳树的河堤走。

车在柳树荫下行走,阴凉阴凉的,夏风凉凉地吹来,十分舒服。夏静月看着那清凌凌的水,青翠翠的山,心情都觉得愉悦许多。而两个丫鬟,正不放过一分一秒的时间念书识字。

夏静月估算差不多到了,扬声与赶车的马夫说:“马大叔,劳你还有小段路时停一下。”

车夫应了,说:“那小的离庄子还有十里地就停?”

“可以。”

车夫叫马老大,是费长史特地找来的,不仅熟悉附近的情况,身手还非常不错。韩潇的病大有起色,费长史如今对夏静月的事可是上心极了,样样能搭把手就搭把手,能周全就周全,要不是夏静月阻止,他都想派一队侍卫过来护送了。

初雪从书中抬起来,问道:“小姐,您是坐车坐累了,想歇一会儿?”

初晴放下书本,倒了温茶,端了点心过去,说:“小姐是饿了渴了吧?先吃些点心填填肚子,这些点心都是长史大人给小姐准备的,可好吃了。”

为了赶路,她们只在夏府吃了早饭,中午婉拒了费长史的留饭。费长史放心不下,包了一大包吃的喝的让她们带上。

夏静月早餐吃得多,并不饿,只喝了几口茶水,便把点心推给两个丫鬟,“我不饿,你们先吃一些。”

初雪拿了一块桂花饼,一边吃一边问:“小姐,我们是先去清平庄,还是先去清乐庄?”

“清乐庄。”

初晴正在啃着糕饼,圆圆的脸颊撑得鼓鼓得,像一只可爱的小松鼠似的。她咽下口中的东西,好奇地问道:“小姐为什么不去清平庄?清平庄的院子大,而且奴婢查过了,太太偶尔会去小住,所以那边收拾得干净又清爽,最适合主家去小住了。”

“正是清平庄收拾得太好,我反倒不能去住了。”夏静月见初晴嘴角沾了不少饼碎,拿帕子给她抹干净。

章节目录 第19章 初晴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摇头,表示不懂。

若是要用到力气的地方,她没问题,一身的力气随便使。

可若是要用脑子的话,她就觉得不够用了。

夏静月见初雪也是一副不解的神情,便给两个丫鬟解惑起来,顺便让两个丫鬟多长点心眼。

“清平庄归夏府已有十年了,庄上庄下经过梅氏的经营,里里外外都是梅氏的人,也只听梅氏的。咱们去到那儿,一举一动都会有人报于梅氏,做起事情也诸多不便。说句不好的,若是梅氏使个坏,咱们呀,非但指使不动一奴一仆,说不定还要反受他们的迫害。”

“而清乐庄是夏府在两年前买下的,除了管事与庄头是梅氏的人,我琢磨着庄上多多少少还有一些是原东家的人,也许可以从中找到可用之人。”

换一个东家,就换一批管事。管事一换,利益就得重新分配,只要跟利益、钱财扯上关系,就有可图之处,可突破之处。以点破面,才能打开局面。

“我想把两个庄子彻底地掌握在手上,必须得手上有人。两个庄子上,以我目下推测,清乐庄是最佳突破之地。一会儿到地方后,你们也放亮点眼神,仔细点。”

初雪受益非浅,细细地琢磨夏静月的话,若有所思地说道:“等到了地方,奴婢会仔细留意的,看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奴婢都会提醒小姐。”

初晴重重地点头,握紧拳头说:“初雪姐姐负责查探敌情,我负责保护小姐。奴婢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姐的,谁敢对小姐不利,奴婢就用拳头砸过去,砸到他们叫服为止!”

夏静月忍不住好笑地揉揉初晴的脑袋,那么小的一个拳头,谁知道力气会那样的大。如果庄上的人敢来硬的,说不准呀,得吃初晴丫头的大亏不可。

离清乐庄还有十里地时,马老大便停了车,把马车驾到树荫下放着。

这位马大叔,长得矮矮小小的,又黑黑瘦瘦的,很不起眼,但夏静月观其他利落的身手,双目炯炯有神,应该是个高手。

不过话说回来,睿王府上的,尤其是睿王爷用着的人,有等闲之辈吗?

让马老大守着车和行李,夏静月带着两个丫鬟慢慢地往清乐庄走去,那清闲的样子,倒像是来踏青游玩的。

河边杨柳青青,凉风送爽,一路都是树荫,使得往这条路上行走的人不少。

人多的地方,就有生意。这不,走到一处拱形石桥时,竟有人在那摆起生意来。

夏静月饶有兴趣地逛过去,发现这边的小摊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零零散散的东西,倒不少。

往后往在这边,也多了一处可逛的地方呢。

这边都是田与山,所以庄子不少。庄子一多,雇用的人就更多了,人一多,可不就热闹了嘛。

摊子上吆喝的人也不少,夏静月到来时,许多人朝她们看来。夏静月的衣着,虽然不是绫罗绸缎,但料子比田里的人穿得好多了,而且身边还跟着两个丫鬟,他们都在暗中猜测夏静月是哪一小富人家的小姐。

于是,有那精明的,主动向夏静月兜售起来。

“小姐,您要买点果子吗?这可是小的大清早从山上摘的,可新鲜了,解渴又好吃,一斤才两文钱,可便宜了。”

夏静月望去,是一个衣服上打着补丁的少年在说话。

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眉眼有神,脸晒得黑黑,人也瘦瘦的,一笑起来,显得牙齿特别的白。他提着一篮子的李子,个个青中透红,个头也大,上面还带着些青青的李子叶。

“小姐,买些吗?”少年讨好地把篮子朝夏静月扬了扬。

“来两斤吧。”夏静月说道。

“好嘞,小的这就给小姐称。”少年伶俐地朝旁边的摊子借了一把称,一边称一边说:“这李子可清甜了,不酸,都是树顶上摘上,那上面的李子甜,又脆,不信您尝一个。”

夏静月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的确是酸酸甜甜的,清脆得很。见初雪也初晴也爱吃,便说:“那就再来两斤。”

少年顿时高兴极了,又说道:“好嘞,小的专给小姐挑大个的,包准个个都甜。”

少年嘴甜,笑容又好,眉眼灵动,看着便是个伶俐人。夏静月心中一动,问道:“小哥,向你打听个事儿。你可知道前面有个叫清乐庄的庄子吗?”

少年拣李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笑容依然,只是眼中多了一丝打量。“小姐要去清乐庄吗?离这儿不远,你们是去走亲戚的?”

“不是。”夏静月将少年的异样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说道:“我准备建个新庄子,需要雇一批人,除了清乐庄,我也想问问其他庄子有没有闲余的人手,正好招来我庄子上。”

少年眼珠一转,问:“小姐的庄子在哪儿?”

“离这儿不远。小哥,你还没有告诉我,可知道清乐庄有闲余的人么?”

“有的!有的!”少年连连点头,欣喜之余又带着警惕之心问:“不知小姐的庄子多大?需要请多少人,又有什么条件?”

夏静月不答反问道:“还没有请教小哥怎么称呼呢?”

“小的叫算盘。”

夏静月不禁又笑了,“算盘?好有意思的名字,你的算盘打得很溜?”

算盘嘿嘿一笑,说道:“可不是,小时候我爹教我打算盘,只教一遍我便会了,我爹高兴之下,就给我起了算盘这个名字,说我以后是账房先生的命,不愁吃穿,能赚大钱。”

夏静月往边上的一棵老柳树下走去,坐在树下的石头笑问:“你爹会打算盘,那便是个识字又懂算术的,你怎么不跟你爹学算账,跑这儿来卖李子了?”

少年毕竟还年轻,藏不住心事,眼眶微微一红,“我爹病了,起不了床,家里没钱,只好卖些果子。”

“得的是什么病?没请大夫吗?”

夏静月温和地问着。

医生做久了,人也变得平和有耐心,加上夏静月从小就学静心,使得她富有亲和力和亲切感。

在亲和力和有技巧的问话下,很快地,少年敞开了心扉,与夏静月诉说了起来。

原来,少年的父亲并不是得病的,而是被人给打伤的。因为伤得比较重,又没有及时医治,才使得原本不大的伤势拖成了重伤,如今躺在榻上已有一年有余。

父亲病重,母亲早逝,少年还有一个小一岁的妹妹叫方丽娘,为了家计,不得不找些散活养活一家三口。

令夏静月意想不到的是,少年的父亲竟然是清乐庄的前庄头。

清乐庄的前东家是朝廷三品大官,因犯了事,被查抄家产,流放西北。当初夏哲翰见此庄离清平庄不远,便用了一些关系将它买了下来。

东家一换,庄头自然也要换成新东家的心腹。

清平庄庄头刘彪的娘子曾是梅氏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借着梅氏的名头,刘彪把前东家的人都打发去做粗活。

如此也就罢了,可刘彪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不仅把清平庄以前的庄奴,足有十五家共六十口赶去做粗活,还克扣工钱,使得这六十口原东家的庄奴连温饱都成问题。

少年的父亲方大有是前庄头,自然要为他们出来做主,两方争执之下,刘彪恶向胆边生,指使手下打断了方大有的腿。

结果工钱没讨回来,方大有反瘸了一条腿。

更令方算盘气怒交加的是,刘彪那厮见方丽娘这两年长开了,出落得清丽水嫩的,竟然妄想纳来做他的小妾。

方丽娘年方十四,方大有如何肯让女儿跳进那火坑里,又去找刘彪理论,结果又被刘彪一顿打,如今躺在床上全靠药吊着。

方算盘说到伤心处,抹着泪,哽咽着说:“我妹妹才十四,刘彪那厮都四十了,面善心狠,他那婆娘仗着曾经是太太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更是心狠手辣。若我与父亲为了活命把小妹送给刘彪做小妾,不是让我小妹去送死吗?我都想好了,如果刘彪敢来强抢人,我就拿刀跟他们拼了。砍一个回本,砍两个算赚头!”

“你们就没有想过离开吗?”夏静月问道。

方算盘拿袖子胡乱地一抹泪,说:“我们跟前东家签了十年的身契,换了如今姓夏的东家后,身契也转到了夏家。身契是五年前签的,还得有五年契约才到期。如今身契握在夏府太太那边,我们得夏家太太的恩准才能去赎身,夏家太太不准的话,我们就成了逃奴,被官府抓住是要发配边疆的。”

初雪听了方算盘家的事,甚感同情,眼睛都红了,“太太不让你们赎身吗?”

“两年前换东家时我爹本说要赎身的,但那时庄上人手不够,没让赎。如今爹爹要看病吃药,钱早花得光光的了,就是肯让赎我们也拿不出钱来。”

方算盘又恨恨地说:“如今不止我一家,其他的人都敢怒不敢言,食不果腹。不过哪天逼急了我们,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把那吸人血的鬼一刀砍了!”

夏静月听完后,站了起来,说:“正好我略懂医术,你带我去给你父亲看一看能否治好。”

方算盘又惊又喜:“姑娘是大夫?那就太好了!”

但见夏静月比他还小呢,真会治病?

转而又想父亲病得那般厉害,附近的大夫都请遍了,再也请不到更好的大夫,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治父亲,让这位小姐试一试也好。

而且这位小姐平易近人,丝毫没有瞧不起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光凭这一点,就令方算盘大生好感。

方算盘的家住在一山脚下,是一间破旧的木屋。方算盘说,他们原来有一座大房子的,一年前为了给父亲治病,把房子卖了就搬到这边来了。

住在这一边的,除了方算盘一家,还住着清乐庄的其他庄奴。

夏静月看着这些庄奴,一个个衣衫褴褛。此时正是午饭时分,她往他们煮饭的锅里看了一眼,里面多是野菜。夏静月熟识药材,那些野菜亦是药材的一种,它们是什么味道的,有多难以下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几个瘦骨嶙峋的孩童,却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野菜,大大眼睛盛满对食物的渴望。

夏静月沉默地看了几眼后,便离开了。

给方大有诊了病,发现骨接错了,又给他重接了一下,还留下一些跌打药膏便离开了。

回到马车处,夏静月让马老大直接送她们去清乐庄。

到了清乐庄,夏静月谢过马老大,让他回京。然而马老大说,长史大人有吩咐,郊外不比城内安全,让他暂时跟随在她身边听从吩咐,后日也正好由他驾车送她去王爷的山庄。

夏静月闻言,心中再次感叹费长史的周到,领了他的好意。

身边多了马老大这么一个高手跟随着,夏静月的底气又足了许多,嗯,她的手段也可以更直接,更激烈地速战速决了……

清乐庄共有两百八十亩水田,还有那八百亩荒地也是属于清乐庄,是买水田时半送来的。水田这时候都种着水稻,荒山那边地贫,平时只种一些易活的作物,像黄豆之类,就是产量少了些。八百亩荒地出的粮食,只有两百八十亩水田粮食的三分之一。

庄中有一座供东家歇脚的两进院子,庄头刘彪早得了梅氏的交待,听闻大小姐到了门口,已有成算,叫了浑家去迎接。只是他有些意外大小姐怎么不到清平庄去,清平庄那边的院子比这儿大多了。

“大小姐,您来了。”刘彪的浑家红芳曾经是梅氏身边的四大丫鬟之一,刘彪能当上清乐庄的庄头,也是红芳在梅氏跟前的脸面。

夏静月打量了红芳几眼,兴许是嫁人后日子过得不错,长得又白又胖,脸胖得眼睛剩下一条小缝了。即使如此,依稀还可以从那小缝中看到时不时闪过的精明之色。

红芳迎了夏静月进来后,热情地问道:“大小姐怎么不去清平庄,那儿风景好,住的地方也够宽敞……”

初雪跟了夏静月这么久,已有些大丫鬟的威仪,闻言打断红芳的话说:“大小姐要住哪儿需要你来定夺吗?”

“哪能呢?奴婢也是好奇说说而已,大小姐要住哪儿,当然是随大小姐高兴了。”红芳嘴上这般说着,却偷偷地撇了下嘴。

红芳是跟着梅氏从侯府陪嫁过来的大丫鬟,对夏静月生母刘氏的事知道得不少,又清楚夏静月是刚从乡下进京的,难免各种看不上眼。在红芳眼里,夏府的小姐只有一个……就是二小姐夏筱萱。

不过是从乡下来的村姑罢了,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红芳又偷偷地撇了下嘴。

章节目录 第20章 夏静月走进院子,院子收拾得挺干净的,只是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

内院有晾晒的衣物,屋前、屋后、角落里,都放着有日常所用的东西,这院子明显有人正在居住着。

夏静月看在眼里,不发一言,径自走到院中的正堂。

堂厅中,家具摆放得齐全,一色的红木家具。墙上还挂着两副字一副画,乍一看有几分风雅。但仔细地看,就不伦不类了,那字写的是悼念先人的诗句;而那画,还很新,画上一美人,旁边提了几句艳词。

夏静月走到正位坐下,初雪与初晴分站在她两边,而马老大微躬着身站在一旁,使得不知道他的人一眼看去,只道是哪个卑微的老奴,压根不知道此人可是睿王府的高手。

不一会儿,就有两个小丫头来奉茶。

夏静月又打量了几眼,两个小丫头都长得清秀干净,手脚也十分伶俐。她刚进来时,还看到有小厮在院中干着粗活,瞧这日子,刘彪小俩口过得不错嘛。连奉茶的丫头都有两个了,日子过得比她这个大小姐还更滋润呢。

夏静月只给了初雪一个眼神,便悠闲地坐在椅上不说话。

初雪领悟到大小姐这是要考验她了。

初雪悄悄深呼吸了几下,走了出来,肃着脸对红芳说:“这院子是给东家建的,哪个大胆的奴才敢住进东家的房子?”

红芳呵呵一笑,不用夏静月招呼,便自顾自地坐在下座。听了初雪的问话,她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再慢慢搁下茶碗。

做足了派头,红芳取出帕子拭了拭嘴角,方笑道:“大小姐这就不知道了,太太来庄上都是在清平庄住的,只需奴婢去请安就行,并不往这边来。至于这院子嘛,太太说了,反正空着也空着,就赏了我俩口子住。”

初雪冷眼看着红芳的做派,说:“你可知道,如今清平庄与清乐庄都归了大小姐,大小姐才是两座庄子真正的东家。”

“太太已经着人告诉我们了,我们也已经知道了。”红芳不冷不热地回道。

初雪一拍案桌,怒斥道:“既然如此,谁教你这般无礼不识规矩的?在大小姐面前,毫无尊卑,大小姐不曾发话,你便自顾自坐下喝茶,你这是当你是奴婢呢,还是当你自个是主子?”

初雪怒声斥喝,威势十足,把红芳唬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地就站了起来。

回过神来,红芳想自己刚刚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给唬着了,立即恼羞成怒,指着初雪也斥骂道:“大小姐还没发话,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就敢当着主子的面拍桌大叫,你的规矩又是谁教的?这儿可是夏府的地盘,正五品官员的庄子,不是哪个乡下旮旯,由得你大呼小叫的!小丫头,老娘好心提点提点你,到了京城就把你乡下的土气收一收,免得一身的土味熏得整个院子都闻到了!也免得连累大小姐被人嚼舌头,说什么,呵呵,有其仆必有其主!”

初雪听这话,分明是指桑骂槐,这明着在骂大小姐呢!

初雪又气又怒,但是忍住了。

千万不能给大小姐丢脸,这是大小姐给我的考验!

定了定神,初雪清醒下来,轻轻一笑,说道:“可不是嘛,我这乡下丫头今儿总算是大开眼界了,见识到了豪门贵族的宁阳伯府教出来的下人是怎么样的。啧啧,一进门对主子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只训了一句,就甭出来百十句,就是我们乡下泼妇也自愧不如呀。怪不得宁阳伯府一年不如一年,如今更是落魄到要靠女婿来供养,敢情都是烂在了根子里的。你刚才说得好呢,也教得好,有其仆必有其主,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嘛。”

红芳一听怒了,这死丫头是什么东西,竟敢把宁阳伯府骂了,真是反了!宁阳伯府是你们这些下等人可以侮辱的吗?

“死丫头,你敢侮辱宁阳伯府,老娘我撕了你的嘴!”

红芳仗着人高肥大,欺负初雪长得小小瘦瘦的。心想着这丫头片子几巴掌打下去准头破血流,哭爹喊娘,正好杀鸡儆猴,吓破大小姐的胆。

初雪见红芳扑过来,不躲不闪,一把擒住红芳扇过来的巴掌,捏住手腕一掰。红芳顿时疼得手跟断了似的,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初雪将红芳的手反扳在后面,“你要撕谁的嘴呢?”

“我……哎哟!疼死我了!死丫头,你快放手!”红芳哪里晓得这般瘦小的小丫头,两个都没有她一个胖大,却可以如此轻轻易易地就制住了她。

气怒之后,红芳想明白了:大小姐是有备而来的,难道大小姐已知道了太太要对付她的事?

想及此,红芳心头有些忐忑。

眼珠转了转,红芳不愧是深宅大院里出来的,深知不能吃眼前亏,立即示弱道:“大小姐,奴婢不敢了,求大小姐饶命!您饶命哪!”

夏静月在一边看得正热闹,真是出乎意料呀,初雪这丫头平时老老实实的,不爱说话不吭声,这一爆发起来还是个小火山呢!

嗯,这段时间的教导,初雪学得不错,不仅是胆识上,连手上的功夫都学得很好。

她挥了挥手,让初雪放开红芳,说:“知道谁是你主子了吗?”

红芳揉着疼痛的手腕连连点头说:“知道了,奴婢都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立刻搬出这院子,把里里外外都给我打扫干净了!”

“是!是!奴婢这就去办。”红芳说完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初雪疑惑地看着红芳慌张的背影:“小姐,就这么放过她吗?她会照办吗?”

夏静月似笑非笑道:“不放她出去,她怎么招救兵?”

不让去招救兵,她又有什么理由大整顿呢?

真好,连借口都不用找,就可以大开杀戒了。

初晴这暴力妹子更是兴奋了:“小姐,她这一去是要找救兵来打我们吗?”

夏静月没好气地瞪了初晴一眼:“知道别人要来打你,你为什么还要这么高兴?”

她到底教出了什么怪胎啊?

这到底是欠虐狂,还是虐人狂哪?

初晴呵呵地憨笑着,她不就是手脚有点痒嘛,而且小姐教她的格斗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她还没有试过呢。

初雪默不作声,却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根手臂粗的棍子,走到夏静月旁边,如一尊门神般守护着。

而一旁毫无存在感的马老大低着头,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红芳跑到后院,找到正在喝小酒的刘彪,把事情一说,两人一合谋,决定召集人手来硬的。如果大小姐识趣,就把大小姐赶去清平庄,由清平庄的庄头老孙头处理。如果不识趣,嘿嘿,出了事儿上面还有太太兜着呢。太太可是交代下来了,要让大小姐不死也脱层皮的。

刘彪白净的脸上露出邪恶的奸笑:“原本老子还不想脏了手,让老孙头去干这坏事,如今大小姐偏要来找死,老子自然得满足大小姐的要求了。”

有梅氏的话放在那儿,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梅氏顶着。红芳与刘彪本就是心狠手辣之徒,被初雪教训后不仅不反思,反而图穷匕现了。

夏静月没等多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脸凶相的刘彪就从外面找了七个高大凶猛的汉子冲进来。

估计没把三个小姑娘和一个车夫放在眼里,他们空手就来了,连个木棒或菜刀都没带。

被人如此小觑,夏静月略略有些失落。

想象中动刀舞枪的淋漓打斗,看来是不可能出现了。

刘彪走在最前面,人长得倒是白白净净,人模人样的,只是一双飘移不定的眼睛无处不透着猥琐,脸色更透着酒色过度的青白之色。

刘彪猥琐的目光先是斜睨了初雪与初晴几眼,然后又朝夏静月看过去,这一看,眼神大亮,猥琐的光芒更盛。“小的刘彪见过大小姐。”

夏静月目光从刘彪带来的大汉中一扫而过,问道:“刘庄头,你带这么多人来,是去收拾东西的吗?”

刘彪嘿嘿一笑,笑容里有说不出的龌龊,“小的可不就是帮大小姐搬东西的嘛,不知大小姐您要住哪个房间?依小的看,不如就跟小的住一个房间得了,也省得让下人收拾。”

初雪与初晴闻言怒目圆瞪,这厮竟敢对大小姐说出这般下流无耻的话,找死!

夏静月眸中也掠过一丝渗骨的寒意。

一介下人就敢肖想东家大小姐,还敢当众调戏,说出如此下流无耻的话。当着东家的面就敢如此胆大包天,可想而知平日里是个什么德性,也不知道仗着夏府的势做过多少恶事,祸害过多少良家姑娘。

这样的人渣还要留着过中秋吗?

“初晴,拿人先拿贼。”

夏静月嫌跟这样的人说话恶心,直接命令初晴动手。

做为一个有修养、有文化的斯文人,夏静月平常都是很讲道理的。能用讲道理的方式解决问题,那么首先要讲道理。

但是,在讲理讲不通的时候,夏静月非常喜欢动用暴力手段。从她喜欢练跆拳道、截拳道等武术中可以看出,她想,她本性应该藏着一些暴力因子。

从小就熏陶在静心养神的良好环境中,在一般情况下,使得她是一位很亲切温和的人。然而,一旦触及她的底线,彻底激怒了她,那么,她会扔开温和的表象,具有极强的攻击力与破坏力。

还好,她的修养一向很好,能激怒她的人不多,她可以幸福地温和无害。

至于那些激怒她的人,就自求多福吧。

初晴在夏静月的一声令下,握着拳头,像一头小老虎似的朝刘彪冲去。

刘彪瞧去,向他冲来的是一个足足矮了他两个头的小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哎哟小姑娘,叔叔这儿没糖,别跑太快摔倒了。”

跟随刘彪进来的大汉们尽皆放声大笑,纷纷吊儿郎当地取笑道:“哟,小姑娘,你那拳头还没有馒头大,小心没打到人,反把手给打疼了。”

“哈哈哈……”

面对大汉们的嘲笑,初晴绷着小脸,不发一语,冲往刘彪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反而更快了。

将到,初晴抡着小拳头,用尽全力地砸过去……

刘彪不仅不躲,反而哈哈大笑地挺起胸口迎上去,一脸的得瑟。

夏静月却大声喊道:“别打死了!”

初晴的拳头已经接近刘彪的皮肤了,听到夏静月的话,仓促之下只来得及收回一半的力气。

饶是如此,众人只听到砰一声的大响,刘彪偌大的身体就横飞了出去,飞出门外,砸在地上后又连滚了几圈,最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不知是死是活了。

大汉们顿时惊住了,都傻眼了,皆是瞪目结舌地看向初晴。

小姑娘还是小姑娘,除脸圆一点,个头瘦瘦小小的,脸色还有点发黄,看上去分明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可就这么一个小不点,竟然把人给打得飞出去了?

他们是正在做梦呢?还是产生幻觉了?

别说是这么小的女孩,就是一条大汉,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邪门了!

大汉们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如果他们知道,方才要不是夏静月制止,初晴收回了一半力气的话……

红芳最快反应过来,尖叫了一声,朝刘彪冲去:“当家的……”

红芳一摸刘彪的鼻息,还好,还有气息,只是,微弱得仿佛随时要断了一般。

再看被初晴一拳击中的胸口,凹进去了一块,红芳都不敢动手去摸,就算她不懂得医术也看出来,她当家的胸骨被打断了,就是不知道被打断了几根骨头。

红芳嗷地悲吼一声,悲怒交加转过头,指着初晴,咬牙切齿地朝那些大汉喊道:“把那个小蹄子拿下!老娘要把她的骨头一根根地敲断!让她生不如死!”

大汉们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一人先动手,盖因都被初晴的那拳给惊着了。

红芳又怒吼道:“谁能把那小蹄子拿下,老娘奉上一百两银子奖励!”

大米才十文钱一斤,一百两,能买多少大米!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大汉都是刘彪交好的无业游民,平时除了帮刘彪欺压庄奴,就是做痞子流氓勒索抢劫,他们之中就没有一个是厚道的。

章节目录 第21章 听到红芳出价一百两,他们一共有七人,就算平分下来,每人都能分到十几两,足够他们吃几个月的酒肉了。

何况,初晴长得实在太娇小,旁边的夏静月与初雪也是小姑娘,就算有一个车夫是男的,可没瞧那车夫缩头缩脑的样子吗?一看就是个胆小怕事又窝囊的,大汉们就不信了,他们这么多的人制服不了一个小女孩。

大汉们互相打了一个眼色,彼此默契地分头出手。

“上!”不知谁大喝了一声,他们动手了。

四个大汉去围初晴,另三个则去擒夏静月与初雪,他们看出夏静月是主子,哪怕初晴再厉害,只要擒住了主子,初晴都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初雪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棍子,她自知没有初晴的力气,武功跟小姐才学不久,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儿,于是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朝那些冲上来的汉子挥打过去。

那棍子,打得无章无法,所幸初雪的力气不小,又一直跟着夏静月锻炼着,一时倒是唬住了人。

夏静月看在眼里,微微一皱眉,心中想着平时只教了初雪与初晴手脚功夫,如今动起真格来才发现短处太多,看来往后得教她练练棍法与刀法,那才是群殴的大杀器。

这也不怪夏静月没想到,她从小生活在社会安定的世界,就算有一两个歹徒,以她的身手空手就能搞定,何曾有过与人群殴、打群架的大场面?

嗯,只能她见少识窄了。

不过一切不晚。

夏静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以后还得多带两个丫鬟去打架,从实战中总结更多的经验。咱们要完善自我,追求卓越;挑战自我,突破极限!

嗯,哪里还有架可打呢?

哪里还有人可揍呢?

夏静月还在悠闲地天马行空时,初雪快要守不住了。挥舞的木棍被一个大汉抓住,另两个便撕开了口子冲过去擒夏静月。

夏静月眼角余光瞥见,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碗朝冲得最先的大汉脸上砸过去,砸得大汉鼻血直流。

然后夏静月站了起来,强悍地举起椅子正要抡人时,那边存在感极低的马老大动了。

只见马老大身影微闪,便欺入流鼻血的大汉身边,也没见他费力,便擒住了大汉的后领,随手一丢,扔了出去。

然后马老大再随意地伸出一腿,就冲到面前的大汉拌倒,再顺脚一踩,正踩到大汉的脸上,险些把大汉的脸从圆的踩成扁的。

马老大后背一拱,那抓着初雪棍子的大汉硬是被他拱得脚步踉跄,站立不稳。初雪见状,反应极快,松开木棍,一个垫步后,迅速一个侧踢,正踢在大汉的命根处。

这正是截拳道中李小龙杀伤力极强的一招,也是初雪学得最好的一招。

侧踢的威力非常大,杀伤力无以伦比,大汉中招的地方又是人体最脆弱的下身,一脚下去,那大汉猛地发出怪异而痛苦的哀嚎叫,跌倒地下,抱着下身生不如死。

那厢,初晴凭着两个拳头,砸谁谁哭,砸哪哪断,只要身上被她的拳头击中,要么内伤,要么骨折,四个大汉才近身,竟然都被打翻了。

战斗结束得太快,夏静月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正举着椅子呢,正想砸个过瘾呢,怎么一下子就全倒了?

夏静月失望地把椅子放回去,整了整微乱的衣袖,优雅地坐下,然后优雅地看着一地哀嚎。“还有谁不服的,尽管站出来。”

那些大汉听了这话,都要哭了:他们站都站不起来了,还怎么站出来?

他们再次看夏静月等人的眼神,都透着浓浓的惧意和深深的后悔。

红芳只顾着查看刘彪的情况,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再抬起头,就看到大堂上的大汉全都躺下了。她愣了愣,只道这些大汉装死,怒吼道:“谁让你们躺地下的?赶紧把那三个贱人抓起来!那打伤我当家的贱人先给老娘打断她的手脚,再把另两个小贱人拉去青楼卖了!”

夏静月看红芳的目光就跟看个死人一样。

好个刁奴,想把东家小姐卖去青楼?

此人肯定是不识字的,要不然怎么会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初雪,掌嘴!”

“是。”

初雪早看不惯红芳两口子的张狂了,领了夏静月的令后,走到红芳面前,挥手就是一巴掌。

红芳怒不可遏:“小贱人,你敢打老娘?太太不会放过你的。”

夏静月淡淡地吩咐:“继续打。”

初雪连扇了几巴掌后,问:“小姐,打多少下?”

“打到她服为止。”

“是!”

红芳这才怕了,朝夏静月怒叫道:“你们讲不讲道理的?枉你为五品官员之女,竟然如此野蛮!”

夏静月乐了,说:“我跟你讲理,你跟我讲暴力,现在我跟你讲暴力了,你又来跟我讲理。哎呀,初晴初雪呀,你们说,咱们到底是讲道理好呢,还是讲暴力好呢?”

初晴绝对是暴力支持者,“小姐,咱们还是讲暴力的好,讲道理好几天都讲不完,用暴力的话,你看,一眨眼功夫就解决了。”

“说得好。”夏静月说道:“跟有道理的人,咱们还是要讲道理的,但跟蛮横凶恶者,以暴制暴方为真理。”

红芳脸都白了,瞪着夏静月主仆,暗恨不已。想再骂几句,又怕夏静月叫人打她。

夏静月站了起来,缓步走到正堂,走到红芳夫妻面前,居高临下,欣赏着红芳那愤懑怨怼的眼睛,啧啧,都要喷出火来了呢。“你很恨吧?很生气吧?看到你当家的躺在地上的惨状,你悲愤填膺,却又害怕惹怒我招来更可怕的报复,所以你现在敢怒不敢言了?”

夏静月又笑眯眯地说:“看我这么得瑟,你是不是恨不得扑上来撕我、咬我?又或者,你在心头大喊苍天不公,怎么不打一道雷把我给劈死呢?”

红芳又惊又怒,夏静月所说的,正是红芳心里头所怨恨的想法,她恨不得扒了夏静月几人的皮,喝了她们的血!但是,她夫妻收买的打手轻易就被打得失去行动力,她想报复却求救无门!她一腔悲愤却走投无路!

“你感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吧?”夏静月笑容顿止,双目如冰霜,“这就对了!当你们仗势欺辱他人,指使人随意打断别人的腿时;当你们侵占掠夺良家女子时;当你们克扣别人辛苦的血汗钱,将人逼到绝路时;当你们用克扣下来的银钱吃得油头肥耳,那些人却只能靠着难以下咽的野菜时,那些受你们迫害的人,曾经就是这样的绝望无助!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辱人者,人恒辱之,今日你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往日里你们施于他人的,不要以为这个世界没有报应,可以为所欲为!”

红芳脸色惨白,低头看着躺地在地下一副惨状的丈夫,手脚微抖。她抬起头,目中带着浓浓的惧意,“你,你想怎么样?”

夏静月转过身,回到厅堂中。

目光一扫躺了一地的痞子,她冷冷说道:“将他们都扔出庄外,往后他们若敢靠近庄子,见一次打一次!”

“是!”初晴上前,一手提了一个大汉的领子,轻松得跟提着两个布袋似的,一一扔了出去。

最后提到刘彪夫妻时,夏静月看了一眼,说道:“先打断他的一条腿,再扔出去。”

他不是喜欢打断人的腿吗?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试试断腿的滋味。

初晴唯夏静月是尊,一听吩咐,连犹豫都没有半分,抬起脚往刘彪的小腿一踩,咔嚓一声脆响,刘彪的小腿就粉碎性骨折了。

昏迷中的刘彪惨叫一声,睁开眼,眼睛都痛得充血。红芳抱着刘彪悲痛欲绝地朝夏静月厉喊道:“你好狠毒的心!我们不跟你争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

夏静月从容地坐下,说:“不是你们不跟我争,而是争不过我。如果今天我真是个弱质女流,你们是强势之徒,不用怀疑,我的下场绝对比你们现在惨多了。刘庄头曾经打断了那么多人的腿,现在只还一条腿,已经很公平了。”

“太太不会放过你的!”红芳怒道。

“照你这么说,如今梅氏放过我了?她要是肯放过我,你们敢对我下手?”

夏静月看得清楚,没有梅氏在背后的主意,刘彪与红芳敢有恃无恐地对她下狠手吗?这里可是封建社会,夏府又是官家,下人奴仆如此欺侮官家小姐,是要处于极刑的。

处理完刘彪的事后,夏静月行动迅速地召集清乐庄的庄奴。

清乐庄一共有15家人口,老老少少加起来,一共有六十口人。

庄奴们闻得东家来到,并把恶庄头刘彪给打断了腿的事,庄上几乎能来的人,不管老人还是小孩都跑来了。

方算盘挤了进来,发现台阶上面站着的人竟是替他爹治腿的那位小姐,又惊又喜。“小姐,是您?”

夏静月朝方算盘招了招手,笑说:“你过来。”

方算盘连忙走了上去,说道:“小姐,我爹敷了您的药后,说腿好受多了,还让我去打探您是哪家的小姐,以后一定要去报恩。没想到,您竟然是东家大小姐!”

“你要是想报恩,现在就有一个机会。”

顾小算连忙问:“什么机会?小姐您尽管说!”

“这也是我给你的机会。”夏静月望下去,目光落在那些面黄肌瘦的庄奴身上,“我正缺乏一个管理庄子的人,方算盘,你想抓住这个机会为我效力吧?”

“管理庄子?我、我吗?”方算盘不确定地指着自己问。

“没错,就是你。”夏静月肯定地回答他。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只要你肯学,没有什么会不会的。何况你还有一个做过庄头的父亲,有他帮你,只要你肯努力,够忠诚,以后你能得到更多的机会。”

得到夏静月的肯定,方算盘既紧张又激动。

这哪是要让他报恩?分明是要给他更多更大的恩情!

方算盘强忍着激动,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小姐信任小的,小的以后愿意为小姐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出生入死!”

小姐不仅救治了他的父亲,还给了他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方算盘眼眶微热。不单为了报恩,更为了这份知遇之恩,他都会一辈子铭记住今天的誓言。

“好,现在你给我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抚这些庄奴,告诉他们以后要忠诚的人是谁。然后告诉他们,以前他们的最高工钱是多少,以后就是那个数,绝不拖欠。而能力特别出众者,另外加赏,倍加工钱!”

夏静月直接做了甩手掌柜,把清乐庄的事都交给方算盘去理。

不得不说,夏静月此举既省时省力,又极为妥当。

方算盘的父亲在庄奴中威望甚高,有他出头,庄奴已信服了夏静月大半,压根不用夏静月大费力气去收服人心。再把刘彪的家财一抄,全部发还回给庄奴们,此举比任何言语都令他们折服。

夏静月见庄中藏的粮食很多,发了大半下去,让他们先填饱肚子,此举更得了庄奴的感激。

第二天,夏静月嘱咐了方算盘一番后,便带着初雪与初晴,还有存在感极低的马老大前往清平庄。

清平庄离清乐庄甚近,近到这边吆喝一声那边就听见了。

昨日夏静月大闹清乐庄,不仅打伤了一众痞子流氓,还把刘彪夫妻赶了出去。动静闹得这般大,要说清平庄的人不知道,那是绝不可能的。

然而等夏静月来到清平庄时,清平庄的庄头老孙头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笑脸相迎,恭恭敬敬地迎着夏静月进庄,并带着几分讨好说道:“小的不知道大小姐大驾光临,未曾出门远迎,实在该死。”

老孙头是个五十多的老头子,头发灰白,背半驼,长相黑瘦黑瘦的,身上的衣服也是半旧的,猛一看,还道是哪个庄稼老头子呢。

从老孙头毕恭毕敬的神情中,夏静月看不出对方有半点的算计,甚至感受不出半点的敌意。

“孙庄头客气了。”夏静月举步往庄内走去。

老孙头连忙跑到前面领路,口中不失恭敬地说道:“庄上的主屋小的每天都派人打扫得一尘不染,一应被褥也都是全新的,随时随地都做好恭候东家的到来。因而大小姐今天虽然来得突然,也完全可以随时入住。”

“孙庄头有心了。”夏静月走进厅堂,抬头看了看。

这么一看,她才知道刘彪为何把清乐庄的堂厅那般摆设了,原来抄的是这里。

厅堂上挂着几副文雅的字画,下面的落款竟是夏哲翰的印鉴。在一侧座椅后面,一座百宝阁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个古董。与清乐庄稍有不同的是,此处厅堂屋顶上方挂着数盏精致的四角宫灯。

章节目录 第22章 老孙头拿袖子把正中的太师椅拂了拂,拂去不存在的灰尘,才狗腿地请夏静月入坐。另又亲自搬了三个小杌子放在下首,让初雪三人陪坐。

下人捧着茶水进来,老孙头亲自端着茶碗送到夏静月面前,讨好地说道:“大小姐您请喝茶。”

“孙庄头辛苦了,你也坐吧。”夏静月接过茶碗,说道。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能伺候大小姐,这是小的荣幸。”说罢,老孙头又让下人给初雪三人上茶,招待得热情又周到。

夏静月揭开碗盖,顿时茶香四溢。但见白瓷茶碗内,茶叶鲜嫩可人,在热水的充分浸泡下,绿叶逐渐舒展,美不胜收。

夏静月深深闻了一下,不禁笑道:“好茶!”

老孙头带着几分自得说道:“大小姐好眼光,可不就是好茶嘛!这叫明前茶,清明前采的茶叶,最珍贵不过,一两的茶叶就要十两的银子。不过茶叶虽贵,但为了给东家备下,小的每年都会买下几两备着,以备东家过来时有个能入口的茶水。”

见夏静月只拿碗盖拔弄茶水,却不喝,老孙头又笑道:“大小姐您尝一尝,味道可好了,味香怡人,回味无穷。明前茶有数种,如果大小姐喜欢这一种,以后还是备这种,如果大小姐不喜欢,小的就另购其他的备着。”

“孙庄主把茶的种类说得这般清楚,想必喝过不少吧。”夏静月合上碗盖,漫不经心地把茶碗搁在旁边的茶几上。

老孙头连忙摆手说:“小的哪喝得起这么贵的茶,这都是去年太太过来时,赏了小的一杯,小的这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至于茶的种类,不过是买茶时那些掌柜推荐的罢了。”

老孙头又让下人把点心端上来,摆在夏静月面前后,又摆了三碟在初雪三人面前。

颜色各异的点心在炎夏中倒是令人眼前清爽,夏静月不由多看了几眼。老孙头机灵地走过来,一样样地指着给夏静月介绍说:“这绿的是绿豆饼,红的是红豆饼,白的是云片糕。大小姐您尝尝,配着茶来吃最好不过了。”

夏静月看了一眼直冒热气的茶水,叹了一口气,说:“茶是好茶,只是,大热天的喝这么烫的茶怪热的。”

老孙头倒没想到此处,一愣之后,说:“那小的给大小姐上些凉茶?”

“这倒不用了,放着搁一会儿凉了我再喝就是。”

老孙头连称是,见夏静月不动,初雪三人也不动吃喝的,便又指着点心对夏静月说:“那,大小姐您吃些点心?”

夏静月蹙着秀眉,又是一叹:“做得如此漂亮的确是挺想吃的,可是,干巴巴的咽不下去呀。”

“那小姐喝点茶润润喉咙。”

夏静月摇了摇头:“等它放凉了再喝吧。”

“小的还是给小姐上凉茶吧。”

“这么麻烦还是不要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老孙头陪笑道。

“可我这会儿不口渴,不想喝茶。话说,孙庄头怎么老是劝本小姐喝茶?莫非这茶……”

老孙头镇定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茶没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夏静月懒懒地手肘撑在椅手上,托着腮,目光在老孙头身上打转,困惑说道:“我又没说你这茶不干净,你紧张什么?莫非茶里真放了不干不净的东西进去?”

老孙头立即矢口否认道:“怎么可能呢,大小姐您想多了。”

“既然如此,那么,这碗茶就赏你了,喝了吧。”夏静月将茶碗端起,笑吟吟送到老孙头面前。

老孙头神色微僵,连退几步,皮笑肉不笑道:“大小姐的茶小的怎么敢喝?”

“咦,为什么太太赏你茶时,你就喝了?我赏你茶了,你却左推右否的,难不成,你瞧不起我?”夏静月笑容骤地一冷。

老孙头神色变幻莫测,半会儿后,恭敬尽去,原形毕露,阴狠之色尽现。“被你猜到了?”

夏静月伸出食指,摇了摇,“不是猜到的。”

“不是猜的?”老孙头一惊,问:“你在清平庄安插了奸细?”

夏静月噗嗤一声,乐了,“小小一个清平庄,还需要本小姐如此大费周折,派个奸细过来盯着你吗?孙庄头,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那你是如何猜到的?”

“难道你的主人梅氏没有告诉你,本姑娘懂医吗?”夏静月端起那茶碗,揭开碗盖,拔了拔,令茶香飘溢。“茶的确是很香,但是其中的药味可瞒不过我的鼻子。”

夏静月心中暗哂:他们还真当她是从乡下来的小丫头,没喝过好茶?

她前生打小与药材相伴长大,再细微的药味亦能闻出里面放了几种药,是什么药材。就说这绿茶,她前生也喝得多了,一闻就能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茶,是新茶还是旧茶。

茶上加了药,那味道,普通人兴许闻不出来,但对她而言,无疑是极为明显的。

因此,她一揭开茶碗,就知道那茶里有料了。

“我老孙头今天输得心服口服,咱们走着瞧!”老孙头放下一句狠话后,大步往门口退去。

初雪与初晴站了起来,堵住了老孙头的退路。

“老头,你想往哪里走?”初晴开始捋袖子,可爱的苹果脸上是没有一点威胁力、甚至透着呆萌的怒气。

然而,老孙头却下意识往后急退,目露惧意。

他认出了面前这个外表可爱呆萌,实则暴力无比的小女孩是谁了……就是那个一拳把刘彪打断几根胸骨,又用拳头砸伤数名大汉的人。

昨天晚上老孙头悄悄去探视刘彪,刚开始听到刘彪的婆娘说是被一个小丫头一拳打断骨头的,他还不相信,特地跑去向那帮痞子求证。结果,那几个牛高马大的彪形大汉,一说起这个小丫头就一个个脸都白了。

可想而知,这个貌似可爱的小女孩有多么可怕。

“你、你们想干什么?”老孙头气势不足地大声质问道。

“应该说,是你想干什么?”夏静月冷笑看着色厉内荏的老孙头,“茶叶含有迷药的成份,你想把我们迷倒后做什么?跟刘彪夫妇一样,把我们都卖了?还是要悄悄地坑杀了?”

老孙头见退无可退,心中一狠,桀桀怪笑道:“别以为你破了我的迷药之法,就高枕无忧了。嘿嘿,今天我这清平庄就是龙潭虎穴,你们闯过了第一关,但绝过不了第二关第三关!”

笑罢,老孙头猛地冲门外大声叫喝道:“来人!关门!不用管我!依计划行事!”

夏静月暗叫不好,正要冲出去,厅堂的大门已经被人从外头锁死了。

老孙头疯狂大笑道:“晚了!晚了!你们就等着束手就擒吧!”

夏静月心中一凛:他们想干什么?

锐利的目光扫向老孙头,敏锐地发觉到老孙头无意地往头上的宫灯看了两眼。

抬头往头顶上的八角宫灯看去,这才发现宫灯底部被封死了,里面隐隐装满了东西。再想到这是清乐庄没有的摆设,以刘彪喜欢跟风和山寨的本性绝不可能不加上,那么,这宫灯是新装上去的!

“小心头上!”夏静月大声叫道。然后反应极为迅速地冲到老孙头面前,手一伸就把老孙头的外衣剥了下来套在头上。

初雪不明所以,但也有样学样,冲上去飞快地把老孙头的内衣脱下套在头上。初晴一看衣服没了,竟然彪悍地扑倒老孙头,把他的裤子强扒了,然后拿来包头。

夏天炎热,人们穿得最多的不过是两件薄衣,有些不讲究还只穿一件单衣。一旁站着的马老大被三个小姑娘的敏捷反应和彪悍作风愣住了,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人家老孙头还没有愣过神来,就被扒得干净洁溜了。

不等马老大发呆太久,头顶上的宫灯突然卜卜几声,瞬间炸开,无数的白色粉末飞扬而来。

马老大这才明白夏静月的远见,姑娘家不比男人,自然不能脱自己的衣服蒙头了,何况夏天穿的衣服又薄又少的。

不过他是男人不必顾忌这个,连忙把身上外衣一脱,学着夏静月蒙住脑袋,露出精瘦的胸膛,并叫道:“闯出去!”

“好!”夏静月应道。依着方才记下的位置,摸到椅子与桌子,抓起就往大门砸过去。

初雪与初晴也摸黑动手了,马老大更狠,直接把地下的老孙头抓起,当成武器砸出去。

砰砰数声大响,大门被他们砸开了大口子,夏静月借着衣服透来的光,向着口子奔出去。

门外,老孙头被砸在地上,几乎连骨头都被砸断了。

但最痛的,还是眼睛!

老孙头捂着被石灰灼痛的眼睛,嚎叫不止:“我的眼睛!好痛啊!痛死我了……”

夏静月扯开蒙在头上的衣服,除了头没有事外,她身上的外衣早就沾满了厚厚的一层石灰,双手也全是白色。屋子里面,白茫茫的石灰还在飘个不休。

她顾不上去拂开身上和手上沾着的石灰,目光冷冽地盯着围着他们的人。

那些人,皆举着弓箭对准他们,看妆束,是猎人的打扮。

初雪与初晴扔开护头的衣服后,立即守在夏静月左右,俱是沉着脸紧盯那些弓箭手。“小姐,怎么办?”

马老大张开双臂,护在夏静月面前,杀机顿显,危险地眯着眼睛:“你们在找死!”

这些猎人都是马老大高价请来的,当时老孙头的说词是有匪人闯入山庄,射死了官府也不会计较的。如今被马老大的气势一吓,竟然有些手颤起来。

躺在地下嚎叫的老孙头虽然双目剧痛,看不到情况,但一直忍痛聆听外面的动静,听到一静,立即叫道:“放箭!射死他们这些强盗!出了事,一切有宁阳伯府顶着!”

宁阳伯府的名号,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天大的官儿。有了宁阳伯府撑腰,猎人顿时胆儿也大了,纷纷握紧了弓箭,箭头直指夏静月四人。

“小姐,看我的!”初晴怒声叫道,立即捋起袖子,从衣服底下抽出一面小锣,然后抡起小拳头,对着小锣一顿狂敲。

哐啷哐啷一阵乱响后,庄外立即传来大动静,有很多人冲进来了,来的人脚步声整齐有力,速度奇快,猎人们刚瞄准箭头放箭,那些人的脚步声就近在咫尺了。

初雪躲在马老大后面,喜道:“算盘来得真快!锣一敲就到了……”

箭声飒飒飞来,马老大沉着地挡在三女面前,内力贯注在手中的外衣上,如转轮盘,将射来的弓箭击落。

猎人们没见过如此厉害的高手,竟然单人挡住箭雨,一时被惊吓住了。没等他们鼓起勇气发起第二轮射击,外面的人已经冲了进来。

瞧见外面冲进来的这支队伍,猎人们再次吓傻了,举着弓的手抖个不停,别起搭箭了,好几个连弓都吓得掉在地下。

不仅猎人们,就是夏静月看到进来的这支队伍也是大吃一惊。

这些是什么人?

不是跟算盘约好的吗?这边一敲锣,他就带着清乐庄的人攻打进来,前后夹击……

这些人……

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人,一个个高大威猛,面目冷肃,身穿灰色劲服,俱是手持尖刀,杀气腾腾,一共足有二十余人。他们的强势到来,仿佛院中的温度也在急速下降,炎热的夏天,烈日当空,硬是让在场的人感到遍体生寒。

夏静月正在猜测这些人的来意和身份时,便见他们一进来,就二话不说地就拔出寒光闪闪的长刀,有配合,有组织地攻向猎人们。

片刻间,猎人们就失去了行动力,倒下一片。

他们举刀肃立院中,一个个宛如死神降临,令人心悚。

夏静月正惊疑不定对方的意图时,旁边马老大已低声说道:“夏姑娘莫慌,都是自己人。”

解决了猎人之后,那带队的国字脸男人与马老大相视一眼,点了点头的,就带人离开了。

离开的速度丝毫不比他们来时慢,真是来如闪电,去如疾风,毫不留痕迹。

“他们都是睿王府的侍卫?”夏静月低声问道。

章节目录 第23章 马老大微颔首,“他们是王府的便衣侍卫。”

睿王府的侍卫队中,除了代表王府威仪的锦衣带刀侍卫,还有一队是平常百姓不知道的便衣侍卫。锦衣侍卫负责明面上的守卫,便衣侍卫则负责执行不方便让大众知道的事务。

“应该是费大人不放心姑娘,派了他们过来相助的。”马老大解释说。

夏静月这才对睿王府的力量有了片面的认识,“王府的侍卫还分明与暗?”

不得不说,这样一来的确方便多了,既解决了问题,又没有暴露王府的身份。

“是。”马老大应和了一声,并没有多说。

费引是王府长史,总管王府对外的所有事务,更是睿王的心腹幕僚,所以他可以调动两支侍卫队。

睿王府还隐藏着一支无人知晓的暗卫,名为暗部,那才是王府真正的力量所在。暗部的力量是睿王府的秘密武器,没有睿王韩潇的手令,任何人都不能调动,也没有权利调动。

睿王府侍卫离开后,方算盘才带着十几个汉子赶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手里都拿着武器,譬如木棍,譬如斧头,再譬如锄头之类的。一个个以夏静月为中心,怒视着老孙头。

老孙头的浑家以及两儿子从后院出来,看见老孙头浑身赤裸,捂着眼睛嚎叫,他们愤怒地抄着家伙就要动手。

“想打架是不是?咱们奉陪!”方算盘大喝一声,手一挥,身后十几名年青壮士齐唰唰地围上来,大有大干一场的气势。

老孙头的儿子一看不对劲,对方人多,他们一家明显打不过。那就不打好了,于是便站着怒喊道:“你们把我父亲怎么了?”

夏静月看了老孙头一眼,提醒说道:“你若是再不把他带下去医治,他的眼睛就要瞎了。”

老孙头的浑家闻言,马上拉着一个儿子一起把老孙头扶走去救治。

方算盘走上来,手指着老孙头的另一个儿子,问夏静月:“大小姐,要怎么处理他?”

老孙头留下的儿子立即吓得双腿发抖,只差没有跪地求饶。

夏静月说:“让他们收拾东西,全部离开清平庄。”

“小姐,单单只放他们走?”初晴遗憾地问。

本来以为今天可以大打一顿,谁知一开始就被莫名出现的侍卫搞定,然后剩下几个小菜小鸟貌似也不能打了。

真失落啊。

夏静月对初晴的失落甚为无语,“老孙头已经自作自受了,他眼睛里的石灰数量,治好也会视力大减。看在他平时没有做出欺男霸女之事,就让他们走吧。”

“哦。”初晴虽然失望,但还是无条件地遵从夏静月的话。

方算盘闻言,朝老孙头的儿子喝道:“还不快快收拾了东西滚出去!”

老孙头儿子得知还能把自家的东西收拾走,大喜不已,立即回内院收拾。刘彪俩口子可是被净身赶出去的,他们能把自己的家财带走,结果比想象中好多了。

夏静月审问了那些猎人,得知是被老孙头蒙蔽和收买的,其中没有大恶之徒,便也让他们走了。

自此,清平庄、清乐庄彻底地落入夏静月手中。

梅氏的两个心腹被夏静月治了,定然会回去告状。夏静月自然不怕梅氏,但担心老太太那边,便派了初晴回去报一趟平安。

修整了两天后,夏静月盘算着该为睿王进行第二套疗程的治疗了。

因费长史的相助,派了马老大以及侍卫队过来,让她极为顺利地接管了两座庄子,为了答谢费长史的恩情,夏静月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清爽的小菜,聊表心意。

从马老大口中,夏静月得知费长史每天都要喝点小酒,便做了几道用来下酒极好的小菜。

一道香煎小鱼干,一道椒盐鸭下巴,还有一碟香辣虾,以及凉拌三丝。

费长史收到夏静月送来的食盒,乐得当时就拿出酒杯喝了起来,吃饱喝足后微醺着去见韩潇。

估计是喝得心情太好,到韩潇面前,费长史就乐滋滋地夸起夏静月的手艺。

韩潇正在看各地传回来的信件,闻言,翻阅信纸的手顿了下,抬起头,深邃莫测的黑眸落在费长史身上,问:“只给你一个人做了?”

“可不是,只给我一人做了。”费长史回味无穷地赞道:“没想到夏姑娘不仅治病有一手,做起菜来更是一绝。”

韩潇眸光微沉,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信件,声音极为平静地再问:“吃得很高兴?”

费长史乐滋滋地回答说:“可不是,吃着吃着,一不留神,就多喝了两盅。夏姑娘还说了,如果我吃着喜欢的话,下次再给我做几样下酒菜。”

韩潇目光阴暗不定地盯着信件,良久,视线仍然没有移开一下,停滞在那一格。

他再次缓缓地抬起头,黑眸内一片沉静,“今天的公务都处理完了?”

“没,王府那边的事务还没有送过来,等送过来了我晚上再处理。”费长史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口,舒服地靠在椅上哼小曲。

非紧急公务,就是缓过一两天处理也是正常的事,费长史如往常那般随意。

韩潇慢腾腾地翻着信件,冷峻的脸庞始终是平平静静的,“王总管过了来,王府就少了主事的人。今天你就回王府去,免得公务送来送去的麻烦。”

“呃?”费长史微醺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以前王爷去哪,他都跟着,公务也是送来送去的,怎么以前就不麻烦呢?

费长史糊涂了片刻,心想兴许真如王爷所说的,以前王府有王总管坐镇,现在王总管到山庄来照顾王爷了,也该他回王府坐镇了。

一定是这样的。

费长史糊里涂里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那属下现在就去收拾东西,趁早回去。”

“嗯,去吧。”韩潇慢慢地折叠着信件,双眸黑如漆色地盯着费长史离去的背影。

她给费引做菜。

她只给费引做了菜。

她单单只给费引做了菜。

她只给费引做了菜,却不给他做一份。

真是让人,该死的郁闷。

华羽山庄有几处温泉,夏静月选了一处温度在四十度左右的高温温泉,然后开了泡药浴的药方。

开好了药方,一问山庄的人才知道,费引回王府了。

那她手上的药方交给谁去置办呢?

夏静月不得不来找韩潇,“王爷,您看这药材……”

“拿给本王。”韩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书。

夏静月将药方送到韩潇面前,说:“这是明天王爷您药浴需要的药,今晚就需要用小火熬起来,到明日午时正好要用。”

韩潇伸手正要去接药方,目光无意间落在夏静月纤细的手指上,脑海里忍不住浮现起她用这双柔软纤细的小手,给别的男人洗羹做菜时的情景,胸口没由来地微微发闷。

韩潇淡漠地收回手,声音也冷了几分。“此等小事以后交由王总管来处理,不必再找费引。”

“是。我听下人说费长史回王府了,因为不知道以后的事由谁负责,这才来麻烦王爷的。”夏静月偷看了韩潇一眼,见他脸色冷冷淡淡的,暗想:他这也太不耐烦了吧,要不是找不到主事的人,事又急,她才不会来看他的脸色呢。还好,费长史走了,这里还有一个王总管可以找,以后可以少跟这位冷面王爷打交道了。

想及此,夏静月飞快地收回药方,说:“不好意思,打扰王爷了,我现在就去找王总管。”

看着夏静月欣喜地离开的背影,韩潇发现胸口的位置更沉更闷了。

王总管是个白脸无须,高高瘦瘦的太监,是韩潇开府时从宫里带出来的。

韩潇的母亲早逝,皇帝儿子众多,自然常常疏忽他,因此,韩潇几乎是这位王总管带大的。

因此,王总管除了对韩潇忠心之外,还多了另一种深厚的感情。

当韩潇被太医言之双腿将残时,这位王总管暗中不知抹了多少伤心的泪水。突然又听闻有个医术高明的女大夫能治好王爷的腿,王总管当时又高兴得直抹泪。

终于见到传说中的恩人,王总管那激动的神情,只差没有三跪九叩了。“你就是那位夏姑娘?”

夏静月对王总管的激动有些莫名其妙,对方该不会把她当成谁了吧?“我是姓夏。”

“你就是给王爷治腿的夏姑娘?”王总管再问。

给睿王爷治腿的,除了她,应该没有第二个姓夏的姑娘了。夏静月点头,“正是。”

“真是太好了!”夏总管又一阵的激动,一把抓住夏静月的手,颤抖着声音问:“夏姑娘,王爷的腿真能治好?”

“可以,不过有些麻烦,毕竟拖的时间太长了……”

“麻烦不要紧,只要能治好就行,咱家最不怕麻烦了。”王总管高兴地笑了起来,又不敢确定地再问一次:“王爷的腿,还能像常人一样行走吗?”

王总管心里还是很忐忑的,毕竟太医院的人都放弃了为王爷医治,睿王府也从民间请了不少有德高望重的大夫,可没有一个人敢夸口说能治好王爷的。

因此他不知道,夏静月口中所说的治好是治好到什么程度,是不会继续恶化残废呢,还是以后走路需要拐杖?或者还跟以前一样,一到天寒就关节肿痛,夜不能眠?

夏静月笃定地回答道:“只要配合医治,以后注意调养,听从医嘱,王爷能走能行,还能跑能跳。”

王总管顿时有种被金馅饼砸中的幸福,他眯着眼睛笑得跟个小孩子似的,“这就好,这就好。”

“请问,您就是王总管吧?”夏静月问道。

王总管这才想起他还没有自报家门,一见到夏静月就激动得只顾问王爷的病了。

他一拍脑门,自骂道:“瞧咱家的猪脑子,一高兴就糊涂了,忘了正事。听下人来说,姑娘找咱家有要事?”

“是这样的,这是王爷药浴需要的药材清单,必须傍晚前就备齐熬制,明日午时需要用到。”夏静月把药单给了王总管,并再三吩咐必须天黑前就熬起来。

王总管慎重地收好,“行,咱家马上让下人去办!”

见夏静月告辞要走,他猛地想到一事,连忙拦下夏静月,鬼鬼崇崇地关上大门,又把夏静月拉到内室,再关上内室的门。

这阵仗把夏静月唬了一跳,“王总管您这是要做什么?”

肿么有种地下团伙要暗搓搓地搞大阴谋的即视感?

王总管还把内室搜了一遍,确定此屋无外人,外面的人也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后,这才悄悄地问夏静月:“夏姑娘,你看,王爷除了腿不好外,还有其他的毛病吗?”

人总是贪心的,知道王爷的腿能好,王总管不由地想到其他方面的隐患。

此话令夏静月满头雾水,“王总管的意思是,王爷还有其他的毛病?”

她怎么没有号出来?

难道是隐藏极深的隐疾?

这就麻烦了。

“事情是这样的。”王总管又悄悄地把夏静月往角落里拉了拉,才小声地问:“你看王爷的肾有问题吗?”

“肾?”夏静月仍是稀里糊涂的,不过仍以医生的专业口吻问诊道:“你家王爷的肾有问题?是哪种情况的问题,可以仔细地跟我详述一下吗?”

王总管低声问:“你是给王爷把过脉看过病的,你说,虚吗?”

夏静月恍然大悟,“你是说王爷肾虚啊!”

王总管吓得惊叫了起来,“嘘!嘘!小声点,别给人听到了!”

王爷肾虚的事可是关乎国之大事的,若是传扬出去,被人知道了,那是直接关系到王爷的前途、王爷的命运,尤其是……王爷的尊严!

王总管哭丧着脸说:“照你说,王爷果然是肾虚了?”

“这个我还真没有留意。”夏静月照实说,又问道:“你怎么会认为你家王爷肾不行呢?”

王总管苦恼地说:“不瞒夏姑娘说,我家王爷他不近女色,都过了弱冠之年,还没有开过荤呢,真是把咱家给愁坏了!你说,正常男人怎么可能不喜欢女人呢?后来咱家听说,男人这方面的问题都是跟肾有关的,肾不好,它就起不来。夏姑娘,你医术如此高明,妙手回春,能不能顺便把王爷的肾也治一下?”

章节目录 第24章 王总管着急极了,王爷的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没有一个子嗣。男人无后,这可是天大的大事!

身为不能人道的太监,王总管压根没有想过问一个未及笄未出阁的小姑娘关于男人行不行的问题有什么不妥。他心里想的是,你不是大夫嘛,问大夫这个问题不是很正常的嘛。

而夏静月身为一个新时代的医生,也从未曾想过一个男人、就算是一个太监来问她关于男人行不行的问题有什么不妥。她想的是,她是医生嘛,对病人家属自然是有问必答,帮助病人早日康复的嘛。

因此,两个浑然不知道不妥的人仔细地探讨起这个很不妥话题。

“原来如此。”夏静月用专业的知识详细地思考了一会儿,说道:“王爷的寒凝之症久矣,身体必然有所内损,而五脏六腑一损俱损,是有可能会引起肾虚的问题。不过你不用担心,情况应该不严重,要不然我早就号出来了。这样吧,下次我给王爷诊脉时,详细留意一下这方面的问题。”

王总管大喜道:“哎哟,如此咱家就拜托姑娘了。”

“没问题,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还有其他的事吗?”

“有。”王总管想了想,又问:“你说,如果肾虚了,该怎么补?”

“自然是食补最好了。”夏静月回答道。以中医来说,黑色食物补肾,像芝麻啊,黑豆之类的。

“食补?”王总管眼睛大亮,脑回路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意有所会地一笑,“咱家知道了,咱家一定会给王爷好好地补一补!”

不等夏静月回话,王总管就兴冲冲地打开门,招了下人过来吩咐去了。

见王总管一下子就跑远了,夏静月有些纳闷地挠了挠额头:王总管这是要给王爷弄芝麻糊或者黑豆浆吗?

看不出这位王总管的行动力挺强的,这就着急着去找芝麻和黑豆了。

夏静月便把这事甩开了,准备明天温泉药浴的事。

华羽山庄的温泉处于溶洞之中,夏静月在温泉旁边寻了一处天然的池子,那池子相当于两个浴桶大小。放进一半温泉水后,再堵住入口,夏静月指挥着下人把慢熬了一夜的药汁倒入池中。

“行了。”夏静试了试水温度,对坐在一旁的韩潇说。

王总管素知他家王爷不喜外人近身,亲自给韩潇除衣,再扶韩潇坐入水池。然后指挥下人留下茶水等物,说道:“王爷,奴婢在外面守着,您有事唤奴婢一声。”

王总管说完便带着下人退出溶洞。

溶洞里面,只剩下夏静月与韩潇二人了。

“王爷您先泡足半个时辰,然后再施针。”夏静月给韩潇把了脉后说。

韩潇轻嗯了一声,便闭上眼睛不语。

在水雾氤氲中,韩潇刚毅冷峻的脸庞显得柔和了几分。

夏静月悄悄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因为水雾晕染的缘故,此时的他少了平时的冷冽。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睛微合着,不用面对那双压迫力十足的冰冷寒眸,她心头轻松了不少。

温泉内的温度很高,药池的水温更高,不消片刻,韩潇头上便冒出一层层的汗水。

夏静月早有准备,拿起干毛巾替他拭汗。主要是擦去他额头与眉间的汗水,免得汗水流入眼睛灼疼了眼睛。

刚动手时,夏静月特地又观察了韩潇一眼,生怕他又表现出拒人千里的抗拒。

还好毛巾刚碰到他眉头时,他只是微皱了皱,便放松开,默许了她的动作。

毛巾擦过他如剑的浓眉,高挺的鼻子,夏静月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着他的五官。

他闭上眼睛,双眉舒展的样子,比他平时的样子可爱多了,也有人气多了,浑身的冰山气质好似消散了大半。

之前夏静月只注意到他的冷,以及他的强势,没有机会仔细观察他长得是什么样子的。如今才发现,他长得极为好看,浑身透着浓浓的男人味……哦,换了医学的说法是,浓浓的荷尔蒙。

这样的男人非常令人着迷,即便夏静月不是好色之徒,也不由悄悄地多看了几眼。

实在是令人爽心悦目。

当然,仅限于他闭上眼睛,并不设防的时候。

等他睁开一双深邃的寒眸时,那一副冷冰冰,生人易近,又强势霸道的气势,实在令人喜欢不起来。

夏静月前世的中医世家,有两手绝活,一个是制药,另一个就是药浴之法。她深得家族真传,对药浴之法深有研究,这个方子是专为韩潇配制的药浴,又加上温泉加持,夏静月甚有信心。

果然,等半个时辰后,夏静月给韩潇诊脉时,发现效果非常不错。

夏静月露出放心的笑容:“您感觉怎么样?”

韩潇睁开眼睛,目光正好与夏静月含笑的眼睛对个正着。

温泉边很热,夏静月一直呆在他身边,使得她被热气蒸出一身的薄汗。

韩潇目光落在她的额眉间,已渗出细细的汗水,她的脸庞也被热气蒸得红通通的,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

细碎的发丝被汗水蒸贴在她的额际,她带笑的眉眼,欣喜的神情,突如其来地撞入他的视线,亦撞入他毫不设防的心田。

心跳猛地乱了几拍,他复闭上眼睛,平息片刻,才睁开清冷的眸子,淡淡地应了一声。

“您现在可以起来了,趁着筋脉畅通,腠理张开时施针,正是最好驱散寒邪的时候。”

夏静月伸出手将他扶起,然后平躺在备好的长榻之上。

银针也早已备好,夏静月娴熟地下针,轻捻、旋转,然后留针,接着又往下一个穴道如此。

尤其在韩潇的双腿上,夏静月下的针最多,几乎每个穴道都留着一针,看上去,被针插得密密麻麻的。

针下完后,每一针都需要留一定的时间,趁着这个时候,夏静月复察韩潇现在的状态。

发现他嘴唇发干,想到方才泡药澡时他流了许多汗,体内必然是缺水了。便起身去旁边的桌上倒了碗温温的茶水,并拿了一个勺子过来。

“您先喝点水。”夏静月坐在旁边喂他。

因为他身上的穴道正插着银针,不能动弹,夏静月只能用勺子勺着茶水送到他嘴上,方便他吞咽。

韩潇张开嘴抿了一口,茶中含着红枣、枸杞还有菊花的味道,清清甜甜的,在此时口渴中非常可口。

一连喝了两碗茶水,韩潇才示意不用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可以收针了,夏静月把针都拔了下来,又拿过一张毛毯盖在韩潇身上,盖得严严密密的,除了头,其他部分都盖实了,不透一丝风。

夏静月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解释说:“您刚泡了药澡,又针过,全身腠理大张,需要休息一个时辰。待一个时辰后腠理恢复原状,您才能出去,不然被外邪入侵的话,今天的治疗就白做了。”

给韩潇盖好毛毯后,夏静月终于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昨晚就开始准备,一大早要起来检查药汁,如今又在溶洞中呆了两个多时辰,委实把她累得够呛的。

不过现在还不能收工,得等一个时辰后韩潇休息够了,最后检查一遍,今天的治疗才算真正完成了。

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无事可做,又不能离开韩潇身边,夏静月累极了,打了一个呵欠,干脆靠在旁边休息起来。“您要是有不舒服的时候,立即唤我。”

说完,便闭上眼睛憩息着。

兴许是太累了,夏静月原本只想假寐片刻的,谁知道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韩潇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去,正看到夏静月手撑在桌上睡着了,发出微微的酣睡声。

他深邃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后,就再也移不开。

看着她红润的脸庞,如画的柳眉,小巧的下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一个女人,也是第一次看女人看得这么的仔细。看着她睡得这般安详,心里头竟也充满了安详,还有淡淡的满足。

她离他很近,只有一臂的距离。

他看着看着,忍不住从毛毯里伸出一只手来。

手指悄悄地碰了一下她红润的脸颊,似乎是想试试看女人的脸和男人的脸有什么不同。

这么滑,这么嫩,这么软。

原来女人是这个样子的?

韩潇千年冰湖般的黑眸极为稀罕地掠过一丝惊奇,一丝讶异。

忍不住,又小心翼翼地拿手指指腹点了点她红润的双颊,触感比最上好的玉还要温润,他的眼里透满了好奇。

睡眠中的夏静月似乎被惊扰到了,动了动身子,眉头也皱了起来,似乎马上要醒过来。

韩潇一惊,手臂嗖的一声缩回毛毯里,并火速地闭上眼睛,冷冰冰的脸庞上一脸平静镇定,仿佛他正在睡着了。

只是,他那被头发遮盖的双耳,悄悄地泛着红,热意从耳垂迅速地爬满他整个耳朵。

韩潇闭上眼睛许久,耳朵没有听到夏静月惊醒的动静,慢慢地,又听到她微酣的呼吸声。

韩潇这才重新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去。

这一次,他没敢再伸手去触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样子。

她弯弯的秀眉儿天然生成,像两片弯弯的柳叶;灵巧的鼻子缓缓地呼吸着,透着可爱与伶俐;微翘的双唇红红润润的,泛着光泽,水润润的,仿佛沾着花露。

还有那小巧的下巴,洁白无瑕,虽小虽巧,却又有点肉肉的。连那从发丝中露出的耳朵,也是玉雪可爱。

长发如雾如云,以玉簪挽成,垂下的几缕发丝,如云飘逸。

他呆呆地看着她,不知不觉地,在她的安详睡眠影响下,他缓缓合上了眼睛。不到片刻,溶洞中微酣的呼吸又多了一道。

等韩潇睡足之后醒来,天已经全黑了,守在他旁边的,是王总管。

他游目四望,没有发现夏静月的身影,不禁生出几分失落感。

“殿下,您可醒了。”王总管笑呵呵地拿着衣服过来。

“她走了?”韩潇掀开毛毯站起来,伸手穿衣。

王总管一边整理着韩潇的衣服,一边说道:“您指的是夏姑娘吗?夏姑娘早就走了,临走前还嘱咐奴婢说,别打扰您,让您睡到自然醒最好。”

王总管观察到韩潇精神奕奕的样子,还能自己站起来,甚至可以不用扶就自己走几步,大感欣慰。同时,他对夏静月的好感更是蹭蹭蹭地往上升。

因此,王总管对夏静月那是赞不绝口。“要按奴婢说,夏姑娘的医术比太医院那帮庸医厉害多了,殿下在她的治疗下,奴婢是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这位夏姑娘简直就是奴婢的恩人!”

韩潇不置可否,穿好衣服后坐在软轿上回了院子。

王总管立即让下面的人准备开饭。

随着王总管的一声令下,十二位侍女婀婀娜娜地鱼贯而来。

她们或是执着宫灯,或是端着茶水,或是捧着水盆毛巾,每个人的职责不同,但相同的是,这些侍女都身披薄纱,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十二位侍女清一色的容貌绝色,小腰细得不堪一握,然而前面却鼓鼓满满的,鼓得几乎要撑破薄纱下的艳色肚兜。

人未到,香已袭来。

她们袅娜地走到韩潇面前跪下,妩媚地半垂着头,将托盘举到略比额高,齐声娇唤道:“请王爷漱洗。”

韩潇的脸早就黑得能滴出墨水了,从侍女一进屋,屋里就飘满了他厌恶的脂粉味。

他身边侍候的太监内侍全都不见了,敢如此大胆换掉他常用的人,除了王总管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狗胆包大的家伙!

此时,王总管躲在一边,喜孜孜地偷瞧韩潇的反应。

自打费引跟他提起,王爷不再拒绝女人近身后,他就天天乐得喜眉笑眼的。当天听到消息,当天他就四处物色极品尤物。

眼前的十二位侍女,都是王总管从各个渠道收集过来,又逐个逐个地精挑细选出来的。瞧,一个个漂亮绝色,一个个胸大腰细,一个个眼睛看人跟勾魂似的。

别说正常男人了,就是他这个没有了那玩意的太监看着,都有点春心荡漾了。

别人怕主子被女人勾了魂,王总管却深怕没有女人来勾王爷的魂,如果这世上真有那会勾男人的狐狸精,他早就派人去抓了。

“王安,这是怎么这一回事?”韩潇低沉的声音里透着山雨欲来的压迫力。

章节目录 第25章 王总管连忙走出来,陪笑说:“奴婢想着女人心细,侍候王爷会细致些,不容易出错,就把内侍全换成了女的。”

虽说王总管是看着韩潇长大的,但也是怕极了韩潇发怒的,一看到韩潇处于暴怒的边缘,打死他也不敢说这些女人是安排给王爷您开荤的。

韩潇的脸冷得如同被冰冻了三尺。

压力最大的,莫过于跪在前面的十二个侍女,在韩潇强大的气场下瑟瑟发抖。

韩潇紧捏着拳头,随着房中的脂粉味愈浓,他的脸色愈加阴沉。

同样是女人,这些女人偏偏是如此的令人感到厌恶。

正要斥退侍女,韩潇脑海里没由来地掠过白日的一幕。

他寒眸闪了闪,目光落在最前面举着水盆的侍女脸上: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一样的?

回想起白天的事情,他的手指仿佛还残留着那温润的美好触感,恨不得再去触碰一下那双颊绵绵软软的感觉。

然而,对着面前的侍女,他却生不起丝毫去碰一下、摸一下的冲动。

是他的原因,还是她们的原因?

韩潇百思不得其解。

韩潇又想解开这个他想不透的谜团。

于是,他忍着不耐,向那侍女招了下手。

侍女连忙捧着水盆跪行到韩潇面前。

“抬起头来。”韩潇的声音冰冷得不含一丝情绪。

侍女顿时惊喜又紧张地抬起头,娇羞无限地冲韩潇轻笑着。

韩潇强忍着心理不适,伸出手指轻碰了下那侍女的脸,指尖却摸到一指的胭脂。

他立即收回手,眉间难掩厌烦,“都下去!”

斥退侍女后,他拿出帕子将手指胭脂用力擦去,后还觉得脏,在水盆上洗了一遍,仍然不舒服。

“打水来。”

王总管在一旁看完全过程,既惊讶又在意料之中,马上让以前服侍王爷的内侍打水进来。

韩潇一连选了三遍,换了三次水,还是觉得手指油腻得难受。仿佛粘上什么肮脏的东西,洗都洗不干净了。

“再打水来。”

王总管这才惊觉事情搞大了。

为什么会这样?

王爷以前也厌恶女人,但是只要那些女人别碰王爷的东西就没事。就是碰了,把东西扔了再发一阵脾气就完事了。

可是现在,王爷都洗了五遍手,还难掩嫌弃与恶烦。

不过是一点脂粉而已,就算沾了一手的黑墨水也该洗干净了呀!

王总管想不明白,可总感觉这是一种病。

病么,自然要找大夫来治。

王总管急急忙忙地,把正在用晚膳的夏静月拉了起来。“快!夏姑娘,您快给王爷诊诊脉,王爷染上怪病了。”

“怎么会?”夏静月吃了一惊,“白天我给他检查过了,身体恢复得很好,怎么突然染上怪病了?”

“咱家也不知道,你去瞧瞧就知道了。”

夏静月慌慌张张赶到时,韩潇正坐在一旁生闷气,不知道是在生他自己的气,还是生哪个人的气。

“殿下,夏姑娘来了,您赶紧让她瞧瞧。”王总管一脸是汗地喘息说。

韩潇很意外王总管会把夏静月请来,不自在地说道:“本王无事,让她回去吧。”

“您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能说没事?”王总管着急不已,又对夏静月说:“王爷不知为何,一直洗手不停,麻烦你去看看王爷的手是不是出毛病了?”

韩潇听了这话,险些又黑了脸。万般后悔让费引回去留了王总管过来,瞧这弄的都是什么事儿?先是不知从哪找了一帮庸脂俗粉来恶心他,现在又没头没脑地把夏静月拉来。

简直就是胡闹!

“难道是惹到过敏的东西了?”夏静月取出诊脉包,拿过韩潇的手过来看。

除了手心手背有些擦红外,并无其他异常。

她又捋起韩潇的衣袖,手臂中并无红点或者红斑。

“王爷可觉得哪儿不舒服?”夏静月认真地看着韩潇询问。

在夏静月认真且毫不含杂质的清澈目光中,韩潇鬼使神差般生出心虚来,他侧过头,冷道:“只不过碰了点脏东西,洗干净就行了,不必大惊小怪。”

“哦。”夏静月应了一声,作为医生的本职工作,还是认真地给他的手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如韩潇所说的那般,才放开。“王总管的确是过虑了,王爷的身体很好。”

王总管惊魂初定,抹了抹汗,“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亲自送了夏静月出去。

韩潇独自坐在院中,张开手掌,上面夏静月握过的地方似乎还残余着微温。

之前那挥之不去的肮脏感奇异地消失了。

韩潇紧紧地握了一下手,眸深难测。

见王总管回来,韩潇危险地警告了他一眼,“以后若再有此事,你就不用在本王身边侍候了。”

王总管哪里还敢?连不迭地告罪。

“奴婢这就去给王爷传膳。”

王总管哭丧着脸出去:这等美人都勾不了王爷的魂,难道王爷真的不行?

幸好,他还有第二招。

除了平时份额的九道菜肴,王总管又多端了一盅补汤上来,殷勤地说道:“请王爷先喝汤,补汤在饭前喝效果最好。”

韩潇闻到汤中飘着一股怪味,挥了挥手,“撤下去。”

王总管着急了,说:“这补汤对王爷的身体好,您还是喝了吧。”

“本王不需要补。”

“这是夏姑娘吩咐的,说是给您食补的。”

韩潇一愣:她吩咐的?

心头蓦然暖意衍生。

再没有任何的犹豫,他伸手拿过补汤,强忍着那一股冲鼻的怪味,一口气饮完。

这一天晚上,韩潇烦燥得一夜难眠,小腹像是燃着一团灼人的火焰,灼得他全身发热发烫,灼得他气血翻腾不休。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鼻上一热,两管腥红的血液直流不止。

哪怕韩潇是个蠢的,也知道那补汤有问题。

抹去鼻血,连饮数杯冷茶,又打了一通拳后,韩潇才止住小腹流窜的燥热。

他陷入疑惑之中,夏静月让他喝这补汤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夏静月来给韩潇复诊时,惊觉韩潇的脸色非常难看,气色非常不好。苍白中带着不同寻常的潮红,甚至还流鼻血了,她连忙给韩潇把脉。

这一把脉,她大吃一惊:“您吃了什么?怎么血气如此之燥?火气如此旺盛?”

韩潇反倒不解了:“不是你让王总管给本王喝的补汤吗?”

“补汤?什么补汤?”夏静月愕然问道。

“说食补什么的。”

一说食补夏静月就懂了。

是懂了,又是不懂了。

不就喝了点黑豆浆吗?怎么就流鼻血了?

难道王总管在豆浆里放了红枣桂圆等物?

夏静月给韩潇开了清火药后,出去见到王总管便叮嘱说:“王爷身上火气燥,以后的豆浆不要放桂圆红枣之类的。为了保险,把豆浆也停了吧。”

“豆浆?”王总管一脸懵,“什么豆浆?”

夏静月反问他:“你不是要给王爷喝豆浆食补吗?”

“食补用豆浆?”王总管更懵了。

“要不然呢?”夏静月好像察觉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了:“你昨晚给王爷喝的不是豆浆?”

“呃,那个……是!是豆浆!的确是豆浆!”王总管暗暗地抹着汗,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夏静月更发不解了,“你说,喝个豆浆怎么会流鼻血呢?你加了多少红枣?”

王总管呵呵干笑着,问:“就不能给王爷更补一下吗?”

“当然不能了,王爷那么年轻,又正是气血方刚的时候,会补出毛病来的。”

这回把王总管吓到了,连忙问:“王爷现在出毛病了吗?”

本来就有毛病了,若是再出毛病,这还得了?

王总管冷汗如雨下。

“气血热燥,有发烧迹象,要喝清凉汤泄火,幸好问题不算大。”

韩潇在屋内听到夏静月与王总管的对话,脸上乌云密布。

昨晚那汤是豆浆?

哄谁玩呢?

待夏静月一走,韩潇立即把王总管招进来,厉声问:“你给本王喝的到底是什么?”

王总管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哭道:“王爷,奴婢这是为了您好啊,夏姑娘说您虚,奴婢就想给王爷补一补。”

“她说本王哪儿虚?”

“肾虚……”

药澡治疗夏静月设定为七天一次,在华羽山庄休息了两晚后,她就回到了清乐庄,策划建庄子的准备工作。

她如今还在孝期,不能开工动土,但是勘测地形,画画新庄子的图纸还是可以的。

除了策划新庄子的事宜,夏静月对那八百亩荒山上心了。

那么大的一座山,荒废了多可惜。

可是照现在的耕种情况,费的人工太多,出产又太少,极不划算。

因此,她决定到山上走一趟,实地勘查。

要想知道这片土地适合种什么,就得先看看它上面什么植物长得最好,这样就容易找到合适的作物。

当夏静月问起山上的植物时,方算盘茫然了片刻。“山上啊,野草倒是长得挺好的。”

从方算盘口中问不出答案,夏静月便亲自去看。换上耐磨损的粗布衣裳,头发随便用粗布一包,带着初雪就上山了。

方算盘熟悉附近的地形,为夏静月做向导。“山上的土地都是砂壤,施再多的肥也没用,土太贫了。我爹说,以前的东家试过在山上种果树,结果还是出产少。现在只好种些豆类的,好种,易活,尤其是像黄豆这样不挑土的。”

荒山不高,最高的一座山峰只有三百多米,平坦向阳的地方倒是不少。

方算盘在前面开路,回头又说道:“还有萝卜也好种,可是萝卜种来没用,卖不出去。”

夏静月闻言点头,这倒是,八百亩地的萝卜卖给谁呢?倒不如种些黄豆,起码可以拿来喂牲口,饥荒时也能拿来充饥。

爬上山顶,夏静月朝山下望去,清平庄与清乐庄就山脚下,还能看到远处溪边,初晴正跟方丽娘在捞鱼。

夏静月四处张望,寻了一处长有一片片墨绿墨绿叶子的绿地走去。

只见野蔓丛中,生长着不少羽状分裂的叶子,夏静月心中一动,探身过去折了一枝过来。

方算盘瞧了瞧,认出来了,“小姐,这是菊花的叶子,待到秋天的时候,山上开了一片片的菊花,可好看了。”

夏静月仔细分辨了花枝,心中一喜,说道:“这是小白菊。”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杭白菊,是极有名的一种药用菊花。

“小姐,小白菊是什么?”初雪侧头问道。

“可以做药,也可以泡茶,是极有名的花茶,当然,它还有很多用途。”夏静月转过身,与方算盘说:“小盘,如果将八百亩山地都种上菊花,庄里的人够使吗?”

“啊?种菊花?”方算盘傻住了,小姐好好的农作物不种,种着菊花玩?这也太儿戏了吧。他忍不住劝说:“小姐,您看这样好不好,您喜欢菊花,小的到了秋天就带人上山来采,您要多少,小的给您采多少。”

“光野生的这些怎么够。”要么就不做,要么就做大一点。“与其种黄豆那点少得可怜的产值,还不如都种菊花。”

菊科的植物对土壤不挑,往往很多贫瘠的野地都有菊花的影子。与其辛辛苦苦种不值钱的黄豆,还不如种菊花呢。

只要她把花茶开发出来,不愁没有销路。

方算盘见夏静月主意已决,只得苦着脸点头。心中暗想小姐出身富贵人家不知饿肚子的滋味,那么大一片地不种吃的,偏生种这些好看却没用的花儿,多浪费。估计小姐是一时兴起的,明年真种了,又没兴趣了。

不过,既然小姐要种,那么他一定会给小姐好好地打理,哪怕是种着玩儿的,他也要给小姐种出个样子。

“小盘,庄上有人种过花吗?”夏静月问道。

方算盘摇了摇头:“庄上的人,种过稻米,种过玉米,种过瓜果,可是种花,尤其是种菊花,小的没听见过谁会。”

夏静月指着面前的菊花丛说:“先派人把影响菊花生长的野蔓野草稍稍处理一下,尽量让这些菊花多开点花。秋天开花后,不好的花的摘了,留下长得好,追些肥,让它们自然结籽。等种子成熟后,再收下来晾干,其余的,跟别的农作物留种取种差不多。”

方算盘是种过田的,一听便明白了,“小的晓得了,小的这就让人来侍弄。还有另一边山头也有好多这样的菊花,小的也让人去弄。”

“你去忙,我去别处逛逛。”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与方算盘分道后,夏静月和初雪二人往别的山头闲走去。

一路观赏风景,观察山中植物,这一走,两女竟然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此处离清乐庄非常遥远了,离夏静月自家的荒山更是远了数重山。

“小姐,这是哪啊?”初雪悲剧地发现,她迷路了。“奴婢都分不清楚该往哪个方向回家了。”

夏静月一看,发现她也迷路了,这一路只管着往有兴致的地方走,压根就没记路。更最糟的是,现在已经傍晚了。

“你看,下面有一条大路,咱们沿着大路走,说不定能遇到可以问路的人。”夏静月指着山下的路说,“走,咱们赶紧下山,趁天黑前多赶点路。”

两人下了山,沿着大路走,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遇到路过的人。

正在夏静月怀疑会不会在路边露宿时,终于听到一阵马蹄声从后面传来,渐来渐近。

她扭头往马蹄声的来处望去。

只见路的那头,一头黑色的大马驮着一人过来。

初雪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眼,惊叹道:“小姐,那马真大!”

可不是嘛,隔着大老远的,都能看到那马比一般的马要高要壮要大,要是到了跟前,还不知道会有多高大呢。而骑着马的人,隔了老远也能看到是一个大胖子。

随着马越近,马上的人看得更清楚了。

那人身着华丽的锦服,头上带着金冠。脸胖得圆成一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他不仅是一个胖子,还是一个超胖的胖子,如一座小山般坐在马上,若不是那马够壮,估计都驮不动他。

夏静月正准备伸手拦下那胖子问路,那胖子看到夏静月二人,自动放慢了马速。

“喂!你们两个!往京城的方向怎么走?”胖子停了马后,手执鞭子,指着夏静月吆喝道。

敢情也是个迷路的?

夏静月哭笑不得,说道:“这位爷,不好意思,我们也不知道。”

哪料那胖子听后,戾气顿生,凶相毕露,举起鞭子就往前面的初雪抽下去:“好个刁民,不识抬举的东西!连路都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用!”

夏静月与初雪压根没有想到来人一意不顺就拿鞭子抽人,哪里来得及躲开?

初雪惊慌之下,下意识地举手挡着脸,使得手臂被鞭子结结实实地抽了一记,痛得眼泪迸了出来。

手臂上的衣服很快就洇了一片猩红的血迹。

夏静月见此,气晕了头,拉着初雪离开胖子数步,指着胖子怒骂道:“哪来的死胖子,见人就打,连理都不讲,你是人还是畜牲!”

胖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当着他的面骂他是死胖子,立即暴跳如雷,策着马挥着鞭子就往夏静月打去。“该死的村姑!竟敢辱骂本王,你找死……”

夏静月就没有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人,被气笑了,一边躲一边又说道:“什么王?王八的王吗?”

“气死本王了!死村姑,你要是再不站着让本王抽你,本王就灭你九族!”夏静月太灵敏,胖子几次打不着她,气得直跳脚,不仅拿着鞭子抽,还控制着马往夏静月身上踩。

身为一个胖子,没有丝毫胖子的自觉,在马上做出如此高难度的动作,险些没把胖子给摔死。

胖子手慌脚忙地坐稳后,干脆收了鞭子,只纵着马来踩夏静月。

那马,比夏静月高得多了,目测有两米高。被胖子纵着前身立起,更是能高达三米。而且看胖子熟悉的操控动作,平时没少纵着马来踩人。

若被那大马从三米高踩下来,夏静月估计自己不死也要断成几截了。

胖子的凶恶,激起了夏静月的血性。

她敏捷地跳下大路后,一弯身,从水沟里抓了一把淤泥,准确地砸在胖子的头上,砸了胖子一脸的泥水。

胖子气得哇哇大叫,忙忙地拿袖子抹脸。

这时,夏静月从身上取出一支最长的银针,足足有三寸长,极准地往马的痛穴之处刺下去。

大马吃痛,立即癫狂了起来,驮着胖子没头没脑地狂奔而去。

胖子在马上几次险些被马给颠下去,吓得他紧紧地抓住马鞍,冷汗流个不止。

他是经常踩着人玩,可他不想摔下去被马踩着玩。

又惊又怒之下,胖子朝着离远的夏静月怒吼道:“死村姑,本王不会放过你的……”

“怎么就没把你给摔死呢!”

夏静月可惜地说道。

打发走了胖子,夏静月马上洗了手,给初雪看伤口。

只见初雪的手臂上,鞭伤深入血肉,血流不止,看得夏静月眼睛都红了。“该死的,那个死胖子最好别落在本姑娘手上,到时本姑娘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这么深的一处伤口,就是治好了也要留下疤痕。

幸好夏静月有随身携药的习惯,给初雪上药止住血,再包扎好后,她说:“你这伤口太深,得回去缝线才行。”

要不然,手臂一动,伤口又会暴裂开来。

可是,此时已是黄昏,太阳将要下山了,她们别说赶不赶得回清乐庄了,就是连路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夏静月站在路边仔细地观察四周环境,目光落在前面的柿子林,“我依稀记得,华羽山庄的后山有一片柿子林。按照咱们走的大概方向,这边会不会是华羽山庄的附近?走,咱们去看看!就算不是华羽山庄,也得找个地方借宿。”

夏静月扶着初雪,往那片柿子林走去。

且说夏静月在马上的痛穴狠狠刺进去一针,那马便驮着胖子狂奔数里,直到遇上四处寻他的属下才控制住失控的马。

胖子一被解救下来,浑身衣服都被冷汗给渗透了,脸色更是白得跟一张纸似的。

一屁股坐在地上,胖子捂着卜卜卜乱跳的心脏,许久都回不过魂。

“殿下,您跑到哪儿去了?小的可担心死了!”太监小棋子含着泪跑上来,给胖子抹汗,又给胖子扇风。再看胖子身上头上都沾着的泥水,小棋子更是眼泪汪汪的直掉眼泪:“殿下,您、您、您才跟小的失联小半天,怎么、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原来,这胖子竟是当朝的三皇子穆王韩熹。

韩熹终于回过魂了,火大地一脚把小棋子踹开,“死开一边去!”

小棋子被踹得滚了两圈,看到韩熹要起来,又连忙爬回去扶着韩熹站起来。“殿下,您小心点。”

韩熹即便站稳了,双腿还在直打颤,余悸未定。

因此,他更恨害他如此失态的夏静月,立即朝他的侍卫队喝道:“都给本王上马,回去找那村姑算帐!”

至于他,是不敢再骑马了,坐到马车上,指着来时的方向气势汹汹地杀回去。

韩熹恨得直咬牙:不知死活的村姑,敢如此欺辱于本王,本王定要挑断你的手筋和脚筋,再关到猪圈去!

领着大批侍卫回到原地时,路上早没了夏静月二人的踪迹。

韩熹哪里肯就此罢休?阴沉沉地一笑:“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来人,给本王到处去搜,那村姑定然是住在附近的人家!”

小棋子张着脖子在四周看了一会儿,指着柿子林的方向说:“殿下,奴婢没记错的话,那边是睿王殿下的华羽山庄,奴婢听说睿王殿下正在那边养伤呢,那村姑会不会是华羽山庄的人?”

韩熹小眼睛一瞪,看白痴般看着小棋子,“你个猪脑子,四弟住的地方,别说女人了,连只母鸡都没有!”

小棋子想到睿王不喜女人的传闻,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的确如此,还是殿下英明!”

韩熹被夸得心里舒畅,口气总算没有那般凶恶了。“那还不给本王去搜?”

“小的这就去。不过,殿下,您还记得那村姑的样子吗?”小棋子机灵地一招手,随队的画师上了来,立即打开包袱,取出纸墨。

韩熹平时最喜吃喝玩乐,更喜欢附庸风雅,所以跟前跟后的,除了侍卫队,还有画师、乐师,甚至还有女扮男装的舞伎。

韩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说:“一双眼睛大大的。”

他依稀记得那女子指着他骂的样子,双眼盛满了怒气,显得格外的大,格外的明亮。

画师马上在纸画了两只大眼睛,小棋子看后,继续问:“还有呢?殿下,她除了眼睛大大的之外,其他的呢?”

韩熹想不起来,不耐烦地说:“本王哪里记得!”

那时他坐在马上,要拿鞭子抽人,又要控制马,几次都差点摔着了,哪里有时间看人长什么模样的。

对于这位王爷殿下的德性,小棋子哪会不知?不过还是得陪着笑问,不然找不到人,他又得挨揍。“殿下再想想,譬如她的眉毛是长什么样子的。殿下您说得清楚了画师才能画得像,画得像才好找人不是吗?”

韩熹一巴掌拍在小棋子脑袋上,怒瞪着眼:“本王要是都记得,还要你们这些废物去找吗?”

小棋子捂着头哭了,不是挨打痛了哭的,而是被王爷逼哭的:王爷您自己都记不清楚,让画师怎么画?让侍卫怎么找?

画师也是压力山大,冒着一死问道:“殿下,除了眼睛,您还能记住其他的特征吗?”

韩熹不耐烦地怒吼道:“都说了眼睛大大的!眼睛大大的还不好画吗?说得这么清楚还听不懂,你这个蠢货,回去本王剥了你的皮!”

画师骇得笔掉了。

小棋子换了另一个角度问:“爷,那村姑年龄多大?”

记不清长相没关系,有年龄就好办,按着年龄段搜就是了。

韩熹回想了好一会儿,想起来了,说:“十五、六、七、八、九岁吧。”

小棋子抹了抹汗,问:“到底是十五、十六、十七还是十八、十九岁?”

“就是十五、六、七、八、九岁的模样!说得这么清楚还记不住,饭桶!全部都是饭桶!”韩熹找了鞭子,对着小棋子和画师就是一阵的猛抽。

夏静月扶着初雪去到华羽山庄时,王总管看到初雪的伤势,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哪弄的伤?”

夏静月余怒未消:“别提了,路上遇到一个见人就抽鞭子的疯子。”

夏静月回想那疯子的狂妄口气,不断自称本王,暗想莫不成也是一位王爷?“他自称本王,估计来头不小。”

王总管闻言,问了他的长相。

一听之下,王总管明白了,长得那么胖,爱骂人打人,还喜欢骑那么骚包的马,也只有那一位了。“那是穆王殿下。”

“穆王?”真是位王爷?那以后要给初雪报仇就有难度了。

“穆王殿下是当朝三皇子,也是几位皇子中脾气最暴躁的,姑娘以后见着他小心点,穆王殿下不仅脾气坏还非常记仇。”

夏静月口中应着,心中却想:本姑娘也是非常记仇的,就算贵为王爷,哼!别给她逮着机会了……

夏静月留在华羽山庄给韩潇又做了一次药浴治疗后,初雪手臂上的伤也愈合得差不多。夏静月这边给初雪配了祛疤霜,那边,费长史派人去采摘的艾叶也送来了。

这些艾叶已经晾晒干燥,并且挑拣干净了。

夏静月立即投身到制艾之中。

她挑了数名手脚伶俐,本身又有医药知识的伙计,言传身教地教导他们如何将艾制成艾绒。

夏静月要配的是药艾,艾绒不难做,难的是药的配方。

对大靖北疆的气候与环境她一无所知,只能去翻看医书,还有咨询在那边生活过的人。

在屋内看了几天的医书,夏静月甚觉闷热,便取了一张长竹席放在古榕树下,坐在那儿既可乘凉,又能静心研究医书。

正当夏静月坐在树下乘凉,埋头看医书时,一位稀客来到了华羽山庄。

“女施主,好久不见了。”

法明禅师依然身穿着毫不起眼的灰色僧袍与半旧的袈裟,手捻佛珠从容走来。他眉目祥和清润,宽长的袖口被夏风拂动,飘逸而绝尘,宛如清风徐来。

夏静月抬起头,便眼前一亮,立即站了起来,“大师怎么过来了?”

“贫僧听闻王爷的病情大有起色,因而过来一看。”看到夏静月手上的医书,含笑道:“女施主医术高超,仍然手不离书,令贫僧敬佩。”

“大师取笑了。”夏静月拿了一个蒲团给法明禅师,扬了扬医书,笑道:“我这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呢。”

古榕树下,一张长席,几只蒲团,一台矮几,一壶清茶,清风几缕。

法明禅师接过蒲团,在夏静月对面席地而坐,笑问:“莫非施主遇到了顽疾之症?”

夏静月给法明禅师倒了一杯热茶后,把艾炙的事与法明禅师说了一遍。

“我未曾去过北疆,不知道那边的环境与气候具体怎样,因而对于如何配出最适合最有效的药艾心有茫然。这不,请王总管取了北疆大夫开的药方书,看看能否能从中得到启发。”

章节目录 第27章 阿弥陀佛,女施主若是能将艾炙之法应用于军事之中,对大靖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正巧,贫僧数年前曾在边疆数城游历过,在北疆也诊治过不少病者,如今倒可以说来给施主参考一番。”

夏静月大喜过望,“如此再好不过了!我看了好几天的医书药书,对一些药方的配伍甚感迷惑,书中又未曾注明详细的病症,正百思不得其解呢。”

法明禅师便问夏静月是何处不解,夏静月把做好记号的书页翻出来,一一指给法明禅师看。

法明禅师对着药方,结合他所经历的病例,一一给夏静月解说着。

医之一道,共通之处甚多,夏静月医术造诣甚高,听到法明禅师的解说,顿时茅塞顿开,一通百通,对药艾配方心中顿时有了领悟。

不过仍需仔细推敲一番,以达到适合绝大多数人使用。

法明禅师在华羽山庄住下后,常常与夏静月谈论医术,日子在不觉间飞逝而过。

“北疆天寒地冻,极易受寒邪所侵,士兵在雪中作战,关节易被冻伤。寒则凝,凝则瘀,运行的经络受寒凝阻滞后,便会产生痛症。因此,配方应该以驱寒镇痛为主。”夏静月说道。

法明双掌一拍,赞同说道:“贫僧所想亦是如此!配方中应该要有桂枝,桂枝是治疗里寒症的重要药材,它的通血脉、补元阳之功效素为医者所推崇。兼且士兵长年受寒,容易引起寒湿痹痛,四肢不温,用桂枝来散寒止痛最好不过。”

“的确如此。”夏静月立即拿笔在纸上写下桂枝二字,再说道:“关节受寒会引起肿痛,再加上一味降香,用于消肿止痛。”

“甚妙!经络受阻,不通则痛,理应再加一味止痛的香附加强药效。”

夏静月写下降香和香附后,想了想,又说:“细辛在祛风散寒中功效甚妙。”

“还有生川乌,不仅可以抗炎,还能镇痛,甚至有局麻的作用,理应加上。”法明禅师说道。

夏静月将之书写上后,又与法明禅师讨论了另几种药材,一一添上后,两人又仔细地计算着其中的配量。每一样药材,各需要多少量,哪一样要多一点,哪一样要减一点,都会直接影响到药效,不能马虎丝毫。

配方写出来后,夏静月确定无误,交给法明禅师过目。

法明禅师再在心中过一遍,满意地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我再检查一下。”夏静月又重新心算一遍药方的配量。

这是她第一次为大靖朝大规模地配药,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如果再加一味陈皮如何?”夏静月突然说道。

“陈皮?为可?”法明禅师不解问道。

夏静月说道:“古有医者云,陈皮同补药则补,同泻药则泻,同升药则升,同降药则降。也就是说,它有着药物增强剂的作用。我们在配方中加上陈皮,就能使上面的药材发挥到更大的作用。”

“增强剂?”法明禅师细念着这三个字,又想到陈皮的药性,眼中一亮,“好个增强剂,实在是妙!说得妙!用得更妙!”

将陈皮加进去后,夏静月立即找人去购药,然后药材磨成粉加入到艾绒中。

等第一批药艾制出来后,韩潇亲自过来观看效果。

王总管听从夏静月的建议,从侍卫队中找出曾经跟着韩潇在北疆打过仗,又身染上寒症痹症的数名侍卫。

夏静月先切一片生姜,用针在姜片中间刺出几个孔,再放到要炙的穴道上面。

然后取了枣核大小的药艾放在姜片上,点燃。

法明禅师心生疑惑,问道:“上面放一片生姜是何用意?”

夏静月解释说:“这是陈艾与新艾的区别了。我们现在的艾绒是刚做好的,它的火力猛,温度高,非常容易灼伤人的皮肤。用生姜隔着炙,又叫隔姜炙,是隔物炙中的一种。生姜还有驱寒的效果,用来搭配治寒症再好不过了。”

“若换了陈艾呢?”法明禅师好奇问道。

“陈艾是指保存了一年以上的艾绒,经过长时间的储存,艾中的油性会慢慢挥发掉,燥烈之性也随着时间慢慢地散去。陈艾使用起来,火力温和,药效更趋向平稳,可以直接炙。”

夏静月把需要艾炙的穴道告诉几名侍卫,让他们亲自动手。

韩潇坐在一旁,见此法果然极易上手,一教就会,心头大悦。目光不由自主地紧随着夏静月,看她胸有成竹地教导着、阐述着,从容,自信。

这样的她,仿佛散发着光彩夺目的光芒一般,令他的目光难以移开。

他喜欢看她眼睛发亮的样子,喜欢看她自信从容的笑容,更喜欢看她陶醉于医道的专注,这是他从不曾见过的容光焕发。仿佛在这一刹间,她就是那巨大的磁石,而他就是一块铁,被紧紧地吸住了,再也移不开,再也动不了。

这样的她,是独一无二的,是世间仅有的。

他心底生出强烈的庆幸来,庆幸他遇到了,庆幸……她就在身边。

药艾制出来后,后续工作不少,夏静月主要加强人员的培训,把人培训出来,她就轻松自在了。

时间忙忙碌碌地过去了,等夏静月把艾之一事全教会了出去,她终于可以清闲下来了。

接下来,仍是给韩潇做治疗工作,这也是她最重要的任务。

法明禅师喜欢上了在华羽山庄居住的悠闲日子,也喜欢了坐在榕树下乘凉品茗的舒服日子。

法明禅师与韩潇相熟数年,虽然性格各不相同,却趣味相投,两人相聚,尤爱棋之一道。

古榕树下,法明禅师一手执棋,一手执茶,即便总穿着那身灰色的朴素旧袍,仍然难挡他举足间的风华气度。

韩潇下了一子后,侧靠在榻上,慵懒而随意着。然而那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势,哪怕他表现得再闲适,亦让人难以忽略他的危险与强势。

手指捏着一棋旋转着,目光落向喝了一口香茶后,露出陶醉神情的法明禅师,韩潇语气揶揄道:“和尚,你如此贪恋世俗之物,本王劝你还是还俗算了,免得亵渎了佛门清静。”

“此言差矣。”法明禅师执子下棋后,袍袖微摆,端的是得道高人的风范:“老衲此道名之为禅。禅之境,宁静其心,回归本真,出世之后,还需入世,方能参透人生佛理。尔等俗世中人,是无法领悟老衲的禅与道的。”

韩潇唇畔极为少见地扬起隐隐的笑意,“本王不知你的禅与道,本王却知你杯中的茶叶,千两银子一斤,以你这些时日所喝的茶叶计来,和尚你得化三百年的缘才能凑齐这茶钱。”

法明禅师放下茶杯,续斟了一杯,摇头说:“俗!俗不可耐!所以王爷你这辈子只能做个俗人,而且还是大大的俗人。”

韩潇淡然一笑,说道:“大俗既为大雅,俗人又有何不可?”

“此话倒是大有玄机,王爷的悟性不错,总算不枉费老衲每隔一段时日就为王爷讲道一番。”法明禅师赞道。

韩潇却毫不留情地戳破说:“什么玄机,不过是跟你这个和尚相处久了,会了几句蒙人的话罢了。”

“阿弥陀佛,此言差矣。”法明禅师立即一番高深的佛理源源不断而出。

韩潇且当那话如耳边风过,执起棋子下到一处,说:“和尚,你输了。”

法明禅师定睛一看,果然是输了个彻底。他淡定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出家人向来淡泊名利得失之心,输又何妨?”

“上次你赢了,却不是这番话。”

“事不同,物不同,景不同,自然感悟就不同,施主可懂?”

懂,就是输了你是对的,赢了你也是对的,反正好话都在你这。

树上蝉鸣不休,树下言笑风谈,夏风时时吹动树叶沙沙作响,相附相合,宛如合奏出一曲夏日清凉的交响乐。

夏静月端着甜品过来,树下二人已重新开局。

一个是宛若清风的世外高僧,一个的雍容华贵的俊美王爷,两人是不一样的风华,却一样地出色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韩潇听到轻盈的脚步声,侧过好看的脸庞,一双黑潭般的眸子看去。看到来人,眸光微闪,仿佛黑潭中洒进了阳光,波光粼粼,亮得令人心跳加剧。

夏静月脸庞微红,在他的注视下,紧张地捧着甜品走了过去。

哦,她之所以脸红紧张,不是因为那男人的眸光太过闪亮,也不是因为那男人的目光太过专注,而是因为……

夏静月想象不出来,甚至从不曾想过,这位传闻中的冷面铁血冰王爷,他竟然……喜好甜食。

她无法想象,那么冷的一个人,最爱的竟是甜食。

夏静月当时知道时,有一种世界观被重新刷新的感慨。

不过,韩潇喜食甜品,同样也嘴挑得没人性。不合他口味的,别说尝一口了,就是看一眼都不耐烦。

估计因为如此,使得王总管得知王爷最喜甜食之事后,生出了大掉下巴的惊讶。

还有那位出尘脱俗般的世外高僧,竟然也有着同样令人大掉下巴的嗜好。

事情要从几天前开始说起。

那一天,夏静月终于把制艾以及艾炙的方法教出去后,顿时一阵轻松,便想着犒劳犒劳自己。

恰好王总管送了她几个宫里赏下的椰子,她想着许多没有吃过甜品了,便取了椰汁,加上西米还有板栗,做了一道板栗西米椰汁糖水。

半透明的西米,粉粉的板栗,加上白白的椰汁,嗯,再放点冰渣,那味道,令夏静月食欲大开,一口气连喝了两碗。

本着有好东西要关照一下主人家的礼貌,她就意思意思性地送了韩潇一碗,谁知道,从此她不仅成了韩潇的专职大夫,还兼职成了专职厨师……专门给他做糖水。

然后,嗜甜的法明禅师也插了一腿过来,这下子,好嘛,夏静月每天苦哈哈地沦为厨娘了。

韩潇喜欢吃板栗,必须要那种粉粉糯糯的板栗才吃,其他品种的板栗他大爷一口都不吃。要熬得不稀不稠的,甜味要适中他的口味,少放一点糖或多放一点糖,他都不吃一口。

总之,挑食得令人发指。

而法明禅师,偏爱糯米。各种糯米甜食,尤其是糯米团子,他可以一天三顿地吃不腻。

夏静月走到棋案前,将甜品放在他们面前。

夏静月指着韩潇面前的糖水说:“今天给您做的是香芋板栗羹,香芋是去年秋天留的大芋头,又粉又香,再配粉糯的板栗,香甜丝滑。您的病还未好,不能吃太冰的,我便将它放在井中渗凉,您尝尝。”

韩潇眼中流露满意的神色,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夏静月终于放下心来。

这位大爷实在是嘴太挑了,能得他点头,真不容易啊。

然后又给法明禅师介绍说:“大师的这道叫糯米糍。用的不是糯米粉做的,而是先把上等糯米蒸熟,再用石舂舂烂,直到软而有弹性,扯之成丝,这才取之来用。糯米糍中配有两种甜馅,一种是黑芝麻馅,一种是红豆馅。芝麻与红豆也是舂烂了做馅的,使得整个糯米糍入口后,都软糯而弹口,甜而不腻。”

法明禅师闻言,食欲大开,念了一句佛偈后,使举着筷子夹了一个入口。

顿时赞不绝口,“阿弥陀佛,若是能天天吃到如此美味,就是让老衲还俗也愿意。”

韩潇淡扫了他一眼,说道:“你这和尚本就六根不净。”

法明禅师又打起了佛禅:“阿弥陀佛,六根又为六感:眼、耳、鼻、舌、身、意,既然老衲眼能见色,耳能听音,鼻能闻香,舌能尝甜,身有所感,意有所想,又如何能时刻做到常清常静呢?且不如身处俗世之中,历经滚滚红尘,然后修成正道,脱尘而去……”

夏静月见法明禅师又开始长篇大论了,提醒他说:“大师,你再不快点吃,甜点要被太阳给晒热了。”

法明禅师立即住口。准确说是住声,那口与嘴正忙得很呢。

夏静月取了茶壶,另泡了一壶新茶,放在二男旁边。

待他们吃完后,夏静月闲着无事,便坐在一边看他们下棋。

随着太阳西斜,晚风阵阵,夏静月感觉到一丝凉意。

再见韩潇身着单衣,处于风口。他那身子可不能受寒,于是夏静月站了起来,去到内院,取了一件外套和一张薄毯过来。

将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用毛毯盖住他的膝盖以免受寒。

她低头整理毛毯时,无意间,发丝被微风吹起。

章节目录 第28章 柔软的发丝划过他的脸庞,带来微痒的感觉,韩潇眸光微垂,她白晳的脸庞近在咫尺,鼻间闻到淡淡的好闻的女儿香。阳光透过树影,疏疏地落在她的脸庞上,她的脸庞细滑得不见一丝毛孔,只有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透着亮光。

她的纤细手指细心地压弄好毛毯的每个边角,他看着那好看的手指,想着她是用这双小手为他洗手作羹汤的,心湖划过阵阵的涟漪。

“哈哈哈——”法明禅师突然朗声笑道:“王爷,你输了。”

韩潇定晴望去,只见棋盘中,他的一方棋子大势已去,溃不成军。

韩潇耳际微热,自然不会承认是分神所致的大败,肃言道:“且让你一盘。”

“那好,咱们就各自拿出真手段,厮杀到底。”法明禅师豪爽说道。

“如此好斗的出家人,除了你也是没有其他的了。”

“老衲这是在入世。”

“你一直身处俗世中,从不曾离开过。”

“老衲修的便是俗中脱世之道。”

两人面上谈笑风生,棋盘上,却互相杀得毫不手软。

若是之前有人跟夏静月说,面前这个冷脸冷口的王爷是个爱说爱笑的人,她绝不相信。以她之前的相处,此人应该是那种能不开口便不开口,惜字如金的人。

但自从法明禅师到来,她不止一次亲眼看到他与法明禅师有来有往的争论笑谈。

这还是她所认识的睿王爷吗?

他的口才竟然这般了得,竟然深藏着风趣幽默的一面。

实在是令她匪夷所思。

这些日子以来,夏静月重新认识到他的另一面,另富有人情的一面,令她对他完全改观的一面。

不过这一面,他极少在人前展现,她相信,知道他这么一面的人,绝对不多。

不知道,她是否该感到荣幸?

最后给韩潇做了一次药浴后,夏静月宣布第二疗程完毕。

“王爷的寒症已祛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调养阶段,我会开几份药方用于王爷的日常调理。”夏静月交待了王总管后,又把药方写下交给王总管,并叮嘱一系列禁忌之处。

王总管喜不自胜地把药方收好,“咱家谢过姑娘了,姑娘真是神医呀!”

“王总管夸奖了,王爷的病能好得这么快,除了王爷正年轻,恢复力强外,还多亏了以前的底子打得好,否则我就是医术再好也无能为力。不过你得仔细了,王爷还需要调理两年才能把病根全去,最重要的是今年的冬天,千万不要受寒受冷。”

王总管一一记住了,感激不尽道:“冬天来临时,还得请夏姑娘多来几趟。”

“这是自然的,我会跟进王爷的身体情况直到全无后患为止。”夏静月开始收拾回去的行李,又放心不下地说道:“最重要的还是保暖,就算现在是夏天也不能贪凉受冷,尤其是双膝部位。”

王总管连称是,又想到另一事,慎重说道:“还有一事,还请姑娘配合一下。”

夏静月停住收拾行李的动作,问道:“什么事?”

王总管叮嘱道:“王爷病好的事,姑娘千万记住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关于王爷能随意行走的事。”

数位皇子都以为王爷的腿好不了,一个个正看着笑话呢。

既然他们喜欢看笑话,那就让他们多高兴几天吧。

如今他们以为王爷会残废,放松了警惕,先前为了对付王爷而结成的同盟,正因为没有了王爷的威胁,已开始分裂了。从费引查来的情报中,几位皇子和太子已有互相倾轧的苗头。

那就让他们的苗头烧成火焰,越烧越旺吧。

王爷正好借病转为暗处,伺机而动。

得到夏静月承诺保密后,王总管拿着药方喜孜孜地向韩潇复命。

韩潇在王总管的滔滔不绝中,只抓到一处要点:他病好了,她就不会像如今这般常住华羽山庄了?

那就不能天天都见到她了?

因双腿能行走的喜悦被这个消息冲淡了许多,“她这就回京城了?”

那低沉的嗓音中,若仔细去听,便能察觉到其中有着淡淡的失落。

王总管并不曾留意到,笑说:“这倒没有,夏姑娘说要在山上种花呢。小的估计,今年她都会留在庄上。夏姑娘还说王爷今年冬天要做好保暖,奴婢想着,华羽山庄因为有温泉的缘故,比京城内暖和,王爷不如冬天也待在山庄上?到时夏姑娘过来复诊也方便。”

更重要的是,可以迷惑数位皇子与太子的注意力。

韩潇明显也想透其中关要,点头应允,留意到方才王总管的话,问道:“她喜欢种花?”

王总管呵呵一笑,满不在意说道:“女儿家嘛,都喜欢弄些花花草草,这不奇怪,京中的闺阁小姐都是如此的。”

如此说来,女人都喜欢种花?

韩潇眸光微微发亮着,知道了她的喜好,便想替她做些什么,投她所好,让她更加高兴。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韩潇立即问道:“她种的是什么花?”

王总管无意中曾听过夏静月与两位婢女讨论种花的事,因此知道得不少。“说起来就奇怪了,京中小姐种的最多的莫过于牡丹,还有风雅的种梅花、荷花,更有那喜欢香气的种兰花、桂花。可这位夏姑娘真是怪人一个,竟然要把山上野长的菊花留种来种!”

王总管越说越不解其中之意,“说起来,种菊花的人倒是不少,可种的都是像什么朱砂红霜、什么紫龙卧雪、天鹅舞之类的名贵品种。可听夏姑娘的意思,她要种的菊花非常普通,普通到山上四处可见,随便可长的野生菊花。还有更奇怪的呢,她一口气要种上八百亩地!”

“八百亩?”韩潇不禁讶然。

“可不是!您说种一院子的野菊花就足够欣赏的了,她一口气就种个八百亩,这不是小孩子心性吗?依奴婢猜呀,夏姑娘定是个生**漫多情之人,种上八百亩菊花,待到八百亩菊花盛开之际,绝对壮观之极,如同巨大画卷令人赞叹。”

为了好看,为了壮观,为了漂亮就满山遍野地种,真够败家的。

王总管暗暗摇了摇头,以后哪家郎君娶了夏姑娘,不知道那点家财够不够她败呢!

哪知耳边就听到韩潇在说——

“既然她喜欢壮观,你把那附近的九千两百亩山地都买下来,送给她玩吧。”

嗯,一万亩菊花盛开的样子才够壮观,那时她必然会高兴极了。韩潇愉悦地想着。

王总管却差点跳了起什么:“什么?送她九千两百亩?”

韩潇颔首:“刚好凑个整数。”

王总管要哭了,他才说夏姑娘败家呢,王爷怎么比夏姑娘还败家啊!

凑个整数……

凑一万的整数……

一万亩山哪!

哪有这样凑整数的!

若是用于其他用途就算了。

可拿一万亩的山去种野花,目的就是为了好看……

就是历代最奢侈的暴君昏君也没有这么败家过!

王总管试图劝说道:“王爷,您确定不要再仔细地考虑一下?”

韩潇挥了挥手,异常坚决地说:“你去办就是!”

王总管长叹一声,只好应诺。

他泛嘀咕了,王爷不是爱胡闹的人,今儿怎么会如此反常?

王总管千思百想,脑光一闪,立即明白了。

嘿嘿,是咱家想岔了,就凭夏姑娘给王爷治好腿的功劳,别说一万亩山了,就是赏她十万亩也是应该的。王爷的这份赏赐下去,夏姑娘收到后,定然对王爷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此计果然是收服人心的好计谋!

王总管暗暗为王爷的英明赞叹着。

王总管想明白后,立即喜孜孜地派人去买地。

可想而知,夏静月猛然间收到九千两百亩地契的时候,是如何的震惊。

王总管把地契塞到夏静月手中,笑道:“这是王爷给你的赏赐,你好好收着。你且记住了,凡是为睿王府效力的人,王爷都不会亏待的。以后你可要多为王府出心出力,为王爷效犬马之劳,也不负王爷对你的看重。”

夏静月连忙把地契塞回去,说道:“王爷的心意小女子心领了,我给王爷看病是收了诊金的,怎么可以再收王爷的赏赐?”

而且这赏赐也太吓人了吧?

九千两百亩呢!

王总管闻言,脸色一肃,王府大总管的威仪尽现,他恩威并施道:“王爷赏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夏姑娘,你若是坚持的话,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夏静月暗汗:该死的封建社会,王权压死人哪!她不收还不行了?

一口气赏这么多地,王爷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夏静月不由得多想了起来,暗中猜测韩潇此举是不是想买她?想让她以后死心塌地为他服务,利用她的医术调配毒药?然后他各种下毒打压政敌?

一瞬间,历朝历代的各种宫廷阴谋浮上夏静月心头。

王总管把地契重新塞回夏静月手上,双手一负,胸膛一挺,官威十足说道:“夏姑娘,谢恩吧。”

“谢王爷赏赐。”夏静月不得不屈于王权。

然而,收下这么厚的一沓地契,她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她是想抱睿王府的大腿,以后方便行医。

可是,她不想昧着良心做坏事!

她的一身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

夏静月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决定去面见韩潇,把地契送回去。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绝不能越过她做人的底线。

一大清早,夏静月就乘着马车前往华羽山庄,去求见韩潇。

韩潇听得夏静月来求见,甚觉意外,她才离开几天又回来了?

当然,他心中喜悦更多了,立即传夏静月进来。

“你来了。”

几日不见,再次见到她,他心中的喜悦越来越浓。

韩潇负手立于古榕树下,为了抑制心头的喜悦,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随意一点,轻松一点,不得不板直了腰,板起冰脸。

“见过王爷。”夏静月走上去请安后,先观察了一眼韩潇的神色,发现他冷冰冰地板着脸,心中更是忐忑了。

韩潇在椅上坐下后,见夏静月仍站在那处,低着头,不发一语。良久,她都没有说一句话。

这太不像以前的相处方式了。

以前她对他都是很随意的,经常管他吃什么,穿多少。虽然他一直都面无表情地听着她唠叨,但心头都是很愉悦的。

可如今,她才离开几天,怎么与他陌生了许许多多?

这种感觉令韩潇非常不喜,可他又找不到其中的缘故,不由有些烦躁起来,说道:“有话就说吧。”

夏静月在他疑似冷冰冰的逼问下,硬着头皮取出地契,放到韩潇面前的桌子,恭敬说道:“民女谢王爷殿下的赏赐。不过,无功不受禄,民女虽然治好了殿下的腿,但已收过诊金了,实在不敢妄想更多,还请王爷收回。”

韩潇显然没料到她来找他的目的是为了还东西。

平生第一次送女人礼物,竟然被毫不留情地退回来了。

他心头一时尴尬,一时窘迫,一时恼怒,一时又不知所措。

于是,他更面无表情了,“你不是喜欢种花吗?”

“呃,是的。”

“那就拿去种花吧。”

“?”夏静月呆滞。

这人说话怎么跟哄小孩子玩似的,仿佛在说,这玩具是叔叔送你的,乖,拿去玩吧。

夏静月犯傻了,抬起头,却撞见韩潇那一张千年寒山的脸,一瞬间,什么傻念头都被打压下去了。

没见他板着脸的样子多可怕吗,哪像是哄人玩?分明是生气了!

嗯,生气她不识抬举了。

夏静月一咬牙,豁出去说:“王爷,我不会制毒!”

“嗯?”韩潇眸带疑惑地望着夏静月。

夏静月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只会救人,不会去制害人的毒药。”

韩潇仍是一片疑惑:“你为何要制毒害人?谁欺负你了,告诉本王,本王替你出气。”

夏静月呆了呆,他难道不是想让她弄毒药害人?

这么说来,是想让她配出好药,然后给药房带来巨大的收益?

这个可以有。

“我懂了,以后我会调制出更多好药,利国利民,为王爷创造更多价值。”夏静月信誓旦旦地表起忠心来。

韩潇不置可否地点头,“你喜欢就好。”

虽然他不缺钱,但只要她喜欢,赚更多的钱也没有坏处。

于是,两个高智商低情商的人就这样地脑回路南辕北辙了。

夏静月搞“清楚”了情况,不用她做亏心的事,瞬间就轻松了,立即告退。

韩潇叫住要走的夏静月,一指桌上的地契,“拿回去种花吧。”

章节目录 第29章 第一次送女人礼物,总是有些不知所措的,韩潇只好用冷脸来掩饰心中的慌张。

于是夏静月发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冷了,加上他向来的强势气势,组合在一起,仿佛透着无限杀机:你是要本王赏你几座山呢,还是要本王赏你一丈红?

她当然是要活命了!

夏静月立即上去把地契收回来。

韩潇见此,眸中终于透出一丝暖色:“喜欢吗?”

“喜、喜欢!”夏静月抹着冷汗说。

她敢说不喜欢吗?敢吗?敢吗?敢吗?

“还够吗?”

“够!太够了!谢王爷赏赐!”夏静月又抹着冷汗说。

最后,夏静月战战兢兢地告退了。

韩潇在树下坐了良久。

慢慢地,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收到他的礼物,好像没有他想象中的高兴。难道她不喜欢这份礼物,可,她不是喜欢种花吗?投其所好,不正是如此?

可一想到她最后说的:谢王爷赏赐……

那口气,与他赏赐下属时回的话一样。

明明不是这样的,这不是他对下人与下属的赏赐,是他想讨好她,想让她开心喜欢。

韩潇越想越不对劲,想把夏静月找回说清楚。

可是,把她叫回来,他又该怎么说?会不会把她吓到了?

韩潇烦躁地站了起来,在亭中踱来踱去。

平生第一次送礼讨人喜欢,却以失败告终了。

韩潇生起了浓浓的挫败感。

九千两百亩山地,加上原来的八百亩山地,总共一万亩。

一万亩山地种什么?

夏静月豪气地一挥手:“全种菊花!”

方算盘听到,腿软了,“小姐,您确定?”

八百亩地就够他们干得头晕了,突然又说,要干一万亩地!

方算盘深深地感觉到大小姐玩大了,玩太大了。

“不够人手吗?”夏静月拿出银票,说:“去招人。秋收之后,附近的农户,还有各庄上的庄奴正闲着,请他们开山。”

秋冬天先把山开好,明天春天先集中育苗,等耕种之后正好是农闲时,又可请人来种。

方算盘听了夏静月的计划,认为非常可行。

只是种一万亩的野花……

方算盘还是心塞得很。

不过,有一个败家的主子,身为忠仆,他只能为主子的败家事业尽十份心、尽十份力,让主子败家也败得光辉灿烂,败得清新脱俗。

时间总在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细算下来,夏静月到庄上住了两个多月了。

很快的,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中秋佳节就到了。

初十那天,夏府老太太派了人过来,让夏静月记得提前回府过节,不要错过一家团聚的日子。

庄子上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粮食、果子,还有山上的特产。

八月桂花遍地开。

桂花初开时,夏静月就让人采了许多,亲自酿了五坛桂花酒,如今差不多可以开坛的时候。

除了留两坛自己喝或者赏人外,夏静月去华羽山庄复诊时,送了两坛过去,如今回夏府,带上了一坛给老太太享用。

夏静月的回府,除了老太太高兴外,其余的没有一个开心的。

夏静月暴力接管两个庄子的事,梅氏从老孙头口中得知时,气恼得连砸了几个茶碗。

因为顾忌那帮突然冒出来的队伍,她不敢有后续动作,只好白白便宜了夏静月。

梅氏也不敢把那事闹出来,毕竟这是夏哲瀚答应了给夏静月的嫁妆,也警告过她不要再理的。如果闹出来,别说老太太要她好看了,夏哲翰也会恼她不识大体。

梅氏只好吃下这个亏。

不过,为防止夏静月回来告状,她在夏哲翰与老太太面前嚼了不少舌头。

这使得夏静月才回来,老太太就问她为何把梅氏的人打出去了。

“她是怎么说的?”夏静月扶着老太太坐下后,问道。

老太太拉着夏静月的手,又气又心疼道:“她说她好心让庄里的老人帮你打理,谁知你不仅不领好意,反而把那些老人都打出去了。说你不知从哪儿收买了一批流氓,把庄上的人往死里打,都打残废了十几个。她还说呀,要不是她借着宁阳伯府的威望在衙门上下打点,官差早就抓你去坐牢了”

夏静月越听越好笑,她问道:“奶奶,您怎么想的?您相信她的话吗?”

“奶奶自然不信她的话,我的月儿那么善良,怎么会打人?”老太太气愤地说。

夏静月抚着老太太的背给她顺气,说道:“只要奶奶相信我,别人怎么说都没有关系。”

只要老太太相信她,夏府的其他人是什么反应,她无所谓。即使事情真相说出来又怎么样?该信梅氏的还不是都信梅氏?说不准到时还怪她不敬二娘呢!

“若不是你派了初晴回来报平安,奶奶就要过去看你了。孩子,庄子上的事都理得顺手吗?”老太太担忧问道。

“自然顺手的,清乐庄的前任庄头还在,我请了他的儿子来帮忙,如今一切都顺顺当当的。奶奶您呀,以后只管享孙女的福就是,操心的事都交给孙女吧。”

夏静月如此说本是要给老太太吃定心丸的,没想到老太太听了,眼睛瞬间就红了。她搂着夏静月直抹眼泪:“我可怜的月儿,你还这么小,却要样样劳心劳力,若是有个帮你的,何至要你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抛头露脸。这事儿,你父亲身为人父,就应该去帮忙的,可是,他从不问一句,全任梅氏去做。梅氏这人别以为我看不懂她,她不暗中给你穿小鞋子我就阿弥陀佛了。”

夏静月每次看到老太太掉眼泪都头大,“奶奶您看我这不是没事吗?”

“都怪奶奶没本事,帮不了你。”

“谁说的,要不是奶奶,我还得不了两个庄子呢。”

祖孙俩互叙了许久,夏静月才把老太太哄高兴。

老太太破涕为笑后,说道:“每个年节日,你父亲都忙得回不了家。中秋又是大节,他要负责宫宴事宜,是没办法在家里过中秋、吃团圆饭的。所以府里的团圆饭都是十二、或者十三提前吃了。今儿十二就是全府吃团圆饭的时候,我知你与父亲有些嫌隙,但不管怎么样,一家人都住在一起,一年之中,总得一起吃几顿饭。”

“放心吧奶奶,我不会多想的。”那应该多想,应该恨,应该怨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对夏府其他人,不过是当他们是陌生人罢了。夏府唯一有牵绊她的,就是这位奶奶了。

所以他们不管是什么态度都打击不了她,只要他们别来惹她。

十二的月亮已经近圆了,皎洁明亮地挂在天上,光洁如霜照在喜气洋洋的夏府。

光禄寺掌管宴酒等事宜,中秋佳节,当今皇上向先祖祭祀后,还要设宴请百官同乐。夏哲翰身为光禄寺少卿,每到大节日都要忙得头顶生烟。

今儿的家宴,还是夏哲翰忙中抽空回家吃的。

好些日子未见聪明伶俐的宝贝儿子,还有贤惠的妻子,夏哲翰兴致甚好地妻儿同乐着。

夏静月扶着老太太的来到,打破了他们一家人的其乐融融。

夏哲翰连正眼也不看夏静月一眼,起座迎向老太太,亲自扶着老太太坐在上座。

梅氏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夏静月,热情非常:“大小姐可回来了,瞧这些日子,竟然白了,胖了,咦,还长高了,看样子大小姐在庄上过得不错呀,怪不得一去两个月都不回家呢!知道的便说大小姐享福去了,不知道的,倒嚼舌头说我这做二娘的刻薄你呢。”

一见面,梅氏就话里藏针地刺了起来。

夏静月故作不解,问道:“我在京中又不认识人,人家也不认识我,谁会嚼舌头说二太太刻薄我了?其他的不说,就凭二太太把收成最好的两座庄子白送了我,就可见二太太有多疼我。”

夏静月这是明知人哪儿痛,就往哪儿刺。

清平庄与清乐庄每年的出息是夏府的产业中最多的,如今全归了夏静月,每年少了那么多进项,梅氏光想就心疼得肝儿颤。

夏哲翰极为不满地瞪了夏静月一眼,极为厌恶地冷哼道:“好好的官家小姐,不留在府中绣花,天天住外面,夏府的脸面快要让你丢尽了。”

老太太一拍桌面,高声说道:“都有完没完的,好好的团圆饭,硬要弄得都不痛快是吗?”

老太太怒了,梅氏立即打圆场说:“菜都要凉了,来来来,大家都入座吧。”

按照排位,夏静月坐在了夏筱萱的前面。

夏筱萱早在夏静月进来时,就紧张得双手握紧又松开,一张小脸迅速地褪去血气,浑身开始冒冷汗。

“萱儿,你还坐在那里干什么,开席了。”梅氏朝夏筱萱喊了一声,接着把儿子夏世博抱上椅子,“坐好了,等会儿吃饭时别东扭西扭的。”

夏世博头转向夏静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又朝夏静月做了一个鬼脸。

夏静月只笑了笑,便侧身拿湿毛巾擦手。

珍珠手指发抖地一扯夏筱萱,低声提醒夏筱萱入座,“小姐,要用膳了。”

“知、知道了……”夏筱萱双腿打着颤,慢腾腾地走到她的座位坐下,拿起筷子。

夏静月无意中朝这边看了一眼,顿时把夏筱萱吓得惊恐不已,筷子叭的一声掉在地上。

鸦雀无声的用膳中,筷子掉在地下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响亮。

吃饭时让筷子掉到地上,对讲究的人家来说,是一件极为失礼没教养的事。

正在置菜的梅氏瞪了女儿一眼,压低声音斥道:“小心点!毛毛躁躁干什么呢?”

夏筱萱接过珍珠递来的新筷子,缩着脖子低着头扒饭,连菜都不敢抬头去夹。

一席团圆饭,在夏筱萱的提心吊胆中终于吃完了。她庆幸用膳时讲究食不言,要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漱了口,洗了手后,夏筱萱急急忙忙地便要离开,却被夏哲翰喊住了。

“你今天怎么了,慌慌张张的,一点官家小姐的仪态都没有。”夏哲翰冷声斥了夏筱萱数句,让夏筱萱坐下喝完饭后茶再走。

夏筱萱只好坐回去,端起茶碗心不在焉地抿了几口。

夏哲翰将茶碗放下,目光盯了夏筱萱两眼,问道:“昨天孟大人家千金举办了赏花宴,相熟的闺秀都去了,怎么就你没去?”

夏哲翰口中的孟大人,是礼部左侍郎孟昌志。

光禄寺归礼部管,这位孟大人是夏哲翰上司的上司级人物。

夏筱萱小声地说:“孟小姐没有给我帖子……”

夏哲翰不悦地斥道:“你不是跟孟小姐熟吗?怎么不想法子弄来帖子?昨儿的赏花宴,礼部尚书家的两位小姐都去了,好好的结识尚书千金的机会,就让你白白地错过了。”

夏哲翰心头气闷非常,他八面玲珑的本事,便便生的几个孩子,蠢的蠢,笨的笨,没有一个能学到他的本事。

他又生气地问夏筱萱:“我听说,你有好几个月没有往孟府走动了,这是为何?”

夏筱萱委屈地红了眼,“孟圆圆她、她瞧不起我……”

每次去到孟府,都要被孟圆圆身边的丫鬟奚落,夏筱萱去巴结了几次后,就没有脸面再去了。

“瞧不起你就不去了?”夏哲翰又斥道:“人家是正三品官员的千金,有点脾气那是正常的,别人说你几句,你就心高气傲地断绝来往吗?你爹只是一个五品小官,你哪来的底气跟人家犟?赶明儿赶紧给人家道歉去!”

夏筱萱低着头直掉眼泪,不敢回话,默默地听着父亲的训斥。

夏静月默默地坐在一边喝茶,默默地听了一耳朵,默默地感叹今儿是见世面了。夏哲翰自己巴结不上礼部的官员,就指使女儿去巴结,啧啧!

夏筱萱抹去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我、我明儿就去孟府找圆圆玩。”

“明儿就算了。”夏哲翰估计也知道自己太严厉了,说:“过完中秋再去吧,明儿跟让你娘给你多做几套访客的衣服,再多买几样首饰。”

听到有新衣服和新首饰,夏筱萱立即破涕为笑,“谢谢爹。”

章节目录 第66章 “这话是什么意思?”夏静月问。

孟圆圆扑哧一笑,说:“宁阳伯夫人寿日,你的书画一鸣惊人,我父亲书房里还当宝贝一样藏着你抄的一张诗句呢。常听父亲夸你,说你何等聪明,何等有才学,又何等的机智,听着倒不像是我们闺中的小姐,倒像是山上的精怪变的。”

夏静月恍然,原来是这回事,笑道:“要是聪明的人都是由精怪变的,京城里的精怪就太多了吧?其他的不说,遥安世子,顾幽小姐,岂不也是精怪成精的?”

赵琳韵也听过夏静月的名头,今日见到真人,一见不过如此,除了漂亮得过份,其他的与人也并无异处,便心生不服。“你刚才说什么新颖的,不管怎么玩的,尽管放马过来。”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就我说的,大家可以见证!”

赵琳韵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输,对于夏静月的事她也了解过,不过是一乡下丫头,就算会写一手好字,也不过是巧合拜了好师傅而已。其余的,她并不认为会输给夏静月,她连进秋霁社的信心都有,难道还会怕夏静月的出题吗?

夏静月笑得狡黠,“那好,咱们就来玩玩数学!”

“数学?”

“是啊,文学的游戏年年玩,今年该玩玩数学的游戏了。”

赵琳韵虽然没有玩过数学的游戏,但她从小就跟着母亲学管家,算数对她来说,并不难。“你尽管出题。”

夏静月略一沉吟,便有了主意。

就用一、二年级的数学吧,免得她们说她欺负她。

夏静月出题:“有一个人,花了八文钱买了一只碗,九文钱转手卖掉了。可他一想觉得划不来,又花了十文钱把碗买了回来,然后十一文钱卖给另外一个人,请问,这个人一共赚了几文钱?”

“赚了一文钱。”赵琳韵毫不犹豫地回答了,然后又觉得不对,说:“等等……不对,不是一文钱,是……八文、九文,赚了一文;十文、十一文又赚了……”

一道声音突然响亮地插了进来:“一共赚了两文钱。”

竟是屏风后的某一桌女眷听到,答了出来。

赵琳韵脸上一红,说:“我是答对了的,只是没有说完。”

“算你对了。”夏静月大方地说道。

经过上一题,旁边四处的屏风都静了下来,方才还闹哄哄跟菜市场一样的大厅,一下子清静了,不猜谜了,也不说家里长短了,一个个聚精会神地聆听着夏静月出题。

“有一只树蛙爬树,每次往上爬了五寸,又往下滑了两寸,如此,上上下下了五次后,这只树蛙实际上爬了多少寸?”

答案还没有人答出来,倒是有小女孩先叫了起来:“姐姐,树蛙是什么呀?”

“一种会爬树的青蛙。”夏静月听到,表扬道:“小姑娘很有求知精神嘛,若是身为男儿,说不定是个做学问做大儒的好料子。”

屏风那边,传来小女孩害羞的笑声,然后,小女孩又好奇地问:“姐姐,青蛙又是什么?”

“……”夏静月竟然无言以对。

如果她回答青蛙是四条腿,小女孩会不会问青蛙为什么要长四条腿……

估计是猜到了夏静月的窘相,厅中听到的人都不禁笑了起来,引来了酒楼其他地方的关注。

这一道题极其简单,赵琳韵很快就算出来了。“一尺五,也就是十五寸!”

“正确。”夏静月笑道。

赵琳韵脸上涌上得意之色,“数学也不过如此。”

夏静月只笑不语。

答对了一年级的题,很高兴吧?很得瑟吧?

得瑟就对了!

不得瑟后面怎么虐你呢?

什么?

说她是现代人欺负古代人没有学过数学?

切!你们古代人还不是欺负她一个现代人没有学过作诗!

同样是语文,有本事比写作文。

《记一件难忘的事》

《我的爸爸》

《我的妈妈》

《我的老师》

《我的理想》

“下面我再出一道爬题。”夏静月说道。

赵琳韵一连答对两道题,信心十足,让夏静月放马过来。

同样的,屏风后面的宾客也觉得数学太简单了,比猜灯谜容易多了。

但因为新颖,一个个都饶有兴趣地听了起来。

而酒楼其他地方的客人也听说了这边的事情,都纷纷派人过来听题。

望江楼极有生意头脑的李掌柜见此,顿时察觉到这是巨大的商机,是打响望江楼名声的好机会。

他们望江楼与冠英楼明明差不了多少,但因为君子社在那里举办过聚会后,秋霁社又去举办了,使得冠英楼的名声远胜于他们望江楼。

尤其是今晚元宵之夜,全部贵女贵公子都跑去冠英楼了,他们望江楼呢,倒成了冠英楼不要的客人才会往这边来。

所以,望江楼的李掌柜立即觉得翻身的机会来了!

望江楼李掌柜亲自前去听题,并拿纸墨写下来,马上传到酒楼各处,让各位有兴趣的宾客可以一起竞猜。

还别说,这有别于往年的猜灯谜,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这几道题目,悄悄地送到了四楼某间隐秘的贵宾房。

韩潇接过望江楼伙计送来的题,瞧了后,不禁一笑:这丫头,就知道有她的地方热闹就少不了。

今晚陪着韩潇过来的是王府长史费引,他接过韩潇的纸条,看了一遍,也笑了:“夏姑娘真会玩,别说,这些题还挺有意思的。”

费引别具深意地看了主子一眼,暗乐:怪道王爷殿下突然要来逛元宵夜景了,怪道走到半路听到暗卫的暗报就折道往望江楼来了,原来如此。

京城人只知冠英楼是明王的产业,却不知道望江楼是睿王的一处暗产,一处明面上挂在安西侯府的暗产,属于暗部掌管的地方。

正如夏静月所说的那样,年年都是如此,都腻味了。难得换了一种新颖的游戏,又简单易答,何乐而不为呢。

夏静月笑盈盈地一听厅中寂静无声,待个个都伸长脖子等她出题后,也不卖关子,说道:“有一口井,深七米。有一个蜗牛从井底开始往上爬,它白天爬了三米,晚上又坠下去两米。请问大家,这只小蜗牛需要用几天的时间才能从井里爬出来?”

赵琳韵一听这一题,嗤之以鼻:“你确定用这道题?这也太简单了吧,三岁小孩都会答。”

夏静月问道:“那你答一下,需要多少天?”

赵琳韵仿佛看白痴般看着夏静月说:“这不明摆着吗?爬三米坠两米,一天爬一米,正好七天。”

“你确定?”

“难道不是?除非你的答案是假的!”

这时,屏风后面的女客也纷纷表示赞同赵琳韵的答案。

夏静月一听大家都说七天,叫道:“掌柜的。”

夏静月早就发现了望江楼的李掌柜蹲在一边抄题。

李掌柜听到夏静月叫唤,连忙走了过来,朝夏静月作了一个揖,恭恭敬敬地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我看你带了纸墨过来,这样吧,你把这道题画出来,然后大家就知道答案了。”

掌柜的心生疑惑:难道这道题的答案不是七天?

他立即应道:“行,小的马上就去画出来。”

屏风后的女宾听得要画出来,一个个猜疑不定,去吩咐把屏风搬开,看掌柜的是怎么画的。

一个厅中坐着的都是女眷,大家也不用顾忌什么了。

于是,屏风全部搬开,厅中坐着近二十桌女眷,纷纷望了过来。

先是好奇地打量夏静月,等掌柜的取来红墨后,一个个目光都转向了李掌柜。

李掌柜半信半疑地在纸上画了七米的标志,然后依着蜗牛爬三米坠两米的规律,一步一步……

第一天爬了三米,下降两米,落在一米处。

第二天爬到四米,下降两米,落在两米处。

第三天爬到五米,下降两米,落在三米处。

第四天爬到六米,下降两米,落在四米处。

第五天爬到……

第五天那蜗牛已经爬到了七米,出井了,自然不用再下降了。

所以答案是五天!

李掌柜恍然大悟,与此同时,厅里看到答案的女宾也纷纷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都爬出去了还会往下掉吗?”

更有事后诸葛亮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这道问题不可能像表面上的这么简单,里面肯定有玄机,果然被我猜中了。”

“切!刚才大家说七天时,你怎么不跳出来说不对?”

李掌柜太喜欢这道题了,表面简单实则另有玄机,他马上伙计把这道题抄了好几份,送到每一层去让客人竞猜。甚至,他还亲笔写了一份悄悄地让心腹伙计送到四楼的极密贵宾房中。

得出正确答案后,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赵琳韵了。“你这道题起得太狡猾了,换一道。”

夏静月满足她的要求,说:“这一道题会难一些,你确定要吗?”

赵琳韵当然不肯认输,“你出题便是。”

“好!我出题了!俗话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人是懒得不能再懒了。那么请问,这个大懒人照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方式,他在一百天里才打了多少天的鱼?”

这一道题需要算的地方不少,立即有人问李掌柜要纸墨来计算。

赵琳韵也不例外,唤丫鬟去跟掌柜的要纸墨。

这下子,尤其是题传出去后,整个酒楼的客人都来问李掌柜要纸要墨。

李掌柜自然能满足的全部满足,酒楼的纸墨不够,马上让伙计的去旁边的文房四宝店购买。

当纸墨买回来后,每张桌子都分了一***得整个酒楼的客人不吃饭不赏灯了,全部埋头在纸上画画写写的。

这也弄得新进来的客人还以为走错地方了,还道进去了考场。仔细一打听,发现竟有这妙事,一下子一传十,十传百,迅速地传扬了出去,附近的人听说后纷纷往这边赶。

这消息最快先传到了冠英楼,秋霁社的创办人顾幽正在优雅地品着茶,一边看着手中送上来的诗句。听着底下的婆子来报望江楼有人出奇题,都赶过去凑热闹了,把她们秋霁社的风头都抢尽了。

顾幽淡然地问道:“是谁在出题?”

婆子来回道:“据说是通政史的孙女赵琳韵和礼部侍郎的女儿孟圆圆几人。”

顾幽目光缓缓从诗句中抬起来,说道:“赵琳韵?孟圆圆?此二人我倒不曾听说过,才气如何?”

那婆子一撇嘴,讥笑说:“小姐不用太看得起她们,方才她们想来秋霁社诗选,被我们轰了出去,所以才去望江楼弄什么噱头,想引起小姐您的注意力呢。”

“把她们出的题给我抄来。”顾幽吩咐说道。

“善书已经过去了。”

善书是顾幽身边的丫鬟之一,也是方才在楼下把关名帖的人。

顾幽点了点头,说:“善书这丫头倒是机灵,不怪我往日里看重她。”

顾幽能淡定从容地继续看着诗词,她旁边的人却沉不住气了。

参知政事家的千金郭咏珊站了起来,说道:“顾幽小姐,您也太好脾气了吧?我可看不过眼了,她们分明是进不了冠英楼,去望江楼弄场子来打您的脸呢!”

顾幽轻轻一笑,仍然从容说:“想要打我顾幽脸的人,想踩我名声上位的人,京城中多的是,就看她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只是到最后,别自取其辱了。

很快地,善书把望江楼的题抄了过来,送到顾幽面前。

其他秋霁社的小姐纷纷探头看过去。

李雪珠看完后,说道:“除了最后一道,其他的题都是极容易的,看来她们不过如此。”

刑部左侍郎的千金秦婉儿不屑说道:“哗众取宠而已。”

除了最后一道题,其他的题对社中成员来说,一眼看过去便能算出来了。就算最后一道题,花点时间也极容易算出,因此见望江楼那边不过如此,便纷纷毫不在意,不放在眼里了。

唯有顾幽,却看着那些题目沉默不语。

李雪珠最了解顾幽不过,见她如此,便知道另有原故,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不容易。”顾幽轻轻说道。

“怎么不容易了?这些题不是很简单吗?咱们从小就跟着母亲学管家,算这些数能难倒我们?”

“你没看见吗?这些题先易后难,一步步抓紧人心,这才使得抢尽了我们的风头。”顾幽一双黑眸幽深地望向望江楼的方向,“她故意先出易题,让人觉得十分容易猜中,引起大家的猎奇心。然后慢慢地一题题加深难度,挑起人的好胜心,我相信后面出的题将会越来越困难。”

李雪珠微讶:“你这么看得起这位出题人?能让你如此看待的,京中可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人物。”

顾幽放下题纸,问李雪珠:“那位孟圆圆据说是礼部侍郎的女儿,你可认识?”

李雪珠正是礼部尚书李长耕的嫡长孙女,闻言说道:“我倒是见过几次,此女是个直来直去的爆竹性子,不是心思缜密之人,这题不可能是她出的。”

章节目录 第30章 夏哲翰脸色和缓了许多,说:“别怪为父训你,以后你嫁到夫家,为了夫君仕途,少不了在各位上官的夫人身边走动,如今多学一些,以后做起来也顺手。”

夏筱萱连忙站起来福身,感激道:“女儿多谢父亲的教诲。”

老太太重重地搁下茶碗:“我困了,回去歇息了。”

说罢,扶着夏静月的手离开。

离院子好一段距离后,夏静月借着月光瞧见老太太不虞的脸色,轻声问:“奶奶,您看不惯怎么不说说?”

“说什么?人家自个愿意,我老太婆有什么好说的?”老太太沉着脸,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方慢慢说道:“刚到京城时,我倒是劝了、说了,做人就得脚踏实地,别整天整那些钻营的邪门歪道。结果呢,讨了他们的嫌,反掉过头说我乡下老太婆没见识。我如今是眼不见为净,懒得理他们的事儿。”

老太太兴许是真的看开了,很快地,就丢开了这事,说:“明儿梅氏带萱儿买首饰时,你也跟着一道去,奶奶给你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给奶奶省钱。”

夏静月挽着老太太的手臂难得地撒娇道:“我正守孝呢,带着什么首饰呀,还是给奶奶买吧,把奶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样咱们一起出门,都会说咱们姐妹俩真像!”

老太太扑噗一声乐了,往夏静月脑门轻轻戳了一记,笑骂道:“你这小滑头,就知道逗奶奶高兴。”

“奶奶高兴,我就高兴了嘛。”

“行!奶奶就知道,就我家月儿最有孝心。”老太太乐呵呵地笑着,又拉着夏静月的手说:“孩子,明儿你去买几样首饰,姑娘家要有姑娘家的模样。今年守孝的时候不戴,明年出了孝就可以打扮了。”

明年夏静月出孝后就及笄了,老太太就要操心夏静月的婚事了,她恨不得把夏静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找个诚实厚道的好人家。

夏静月拗不过老太太,只好第二天去蹭梅氏的马车去银楼。

夏静月一上马车,梅氏就发现女儿脸色不对劲,“怎么了?”

“我、我肚子、肚子不舒服。”夏筱萱白着脸,挪了挪位置,尽量离夏静月远一点。

梅氏纳闷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肚子不舒服了?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见女儿的脸色的确不好看,她说:“肚子哪儿疼了?疼得厉害吗?要不别去了,请大夫过来看看。”

珍珠胆战心惊地戳了夏筱萱一下,指了指夏静月的位置。

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夏筱萱看懂了珍珠的眼神:别扫了大小姐逛街的兴,惹恼了大小姐,后果你懂的……

夏筱萱立即止住要停车的梅氏,“娘,我没事了,肚子不疼了,咱们走吧。”

“果真?”梅氏狐疑地问。

珍珠连忙说道:“二小姐出门时喝了一杯凉茶,这才肚子疼了一下,现在缓过了这劲就没事了。”

梅氏闻言怒斥道:“死小蹄子,你们都是死人吗,竟敢让二小姐喝凉茶,是不是平时我太仁慈了,让你们一个个忘了做奴婢的本份!”

夏筱萱给珍珠圆话说:“是我自己要喝的,大热天的,喝凉的舒服,珍珠劝我了,是我不听的。”

梅氏也知道女儿霸道的性子,这才脸色好了些,说:“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女儿家不能吃太多冷凉的东西,否则以后有你受的。”

“女儿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夏筱萱一边向梅氏保证,一边偷偷地瞄夏静月。发现夏静月只盯着窗外的风景看,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马车开始启动,往南内城的银楼驶去。

梅氏坐了一会儿,着实是看夏静月不顺眼,好好的去一趟银楼,偏多了一个不讨喜的人在面前碍眼。

梅氏脸上带笑说道:“大小姐,我不知道你也要跟着去银楼,只带了给萱儿买首饰的钱。这钱还是老爷特地给的,老爷又没特意说给你也买,所以钱就没多少,你看……”

言下之意,你想买首饰自己想办法,想从我这拿钱是不可能的。

夏静月视线从窗外移了回来,对上梅氏的笑脸,她一脸无害地笑了笑,“怎么敢麻烦二太太出钱呢?我自然是带了钱的。”

“内城的银楼不比外城与附城,首饰可贵着,至少也要几十两一件。”别到时候买不起丢人。

“有多贵呀?”夏静月虚心地请问道,并从身上取出数张银票,每一张银票都是一百两的面额。

出门前老太太本来要给她钱的,看到她拿出一沓的银票,老太太默默地把自己的银子收回去了。

这些银票一拿出来,梅氏顿时吃惊得瞪大了眼睛,她带了一百两银子本觉得够阔气了,现在跟夏静月一比,顿时变成乞丐了。

死老太婆怎么存了这么多钱?

“这是老太太给你的?”梅氏酸溜溜地说:“老太太的棺材本都给你了吧?拿长辈的棺材去买花戴,你也是够不要脸的。”

夏静月抱着银票一脸幸福地说:“奶奶可疼我的!奶奶说,只要我高兴,尽管花。出门前,奶奶还再三叮嘱,让我不要给她省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花完了,奶奶就去找父亲要钱给我花……”

夏静月那幸福的笑容亮瞎了梅氏的眼睛,恨得梅氏牙痒痒的。

偏心眼的死老太婆,怎么没见她给萱儿和博儿花过一分钱?

梅氏心肝脾肺肾都被气痛了,脸上却扯出笑容说:“大小姐有这么多钱,可不要忘记了你妹妹,毕竟你就这么一个妹妹,给她办几样首饰也是你这做姐姐的应该做的。”

“好呀。”夏静月爽快地应允,转头笑吟吟地问夏筱萱,“妹妹你是知道的,姐姐我是最疼妹妹的,妹妹喜欢什么首饰尽管说,姐姐都给你买。”

“不要!我不要!”夏筱萱吓得当场失控起来,拉着梅氏的手尖叫道:“我不要!娘,我、我不要她的东西,不要!”

夏筱萱吓得恨不得就去跳车。

拿了这恶魔的东西,鬼知道以后会怎么报复她!

女儿的反应骇了梅氏一跳,“你干嘛了?”

夏筱萱冷静了下来,干巴巴地笑道:“娘,爹给的钱够我买首饰的了,就别要她、姐姐的,要是爹知道我花了奶奶的钱,会骂我的。”

“没出息的东西。”梅氏恨铁不成钢地拧了夏筱萱一把。

不管梅氏怎么说,打死夏筱萱都不敢要夏静月的一文钱东西。

东西是好,首饰是漂亮,但也得要有命来享受。

这是夏静月第一次逛银楼,看什么都新鲜。

楼中摆出来的银饰金饰,极为精美的做工令夏静月大大地惊艳了一把,工艺不仅丝毫不差于现代金店的银饰金饰,甚至还有她从未见过的独特款式。

夏静月看中一枝金簪,栩栩如生的蝴蝶落在盛放的梅花上,手工精致得巧夺天工。

伙计见夏静月对这枝金簪爱不释手,热情介绍道:“这是蝶恋花套式的,除了金簪,还有金镯,金耳环,都是同一个师傅打造的。”

“都是蝶恋花造型的吗?”夏静月问。

“都是!”

“先把那一整套的拿给我瞧瞧,要是好看,我都要了。”

“好嘞!”伙计应道,立即去给夏静月找另两样样品。

不想,那两样正试戴在夏筱萱身上。

一听夏静月要这两样,夏筱萱吓得马上取下来塞到伙计手上。梅氏看到了,瞪着女儿说:“你怕她做什么?”

“不好看,我不要了。”

“刚才你不是说要买的吗?”

“现在不要了。”

梅氏恼火了,女儿这个样子分明就是怕了夏静月,她气愤不已说:“不要也得要!伙计,给我包起来!”

“娘,算了。”夏筱萱小声说道。

梅氏更恼火了,在夏筱萱脸上掐了一记,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这死孩子最近怎么搞的,倒怕起她来了,她有什么好怕?你有爹娘疼着,她一个娘死爹不要的丫头,该怕的人应该是她!”

梅氏强势地让伙计把两样首饰给她包起来,还恶狠狠地剜了夏静月一眼。

伙计回来与夏静月说道:“小姐请稍等,那两样有人买了,小的去库里另拿两样出来。”

“不必了。”夏静月摇了摇头说。

她已看到了夏筱萱试戴的两样,太过华丽了,远没有簪子雅俗共赏的好看。

既然夏筱萱买了这个款式的,她还是买其他款式的吧。

夏静月把簪子放了回去。

这间银楼的手工非常好,尤其是那些镶红宝石、镶珍珠等首饰,光彩夺目,漂亮极了。唯一的缺点,就是贵了一点,随便一样都要上百两银子。

不过这点钱夏静月还是消费得起的。

伙计听到夏静月要更好的,大喜过望,立即请夏静月到楼上去观看。

梅氏看到后,红眼病又狠狠地发作了,暗啐了一口,低声骂道:“乡下人就是没见识,一口气把钱花完了,我看你以后再拿什么来买。别以为贵的东西戴在头上就是阔气,到时天天戴那一样两样,谁看谁笑你穷酸。”

夏静月带着初雪上了楼后,选了一个风景不错的位置坐下。

座位正靠着窗,窗下是繁华的街道,街上还有卖艺的人。主仆两人兴致甚好地凑在窗前指指点点,笑声不断。

夏筱萱捧着盒子偷偷摸摸地上来,把盒子放在夏静月的桌上,嗫嚅道:“姐姐,你、你拿去……”

夏静月转回头,看了看那盒子,又看了看瑟瑟然的夏筱萱与珍珠,问道:“这是什么?”

“是蝶恋花的镯子和耳环,你喜欢给你。”夏筱萱紧张地说。

夏静月不禁好笑道:“我要你的东西做什么?”

“你、你、你不是看中了吗?”夏筱萱红着眼说。所以一拿到包好的盒子,她立马送上来了。

夏静月倒没想到她无意中的举动把夏筱萱给吓坏了,看着面前两人战战兢兢的样子,摇头说道:“你怕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睡筱萱暗暗抹泪:你是不会吃了我,可,谁知道你会给我吃什么……

夏筱萱泫然欲泣的样子引来楼中其他客人的注意,夏静月不想引人注目,一指旁边的位置,说:“坐吧。”

夏筱萱不敢不坐,规规矩矩地坐下后,一动也不敢动,直到楼下街道传来热闹的声响,这才偷偷地伸头去看。

街上不知何时被清街了,行人退避两侧,威武的城卫军开路,后面跟着一辆又一辆的富贵马车。

珍珠站在一旁,探头看到了,激动地一拉夏筱萱,“小姐,您看!是秋霁社!”

“真的是呢!”夏筱萱顾不上忌怕夏静月,冲到窗口,盯着最前面代表秋霁社的金牡丹标志,兴奋地叫道:“是秋霁社出游!她们这是要去哪儿踏青呀?快看,那顶红色的大马车是顾幽小姐的。”

楼下街道上,一辆辆雍贵气派的马车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几乎每一辆马车上都挂有其家族的族徽,表明那车中主人的尊贵身份。

夏筱萱口中顾幽小姐的红色大马车,由三匹高头大马并行拉着。

主子的马车,加上随行奴仆的朴素马车,还有护卫队伍的众多家丁,长长的队伍竟然走了一柱香的时间才从楼下走完。

“秋霁社是什么?”夏静月问道。

兴许是秋霁社在夏筱萱心中的地位太高,使得她暂时忘却了对夏静月的害怕,听到夏静月来问,她满脸荣光,露出与有荣焉的骄傲神态。“秋霁社是京城第一才女顾幽小姐建立的女社,对应的是遥安世子的君子社。君子社你知道吧?遥安世子你知道吧?”

“不知。”夏静月摇头说道。

夏筱萱毫不掩饰她对夏静月的鄙视:身在京城,竟然不知道被誉为世间第一公子的遥安世子,实在是……如果夏筱萱知道现代有一个词,叫low爆了,她此时肯定会对夏静月倒竖大拇指喊:你low爆了!

总算夏筱萱还知道面前这个看似温良无害的姐姐是个超级变态,不能招惹。

章节目录 第31章 夏筱萱忍下各种欲出口的鄙视,给夏静月娓娓道来:“遥安公子文采绝伦,诗画造诣之深世无其二,实乃旷世逸才!他容貌无双,如玉似仙,见之令人忘俗去忧;他气质出尘绝世,言行风范如天人之姿,令人自惭形秽。这般神仙人物,本不应生在人间的,故有传闻,遥安世子是天人下凡投胎来人间历练的,他与我等俗人不一样,他迟早要回到天上位列仙班!”

如此之多惊世骇俗的赞美之词,把夏静月听得一愣一愣的,世间还有这般完美之人?如果不见一见、开一开眼界的话,实在是枉活一生了。

耳边又听得夏筱萱欣羡不已地说道:“遥安世子生性潇洒豪迈,明明出身尊贵,不仅不傲才恃物,还多有提携诸多才子。他创立的君子社,提携了众多有才之士,使得他们的名气传遍京城,甚至整个大靖朝。更令人赞叹的是,有几位才子的才气通地君子社被皇上看中,受到了重用,为官去了。这使得遥安世子的名望无人能敌,京中各位权贵公子,莫不以加入君子社为荣!”

“顾幽小姐从小就聪明绝顶,出口成章,辩论之才更是连相国大人都为之叹服。加上她美貌无双,被誉为京中第一才女、第一美女。她的才气丝毫不比遥安世子差,只可惜囿于女儿身,不能像男儿那般一展抱负。闻得遥安世子创建君子社后,曾经投帖要加入君子社中,只可惜君子社只收男子,不收女子,顾幽小姐遗憾之下,便联合了京中众才女,一起创立了秋霁社,为我等女子争光,巾帼不让须眉!”

夏筱萱既羡慕又遗憾地说:“君子社聚集了京中所有的才子和贵公子,而秋霁社,便聚焦了京中所有的才女与贵女。凡是能加入秋霁社的,不是才气惊人的才女,就是身份尊贵的贵女。我宁阳伯府的二表姐的姨表姐加入秋霁社后,听说上门提亲的人都把她家的门槛给踩破了,可把我二表姐羡慕坏了。”

夏静月认真听完后,才知道京城如此多姿多彩,算起来,她到京城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对京中之事竟然丝毫不知。这日子里,貌似除了看病还是看病,实在是孤陋寡闻得很。

这位遥安世子与顾幽小姐能引领整个京城的风尚,别的不说,起码人格魅力爆棚,情商智商爆表。夏静月叹道:“如此人物,他日有幸,真想见一见。”

“你想见倒是有机会的。”夏筱萱兴致勃勃地说道:“十五月圆之夜,遥安世子将在楚河边举行品月邀歌宴,如果能挤到前面,就能欣赏到他的绝世风采了。”

夏静月算了一下日子,今天是十三,也就是后天晚上了。

“只可惜,中秋夜街上人多且杂,娘是不会让我出门的。”夏筱萱惋惜不已说道,突然直盯盯地盯着夏静月,精光一闪,拉着夏静月的袖子说道:“姐姐你去求奶奶,只要奶奶答应出门了,我也可以出门了。”

说起来,夏静月还没有逛过京城的夜市呢!

难道近日清闲,夏静月兴致上来了,说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夜街的确人杂,你多带几个下人,不要乱跑,我倒可以带你出去。”

夏筱萱高兴得直跳了起来,“谢谢姐姐!”

她太过兴奋,差点就扑到夏静月身上了,还好最后关头记得面前这位姐姐是个大恶魔,不敢造次。这才乖乖地坐下,兴奋之中,丝毫不减对夏静月的忌惮。

八月十五夜中秋,月圆灯亮人更多。

夏静月站在沸腾的人海中,在一波波巨大的声浪中,见识到古代追星的疯狂程度,压根不比现代人弱。

楚河边的道路上,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尖叫疯叫的人群,为了挤进最前面去看到河上画舫的遥安公子风采,难计其数的人潮一波又一波地往河岸挤。

夏静月出来得太晚,岸边的位置早被占据了。幸好她一行人中,有武力值爆表的初晴,全靠着初晴,夏静月挤上了高处,看到河上的景象。

楚河上,停靠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画舫,据旁边的百姓议论,那都是贵族们的画舫。画舫之中,有一艘特别大,灯笼挂得特别多,最为明亮的画舫。这艘画舫,正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只见那画舫,精致绝伦,大概有二十米长,上面挂满漂亮的宫灯,把画舫照得犹如白昼一般。那舫上有许多年轻人,三三两两或坐或站,似乎在讨论诗词,又似乎地讨论歌赋,总之太远,看不真切。

“啊……”夏筱萱指着画舫上一处,激动地尖叫道:“看……那是遥安公子!遥安公子真好看!遥安公子真厉害!遥安公子……遥安公子……”

夏静月忍着耳膜发疼,极力望去,然而船上的人太多,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夏筱萱口中的遥安公子。

费这么大的劲挤上来,不看到真人夏静月会非常遗憾,她一拉夏筱萱,大声问:“哪个是遥安公子?”

即便夏静月的声音够大,也要连问三遍夏筱萱才听清楚说了什么,可想而知旁边有多吵。

夏筱萱指过去,扯大喉咙告诉夏静月:“那个穿白衣的!”

夏静月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放弃了。因为,那船上有一半人是穿白衣的。

夏筱萱又指着一处叫道:“就是带玉冠的那个!”

夏静月仍然没看清,暗服了夏筱萱的视力,隔这么远,别说头上带的是玉冠还是金冠,或者银冠了,就是连他们的脸是圆形的还是方形的都看不清。

夏静月开始怀疑自己的视力是不是退化到0.1了,要不然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她所站的位置离画舫有五百米远……

夏静月又开始怀疑夏筱萱是不是远视。

不过五百米远的景物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远视还真够远的……

岸边到处是人,到底有多少人,夏静月也不知道,目之所及,都是黑压压的人头,都是尖叫狂欢的人群,声浪一波更比一波更高。

夏静月难受地揉着发疼的耳朵,突然旁边与前面、后面齐声尖叫了起来。“啊……”

人群猛然间变得非常激动,一群群人失控地往岸边挤去。

“怎么了怎么了?”夏静月连忙问。

初雪与初晴也满头雾水,留神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说是遥安公子来了。

夏静月一愕:现在才来?

那方才他们为谁狂叫?

还有夏筱萱刚才说得那么仔细,指得那么清楚,敢情遥安世子根本就不在那艘画舫上……

夏静月踮起脚尖,极力了望过去,看到画舫上的人齐齐走到船头,朝另一艘画舫招手。

那一艘画航小了很多,上面宫灯摇曳,轻纱飞舞,依稀中,一名背影颀长的白衣男子盘膝坐在舫内,背着众人弹古琴。

声音太吵,隔得太远,夏静月听不清遥安公子在弹什么,只看到随着河风吹动,画舫内的轻纱飘飘扬扬,遥安公子倩好的背影若隐若现。

若现时,岸边众人兴奋地狂叫着。

若隐时,岸边众人遗憾地狂叫着。

总之,到都是狂叫声。

场面比夏静月见过的巨星演唱会还要疯狂。

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听不到,只有满满一耳朵的尖叫。

夏筱萱从一开始就一直处于亢奋之中,力竭声嘶地尖叫不止,这会儿,又与众人一道大声叫喊起来:“好……”

到处是一片叫好声,夏静月好奇望去,只见遥安世子已弹完了琴,站了起来,负手立于船头,长长的衣袖迎风而飘,仿佛随时乘风而去。

“你们在叫什么好?”夏静月趁着声音落了下去的片刻,好奇问夏筱萱。

夏筱萱回答她的,是一脸的迷惑,“我也不知道好什么。”

“那你还跟着喊好?”

夏筱萱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他们都喊好,那肯定是好了。”

夏静月决定就算有再多的疑问也决不询问夏筱萱,实在是,脑残粉有逻辑吗?有吗?有吗?有吗?

夏静月打算拉夏筱萱离开,既然看不清遥安世子长什么样子,又听不到那边在说什么,何必留在这里被噪音虐待。

这时,群众突然失控地躁动了起来。

若说方才只是疯狂的话,现在就是癫狂了。

夏静月一惊望去,只见那楚河上,遥安世子一身白衣飘飘,从船头凌空往楚河跳了下去。

那衣带与衣摆被风吹得像柳絮一样飘起来,轻逸如仙。

皎洁月光下,明亮烛火中,那一跳,如仙人从月宫下凡,不染尘埃。

夏静月目瞪口呆:遥安世子这是要跳河了?在万众瞩目前跳河?他到底有多想不开啊?

夏静月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遥安世子不愧是京城潮流的先锋,连自杀都自杀得这么好看,好看得她好想拍掌叫好。

虽然人家在寻死,她这般欣赏地看热闹非常不好,但看他死的过程这么好看,真的忍不住惊艳啊!

夏静月想象中遥安世子像青蛙一样扑通掉到河里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那遥安世子跳入河中之后,匪夷所思地立于河面之上。

夏静月擦了擦眼睛,定睛看去,并在群众们更癫狂的呼唤中确定……遥安世子真的踩在了水面上!

遥安世子终于引起了夏静月的全部注意力,她跟着众人一样紧张,屏住呼吸地盯着遥安世子飘然立于凌凌水波之上。

万众瞩目中,遥安世子一手负后,一手执扇,衣袂飘飘,在一片银光中,他如仙人一般,凌波而行。

他踩着月光,踏波而行,一步步走向那巨大的画舫。

天地间,瞬间寂寥,仿佛连天上明亮的圆月也失去了光彩,孤空长河中,唯他一人,遗世而独立。踏波而前,那般潇洒,那般悲壮,直击人的灵魂深处。

夏静月终于狠狠地被震惊了一把:这就是传说中的水上飘吗?他真的是在水上飘走呢,没有任何的借力,就踩着水面走。

说好的地心引力呢?

不等夏静月再想,群众被遥安世子的仙姿震惊得再次失控起来了。

“仙人!仙人!”

“神仙啊!遥安世子果然是神仙!”

“天仙下凡了……”

这一次的失控比刚才更为疯狂,无数遥安世子的膜拜者像疯了一样朝河边冲去,仿佛想与遥安世子一道飞上天庭。

河边的护栏被人冲断了,最靠近的群众被后面的人群推到了河里,一瞬间,救命声不绝于耳。

那边喊救命,这边失控的人群相互推搡,到处拥挤堵塞。

很快地便发生踩踏事故,随着有人被推倒踩伤后,人潮更加的慌乱,最后乱不可控制。

夏筱萱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看到前面有人的脚被活生生地踩断后,她吓得脸都白了。

夏静月大声叫道:“都尽量靠拢,往最边上去!”

夏府带来的下人与她们失散了,夏静月一手拉紧初雪,一手紧拉着傻了的夏筱萱,叫道:“你敢发呆,我就把你推倒踩过去!”

夏筱萱一个激灵,连忙打起精神来。她相信夏静月一定做得出来的,她不想死。

夏筱萱一手拉着珍珠,另一手紧紧地抓着夏静月的手,哭道:“姐姐,你别放开我,我不想死。”

“不想死就少费话!”夏静月不耐烦地说,“赶紧一起齐力退到边上借物立足!”

幸好她们之中,有力大无比的初晴开道,排除万难后,几人终于挤到了边上的建筑,借着建筑的空间喘回了一口气。

再看路中间那些被挤得整个人往上飘,或者整个人往地下倒的人,夏筱萱后怕地抓紧了夏静月,害怕极了夏静月把她丢下。

沿着一边的建筑走,夏静月等人寻到一条小路,终于从拥挤的人海中挤出去了。

“初雪、初晴,你们护送二小姐回去。”

一众人安全后,夏静月立即吩咐两个丫鬟着带夏筱萱回夏府。

初雪问道:“小姐,您呢?难道不跟我们一道回去?”

“那边很多人受伤了,我回去看看,能救就多救几个。”

“小姐,我跟你一起去!”初晴急道。

“不行,我们跟夏府的下人走散了,初雪一个人送二小姐回去不安全,初晴你护着一道去。”

此时街上大乱,也不知道有没有浑水摸鱼的人,有初晴护送着夏静月也放心。

虽然以前跟夏筱萱有过节,但今晚夏筱萱是她带出来的,总得要把人完完好好地送回去。

夏静月主意已决,初雪与初晴不敢再辨,说道:“小姐,您自个小心点,我们送了二小姐回去后马上来找您。”

章节目录 第32章 送了三女离开后,夏静月折了回去。

这时京城城卫军已经出动了,大街小巷有城卫军的加入,很快就平定了乱局。

然而,到处都是受伤的人,附近医馆的大夫能过来的都过来,但是伤员太多,根本救不过来。

夏静月加入到医治队伍中,刚开始那些老大夫见夏静月一个小姑娘,还担心她忙上添乱。结果发现她治病包扎的手法都非常专业,尤其是那一手接骨的本事,既快又准,还接得极为到位,令数位老大夫刮目相看。

踩踏之中,受伤最多的是骨折的病人。

夏静月经验丰富,手法快速,往往她接好三个病人的骨头那些大夫才接好一个。

夏静月把一个病人的脚骨接回去,用树枝固定后,回头一看,绑带没有了。

张望寻找时,旁边的男子给她送来一大捆,并说道:“你只管接骨,我负责包扎。”

夏静月抬头看去,只见月光下,那男子年约十八岁的模样,浓浓的眉毛下,是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

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夏静月笑了笑,那一双桃花眼微微地弯成弯月。“我看你接得快,不如只管接骨,包扎交给我,这样也可以更快地救人。”

此举正合夏静月的意,她立即点头说:“好,你包扎,我接骨。”

“哎!”男子高兴地应道,把背上的药箱放下,接过夏静月接好骨的病人。

夏静月蹲在一旁,看男子是如何包扎的。

手法还算可以,可见是练过的。

只是以她的标准来,包得不够科学,速度也不够快,根本赶不上她接骨的速度。

“你看我的。”夏静月亲自给男子示范了一遍,并把要点以及需要巧妙的地方说得非常详细。

那男子越看越惊奇,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划过亮采:“姑娘的手法我竟从不曾见过,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精妙的包扎手法,在下真是大开眼界了。姑娘,你确定要将如此神技教于在下?”

时下非常讲究独门绝活,将手艺视来养家传家的绝宝,若不是亲传子弟或者嫡亲之人,是绝不传授的。

因而男子听到夏静月教他这精奇的手艺,吃惊与激动之余,还是慎重地跟夏静月再次确定。

夏静月说道:“只要是用来救人的,谁都可以来学。你学会了没有?”

男子压抑住心头的激动,连忙说:“看了个大概,再琢磨几下就能学会了。”

“如今正在急救,哪有功夫让你去琢磨?看清楚了,我再教两遍!”夏静月手把手地教了男子两次包扎后,男子悟性非常强,很快就上手了。

两人一个接骨,一个包扎,互相配合,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不止。

男子在包扎空闲之余,观察到夏静月手法老到地接骨,再见夏静月如此年轻,比他还小几岁呢,本领就如此之强,暗暗称奇。

同行长辈说他医术在年轻一代中可为佼佼者,可跟面前的小姑娘比起来,他这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姓蓝,名叫蓝玉青。师傅,您姓什么?”男子问道。

夏静月眉头微扬:师傅?她什么时候收了徒弟了?

“我不是你师傅。”

“您教了我本领,就是我师傅了。”蓝玉青坚持地说道。

“好吧,你随意,别忘了手上的活。”夏静月随口说道。

“是,师傅!”蓝玉青高兴地回答后,又锲而不舍地追问:“师傅,您还没有告诉我您姓什么呢?”

夏静月被他烦不过,有点后悔收了这个暂时助理了,说道:“我姓夏。”

蓝玉青又惊又喜问:“您也姓夏?”

“莫不成你也姓夏?”

“不是。我姓蓝,不姓夏。”蓝玉青笑得有点害羞地说道:“我也姓夏就好了,姓夏的好像都好厉害呢!”

夏静月不再搭理这个自来熟的,只顾着手上的活。

一连忙了一个时辰,医者们才把伤者都处理好。

夏静月蹲了一个时辰,站起来时,腰差点没有断掉。

她揉着腰离开时,听到一边的城卫说着伤员人数。重伤十余人,轻伤者不计其数。

一场因追星而引发的事故。

“师傅,您要走了吗?等等徒儿。”蓝玉青连忙收拾他的药箱,将东西归位。

夏静月回头,眼尖看到他药箱里竟然放着不少干老艾叶。

蓝玉青原本将这些艾叶收藏得好好的,只是方才太忙乱,不小心都弄了出来。

夏静月不解问道:“都这时候了,你采艾叶做什么?”

这时候的艾叶又老又韧,药用性很小。若要取艾,也该取艾根艾头来入药。

蓝玉青不好意思地摸着头,嘿嘿一笑,“我采来做艾绒。”

夏静月吃惊了:此时已经有人开始研究艾绒了吗?她还道这时候的医者还没有发现艾炙的使用方法呢。

也许,面前这位年轻男子就是大靖艾炙研究的第一人。

夏静月由衷地敬佩说:“你真了不起。”

她所学的艾之法,都是一代又一代的前人花费无数心血研究出来的成果,她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懂得这么多的知识。

而面前这位年青人,就是传说中的巨人。

蓝玉青脸红了,愈发不好意思地摸着头笑说:“我也是学别人的。”

“学谁的?”夏静月更是好奇了,难道大靖研究艾学的,不止一人?

说起那人时,蓝玉青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激动说道:“是一位姓夏的老者!那位老人家不仅发掘了艾的用途,还发明了艾炙之法,这种疗法已经得到众多名望医师的验证了,能极为有效地医治各种寒症!如今,艾之使用风靡了整个京城,使得京城附近的艾草被一清为空,我这么一小摄,还是找了许久才找到的。”

夏静月陷入了疑惑之中:同样姓夏,同样在这一时间传出艾炙之法,这怎么……

“你可知这位姓夏的老者是何许人也?”夏静月问道。

蓝玉青摇头说:“不晓得,只知道是睿王殿下为了给军中将士治病,亲自去请来的奇人。”

夏静月暗思:该不会是费长史为防她身份暴露,把她胡诌成了老人家吧?便问:“是睿王府人说的请的是姓夏的老人?”

“并没有,睿王府只说了是一位姓夏的奇人。可师傅您想想,能将艾草使用得这般出神入化,医术造诣如此之高者,不是老人家难道会是年轻人?这怎么可能呢!所以,肯定是一位姓夏的老人家,我估计,他至少有八十岁了。”

夏静月哭笑不得,所以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她成了个八十多岁的老家伙?

提起这位“老人”,蓝玉青崇拜不已,“如今京中医者都在研究艾法,越是研究,越是使用,对这位夏老人家就越是敬佩。为了表示对这位老人家的尊敬,因他姓夏,所以我们都尊称他老人家为夏医。”

夏静月扶额,她很老吗?很老吗?

还未及笄,就被称为老人家,压力山大啊。

夏静月扶额离开。

蓝玉青连忙背上药箱追上去:“师傅您住哪?晚上不安全,让徒儿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夏静月可不想被人给缠上,她忙得很,可没有心思收徒弟。

蓝玉青问不出夏静月的来历与住处,便说:“师傅,徒儿在西附城的杏林堂学医,师傅可曾去过?”

夏静月摇了摇头,除了南城,她还未曾去过别的城区。

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对京城有多不熟。“你先回去吧,我在附近逛逛。”

“这么晚了,师傅单身一女子为何不回家?为何还要在外面胡逛?”

夏静月满额黑线:他就没懂她暗示两人该分道扬镳的意思吗?

望着男子一脸纯真的笑容,夏静月无力地叹息:“我家仆人就在那边,不用你跟着,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哦,那师傅您一定要到杏林堂来找徒儿,徒儿等着您呢!”

送走了蓝玉青,夏静月走到夏府之前停马车的地方,是一处安置马车的车店。

寻找了一遍,没有在车店内找到夏府的马车,夏静月等了一会儿,见河边的月色甚好,跟车店的人交待了几句,便往河边走去。

楚河是京城的主要河流,最宽的地方有两百多米,河边风景怡人,是才子佳人最喜欢来游玩的地方。

静静流淌的河面上,仿佛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光。

脑海中浮现遥安世子凌波踏行的地方,夏静月心中好奇,沿着河岸走了过去。

河上的画舫都离开了,方才热闹非凡的楚河如今重归于宁静,行走在凉风习习、河水潺潺的河边,另有一番静谧的安详。

在这宁静中,夏静月听到一些低低的嘈杂声。

她走了过去,借着月光,看到高大的水杉树旁,站着一名玉树临风的白衣男子。

那男子沐浴在月光之下,背影颀长,衣袂衣摆迎着江风而飘扬,远远看去,既飘逸又洒脱,令人心生向往之情。

夏静月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还未到,便听到白衣男子压低声音在说:“长安,你去湖中催催长青,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把东西捞上来?”

小厮长安嘟囔的声音被风轻轻吹了过来:“爷,那些木桩打得太深,要取下来得费许多功夫,要不您先回去?”

“去去去!我在这等着你们,你赶紧的叫长青快点。”

长安只好乘着小船去催了,白衣男子独立站在树下,忽然听到背后有轻盈的脚步声传来,缓慢而优雅地转过身,手中摇着折扇,远远看去,好一个名士风流。

夏静月嘴角微抽,河边的风这么大,他还要拿扇子扇风,他真的不会感冒吗?

夏静月借着月色打量着白衣男子的面貌,觉得有几分面熟:“你就是遥安世子?”

遥安世子踩着月色,随着衣摆被风吹得飘逸,每一步走来,如同步步生莲,说不尽的仙姿佚貌。

啪的一声,利落地将折扇收合,遥安世子一手负后,一手执扇,如凌月当空,高雅清贵。“秋空明月悬,光彩露沾湿。不知这位月下佳人是谁家小姐?”

夏静月走近了,也看清了遥安世子的容貌,果然是俊美得很。

只是……

此人果然面熟。

夏静月想起来,说:“你就是那位从马上摔下来,手脚脱臼的公子吧?许久不见,公子的手脚应无大碍了吧?”

毕竟是因她的马而使人受的伤,夏静月十分关心他的病后康复问题。

这话一出,遥安世子顿时认出了夏静月,意外不已:“原来是你,那姓夏的小大夫。”

遥安世子双手负后,微挺着胸膛,扬着下巴含笑问:“小大夫,你躲在河边观察了本世子很久吧?”

“躲?”

“没错。你们这些小娘子呀,为何总喜欢偷偷地躲在一边看本世子?本世子自觉得自己长相很平常哪。”遥安世子非常臭屁地说。

夏静月皱眉问他:“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晚上干了什么好事?”

遥安世子对他今晚的表现格外的满意,闻得夏静月这般说,得意得嘴角都翘了起来,口中却谦虚地说:“算不得什么好事,不过是与几位好友在船上相聚一堂而已。”

夏静月见他一副臭美不已的神色,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走上去,一把抓住遥安世子的手,“跟我走!”

遥安世子一惊,用力甩被夏静月抓住的手腕,“你要干什么?”

夏静月反手把他拖走:“我带你去看一下那些人有多惨!”

“喂!你放手!快放手……”遥安世子挣不开手,力气也没有夏静月大,急得他只好叫喊起来:“救命啊!快来人啊……有女匪要强抢美男!”

夏静月停下,扬眉一指湖上的小船,说:“那边还有人未走呢,你若不想引人来看那一船的木桩,只管叫,叫呀,最好叫大声点。”

遥安世子心存顾忌,不敢再高声叫喊,低声喝道:“女土匪,你想把爷怎么样?”

“跟我走就是。”

“爷不走!”

“由不得你。”夏静月以绝对的力量,把遥安世子强行拽走。

遥安世子欲哭无泪:难道爷的美名已经远传了各大山寨,招来女土匪觊觎爷的美色?这是哪来的女强盗啊,她想把爷拖到哪个山寨做压寨相公?

“喂,女匪,咱们商个量,只劫财,别劫色好不好?”

夏静月回答他的,是一个大白眼。

章节目录 第33章 深夜的街道,还有滞留着许多受伤走不动的病人,他们或坐或躺在地下难受地呻吟着。

夏静月站在不起眼的阴暗之处,指着那些病人对遥安世子说:“看到了没有,就是因为你耍酷耍帅,害得多少人遭受无辜之祸。”

“酷?帅?”遥安世子双眼大亮,竖起大拇指赞道:“这两个字用得好,酷!帅!”

“姐不是来教你识字的!”

“哦。”遥安世子看了一会儿,他们好像真的挺可怜的。可是,他也不知道事情会弄成这样的。遥安世子瞄了眼脸色不太好看的夏静月,悄悄地后退:“你把本世子拉到这里来,总不会想本世子赔他们手脚吧?”

夏静月一把把他拽回来,说道:“我这是让你看看,出风头也要把握方寸,幸好没有人因此而死亡,要不然你造的孽就大了。”

“关本世子什么事?本世子又没叫他们过来看,难道以后为了不让他们再踩踏,本世子就不出门了吗?”以他的名望和炙热度,哪次出门不是被人围着追捧的?只是没有这么严重而已。

正是因为不是遥安世子主观上犯下的错误,夏静月这才管了这闲事,否则的话直接套麻袋揍他一顿,哪用得着如此大费周折地提醒他?

她说道:“我这是给你提一个醒,如果再要搞那么大阵仗的事,要做好安保问题。今夜是月圆之夜,京城大多人家都会出来看热闹赏月亮,人流巨大,你要弄轰动效果,怎么不提前跟城卫军打声招呼?如果城卫军早有准备,又怎么会造成这么多的悲剧?”

遥安世子为之一愣:还能这样?

遥安世子是个绝顶聪明之人,举一反三。

他眼睛亮得跟小星星一样,看向夏静月的目光多了份异样: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深爱他的女子,他没想到的事情她都给他想到了,之前强行拖拽他过来,是在对他爱之深,恨之切啊。

人生得此红颜知己,幸哉!乐哉!

想通了之后,遥安世子一双神韵十足的丹凤眼宛若流光溢彩,他抓着夏静月的小手,情深可表地说:“夏小娘子,你对本世子的用心良苦,本世子都知道了。放心,本世子绝不会辜负你的一番情义,将来必然会给你一个名份的。”

“滚!”夏静月差点没忍住踹了遥安世子一脚。

遥安世子向夏静抛了一个本世子知道你害羞的眼神后,一转身,他立即神色怆然,双目含悲,带着悲天悯人的哀痛脚步走向伤者们。

那一身标志性的白衣,那举手投足间的绝世风采,遥安世子一露面,伤者们就认出来了,一个个激动地叫了起来:“快来看啊……神仙来了!神仙世子来了!”

遥安世子在楚河上凌波踏月的仙姿神采,已令百姓们相信,遥安世子不是传说中有可能是仙人下凡的,而是肯定、的的确确是仙人下凡的。

能如此之近地见到心中神往的人物,伤者们竟然忘了痛,一个个激动地爬了起来。

遥安世子望着这些虔诚的伤者们,双目含泪,差点就涕然泪下,他强忍哀意,对着伤者们深深一揖:“是我害了你们受伤,一切的灾难都是我的过错,我有罪,请责罚我吧……”

夏静月站在一旁,把事情从头到尾神一般的发展看在了眼里。

遥安世子的出现,他哀痛的歉疚,深深地折服了本就把他当神当仙的纯良百姓。

这些伤者不仅激动地原谅了遥安世子,还更加死心塌地地膜拜起他。

遥安世子的声望,在这些本应该是受害者的百姓中出奇地升到了另一高度。

夏静月不得不对遥安世子说一个服字。

既然伤者不愿追究了,她这个外人就没有必须再站在这里了。

夏静月转身离去。

遥安世子逐个逐个地慰问了伤者,后又吩咐赶来的长青给每位伤者十两银子的药费,重伤者每人一百两。

此举,令在场的百姓热泪盈眶,磕头谢恩。

在百姓连自称都为草民的社会中,他们如草芥无足轻重,而贵族们从来都是高人一等,不可攀交的。即便今日遥安世子不过来道歉,不赔药费,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但遥安世子不仅亲自过来道歉,还给他们送药钱,丝毫没有把他们当草芥般看待,此举在大靖朝是仅此一例,独只一例。

从今夜开始,遥安世子不仅在京城贵族中是名士风流人物,在万万千千的百姓中,更是神一般的神话人物。

遥安世子自己也没有想到,只是受了夏静月的启发,心血来潮的去道个歉,竟然会引起伤者们这么大的反应。仅仅做了这么一点小事,却得来如此之大的影响,他心中震撼极大,不由想向夏静月投去激动的目光,这才发现夏静月转身离开了。

他连忙把安抚伤者的后续之事交给长青,朝夏静月追了出去。

“哎!夏小大夫!夏小娘子!夏小姑娘!等等爷……”

遥安世子不顾形象地在大街上逛奔,幸好此时街上没有人了,没有人看到他的破灭形象。

夏静月停了下来,问:“有事?”

“你怎么不等本世子就走了?”遥安世子抹了抹额间的汗,问道。

“我与你不同道,也不同路,为何要等你?”

“本世子送你。”遥安世子今夜心情大好,缓缓笑开,使得那一双本就迷人的丹凤眼更加的勾魂夺魂,熠然生辉。

美男如此多娇,夏静月欣赏性地多看了几眼,暗想:此人卖相如此之好,就算不弄那些神神仙仙的,也足够迷倒一片人了。

遥安世子非常满意他所看到的,他就说嘛,此女定是爱他若狂,所以才这般处处为他着想,瞧,这不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了?“姑娘家住何方,他日本世子亲自登门拜访!”

这话把夏静月吓了一跳,她可不想他到夏府来,以他的风骚程度,还有夏筱萱的疯狂追星程度,不知道会闹出什么鸡飞狗跳。

“不必了,我府上的马车应该到了,告辞!”夏静月转身快走。

遥安世子再次追上去,“哎,夏小大夫,夏小娘子,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咱们聊聊。”

“咱们不熟。”

“一回生,两回熟嘛。”

“不必了。”

夏静月拒绝得如此坚决,但遥安世子早认定了夏静月心仪于他,自然以为夏静月是在欲擒故纵。

嘿!想用欲擒故纵?这一招太多女人对爷用过了,爷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就算你走得再快,躲得再远,表情再嫌弃,爷犀利的眼睛也已经看到你内心的情意绵绵、依恋不舍。

既然你如此深情,爷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遥安世子朝夏静月高声说道:“九九重阳之日,逍遥山庄赏菊会,恭喜姑娘,你被邀请了。”

“谢了。”夏静月跑得更快。

遥安世子气喘吁吁地追着问:“你知道逍遥山庄在哪吗?”

夏静月脚步不停,敷衍应道:“知道。”

夏静月再次加快脚步将遥安世子甩远。

遥安世子气喘如牛地停下脚步,见有城卫走来,又优雅地站住,优雅地抹去汗水,露出魅惑人心的绝美笑容:本世子的逍遥山庄才刚建好,许多好友都不知道呢,她却知道了,可想而知,她有多关注本世子。

夏静月赶到车店时,初晴与初雪已等了许久,正焦急不已。

初雪看到远处夏静月的影子,拉着初晴叫道:“快看,是小姐……”

夏静月见夏府的马车已停在那里,问:“你们等很久了吗?”

初晴点了点头,又摇头,说:“我们把二小姐送回去后,就马上来找您了。过来的时候,听到那边有很多伤员,便猜到小姐在帮人治病,我们去找您,可街上人太多,找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您,回来车店等,才知道小姐刚离开。”

“夏府的下人都回去了吗?”夏静月问。

初雪扶着夏静月上马车,答道:“都回去了。我们把二小姐送回去再来时,他们就在这里等着,我们没让他们等大小姐,让他们直接回去了。”

夏静月在车上坐下后,连喝了几杯茶,才解了一夜的劳累和饥渴。“他们没有受伤吧?”

“没有,不过都吓得不轻,尤其以为大小姐和二小姐出事了,一个个吓得腿都软了。”

“没事就好。”

今晚,是惊险的一晚。

幸好一切都有惊无险。

中秋月圆夜发生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不管是权贵士族,还是贩夫走卒,莫不在议论着昨晚之事。

遥安世子凌波而行的故事,被传说成了他从月宫上飞凡而下。人家是嫦娥奔月,他就成了遥安奔凡。

之前,许多人只是把遥安世子的风姿比喻为像是下凡的仙人,如今是直接定性为遥安前生就是仙人,他是的的确确下凡来历劫的。

昨晚踩踏之事,如按往常,多少会有正直不阿之士指责遥安世子造成无辜者受伤,有失德之罪。但昨天晚上,遥安世子哀痛地对伤者道歉,并赔偿药费的事情传了出来,一瞬间,连正直之士都忍不住对遥安世子竖起大拇指,直赞遥安世子有圣人之德。

一件惨事,竟然将遥安世子的名望推到了至高点,不管上层人物还是下层百姓,一致好评如潮。

安西侯世子窦士疏听完下人的禀报后,啧啧称奇:“世子阁下,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了得,连那些老顽固都对你心服口服了?还说什么,你有圣人之德?啧啧!我都替你脸红了。”

若圣人是他这德性,那就真的太毁灭了。

遥安世子丰神俊朗的脸上难掩得意之色,“怎么样,是不是很酷?是不是很帅?我这是有高人指点,你是羡慕不来。”

“酷?帅?这是什么意思?你从哪学来的新词?”窦士疏又问道:“还有,是什么高人在背后指点你?快说来听听。”

“想知道?”遥安世子躺在逍遥椅上,悠闲自在地问。

“当然想。”

“行!重阳赏菊会的花费,你出了。”

窦士疏鄙视不已:“你自己富得流油,还要我这穷人花钱,你好意思吗?”

遥安世子轻摇着扇子,摇头晃脑地说道:“本世子最近手头紧,皇上要做大寿,我正头疼弄个什么拿得出手的寿礼呢。”

“皇上大寿,你就算随便画一副画皇上也不会责怪你的,说不定反夸你有诚心。”窦士疏躺上另一张逍遥椅上,翘起二郎腿,有些吊儿郎当地说道:“你看皇上多宠你,你现在在民间的名望都超过皇上了,他也只是一笑置之,一句轻责的话都没有。要换了另一个,早就不知道被砍了多少次脑袋了。”

遥安世子摇着扇子,漫不经心的俊脸上却有着淡淡的落寞,“那是因为我跟你们身份不一样,我就是名望再高,皇上也用不着猜忌。”

“你就知足吧,别说我们这些世子公子之类的,就是皇子王爷,也没一个敢如你这般出风头。”

“日子太无聊,天天除了吃就是喝,不弄些风头,过得也太没劲了。”

窦士疏拿脚踢了下遥安世子的椅子,逼问道:“快说,指点你的那个高人是谁?”

“说来,此人你也认识。”遥安世子好看的丹凤眼微微眯笑着。

窦士疏惊坐了起来,“什么,我也认识?是谁?”

遥安世子把窦士疏的兴致完全挑起后,却双手一抱,双眼一合,睡了:“想知道?偏不告诉你,急死你。”

窦士疏压不住心头的好奇,忍痛被宰一顿,说道:“赏菊宴多少钱?我出!你告诉我,那人是谁?”

“赏菊宴那天,你就有机会知道了。”遥安世子高深莫测地说道。

夏静月听到街头街尾对遥安世子的推崇之语,也是叹为观止。

遥安世子此人若是投生在21世纪,绝对是世界级巨星的料子。

“小姐,您看这料子怎么样?”初雪把一匹花色绚丽的锦缎抱到夏静月面前,说道:“秋天都到了,小姐还没有秋衣呢,冬衣更没有一件,得要赶着做了。”

“颜色太艳了,你别忘了你家小姐我还在守孝呢。”夏静月在布料店内走了一圈,挑几匹颜色素一些,料子耐磨的。再挑了两匹万字福字的上等料子给老太太,然后给两个丫鬟也挑了料子。

章节目录 第34章 初雪嫌弃夏静月挑的料子太素,“小姐怎么能穿这种料子的衣服?颜色太素,布太粗了,您还是买细软点的料子吧。”

“就要粗一点,耐磨的。过些日子山上的菊花该采一批了,难道咱们上山都穿着绫罗绸缎?等菊花种子采完之后,还要开荒,虽然不用咱们亲自动手,但少不了在山上爬上爬下,若是穿得花里花哨的,人家还以为山上飞着几只大蝴蝶。”

夏静月就定了这些料子,把尺寸报给布料店的人,让他们裁做。

夏府有针钱房,但针钱房只有两个绣娘,如今换季了,梅氏大把的活派给她们。她若是把布送到针线房,不知道到了冬天还能不能做出秋衣来了,倒不如花些银子,直接请布料店的人把活都干了。

初雪仔细挑了几匹冬天穿的布料,说:“秋天的衣服奴婢来不及给小姐做,离冬天却有好几个月呢,奴婢先把料子买好,有空就把小姐的冬衣做出来。”

“闲着打发时间可以做,平时有空你还是多看点医书吧。”夏静月只缺医护助理,可不缺做针线的。

逛了布料店后,夏静月又到其他地方逛了一遍。

自打来到京城,她还没有时间好好地逛一逛这繁华的京城,如今正好清闲着,将京城一次性逛个够。

逛街就免不了要买东西,尤其是不缺钱的女人,购起物来,那是非常恐怖的。

夏静月的马车,几乎天天空着出去,回来时都是堆着满满的一马车的战利品。

此事被梅氏知道了,心疼得她挠心又挠肺:夏静月一个乡下丫头哪来的钱买东西?不是老太太给的,就是庄子上出产的呗。

老太太的钱还不是她夫君的?她夫君的不就是她的吗?而庄上的收入本来也是她的,如今都归了夏静月。看着夏静月大手大脚地花,对梅氏而言,那就是在花她的钱,她如何会不心疼?

可是有老太太给夏静月撑腰,夏哲翰又不理夏静月的事,梅氏想使法子也弄不回钱。

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钱每天每天地被夏静月花出去,梅氏难受得一宿宿地睡不着。

梅氏想不出对付夏静月的法子,便回了一趟娘家,找她母亲宁阳伯夫人讨计谋。

“今儿非年非节的,怎么过来了?”宁阳伯夫人坐在榻上,招手让梅氏坐在她旁边。

宁阳伯夫人生了三个女儿,大女儿和二女儿嫁的门弟高,可惜夫婿不争气,又非嫡非长的,不能承爵,更不受宠爱,如今日子都不好过,得看长房脸色吃饭。

唯有这个小女儿,虽说夫婿只是个五品官,但是个有本事的,前途无量,又会经营,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梅氏是宁阳伯夫人的小女儿,出嫁前就最得她的宠爱,出嫁后又不时周济娘家,宁阳伯夫人就更偏爱这个小女儿了,万事都给梅氏出谋划策。

梅氏在宁阳伯夫人身旁坐下,满肚子的不快,“娘,女儿心里头烦得不行,偏又没个法子,这才来找娘拿主意来了。”

宁阳伯夫人挥退伺候的下人,搂着梅氏笑问:“怎么烦了?且让为娘猜一猜,是不是姑爷平调礼部的事不顺利?我都听伯爷说了,礼部主客清吏司的张郎中今年要告老了,哲翰想平调到礼部,正四处使法子呢。”

“我家老爷最近的确是在忙这事。”提到夫君的前程,梅氏的心情总算好了许多,挽着宁阳伯夫人的手臂笑道:“我家老爷说了,都是正五品的官职,只要打点得好,平调过去不难。”

宁阳伯夫人轻轻拍着梅氏的手儿,愧疚说道:“可惜宁阳伯府如今家道中落,众多子弟中有官职的全是捐的虚职,没有一个是在朝为官有实权的,帮不上姑爷的忙。若换了几十年前,你祖父在的时候,别说区区平调一个五品职位,就是帮姑爷连升两级都不成问题。”

梅氏安慰母亲说道:“娘别难过,要不是父亲帮忙周旋,我家老爷的官做得也没有这么顺。”

“姑爷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你以后是有大福气的。”

这话梅氏爱听,笑说:“我听我家老爷说,先想法子入了礼部,然后再往上升就容易多了。”

宁阳伯夫人也露出了笑容,颔首笑说:“正是这个理。右相国大人今年已经六十九了,去年就上书要告老还乡。听说皇上暗中已经批下了,只等有了适合的人选,就让右相国大人告老。礼部尚书李大人是皇上的心腹,最有可能升上右相国之位。”

“可不是。”梅氏一拍手,笑道:“礼部尚书的位置空下来,肯定要从两个侍郎中选一人升上去。那么,礼部侍郎就多了一个空位,我家老爷再打点打点,使使劲,说不定呀,有机会坐上正三品侍郎的位置!”

宁阳伯夫人感叹不已:“才三十出头就升到正三品,以后姑父呀,前途无限的!他又是探花郎出身,有真才实学,别说士子中对他的认同了,就是在皇上面前,他也是有几分脸面的!”

宁阳伯夫人心里的算盘打得精精的,宁阳伯府的爵位已经袭到了最后一代,梅家子弟又毫无出息,以后说不准要倚仗这位探花郎姑爷过日子了。

因此,对于夏府的事情,宁阳伯夫人比谁都上心。

她见梅氏喜眉笑眼的样子,明显不是为了夏哲翰的事而来,因而问道:“除了姑爷的事,难不成,你还有其他烦心事?”

梅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直接骂道:“还不是那个死丫头!”

“哪个死丫头?乡下刘氏生的那个女儿?”宁阳伯夫人极为关注夏府的事,夏静月刚进夏府她就得到消息了,只不过当时她认为一个小丫头片子翻不起浪花,没有仔细留意罢了。

“可不就是她!”梅氏恨得直咬牙。

宁阳伯夫人戳了梅氏一记,笑骂说:“没用!一个乡下小丫头你都搞不定,越活越回去了。”

“娘!你不知道,那丫头可邪门着呢!从她一进夏府的门,我就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邪气,果然,她一来,我就没过过好日子!”

宁阳伯夫人浑不在意地说:“你也太看得起她了,她在京城孤立无援,随便使使法子就能让她死得悄无声息的。这些手段,难道我还少教你吗?”

“娘教的那些法子都不管用!”梅氏气急败坏地说:“老太婆护她护得可紧了,我要是明着来,依那死老太婆蛮不讲理的性子,非跟我拼命不可!而老爷忙着平调的事,不愿家里闹出丑事来,他不仅不管死丫头的事,还让我不要去管。”

宁阳伯夫人淡定地说道:“明的不行,那便来暗的,在府里不行,出了府外总有千百种的手段来治她。”

梅氏扶着额,头疼不已,“她跟老太婆同吃同住的,我若是在饮食里弄点什么东西,老太婆中招了怎么办?老爷前途正好呢,老太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爷是要丁忧的,到时官途就要全毁了!我现在呀,巴不得死老太婆健健康康地活上一、二十年的,让老爷顺顺利利地升到正一品!至于在外头……”

梅氏把清平庄上和清乐庄上发生的事都给宁阳伯夫人说了一遍,“娘,我想来想去,那帮突然出现相助夏静月的人,八成是安西侯府的人!安西侯府握有兵权,随便弄几个将士换上便装就足够对付小老百姓的了。夏静月那死丫头在京城除了安西侯府,也不可能认识其他有钱有势的人。”

夏静月初到京城就被安西侯府请去看病的事,宁阳伯夫人也早打听清楚了,据说是在青山寺偶遇结下的缘。她冷笑道:“我瞧窦家的人是故意跟我们宁阳伯府过不去,虽然我宁阳伯府没落了,但也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

“唉,安西侯府插手进来,我现在都不敢再去插手两个庄子的事,听说两个庄子上的人已经换成了夏静月的心腹。娘啊,夏静月那死丫头现在可是夏家最有钱的人了,不仅两个庄子出产的钱归她所有,连老太太的棺材本都给了她,现在她日子比我滋润多了。我算过了,她手上的财产折算起来,差不多有两万银子!”

“两万银子?”宁阳伯夫人这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宁阳伯府每个月的开支才一千两,两万银子都够宁阳伯府两年开支了,何况还有两个会生蛋的庄子。“也就是说,现在两个庄子不归你管了?老太太的体已,也被那小丫头攥在手里了?”

梅氏心疼万分地点头,“可不是!一大笔嫁妆呢,那可是老爷攒了十几年的私钱,都被那死丫头占去了。要不然,她能这么大手大脚的地花吗?”

宁阳伯府夫人听了这话,反而放心了,笑道:“我还道是什么事呢,原来你烦的是这事呀。”

梅氏不乐意地嗔道:“娘,你还笑!她一下子占了女儿这么多的财产,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女儿家的财产嘛,呵呵!”宁阳伯夫人深不可测地一笑,说:“以后啊,还不是得归了婆家管?还不是得给她男人花?”

“那死丫头还没有订亲呢!”

“那就帮她订一门。”

“我才懒得管她的事呢,嫁不出去最好!”

“别的事你可以不管,但这事儿,你必须得管,还要让她嫁得越早越好!”

梅氏不解地问道:“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阳伯夫人懒洋洋地靠在方枕上,双目掠过满打满算的精明之色,“她不是钱多吗?那就让她婆家替她花一花。”

“什么?”梅氏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还要把钱财送到她婆家去花?去便宜那不知哪儿的东西?娘,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才老糊涂呢,有你这么骂娘的吗?”宁阳伯夫人斥道,让梅氏坐下,靠近她身边,一指府中某个方向,说:“你庶出的几个兄弟,他们的儿子跟夏静月年纪差不多吧?”

梅氏顿时双眼精光一闪:“娘是想?”

宁阳伯夫人老谋深算地笑而不语。

梅氏不蠢,立即想到了母亲的算计,面露喜色:“娘是想把夏静月配给我那几个庶侄子中的一个?到时候,嫁妆进了咱们宁阳伯府的门,就是宁阳伯府的财产了!”

“孺子可教也!”宁阳伯夫人满意地点头,抚着梅氏的发髻,“你还不算太蠢,这么快就想通了。”

梅氏心里有些不得劲,嘟囔道:“明明是夏家的钱,一下子全成了宁阳伯府的了,我这还不是亏了……”

宁阳伯又戳了梅氏一记,骂道:“你这死丫头,倒跟你娘算起账来了。好,咱们就先算好账,到时嫁妆入门后,我还你两份。”

“怎么才两份?那可是夏家一半多的财产!怎么也得还回来五份!”

“三份,再多就没有了!梅家养了你这么多年,怎么胳膊老往外拐?”

梅氏小声嘟囔道:“我也得为博儿着想。”

“好了,就这么着了。”宁阳伯夫人一锤定间,把夏静月的嫁妆给分干净了。

梅氏很快也想通了,与其给夏静月带去别人家,便宜别人,倒不如便宜自个娘家,自己还能得回三份呢。她了结一桩心事,整个人都轻松了,喜孜孜地说道:“娘,那这事就说定了,咱们这就结亲吧?为防夜长梦多,明天就把庚帖换了吧?”

“你急什么?”宁阳伯夫人横了梅氏一眼:“夏家的老太婆又不是个蠢货,你若是敢拿夏静月的庚帖来换,她岂猜不着我们的算计?到时闹出来,没皮没脸的还不是你?还有,我宁阳伯府虽然没落了,但也是侯门贵族,岂能轻轻易易就让一个小丫头进门?”

梅氏不懂了,“娘是想怎么弄?”

宁阳伯夫人招手让梅氏靠过来,低声与梅氏细语。

梅氏越听脸上的笑容就越大,最后双手一拍大腿,“娘果然是好算计,女儿心服口服!”

宁阳伯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几分掩不住的傲慢与嘲弄:“我不仅要那丫头心甘情愿地嫁进来,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嫁妆,还要她求着跪着要嫁进来。”

梅氏冷哼道:“便宜她了,一个乡下丫头能嫁进伯府做媳妇,也不知道她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夏静月在京城玩了半个月后,惦记着山上的菊花,便与老太太告别,准备回山庄。

老太太虽然百般不舍,但还是放夏静月去了。

不过临行前,老太太不放心三个年轻的小姑娘,让夏静月带上黄嬷嬷。这位黄嬷嬷不仅有一手好厨艺,女红也好,主要是年纪大一些,做事会比小姑娘来得周到,有她照看着,老太太也放心。

章节目录 第35章 夏静月正巧缺人手,黄嬷嬷又是和初晴一道买来的下人,背景清白,正好带去帮忙。

九月是菊花盛开的季节,山上的小白菊经过一段时间的追肥和打理后,开得非常旺盛。远远望去,东一簇,西一簇的白色锦团,另有一番美景。

夏静月爬上山头,教方算盘他们把开得不好的菊花摘了,不让它们跟留种的菊花争肥。

除了八百亩荒山,另有韩潇赏的九千两百亩山地,那些山地上也开着东一片西一片的小白菊。

夏静月提着一个花篮,跟着庄奴们一道,把长得弱的菊花采下来。

这些菊花正好可以做第一批花茶,数量虽小,但都是自家的地产的,夏静月看着半篮子的菊花,就觉得特别有干劲。

站在山顶上,望着面前一片连绵起伏的青山,都是属于她的,夏静月更有成就感。

这可是她在大靖的第一份产业哪!

靠自己的双手努力得来的东西,远比在夏府寄人篱下的日子自由自在多了。

望着一片片的菊花在风中摇曳,夏静月脑海里浮现韩潇的影子。

虽然他赏赐人的方式太过土豪,但不得不说,他送了她那么大的一片地,的确是一份极大的恩情。

嗯,菊花晒好后,就给他做一个菊花枕头报答他吧。

他天天要动脑去筹划大事,脑子用得多了,多多少少会有点神经衰弱,睡眠不好,而菊花枕头有助于睡眠,正适合他。

只是……夏静月有些迟疑了: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菊花的香气,若是不喜欢,倒是不好送他了。

夏静月采满了一篮子的菊花,踩着一路花香从山上下来,回到清乐庄。

今天的清乐庄似乎跟往常有些不一样。

夏静月敏锐地察觉庄子上太过寂静了。

对,就是寂静,平时庄上虽然不热闹,但常常能听到人的说话声,以及下人干活时的声音。

然而今天,静悄悄的,连庄子大门也遮掩着,如同人去楼空般寂静,太不寻常了。

虽然大家都上山采花去了,但庄上会留下守庄子的人,那些人去哪了?

夏静月在庄外没有找到异常,便将花篮放在门边,与初晴打了一个眼色,两人各寻了一根木棍,轻轻地推开大门。

随着大门轻轻的依呀声响,夏静月看到门内的庭院处停着一辆大马车。

大马车乍一眼看上去很朴素,然而仔细观察,它与一般的马车不一样。它比一般的马车大两倍有余,车轮与马厢的木材质地是堪比铁皮的极品硬木。这种木头极为稀有,非常昂贵,同样的,它的防御效果也极好,具有箭射不进,刀砍不入的效果。

还有那驮着马车的两匹黑马,看着黑黑瘦瘦的,但那马身上的肌肉结实粗壮,四腿勃发有力,极擅于奔跑。

显然易见的,拥有此马车的人非富即贵。

是哪位贵客来了?

可她在附近也不认识什么人。

夏静月心中微动,往里院走去。

王总管站在院前的圆月门上,手中执着拂尘,朝赶来的夏静月笑眯眯说道:“夏姑娘,好久不见了。”

夏静月惊喜叫道:“我还道来的是哪位贵客,原来是王总管。”

“咱家可算不上贵人。”

“难不成……”夏静月心中一愣,总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可是,那位的身份如此尊贵,怎么可能到她的小山庄来作客?

夏静月半信半疑地随着王总管走进待客的大堂厅,堂厅正位上坐着的人,正是睿王殿下韩潇。

“王爷?您怎么来了?”夏静月意外无比。

王总管干咳了一声,提醒夏静月:“夏姑娘,见到王爷得要先行见礼。”

夏静月连忙上前去行礼,被韩潇抬手止住了。他冷凌凌的目光地扫了王总管一眼,说:“都是熟人,繁文缛节就不必了。”

王总管打了一个寒颤,不知道自个怎么把王爷给得罪了。

夏静月本就不习惯动辄向人下跪行礼,闻言正合她的心意,就顺势把行了一半的礼免了。她直起身子,抬起头来,笑道:“王爷今儿怎么有空来了?您过来也不事先说一声,我一点准备也没有,还在山上玩了半天,倒委屈王爷殿下久等了。”

王总管闻言皱起眉头,又干咳了一声,提醒夏静月对王爷说话不能这么随意,“夏姑娘,王爷想去哪儿是王爷的事,不该你过问的事最好别过问。”

夏静月心中咯噔一跳,她看到韩潇那般平易近人,就下意识地跟熟人一般说起话来,一时间忘了尊卑问题。

这下子,估计这位王爷不高兴了吧?

偷偷往上瞄一眼,果然,韩潇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了,浑身冷气嗖嗖直冒。

夏静月打了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屏息静气地退到一边,缩着头不敢再说话,以免又得罪王爷殿下了。

韩潇沉着脸,寒眸危险地盯着王总管。

本来她笑眯眯地跟他那般熟稔说话,他心中正受用的,哪想王安这个没眼色的家伙,净搞乱,把好好的气氛弄得一片尴尬。

他冷声道:“王安,这里没你的事了,到门外伺候着。”

“是。”王总管纳闷地退了下去。

韩潇坐在上座,发现夏静月已经缩在一边装死了,如果他不开口的,他敢肯定她会一直装死到他离开。

韩潇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问:“你到山上玩了?”

夏静月上前几步,福了福身,恭敬回道:“回王爷的话,是的。”

这一回答,简直就是在戳韩潇的心肺。

韩潇定定地看着夏静月,看她低眉低头、十分恭敬的样子,不知为何,总感觉这个样子的她……十分欠揍。

她分明是故意的。

然而,明知她是故意的,他却一点气也生不起来,对她,除了无可奈何,似乎也没有了别的办法。

韩潇沉默片刻,又问道:“去山上做什么了?”

夏静月恭敬地回道:“回王爷的话,去山上采花去了。”

韩潇这才留意到她身上沾着浓浓的菊花香气,连她的发丝间也落了几瓣菊花的花瓣。

他站了起来,走到夏静月面前,抬起手,将她发丝上的花瓣取下来。“采菊花去了?”

夏静月一愣,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给人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抬起头,看到他手指间的花瓣,点头:“是的。”

“菊花开了?”他一贯冷沉的声音中带着几丝低哑的磁性。

“是、是呀。”夏静月奇异地觉得,王爷今天说话的声音好像有点一样,不像以前那样冷硬,多了丝性感的磁性,听在耳中,格外的好听。

“菊花开了好看吗?”他低沉的声音醇醇的,厚厚的,像酒,越品越醇,越品越让人迷醉。

夏静月脸庞不自然地浮上一丝红晕,头低得更低了。她今天才知道,她竟然是个声控的。

控谁不好,控这位冰山王爷的声音。

她这是日子活得太自在了,找虐呢!

夏静月暗暗鄙视自己一番后,连忙说:“好看。”

韩潇微微颔首:由此看来,她的确喜欢菊花,如此说来,他送她的九千多亩山没送错了。

“喜欢就好。”他说道。

夏静月总觉得他的话有些奇怪,好奇地抬起头来,正好与他深邃的黑眸对个正着。

他的黑眸中,寒霜散去,露出本容来。

那是一双宛如星空一般浩瀚的眸子,很深,很黑,中间又透着蛊惑人心的亮光。一旦望进这双深眸里,便会被迷失在里面,深陷进去,永远都出不来。

夏静月呆滞良久。

韩潇难得看到夏静月有这样笨呆的时候,唇边愉悦地泛起一丝笑弧,眸光落在她的脸庞上。

兴许是刚从山上下来的缘故,她的脸庞还透着运动后的红晕。额头渗着细细的汗水,将她额间的碎发润得微湿,一双清澈的眼睛一见到底,倒影出他的影子。

看到他的影子深深地印在她的眸光中,他心口猛然乱跳了几拍,不自然地别过了头。

夏静月终于回过神来,发现他的神色有些古怪,便低下头打量自己,看到她的裙摆与鞋子都沾了泥土,衣服上更是渗了一圈圈菊花的花汁。

这个样子,在讲究礼仪的社会,的确是够失礼的。

夏静月脸色一赧,急忙说道:“民女失礼了!民女这就去换衣……”

等韩潇转过头来,夏静月已经跑去内院了。

韩潇啼笑皆非:跑得还真够快的。

不过,他一点也没有嫌弃她现在的模样,反而觉得有另一种难得的可爱。

夏静月却不知韩潇的想法,只道这个样子被嫌弃了,回到内院,正好黄嬷嬷打了热水过来,一道沐浴洗发了。

折腾了许久,夏静月猜测那位王爷该走了,可一问,那位王爷还在堂厅里坐着呢。

夏静月暗想王爷找她该不会是有重要的事情吧?

她急急把半干的头发用发巾盘了,换上见客的衣服赶去堂厅。

堂厅中,韩潇拿着新山庄的设计图纸看得入神,直到听到夏静月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她换了一袭雨过天青色的襦裙,轻盈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微微飘动,如同行云流水般款款来到他的面前。

往常她都是身穿方便做事的衣服,从不曾见她穿得如此正式,不禁令他眼前大亮。

他从不曾知道,她宁静起来,温婉气质丝毫不比京中精心培养出来的名门闺秀差,甚至因为她独有的淡定从容,使得她身上另有一种令人着迷的风韵。

曾经狡黠聪明的她,曾经胆大妄为的她,还有如今宁静温婉的她,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她,有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一面?

“让王爷久等了。”夏静月正要行福礼时,被韩潇止住了。

韩潇把惊艳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说:“以后面对本王不必行礼。”

“可是,王爷毕竟身份尊贵。”夏静月可不想因为礼仪的事老被人揪着小辨子。

韩潇低声说:“私底下的礼就算了,人多的时候你看着办吧。”

也就是说私底下怎么舒服怎么来,人多的时候做做样子?夏静月双眼亮晶晶地瞅着韩潇:王爷殿下您太亲民了!

韩潇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扬了扬手中的图纸:“据说这是你画的?”

夏静月投去一眼,答道:“是我画的新庄子的图纸,这不是完整的,还在设计中呢。”

“你想把两个庄子推了,合成一个新庄子?”

“嗯,两个庄子分隔太远,设计也不够便利,建筑风格也不是我喜欢的。”

韩潇说道:“到时你跟王总管说一声,让他派水泥匠过来。”

夏静月大喜道:“王爷肯帮忙那再好不过了。”

睿王府有专门豢养的泥水匠,这些泥水匠的技术比民间的泥水匠高多了,有睿王府的帮忙,她之前觉得难搞的东西都可以尽管一试了。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韩潇一指图纸,指着其中不明之处问夏静月有何用途。

“我带王爷去实地看一看。”夏静月心情甚佳,忍不住要跟人分享一下她的新庄子构想。

韩潇自然应允,放下图纸与夏静月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看到放在那的一篮子菊子,夏静月这才想起忘了处理它。“王爷稍等片刻,我先把它拿去晾着。这东西矜贵着,要想做出上等的花茶,不能让它闷着了。”

“你要把它做成花茶?”韩潇意外地问道。

他还以为她种菊花纯属好玩,如今看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夏静月提着篮子往通风的方向走,说道:“今年主要是留种,采下的菊花不多,只好全部拿来做花茶了。等明年菊花种出来了,就可以做其他用途了。”

“菊花除了做药用外,还有何用途?”韩潇与她并肩而行着。

“用途可多呢!它独特清香的味道,使得它制成花茶后口感好、饮后口齿生香,又可医治数种病,尤其是清肝明目的效果最佳,我有信心把菊花茶做成风靡整个大靖的饮品!”

大靖的花茶饮品还未兴起,如果她把菊花茶做出来,必然令人耳目一新。

那晚看到遥安世子在楚河上的表演,令夏静月大受启发,如果把菊花茶的广告做好,那么想不红都难了。

夏静月又如数家珍般说起菊花的其他用途:“菊花还可以酿成酒,菊花酒又叫长寿酒,可以养肝、健脑、延缓衰老。还有,它可以做菊花菜肴,譬如菊花粥、菊花糕、菊花羹等等,味道甘香。再有做成菊花枕,像安西侯老夫人的高血压就很适合用菊花枕。当然,普通人也可以用菊花枕,它能安神,助人安睡。”

韩潇越听越奇,毫不起眼的小白菊在夏静月手上,竟然可以发挥如此之多的用处,简直令他匪夷所思。

夏静月睨了韩潇一眼,说道:“原本想着今年的菊花晒好后,做一个菊花枕给王爷试睡一下的,就怕王爷不喜欢,没敢送。”

耳中听到她要送他东西,韩潇顿时紧张起来了,激动之下,王爷纡尊降贵的气势不自觉地就冒了出来,说道:“你若做了,本王可以勉强试一试效果。”

话一出,他就后悔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其实他一点都不勉强……

可是他堂堂一王爷,向来一言九鼎,口无戏言,说出去的话就不能改口了。

“那到时我就送王爷一个。”夏静月笑眯眯地说道。

这位王爷虽然人冷冷的,看似不近人情,但夏静月可清楚了,这位王爷的粉丝超级多,就是被人传为天人下凡的遥安世子都是睿王爷的粉丝呢。

夏静月暗中称奇:如此说来,这位王爷才是大靖的超级巨星哪!

庄上通风的地方早盖好了一个大棚子,夏静月把篮中的菊花倒出来,摊在上面,让它阴干。

然后,夏静月领着韩潇在庄子外面走,指着那些地方,告诉韩潇那里将建成什么,那边又要建成什么,一一说出心中构想的梦中山庄。

韩潇凝神听着,偶尔低下头,看到她说到高兴处两眼放光的样子,唇畔微微扬起会心的微笑。

走在青草小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们踩着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染得一身橘红。

眼看太阳要下山了,王总管让马夫把马车拉出来,提醒韩潇该回去了。

韩潇意犹未尽地看着沐浴在橘光下的夏静月,“本王回去了。”

夏静月敛袖一福,说道:“王爷您慢走。”

接着,夏静月不知哪根筋没搭好,说了一句客套话:“王爷要民女送您回去吗?”

哪晓得韩潇本已走了的脚步立即顿了下来,回过头,从晚风中飘来淡淡的一个字:“好。”

“呃?”夏静月傻了下眼。

她刚才说的只是客套话……

一般客人要走了,都会客套说一句:我送送你。

那么,正常情况下,客人应该会客套地说:不用送了,留步吧,我自己走就行了。

可是,他竟然说好。

那意思是,真的要她送他回家了?

夏静月懊恼不已: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姑娘家送他回家?

然而,她拒绝的话在看到他一脸高冷地看着她时,根本不敢说出来。

好吧,她记住了,跟王爷殿下是不能随便开玩笑的。

胡乱开玩笑的后果,就是她不得不爬上王爷大人的马车,送王爷大人回家。

韩潇一本正经地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望着外面夕阳渐渐下山,心情如同飞奔的马车一样轻快。

尤其是眼角余光瞥见她既懊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唇角勾了勾。

眼看清乐庄已经看不到了,太阳就要落山了,夏静月斗胆问道:“王爷,送这里行吗?”

“嗯?”韩潇高冷地看过来。

夏静月呵呵陪笑说:“我怕天太黑不好回家。”

“到时让马车送你回来。”

“呵呵,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韩潇面无表情地说道:“不麻烦。”

夏静月捂脸,被自己给蠢哭了。

马车走上官道后,走了不到一刻钟,被前面的庞大仪仗队伍拦了下来。

王总管从外面探了个头进来,低声说:“王爷,是太子殿下的仪仗。”

韩潇透过窗子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太阳已没入西山,只余一片最后的火红晚霞挂在天际。“太子是出城,还是进城?”

王总管低声说:“看仗势,是出城。”

“出城?”韩潇伸手揭下马车两边的窗帘,马车的视线立即阴暗至半黑。“是为父皇寿礼之事?”

皇帝大寿,众多皇子使出了浑身解数。韩潇从各地探子报回来的消息中知道,他的这些兄弟为了在万寿宴上讨得父皇欢心,手段可谓是层出不穷。

王总管点头说:“应当如此,据闻太子给皇上准备的寿礼就在庄子上,找到不少能工巧匠在做呢。”

去那庄子的路,正好有一段要经过此道。

护卫在暗处的睿王府侍卫逐渐显身,守护在马车周围。

那边,太子已得知对面马车坐着的是睿王,亲自从辇车上走了出来,朝韩潇走来,口中亲切说道:“孤还道是谁家马车这般胆大,敢把孤的路都挡住了,原来是四皇弟!”

王总管把车门帘掀开挂好后,立即从车上下来行礼。

韩潇静坐在马车上,泰然说道:“请恕臣弟双腿不便,不能给太子见礼了。”

太子满不在乎地一摆手,说道:“咱们兄弟之间,还需要讲这些虚礼吗?连父皇都免了四弟的礼,孤又如何敢让四弟行礼?毕竟四弟的腿也是为了大靖的江山而废的。”

太子走近,发现睿王马车内依稀坐着一个女人,不禁大吃一惊,失声问道:“四弟什么时候对女人感兴趣了?”

韩潇眉头微皱,这时候让夏静月退避已晚了。

夏静月的身份不能让太子知晓,最好,连脸面都别让太子瞧见。

他伸手一揽,陡然将夏静月揽入怀中,手指微扬,将夏静月头上包发的发巾扯落,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洒下,挡住了她的脸面,飘散在他的胸前。

他手臂微用劲,压制住夏静月的动作,压低声音说:“别让他看见你。”

夏静月这才平静了下来,乖乖地伏在他胸前。

低头见她乖巧地靠着他,柔顺温婉,韩潇唇角微扬,随即又紧抿着唇,面寒如霜,目光似嘲似冷地看着走过来的太子,反问道:“莫不成,太子认为臣弟对男人感兴趣?”

太子神色微滞,干笑几声。

韩潇被传出不好女色好男色的谣言,可不就是他的杰作嘛。

“四弟说笑了,这不,你怀里不就抱着一个女人吗?你要是喜欢男人,难不成这是个男人假扮的女人?”

太子面带慈兄般的笑容,脚步却毫不停止地走近马车。仔细往车内盯去,车内太暗,看不清那女人的脸,心里头倒真的生起怀疑来,暗想这不会是**打扮的女人吧?

韩潇越是藏得紧,太子就越是好奇,刚开始是想看看是何等绝色女子能被韩潇看中,摸摸韩潇的底,瞧瞧他是喜欢哪一类型的女人。现在,他只想搞清楚,韩潇抱着的,是女人,还是男人假扮的女人。

韩潇在夏静月肩上轻拍了一下,“去给太子殿下请安。”

夏静月低着头,给太子行了一礼,“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太子听得声音,的确是一个娇滴滴女子的声音,心中大为失望,口中却温和地说道:“免礼了。”

不问韩潇是否同意,太子径自爬上了马车,坐在韩潇旁边,笑道:“今天遇到四弟实在难得,说起来,我们兄弟许久未曾相聚了,如今择日不如撞日,四弟到孤的庄上吃一杯水酒如何?”

韩潇漠然扫了太子一眼,都已经坐上来了,还有他拒绝的余地吗?

“一切听从太子的安排。”

“那今晚咱们兄弟不醉不归!”太子哈哈大笑道,目光又移到了夏静月身上:“不知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韩潇面无表情地说:“庄上的侍女。”

太子习惯了韩潇的冷漠,知这位皇弟素来如此,别说面对他了,就是对上皇帝,也是这么副面无表情、无欲无求的样子。

“孤曾听闻睿王府的王总管四处猎色美人进府,这位美人是其中之一吧?”

韩潇冷漠的脸上又冷了几分,“太子知道的还不少。”

太子又干笑几声,说:“孤也是听三弟说的。说起三弟,听说他最近四处搜集村姑,把附近山村的村女都拉进王府了,若不是御史上折子弹劾他,还不知他会胡闹出多大的笑话。这个浑人,什么时候好起这一口了?”

韩潇沉默不语,不置可否。

太子已习惯了韩潇的性子,向来是你说十句,他也懒得回一句。于是,太子便自顾自地说起来。说话间,目光时不时地瞄向夏静月,想看清五官模样,往后也好搜集这类型的女子送给韩潇享用。

奈何两边车窗的帘子已放下,太阳又下了山,天地一片阴暗,夏静月又一直低着头,发丝遮住脸,太子除了看到一头乌黑的长头,什么都看不清楚。

被太子强行请到山庄做客时,天已大黑了。

王总管从大马车底下拉出一张轮椅,使唤两名侍卫将韩潇抬到轮椅上,抬着进庄。

夏静月一路低眉顺眼地垂着头,侍候在韩潇左右。

太子的山庄上,已挂满了宫灯,下人奴婢们分列两队恭迎太子与睿王驾到。

庄内已备好酒席,太子请韩潇入座。

在太子的有意安排下,旁边侍候的是清一色的美人,一个个轻纱薄裙,美艳不可方物。

太子手指上来给韩潇斟酒的美人,冲韩潇很有内涵地笑说:“四弟看这位美人如何?冰肌玉肤,胸肥腰细,尤其是那榻上功夫令人欲死欲生,包准四弟一试便终生难忘。”

那美人趁着斟酒的动作,蛇腰软若无骨,缓缓地就往韩潇怀里倒去。

“滚!”韩潇沉声一喝,衣袖一挥,将那美人甩了出去,砸到数盆花开正盛的菊花上。

迅速地,内侍上来把那美人和花盆抬下去,迅速地又抬上开得更好的菊花摆放好。

只几个呼吸间,院中便恢复了原状,仿佛方才那一幕未曾出现过。

太子目光在夏静月身上一打转,又朝笑道:“敢情四弟喜欢瘦巴巴的?这等美人孤这儿也有。”

一拍手,下面上来两个纤弱瘦小的少女。

夏静月悄悄地抬眼看去:好家伙,这两个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二岁左右,这般小就要养来给人糟蹋了?简直是禽兽!不对,是连禽兽都不如!

太子一指两位青葱般的少女说:“四弟,我养的这两个稚儿不比你带着的这个差吧?别看她们年纪小,但该懂的都懂了,该会的也都会了,保证能把你伺服得飘飘欲仙,乐不思蜀。”

韩潇怒气陡升,太子竟然弄两个家妓来跟夏静月相比!他怒不可遏,沉声说道:“太子若不想让她们血溅此地,最好叫她们滚开。”

“四弟缘何如此不解风情?”太子不解问道。

韩潇回答太子的,是双指将面前的酒杯捏碎,再将之一搓,化为细灰,落在地上。寒眸冷叟叟地直视着太子,声音冷得像是冰碴一般击入太子心脏:“太子,你最好别惹怒本王。”

太子打了一个寒颤,立即打消用美人贿赂韩潇的念头,陪笑说:“为兄不过是跟弟弟开个玩笑而已,四弟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开不得玩笑的。”

韩潇冷峻的脸上透着浓郁的肃杀之气:“本王从不开玩笑。”

“是是是,咱们不开玩笑了。来来来,喝酒,喝酒吃饭总行了吧?”太子让下人换上新酒杯,亲自斟满一杯酒,送到韩潇面前,“这是为兄向四弟赔礼的酒,四弟请喝。”

夏静月站在韩潇身后,鼻尖嗅了嗅,闻出那酒是药酒,其中有几味药材是寒性的,与韩潇吃的药有相克作用。加上那酒冰镇过,寒性叠加之下,最易引发寒症,如果喝下去,说不定他的寒疾又要犯了。

她好不容易才将他体内的寒气驱去,再犯就前功尽废了。

管不了会得罪太子,夏静月上前一步,低声劝说:“王爷,大夫叮嘱过,您不能吃酒的。”

太子目光如尖刀般刺向夏静月,上位者的气势迸发而出:“主子说话,哪有奴才插嘴的份?四弟,你对下人也太宽容了,若换了孤,早拖出去杖毙了。”

韩潇淡然化解太子的戾气:“她不过是一片忠心而已,对忠心之人,本王向来宽容。”

太子哈哈笑道:“四弟你就是对底下的奴才太过宽容了,才会让这狗奴才爬到头上来。喝,咱们喝酒,这酒是专门治你的病的,喝了只会对你身体好,说不定哪,能把你的腿治好呢!”

夏静月心中冷笑:什么治病的酒?分明是要命的酒!

韩潇接过酒杯,搁在桌上,漠然道:“太子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见韩潇不喝,太子脸上的热情迅速地消散,挂着一丝冷笑:“怎么,四弟,美人你不要就罢了,连酒也不喝,这么不给你二哥面子?”

气氛瞬间冷寂,空气中蔓延出一丝丝的肃杀,愈来愈浓。

黑影重重的庭院,像是一张随时要噬人的凶兽。

平静的黑夜中,危机四伏。

夏静月心中微凝:黑暗中无风而动的草木,兵戈声虽然细微,却不难听见。

面对太子的步步相逼,韩潇仍然不动如山,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冰冷孤傲的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太子,仿佛在看一个小丑在表演。“太子今天是想留下本王了?”

太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一切还不是四弟你在逼我,二哥我好歹是个太子,你这么不给脸面,让哥哥这张脸往哪里搁?你说是不是?”

“喔?要面子?”韩潇唇边浮起一丝讥诮,“既然你要面子,那本王便给你面子。”

韩潇手微扬,黑暗中,突然窜出十几名带刀侍卫,与埋伏在四周的太子侍卫对峙起来。

战斗,一触即发。

太子的脸色非常不好看,或者说,阴沉得可怕。他手下的人虽多,但对上仅十余人的睿王府侍卫竟然有些不够看。

只因睿王府的侍卫,人数虽少,但一个个剽悍凶猛异常,即便隔了几丈的距离,太子仍然能从那些侍卫中察觉到浓郁的杀气。这些侍卫,显然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血卫,别说以一敌三,就是以一敌十都绰绰有余。

再观太子府的侍卫,人数虽多,看上去虽然雄壮,但在气势上,完全被压制住了,甚至有些侍卫竟然怯场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她禁不住笑弯了眼,转头与韩潇说:“你看我变个把戏。”

取了胭脂出来,在嘴角擦了一圈,又在颧骨和额头的位置擦了几圈,重点把整个鼻子都涂红了。

然后取了蓝色的颜料与红胭脂按比例调成紫色,晕染到嘴角、额头等处。

对着镜子,看着脸上大半地方都是红中透紫,像被人狠狠打了一顿似的。

夏静月还嫌不够逼真,又取收了眉黛,弄小许的黑色挑染一下。

顿时,一张被人虐待得体无完肤的脸新鲜出炉了。

做戏做全套,她又在手臂上弄出不少青紫、红紫、黑紫的瘀伤来。

等到她畏畏缩缩地来到韩潇面前时,把韩潇吓了一跳:“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夏静月一副担惊受怕的神情后,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这样他们就认不出来了呀。”

韩潇好笑地摇了摇头:“淘气。”

看着她灵动的眸子流光溢彩的,他伸手在她额头轻点了一下,轻言:“本王会对你负责的。”

夏静月不解其意。

见夏静月准备好了,韩潇坐回轮椅上,命外面的人进来。

外面的侍女端着漱洗的工具进来,夏静月立即畏畏缩缩、战战兢兢地站在韩潇身边,看似躲闪,却又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她脸上的累累伤痕。

可想而知,这些侍女猛一见被虐待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夏静月时,再看韩潇的眼神都透着惊恐。

若说昨晚在外监听到睿王爷喜欢女人,这些侍女有些跃跃欲试的话,今儿看到夏静月的惨状,一个个瞬间打消了攀龙附凤的心思。

原本有两个美貌侍女特意打扮过,还收买了两个侍女,换了奉茶与递送毛巾的位子,希望能借此勾搭上王爷殿下,博个好前程的。

这会儿,她们什么想法都不敢生了。前程再好,也得有命享受才是。

一个侍女抖着手,打湿毛巾后,害怕得连拧毛巾的力气都没了。抖抖索索地把滴水的毛巾递到韩潇面前,见韩潇皱眉一挥手,顿时骇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另一个端茶碗的侍女不仅手抖,脚也在发颤,眼神如惊弓之鸟,惊恐万状。

夏静月看得仔仔细细地,不放过一丝一毫。

王总管进了来,挥退了这些不中用的侍女,喝道:“把东西放下,人都下去。”

侍女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放下东西,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王总管给韩潇请安后,亲自服侍韩潇漱洗。

太子经过一夜的思虑,又得了亲信的劝服,今儿又备了酒宴,想拉拢韩潇。

“四弟昨儿睡得可好?”太子别有深意地朝韩潇一笑。

昨儿客房中闹腾了大半宿,太子怎么会不知道?他面带深意地瞥向韩潇的双腿:没想到四弟腿废了,还这么能折磨,实在是厉害!太厉害了!

韩潇只点了点头,却不置一词。

然而深谙此道的太子还是从韩潇冰冷的表情下,观察到一些满意与悦色的蛛丝马迹。

他目光转向那个把韩潇服侍得非常快活的侍女,这一看,吓得太子差点一屁股跌在地上。

太子指着夏静月惊叫:“你、你、你怎么变成、一个晚上不见,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夏静月手抖脚颤地走上前,如惊弓之鸟,惊惊恐恐地朝太子行礼:“太、太、太子千、千、千岁。”

这神情,明显就是被虐待狠了,见人都怕了。

太子看往韩潇的眼神,透着十分的古怪。一是没想到人模人样的四王爷有虐待女人的喜好,二是彻底放心了,暗猜韩潇铁定是双腿无望再好了,这不,人都绝望到变成变态,只会拿女人发泄了。

如此一想,太子对韩潇明显比昨日热情和真诚得多了。“四弟不如留哥哥这儿多住几天,哥哥这儿什么都没有,就是美人够多。”

韩潇无心应付太子的猥琐,说了声告辞,便带着人马离开山庄。

山庄外,睿王府的全套仪仗已经到来了。

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

由五匹高头大马并头驾奴的辇车像是一座形走的小型宫殿,上面镶满了宝石珍珠,富丽堂皇;雕龙画凤,尽显皇家气派。

马车上绫罗纱帷,坐于其中,透气而凉快。

夏静月蹭光也坐了上去,辇车内铺满了厚实而奢华的毛毯,踩在上面,令人生起想蹦几下的冲动。软枕宽榻上,亦铺满了舒软适中的毛皮,坐在上面,辇车在行走时,如在云端之中。

兴许是马车内太舒服,夏静月坐着坐着,眼皮开始打架了。

昨晚宿醉未消,醒来又挖苦心思应对太子身边的人,把夏静月累得够呛的。

随着马车的颠覆,夏静月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

韩潇手中拿着书,眼睛看着书,身体却慢慢地挪到她身边让她靠着。

夏静月迷迷糊糊地,靠在韩潇肩上睡着了。

直到马车停在华羽山庄前,夏静月才从梦中醒来,不知不觉,这一睡竟然睡了两个时辰。

脖子有点酸,但精神明显好多了,脑袋也不再昏昏沉沉的了。

等韩潇下了辇车后,夏静月才揉着发酸的脖子下来。

王总管靠近过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夏姑娘先请慢走。”

夏静月顿住脚步,问:“王总管有事?”

王总管见王爷进了庄内,拉了夏静月到一边,笑眯眯地朝夏静月恭喜说:“恭喜夏姑娘了。”

“恭喜我?何喜之有?”夏静月一边拿着帕子抹脸上的胭脂,一边问道。

王总管冲夏静月眨了下眼,“姑娘跟王爷同居一室一夜,王爷必定会给你个交待的。”

“什么交待?”夏静月心头咯噔一跳,脑海里猛然想起韩潇之前说得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说什么他会负责?

可昨晚,他们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要负责?

还有,问题是,他想怎么负责?

夏静月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接下来便听到王总管在说。

“姑娘治好了王爷的病,按功劳来算,足可请封为侧妃的。可是王爷的病暂时不能让外人知道已经好了,因而少不得要隐瞒下姑娘的功劳,要委屈姑娘一下子了,按照宗室的惯例,姑娘入王府需要先从侍妾做起。不过姑娘也不用担心前程,怎么说你也是五品官员的嫡女,他日姑娘为王爷诞下子嗣后,请封为庶妃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至于侧妃的位置,需要中宫皇后娘娘的点头才能登册入皇档,姑娘只需多等几年,等有了几年的情份,皇后必然会恩准的……”

王总管口若悬河地说起做侧妃的各种好处,夏静月的脸色却越听越黑,最后怒火中烧。

狗屁的侧妃!

还有那什么侍妾的,说得好听还不是丫鬟一个,说得不好听,就是个陪睡的、暖床的。

他奶奶的,姑奶奶好好的日子不过,发神经了才会进王府做小做妾。

夏静月黑着脸瞪了王总管一记,将帕子一扔,气呼呼地往庄内走去,她要去问问韩潇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治好他的腿,他就是这样报复她的?

他这是报恩,还是报仇?

“王爷!”夏静月怒气冲冲地走进屋里,冲韩潇问道:“你早上说的,会负责是个什么意思?”

面对夏静月的怒气冲冲,韩潇有一瞬的心虚,以为夏静月想起昨晚的事了。他有些脸红地说:“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虽然五品官员之女做王妃,身份太低了,皇上不会同意。

但他借着现在的“病”说事,再暗中筹划筹划,也不难磨得皇上同意。

“你所谓的处理,就是接我入王府?”夏静月怒问。

韩潇意外地看着夏静月愤怒的神情,“你不愿意?”

“我愿意个鬼!”夏静月怒不可遏,没想到她视为君子的人,心里头却是这样看低她的。

不仅有愤怒,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占满夏静月的心口。

她以为,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会更加公平地看待身为女子的她,会看到她有身为女子的自强不息,会看到她不输于男子的本事。

她以为,他会尊重她。

而今天的一切,活生生地甩给了她一个大耳光,将她打醒。

难道她夏静月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用来陪睡的侍妾?

真够混蛋王八蛋的!

夏静月气得满脸通红,用了莫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去揍人。“睿王爷殿下,从今天开始,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至于你的负责,让它见鬼去吧!”

说完,夏静月愤然转身离去。

韩潇手一伸,抓住夏静月,定定地看着她:“你不喜欢本王?”

夏静月挣开他的手,怒道:“王爷殿下想得太多了,您不过是我的一个病人而已。”

夏静月的话,犹如一盆冰水浇在韩潇头顶,把他的满腔火热都烧熄了。

他再次抓住离去的她沉声说:“你再说一遍。”

夏静月冷冷地看着他,说:“如果我每治一个男的都喜欢他,我早就不知道嫁过多少遍了。”

韩潇定定地看着她许久,许久。

从她的眼神中,他没看到一点喜欢,只看到了她对他的愤怒,还有令他窒息的厌恶。

她在厌恶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刀枪都伤得他更深,更痛。

韩潇浑身发冷发硬,他慢慢地松开手,转过身,声音冷得像是万年冰湖下面传出来的。“你走吧,以后不用再过来了。”

夏静月咬着唇,怒瞪着韩潇。

不来也好,她也不想看到他!

望着他透着寒意的伟岸后背,夏静月心头被莫名的沉闷情绪堵塞得紧紧实实的。

好吧,他已经不需要她了,她可以走了。

不,应该是,她可以滚了!

可以滚出华羽山庄,滚出他睿王爷的地盘了。

夏静月不知不觉,把唇咬破了,口中尝到血的腥气。

一口气从屋内奔出,夏静月走到外厅的书案前,一口气把后面的调养药方全部写出来,扔给了赶过来的王总管。

以后,她跟睿王府再也无拖无欠,各走各道。

秋天的太阳仍然非常的猛烈,夏静月抬头望着头顶的太阳,眼中有些模糊。

兴许是太阳的光太强烈,让她眼睛不舒服,所以才发涩发热吧。

慢慢走在宽敞的官道上,阳光那么炙热地照在她身上,却没能把她的心照暖。

从华羽山庄出来后,除了开始的愤怒,慢慢地,只剩下说不出的失落爬满在心口,又蔓延到了心头,使得她整个人都空荡荡地极为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是和一个病人闹翻了而已,为什么会这么的难过?

难道是因为他是她来到异世后,第一次花费了无数心血救治的病人?

夏静月不确定地这样想着。

可是,她想不到其他的理由来解释为何她的心会这么空,为何鼻子会那么的酸。

也许,事实就是如此吧。

夏静月再仰起头,迎着那刺眼的阳光,微微地合上眼睛。

夏静月一直走到傍晚,才回到清乐庄。

初晴与初雪看到一身狼狈的夏静月,尤其是看到夏静月脸上那未擦干净的黑黑紫紫一个个影子时,吃惊极了:“小姐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您不是去华羽山庄了吗?”

夏静月低低地一笑,笑意却未进眼底,“路上摔了一跤。”

“王总管怎么不派辆马车送您回来?”初雪生气地说道:“小姐不会是走着回来的吧,那路可远了……”

夏静月挥了挥手,制止住初雪的话,“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去华羽山庄了。”

初晴不明其意,问道:“为什么呀?”

夏静月笑得干瘪瘪的,“咱们的菊花要采收了,哪有时间过去呀。何况王爷的病都好了,还去做什么?”

初晴与初雪面面相觑,夏静月的话好像很有道理,可她们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

夏静月朝她们挥了挥手,让她们自个忙去,她进了屋里,沐浴过后清清爽爽的,就早早就睡下了。

在初雪与初晴的不安中,第二天,夏静月就恢复了正常,有说有笑,仿佛昨天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唉!我酿的那么好的酒,难道都不能喝了?”夏静月托着腮,烦恼地唉声叹气着。

刚酿好的桂花酒,还有准备酿的菊花酒,这么多好酒,为什么?为什么这身体沾酒就醉呢?

章节目录 第39章 夏静月不信邪了,站了起来,“初晴,把那坛桂花酒起出来。”

初雪正在做着冬衣,闻言抬起头来,“小姐怎么突然想着要喝酒了?”

“为了练酒量。”酒量都是练出来的,多醉几次酒量就上去了,夏静月闲着也是闲着,准备把自己的酒量练一练。

淡黄的酒液,桂花香气萦绕而上,夏静月浅尝了一口,绵绵甜甜的,味道极佳。尤其是在井中渗凉了之后,口感更是一绝。

“好喝。”夏静月一口气把杯中美酒饮完。

初晴端了三样下酒的小菜上来,一一摆在桌子上,“小姐别喝得太猛了,先吃点小菜吧,吃着菜配着酒喝不容易醉。”

只一杯酒,夏静月便已微醺,脸颊染上一片酡红,她手肘撑在桌上,扶着额头,摇了摇头,头更昏了。“才喝一小杯,怎么就开始头晕了?”

“小姐是醉了,看,脸都红了呢!”初晴说道。

初雪把手上的活放下,把夏静月扶住坐稳,担忧地说道:“小姐还是别喝了。”

“不,我要喝,我练酒量。”夏静月把初雪推开,又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初雪心思敏感,她拉着初晴悄悄说:“小姐是真的在练酒量吗?”

初晴点了点头,说:“小姐说是,就是。”

“我怎么感觉小姐有心事?”

“心事?”初晴茫然,“小姐怎么会有心事?”

初雪瞪了初晴一眼:“小姐怎么就不能有心事了?”

“那小姐是什么心事?”初晴问。

“谁都知道了还能叫心事?”初雪叹道:“不过小姐的酒量的确是太小了,桂花酒很难醉人的,就是小孩子喝几杯都没事,小姐才喝两杯就开始醉了。”

“所以小姐是在练酒量,不是心事。”

两个丫头在窃窃私语,夏静月迷迷糊糊听到一些,朝两个丫头醉眼朦朦地笑道:“我没心事,我怎么会有心事呢?我不知道多开心呢。”

初雪见夏静月还要喝,忙上去夺了夏静月的酒杯,“小姐,醉了就不要再喝了。”

“我没醉。”夏静月抢回酒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对着空中的太阳吟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初雪哭笑不得地扶着夏静月,“小姐,那是太阳,不是月亮,太阳还没下山呢。”

“太阳呀?”夏静月眯着眼睛,望着头顶那轮阳光,“真亮,亮得眼睛都模糊了。真想回家啊,家里的太阳也是一样的亮。”

初雪笑道:“夏府里的太阳当然跟庄子上的太阳是一样的。”

“是吗?”夏静月喃喃自语着:“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小姐,您是不是有心事?”初雪忧心忡忡地扶着夏静月问。

夏静月半倚在初雪身上,低喃着:“我没有心事,就是心里闷得慌,很闷很闷。”

“那小姐去睡一觉就好了。”

“我不要睡,我要喝酒,练酒量。对,练酒量,我可是能喝一斤茅台的,这点酒算什么……”

初雪想阻止夏静月再喝,却发现喝醉之后的夏静月力气大得不可思议,连忙叫道:“初晴,快来帮忙。”

“不许拉我,走开!”

两个丫鬟齐用力,都险些控制不住夏静月。

初雪那力气,都可以忽略不计了,全靠初晴才拉住夏静月。

即便如此,初晴虽然制住了夏静月,但身上挨了不少拳头与脚踢。

夏静月打得兴起,一把推开初晴,在院中练起拳脚来了。

初雪着急不已:“怎么办呀?”

初晴揉着发疼的胸口,苦着脸说:“还能怎么办,等小姐打完拳,累了再说吧。”

“以后绝对不能让小姐喝酒了。”

初晴心有余悸地点头,“我都差点制不住小姐,如果换了别人,肯定会被小姐给打死的。”

初雪后怕地点头:“对,若换了个弱质女流,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之类的,真有可能会被小姐打死好几个。要是出了人命,那就真的糟糕了。”

两个丫鬟暗中发誓,以后凡是跟酒有关的东西,都要盯紧点,千万别让小姐碰到了。

小姐喝醉事小,打死人事大啊!

又一次宿醉醒来,夏静月捂着作疼的脑门决定: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这酒量,她也是服了。

不过是比啤酒稍高一点酒精度,只喝了两三杯就醉倒了。

看来这身体的体质对酒精分解天生的极弱。

天生性的东西,是练不好的,夏静月只能遗憾地放弃了。

发现两个丫鬟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并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夏静月问:“我喝醉了之后,没出什么事吧?”

初晴与初雪连连摇头:“没!小姐喝醉就睡了!”

绝不要告诉小姐她醉了后,在庭院中打了半个时辰的拳,又拿棍子练了半个时辰,把院中能用的棍子都打断了,能砸的东西也全都砸坏。

那场面太暴力,她们不忍心说,万一小姐知道后心生自卑呢?

“哦。”夏静月伸了一个懒腰,高兴地说道:“如此说来,我的酒品还是很不错的嘛。”

初晴与初雪呵呵傻笑着:如果说酒后不呕不吐是酒品很好的话,小姐的确是很好,除了喝了很多水外,没有别的不好习惯。

在等待着菊花种子成熟的日子,夏静月带着两名丫鬟晾晒菊花,本来夏静月要酿菊花酒的,被两个丫鬟死死拉住了。

最后,酿菊花酒的事交给了黄嬷嬷,放酒的地方也不准夏静月靠近一步。

把采下的菊花弄好之后,夏静月发现双手有点干燥,想到冬天快来了,是时候弄些护肤护手的东西出来了。

她的这一双手,经过数个月来的保养,终于养白了,养嫩了,一点也看不出曾经是个乡下丫头,曾经干过多少农活。

夏静月用一层豆腐铺底,放一层珍珠,然后再放一层豆腐,又放一层珍珠……

放好后,弄到笼上去蒸。

“小姐,为什么要拿豆腐去蒸珍珠?”初雪翻了几本医书,也没找到答案。

夏静月解释说:“这是为了把珍珠表面的油垢去掉,以及去掉珍珠中的汞。珍珠经过七蒸七晒之后,能得到珍珠蛋白。用含有珍珠蛋白的珍珠粉来做护肤品,美容效果最好。”

“珍珠直接磨碎了用不行吗?”初雪好学地问道。

“直接磨碎,得到的珍珠粉跟蚌壳粉差不多……”

夏静月给初雪详细解释用直接磨的珍珠粉的危害,这时候,突然从庄外传来一阵女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随即方算盘狂奔了进来,口中叫道:“小姐,不好了,外面有一位老婆婆倒在咱们庄子门前。”

夏静月让初晴看着火候,带着初雪往外面走,并问方算盘:“怎么回事,怎么就倒在我们庄子门前了?是哪家的女孩在哭?”

“那位老婆婆好像有病,守门的说,老婆婆刚走到庄门前就倒下了,把她孙女吓得直哭。”

“可知是什么病?”

方算盘摇头说:“不知道,我一看出事,就马上来叫小姐。”

赶到门口,那儿已围了不少人,有一半是庄上的庄奴。

看到夏静月来了,众人连忙让出通道,让夏静月进去。

地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脸色微微地发青发白。她正安慰哭得伤心的孙女说:“奶奶没事儿,就是有些腿软才倒在地上的,都是老毛病了,有什么可哭的。”

老婆婆的孙女大概十岁左右的样子,长得玉雪可爱,正抹着眼泪哭道:“奶奶,您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却不听孙女的话呆在家中,若是今儿孙女没跟奶奶出门,那可怎么是好?”

“这不是有好多好心人嘛。”老婆婆慈祥地哄着孙女说道。

夏静月走了过去,蹲在地下问老婆婆,“这位老人家,你是哪儿不舒服?”

老婆婆朝夏静月摆摆手,强忍着疼痛站起来,说道:“没事,老毛病了。给大家添麻烦了,真是太对不起了。”

“老婆婆,你说说是什么病,我们家小姐是大夫,会治病,说不定能治好你的病呢。”方算盘对夏静月是盲目的信任,尤其是他爹方大有的腿在夏静月的医治下,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之后,更是对夏静月无条件地崇拜。

老婆婆愁容满面的说道:“小哥的好意我刘婆子心领了,我这毛病,京中许多药堂的大夫都说是治不好的,这位姑娘年纪这么小,怎么可能治得好我的病。”

“我先看看再说。”夏静月伸出手,给老婆婆把脉,又问了症状,最后说:“老婆婆年轻时,是不是常住水边?居住之地偏湿偏寒?”

刘婆子闻言一惊,匪夷所思地叫道:“你怎么知道?我、我是在河边长大的,常年住船上。”

“你这是风湿加上寒气所侵引起的毛病。”

“能治吗?”刘婆子满怀希冀地盯着夏静月,连她那可爱的小孙女也睁着红通通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夏静月。

夏静月见刘婆子的年岁不小了,体质也非常差,面有难色,“这是年深日久寒气凝结的顽症,非常难治。”

刘婆子年纪大,体质差,身体亏损严重,非常难下药。下药不够猛,难治,下药猛,刘婆子的身体承受不住。

刘婆子的孙女似乎听到了希望,激动地抓着夏静月的手,“这位大慈大悲的大姐姐,只要您能救好我奶奶的病,杏儿愿意给您做牛做马!”

夏静月摸了摸这位叫杏儿的小女孩的头顶,低声说道:“我先开几副药让老婆婆吃着,看看能不能缓解病情。”

夏静月请了刘婆子与杏儿进庄内喝茶,让方算盘招待着,她去书房内开药方。

夏静月回到屋里,笔上沾了墨,沉思片刻,提笔写着方子。

写着写着,她停下了,拿着毛笔出神。

初雪在一边研墨,问道:“小姐怎么了?刘婆婆的病很难治吗?”

“初雪。”夏静月突然问道:“这位刘婆子怎么就这么巧倒在我们庄门前呢?”

初雪摇了摇头,笑道:“奴婢不知道,兴许是刘婆婆听别人说,知道小姐会治病,所以过来求医。”

夏静月沉默一阵,慢慢将笔放下,拿起未写完的药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点燃火折子,在初雪的困惑目光中,夏静月把药方烧为灰烬,扔到盆上。

再把茶水倒在灰烬中,让水与灰烬溶为一体。

夏静月缄默片刻,另取了一张白纸,沉吟良久,写下一个新的方子。

初雪探首望去,只见这个新方子与方才夏静月所开的药方差别非常大。

新方子初雪依稀有些熟悉,努力地回想,恍然:这不是大靖最畅销的药书……药方大全中的药方吗?

待夏静月写完药方后,初雪又细看了一遍,此药方与书中的药方相似却又不是,被夏静月换四样药材,份量也全然改动了,使得功效比书里的药方强许多。

但是,这个方子就算比书里的药方强,也比不上小姐刚才写的药方。

“看看这药方怎么样?”夏静月把药方递给初雪。

初雪知道夏静月这是在考她的所学了,细细看过之后,又琢磨许久,才说道:“此方重在驱寒止痛,止痛的药材下得重一些,服后止痛效果会更好。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初雪悄悄看了夏静月一眼,小声说:“只不过太中规中矩了。”

如此中规中矩,实在不是夏静月一向来的风格。

初雪的医术越是学得深,就越深刻地感受到夏静月开的药有多么的大胆,多么的另类,简直与大靖医学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体系。

所以第一次看到夏静月开出如此相似于大靖医学的药方,初雪心中非常惊讶。

夏静月没有向初雪解释原因,只是赞赏地拍了下初雪的肩膀,“学得不错,可以跟着我去行医了。”

厅堂中,刘婆子拘束地坐着,她的孙女杏儿好奇地打量着雅致的厅子,又好奇十足地问了方算盘关于清乐庄的事。

夏静月走了进来,把药方送到刘婆子面前,说道:“老人家您先喝几天的药,看看效果怎么样,到时我再给你复诊一下。”

杏儿激动万分地上来抢过药方,“这个药方能治好我奶奶的病吗?”

夏静月转头看向面前的小女孩,年纪看着比她还小四五岁,长得粉粉嫩嫩的,又聪明伶俐的招人喜欢,便笑道:“小妹妹,哪有一个药方就能治好的病?”

杏儿天真无邪地仰着头,葡萄般的黑眼睛满含期待地问:“姐姐,那要多少个药方才能治好奶奶的病?”

夏静月爱怜地捏了捏小女孩粉嫩的脸颊,说道:“你奶奶的病拖得太久了,要想彻底治好,几乎是不可能的,我只能帮你奶奶缓解一下病情。”

章节目录 第40章 杏儿抓着夏静月的袖子,紧张地问:“那,缓解的意思是,奶奶的腿以后都不会痛了吗?可以跟普通人一样了吗?”

夏静月摸着杏儿的头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杏儿见夏静月只唉声叹气却不说话,急得直掉眼泪,抓着夏静月手哽咽起来。“大姐姐,您是好人,您一定要救救我奶奶,杏儿爹娘都不在了,奶奶是这世上对杏儿最好的人,如果奶奶不在了,杏儿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了。”

从杏儿身上,夏静月仿佛看到自己的影子,这世上,也只有奶奶对她好,会真正的爱护她,关心她了。

她蹲下,与杏儿平视道:“杏儿,我理解你的心情,放心,我会尽最大的能力治你奶奶的。”

“真的吗?”杏儿红着眼睛吸着鼻子问。

“是的,这药拿回去,记得,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给你奶奶喝下。”

杏儿用力地点头,“杏儿记住了。”

“真乖。”夏静月又捏了捏杏儿粉粉的脸,赞道:“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懂事了,真是个好孩子。你家住在哪儿?等一个疗程过后,我再去给你奶奶复诊,到时看效果再决定下一疗程怎么治疗。”

杏儿说道:“我家就住在离此地二十里远的刘家村,大姐姐一定要过来喔。”

“会的。”夏静月应允道。

“可是。”杏儿为难地说道:“可是,大姐姐,我们没有钱,你的药可不可以让杏儿给你做工偿还?”

夏静月不禁笑道:“你一个小孩子家的,干得了什么事?我见你一片孝心,就不收你的诊费了。”

不仅没收他们的诊费,夏静月还让初雪拿了一两银子出来送给刘婆子,让刘婆子拿去买药。

刘婆子接过银子,只差没给夏静月磕头了,“真是菩萨显灵,派了这么慈悲的小姐来救我老太婆。您真是大好人、大善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让刘婆子把银子和药方收好,夏静月送她们离开山庄,并派了一牛车送她们回家。

临别前,杏儿朝夏静月挥手,笑得十分可爱:“大姐姐一定要记得来找杏儿喔,杏儿就住在刘家村村尾的屋子。”

牛车沿着河边的杨柳道行驶着,杏儿一直到看不到清乐庄了,才转回头,小手捏了捏药方。

借着衣服的掩饰,她将药方折成拇指大的小方块,在与一辆黑色的旧马车交错而过时,手指一弹,药方叟的一声轻响就从黑马车的窗口飞了进去,落入一只干瘦如鸡爪的手中。

夏静月从内室把行李的大箱子拉出来,从箱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笔记。

夏静月有一个习惯,凡是开过的药方,看过的病症,都会记录下来。到每每学医之时有心得了,就会把笔记翻出来,反省以前开的药方有没有错误,或者说再次遇到这样的病时,能不能开出更好的药方。

今天她无比庆幸她有这个习惯。

一页页认认真真地看下去,除了给韩潇治疗时的药方没有写进去外,基本上她在大靖朝看过的病人这里都有记录。

夏静月松了一口气,合上笔记。

她是从上京途中开始行医的,一路上所治的多是急症,跌打损伤,无名肿痛,小儿急症等。

她又想起曾经在半路上救过一个被黑衣杀手追杀的年轻男子……

夏静月摇了摇头,应该与此无关。

她只是给那年轻男子包扎过伤口,并不曾给他把过脉,更没有给他开过药方,那些追杀的杀手也没有见过她。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夏静月走到窗前,望着蓝天白云下,屋檐下不知何时被蜘蛛扯了一张大网。

一只蝴蝶不小心闯进了蛛网里,它拼命地挣扎,却被蛛网裹得更紧,最后一动不动,成为蜘蛛的口粮。

夏静月倚在窗边,等着那只蛰伏的蜘蛛从暗处爬出来后,取出一根金针,将它钉在柱子上。

“小姐,李大叔把刘婆子俩人送回刘家村了。”初雪走了进来,同情地说道:“李大叔说她们住的房子可破了,四处漏风,什么东西都没有,真真可怜。”

“小算呢,叫他过来一下。”夏静月往大厅走去。

一会儿后,方算盘来到了大厅,打了个揖,问道:“小姐,您找小的?”

“嗯,坐吧。”夏静月将新晒好的菊花取了出来泡茶,给方算盘倒了一杯,又让初晴与初雪坐下。“你们尝一尝这花茶如何,我加了山楂和冰糖,味道应该不错。”

初晴很稀罕这个新鲜花茶,一口气喝了半碗,高兴地说道:“好喝,太好喝了。小姐,我们可以靠这个卖钱了吗?”

“你呀,比我还财迷。”夏静月笑道:“这是给你们尝尝鲜的,菊花茶有许多饮法,这只是其中之一。往后我会专门写一个小册子,把菊花的所有饮法还有菊花药膳都写进去,你们都要背熟了,明年得靠这个赚钱呢。”

方算盘的积极性最高,自打知道小姐种菊花不是为了玩,而是可以赚大钱后,他就比谁都积极这事。“我保证,我是第一个背熟的!”

初晴横了他一眼:“你字都不认识几个呢!”

方算盘笑嘻嘻地说:“那就有劳两位姐姐教我了。”

初晴刮了一脸,朝方算盘做了一个鬼脸:“不害羞,你比我们还大呢,好意思叫我们做姐姐吗?”

方算盘立即改口说:“那我以后就叫两位妹妹了。”

初雪抿着嘴笑了,“别姐姐妹妹地叫,丽娘才是你妹妹呢。”

“那我得叫两位姑奶奶什么呀?”方算盘哭丧着脸说。

初晴扑哧地笑了,“就叫我们做姑奶奶吧!”

夏静月含笑地看着他们三个笑闹,也就这个时候,才是她最放松的时候。

等他们闹够了,夏静月说起正事来,“小算,方才在客厅中,那个叫杏儿的小女孩跟你聊得很不错,你们都聊什么了?”

方算盘立即收了顽笑,回想了一遍,一一说出当时的情景,“……聊的都是这些了,只是关于我们山上种菊花的事她们祖孙多问了几句。”

夏静月点了点头,说:“以后若有人来问我们庄上的事,外人容易查出来的事可以说,但凡是我跟你说过的、提过的、嘱咐过的,一个字也不许漏出去。”

方算盘脸色一肃,站了起来,“是,小的记住了。”

“不过,也不要表现得太刻意了,不能让人察觉到我们在防范他们。”夏静月把这话也嘱咐给初雪和初晴了,“凡是有人问了不该问的,你们要记得三大要素。”

“什么三大要素?”初雪与初晴不明其意问。

夏静月说出了某热剧的台词,“热情、礼貌、一问三不知。态度要热情,对人要礼貌,但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许透露出去。”

“是,我们记下了。”

见三个最得力的属下都听进去了,夏静月提到一事,问方算盘:“庄上年纪跟初雪初晴差不多大的女孩中,有没有想到我身边来学点东西的?要是有想学医的,想学武的,可以带来给我看看。”

方算盘大喜:“小姐要收丫鬟吗?您看我妹妹丽娘行吗?她早就想来给小姐端茶倒水,只是一直不敢提。小姐身边若是没有端茶倒水的活儿,让她扫地洗衣服也行,再不行,让她刷马桶也可以。”

夏静月被方算盘逗乐了,“哪有哥哥让自个妹妹去刷马桶的?做粗活的人我可不缺,我倒是缺几个上台能打流氓,下台能治病的丫鬟。”

“那就更好了,小姐,您觉得丽娘可行吗?”

“丽娘我还是挺了解的,她若是愿意,就让她先跟着初晴锻炼一段时间。除了丽娘,你再给我多找几个。不过你得记住了,首先我要的是忠诚,还有背景要清白的,那些不熟悉的人别弄进来。”

方算盘应诺,领了命立即就去办了。

初雪见夏静月要收这么多人,心中有些不安,“小姐,我们做得不够好吗?”

“与你们无关。”夏静月看着两个忠心的丫鬟,尤其是初雪,是跟着她一起进京的人,最值得信任。夏静月说出心中顾虑,“初雪,从第一天来到京城,我们就身不由已了。退已无后路,那便不退了!以后,我们可能会面临很多困难,也会面对很多的危险,但同样的,这也是我们的机遇,趟过这一滩滩的困难,将来会有更新更广的天地等着我们。”

她不喜欢坐以待毙,那么,就主动出击,尽情地活得精彩。

初晴与初雪虽然不知道夏静月要怎么做,但她们被夏静月的坚定感染了,不禁也生起了豪情万丈。

初雪说道:“小姐,奴婢的命是小姐救的,若不是小姐,奴婢早就撞死在青楼门口了,如何会有今日的安定快乐生活?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奴婢都会誓死追随小姐。”

初晴也说道:“奴婢也是!奴婢其他的不会,学医也没初雪姐姐学的好,但奴婢有的是力气,会努力学武,以后给小姐做打手。”

“你啊,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夏静月好笑不已。要从外表看来,真看不出这么可爱无害的小女孩,竟然是喜欢拳打脚踢的。

初晴万事不愁地倚着夏静月说:“嫁不出去我就一辈子伺候小姐。”

“少贫嘴了,从明天开始,不仅练武时间要加倍,还要在双腿绑上沙包。初雪你今天就去把沙包准备好,多准备几个,让新来的丫鬟也绑上。初晴,你把练武场弄好,需要什么,叫小算去弄。还有马老大,既然他暂时不回华羽山庄,请他做着教头的工作。”

在所有人都没有留意到的时候,清乐庄已经动起来了。

今天的夏静月也没有想到,她筹建用来自保的女子侍卫队,将来的规模会成长为名震大靖的女子兵团。

除了方丽娘,方算盘又找到数名甘心跟随夏静月的少女。

夏静月费了几天功夫,从数名少女中选出六人,加以重点培训。

等都忙完后,夏静月想起刘婆子的事,第二天一早,便收拾药箱,带着初晴,坐着庄上的马车往刘家村而去。

到了刘家村的村尾后,夏静月从马车上下来,望着面前摇摇欲倒的茅屋,问方算盘:“她们就住这儿?”

“是的,就是这里,小姐在这等等,我去屋里唤人。”方算盘跑到茅屋门上敲门,一会儿就听到杏儿甜美清脆的声音。

杏儿打开茅屋的门,发现是夏静月来了,高兴得跑出来,拉着夏静月的手就问:“大姐姐来看杏儿了吗?”

夏静月牵着杏儿的手往茅屋走去,说道:“我不仅来看杏儿,还来看你奶奶呢。你奶奶好些了吗?有没有按时吃药?”

“有!奶奶吃了药后,说腿没那么痛了。”杏儿眨巴着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满怀期待地瞅着夏静月:“大姐姐,奶奶的腿能好吗?”

夏静月悲悯地看了杏儿一眼,叹了一口气。

杏儿从夏静月的眼神中,察觉到一丝不妙的预感,“大姐姐……”

“咱们进去再说吧。”

简陋破旧的木板床上,铺着稻草席子,一张像样的被子也没有。刘婆子身上盖着的,是一件破了一个大洞、旧得近乎发黑的薄被。

见到夏静月,刘婆子颤颤巍巍地爬下床来。“好心的小姐,您请坐,坐!”

夏静月扶刘婆子躺回床上,说道:“老人家别起来,好好躺着。这些天喝了药好些了吗?”

“好多了,痛倒是不痛了。可是,这腿还跟以前一样,不利索,不灵活,多走几步路就不舒服。”刘婆子唉声叹气说道。

夏静月给刘婆子把脉之后,眉头皱得都要拧成一股细绳了,“老人家,你的病拖的时间太长,已成了难以医治的顽疾。你要是喝了我的药能有起色,说不定我能试着治一治,可是现在一点效果都没有……”

刘婆子急了,“姑娘能不能另开一个药方让我试试?”

“难!你喝的这个药方已是大靖最好的治寒症的药方了,这个药方还是我从另一个病人的药方中抄过来的……”夏静月连忙掩住嘴,仿佛方才那话不小心泄露了什么大机密。她神色慌张地掩饰道:“这个药方是我祖传的,要是治不好你的病,就真的没法子了。”

杏儿在一边听到,着急地拉着夏静月的手说:“大姐姐,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你一定要救救我奶奶!”

章节目录 第41章 “要说办法……”夏静月欲言又止,“我看,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大姐姐有办法的是不是?”杏儿哇的一声哭了,眼泪潸然而下,一双盈满眼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夏静月,“大姐姐就可怜可怜杏儿吧,杏儿在这世上只有奶奶一个亲人了,要是没有了奶奶,杏儿就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了。大姐姐,杏儿不想做孤儿,杏儿不要做孤儿,您救救我奶奶吧!”

夏静月心疼地拿出帕子给杏儿擦眼泪,柔声说道:“不是姐姐不愿意帮你,实在是这个法子一般人都接受不了。”

杏儿稚嫩的脸上有着大人般的坚定,“杏儿能接受的,大姐姐尽管大胆地给我奶奶治病吧。”

夏静月十分犹豫:“你确定?”

“确定!”杏儿重重地点头,又转过头朝刘婆子说:“奶奶,你也会答应的,对吧?”

刘婆子点头不迭,“我愿意!只要能治好我老太婆的病,我什么都愿意。”

夏静月面带不忍,“说起来,这个法子我曾想过给另一个病人试一试。那个病人的病情跟刘婆婆相似,都是由于寒症引起的,不同的是,他比较年轻……不过,后来我想了又想,终是不敢在那个病人的身上尝试,怕掉了脑袋。”

“到底是什么法子,大姐姐快说呀!”杏儿急不可待地问。

夏静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字认真严肃地说道:“把腿锯掉!”

“什么?”

“什么?”

杏儿与刘婆子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杏儿震惊地问:“大姐姐要把我奶奶的腿锯断?”

“是的!”夏静月非常严肃地肯定了这个疗法,并用非常专业的知识解释道:“长久的顽症无法根治时,它的存在,必然会消耗掉身体的大量元气。身体的元气是养护五脏六腑的能量,一旦元气衰弱,五脏六腑的运化就会受到极其严重的影响,使得五脏六腑慢慢地跟着一起衰弱、退化。”

“还有!”夏静月将事态的严重性以专业的态度一一详细说来:“五脏六腑关乎到人的口鼻眼舌耳,五脏六腑衰弱之后,人的五官跟着就会慢慢地变得迟钝,最坏的影响是眼变瞎,耳变聋,舌头尝不食物的味道,鼻子也闻到气味的变化。”

“更严重的是,刘婆婆寒凝双腿之上,会将双腿上的筋脉、穴道、经络都阻塞住,令体内的气血运化受到了阻滞。一旦被阻滞,你们说,会有什么后果?”夏静月郑重地说:“气血不顺,手便不再灵活,长期下去,不仅腿不能动,连手都不能动了。到时候,刘婆婆就会成为一个活死人,除了能呼吸外,什么都不能做,话也不能说,慢慢地等死。”

“所以!”夏静月强烈地建议说:“长痛不如短痛,锯了吧!”

杏儿被夏静月的专业性建议带到沟里去了,一愣一愣的,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又无法反驳:“真、真的要、要锯?”

而刘婆子已吓得躺在床上一抖一抖的了。

“是的,就因为刘婆婆人好我才建议的。我的另一个病人,因为身份太尊贵,不敢跟他建议,所以不用几年,他估计……唉……”夏静月惋惜叹息说。

杏儿连忙问:“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呀。”夏静月露出悲天悯人的忧虑神色,“唉,那是一个可怜人,年纪轻轻的,唉,太可怜了!算了,不说也罢。咱们还是说说你奶奶怎么锯腿的事吧。”

杏儿对夏静月的话半信半疑,“得了这种病,除了锯掉没有别的办法可治吗?”

“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问问其他大夫的意见。这种病的最后结果是双腿枯死,然后腐烂掉,一旦确定不能治好时,越早锯掉反而对人越好。真等腿腐烂的时候,对身体其他地方的影响就大了。当然了,你们要是有钱又有人,可以请人做按摩泡腿之类的护理,可以把双腿枯死的时间拖延几年。不过最后结果都是差不多的,所以最好还是以锯断为妙。”

夏静月与刘婆子说:“刘婆婆身为病人,应该能感受到身体内的损耗情况,比如,是不是感觉到气变得越来越短?以前走一里都不喘一下,现在走十几步都感觉到累?或者多说几句都会气息不足?还有,看东西没有以前清楚了?胃口也不好了,吃什么也不香了?”

夏静月的一连几问诊,把刘婆子的脸都吓白了,她颤抖着说:“我、我这不是老了、老了都这样的吗?”

夏静月摇了摇头,不赞同地说道:“老人家你才五十多吧?你看看庄上的、村里的五十多的老人,那些没病没痛的,现在还能下田干活呢!只有那些有病的,像刘婆婆你这样的,才会老得这么明显。”

夏静月从钱袋中取了二十两的银子出来,放在杏儿手上,“对你奶奶的病,我医术不精,无能为力,我建议你找别的大夫试试。”

并且,夏静月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艾条交给杏儿,说:“这是药艾,每天在你奶奶腿上的足三里等穴位上炙一会儿,能缓解一下疼痛。”

杏儿一听这就是传得沸沸扬扬的药艾,眼睛大亮,“这个可以治我奶奶的病吗?”

夏静月同情地摇了摇头:“只能缓解,让刘婆婆的腿缓一些变坏,最后还是……唉……”

交待完之后,夏静月惋惜地告退了。

目送夏静月离开后,杏儿拆出一根艾条,放在鼻中闻了闻,跟睿王府流出来的药艾味道一模一样,细观颜色与质地也没有差别。

这个东西在外面使使法子就能买到,能有什么用?

杏儿撇了撇嘴,嫌弃地将药艾扔了。

“哎!你怎么把药扔了?赶紧给我拣起来!”刘婆子气得大声叫道:“那是给我治病的,你这死小孩,有娘生没爹养啊你!”

杏儿双目一寒,稚嫩的脸上童真尽去,现出不符合年龄的阴狠与暴戾之气:“你再说一遍!”

刘婆子不知死到临头,仍叫嚷着:“你凭什么把给我治病的药扔了?”

杏儿眸中涌现杀机,“没用的老东西,白白浪费了时间。”

五指如爪,骤地掐到了刘婆子的脖子上,内劲暗吐,咔嚓一声生生地将刘婆子的脖子扭断。

杏儿嫌厌地将刘婆子的尸体扔在地上,拿火折子把茅屋点燃,然后身子如电闪一般,几下就消失在村尾的山林里。

杨柳道上,初晴忍不住心底的好奇,问夏静月:“小姐,刘婆子的病真有这么严重?”

夏静月笑了笑,把垂到车窗的一枝杨柳折了下来,在手中把玩着,“要说以后的话,会有这么严重的。不过呢,刘婆婆的腿还能拖延几年,只不过往后会一年比一年更严重。现在她们知道我不能治这病,自会去另请高明,以后呀,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

在外面驾车的方算盘听到,想起方才杏儿哭得可怜兮兮的样子,生起同病相怜的感慨。“那杏儿挺可怜的。”

当年父亲生病时,他与妹妹也是那般六神无主的。

“是挺可怜的。”夏静月应道。只是,她总感觉那个叫杏儿的小女孩有些古怪。

不过仅仅是想想而已,毕竟那个杏儿看上去只有十岁。

有古怪的,应该是那个刘婆子吧?可是,刘婆子的病却是真的……

夏静月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透谁有问题,便丢开了。

听闻窗外的热闹,夏静月探头出去,正到了杨柳道上小集市的地方。

当初,夏静月正是在那个地方认识了方算盘的,她记得那儿有很多人采了山上的特产在卖。

“小算,停一下,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可买的。”

“好咧!”方算盘勒住了缰绳,将马车停在边上。

两边道上,附近的村民采了许多时令果子在叫卖,种类不少,有苹果、梨子、柿子,还有红枣。

夏静月过去瞧那些红枣,一个个又红又大的,卖相喜人。试吃了一个,很甜很香。再一看全部红枣也只有五六斤的量,便全部买下了。

“小姐买这么多红枣做什么?”方算盘付了钱,问道。

“这东西用处大,又耐收藏,我还嫌不够多呢。小算,你可知道哪儿有红枣树的?咱们去打几箩下来。”

方算盘还没来得及接话,一道清悦的声音激动地插了进来,“师傅,徒儿知道哪儿有枣树林,徒儿带您去。”

夏静月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转过头看去,正对上那双弯弯的桃花眼,认出来人了。

蓝玉青从马车上跳下来,大声叫道:“师傅,徒儿总算找到您了。”

“你是?”夏静月记住了这个人的眼睛,但没记住他的名字。

蓝玉青跑到夏静月面前,重新介绍自己道:“师傅,徒儿叫蓝玉青,蓝天白云的蓝,玉树临风的玉,青出于蓝的青。”

介绍完,蓝玉青朝夏静月作了一个长揖及地的大礼:“徒儿蓝玉青拜见师傅!”

“别!”夏静月连忙闪开:“我可没有收过你做徒弟,别乱行礼。”

“师傅教过徒弟包扎之术的,师傅忘记了吗?”

“那包扎之术我教过的人可多了,多你一个不多,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别的不说,初晴与初雪便会。

蓝玉青庄重地坚持着:“徒儿学了师傅的手艺,您就是徒儿一辈子的师傅了!”

夏静月见无法说服一根筋的蓝玉青,也就随意他了。

蓝玉青坐着的马车上又跳下一人,那人年龄与蓝玉青相仿,穿着粗布衣裳,眉目清朗,笑意连连。看上去,是个开朗洒脱的人。

他背上背了一个药娄,走了过来,指着夏静月,诧异地问蓝玉青:“玉青,这位姑娘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师傅?”

“正是!”蓝玉青给男子介绍道:“子阳,这位就是教了我包扎术的师傅。”

又向夏静月介绍旁边好友:“师傅,他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名叫陶子阳,也是我们杏林堂的少东家。”

互相认识之后,陶子阳仍然觉得不可思议,盖因蓝玉青跟他说过太多夏静月的好话,称赞夏静月的一手接骨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所以他便以为夏静月是个年纪很大的前辈。哪想到,这么一瞧,年纪比他还小呢。

“师傅要摘红枣吗?徒儿马上带师傅过去。”蓝玉青自告奋勇地说道。

此时正是红枣成熟的季节,红枣可做药用配药,又可做食用做枣糕或者做蜜枣之类的零食,趁着丰收的季节囤足明年需要的用量是非常不错的主意。

夏静月让方算盘驾着马车回山庄,她带着初晴上了蓝玉青的马车,顺便从路上买了一个竹筐,一行人就出发了。

蓝玉青的马车不小,几个人坐着丝毫都不觉得挤。

夏静月掂了掂她的钱袋,整数的大钱都给了杏儿祖孙,只剩下一些小钱了,她问蓝玉青:“买一棵树上的红枣,得需要多少钱?我得算算够不够数。”

蓝玉青大气地一挥手:“不用钱,尽管摘。离此地大概五十里的地方,就有一块无主的枣树林,因为那附近没有人住,树上的枣每年都是掉在地上变烂的。”

“你们不是开药堂的吗,怎么不摘一些来卖?这样能省不少钱呢。”夏静月说道。

陶子阳把药娄放在车后,策着马说道:“那地离京城太远了,来回就大半天的时间。加上红枣成熟时便宜呢,一斤生枣也用不了几文钱,都懒得去摘了。不过既然今天咱们有兴致,就去摘两娄,摘回去当零食吃也行。”

“师傅您住哪儿?改日徒儿去瞧你。”

夏静月想了一下,便把清乐庄的位置告诉蓝玉青,并问道:“你在杏林堂行医?”

蓝玉青不好意思摸了下头,说:“我学艺不精,若不是杏林堂的大夫少,也轮不到我。即便是坐堂,我也只看些小病,大病得要杏林堂的老大夫来看。”

夏静月心中一动,问:“你们缺人吗?”

“缺!可缺了!”

“招实习大夫吗?”

蓝玉青与陶子阳不解,问道:“实习是什么意思?”

夏静月解释说:“实习,就是在实践中学习。不用坐堂,只是偶尔去你们药堂熟悉熟悉治病的事,当然了,去了得帮你们干活,你们可以给工钱,也可以不给。”

门有门道,行有行规,夏静月想摸清京城医界的水深水浅,找一家药堂去实习是非常不错的办法。

“这倒挺有意思的。”陶子阳笑了笑,回头打量比他还小的夏静月,有些怀疑,“姑娘除了接骨,还会其他的医术?”

“自然,跌打损伤,无名肿痛,还有小儿急症我都会一点。”夏静月说的是她进京路上治过的病,实际上,她中医最擅长针炙和制药,西医最擅长外科手术。

她的针炙是祖传绝学,一手针法几乎可治百病。要没有这一手精湛奇妙的针法,韩潇的腿哪有这么快好?

章节目录 第42章 她祖传的制药术,脑袋里藏了上百种珍贵药方,那药艾不过是她牛刀小试而已。

至于外科手术,需要手术刀等各种器械,暂时不适合用来行医。而且开膛剖腹也太吓唬保守的靖朝人了,所以在时机不成熟时,她暂时不想给人做手术。

即便如此,陶子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姑娘,你确定真懂得这么多?”

蓝玉青不服气陶子阳看轻他师傅,捅了他一记,叫道:“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以为这是谁呀?这可是我师傅!我蓝玉青的师傅说会,就肯定会!我告诉你,我师傅去杏林堂实习完全是看在我这个徒弟的份上,要不然,才看不上你们杏林堂呢!”

“是是是,我们杏林堂是小庙小地,哪有你们蓝家的灵芝堂家大业大,委屈蓝小公子了。”

蓝玉青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态说:“这不是看你们庙小嘛,所以我们师徒来给你镇场子了。”

陶子阳虽然觉得夏静月年纪太小了,不像会行医的样子,但想到夏静月有一手接骨术,中秋那一晚有几个认识的大夫也夸奖过她的手艺,想是差不到哪里。

于是,陶子阳非常痛快地邀请夏静月到杏林堂来实习。

去红枣林的一路上,几人讨论了许多的医学问题。

陶子阳从开始对夏静月的保守看法,到最后,简直目瞪口呆了。

他隐隐感觉到,把夏静月请到杏林堂,他们占大便宜了。

一行人坐着马车走了一个半时辰,又爬了半个时辰的山路才来到枣树林。

夏静月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望着一大片红灿灿的枣树林,不禁苦笑:怪不得没人来这里摘枣子,不仅路远,还得爬山,就是摘了一筐也弄不下山。

还好今天跟着她来的是初晴,不然的话,夏静月今天就白来了。

地上掉满了成熟的红枣,树上果实累累,拿根长竿随便往树上一打,又圆又大的红枣跟下雨一样下个不停。

夏静月专挑最好的拣,跟初晴二人拣了许久,才拣来半筐。

夏静月站了起来,舒展了下腰,与初晴说:“我腰累了,先休息一会儿,那边景色不错,我去走走。”

初晴应了,说道:“小姐可不要去得太远,这儿人烟稀少,野兽多,听说蓝公子和陶公子说,经常有野猪在这里出现呢。”

夏静月打趣说:“有野猪我就唤你一声,再大的野猪也是你一拳的事。”

“那倒是。”只要是与力气有关的,初晴就非常的自信,“要真是有野猪来就好,咱们打下一头回去加餐。”

蓝玉青与陶子阳听到,表示怀疑:“初晴小妹妹,小孩子别说大话,遇到野猪你还是赶紧跑吧,野猪可凶了。”

初晴扬了扬小下巴,骄傲地说:“我来了,就只有野猪逃跑的份。”

“你就吹吧。”陶子阳自然不信。

蓝玉青也笑道:“我只说过吹牛的,倒第一次听见吹猪的。”

“不信你过来试试,一根手指放倒你们!”初晴霸气地说道。

枣树下,笑声不断地传来。

夏静月听着他们的笑声在树丛慢走着,意外发现不少难得一见的药材。

“看来此处的确是一块宝地。”

夏静月每认出一样药材都在旁边做一个记号,准备抽空多带些人过来采,免得浪费了这等好药。

如此走着寻着,不知不觉地,夏静月远离了枣树林。

此处是一片小山林,罕见人迹,偶尔竟然看到肥肥的兔子跑过去。

“这里不仅适合采药,还适合来打猎呢。”

夏静月自言自语着,蓦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从前面跑来,紧接着,一头慌张的小鹿撞入眼前。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射来,从小鹿的身边擦过,吓得小鹿更加慌不择路。

随着一声吆喝,一名锦衣胖子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夏静月的面前。

“该死的鹿!再跑本王把你抓了抽筋剥皮!”

这话说得,好像那鹿不跑,他就不会把它抽筋剥皮了似的。

夏静月禁不住一乐,好笑看去,这一看,暗叫糟糕了。

同时,马上的锦衣胖子也看到了夏静月,他揉了揉眼睛,再一回想,怒喝一声:“村姑!是你!”

可不就是那该死的穆王!

夏静月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想到初晴他们就在前面,夏静月折身往另一边的深林跑去。

穆王得意地哈哈大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小村姑,本王今天定要抓了你剥皮拆骨下油锅!”

他驱着马,搭着弓箭朝夏静月射过去。

夏静月正是因为看到他带着弓箭,这才要跑的。

她借着树林的遮挡,不断变道地往前跑,并时不时回头看那穆王,口出挑衅之言:“死胖子,有本事你来追本姑娘呀!不过看你胖得跟一头猪一样,是追不动本姑娘的。”

穆王气急败坏地叫骂道:“死村姑,你竟敢骂本王是猪,你给本王等着,本王要撕了你这小娘皮!”

“有种你来呀!就怕你没种!”

夏静月一边寻找有利地形,一边激怒穆王。

王爷出巡,身边侍卫无数,她估算这个恶王爷又是仗着马好跟侍卫脱队了。

一旦后面的侍卫追上来,将她一包抄,她还有路可走吗?

穆王这暴脾气根本就禁不住激,被夏静月一骂,暴跳如雷地追过去了。

仗着有箭,他一边追一边放箭,只可惜那箭术,实在是不忍目睹,别说到处是林子树木了,就是平原,估计站着让他射都不一定能射中。

夏静月耐心地等着穆王把箭射完之后,不跑反倒站住等着他来。

“你讨打!”穆王丢开弓,拿着鞭子朝夏静月打下去。

夏静月秀眉一扬,说道:“你才是讨打不长记性的笨蛋!”

趁着一闪之间,手中的尖树枝刺入马上的痛穴,那马顿时痛得尖嘶仰蹄。

夏静月手快,抓住穆王的衣服,趁着他在马上不稳时,一把把他拉下马来。

到了地上,穆王的三脚猫功夫就不够看了,只有被夏静月虐的份。

“死村姑!你竟敢打本王?你死定了!你全家都死定了!”穆王挨了几下打后,总算回过神来了,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就要放到嘴里吹。

那是召集侍卫的尖哨,一旦响起,后面的侍卫就能锁定位置飞奔过来救援。

夏静月哪里会给他求救的机会?一把扯掉穆王的哨子,再一脚踹过去,“谁敢让本姑娘死,本姑娘就让谁先死!”

穆王被夏静月一脚踹得站立不稳,硕大的身体摔了下去。没想到落地的地方垮了,他整个人就滚下了山坡。

夏静月一愣,她话虽是这样说,但平白无故的,可没想过要杀人的。

连忙奔下去山坡,找到穆王时,他的额头被树枝划伤了,流了很多的血。

穆王往额头一抹,抹到一手的血,低头一看,竟然晕血了。

穆王面色发白,直冒冷汗,哆哆嗦嗦地叫道:“死了死了,本王要死了……”

夏静月跑了过去,看了一眼,啐道:“瞧你叫得这么大声,中气十足,想死也死不了。”

“血,好多血……”穆王又摸了一下额头,看着满手的血,恐惧地发抖着。

“别摸了,越摸越多血。”夏静月撕开穆王的外衣,把他干净的一截内衣撕下来,先是抹去了他手上的血,又按住他流血的伤口。

她带的止血药都在初晴那里,此时不适合去找初晴,夏静月四处张望着,看到旁边有一株大叶紫珠。

夏静月从大叶紫珠的树上扯下干燥的叶子,用力搓碎了,再敷到穆王的伤口上。

手上没有其他药,只能用大叶紫珠来止血了。

幸好穆王额头的伤口不深,看似血多,其实只是划了一道口子,大叶紫珠的止血效果不错,很快便止住血了。

给穆王包扎好后,夏静月上去把马上挂着的水壶取来给穆王洗了手。

只有看不到血了,犯晕血的病人才会恢复正常。

果然,手上的血洗干净后,穆王终于不再发慌发抖了,一下子,那个嚣张跋扈的恶王爷又回来了。

尤其是听到远处的众多马蹄声在响,恶王爷哈哈大笑:“该死的村姑,本王要灭你九族,将你满门抄斩!”

夏静月后悔救这恶王爷了,看他嚣张的样子,顿时恶向胆边生,揉了一团破布塞住恶王爷的嘴,然后扯下他的皮带,将他反绑了起来。

扯着恶王爷捆在树干上,夏静月阴森森地一笑,“叫吧叫吧,你就是叫破喉咙,你那些侍卫也听不见的。”

“呜呜呜……”穆王的嘴被布塞住,口不能言,愤怒无比地瞪着夏静月低吼着。

夏静月最喜欢看他这种,明明很恨她,却又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你就在这里乖乖地等着你的侍卫来找吧,最好祈祷他们精明一点,能找到你,不然的话,你就要在这里过夜喔。听说,这里有很多野猪,运气不好的话,会变成野猪的晚餐喔。”

穆王目眦欲裂,已顾不得去想野猪会不会吃人的问题,朝着夏静月呜呜吼叫个不停。

夏静月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

翻身上了穆王的马,驱着马往山下奔去。

夏静月学的马术是旅游的时候在大草原学的,虽然是半吊子,但好在马是好马,速度很快。

只不过……

夏静月观察一路的环境,此地属于京城地界,马就算跑得再快,除非往京外跑,否则根本没有地方可躲过追兵。

再往前跑,就是城门了,若是骑着这一匹骚包的马进城,岂不成了醒目的大靶子吗?

找死也不是这样找的。

“必须得找一个地方暂避风头。”

大道两边,山林低矮,不适合躲藏,夏静月策着马继续往前跑。

跑了一段路后,道路两边开始出现了一些小村落。

这些小村落也不适合去躲避,反而会牵连了他们遭受池鱼之殃。

夏静月没有停下,继续前跑。

如此停停看看,速度难免就慢了下来。

后面的马蹄声逐渐近了,转过一道弯路,夏静月遥遥看到前面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山庄,庄门上的牌子名称写得龙飞凤舞,夏静月隔得太远,看不清那上面写着什么。

追兵之中,不乏骑术高超的,已渐追渐近,没有多少时间给夏静月考虑了。

靠近山庄后,夏静月从马上跳下来,拿针在马上刺了一记,那马便发狂地往前面大道奔去。

没一会儿,追兵都追上来了,走到最前面的,正是穆王韩熹那厮。

韩熹那厮竟又骑着一匹好马,速度极快。

夏静月躲在草垛中,听着他们往前面的方向追去,耳中不时传来穆王跟底下的人说要抽调人手,去抓那穿蓝衣服的村姑。

夏静月低头看身上的蓝色粗衣,沉吟片刻。

那马只能引穆王等人一段路,等他们追上马时,看到马上无人定会回来搜查。

此处近官道,不仅有零零落落的一些小村子,还有富贵人家建在这里的一个个山庄,倒是个不错的躲祸之处。

夏静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选择了这座最大的山庄。

她沿着高大的围墙走,绕到庄子的后院位置,正好有一棵大树离围墙甚近,树上还有树干延伸进了庄子。

夏静月借着大树,成功地跳进了山庄。

此处是庄中婢女居住的后院,夏静月潜入婢女寝室,从衣橱中找出一身黄色的婢女衣裳换上,并把她原先的衣服藏在衣橱底层。

透过窗口,观察着偶尔经过婢女的发式,梳的是双螺髻,夏静月便有模有样地把头发也盘成了双螺髻。发现屋里有一个落下的精致托盘,她拿起来,端着托盘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从后院的长廊走到尽头,又从一道拱形门走过去后,夏静月来到庄中的花园。

此处花园,花团绵绣,众多名贵大盘的菊花开得极为灿烂。大红的,大紫的,金黄的,纯白的,纯黑的,各种颜色应有尽有。

夏静月人在花丛中走,看着这一盆盆美得不可思议的菊花,被惊艳得迷花了眼。

“喂!那边那个人,拿托盘的,赶紧过来!”

听到有人吆喝她,夏静月端着托盘走了过去,“你叫我?”

“废话,不叫你叫谁呢!”说话的,是一个鹅蛋脸的婢女,年龄大概十六左右。她打量了夏静月几眼,看着眼生,问:“你是安西侯府来帮忙的?你们不是昨天就回去了吗,怎么还留在这里?”

夏静月脑筋一转,敛了敛眉眼,微垂着头,不慌不忙地说道:“大部分人都回去了,只是还有一些事情没有交接完,就多留了一天。”

婢女点了点头,说:“这倒是,赏菊宴虽然完了,留下的事儿还有很多没有收拾妥当。我们庄上的人手少,这次多亏了你们的帮忙,才能把世子的赏菊宴办得这么周全。”

章节目录 第43章 夏静月脑海里飞快地吸收着这些消息,目光落在那婢女剪下的菊花,一朵朵错落有致的扎在一起并成花束,她心中一动,把托盘往上摆了摆。

果然,那婢女把扎好的几个花束小心地放在银盘上,叮嘱道:“记住,这是给世子院中插瓶用的,别送往其他地方去了。”

“晓得了。”夏静月托着花束作势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甜甜笑道:“这位姐姐,这有没有近路去世子院中的?方才嬷嬷吩咐我办其他事呢,我得赶紧把花送去了再回来办嬷嬷交代的事。”

婢女便把去世子院子的方向,还有怎么抄近路给夏静月说了一遍,“沿着这条碎石小道走,过了一个圆形门,你会看到一条水上游廊,从游廊过去就能看到世子的逍遥殿了。”

“谢谢姐姐了。”夏静月谢过了婢女的指点,往碎石小道走去了。

过了圆门,便是一座几十亩的莲塘。

此时荷花已经枯败了,只余满塘残荷,一条长长的游廊架在莲塘之上,延伸往对面楼台。

夏静月慢悠悠地在游廊上逛着,看到塘底下肥硕的金鱼成群结队,在残荷下游来游去的,非常有意思。

从一座拱形石桥过去后,夏静月听到婢女的嬉笑声,便加快了脚步。

逍遥殿的三个大字非常醒眼,夏静月很容易就找到了,她端着托盘,微垂着头,无惊无险地进入逍遥殿里。

逍遥殿内,轻纱随风飞舞,古松仙鹤图下的长榻上侧躺着一人。

他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在榻上,双眸微合,浓眉斜飞,白皙的脸庞上双唇泛红。一身白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远远看去,好一副美人春睡图。

夏静月放轻脚步走近,看清那躺在榻上的人后,暗叫冤家路窄。

她轻手轻脚地把托盘放下,再静悄悄地把花束插在殿上的瓷瓶里。插完后,正准备悄悄地撤了,却听那榻上之人慵慵懒懒地说道:“过来,给爷捶捶腿。”

殿中只有夏静月一人,不用怀疑,唤的就是她。

夏静月复把托盘放下,坐在榻前的脚蹋上,悄悄瞄了遥安世子左清羽一眼,他闭着眼睛,似睡非睡的样子。

夏静月并不想惊动他,便在他腿上的几个穴道有规律地敲打起来。

她敲打的力道轻缓适中,左清羽甚感舒服,眯着眼睛享受着,舒服得昏昏欲睡。

作为一个精通人体各个穴道的医师,最清楚怎么推拿穴道能让人不设防地尽快入睡。夏静月又在左清羽腿上的另几道穴道轻轻重重地敲了几下后,慢慢地,左清羽的眼皮越合越沉,呼吸逐渐绵长入睡。

等左清羽彻底入睡了,夏静月慢慢站了起来,准备脱身离去。

不想此时,外面匆忙走来一名婢女,夏静月只好又坐回去。

“禀世子,安西侯世子过来了。”

婢女的禀报惊醒了左清羽,他睁开了初醒时懵懵懂懂的眼睛,优雅地打了一个呵欠,说道:“派人带安西侯世子去后花园,他是给安西侯老夫人选花,挑中什么尽管让他搬走就是,不必再与本世子打招呼了。”

婢女应了声,退下去了。

左清羽伸了一个懒腰,发现面前这个婢女捶腿还挺有一套的,坐直了身子,指着他的肩膀说道:“给爷捏捏肩膀,要是手艺好,爷赏你近身侍候。”

夏静月脱不了身,只能静观其变,爬上榻,走到左清羽身后,随便按捏起来。

即便是随随便便地按捏,但精通推拿之法与不通此道的就是不一样,左清羽只觉得身后的一双小手一按下去之后,浑身都开始舒坦了,骨头都舒服得松散了。

左清羽一连办了三天的赏菊宴,把他累得够呛的,歇了两天还没有缓过劲来。这一会儿,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你这么好的手艺,爷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左清羽回过头看去。

夏静月低下头,“奴婢是新来的。”

“新来的?”左清羽盯着夏静月的头顶,眸中闪过疑惑之色:这婢女的身影怎么看着有点熟悉?

其他的,左清羽可以过目就忘,唯独女人,他向来过目不忘,尤其是有深刻记忆的。

“给爷抬起头来。”左清羽斜靠在枕上,长发如帛,散落一席,懒洋洋地看着夏静月。

夏静月见情形是躲不过去了,便大大方方地抬起头,含笑道:“世子,许久不见。”

“是你!”左清羽情不自禁坐直了,双唇一抿,哼了一声:“你这个放爷鸽子的女人,还好意思出现在爷的面前!”

夏静月总算记起了那夜左清羽的邀请了,直叹世界真小。

她笑吟吟地说道:“这不是来了嘛。”

“现在来有什么用,赏菊会都过去好几天了。”左清羽没好脸色地哼着,“当时爷就要派人去夏府接你了。”

夏静月吓了一跳:“你不会真的派人去了吧。”

“还好爷想起了,曾经答应过你不去夏府找你的,不然,哼哼……”左清羽随手把长发捋到身后,翘起二郎腿,悠然自得地说道:“你失信于爷,但爷却没有失信于你。说吧,你想怎么报答爷对你的诚信?还有,你放爷的鸽子,又该怎么补偿爷?”

夏静好整以暇地坐在榻上,双手抱胸,扬眉说:“你想让我怎么报答你、补偿你?”

左清羽目光在夏静月身上转了几圈,不禁轻笑了起来:“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了?好好的客人你不做,倒是做起婢女来了?”

夏静月从善如流说道:“不就是急着给你来道歉的嘛。”

“你穿这衣服挺好看的。”左清羽坐直身子,伸手摸了摸夏静月头上的两个螺髻,又低头瞧了瞧她这一身婢女的妆扮,再次轻笑了起来:“爷看你一手捶腿的功夫不错,这样吧,爷就赏你做爷一年的贴身婢女。”

“你想得倒美。不如这样吧,以后你生病了,我免收你诊金。”

“你这是在咒爷吗?”

“人吃五谷杂粮,谁不会生病呢?”

左清羽又懒洋洋地靠回方枕上,一双微翘的丹凤眼斜睨着夏静月:“你可不要告诉爷,这般大费周章地混进来,就是为了给爷捶腿的。”

夏静月见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明显不是好糊弄,暗想今天不拿出一个让他信服的理由,是不好脱身了。

如此一想,夏静月娇羞无限地半垂着头,羞答答地对着手指,娇滴滴地说:“人家想你了嘛,你不是知道的嘛,人家一直都在暗恋你的嘛。”

说罢,还含情脉脉地抛了左清羽一个大媚眼。

左清羽猛地打了一个哆嗦,迅速爬起来离夏静月离得远远的。

不知为何,以前夏静月一副冷若无情,甚至要揍他扁他的剽悍样子,他都觉得好玩,不由自主总想去逗逗她。

然而,现在看到夏静月这般娇滴滴,柔柔弱弱的样子,他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悚感。

是他有毛病?还是她有毛病?

左清羽摸着下巴,妩媚的丹凤眼在夏静月身上滴溜溜地打转。

明明就是这样子,跟京中所有爱慕他的女子一样,羞羞答答,腼腼腆腆的。

少女还是那样清丽无双,依然美貌动人,可为什么,他就觉得违和呢?

夏静月含羞带怯地揉着衣角,深情款款地斜睨左清羽:“你怎么了?难道,你不喜欢人家了吗?”

“你别!”左清羽打了一个寒颤,非但没觉得高兴,反而胆战心惊地感觉夏静月下一刻要暴走来揍他。

不行,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太危险了。

左清羽马上从榻上下来,理了理衣服,又想了想,说:“算了,看在你也帮过爷的份上,就罚你给爷端茶倒水一天,算是饶过你的失信之约。”

“没问题。”这个提议夏静月非常乐意接受,利落地跳下木榻,问:“你想喝什么茶,我去给你端来。”

左清羽见夏静月英姿飒爽的样子,撇了撇嘴。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可能温柔,一切都是表象,还好他聪明绝顶,不被她的美貌迷惑而忘了这个女人的厉害。

左清羽一指殿后的小房间,“那儿有茶叶,你会泡什么自个取来。”

夏静月循着左清羽所指的地方走去,寻到一盒绿茶,又取了一套茶具出去。

左清羽坐在逍遥殿外的东篱台上看着风景。

东篱台是一处临水的台榭,四四方方的形状,长宽皆五丈。

三面临水,可观湖水秋色,风景如画。

东篱台上设了数张矮榻与茶几,台上零落有致地摆放着数盆菊花,台下还有未撤下去的茗茶房。显然,几天前的赏菊宴,此处也是宴宾之地。

夏静月从茗茶房中提了一个烧水的炉子上去,又取了一半瓫清泉水。

左清羽坐在矮榻上,单手撑着脸,看夏静月有模有样地烧水。

他表示怀疑地说道:“哎,你可别把煮茶当成熬药了。”

“你少看轻我,今儿我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夏静月很有自信地说道。

左清羽稀奇了:“看不出来,你除了会捶腿外,还会泡茶,今儿我倒要尝尝你的手艺了。”

“不会让你失望的。”夏静月在炉子中生好了火,将瓫中的清泉水倒入水壶里,让它烧开。

左清羽饶有兴致地看着夏静月烧水,茶他喝得多了,但怎么泡出来的,他可以大概说出来,细致的却没有亲手操作过。如今见夏静月熟练地生火,竟然觉得比喝茶还有意思。

左清羽看得入迷,连安西侯世子窦士疏上了东篱台都没有发现。

“遥安,在干嘛呢?”窦士疏见左清羽盯着一个婢女看,不由也看去几眼。“咦,夏姑娘?”

夏静月抬起头,见是一个陌生的男子,甚感意外:“你认识我?”

窦士疏在左清羽旁边的矮榻上坐下,笑道:“姑娘是我祖母的救命恩人,我如何会不认得。”

“安西侯府世子?”夏静月记起了方才婢女的话了。

窦士疏双手一揖,说道:“正是在下。姑娘给在下祖母复诊时,我曾有缘见过姑娘一面。只不过姑娘专注为在下祖母看病,所以发现在下罢了。”

夏静月站起来回了福礼,笑道:“原来是熟人,小女子失敬了。”

窦士疏连呼不敢,这才发现夏静月一身婢女打扮,且又在烧水,转向左清羽问道:“遥安,这是怎么一回事?夏姑娘是我们安西侯府的贵客,你怎么能让她做下人的活?”

左清羽白了他一眼,“安西侯府的贵客就不能给本世子泡茶了?”

窦士疏回过头问夏静月:“夏姑娘,你是不是欠了他的钱?”

“没欠他的钱,欠他的债了。”夏静月说。

“什么债?”

“茶水债。”

窦士疏一脸茫然,左清羽却只笑不语,故意吊着好友的胃口。

三人在台上看着风景,闻着茶香,一时间倒也怡然自得。

然而好景不久,一队不速之客闯入了逍遥山庄,将安静的逍遥山庄弄得鸡飞狗跳,婢女奔走尖叫连连。

左清羽放下茶杯,马上着人去问是谁的胆子这么大敢在他遥安世子的地盘上撒野。

下人慌慌过来了,禀报道:“回世子的话,是穆王殿下带着侍卫队闯进来了,说是要搜一位身穿蓝衣的村姑,把庄内弄得鸡飞狗跳的。”

左清羽一听,火大了:“逍遥山庄哪来的村姑?我看他是想借机寻我的不是!去,把穆王叫过来!”

“不用了!”随着一道男声响起,穆王带着数名侍卫威风凛凛地走上东篱台,口中亲热地朝遥安世子叫道:“清羽,今儿个得罪了,本王要抓一名极为重要的犯人。其他的地方本王都搜过了,没找到,只剩这儿没搜了。”

窦士疏站起向穆王行礼,“不知王爷要抓的是什么犯人,犯了什么大罪,需要王爷亲自来搜?”

穆王跑了数十里地,又亲自带人搜了几十里的山庄和村落,早累得不行了,一屁股坐在矮榻上,再指他额头上包扎的地方,“有个可恶的村姑行刺本王,本王要拿她入牢问罪!”

夏静月早在听到穆王的声音时就转过了身,背对着他们。这时,见穆王坐下了,心中一动,悄悄挪到穆王背后坐着。

见穆王冒出一身的汗,火热火热的,她机灵地把扇火的扇子拿过来,垂着头,在穆王背后恭谨地扇着风。

胖人最怕热,穆王正热得不行,后面来了一阵凉风,吹得他遍体清爽。他舒服地松了松领子,赞道:“清羽啊,还是你这里的婢女会伺候人。”

左清羽最看不惯穆王那蠢呆的样子,没好脸色地说道:“王爷好大的威风,搜犯人搜到我逍遥山庄来了,敢情本世子看着像犯人?”

穆王笑嘻嘻地向左清羽赔着礼,“这不是方圆几十里都搜遍了没找着人,最后才来这里的嘛。事先本王并不知道这是清羽的新庄子,一时多有得罪了,还望莫怪。你放心,本王已经吩咐下去了,只搜人,不许动庄上的一物。”

夏静月手不停地扇着风,暗中稀奇了,这恶王爷这时候哪有半点桀骜不驯的样子,竟然还讲起理来了,她还以为此人不知道理字是怎么写的呢!

章节目录 第44章 左清羽却丝毫不领情,哼了声,“你若是敢坏了我庄上的一样东西,本世子就去砸了你的王府。”

穆王真怕左清羽跟他认真,又说道:“本王已经跟他们交待过了,不许破坏一景一物的,如有哪个敢的,本王必砍了他的头。清羽哪,本王先给你赔礼了行不?”

窦士疏见这两人要闹僵,出来圆场说道:“遥安,既然王爷这么说了,给人方便也是给自己方便,就让王爷搜一搜吧。”

穆王这才看到窦士疏,叫道:“士疏怎么也在啊?坐!来,坐本王旁边。”

窦士疏暗汗:您上来就给您行礼,敢情没看到?

窦士疏先给穆王倒了茶水,这才坐在穆王下座,问道:“王爷,您要怎么个搜法?”

穆王大手一挥,对侍卫说:“凡是穿蓝衣服的,都给本王抓过来,本王要亲自来认!”

穆王得意地暗想着:这次本王对那村姑的面容已经记得清清楚楚,她是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穆王府的侍卫将逍遥山庄搜了一个遍,将凡是穿着蓝衣服的女人都押了过来,一个个地押上台给穆王辨认。

小棋子一个个地指着给穆王看,“爷看清楚了,其中可有那村姑?”

穆王双手撑在矮几上,瞪大了一双小眼睛仔细地看,口中说道:“这个不是,没这么黑;这个也不是,没这么胖。”

一连否了数个,穆王才发现不对劲,一拍茶几,怒喝道:“搞什么,怎么押来的女人都这么老?瞧瞧,满头白发的都押过来了,本王找的是村姑,不是村婆!有四十多岁的村姑吗?你们眼睛瞎了是不是?”

原来,逍遥山庄凡是穿蓝色衣服的,都是嬷嬷级岁数的下人,大都还是干粗活的。

侍卫首领战战兢兢地说道:“回、回王爷,庄上穿蓝衣服的,都是年纪这么大的……”

“蠢货!饭桶!白痴!”穆王骂骂咧咧了好一阵。

小棋子灵机一动,说道:“爷,逍遥山庄上年轻的姑娘都是穿黄衣的,那村姑会不会就藏在年轻丫鬟之中?”

穆王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命令道:“凡是庄上十五、六、七、八、九岁的年轻女人,不管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一一押上来给本王过目。”

夏静月低眉顺眼地跪坐在穆王背后,安静地打着扇子。

左清羽脸色极为不好看,“穆王,我逍遥山庄的婢女个个貌美如花,你叫那些恶兵去押解,是想趁机占便宜吗?你穆王府侍卫的名声可是有名的差!”

穆王立即好好说话地说:“好好好,本王让他们仔细点,别伤了逍遥山庄的侍女。”

窦士疏不放心地站了起来,“不如这样吧,我去监督穆王府的侍卫,有我看着,他们定不敢乱来。”

“有士疏表弟帮忙,那准没事,清羽你看是不是?”穆王朝左清羽讨好笑说。

“看在士疏兄的脸面上,我且让你一次,如果没搜到的话,哼哼……”

“那是,那是。这次多亏士疏表弟了。”

话说窦士疏与穆王细算起来,有一层亲戚关系。窦士疏的祖母,也就是安西侯府万老夫人是穆王母亲万昭仪的姑母。

安西侯府手握兵权,万昭仪素来看重安西侯府,穆王与窦士疏是打小就认识的。

窦士疏一边与遥安世子是挚交好友,一边与穆王又是表兄弟关系,由他出面,事情倒好办。

窦士疏领着侍卫下去后,穆王腆着脸问左清羽:“清羽哪,你开了赏菊宴怎么不下贴子给本王?”

左清羽爱理不理地问:“你会写诗吗?”

穆王语塞,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摇头。

左清羽打了个呵欠,又问:“你会画画吗?”

“这个本王会。”穆王喜眉笑眼地说:“本王刚刚学会了画鸭子,清羽哪,下次有画画的宴会,记得给本王下贴子啊。”

这次轮到左清羽语塞了。

会画鸭子……

他怎么不说会画饼,画一个圆圈,上面点上芝麻?

不通诗画,脾气又坏,动不动就抽人鞭子,左清羽是脑子有问题才会请穆王来砸场。

不到盏茶的功夫,穆王府的侍卫把逍遥山庄的婢女都赶到东篱台下面,排成队,再一个个地押上东篱台。

窦士疏走上来,向穆王行了一礼后,说:“我已经检查过了,所有的年轻婢女都在这里,王爷要是再搜不到你要找的犯人,那么其必然不山庄内。”

“行行,本王一个个仔细地看。”

穆王再次瞪大了一双小眼睛,一个个仔仔细细地看。

他的眼睛只顾盯着前面看,从不曾回头留意过后面。

他们所有人中,只有穆王见过夏静月的真面目,穆王府的侍卫压根就没想到,那个一直跪坐在穆王背后,低眉顺眼、一脸恭谨的少女,正是他们人仰马翻要找的人。

可想而知,穆王就是把逍遥山庄挖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

人都看完了,还没有找到要找的人。穆王百思不得其解,“奇怪了,那可恶的村姑逃哪去了?村子搜过了,山也搜过了,怎么就没有呢?”

穆王的心腹小棋子又出着鬼主意,“王爷,按小的推算,那村姑定然就在附近,不可能逃得更远了。咱们派人守在各处,不信她不出来。咱们就用最笨的办法,守株待兔,就算她打了地洞藏起来,也要出来找吃找喝的是不是?”

“这个法子好,就这么办,本王就守上个七、八天,饿也饿死她!”

穆王与小棋子商量着各种阴险狡诈的法子,夏静月默默地打着扇,垂头不语。

“如此,本王就吃在这里,住在这里,等着她落网。”穆王顿时觉得自己有运筹帷幄的本事,沾沾自喜得很。

小棋子在一旁各种吹棒,更让穆王飘飘然起来,“本王今天才发现,如果让本王去打仗,绝对不输于四弟!”

左清羽听不下去了,正要赶人,穆王府的侍卫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王爷,找到那蓝衣村姑了,她往西边的山林里跑去了!”

穆王大喜过望,站了起来,“走!赶紧追过去,别让她跑了!”

穆王府的人,呼啦啦地来了,又呼啦啦地走了。

夏静月终于松了一口气,穆王要是留在庄上吃喝几天,夜长梦多,没准就暴露了。

“夏姑娘,你怎么了?”窦士疏见夏静月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不解问道。

夏静月摆了摆手,说:“没事,方才被吓到了,穆王府的人怪吓人的。”

左清羽好好的心情被穆王的到来败得差不多了,恼道:“那呆霸王,看本世子以后怎么收拾他!”

“穆王好像挺怕你的呢,奇怪呢,你一个世子怎么一点也不怕王爷?”夏静月不得其解,暗思莫不成遥安世子的名望太大,穆王怕影响不好,所以忌惮起遥安世子?

如此说来,刷高名望好处多多呢。

夏静月被打开了新思路,了然说道:“怪不得你爱出风头,原来有这好处。”

而窦士疏则是古怪地看着夏静月:她难道不知道遥安世子的身份?

左清羽则被夏静月的神思路给呆了呆,明白了夏静月的想法后,他忍俊不禁,伸出手去逗夏静月头上的两个螺髻:真是个蠢妞。

夏静月不满地拍开左清羽的手,“好了,茶你喝完了,我也该走了。”

“不是说好了给本世子泡一天的茶吗?”

“你当你是牛呀,还喝一天的茶。改天吧,改天再给你泡一壶花茶。”夏静月站了起来,揉搓着麻疼的膝盖。

“花茶是什么茶?”左清羽问道。

“到时你尝尝就知道了。”夏静月急着离开,趁着穆王被引开,她得赶紧走,要不然等穆王发现追的人不是她,杀个回马枪就糟了。

“夏姑娘就住附近吗?”窦士疏问。

夏静月回道:“不,我住的地方离这儿挺远的,得赶着天时早点回去。”

窦士疏皱眉说:“这么远的路,姑娘怎么不带丫鬟或者下人出门,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姑娘身边有两个丫鬟的。”

“我跟她们走散了,这不,得赶紧找她们去。”夏静月说完,匆匆忙忙地闪了。

左清羽不满地嘀咕道:“怎么看她来去都匆匆忙忙的样子,不像是专程来找本世子的?”

窦士疏笑道:“也许人家真的有急事呢。且不说别人了,我也要急着回去了,祖母正等着我的菊花呢。”

夏静月从原路回去,回到那间屋子,找到那个衣橱。

她翻到最下面,却发现她藏在那里的衣服不见。

她记得就藏在这里的,怎么没有了?

再仔细一搜,竟然搜出一张字条来,上面写了几个字:乘后门马车离开。

夏静月猛然想到方才穆府的侍卫来说,有一个蓝衣村姑往西边山林去了,难不成,是一个穿着她衣服的女子替她引开了穆王?

是谁在帮她?

夏静月不禁往更深处去想:对方仅仅出于好意帮她的忙,还是另有目的?

情形由不得她多想了,对方只是暂时引开穆王的人,一等穆王的人发现不对劲折回来时,她就跑不掉了。

落到穆王手中,显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夏静月管不了其他,拿了纸条往后门走去。

后门处,果然停着一辆破破旧旧的马车,车夫缩着身子坐在树下,仿佛睡着了。

夏静月踌躇了下,一咬牙,上了马车。

刚坐稳,马车就动了,夏静月透过门帘子,见方才那像是睡着车夫正挥的鞭子策马飞奔。

她松了一口气之余,又吊起了另一口气,仿佛坠了一张无形的网中,无法挣脱。

马车走得极快,别看那马又老又瘦的,跑起路来,丝毫不输于青壮的马匹,甚至耐力更好。车夫驾着马车不走官道大道,反而在偏道乡道中穿梭。

车夫的驭马术极高,再坎坷的道路都让他驾得如履平地,速度飞快。

马车兜兜转转,把夏静月都兜晕了,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马夫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走了一个多时辰,马车终于停了,车夫干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到了,下车。”

夏静月挽起车窗的帘子一看,这正是杨柳河道上,此地离清乐庄不到一里地了。

他怎么知道她住这?

她又惊又疑地跳下马车,朝车夫一福,说道:“多谢前辈相送,不知道前辈家居何处,静月改日登门拜谢今日之恩。”

车夫只是摆下手,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望着马车在夕阳下绝尘离去的影子,夏静月心中疑惑更多。

回到清乐庄,初晴与初雪正焦虑不安地不知如何是好,蓝玉青与陶子阳更是急得直跺脚。

“你们回来了?”夏静月笑着走进家门。

初晴与初雪冲着迎过去,“小姐总算回来,奴婢都急得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蓝玉青与陶子阳也冲了过去,着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看到穆王府的侍卫到处在搜一个穿蓝衣的村姑,不会是你吧?”

“你们留在那里没有被穆王府的人发现吧?”夏静月问。

陶子阳摇头,说:“我们听到那些侍卫说话,就猜找的是你,偷偷找了你一会儿,差点被他们发现,不敢久留,怕他们顺藤摸瓜找到清乐庄来,就赶紧离开了。”

陶子阳的顾虑非常正确,穆王府的人找不到夏静月,一定会在附近寻找蛛丝马迹。一旦抓到他们,必然有一番严刑拷打,到时不招小命危矣,招了的话,就要害了夏静月。

还不如赶紧离开,如果夏静月逃走更好,如果被抓住,他们也能想法子搭救。

夏静月一阵后怕,幸好有个机灵的陶子阳在,要不然老窝都要被人给抄了。“陶公子,此次多谢了。”

陶子阳义气地说道:“夏姑娘不必客气,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朋友。”

蓝玉青也说道:“是啊师傅,不管怎么样,你是我师傅,再大的事徒儿也会替你扛着的。”

夏静月谢过他们的好意,把自己与穆王怎么结怨的说了一遍。“说不定以后会连累你们,我看,我也不去杏林堂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这倒不要紧。”陶子阳毫不在意地说道:“我们杏林堂在西附城方向,穆王府则在东内城,隔了老远一段距离呢。而王府自有大夫与宫中御医看病,也不会找我们一个小药堂来治病,基本上,我们跟穆王府不会有交集。夏姑娘,你没让穆王的那些侍卫认出来吧?”

“这倒没有,只有那恶王爷知道我的相貌。”

“那就更好办了,他堂堂一王爷,不会逛到附城来,最多在西内城逛逛。”陶子阳继续邀请夏静月到杏林堂来实习。“大不了,发现苗头不对,你再走也不迟。”

夏静月见心思缜密的陶子阳不当一回事,也把这事甩开了,说:“山上的菊花种子快要收了,等收完后,我就去杏林堂找你。”

“那在下就恭迎姑娘的大驾光临。”

蓝玉青也说道:“师傅早点过来,徒儿随时恭候师傅。”

陶子阳与蓝玉青趁着天未黑,赶在城门未关前回去了。

夏静月悠哉了些日子,便忙着菊花收种的事。

把山上的菊花种子采了,又晒干后,天气也变凉了。

夏静月换上了秋衣,给庄上建了不少暖炕,又给庄奴家家户户也建了暖炕,还把过冬的衣物给他们备齐全了。

此举,使得庄奴更加感念夏静月的恩典,一个个更加卖力地干活。万亩山林秋冬后开荒时,一个干得比一个卖力,热火朝天。

夏静月原意是打算留在庄上过冬的,一则庄上自由,二则,需要跟进韩潇的调养情况。

如今睿王府不需要她了,自然有大夫给韩潇调养,她就不用操这份心了。

庄上的粮食和出产,收仓的收仓,卖钱的卖钱,夏静月将今年的收入一算,只有三百两银子的收入。

两个庄子之前被梅氏掏空了,她接管时,是个空壳,这三百两银子只是下半季的粮食收入。

她算了下她的现钱,不动用夏哲翰给她的嫁妆的话,统共不到两千两银子。

明年要开山种菊花,要买一批庄奴,还要盖新庄子,手头便拮据起来了。

正在夏静月想着怎么在冬季赚一笔钱时,睿王府的人来了,送给她三千两的银子。

夏静月收到这三千两银子,十分惊讶,问来人:“这是什么意思?”

来人笑道:“这是费长史大人命小的送来的,是药楼那边的分红。原本这分红是要年底结算的,不过费大人说姑娘初来京城,需要花钱的地方多,就提前结算了给姑娘送来。”

夏静月握着手中的银票,心中五味杂陈。

上次与韩潇决裂之后,她以为与睿王府再无任何关连了,没想到,药楼的分红却提前送了来。

“我只是出了药艾的方子,这银子是不是给得太多了?”

来人回道:“我们做的药艾被军中采用,还拿下了明年后年的订货,得到一大笔银子,这只是第一笔的分红,明年的另计。”

“今年的艾做得不好,你跟药楼的掌柜再说一下,明年的艾记得要在五月份的时候采下来。如果要做上等艾绒,最好在五月初五端午那天采向阳生长的艾。”

“是,小的记下了,姑娘还有别的吩咐吗?”

夏静月踌躇片刻,犹豫了又犹豫,方说:“你等一下,帮我捎一样东西回去。”

夏静月去到后院,取出保存好的菊花。

当初,她说过要送韩潇一个菊花枕头,菊花采好后,她却跟他闹僵了,菊花枕头也就没有送了。

兴许这个枕头送过去他会随手赐给下人,又兴许会直接让人扔了,但是,既然是她曾经答应过的话,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送过去。

他如何处置是他的事,她权当是……

权当是对睿王府的感谢吧。

夏静月拿了个簸箕装了足量的菊花后,想到韩潇现在的身体情况,便挑了活血行气、祛风解表的药材与菊花拌匀。

配好之后,夏静月又到房间去选枕头套子。

回想起他家居常用的布料都是以黑色或者玄色居多,这些颜色对睡眠不好,太令人压抑了。

她仔细地挑了挑,挑了一个淡绿颜色的枕套。淡绿能使人精神放松,加上菊花枕的作用,可以让他劳累之后安然入眠。

将菊花填进枕套后,夏静月小心地缝好,另拿了一块黑色的布料严严实实地包好,带了出去。

“烦你把这个送回去。”夏静月把严实包好的枕头递给睿王府的人。

来人接过,问:“姑娘是要将它送给费长史大人吗?”

“这是送给睿王爷的,不过,他估计不需要了。你给王总管吧,让王总管看着处理。”

答应之事她做到了,至于结果会怎么样,那就随意吧。

来人带了枕头回去后,果然送到王总管手中,并把夏静月的话带到。

王总管接到这个枕头后,打开一看,闻到一股浓郁的菊香,其中还掺杂着药材的味道。

他各种嫌弃,“这么香的东西王爷怎么会喜欢?上次夏姑娘惹了王爷生气,还是别往王爷面前送了。这颜色也不对,王爷的被褥也没有这种绿色的,夏姑娘送的礼物真心没挑好。”

王总管按了按枕头,觉得挺软的,拿来垫着睡觉应该很舒服,“浪费了毕竟不好,咱家就勉为其难地拿去睡吧。”

除了枕头,还有其他从京中传来的消息,其中有一道令王总管欣喜若狂的好消息,他立即带着东西一齐去见韩潇。

韩潇正在院中舞剑,一把长剑如闪电一般,骤来骤去。剑光重重,如落英缤纷,簌簌而下。

王总管候在一边,耐心等着韩潇舞完剑,才拿着毛巾笑眯眯地上去,“王爷的身体越发地好了,这一套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压根看不出王爷的腿曾经病过。”

韩潇拿了毛巾抹去额头的汗水,问:“什么事?”

王总管奉上温温的茶水,说:“是京中的消息,有一则极为重要,奴婢就急着来报王爷。”

“说吧。”韩潇坐下后,接过茶水喝了几口。

王总管喜孜孜地说道:“是好事,天大的好事!皇上打算在万寿宴上为王爷赐婚,听说已将京中闺秀的名册送到龙案上,只等皇上挑选了。”

韩潇寒眸骤地一沉,“这算什么好事?”

“王爷娶妻,开枝散叶可不就是好事吗?”

韩潇冷道:“京中都知道本王不良于行,你觉得想嫁进王府的,会是什么好姑娘?”

王总管一想也是,为难片刻,便有了主意。“王爷觉得京中哪位闺秀适合做王妃?王爷若有中意的,可以让费引筹划筹划。”

韩潇浑身气势陡然变冷:“多管闲事。”

王总管立即萎了。王爷这些日子气势更凌厉了,人也更冷情了,比以前还更像一座冰山,他轻易都不敢往王爷身边凑了。

但是,他还是得提醒韩潇说:“皇上决定了给王爷赐婚,那这事儿,必是准了的。”

韩潇放下茶杯搁在桌上,取了白巾拭擦宝剑。

剑如寒霜,锐不可挡。

“太子送来的美人呢,查清楚了吗,有几个是细作?”

王总管回道:“太子送了十六位美人,其中有六个是细作,她们想查探华羽山庄的情况,尤其是各种法子套庄内奴仆的话,想查实王爷的病情。经暗部的人调查,她们背后的主子不一定是太子,可能是几拔人派来的。”

韩潇慢慢地擦着剑,漫不经心地说:“先打死一人,扔出去。”

“其他的呢?”王总管问。

“养着。”

“养着?”

锵的一声宝剑入鞘,韩潇冷冽的声音比剑尖更锐利。“留着慢慢杀。”

王总管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王爷这意思是留着一个个地慢慢杀,这不是坐实了王爷喜欢虐待美人的传闻吗?

王总管苦着脸说:“王爷,您这样会娶不到王妃的。”

“照本王的吩咐去做。”韩潇站了起来,“还有其他事吗?”

“没,没了。”王总管苦哈哈地说。

王爷要做出虐杀美人的假象来,那几个细作要惨了喽。偏偏这么残忍的事要他去做,唉,怎么让她们死得像是被虐待而亡又不惹人起疑呢?

真头痛。

韩潇执剑离开时,发现一个内侍抱着一个大包裹,顿住,问:“这是什么?”

那内侍回道:“回王爷的话,这是王总管大人的枕头。”

“枕头?”韩潇皱了皱眉,回头问王总管:“京中怎么给你送枕头来了?是何暗语?”

王总管连忙过来,陪笑道:“不是暗语,也不是暗号,是一个故人送的。”

韩潇便不在询问,路过时,鼻间闻到淡淡的菊花香气,脑海中浮现那个女子曾经说过的话。

他再次顿时,目光如电落在王总管身上,“是哪位故人送你的枕头?”

王总管见瞒不过,实话实说:“是夏姑娘送的。”

“她送你枕头?”韩潇轻缓的问话中,透着无尽的杀机。

王总管禁不住瑟瑟而抖,“夏、夏姑娘说、说王爷是不、不需要了,就送给奴婢,让奴婢随意处置。”

“你想怎么处置?”韩潇目光冷凌凌的,像一块块寒冰砸在王总管的头上。

王总管头又缩了缩,“奴、奴婢看这枕头挺、挺软的,扔了怪可惜的,就想着、别浪费,拿回去用……”

韩潇寒眸深深地盯着王总管,一瞬不转,良久,良久。

所有人都不安地低下了头,噤若寒蝉。

四周一片寂静,静,静得仿佛天空雪在飘,静得仿佛万籁俱寂。

“下次再敢自作主张,你那双手就自觉地剁了吧。”

韩潇从内侍手中拿过枕头,冷然转身而去。

晚秋的风已有冬天的寒意,窗前古树上的枯叶在风中飘扬着,有的落入地上,有的飘过了窗,落在檀木榻上。

韩潇坐在榻上,目光半晌不曾移开,定定地望着包裹得密密实实的枕头。

乍然听到她送来的枕头,那一瞬间,他寂空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那一日,她愤然离去,他以为,他们再也不会有交集了,从此以后,便是两个陌路人。

那一日窒息的痛楚如今他仍记忆犹新,这些时日,他刻意地去忘却,试图忘却曾经的怦然心动,忘却她曾经从他的生命中走过。

可为什么,她要在他开始淡忘了她的时候,送了这个枕头过来?

她可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她从他的脑海里抹出去,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

他应该将这个枕头扔掉的,或者赏赐给随意的一个下人。

可是,当听到王安要将它拿去用时,那一瞬间心脏处,像被针刺了一下。

兴许是那一针刺得太深,那些深埋在心底深处的东西,破土而出,疯狂地生根发芽,止也止不住。刻意去遗忘的所有东西,片刻间便占据了他所有的思想。

脑海里,心底里,不断浮现她的影子,她的一笑一颦。原来,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已将她的一言一笑记得那般清晰,仿佛镌刻在了记忆深处。

韩潇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想平息那澎湃的杂念,却不料吸入满鼻的菊花香气。

那香,像是一根根针般,扎得他心痛,越是呼吸,越是深沉地痛着。

他从来都不知道,他会生出这样疯狂的感情,疯狂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层层黑布揭开,一只淡绿色的柔软枕头出现在他面前,一个与他所有被褥、衣物都截然不同颜色的枕头。

那样的格格不入,他的衣服,他所用的所有布料中,就没有这种颜色的。

然而,看着这与众不同的枕头,他纷乱的思绪竟然奇异地平和起来。

这是她送给他的东西,她第一次送他的礼物。

心头汹涌而来的,是死而复生的悸动,它迅速占据了他所有情绪。

说什么淡忘,说什么忘却,说什么陌路人。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夏哲翰动用了从政十余年的所有关系,终于成功地平调入礼部,成为礼部主客清吏司的郎中,仍然是正五品的官衔。

如愿入了礼部,夏哲翰整个人都春风得意起来了,一连宴请了半个月的同僚。

夏静月回到夏府后,夏哲翰忙着请客,梅氏忙着应酬官眷,没人理会她反倒是正合心意。

入冬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阴沉沉的,带着萧瑟的冷意。夏静月在松鹤堂内窝了几天,等到太阳出来的好天气才带着两个丫鬟出门。

章节目录 第46章 杏林堂都忙了起来,天冷后外感风寒的人就多了,不管是来抓药的,还是看病的,络绎不绝。

夏静月一进门,看到杏林堂内那三墙巨大的药柜时,油然而生出一股亲近感来。

久违了,大药房。

杏林堂内分为两个大厅,一个是抓药的药厅,另一个厅则是看病的医厅。医厅中有三个坐堂大夫正在给病人诊脉,其中两个是夏静月认识的人,蓝玉青和陶子阳。

另一个,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他看到夏静月,手指了指后面,示意夏静月去排队。

堂内排了两条队,一条是看病的,一条是抓药的。

排队看病的人不多,只有五个人在排。

但那边抓药的队伍就长了,足有十余人在排队,不时还有拿着药方进来等买药的,杏林堂两个抓药的伙计忙得满头大汗都忙不过来。

“师傅!”蓝玉青瞧见夏静月来了,连病人也顾不上看,搬了椅子请夏静月坐下,憨笑道:“师傅总算过来了,徒儿昨儿还跟子阳说,准备去庄上看您呢。”

夏静月坐下后,与蓝玉青说:“你去忙吧,先把病人看完再顾我。”

“好嘞!”蓝玉青给夏静月上了茶和点心后,才去把余下的病人看完。

夏静月端着茶碗,细看堂内大夫与伙计加起来不过是六个人,唯一一个打杂的伙计忙前忙后,也是脚不停歇。

医厅中找蓝玉青看病的人不少,夏静月留神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来找他看病的都是熟客。

陶子阳看完手头的病人后,过来向夏静月告罪说:“让姑娘久等了,最近天气骤变,生病的人多了许多,怠慢了姑娘还望见谅。”

夏静月站了起来,笑道:“陶少东家客气了,医者本就该以病人为大,怎么能说得上是怠慢呢。”

“多谢姑娘理解。姑娘先坐着,我这就去请父亲出来。我先前跟父亲说过了姑娘来实习的事,父亲也已经答应了,他正在后堂清点药材呢。”陶子阳说完便去了后堂,把陶掌柜请出来。

陶掌柜是一个中等身材,身形微胖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短打从内堂出来,身上还沾着不少灰尘。看到夏静月,甚为讶异,显然没想到夏静月这么年轻。

他把卷起的袖子都捋下捋平后,作了一个揖,笑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我原先还道子阳年纪轻轻做坐堂大夫是非常少见的,结果来了一个更年轻的玉青。而今天,又来了一个比玉青还年少的小姑娘。江山代有新人出,我辈老头子,落后了喽。”

夏静月福礼后,说道:“掌柜太谦虚了,我们年轻人的本事,还不是你们这些前辈教出来的。没有你们的教导,又哪来我们的成就呢?”

“你这个小姑娘倒是挺谦虚的。”陶掌柜暗暗点头,心中对夏静月印象好了许多。

有本事的年轻人往往会年轻气盛,更有不少恃才傲物的,能做到不骄不躁,还尊重前辈,总的来说,不多。

陶掌柜先请夏静月就坐,然后才坐下,说道:“我听子阳说,夏姑娘擅长跌打损伤,无名肿痛,还有小儿急症。”

“略有涉及。”夏静月说道。

陶掌柜指着那白发老大夫说:“正巧,我们这的陈大夫最擅治毒疮肿痛,他还是小儿子阳的师傅呢。”

陶掌柜倾过身,低声与夏静月笑道:“这陈老头有些老顽固,一向看不惯年轻小大夫,以后估计你得要看他的脸色了。不过这老头也有一样好处,你若是能拿出真本事,又悟性强,医德好,他也会非常照顾的。这一点,我家子阳与玉青是深有体会的。”

夏静月看了那一脸严肃的陈老大夫一眼,也小声与陶掌柜说道:“这么说,他们都被陈大夫刁难过了?”

“可不是嘛。”陶掌柜又低声提醒说:“那两个小子以前可被训惨了,你要想在这里干,得先做好动不动就被那老头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

夏静月胸有成竹地说道:“掌柜请放心,我保证不会被骂得哭鼻子的,对挨骂这事,我经验十足。”

出身中医世家,其他不多,就是老大夫够多。

夏静月初学医时,父亲、叔叔一辈,爷爷、叔公、伯公一辈,还有曾爷爷、曾叔伯一辈,一辈压一辈,一辈比一辈骂得更凶。

夏静月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早就习惯了。怎么应付这些长辈,也早有一套心得。

“这样我就放心了。”陶掌柜再次提点夏静月说:“这位陈老在我们杏林堂坐堂已经有四十年了,是我爷爷那一代请来的大夫。这些年,杏林堂全靠陈老顶着才没有关门大吉。”

夏静月问道:“掌柜的,我看杏林堂内的生意不错,怎么不多请几个人,你看,抓药的伙计都忙不过来了,看病抓药的都要排队。”

“本来还有几个人手的,上个月走了两个坐堂大夫,又走了两个抓药伙计,这不,人手不够了。”提起这些,陶掌柜神色有些不好,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夏静月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说:“不知我到了这边先从哪做起?”

“这个得问问陈老,我负责药堂外面的事,药堂内务的事,我都交给陈老处理了。”陶掌柜领着夏静月到陈老大夫面前,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老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说:“先去药柜做一段时间再说。”

陶掌柜便把夏静月带到药柜前,说:“那就麻烦姑娘实习一段抓药伙计的时间了。”

“没问题。”夏静月点头,抓药是大夫的基本功之一。抓药也是一门深功夫,不仅要分辨出药材的种类和炮制,还要懂得看药方,懂一定的医药知识,药性相克的药材不能配在同一副药中,含有毒性的药材不能超过剂量。

“那你的丫鬟呢?”陶掌柜问道。

夏静月把初雪与初晴叫过来,笑道:“她们呀,是来打杂的。”

“只要她们不嫌累的话,我倒是欢迎,正好我们这里缺人手。”陶掌柜唤了一个抓药伙计过来,“马六子,这位夏姑娘是来药堂实习的,先做着抓药的工作,你照顾一下。”

马六子是个比夏静月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一见夏静月娇滴滴的样子,毫不掩饰他的怀疑。“小丫头,你会抓药吗?”

初雪欲上去讲理被夏静月制止了,她让初雪退开一边,走了出来,打量马六子两眼,轻笑道:“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口气倒是挺老气纵横的。”

马六子先划下了道儿,“药行的规矩,先来者为大,即便你大我一两岁,也得叫我一声师兄。”

陶掌柜只坐在一旁笑而不语,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小年轻。

“那好吧,马师兄,需要我帮忙吗?”夏静月指着柜前排队的人,“你们忙不过来呢。”

“你一上来就想抓药?”马六子语气中甚为不满,“小丫头,你见过秤吗?知道秤长什么样子吗?”

夏静月看了眼柜台上的杆称,与她曾经用过的略有不同,说道:“我还真的没有摸过这种秤子呢。”

马六子背着手,挺着胸,似模似样地训道:“秤都没有摸过,你还想跟着抓药?别钱跟两都分不清楚,客人要一钱的药,你给人家抓了一两。”

夏静月一看他那老气横秋的小模样,就知道平时被谁训多了,学会了范儿,逮着她这个新人要一逞威风。

她眸光微转,唉声长叹,愁了,“唉!平时我抓药都不用秤,也不用称的,这可如何是好?”

“什么?”马六子跳了起来,“你称都不称一下,就给人抓药了?”

“是啊,不对吗?”夏静月一脸单蠢地问道。

马六子大声说道:“肯定不对了!必须得称得准准的,要不然会吃坏人的。”

“可我一直都这样抓的呀。”夏静月无辜地说道。

陶掌柜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终于忍不住插嘴进来,“夏姑娘,你给他示范一下怎么抓药不用秤的,这事我老陶也想见识见识。”

“那我就献丑了。”夏静月走到药柜前,记住一个药名,打开药柜确认一遍,然后记下一个药柜。

速度越记越快,最后只看到夏静月飞快地打开一个药柜,飞快地合上,没一会儿就把一面墙的药柜都看完了。

马六子越看越怀疑夏静月是来表演杂技的,凑到陶掌柜身边,说:“掌柜的,她是谁收的学徒?我怎么看着她像是外面耍杂技的。”

“她不是学徒,是来实习的。”

“实习是什么意思。”

陶掌柜把陶子阳给他的解释说了出来,“实习,顾名思义,就是在实践中学习。相当于学徒出师后,还要在药堂历练一番,才能正式行医的意思。”

马六子指着夏静月,惊叫:“她、她还没我大呢,就、就学会医术,都出师了?”

“据说是这样的。”

马六子好心地提醒陶掌柜说:“掌柜的,你可别给她骗了,这世道骗子多。”

陶掌柜悠然自在地喝着茶,说:“无所谓了,反正有人给她作担保。”

“哪个蠢货给她担保的?”马六子问。

那边,夏静月已经把三面药柜都看完了,站在柜台内,朝马六子招手,“马师兄,过来。”

马六子走了过去,从客人中拿了一张药方过来,先看了一遍,再给夏静月,“你要是能抓准了药,我就让你在柜台上干活。”

夏静月将药方过目后,熟练地取了一张粗纸,放在托盘上。

她一手端着托盘,一手回身往药柜一拉,看也不看一眼,随手抓了一把出来就直接放在托盘上,然后抓下一味药材。

旁边的抓药伙计田九直接看傻眼了:这小姑娘看也不看药柜里放着的是什么药,随手拉柜就乱抓一把,跟小孩子玩家家似的,有这样抓药的吗?

马六子困惑地摸了摸头,问夏静月:“你不用确认药柜里的药吗?你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要抓的药?”

“方才不是看过一遍了吗?”几个眨眼的功夫,夏静月就把药抓好了,放在柜台上。

“看一遍你就全记住了哪个药柜放着什么药的?”马六子压根不相信有人的记忆力这么好。

夏静月但笑不语,药柜怎么摆放药材是有讲究的,只要熟知了规律,对从小就与药材打交道的她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马师兄,你检查一下吗?”夏静月作了一个请势。

“这么一通乱抓,不用检查也是错的。”马六子走到柜台前,把托盘上的药材拿过来,准备一一数落夏静月的错处。

对着药方,马六子念道:“干姜。”

低头检查,托盘上的确有干姜。

不过他并不感到惊讶,干姜太常见,很容易就蒙中了。

马六子再念:“甘草。”

托盘上也有甘草。

他还是不惊讶,甘草也是常用药,又被她蒙中了。

“细辛、桂枝、五味子、麻黄……”

马六子念一样检查一样,念完之后,终于惊讶了:奇了,竟然都被她抓中了,一样不少,一样不多。

不过,抓中了不代表剂量准确。

马六子拿了杆秤过来,对着药方念道:“干姜,三两。”

将干姜放在秤盘上一称,一丝不差。

“五味子,二两。”

再把五味子一称,还是一丝不差。

马六子额头渗出细细的汗水,“白芍,二两半。”

白芍果然是二两半,仍然一丝不差。

随着一样样的药材过称后,马六子大冷天的,额头上竟然冒出一层层汗水来。

当最后一味半夏称完之后,马六子脸如土色,看夏静月的眼神透着不可思议。

不用秤砣只靠手感来抓药,传说中有这样的人物,但这样的人物都是抓了几十年以上的老手才能练成的本事。

可夏静月跟他年龄相仿,就能凭手感抓药,马六子岂能不感到震惊。

夏静月双手叠在柜台上,探首问道,“马师兄,我这药抓得还行吗?”

马六子脸色赧然,口是心非地叫道:“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会这门手艺的人也不少,有本事你能更厉害。”

“哦,马师兄要更厉害的?”夏静月决定满足他的要求。

取一条丝帕出来,夏静月将它蒙住眼,说道:“报药名。”

章节目录 第47章 田九回过神来,激动地抓了一张药方,大声地报了起来:“地龙一钱,赤芍一钱半,当归尾二钱,生黄氏四两,川芎一钱,红花一钱。”

随着田九的报数,只见蒙上眼睛、不能视物的夏静月速度丝毫不减,手起手落,柜开柜合,片刻间,便将一样样药材抓到托盘上。

那动作,那样利索,那样潇洒,如行云流水,爽心悦目。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引得前来抓药的客人一片叫好,把药柜前弄得热闹非凡。

此举引起了三名坐堂大夫的注意力,都过了来看是何事,连陈老大夫也过来了。

蓝玉青见到他师傅的风采,心头一片振奋,跟着大声叫好。

当夏静月把托盘放在柜台时,马六子看夏静月的眼神就跟看见鬼一样。

田九先是一样一样地核对药方,“地龙有,赤芍有,当归尾有,生黄氏有,川芎有,红花有,桃仁……”

数到最后,发现少了一样,他尴尬地摸着头说道:“少了桃仁一钱。呵呵,是我忘了报了……”

夏静月见柜台上就放着一包桃仁,抓了一把,放在纸上,随手分成两份。

“我来称!”蓝玉青挤上去拿起杆称。

“红花一钱!”蓝玉青称完后,报数道。

田九核对着药方,大声回道:“对!”

“地龙一钱!”

“又对了!”

“当归尾二钱!”

“还是对了!”

随着一样样剂量对数后,众人忍不住大声欢呼了起来,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蓝玉青的秤砣,比谁都紧张。

“生黄氏四两!”

“对的!”

最后一样桃仁了。

蓝玉青取了一份桃仁,放在秤盘上:“桃仁一钱半!”

“对!啊!不对!”田九看了下药方,说:“桃仁应该是一钱。”

误差五分。

马六子黑了半天的脸终于亮了,哈哈笑道:“错了错了!错了最后一样!蒙眼抓药,终于抓错了吧?可见你功夫根本就不到家,小姑娘,功夫不够就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得瑟。哥哥奉劝你一句,做人不要太托大了。”

然而马六子的得瑟却惹了看官们的不虞,有人叫了起来:“不过是差了五分而已,人家一个小姑娘能有这样本事已经很不错了,别要求太苛刻了。”

马六子反驳道:“我怎么苛刻了?药的剂量一分一钱都不能差,否则不仅治不了病,反而会吃坏人!身为抓药伙计,必须严谨行事,分毫不差。这又不是玩杂耍的,光好看就行了。”

其中一些客人见夏静月年幼,又长得好看,就偏心眼了,朝马六子叫道:“说得这么能耐,你有本事,你上啊。”

“对,上来表演给我们看看!”众客起哄了起来。

马六子被起哄得脸又黑了,朝夏静月斥道:“你错了反倒有理了!”

“我怎么错了?”夏静月笑吟吟地问。

“你还不承认吗?桃仁差了五分,不是错了是什么?”

夏静月把面前的一份桃仁移到蓝玉青面前,说道:“我抓的是这一份桃仁,又没说是那一份是。”

蓝玉青一愣,敢情他拿错了?

连忙把秤盘上的桃仁拿下,换上另一份桃仁,一称,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桃仁一钱刚好!”

“哇!”众客顿时尖叫了起来,“对了!对了!是一钱!”

那些刚为夏静月说过话的客人更是激动难耐,“人家小姑娘是对的,只是称的人拿错了!”

“我就说嘛,人家小姑娘一看就是准的,怎么可能出错呢?这不,搞错的是别人!”

马六子不信,冲了上去往蓝玉青的秤上一看,还真的是一钱。

顿时萎了。

夏静月俏皮地冲马六子眨了眨眼睛,“马师兄,你还要怎么考我?”

马六子被众客那样挤兑,有些下不了台了,他嗫嚅着说:“会抓药也不一定能做抓药伙计,你、你知道十八反吗?”

夏静月背得滚瓜烂熟:“本草明言十八反,半蒌贝蔹芨攻乌,藻戟遂芫具战草,诸参辛芍叛藜芦。”

背完后,夏静月又冲马六子笑说:“马师兄还要考我十九畏吗?硫黄原是火中精,朴硝一见便相争。水银莫与砒霜见,狼毒最怕密陀僧……”

“行了行了,不用背了。”马六子彻底心服口服了,再为难下去,连他自己都过意不去了。他朝着夏静月长长一揖,诚心说道:“师姐,请受师弟一礼。”

蓝玉青不乐意了,“马六子,上次你怎么说的,说要拜我为师?”

马六子闻言喜不自禁,“蓝公子,你终于答应收我为徒了?”

“收个屁!”蓝玉青骂道,“你可知她是谁?她是我师傅!你喊她做师姐?怎么,你小子想做我师叔,还是想做我师伯,或者想占我便宜?”

马六子这回真傻眼了,“她是你师傅?”

蓝玉青哼哼地阴笑了几声。

马六子倒是个能伸能屈的人物,立即把身段放下了,真诚地说道:“那以后她就是我师祖了!”

一旁的看客们尽皆大笑不止,连陶掌柜也被逗得笑弯了腰。

夏静月也被逗乐了,看到陈老大夫站在旁边,正要问好,陈老大夫却冷哼一声,说了句哗众取宠就走了。

夏静月耸了耸肩,接过客人的药方抓起药来。

有了夏静月的加入,抓药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没一会儿功夫,就把排队客人的药都抓齐全了。

陶子阳用手捅了捅陶掌柜,挤眉弄眼着说:“老爹,你看她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别看人家年纪小,本事可不小!”

“的确是,还有那两个丫头也非常不错。”陶掌柜一指初雪与初晴说:“一个对客人温柔细心,另一个力气奇大,有这两个伙计在,杏林堂终于不用像以前那一团乱了。”

陶子阳白了他老爹一眼,“人家是过来学本事的,可不是给你白使唤的。”

“说得好像你老爹不付工钱似的。”陶子阳也回了儿子一个白眼,“话说回来,人家是来实习历练的,并不一定天天过来,这工钱倒不好说。”

“兴许人家还瞧不上你的那点工钱。”

夏静月在杏林堂忙了一天后,回到夏府,意外看到梅氏在松鹤堂等她。

老太太坐在暖炕上,招手让夏静月上炕来取暖,“来来来,奶奶这边暖和,先暖暖手脚。看你,出去大半天,全部都冷叟叟的。”

夏静月除了外衣,脱下鞋子后,爬上炕,靠着老太太问:“奶奶今天中午吃得可好?”

老太太搂着夏静月佯怒说:“你不在家,奶奶怎么能吃得好?什么都吃不下,不想吃。”

“那晚饭咱们就免了,拿了红薯来烤如何?”

“行!这可是奶奶有份种的红薯,拿来烤正好,奶奶都有好几年没吃过烤红薯了。”老太太流露出怀念的思绪,回忆起当年一家几口人不够米吃,全靠红薯充饥的日子。

夏静月笑眯眯地把老太太飘远的思绪拉回来,说:“红薯是粗粮,奶奶多吃点对肠胃好。也别怕上火,有月儿专为奶奶带回来的菊花,泡一壶香香的菊花茶,既解腻又下火。”

老太太乐了,搂着夏静月的肩膀笑,“好,奶奶都听我家月儿的。”

炕上祖孙俩其乐融融,炕下梅氏一脸的不自在,她干咳了一声后,说:“老太太,儿媳跟您提的事儿,您看……”

夏静月侧头看向老太太,目露疑问。

老太太对夏静月说道:“你爹调到礼部了,据说前途无量,是家里的一桩大喜事。这事儿宁阳伯府也使了不少功夫,本来你爹要摆个感恩宴,请伯府一家过来吃顿饭的,不过伯爷说伯府人多,咱们府上地方小,不够折腾,叫你爹把感恩宴摆到伯府去,让咱们一家人都过去吃顿饭。”

梅氏附和笑道:“说来也巧,后天正是我娘的生辰,因不是大寿,就不办寿宴了。可毕竟是我娘的生辰,家里人总要摆几桌意思意思。如此,正好把感恩宴与小寿宴一起办了,人多好热闹些。”

夏静月懂了,“宁阳伯府要请奶奶过去吃酒?奶奶就去吧,权当去散散心也好。”

老太太说道:“他们说让你也一起去。”

“我?”夏静月意外道:“叫我去干什么?我守着孝呢,去别人家做客多不吉利。”

梅氏站了起来,笑靥如花道:“大小姐重孝的时间过去了,现在差不多要脱孝了,去了也没关系。”

夏静月兴致不大,摇头说:“不了,一天未脱孝,还是不要去做客的好,何况这还是伯府夫人的寿宴,冲了喜气就不好了。”

“大小姐想多了。”梅氏亲切地说道:“这细算起来,我娘还是你的半个外祖母呢。外孙女去外祖母家做客,怎么就犯冲了呢?我娘也跟我说了,夏府全家都过去做客了,只留了大小姐一人在家里怪孤单的,她也不忍心。我娘还说,大小姐进京都有大半年了,她还未曾见过呢,心里想念得很,正好借这次机会见见大小姐,说说话。”

夏静月心生疑窦,若有所思地看着梅氏说:“宁阳伯夫人想见我?这倒奇了,我还道你们巴不得我离你们远远的。”

“怎么会呢,京中谁不知道,我母亲最是和蔼可亲的人了。”梅氏见夏静月不为所动,便在老太太身上下功夫,“老太太,大小姐自进京后,不是守孝就是忙着外出,每天忙里忙外,哪有机会交到闺阁好友?这样是不行的,没有朋友,大小姐出孝后怎么参加闺阁千金办的宴会?以后怎么跟人交往打交道?”

这话说到老太太的心坎里去了,老太太时下最关心的事就是夏静月出孝后的亲事。

老太太是个乡下婆子,在京中没有熟悉的朋友,更没有圈子,天天就呆在夏府的这一小片地方。老太太自己深知其中的弊处,这不,想给夏静月订亲都不知道往哪儿去找。

如今有机会让夏静月去伯府见见世面,老太太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了。

“月儿,要不你跟奶奶一道去吧?”老太太说道。

夏静月说:“要是伯府不怕晦气的话,我倒是无所谓。”

梅氏连不迭说道:“不会不会,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晦不晦气的。这事儿,咱们就这样说定了。”

梅氏走后,夏静月与老太太说道:“奶奶,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还主动请我去伯府做客呢,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这是你爹的意思。”老太太笑道。

“他的意思?”夏静月更加吃惊了,那渣爹一见她就骂她丧门星、讨债鬼,恨不得永不相见,怎么会操心起她有没有朋友的事?

老太太心中高兴,点了点头,“梅氏说,这是你爹的意思,说一家人全去做客了,留你一人在家怪可怜的。梅氏听后,就让人去问了宁阳伯夫人,能不能带你一起去作客,没想到宁阳伯夫人大度,答应了。”

“还是感觉有点怪怪的。”夏静月托腮说道。

“月儿呀。”老太太抚着夏静月的发丝,眸中满是慈爱,“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爹,父女连心,你的终生大事,他怎么可能不过问?别看他表面对你凶,其实心里还是很关心你的。”

夏静月眼珠子一转,说:“您说,会不会是他想让我跟夏筱萱一样,去给他巴结什么上官的千金。或者说他想升迁,然后准备把我卖给哪个上官的傻儿子做媳妇,或者给哪个老头子做小妾?”

夏静月的脑洞一开,再也无法停止了。

老太太霸气地说道:“他若是敢,我就跟他拼命去!除非他不想做这个官,否则他敢做这样的缺德事,奶奶就敢到御前告他忤逆!”

老太太虽然不出夏府,但对朝中的事情,多多少少听了半耳朵,知道这些做官的,最怕被父母告忤逆。当官的被告忤逆后,丢官事小,还得要坐牢。

夏静月这一想也是,渣爹还想高升就不能把老太太给惹火了,只要老太太在一天,他就不敢瞎打她的主意。

“估计真的是我想多了吧。”

夏静月又往另一处方向想:渣爹最近官途顺畅,估计还想往上升,为了给上面的人好印象,便带着一家人出去做秀,秀给上面的人看看夏家人是如何的母慈子孝,如何的家庭和睦相亲相爱。

嗯,只要别打她的坏主意,陪他做做秀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48章 一场大雪过后,宁阳伯府的梅花都开了,茫茫雪地中,娇艳的点点红梅妆扮着素雅的伯府。

夏静月坐着宁阳伯府的小轿,手中抱着方形的手炉,披着深蓝色的披风,鼻间闻到一股来自梅花的清雅暗香。

她挑起帘子,看着前面的两顶轿子,走在最前的是老太太的小轿,紧跟着的是梅氏的轿子。夏筱萱姐弟则在她的后面。

轿子过了一道道门,从外院进入宁阳伯府的内院。抬轿的婆子脚不停歇,一直抬着她们到宁阳伯夫人的正堂前。

轿子停下后,夏静月下了轿,上去扶着老太太下来。

那边梅氏也带着一儿一女过来了,与宁阳伯府的婢女说着话。

夏静月很有思想觉悟,今儿她就是来做秀的,是来表演给别人看夏家的家庭成员是多么的和谐亲爱。她只需跟在老太太身边,扮好夏家大小姐的角色便行了。

梅氏扶在老太太走在另一边,夏家女眷走进了正堂。

一进堂内,温暖扑面而来,一扫外面的寒气。

夏静月把手炉给了初雪,解了披风,露出里面素蓝的衣裳。

帮老太太解了披风,让香梅接着后,她扶着老太太进里堂去拜见宁阳伯夫人。

一行人刚进里堂,就听到宁阳伯夫人慈祥的问话传来,“不是说亲家母来了吗?怎么还不请进来?”

梅氏扬声笑道:“来了来了,娘别着急,我们正走着呢!”

宁阳伯夫人高声笑骂道:“你婆婆还没有出声呢,你这张嘴倒先嚷起来了,也不怕被笑话没礼数。”

“今儿府上来的都是自家人,自家人谁会来笑我。”梅氏扶着老太太进屋后,率先上去与宁阳伯夫人贺寿道喜。

宁阳伯夫人受了女儿的贺喜后,说:“今儿也是姑爷的好日子,咱们同喜、同乐。来,亲家母,过来与我一起同坐。”

宁阳伯夫人请老太太到炕上来与她同坐,老太太却拒绝了,挂满笑脸说:“我一个乡下老婆子,怎么好与伯夫人同坐,岂不是羞煞我老太婆了吗?还是随便安排个位置,我有得坐就行了。”

“亲家母这话说的,倒让我无地自容了,咱们俩都是亲戚,理应平起平坐。”宁阳伯夫人邀请再三,老太太仍是不应,说尊卑有别,不敢同坐。

宁阳伯夫人无奈,这才让下人在她下首放了一张椅子,请老太太就坐。

夏静月扶着老太太坐下后,便安静地站在老太太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存在感极弱。

宁阳伯夫人的目光却落在了夏静月身上,和蔼地问道:“这一位,就是夏府的大小姐吧?”

“正是呢。”老太太回头拍了拍夏静月的小手,说道:“月儿,过去给伯夫人请安。今儿是伯夫人的小寿,给伯夫人说几句吉祥话。”

夏静月低着头,小步挪到宁阳伯夫人面前,盈盈一福,小声说:“给伯夫人请安,伯夫人长寿安康。”

宁阳伯夫人打量着夏静月,见夏静月礼仪中规中矩,没有失礼,也没有特别出众的地方。身段倒是袅袅娜娜的,即使穿着那么厚的衣服,又一直垂着头的,也难掩其中自有的一股温雅气韵。

宁阳伯夫人眼见生喜,欢喜得从炕上下来携了夏静月坐到炕上,“好孩子,过来让外祖母好好瞧瞧你。”

她抬着夏静月的下巴,让夏静月抬起头来。

只见面前少女,芙蓉如面柳如眉,娇娇俏俏的,五官不仅精致异常,还越看越耐看,特别是那娴静雅致的风韵,过目难忘。

夏静月也借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伯夫人几眼。

宁阳伯夫人是个长相富态的贵夫人,脸如满月,眼中带笑,满脸红光,看上去不仅威仪十足,还十分的和蔼良善。

“啧啧啧!”宁阳伯夫人搂着夏静月朝众人赞道:“这么标致的人儿,把满堂的女孩都比下去喽。”

宁阳伯夫人以前听过说乡下的刘氏长得标致,就是岁数大了些不讨夏哲翰的喜欢,原本她还不以为意,还想着乡下哪有什么美人,多半是乡下人见识少,虚夸的。可今儿一见夏静月的相貌便信了,这模样儿,不仅梅氏生的女儿比不上,就是宁阳伯府的姑娘也比不上。

宁阳伯夫人不满地板起脸,与老太太说:“亲家母有这么标致的孙女怎么也不带出门见客,今儿要不是我一请再请,怎么着,亲家母还要把宝贝藏在府里不让人见吗?”

有人在夸夏静月,老太太听了,比夸她自己还高兴。说道:“这孩子没胆儿,害羞,怕生呢,哪儿也不敢去,只好留在府里陪着我老太婆了。加上她母亲……也不方便出门访客。”

宁阳伯夫人闻言,眼睛微微一红,满是怜惜地搂着夏静月。“你娘是个没福气的,姑爷的前途才光明,她就……唉……”

宁阳伯夫人说着说着,竟为夏静月心疼得掉起眼泪来。

夏静月一愣,反应迅速地涌上哀痛之色,拿着帕子捂住眼,头压得低低的,肩膀微抖。

宁阳伯夫人见了更发的爱怜,搂着夏静月柔声地安慰起来,“好孩子,别哭,你娘虽然不在了,但有外祖母疼你。往后在外祖母这儿,你就跟萱儿一样,是我亲亲的外孙女,凡是有萱儿的东西,外祖母都不会缺了你的。”

这一番话,听得堂中来做客的贵妇纷纷感叹宁阳伯夫人的仁慈良善,都齐声说夏静月是个有大福气的人,这才得了宁阳伯夫人的青眼。

宁阳伯夫人抹了抹眼泪后,与梅氏严肃说:“你也记住了,要把月儿与萱儿一样看待,绝不能缺了谁的,短了谁的。你也是做母亲的,该知道没有母亲的孩子有多苦,往后你得仔细照顾着月儿,千万不能怠慢。我们宁阳伯府嫁出去的女儿,个个都是贤德贤能,受人称赞的,你可不能坏了宁阳伯府的名声。”

梅氏连忙说道:“女儿从小听娘的教导,如何会做出被人戳脊梁骨的事?娘尽管放心好了。”

宁阳伯夫人这才满意地点头,说:“你做事素来稳妥,我最是相信你的。”

接着,宁阳伯夫人又叫四个孙女过来与夏静月认识。这四位分别是宁阳伯大小姐梅采玲,二小姐梅采珂,三小姐梅采瑜,四小姐梅采珊。

梅采玲拉着夏静月的手,说:“月儿妹妹,走,我带你去看梅花。”

夏静月顺势站了起来,跟着梅采玲走。

梅采玲拉了夏静月,又叫上今天来作客的几个表姐妹,还有夏筱萱,一共近十个姑娘往后院的梅园走去。

从堂厅中出来,梅采玲放开了夏静月的手,走去与夏筱萱说起话来。

“小姐。”初雪拿了披风披在夏静月身上,打好结,再把手炉放在夏静月手上。

“走吧。”夏静月见宁阳伯府的姑娘都走了,带着两个丫鬟慢吞吞地跟上去。

梅性高洁,素为文人所赞美。

宁阳伯府又姓梅,因而更加的钟爱于梅,不仅在府中各处种上梅花,还专门建了一座庞大的梅园。

雪后梅花格外清香,香气从沁凉的空气中扑鼻而来,更添一份独特的雅香。

除了常见的红梅,梅园中还种有白梅,黄梅,甚至还有极其稀少的绿梅。

雪花轻轻地飘着,在这样一片素白的天地中,从各种梅花盛开的树下行走,人都仿佛沾了仙气。

正当夏静月陶醉于雪景与梅景之间时,一道颐指气使的声音冲她叫道:“喂!那个村姑!走快点!没见我们都在等你吗?”

夏静月望去,只见前面雪地中,一众少女站在一起,朝她看来。

一个个妙龄少女,身披着长长的披风。或是大红色的披风,或者是粉藕色的披风,或者银底金牡丹的披风等等,将她们衬得多娇多艳起来,丝毫不逊于雪中的梅花。

只是,她们眼中丝毫不减的轻视之色,使得她们失去了梅花的清雅与高贵。

夏静月慢悠悠地走过去,温温软软地说道:“你们想去哪逛便去吧,不必等我,我四处走走便行。”

宁阳伯三小姐梅采瑜白了夏静月一眼,“叫你跟着就跟着,别不识抬举。”

宁阳伯大小姐梅采玲这才走了过来,笑道:“好了,大家都是表姐表妹,正该相亲相爱才上,月儿表妹不熟路,走得慢一些也情有可愿。”

“什么表妹?这是哪一门子的表妹?”宁阳伯二小姐梅采珂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姐,筱萱才是咱们的表妹,这个呀,是不知是从哪个乡下来的。”

梅采玲劝道:“来者是客,咱们可不许怠慢了客人,否则祖母生气了,抄女德事小,关祠堂事大。”

闻言,宁阳伯府的其他几位小姐才不敢再言。如今这天气,天寒地冷的,要是被关在祠堂里,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小命了。

梅采玲叫了夏静月与她一道走,一行人往梅园深处走去。

“月儿表妹,往常这个时候,你在乡下都做些什么?”梅采玲笑容可掬地问着夏静月。

一边的梅采珂插嘴道:“在乡下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喂鸡、喂鸭喽。萱儿表妹,你说是不是?”

“我怎么知道。”夏筱萱没好气地说。她最恨别人提乡下两字,说得好像她也在乡下住过,也在乡下喂过鸡,喂过鸭似的。

“月儿表妹,鸡跟鸭都吃什么?吃饼,还是吃包子?”梅采玲好奇地拉着夏静月问。

夏静月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看着温温软软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然而不管梅采玲如何拿乡下的事来说,她都只低头不语。

梅采玲又问了一会儿后,见夏静月还是不说话,跟个闷嘴葫芦似的,弄得她后面的话都接不上来。譬如如果夏静月回了鸡吃米的,她就会问鸡怎么吃米的,让夏静月表演给她看看。

表演了鸡吃米,再说很好奇鸡跟鸭是怎么叫的,让夏静月也学两声鸡叫或者鸭叫来听听。

往常梅采玲都是这般捉弄那些从乡下买来的丫鬟,今儿却失策了。

梅采玲觉得没趣了,就不再理夏静月了,领着众人往小桥那边走去。

小桥下,河水已结了冰,从上往下看,又平又直地延伸到园子深处。

梅采瑜眼珠子一转,见夏静月上了桥,故意等着。待夏静月走到她旁边,故意往夏静月身上一撞,想将夏静月撞入冰河里。

却见夏静月好似无意间一个转身,恰巧地躲开了,去看桥另一边的景色去了。

梅采瑜差点收势不住摔倒,怒瞪着夏静月。

再看夏静月身边跟着的两个丫鬟,一个比一个小,尤其是那个最小的,一脸孩子气,懵懂无知,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好欺负的。

梅采瑜暗中得意,没撞到主子,撞个丫鬟下去也挺好玩的。

要真是撞到了夏静月,少不得要引起大人的询问,可换了个小丫鬟,冻死在这里最多得一句晦气的话而已。

想及此,梅采瑜朝心腹大丫鬟一打眼色,主仆二人一齐往初晴撞过去。

砰的一声,梅采瑜主仆撞在初晴身上,跟撞到了大石头一样,不仅没有把没人撞倒,反倒震得她们站立不稳。

一个趔趄,主仆在雪地上一打滑,双双坠落桥下去了。

冰河承受不住两个从空中摔下的人,咔嚓数声冰块碎裂,梅采瑜主仆落入了冰冷的河水里。

“救命啊……快救我……”

一众姑娘小姐都被吓得惊住了,连丫鬟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慌得跟无头苍蝇似的乱喊乱叫。

梅采玲大声叫道:“快!快找人过来救人!”

一时间,跑的跑,叫的叫,乱得一塌糊涂。

夏静月在桥上看了一会儿,说道:“我看这条河的河水不深,与其等人来救,不如叫她们自己爬上来。”

梅采玲这才想起,这条河的深度也就一米高,只到腰部左右的位置,连忙叫梅采瑜往岸上走,一边又叫命令丫鬟下去拉人。

手慌脚乱的一阵功夫后,下水的丫鬟终于把冻得直打哆嗦的梅采瑜弄上岸。

梅采玲又惊又怕,脱下披风往梅采瑜身上裹去:“怎么这么的不小心,走个路还能摔倒!”

梅采瑜一指夏静月,叫道:“是她推我下去的!”

“我?”夏静月无语了,见过含血喷人,但没见过喷得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推你的?你们谁看到了?”

梅采瑜素知夏筱萱最讨厌夏静月,指着夏筱萱说:“筱萱看到了!她是你妹妹,总不会冤枉你吧?”

“你看到了?”夏静月问夏筱萱。

夏筱萱立即摆手说:“没!我没看到有人推采瑜,是采瑜自己掉下去的。”

梅采珂走了出来,指着夏静月厉声说:“如果不是你,刚才你怎么能这么冷静?怎么知道河水不深?”

章节目录 第49章 夏静月闻言,冷笑一声,气势一凛,一瞬间,那温温软软的气质尽去,流露出她凌厉强势的一面。“既然你一定要表现你的愚蠢,我尊重你不及格的智商。”

眸光扫过不服气的梅采珂,又落在浑身冷颤不止的梅采瑜身上,夏静月一指那冰河,说道:“这条河,应该是府中用来引活水的,除了皇宫前的护城河,你见过哪家府中引活水的河有好几米深的?”

夏静月虽然没有去过别的皇家贵族家,但稍有点逻辑便知道,几米深的河,需要的水量是极其庞大的。京城这么多的皇亲贵族,不用全部人家了,就是一半的人家用这么大水量的活水,那么,京城外就需要有一个海洋才能满足。

然而,京城只有一条楚河。

况且……

夏静月目光落在梅采瑜身上,“我判断出这条河的河水不深,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你们了。”

“我、我们怎么了?”梅采瑜冷得浑身发抖。

“若真是几米深的河,你们一掉到河里就会被水淹没,哪怕是会游泳的人,也只能露出一个头颅。可是你们呢,一掉到河里,上半身都露出了水面,毫无飘浮之感,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夏静月的话说得众女哑口无言,梅采珂仍不服气地跳出来说:“强词夺理!你一个村姑怎么能知道这么多道理,肯定是心存不轨!”

夏静月唇边浮上笑意,悠然说道:“我不仅知道这条河的水不深,我还知道梅采瑜不是你的亲姐妹,她是外面拣来的孩子,并不是宁阳伯府的真正小姐。”

夏静月这话,把梅采珂炸晕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就连梅采玲也听不下去了,怒容面对夏静月说道:“夏姑娘,采瑜与采珂是同父同母所生的宁阳伯府嫡女,你这番话,是在污辱宁阳伯府的清白,是对梅氏一族的挑衅!”

“难道我说错了?”夏静月讶异道:“那为何她都冷成这样了,你们不把她送去救治取暖,却只顾着扯三扯四拖延救治时间呢?难道你们不是想趁机冻死她?”

夏静月此话一出,梅家的姑娘才慌忙让人把梅采瑜抬去换衣取暖。

夏静月对上梅采瑜怨恨的眼神,悠悠地转头与初雪说:“据说女人在冬日里受过寒的,容易宫寒,宫寒的女人容易不孕,生不出孩子。”

梅采瑜听到,脸色更发白得骇人。

抬到暖房,丫鬟婆子帮梅采瑜换上干衣服后,又端了一大碗姜汤过来。

梅采瑜将平时最讨厌的姜汤喝得一点不剩,冒出微汗后,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她委屈地拉着梅采珂与梅采玲说:“两位姐姐,刚才那个村姑说我是拣来的,还咒我生不出孩子,你们可要为我作主。”

“放心吧,姐姐一定会替你出这口气的。”梅采珂咬牙切齿地说。

梅采玲也是满腔的怒气,“在我们宁阳伯府内她还敢如此嚣张,真当我们宁阳伯府无人吗?”

梅采珂问:“姐姐,我们要怎样给采瑜报仇?”

“等客人都到齐了,在寿宴前,我让她狠狠地出一次丑!”

今天到来的客人虽然不多,但都是有头有脸面的,甚至还有一半人是夏哲翰的礼部上官与同僚,夏静月要是在他们面前出一个大丑,名声基本上就臭遍整个圈子了。

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名声极为重要,一旦受损,基本上订不到亲,嫁不到好人家了。

这一招对女孩子来说,可以说得上是杀人不见血。

梅采玲叫来丫头婆子,吩咐一二。

很快地,有丫鬟趁宁阳伯夫人更衣的空闲,见左右无外人,把这事悄悄禀报了,并请示道:“奴婢要照办吗?”

宁阳伯夫人深思片刻,不禁露出笑意:“玲儿此举倒是与我不谋而合了,就照大小姐的话去办吧。”

“是。”丫鬟领了命。

“瑜儿那丫头怎么样?请大夫了吗?”宁阳伯夫人问道。

丫鬟回:“请了。大夫开了药,说喝三剂就能好。”

宁阳伯夫人放下心来,“多派几个稳妥的婆子丫鬟看着,毕竟受了寒,恐晚上会发烧。”

丫鬟应了,便退下。

梅氏在一旁听个全,既高兴有人要整夏静月,又有更深的担忧。“娘,夏静月的名声不好了,会连累萱儿的,萱儿也到了订亲的年龄……”

“放心,娘自有主张。”宁阳伯夫人老谋深算地一笑,“这毕竟是我的小寿,也不能做得太难看,让外面的人说我们伯府的闲话。”

宁阳伯夫人把她的心腹张嬷嬷叫了来,“你去跟九公子说,让他……”

如此如此地吩咐着。

梅氏在一旁听着宁阳伯夫人的吩咐,慢慢地听出意思来了,“还是娘有办法,这个法子,既不会影响了夏府姑娘的声誉,又能给采瑜出了气,还拉成了一对好姻缘。可谓是一石三鸟,也只有娘才能想得这么好的办法。”

宁阳伯夫人眉眼中难掩得色:“多学着点,娘的手段你能学到三成,就足够你一生受用无穷了。”

“这的确是!娘,咱们这事要跟爹打一声招呼吗?”

“不必了,这些小事他哪里会管?何况此事经营得好,对伯府的名誉大有提升,能给伯府涨不少脸面。用一个村姑作筏子,成就我们宁阳伯府的荣誉,这么好的事,伯爷知道了也会极力赞同的。”

梅氏点头称是,又说道:“娘,随便派个庶子去就行了,怎么叫绍成去了,凭绍成的好相貌,足可为伯府结一门好姻亲,到时我们伯府也能多一个显赫的亲家帮衬着。”

宁阳伯夫人啐了一口,低声骂道:“你这个眼皮子浅的蠢货!他是伯府庶孙,若是结了好亲家,得了亲家的助力,你的亲兄弟,你的亲侄子怎么办?怎么?你想那庶出的一个个踩到嫡出的头上,再把伯府的家产都抢了过去吗?”

梅氏尴尬笑道:“女儿一时没想到。”

“不怪你想不到,姑爷没有小妾,你没有庶出的子女让你操心,不知道里头的弯弯。”宁阳伯夫人拿手指头戳了梅氏额头一记,斥道:“夏府就一个夏静月,你就无计可施,要你老娘给你拿主意。夏静月得的那点嫁妆,你心疼得吃不香睡不着,你可想而知,你爹有五个小妾,三个庶子,会分去你亲兄弟多少财产?更别提这三个庶子又生了一群的孩子,到时分家又要分去一块。”

宁阳伯夫人想到府里的一团糟糕事,就心烦气躁,“庶强嫡弱,庶出女儿还罢,嫁得高可以给伯府得些助力。但那些庶子庶孙,绝不能让他们攀上好亲事,要死死打压住,绝不能让他们出头,否则将来梅氏嫡系的传承都要归了他们,这也不是没有先例的事。”

梅氏受教了,忙向宁阳伯夫人认错,“是女儿想左了。”

“绍成这孩子的确是个好的。”宁阳伯夫人惋惜地说道:“你侄子一辈中,长得最好,读得最多书的,最机灵的只有他了。只可惜,这样的孩子不是我嫡孙,他越是出众,越是将我的嫡孙都比下去,那么,我就越要将他压得死死的。”

梅氏心生忧虑,“只怕他自己另有想法,不肯依母亲的计谋行事。”

宁阳伯夫人倒是有自信多了,“自古才子爱佳人,若是之前我也有这顾虑,但方才见了夏静月的相貌,呵呵,那小子……”

梅园中,夏静月兴致不错地在梅林里逛着,不久便有丫鬟来说,寿宴快要开始,请夏静月入席就坐。

初雪问道:“寿宴不是未时开吗?这会儿还是午时呢。”

“小姐们只说请夏姑娘到百花厅的,其他的奴婢也不知道。”

“过去看看。”夏静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说道。

宁阳伯府的百花厅中,宾客一堂,欢声笑语不断。厅中各处摆放着绽放的梅花盆栽,再加上百花厅内温暖如春,一时间,几疑时节并非寒冬,而是暖春已到。

百花厅是宁阳伯府风景最好的一处待客花厅,同时也是宴客厅,因而其面积极大。宁阳伯常在此招待贵宾,夏季炎热时,将百花厅的四面门窗打开,通风又凉爽。到了冬季,门窗关上,烧上地龙,便暖意无限。

百花厅的面积着实大,即使用屏风隔开男、女区,仍然可见宽敞。

因地龙烧得够旺,宁阳伯让人打开几扇门窗,赏看那傲梅怒放的雪景。

离开宴还早,百花厅内的桌子还未摆上,大家都坐在暖榻上说笑。

今儿来的女客众多,满满坐了一堂,除了主家宁阳伯府的媳妇们,今天还来了不少宾客,有宁阳伯府的姻亲,嫁出去的女儿等。

宁阳伯府此宴还有为夏哲翰贺喜之意,所以请了不少高官过来。

厅中坐着的,就有十余位贵夫人是高官夫人。

夏静月进来后,看到满堂欢笑,只有老太太孤单一人坐在角落处,便走了过去陪着老太太坐着。

梅采玲坐在宁阳伯夫人的身旁,见夏静月进来了,站了起来,朗声说道:“今日是祖母的生辰,为了尽孙女们的一片心意,我们联合了众多表姐妹一起,为祖母助兴。”

宁阳伯夫人笑乐了眼,问道:“你们打算怎么给祖母助兴?”

梅采玲拍掌三下,下人搬来桌子,拼成可坐十余人的长桌。

梅采玲走到中间,朝着厅中的长辈、贵夫人们一福,扬声说道:“我们的一衣一钗一物,都是长辈所赐,用长辈所赐的身外之物来贺祖母生辰,未免有些不恭。”

梅采玲拉了宁阳伯府的众姐妹出来,说道:“自从顾幽小姐创立了秋霁社之后,流出许多脍炙人口的佳作,令许多人见识到巾帼不让须眉的闺阁风采。今日,我们就借鉴秋霁社的方式,以诗画为兴,给祖母祝寿。”

宁阳伯夫人听后,附掌笑道:“以诗画祝寿,雅!大雅之极!”

座下的贵夫人们纷纷赞道:“伯夫人这有等孝顺的子孙,是天大的福气哪!”

“可不是,此举必然会成为京中佳谈。伯夫人,您的几位孙女给您涨大脸面了!”

宁阳伯夫人荣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

那厢,宁阳伯府的千金小姐纷纷把来作客的小姐们都请出来,让大家一起加入进来热闹。

梅采玲亲自来邀请夏静月:“月儿表妹,大家都过去了,就等你一人了。”

夏静月倚着老太太坐着,摇了摇头,说:“不了,我又不会作诗,还是不凑这个热闹了。”

“没事,不会作诗就不作呗,尽管坐着就行。”

“我坐这儿也挺好的。”

梅采玲朝老太太笑道:“老太太,我是想请月儿表妹过去,多介绍一些朋友给月儿表妹认识,您看可好?”

老太太闻言,甚为高兴,与夏静月说:“去吧去吧,多认识几个朋友。”

夏静月浮上淡淡的笑意,看着过于热情的梅采玲: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好吧,反正她正无聊着,就陪她们玩玩吧。

夏静月站了起来,吩咐身后的初雪与初晴说:“你们守在这儿,看着老太太。”

香梅笑道:“老太太有奴婢看着就行,大小姐尽管玩得开心。”

“伯府人多,多几个丫鬟着跟老太太我也放心些。”

梅采玲挽着夏静月的手亲昵地说道:“哪里就至于如此呢,老太太在宁阳伯府就尽管放心,这么多丫鬟婆子怎么可能让老太太受委屈。你呀,人小心思倒是不小。”

夏静月亦是亲昵地回道:“我当然得心思细致一点,不然,方才桥上的一幕又要重现了。方才那桥上人不多吗?可是……”

梅采玲笑容微僵地打断说道:“方才那是采瑜自个不小心。好了,咱们别说方才的事儿了,还是说说现在的事吧。你看,她们都要入座了,你再不过去,就没位置了。”

夏静月从善如流说道:“没有座位就更好了,我就不用过去了。”

“怎么会呢,宁阳伯府又不缺椅子,没有了让下人再加一张就是。”

夏静月跟着梅采玲来到长桌前,看到每一个座位前都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牌子,上面都写着花名。

有写着梅花的,有写着荷花的,有写着月桂,还有牡丹之类,每个人座位前的牌子名称都不一样。

夏静月正猜测其中之意时,耳中听到梅采珂与众女说:“大家看到了座位前牌子的花名吗?可要选好了再入坐。这个花名,是等会儿你们要作的诗名,坐在什么花的座位上,就要以那花为题写一首诗。”

梅采珊率先走了过去,说道:“我姓梅,府里又种有梅,我选梅花了。”

梅采珊找到梅花的座位,坐了下去。

随后有一位小姐说道:“我素爱荷花,便选荷花吧。”

“我只会做菊花的诗,你们可不许与我抢。”

众小姐紧张地找座位,热闹的气氛使得屏风那边的男客人注意到了,纷纷打听女客那边的事。

章节目录 第50章 当得知是宁阳伯府的小姐们在给伯夫人贺寿,准备了诗画节目时,都拍手称好,赞宁阳伯府不仅有雅景,更有雅人。

宁阳伯爷听到宾客如此之高的称赞,心中大喜,叫了人去传,待各位小姐的诗画出来后,送到这边来,让在座的男宾来评选名次。

男宾中不少人是朝中官员,他们基本上都是由科举出身的,不仅本身就精通诗画,鉴赏能力更是一流。由他们来评选,既公平,又有雅趣。

宁阳伯爷此举,受得到男宾们的再次称赞。

于是,男宾区宁静了下来,饶有兴致地侧耳倾听女宾那边的一动一言。

夏静月被梅采玲拉过去时,众小姐早就盯住了喜欢的花牌,在梅采珂发令后,纷纷抢了心仪的位置。

而梅采玲也早选好中意的花牌,把夏静月拉过来后,立即过去就坐了。

几瞬间,长桌上就只剩下一个座位了,夏静月只能去坐那个位置。

夏静月走过去,才发现这个座位之所以没人选,不是因为花名太偏大家不会写诗,而是因为……

所有人面前的牌子都是花名,唯有这一个座位前的牌子是动物。

母猪。

牌子上写着这两个字。

诸位小姐早已看到了这个独特的牌子,原先她们还想不通是什么意思,这一会儿看到唯一没有入座的夏静月,都懂得了。

偷笑声连连想起,有几个小姐交头接耳着:“你说她会坐吗?”

“听说她是从乡下来的,不识字。”

“不识字?那就好玩了。”

诸位小姐悄悄说完后,都熠熠有神看着夏静月出丑。

女厅中暗流涌动,男厅那边,宁阳伯夫人的心腹张嬷嬷领着九公子梅绍成进了去。

宁阳伯九公子梅绍成,是宁阳伯府年轻一代中,长相最为俊俏的公子。又因读了几本书,会吟几句诗词,加上素来仰慕遥安世子的风华,学了些举止作派,使得他看上去倒有几分风流倜傥的气质。

梅绍成摇着扇子,眉目间有些不耐烦,“事先得说好了,要是对方长得太丑,本公子可没兴趣陪一个丑女玩。”

张嬷嬷笑了笑,把梅绍成领到最靠近女厅的地方坐下,指着隔了两厅的屏风说:“九公子,您看,那位身穿淡蓝衣服,打扮最素的,便是夏静月了。”

两座屏风连接之处,恰好地留出一个足够能看清对面、又不让对面人注意的隙缝。

梅绍成坐下,伸长脖子,透过隙缝看去,这一看,眼睛都瞪直了。

那厅中少女,虽说衣着打扮最素,然而仅袅袅娜娜地往那里一站,便是全场最耀眼注目的焦点。

面对众多等看笑话的目光,她气定神闲,不仅毫无窘迫之态,反而磊落大方,反衬得那些看笑话的人是跳梁小丑似的。

梅绍成目光如火般炎热地紧盯着那厅中少女,“她就是夏家没见过世面的村姑?”

那般美貌动人,那般气质脱俗,如果她是村姑,那么厅中诸多被她衬托得如小丑般的千金小姐又是什么?

张嬷嬷心中暗笑:果然不出夫人所料,这九公子一见到夏静月的美貌,之前的再多不愿也会百肯千肯。宁阳伯府的男人哪,都是一样的货色。不过如此也好,九公子心甘情愿地去依夫人之计行事,总比万般抗拒的好。

张嬷嬷俯下身,以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与梅绍成说:“机会就在面前了,一切就靠公子自己把握。能否赢得美人心,抱得美人归,就全靠公子的本事了。”

梅绍成一拍胸膛,自信十足说道:“放心,此事包在本公子身上。”

原来,宁阳伯夫人对付夏静月的,便是这美男计。

用美男勾去夏静月的芳心,然后让夏静月哭着喊着求着跪着嫁进来。

届时别说要夏静月的嫁妆了,就算再苛刻的要求,宁阳伯夫人相信没见过世面又被爱情冲昏脑子的夏静月也会照做。

此计对宁阳伯夫人而言,是一箭双雕之妙计。一则可以白白得到夏静月的诸多嫁妆,二则又能断了梅绍成的前程。

梅绍成要是娶了这么一个不知廉耻、未嫁前就对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这辈子的前程就到头了,就别想攀上更好的姻缘,即便将来走了仕途,也会成为他一生不可磨灭的污点。

梅绍成不知其中阴险,正做着准备,等夏静月被攻击得孤立无助、泫然欲泣时大义凛然地站出来,为她化解困境。

九公子脑补那时情景,他以英俊的相貌和出众的气质突然出现在无助少女面前,救助少女脱于困境之中。他的英姿,他的风度,他的气概,必然会让少女产生感激、感动、感恩的心情,然后,萌生爱意。

再然后,他只需制造几次偶遇,以英俊潇洒的风姿出现在少女面前……

梅绍成胸有成竹地摇着扇子,准备闪耀登场。

而一边的张嬷嬷也慢慢地挪到屏风前,只等梅绍成闪耀登场时,她便装作无意中碰倒屏风,让厅中的夏静月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位公子是何等的俊俏又才华横溢。

女厅中。

夏静月慢慢地走了过去,拿起那个牌子。

她还道有什么大阴谋等着她呢。

原来是想整蛊她。

唇边浮上得体的笑意,夏静月扬了扬牌子,问梅采玲:“贵府的下人没有拿错牌子吧?”

梅采玲仿佛这才看到,吃惊地说道:“怎么是这个牌子?”

梅家小姐们有些意外,没想到夏静月是识字的,更意外夏静月的愚蠢反应,明明识字了还不打落牙齿和血吞下去,反而直言了出来。不过如此也好,使得原本没留意的人也都看清了夏静月手中的牌子,并看清楚了上面的字是什么。

于是,许多人都忍不住掩着嘴儿偷笑。

梅采珂低声对梅采玲说道:“真真是个蠢货,她既然识得字,就该把那牌子藏好别让人瞧见。她却偏要大声说出来,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从乡下来的,是只小母猪!”

梅采珊仗着年纪最小,更是以“天真无邪”的口气大声说:“现在诗画会要开始了,再去弄牌子就来不及了,你将就着用吧,就当你为了给外祖母贺寿,彩衣娱亲。”

梅采珊旁边的表姐妹也起哄说道:“是呀,你又不会写诗作画的,为给外祖母尽孝,不惜自称母猪,旁人说起来也只会夸你一声孝顺。”

诸位小姐一起一哄,言语夹击,逼着夏静月受下母猪的称呼。

老太太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见这些千金小姐如此羞辱孙女,心头大怒:我这个亲祖母都舍不得让月儿这般出丑来彩衣娱亲,这宁阳伯夫人是个什么东西,算什么外祖母,如此作贱月儿,实在是恶毒阴险之极。

老太太正要拼了老脸不要站出来跟她们撕了,初晴与初雪上前,按住暴起的老太太,低声说:“老太太别担心,小姐自有办法。”

老太太半信半疑地坐下,“月儿有办法?”

初雪点头低声说:“方才小姐让我们过来侍候着老太太,就知道了她们会作怪。”

老太太冷笑道:“什么名门千金,伯府千金,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人品还不如我们乡下人。”

夏静月面对诸女的刁难,淡然不语,一直等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等男宾那边亦有所闻之后,方走了出来。

宁阳伯夫人脸上浮现笑容,正要开口夸夏静月有孝心,是好孩子,坐实夏静月是母猪的称呼时……

“宁阳伯夫人!”夏静月见宁阳伯夫人要开口定论了,率先开口站在高点上:“伯夫人身份尊贵,宁阳伯府又是京中上百年的贵族,小女子如何敢高攀认您为外祖母?何况小女子外祖家的两个舅舅还在,实在是不敢平白无故地为两个舅舅多认一个娘,免得以后见到舅舅时,斥我不孝,骂我趋炎附势,那我就真的无地自容了。”

女厅中,一片寂静,大家的目光,一时落在夏静月身上,一时又落在宁阳伯夫人身上。

连男厅那边,也受到了影响,两边只隔着一个屏风,夏静月说话的声音又高,几乎都听清楚了。

男宾之中宾客几乎都带着伺候的下人,下人们纷纷去打听,很快女厅中的事情都传到了男宾客之中。

夏哲翰从夏静月一开口,就知道事情要糟糕了,听来下人去打听的话,更是脸黑得难看:这个讨债鬼,就不应该让她出门的,偏梅氏说什么留她一人在府中怕说出去不好听,非要带她过来。如今倒好了,闹得所有人都下不了台来。她是小辈,宁阳伯府的人把牌子弄错了,偷偷处理了便是,还大声地说出来,这分明、分明是让夏府与宁阳伯府都丢人现眼!

面对厅中众多意味深长的目光,夏哲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尤其是面对上司礼部左侍郎孟昌志投来的目光,夏哲翰脸上跟被火烧了似的,无脸见人。

夏家的脸面都被这死丫头丢尽了!

夏哲翰暗恨不已,同时对宁阳伯府的意见也非常大,明知今天是他的平迁之喜,还弄出这种事来,这不是在下夏静月的脸,而是在下他的脸!

夏静月他再讨厌,也是他的女儿,女儿出丑,身为父亲的他实则最为难堪!

厅中唯一最高兴的莫过于梅绍成,他见夏静月的话说出来后,把两个厅中的客人焦点都拉到她身上,暗想小姑娘没见过世面,定然是心里忐忑不安极了,别看她现在好像挺镇定的样子,实则内心恨不得有一位英雄出来替她解围。

梅绍成整了整衣领,又理了理袖口,再摆上气宇轩昂的气质,缓缓地站了起来。

而张嬷嬷也做好了准备,只要梅绍成一开口,她就恰当地推倒屏风,让梅绍成粉墨登场。

女厅中,宁阳伯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梅氏心头暗恨夏静月不按她们设想的行事。

梅氏站出来,劝说:“静月……”

夏静月却抬手止住梅氏的话,得体的笑容不减,从容说道:“我知道,看在二太太的份上,看在夏家与宁阳伯府两家人的关系上,不该把关系说得这么陌生的。这样吧,我就说一个故事,以此来给伯夫人贺寿如何?”

宁阳伯夫人见夏静月有示好的意思,脸上又慢慢地浮上笑容,说道:“你这孩子,有什么好故事,就尽管说来给大家听一听。”

梅绍成看到场面变缓和了,失望地坐了回去。

于是,男厅与女厅中的客人都屏息听着,看看夏静月要说什么故事来化解之前的尴尬。

夏静月明目四盼,唇边含笑,待众人都静了下来后,徐徐讲道:“我讲的这个故事,叫晏子使楚。齐国有一个大夫,名叫晏婴。晏婴有一次出使楚国,强大又傲慢的楚国听说晏婴是个矮子,就想羞辱于他。于是,楚王令人在大门之旁开了一个五尺小洞,让晏婴钻着小洞进去。晏婴看着那个五尺小洞,对楚国人说道,只有出使到狗国的人,才是从狗洞钻进去的,今天,我是出使楚国来的,就不应该从这个狗洞里钻进去。”

夏静月缓缓走到座位前,拿起那写着母猪二字的牌子,示向众人,扬声说道:“我今日便借晏子的这个故事问一问,我是来宁阳伯府做客的,还是来猪舍做客的?如果这是伯府,请撤了这个牌子!如果说此地是猪舍、猪圈……行,我就入乡随俗了!”

放下牌子,夏静月从容地拉开椅子,准备入座。

夏静月此话一出,宁阳伯府的人脸色当即就变了。

宁阳伯爷顾不上其他,当即站了起来怒斥道:“混帐,还不赶快把牌子撤了!谁教你们如此待客的!”

只要夏静月一坐下去,就坐实了宁阳伯府是一座大猪舍、大猪圈。

此事传扬出去,宁阳伯府就成了京城的大笑话,提起宁阳伯府就多了猪舍这一外号,梅家人都成了猪,梅家还要在京城混吗?

没有侮辱到人,反倒全府人都给自辱了!

显然女厅中的人都想到了,尤其是宁阳伯府的女人,看到夏静月要坐下去,一个个都脸色大变。

梅采玲离夏静月最近,连忙站了起来,拉住要坐下去的夏静月,陪笑道:“都是底下的奴婢搞错了,你哪能就坐下呢,来来,坐我这儿!”

顿时,叫撤牌子的撤牌子,叫换座位的换座位,忙活了好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51章 且不提女厅那边宁阳伯府人脸色发黑,又要强自欢笑面对看笑话的女宾,就说男厅那边。

夏哲翰的上司礼部左侍郎孟昌志捋着胡子,向夏哲翰笑道:“那位就是你的大女儿吧?有你当年探花郎的风度,当年御前应答,你从容不迫,一篇定国论名震四座,连皇上都拍手赞叹叫好。当年要不是你长相太俊,另两位举子长相太差人意,状元就是你的了。”

夏哲翰苦哈哈地谦虚说大人过奖了。

可不是,就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另两个人长得太丑,所以他被点成了探花,而与状元无缘。

夏哲翰对当年的事也不知道该哭好呢,还是该笑好呢。

不过如今,他倒是松了一口气。

让宁阳伯府丢脸,总比夏府丢脸要好。

算那个讨债鬼还没蠢到家。

宁阳伯夫人内里被夏静月气得要呕血,表面上,还得扯出一副慈祥的笑容来,“静月名中有一个月字,不如就起花名为月季如何?”

梅采玲姐妹连忙赞道:“还是祖母说得妙。”

梅采珂一瞪旁边的丫鬟:“还不赶紧地写上月季的牌子!”

然后,梅采玲又向夏静月亲切道歉说:“方才是下面的人搞鬼,倒是委屈了表妹,姐姐这儿跟妹妹赔个不是。”

夏静月只坐在座位上,淡笑不语地看她们表演。

刚才夏静月要是把牌子藏起来,吃了这个哑巴亏,那才是合了她们的心意。届时别人的座位上都有牌子,就她座位上的牌子不见了,必然会引起所有人的关注。再由梅家姐妹假意找出牌子,母猪亮了出来,哄堂大笑。

到时再逼问,你若不是母猪,为何做贼心虚把牌子藏起来?夏静月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所以夏静月先撇清两家的关系,让大家知道她跟宁阳伯府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凡是知道夏哲翰有两个妻子的,都能想到内里的龌龊,然后在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情况再挑明宁阳伯府羞辱客人。

若是不撇清关系就直接挑明,外人便会说她给外祖母贺寿,扮扮丑又怎么了,正好圆了你的孝心,你却这般误解宁阳伯府之意,实在是大恶不赦。

现在夏静月点明自己是客人,是来作客的,性质就截然不同,羞辱来贺喜的客人是母猪,以后谁还敢来伯府作客?

如果不是夏静月反将了她们一军,估计这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要怎么羞辱她呢。

也正是如此,梅采玲一计不成,再行第二计时,就谨慎多了,不敢挑明着来羞辱夏静月,而是心思谨慎地想了一遍又一遍才实施。

一场风波过去后,诗画会正式开始了。

梅采玲见大家都坐下了,站了起来,说道:“现在,大家可以以自己面前的花名牌子作诗了。”

她的目光落在夏静月身上,见夏静月拿着牌子不慌不忙的样子,心中一动,走了过去,亲昵地扶着夏静月的肩头说:“月儿表妹初来京城,也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诗会,若是让月儿表妹也同大家一样作诗,未免有些不公平了,不如这样吧……”

梅采玲朝众女一笑,说道:“咱们负责作诗,月儿表妹呢,就负责抄抄写写,你们看如何?”

梅采珂姐妹虽然不解姐姐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不让夏静月做诗出丑了。转眼想到方才夏静月的样子,明显不是好惹的,便都点头了,心中暗暗可惜少了一个可以让夏静月出丑的机会。

却不知,这正是梅采玲的计谋高妙之处。

诗,可以背,可以抄,既然夏静月识字,那么把听过的别人的诗抄出来就不稀奇了。即便抄了,她光明正大地说一句自己不擅作诗,抄一首前人的诗来应数,大家看在她是乡下来的小姑娘,不像京中小姐从小有名师教导,自然会宽容地准了她这一法子。

而字,是最骗不了人的,也是最不能取巧耍小聪明的,更糊弄不了任何人的。

书法之术,需要数年累月刻苦地练习才能练出一手好字。

夏静月从乡下长大,要做农活,又要照顾生病的母亲,怎么可能有数年的时间来静心练字?纸墨又贵,乡下人如何能负担得起?

到时她一手难看的毛笔字写出来,比丫鬟的字还难看……

梅采玲已经可以想到等会儿的效果了,堂堂探花郎的女儿,字丑无比,此笑话足够京城笑一年了。

其余小姐对此均无意见,同意让夏静月抄诗。

“月儿妹妹,你同意吗?”梅采玲亲切地问夏静月。

夏静月为难了好一会儿,不忍拂梅采玲的面子,只好说道:“我都听采玲小姐。”

梅采玲见到夏静月为难的样子,心中更定,“那妹妹先等着,等会儿我们都写好了诗,你再抄。”

“行。”夏静月应了。

众女都苦思着诗句,认真地书写,夏静月闲着无事,便站了起来,走到一张大书案前。

将白纸整理好后,吩咐丫鬟研墨。

梅采玲远远瞥去一眼,心中暗嘲:连墨都不会磨,可想而知那字了,等会儿看你怎么下台!

男厅那边,梅绍成也想到了梅采玲所想的,他含着自信的笑容,准备等众人取笑夏静月的字丑时,站出来替夏静月抄写。

他的一手毛笔字,是宁阳伯府里写得最好的人。他的夫子曾言,他若是再下一把劲把字练一练,就凭着他的字,足可以加入君子社。

因此,他这些时日勤加练习,大有进步,别说镇一镇没读过多少书的夏静月,就是拿去申请加入君子社,他都自信满满。

梅绍成跟张嬷嬷打了一个眼色,准备随时出场。

厅中小姐很快有人写好了诗,写上名字后,让丫鬟拿去给夏静月抄写。

夏静月接来后,取了一张纸,毛笔沾了墨后,眉头深皱起,似乎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此举被许多一直关注着她的人看到了,纷纷带笑要看她的洋相。

梅绍成见美人蹙眉的样子楚楚可怜,一时怜意大生,站了起来,整了整袖子,正要朗声开口给夏静月解围。

张嬷嬷也准备好了,正等梅绍成一开口,就推倒屏风,让梅绍成最为英俊帅气的一面让厅中女子看到。

却不想,夏静月很快就定了定神,执笔抄写了起来。

梅绍成张了张口,最终,看到美人低头娴静地抄写,不忍惊扰了那雅致,只好坐了回去。

夏静月方才为难的,是不知道该用哪种书法来抄的好。

她喜欢行云流水、潇洒不羁的行草,平时练的比较多的也是这一类风格的字体。

但这是正式场合,又是给别人抄写,写的字太草了容易让人辨认不出来,未免有些不妥。

所以,她为难了一下,考虑再三,选了颜体……颜真卿的正楷。

她虽熟练写行草书,但不管练什么书法,最开始练的都是楷体。

只有把楷体练好了,其他的书法才能写好。

夏静月为了把字写得清楚了然,重拾起了少年时所练的正楷。

梅采玲一直注意着夏静月,见夏静月有模有样地抄写后,她拿帕子挡了住唇边浮起的讥笑。为防自己忍不住被夏静月的字丑笑了,不敢上前去看,免得到时自己不顾场合笑了出来,姿态不雅。

一直等夏静月把所有人的诗句都抄写好了,梅采玲才领着人朝夏静月走去,“月儿表妹可抄好了?”

“好了。”夏静月收了最后一笔,说道。

“那我们就要看看了。”梅采玲故意落后几步,让其他府的小姐们上去看笑话,到时大家一起笑,她再笑得失态也不那么明显了。

好奇夏静月抄得如何的人不少,有两个宁阳伯府的表小姐走在最前,首先看到夏静月抄写的诗句,这一眼看去,顿时呆住了。

梅采珂在后面看到,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你们怎么了?难道是被她的丑字给丑傻了?”

梅采玲嗔了堂妹一眼,说:“胡说,月儿表妹长得这么漂亮,字当然是如其人,漂亮好看的。”

说罢,她便走上去,瞧瞧夏静月的丑字到底丑到何等地步,能让看到的人发呆发傻。

这一看,梅采玲也呆了,愣了,傻了,连唇角浮起的一缕讥笑也凝在嘴角一动不动了。

众女纷纷围上去,但见那字,雄秀端庄,结构严谨,又清丽俊秀。虽然她们在书法上的鉴赏能力不高,但即便是外行人,一看这字,便会被其中的恢宏气势所慑。

厅中的众贵妇见诸位少女皆是呆呆地围着书案,尽皆称奇。

宁阳伯夫人心生不妙,正迅速想着对策时,已有贵夫人好奇地问起,为何不把抄好的诗句送过来一观。

在众目睽睽之下,宁阳伯夫人只得撑起大度,让丫鬟把诗句都拿上来。

这些夏静月抄好的诗句,很快传阅到了众多贵夫人手中。

在堂的贵夫人中,不少在闺阁时就略有才气的,更不泛鉴赏能力。

看到手中的字体,好几位贵夫人当场惊呼了起来,“好字!这一手字……”

竟然激动得无法言语。

女厅中彼起彼伏的赞叹声使得男厅众宾客都被吊起了胃口,不过很多人没当一回事,暗想不过是一个字写得好些的女子罢了。女流之辈,字就算再好也有限。

然而,当那些手抄诗句传到男厅时,原本漫不经心的男客们瞬间就坐直了,瞪大了眼睛,拍案叫道:“好!太好了!没想到女子中,竟然能有写出如此浑雄有力的字体来。此字体结构严谨,方中见圆,灵性十足!真是太好了!”

礼部左侍郎孟昌志听得同僚这般赞叹,心中好奇,让丫鬟去拿一张过来,可那些分到一张诗句的人,竟然死捂着不肯让出来。

孟昌志心中大奇,问夏哲翰:“贵千金的字如何?”

夏哲翰心生大汗,别问他夏静月的字如何了,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夏静月是识字的,不是睁眼瞎。

“属下这就去看一看。”

夏哲翰好不容易从一个下属手中抢了一张纸过来,还未打开看,孟昌志已伸出手来要。“且让本官看一看。”

夏哲翰哪里敢说不?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孟昌志展开一看,目露惊色。

只见那字,一笔一划皆浑然大气,仿佛经过千锤百炼之后巍然屹立于纸中。孟昌志忍不住惊叹道:“此字之工整,比印刷出来的字还要细致整齐,严密端庄从所未见,字中风骨遒劲,又自有一股豪情在其间。可见创立此字之人,是何等英豪!”

男厅这边的轰动比方才女厅更盛,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夏静月坐于座位上,听着那些夸赞字体的人,心中坦然。

若是夸她,她倒会心虚。

可夸的是这字,她深表赞同。

颜真卿不仅字好,风骨品德更是名扬千年。也只有那般的铮铮铁骨之人才能创造出如此多力筋骨的字体,受后人敬仰。

梅采玲想要让夏静月出丑,没想到反而成全了夏静月的名声,她懊恼得都要吐血了。

她大声说道:“月儿表妹的字不是自己创造的吧?”

梅采玲的声音大到,足以男女两厅的客人都听清楚了,一时间,都静了下来。

夏静月笑吟吟地指着梅采玲的诗句原本,问:“如此说来,采玲小姐的隶书是自己创造的了?”

梅采玲语塞,当即醒悟自己是昏了头了,才会问出这么愚蠢的话来。

在众人向她投去看弱智般的目光前,梅采玲连忙笑道:“月儿表妹这字我从所未见,还道是妹妹创造的,倒是一时惹了笑话。”

梅采珂站了出来,给堂姐梅采玲解围说:“诗词一环已过,下面开始第二环了吧。”

“对对,第二环比画,咱们该开始了。”梅采玲眼睛一转,心中冷笑,我就不信了,你字写得好,画画也能画得好!她上去热情地拉了夏静月起来,说道:“妹妹既然字好,肯定也会画画了,这一次你可不能偷懒了!”

夏静月看了看准备画画的毛笔,有些头疼。

她用过铅笔、水彩笔等画画,可毛笔画画她真不懂,幸好规则没有说必须画国画,她说道:“我需要一块木炭。”

“炭?”梅采玲一愣,又心生暗喜:就知道这臭丫头不会画画,看这会儿你还怎么出风头。她大声地说道:“来人,给夏静月小姐准备一块木炭。”

有丫鬟看懂了梅采玲的眼色,大声回道:“是要烧炭用的木炭呢?还是要去厨房找柴火烧出来的木炭?”

章节目录 第52章 底下梅采珂掩嘴与众女笑道:“不愧是从乡下来的,瞧瞧,拿烧火的木炭来作画呢,好上不得台面!”

面对众人或恶意,或同情的目光,夏静月落落大方地说道:“大家都知道我是从乡下来的,乡下人家穷,纸墨又贵,故而,纸墨都省着练字了,练画只好拿炭来画画了,倒是让大家见笑了。”

此言,倒是搏了除了宁阳伯府的人外,大都数人的好感。

尤其是那些官员的夫人,见多了寒门子弟,知道这些人读书有多么不容易。不像一些贵族子弟,从小到到大过着优渥的生活,不用为生计奔波。

然而即使如此不容易,夏静月仍然不放弃学画,拿着木炭也要学。如此刻苦又励志的精神,令厅中心有善念的夫人大受感动,再看夏静月的目光,都透着许多暖意和欣赏。

此话传到男厅中,夏哲翰最无地自容,脸都红了。

下人很快去取来两块取暖的上好银丝炭,送到夏静月面前。

夏静月挑选了那块长一些的,又从果盆那边取了水果刀,将炭头削尖。

众女看了一会儿,见夏静月仍在耐心地削炭笔,便自去准备作画了。

小姐们选毛笔的选毛笔,构思的构思,贵夫人们清闲下来,便有人往老太太那边走去,去问老太太夏静月的字是跟谁学的。

老太太见到夏静月大出风头,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归位了。

老太太自己也不清楚夏静月学字的事,见人来问夏静月的字是跟谁学的,她依稀想起夏静月小的时候刘氏教过识字的,好像还教着写了几个大字。

这么一想,老太太就认定了夏静月的字是刘氏教的。

“月儿的字哪,就是我儿媳妇教的。”老太太一脸自豪地与来求问的贵夫人说道。

一名姓许的夫人悄悄一指梅氏,问:“是梅氏吗?”

老太太嫌弃地一摆手,“不是她,是我乡下已经去逝了的媳妇刘氏,也就是月儿的亲娘。”

众夫人闻言,尽皆诧异,刘氏一介村妇,字竟然如此之好?传闻不是说,夏哲翰的原配夫人不通文墨,这才遭了夏哲翰的嫌弃吗?

敢情那被嫌弃的刘氏,是个了不得的才女!

“老太太,您这位儿媳妇可真了不起。”众夫人由衷地赞叹说。

“可不是!”老太太听得众人夸刘氏,倍感脸上有光,话也多了,“我跟你们说啊,刘氏这媳妇真没得挑得,孝顺又能干,人又长得漂亮。你们看看我孙女月儿,长得多俊,跟刘氏年轻那会儿嫁到夏家的时候一模一样,比一个印里印出来的还像!”

众夫人朝夏静月望去,端详着那份从容淡定的优雅,试图从夏静月身上想象出刘氏年轻时候的模样。

众夫人相信,能生出这般优秀的女儿,即便老太太话中有夸张,但那刘氏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私底下,便有贵夫人交头接耳起来:“这么一比起来,刘氏比梅氏长得要好,才学也更高。”

闻言,众人的目光时而落在从容的夏静月身上,时而又落在心浮气躁不知道要画什么的夏筱萱身上。这么一对比,不管是相貌,还是气质,明显是刘氏的女儿更好。

由此可见,乡下的刘氏的确比宁阳伯府出身的梅氏要优秀。

“老太太真有福气,能有那么好的媳妇。”便有夫人夸赞起刘氏起来。

这一夸,老太太更是笑弯了眼,对几位贵夫人愈发觉得亲切了。“我儿媳当年,在十里八乡中是有名的才女,她父亲是个夫子,两个弟弟也是识字会读书的!我儿媳哪,不仅聪明有才气,还很孝顺我这个老太婆,能娶到这样的好儿媳,是我们夏家积了几辈子的福气……”

老太太把刘氏嫁到他们家,上服侍老的,下供相公考举的事说了一遍。又说起当年灾荒,刘氏自己偷偷地吃野菜吃糠,把省下的米饭粮食留给她和儿子的事说了一遍,听得一众贵夫人感动热泪盈眶。

许夫人拿帕子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说:“这个我们相信,就凭夏大小姐那一手好字可见,您儿媳刘氏是个了不起的。你们当时那么穷,还省吃俭用地省下钱来买纸墨让夏大小姐苦练书法,太不容易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她与刘氏根本就没有省吃俭用省钱买纸墨给月儿练字,只是在月儿小时候,刘氏拿了儿子留下的一点纸墨教过些日子罢了。

不过老太太也没有往深处去想,因为……老太太不识字,也不会写字。

一个不识字,又不会写字的人,如何会知道要写出一手好笔,是需要长年累月、天天不隔断地练出来的?

老太太又没练过字,哪知道里面的道道弯弯?

月儿会写?写的字漂亮?那肯定是我家月儿聪明!

什么?你们写不出来?那肯定是你们没有我家月儿聪明!

总之,在老太太的逻辑思维里,一切都归功于夏静月聪明。

于是,夸完了刘氏后,老太太又对一众贵夫人夸起了她的宝贝孙女儿。

“我跟你们说啊,我家月儿可聪明了,学什么会什么,打小就聪明伶俐能干。她五岁的时候,就会帮我烧火,八岁的时候就学会了烧菜,十岁就帮家里挑水……”

老太太在这边各种炫耀刘氏的贤惠与夏静月的聪明,梅氏在那边不想听也听了满满一耳朵,别提各种难受了。

夏静月削好了炭笔后,取了画纸摊好,用镇纸镇住。

要画什么呢?

在她削笔的时候,便已在构思了,这会儿已经有了想法。

那一个月圆中秋夜,月光如霜似水,遥安世子从画舫上一跃而下的场面深深地印在夏静月的记忆里。

即使最后知道遥安世子纯属是在耍酷耍帅,但仍然不减那场面给她带来的震撼。

夏静月想,那一幕对京城的许多人而言,也是极为震撼、极为经典的。要不然,那一夜激动万分的人们就不会失控了。

所以,夏静月落笔,将那一晚所见加以艺术处理的方式勾勒了出来。

把画舫改成月下朦胧的天宫,遥安世子那一跃,不是跳向楚河,而且从谪仙台壮烈而凄美地往凡间跳下。

嗯,就是把传奇故事改成了神话故事。

雕栏玉砌的天宫在朦朦月光下,陡生出一股来自亘古的苍凉。

夏静月用工笔的方式将近处的天宫以细腻的手法细描了出来,她的手很稳,气很定,当年练书法与画画,一是为了练心静,二是为了练手稳。

作为一个外科大夫,手稳是必须的。

在夏静月的沉稳勾描下,神秘的天庭景象慢慢地展现于画中。

天宫近处的宫殿上,细致到梁柱上的纹路都可清晰看见,远处的重重宫阙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仙气缭绕。

谪仙台上,遥安世子的仙姿凛然于纸上,夏静月想到法明禅师的风采,心中一动,便给画中的遥安世子添了一些艺术加工,使得他的形象更加超然脱俗,不带半点人间烟火。

在遥安世子的侧脸上,夏静月仔细回想,脑海里却想不起遥安世子的五官是怎么个具体法,只有一些大概影像。

她执笔,将影像中的遥安世子无意中添加上另一个男人的影子。

等将他的眉眼画好之后,夏静月仔细一看,不由有些愣住了。

不知不觉中,把遥安世子的眉眼画得跟韩潇有些相像。

法明禅师的气质,韩潇的眉眼,遥安世子的形象,这一副画,怎一个乱字了得。

然而当夏静月画完之后,整体又出奇的和谐。

画中,广瀚的天宫,寂寥冷清,遗世而孤立的遥安世子带着对人间的向往,从谪仙台上一跃而下。

风,将他的衣袂扬起,那一个无俦的侧脸,那一双孤寂如星空般的黑眸,似无情,却有情;似绝然,却凄婉……

夏静月还将现代的光影手法,以及虚实手法运用进去,使得这一副画作的效果出乎她意料的好。

望着画中的遥安世子,夏静月有一瞬的失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画中人,是遥安世子左清羽,还是那个冷绝孤傲的男人。

“好画!”

许夫人从座位上走了过来,看过其他少女的画后,走到夏静月身边。

许夫人实在是太喜欢夏静月的画了,把画从失神的夏静月手中夺了过来,一瞬不转地盯着看。“这是遥安世子在中秋夜的一幕,那一夜我在楚河上的另一艘画舫上看到了,此画,比当时遥安世子月下踏波而行更令人感到震撼。”

有了方才夏静月书法惊人的事,这会儿,许多人正翘首关注着的夏静月画作如何。

听了许夫人之言,梅采玲等少女围了过去。

“哇!是遥安世子呢!”

“遥安世子果然是天人下凡!”

“我怎么觉得画中的遥安世子比他本人好看多了……”

“这种画法真特别,我以前怎么从不曾见过?”

随着众女的议论,男厅那边的贵宾都坐不住了,赶紧让人把画取过去。

当梅绍成看到这副画时,呆立当场,心头震动巨大:她的字比我好,她的画也比我好,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才华了得的女子?

男宾对遥安奔凡的画作又一阵的叫好,好画,好字,无一不好。

众人一时欣赏这字,一时欣赏这画,俱是爱不释手。

梅绍成耳听着众人的赞声,心中激动难捺,对宁阳伯夫人交给他的任务更添了几分甘愿。

若能娶此女为妻,夫复何求?

有才,有财,还有貌,这世间还能去哪儿找到如此十全十美的妻子?

梅绍成顿时斗志昂扬起来。

夏静月在诗画会上一鸣惊人,寿宴结束后被数位贵夫人、小姐拉住了闲聊。梅绍成等了许久,又在宁阳伯夫人的暗助下,才制造出偶遇事件。

“夏姑娘,小生有礼了!”梅绍成手中执着扇子,风流倜傥,面带微笑,朝夏静月说道。

“你是?”夏静月顿住脚步,细看了梅绍成几眼。

不知为何,夏静月总感觉面前这人看着,很眼熟。

可她分明没有见过他。

仔细一瞧,咦,这扇子,这白衣,还有这一手负背后,昂首抬下巴的傲娇小模样,可不就是遥安世子的模样嘛。

只不过,此男比起遥安世子来,俊俏不够,举足间的优雅从容也不够,更缺少遥安世子的清贵雍容气派。

对方看上去,倒像个低配版的遥安世子。

夏静月明白了:粉丝!

此人定是遥安世子的超级粉丝,不然的话,不能模仿得这么像模又像样的。

只不过,在这大冷天里,外面都飘着雪呢,他仍然拿着扇子自作潇洒地扇来扇去,他不冷吗?

再见他故作风流倜傥的样子,夏静月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他这个傻样,真像村长家的傻儿子。

“你是哪个府上的公子?”夏静月想知道,这是哪一府上养出来的奇葩。

梅绍成发现夏静月不仅总是盯着他看,还看着他笑。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带着星光一般,令他心跳加速,小鹿乱撞。

这一紧张,梅绍成就语无伦次起来,“你表哥。”

“你认错人了。”夏静月越过梅绍成,往花厅旁走去。

梅绍成追上去,说道:“月儿妹妹,我是宁阳伯府的九公子,也就是你的九表哥。”

夏静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我表哥?”

“对对对!”

“你们宁阳伯府的人,都喜欢乱认亲吗?”

一个说什么是她的外祖母,一个说什么是她的表姐,事实是一个比一个更阴险。

现在又来一个说是她表哥,又准备怎么阴她呢?

他们宁阳伯府的人,是不是阴她阴上瘾了?

夏静月微微一笑,朝梅绍成勾了勾手指,待梅绍成喜孜孜地走近后,她低声说:“这里到处都是人,咱们说话不方便。”

此地就在花厅口上,来来往往都是人,夏静月与梅绍成说话的这些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好奇地从旁边经过呢。

梅绍成见此,深表赞同,“那我们……”

夏静月背着人,手指往梅园的方向一指,“梅园的梅花开得正好,地方也清静,不如咱们到那里详细地聊聊?”

梅绍成心中大喜,“行行行!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夏静月为难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我总要矜持一些,若是众目睽睽中跟你去了难免有闲话传出。这样吧,你先过去,我稍后就到。”

章节目录 第53章 “那表哥就在梅园等你了。”梅绍成依依不舍地往梅园去了。

夏静月朝初晴打了一个眼色,初晴趁人不注意,尾随着梅绍成过去了。

待夏静月扶着老太太离开宁阳伯府时,便听到传言说,宁阳伯府的九公子不知为何,被人打昏了吊在梅树上,差点给冻死了……

老太太笑呵呵地与众位客人告别后,上了夏府的马车,车帘一落下,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阴沉得吓人。

夏静月把刚加好炭的手炉放在老太太手上,“奶奶把手暖一暖,车里的炭盆不够,有点冷。”

老太太抱着手炉,看着夏静月乖巧的模样,眼眶就不禁地红了。她一把搂着夏静月,哽咽了起来,“我可怜的月儿,都是奶奶不好,才让那些人如此作贱你!”

夏静月从老太太的胸前抬起头,笑意盎然,“奶奶生气什么,没见孙女给您涨脸了吗?”

老太太后怕地说道:“幸好月儿你有本事,才让那些人刮目相看,可要是你跟奶奶一样,不识字,不会写,不会画,今儿你的名声就全完了。”

老太太越想越生气,越想越难过。

她们不就是欺负月儿从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吗?不仅暗骂月儿是母猪,还各种刁难,若是月儿跟她一样是睁眼瞎,这可怎么办?

不识字还被取了个母猪的外号,月儿以后还怎么嫁人?

老太太恨恨地说道:“宁阳伯府的用心阴险恶毒之极,表面笑,暗里刀,一帮杀人不眨眼的货色。她敢作贱我的孙女,我就去作贱她的女儿,看谁怕谁!”

夏静月怕老太太气出病来,连忙给气狠了的老太太顺气,说:“奶奶别气,跟那些人生气划不来。”

“若是别的事,我就睁只眼闭只眼懒得管,可她们想坏你的名声,让你嫁不出去,这事奶奶绝不能就此罢休!”

夏静月的亲事是老太太心里悬着的一桩大事,宁阳伯府人算计夏静月,已触及了老太太的逆鳞。

马车回到夏府后,老太太刚到松鹤堂就沉着脸朝香梅吩咐说:“叫梅氏到松鹤堂来见我!”

香梅从不曾见老太太如此的生气,立即应了,匆匆地去传梅氏过来。

进了松鹤堂,地龙把堂内烘得暖暖的。夏静月解开老太太身上的披风,交给丫鬟后才除下自己身上的披风。

等暖得差不多了,这才解了厚外衣,与老太太一起坐在暖炕上。

待老太太换上家常服后,外面的丫鬟来报说梅氏来了。

“奶奶,我先下去了。”

“去什么去,坐着!看奶奶怎么修理她!”

老太太按住要走的夏静月,朝外面吩咐说:“叫她进来!”

梅氏穿着厚厚的貂皮外套,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听香梅说,老太太找我,儿媳在伯府多喝了几盅酒,有些头晕,正想歇息呢。”

老太太端坐于炕上,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我叫你过来叫得不是时候,妨碍了太太您的歇息了?”

梅氏连称不敢,“老太太要唤儿媳过来,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媳哪敢说半个不字!”

“这世上还有你不敢干的事吗?我看你本事大得很呢!”

“老太太这话不是羞煞儿媳吗?”梅氏眼睛往老太太脸上觑去一眼,好家伙,这火气大得都要窜上天了。

不过梅氏也没怎么在意,她跟老太太不对付好多年了,都习惯了,怎么着她也给夏家生了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压根不信老太太能将她怎么样。

老太太冷眼看着梅氏有恃无恐的样子,朝香梅说道:“你叫个婆子去大门口守着,老爷回来了让他马上过来!”

梅氏出言说道:“老爷在伯府陪吃了不少酒,也不知道醉了没有,这大冷的天气,又下着雪呢,就别让老爷过来了……”

老太太一拍炕桌,怒斥道:“老身传自个的儿子过来,还要经过你的同意,看你的脸色吗?这就是宁阳伯府的教养?宁阳伯夫人平时就是这么教你对待婆婆丈夫的?我们夏府家小,容不下你们宁阳伯府的大神,赶紧收拾东西,回你的宁阳伯府去!”

梅氏暗吃了一惊,老太太这样子,吃火药了?

这么多年来,老太太再不满她也没有说过让她回娘家的话,如今……

梅氏的目光扫向坐在老太太旁边的夏静月,暗想定是夏静月搞的鬼!宁阳伯府给她涨了那么大的脸面,不感激就算了,还怂恿着老太太来对付她,真是气死她了。

梅氏不阴不阳地说道:“大小姐,家和万事兴,没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何必弄得家里鸡飞狗跳的。”

“二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夏静月乐了,她还没找梅氏的麻烦呢,这梅氏倒是先找她的麻烦了。

老太太伸手按住夏静月的手,示意夏静月不必理会,让她来。“看来,我们夏家是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了。也好,赶在在过年前把事都办了,让你回宁阳伯府过个好年。”

梅氏不明问道:“办什么事儿?”

老太太目光如电,直逼梅氏说道:“不敬公婆,谋害嫡女,为儿媳,你不孝;为人母,你不慈。如此祸家之妇,我夏家要不起。”

梅氏心中一惊:“老太太,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休了你!”

“什么?”梅氏大吃一惊:“休我?凭什么?”

老太太威厉说道:“就凭我是你婆婆,你不敬我,只这一条我便可休你!”

梅氏见老太太此举是来真的,总算是感到一丝害怕了。老太太要休她,就算这事不成,可如果传了出去,不仅她日后无脸见人,宁阳伯府都要为她蒙羞了。

“娘!”梅氏委屈说道:“儿媳嫁入夏家已有十几年了,相夫教子,格守妇道。今儿娘一言不合,便要说休了儿媳,这都要过年了,传了出去,儿媳还有脸面见人吗?”

“你有没有脸面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老太婆蛮不讲理道。

梅氏叫道:“您就不讲道理的吗?”

“讲道理?”老太太嗤笑道:“怎么,现在跟我说起道理来了?平常你们不是在背后说我老太婆是个乡下婆子,无礼数,无教养,是个野蛮人吗?今儿,我老太婆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野蛮!”

老太太朝香梅说道:“去!拿纸墨过来,趁天时早,好写了休书让梅小姐赶上回娘家吃晚饭的时间!”

香梅被吓着了,呆在那里,不知该不该去拿纸墨。

老太太冷眼望去:“怎么,我老太婆已经吩咐不动你了?”

“奴婢这就去!”香梅慌地跑去内室拿纸墨了。

老太太一认真,梅氏就真的慌了手脚。“娘,您不能说休就休,这事得老爷的同意才行。”

“正是,现在把休书写好,等哲翰回来让他签个名就行了。”

“老爷不会同意的!”

“不同意?呵!那是我儿子,我生出来的,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他不听我这个做娘的,难道听你的?我儿子,我比你了解,我若是非要他签,他不敢不签!”

梅氏终于知道怕了,也终于见识到老太太真要蛮横起来是何等的可怕,简直就是一个野蛮人!

梅氏也总算知道,以前老太太安守一角,万事不管不理,是多么的通情达理。

她这些年被惯坏了,压根忘了婆婆要想搓磨起儿媳来,有时候连借口都不用,只一句孝道大过天,就足以压得儿媳翻不起身来。

她的姐妹,她曾经的闺中好友,有几个有她这么舒服的?管理着一个家,没有小妾,婆婆也不用她立规矩,怎么舒坦怎么来。这也使得她忘了婆婆的这一座大山压下来,那是什么滋味的。

梅氏不禁泪下,向老太太哀求道:“娘,您就算看在博儿的份上,饶了儿媳这一次吧。博儿还小,不能没有娘!”

老太太不为所动,冷漠地说道:“没了你这个娘,到时再另给博儿找个娘就行了。我儿子现在大好前途,休了你正好娶个门第更高的,更年轻漂亮的。你也甭拿博儿来威胁我,孙子?呵呵!到时我让我的新儿媳生十个八个的孙子……”

梅氏大急,老太太连孙儿都不要了,那她一个儿媳……

想到老太太心心念念的儿媳是刘氏,而刘氏之所以死得这么快,也有她派人去气刘氏的原因在。再想到在宁阳伯府时,老太太一个劲地夸赞刘氏的神情,那般自豪,哪里有她的位置?

老太太不会是想给刘氏报仇吧?

再有一个夏静月在背后兴风作浪……

梅氏越想越有可能,上前几步,双膝一软,跪在老太在面前,哀求道:“娘,儿媳知道错了,求你饶了儿媳这一次,儿媳以后会加倍的孝顺您,什么都听您的……”

老太太打断梅氏的话,“晚了!”

等香梅拿了纸墨过来,老太太说道:“把笔墨拿过来!月儿,你会写字,代奶奶把休书写好,等你爹回来让他直接签名就行。”

夏静月闻言,便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

明白之后,夏静月悄悄向老太太眨了眨眼睛,摊开纸,沾了墨,开始写起来: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老太太见夏静月明白了她的用意,心中大慰,脸上却更加的严肃,把梅氏唬得不轻。

尤其是梅氏看到夏静月果然写起休书了,骇得扑过去抱住老太太的腿,泪水流了出来。“娘,儿媳嫁入夏府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说休就休。儿媳求求您,给儿媳一次机会吧,儿媳再也不敢了!”

老太太闭上了眼睛,不言不语地透着冷漠。

梅氏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浑身冷得比外面的雪还冷,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夏哲翰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听婆子说老太太找他,顾不上换下衣服,往松鹤堂赶来了。

还未进松鹤堂,夏哲翰就听到梅氏的悲嚎和哭叫。

那尖锐的嚎哭声,把夏哲翰的酒意都吓飞了,赶忙跑进松鹤堂里。

梅氏听到夏哲翰的脚步声,也顾不上站起来,跪行着朝夏哲翰爬过去哭叫道:“老爷,您跟娘求求情,让娘不要休了妾身。妾身都一大把年纪了,要是被休回宁阳伯府,一辈子的脸面都丢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直接赏妾身一根绳子,让妾身一了百了!”

夏哲翰愕然问道:“好好的,谁要休你?”

老太太扬声说道:“是我要休她!”

夏哲翰连忙陪笑问:“娘,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冷笑问:“怎么了?你还来问我怎么了?难道你自个不知道吗?宁阳伯府的事,你别告诉我你是个聋子瞎子,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

夏哲翰立即想起宁阳伯府众千金合起伙来要夏静月出丑的事,此事他当时的确愤怒无比。只是后来夏静月一鸣惊人,诗画会中名利尽收,连带他也脸上有光,先被一众同僚羡慕嫉妒,后又被上司表扬,就反怒为喜了。再后来又被灌了几杯黄汤,更是飘飘然起来。

夏哲翰劝说道:“娘,虽然宁阳伯府做事不地道,可儿子相信,此事绝不是梅氏的主意,她不至于这么愚蠢。夏静月的名声若是坏了,会影响到萱儿,她素来最疼萱儿,怎么可能做影响到萱儿名誉的事?此事与她无关……”

“放屁!”老太太骂道:“你这做老子的不帮自个女儿,倒帮起外人来了!她是宁阳伯府的小姐,宁阳伯府要刁难月儿,她就算事先不知,后来也是知道的,可她非但不阻止,还帮着宁阳伯府的人来害我夏家的小姐。如此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还留着做什么?赶紧地休了好过个安稳年!”

夏哲翰朝梅氏斥道:“此事你当时可知?”

梅氏哪敢说她之前知道,飞快地摇头:“老爷,我要是提前知道早就阻止了,怎么会让她们捉弄大小姐。”

老太太怒道:“仅仅是捉弄吗?她们直接把月儿当母猪,这是明目张胆的羞辱!她们是在侮辱我们夏家!她们为什么要拿母猪来羞辱?不就是看不起我们夏家,羞辱我们是从乡下来的吗?既然你们宁阳伯府如此高贵,当年为何还要嫁给从乡下来的哲翰?有本事,你怎么不嫁到皇室去做妃子?”

章节目录 第54章 此言夏哲翰听了之后,脸色也极为难看。

他再讨厌夏静月,再不喜欢夏静月,可夏静月是他的女儿。他女儿是母猪,那他夏哲翰是什么?也是猪吗?老公猪?

“宁阳伯府欺人太甚!”夏哲翰也动了怒,破口就骂道:“我看宁阳伯府才是猪窝!猪圈!猪舍!”

夏哲翰回想起夏静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宁阳伯府是猪舍时的情景,简直太让他扬眉吐气了。

梅氏被骂得连头也不敢抬起,只一个劲地哭泣着。

老太太说:“这般不拿我们当亲家的亲家,我们夏家要不起,让梅氏回去吧。”

“娘……”梅氏抬起头,哭得声音都沙哑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娘家怎么做那是娘家的事,她们也不会让我知道啊!而且那事儿,我娘也是不知情的,纯属是小辈们在胡闹。我事后去查了原因,是大小姐先害了采瑜掉进河里,采玲姐妹想给采瑜出气才胡闹起来的……”

夏静月听到这里,抬起头来,说道:“二太太可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头上泼,梅采瑜是自个掉进河里的,与我无关。不信,你去问夏筱萱,她亲眼看见的。”

老太太刚平息的怒气又被激上来了,指着梅氏对夏哲翰说:“你听听,听到了没有,自己的女儿不信,尽信她娘家的侄女,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吃里扒外是什么?”

夏哲翰对梅氏的做法非常失望,“你回娘家住几天吧。”

梅氏大惊失色,老太太要休她,夏哲翰也不要她了吗?

她爬过去死死抱住夏哲翰的腿哭道:“老爷,您不能这样对妾身,妾身这么多年来是怎么服侍老爷的,是怎么替老爷打点上下的,老爷您是知道的,你可不能因为妾身说错了一句话就要赶妾身回娘家。老爷……老爷……”

梅氏抱着夏哲翰的腿,一把泪,一把鼻涕地哭诉这些年对夏府,对夏哲翰的功劳。夏哲翰听着,倒真的想起刚做官时的不易,梅氏对他的确没得说的。更何况,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夏哲翰心软了,向老太太求情说:“娘,梅氏嫁到我们夏家,的确是很安守本分,只因这一件无心之事,就赶她回娘家,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无心之事?”老太太冷笑说:“这么说来,你事先也是知道的了?我就说呢,你们怎么这么好心,非要带月儿去宁阳府做客,原来你这个做父亲的也在陷害自己的女儿!”

“儿子冤枉……”夏哲翰刚喊一句冤,就陡然住了口,猛转头看梅氏,那目光冷冽得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要是这一切都是事先有图谋的,那么,梅氏就太歹毒了。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喜欢自己的妻子是个歹毒阴险的人。

梅氏见事情败露了一半,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对上夏哲翰冰冷的目光,她硬着头皮辩解道:“此事我的确是好意的,咱们一大家人都去了宁阳伯府,独留大小姐一人在家,传出去外人又说我这做二娘的不是。我、我也只是想名声好一点,让人觉得是个大度仁慈的母亲,我真的没有想到其他……”

见夏哲翰半信半疑,梅氏暗中一咬牙,说道:“老爷和老太太若是不信,妾身今儿就以死谢罪!”

说罢,梅氏站了起来,朝木柱撞了过去。

夏哲翰赶紧拉住梅氏,才没让梅氏真的撞上去。

他见梅氏以死证明,就信了八分,说道:“不过是问你几句,你就要死要活的,这都要过年了,你晦不晦气。”

夏哲翰又朝老太太求情,“娘,咱们总不能真逼出人命来吧?”

老太太面无表情地看了梅氏许久,才松了口,“不休你回宁阳伯府也行,但此事即便你百般狡辩,也脱不了关系,就罚你去祠堂跪三天,抄写女德女规三百遍。”

梅氏闻言,脸色又白了。

夏府中的祠堂,说得好听是祠堂,说得难听就是闲置的后堂。

那地方还是夏府初建时,学了贵族人家,预盖了将来做祠堂的,里面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四面墙,更别说地龙了。

要是去那里跪三天,她冻不死也没了半条命。

“老太太,您看这天,天天下雪的,祠堂那里多冷,不如罚我多抄几遍女德……”

老太太却说:“罚跪祠堂这一招是跟你们宁阳伯府学的,怎么,你们宁阳伯府可以罚人跪祠堂,我夏家就不能了?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们夏家,嫁到夏家来你受委屈了,受大委屈了!”

“儿媳不敢,儿媳这就去跪。”梅氏生怕老太太一怒之下,又要说休她的事,马上表示愿意去跪祠堂。

夏哲翰见事已了,就要向老太太告退。

梅氏悄悄一拉夏哲翰,手指向夏静月正写着的纸,低声说:“娘让大小姐写的休书……”

这个休书梅氏必须要取了来烧掉,不然传给下人看到了,她当家主母的脸面何在?她不敢亲自去要,示意夏哲翰去要。

夏哲翰一听,沉下脸来,“岂有此理,哪有女儿写休弃母亲的休书?无规无矩,胡闹之极!”

夏静月收了笔,拿起纸,朝夏哲翰扬了扬,说:“她虽阴险,但我不至于连这点规矩都不懂。拿去吧……”

夏哲翰接过来一看,这才发现,这哪是什么休书,分明是小儿都能背诵的诗词。

敢情这死丫头在耍弄他?

不过这死丫头的字的确是非常不错。

夏哲翰把纸折好收了,“母亲,儿子先告退了。”

“记得回去好好管教你的妻子。”老太太淡淡地说道。

“是,儿子知道了。”

从松鹤堂出来,夏哲翰就一直冷着脸,负着手在前面走得极快。

梅氏将脸上的泪水抹干后,又整了整的发才追上去,“老爷,您还生妾身的气吗?”

“我怎么敢生宁阳伯府三姑奶奶的气。”夏哲翰冷冷说道。

“妾身代宁阳伯府给老爷赔不是了。”梅氏悄悄观察了下夏哲翰的脸色,说:“老爷,您不是不喜欢夏静月吗?怎么生这么大的气了……”

夏哲翰猛地停下,转过头,凌厉地盯着梅氏,“我再不喜欢她,但她名义上还是我的女儿,她出丑了,我这个做父亲的脸面往哪里搁?你可知,她在女厅中出丑,我在男厅中遭受多少看笑话的目光?”

“老爷,这不是……”

夏哲翰冷然打断说道:“梅氏,在府里怎么着我不管,但在外头,面对外人时,我希望你不要再做糊涂事。若再有此事发生,夏家当家主母的位置就该换人了。”

梅氏一惊,连忙应道:“妾身记住了。”

梅氏甚觉委屈,原本是没有这一出的,还不是夏静月那小蹄子得罪了采玲与采瑜,才弄出这些事儿。结果倒好,小蹄子自己威风了,倒害得她挨骂受苦。

想想还是不甘,梅氏辩解道:“实不相瞒,我娘看到采玲要为难大小姐时,当即就安排了人替大小姐解围的。因此大小姐就算不识字,最后也不会有事的。”

夏哲翰被梅氏给气笑了,“安排的人也是你们宁阳伯府的人吧?呵呵!到时再衬托得你们宁阳伯的人多么的才华横溢,而又显得我夏府的人是多么的愚不可及。用我夏府的女儿来抬你们宁阳伯府小姐的轿子,我夏哲翰就是官位再小,也是要脸要面的人!”

幸好此时的夏哲翰还不知道,宁阳伯夫人安排解围的人是个男子,若是知道,估计夏哲翰杀了梅氏的心都有了。大庭广众之下,一男一女,会引出多少的流言蜚语?

真若如此,夏哲翰的一张老脸都要丢尽了!

即便如此,夏哲翰仍然一口闷气无法宣泄,他朝梅氏斥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老太太不是说了让你跪三天祠堂吗,还不快去!”

梅氏脸色白得难看,“老爷,真、真、真要去吗?”

“不去可以,马上收拾东西滚回宁阳伯府去。”夏哲翰冷着脸拂袖而去。

梅氏脸色白转青了。

松鹤堂内,老太太疲倦地靠在方枕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夏静月上去给老太太捏肩,“奶奶累了吧,先歇一会儿。”

老太太抓着夏静月的手拢在双掌中,睁开昏浊的眼睛,内疚地看着夏静月:“月儿,你不会怪奶奶吧?”

“怎么会呢?”夏静月笑道:“奶奶这么护着我,我若是怪奶奶还是人吗?”

老太太眼眶湿润着,“她那样待你,可奶奶却不能真休了她。你跟筱萱都到了订亲的年龄了,如果闹出休妻一事,于你们的亲事上必然大受影响。还有你爹,他娶了两个妻子,如果又再娶,于他官路也有碍。月儿,说到底,奶奶还是私心太多,奶奶对不起你……”

夏静月连忙安慰老太太说道:“奶奶别难过,您的顾虑我都懂,都明白。”

虽然她不在意亲事,但这个社会,这个时代的女子,对亲事是极为在意的,名声甚至比命还重要。老太太站在这个社会的立场为她考虑,是真正为她着想才会如此。

而且老太太今天厉逼梅氏,也让梅氏心生顾忌,不敢对她的亲事指手划脚。

说到底,老太太也是怕梅氏以主母的名义,给她胡乱订亲。有了今天的敲打,梅氏就会知道,敢胡乱给她订亲,老太太就敢真休了她。

“不过月儿你放心,梅氏以后要是安安份份地过日子还好,要是再出来作妖,看奶奶怎么修理她。”

夏静月挽着老太太好奇问道:“如果梅氏又作妖,奶奶要怎么修理她?”

老太太哼了一声,说:“我就把后堂的祠堂修成铁桶,把她关进去,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别想出来!”

不能休,就关,一直关到老死为止。

夏静月讶然问:“奶奶,您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

老太太神秘一笑,拉着夏静月靠近过来,小声与夏静月说:“奶奶偷偷告诉你,虽说奶奶这几年一直在夏府少出,但都悄悄地打听豪门贵族里的婆婆是怎么刁难媳妇的,奶奶学的可多了。别的不说,光一个昏定晨省,就够收拾梅氏的。”

“昏定晨省?”

“对。每天寅时便要她来请安,不管天冷还是天热或下雪下雨,都让她在外面站上两个时辰。等我睡醒了,让她端茶倒水,做尽丫鬟的工作。晚上又让她侍候到子时才放她去休息,她睡不到几个时辰,又到寅时请安的时候了……”

夏静月惊讶极了,对老太太刮目相看了,“奶奶,您还会这个?”

“这些都是那些贵族夫人最喜欢折腾媳妇的法子,那个宁阳伯夫人最爱这招,听说宁阳伯夫人的几个庶子媳妇被折腾掉了好几个胎儿了,弄得那些庶子的孩子全是姨娘肚子里出的。宁阳伯夫人喜欢这样搓磨别人的女儿,她嫁出去的女儿哪,就梅氏命好,我不用她请安,也不用行规矩。梅氏的两个姐姐,可被婆婆给搓磨惨了。”

“还有这事?”夏静月大开眼界了。

“这还是最正常的,还有更阴险的。有一些婆婆想整治儿媳妇,动不动就罚跪,跪的锦团里又塞进去小石头,甚至还有在里面藏针的。还有把儿媳当丫鬟用的,既要端茶倒水,还要捶腿捏肩,甚至还要给婆婆做衣服做鞋。别人家的儿媳哪有梅氏过得这么舒心?我要想整她,别的不说,我只需以母亲的名义,给儿子身边塞几个通房丫鬟,或者买几个姨娘放在儿子房里,她敢吭一句?敢吭一声就是善妒,犯了善妒就可以休了她!月儿,你等着,她若再不安分,奶奶一条条地让她尝尝厉害!”

夏静月目瞪口呆地看着跃跃欲试的老太太:奶奶,您这是要黑化的节奏啊!

进入腊月之后,雪更是没有停过,纷纷扬扬的,把天地妆成一片素白。

梅氏在祠堂跪了三天,出来后大病了一场,人也老实多了。

夏静月在府里呆了几天,觉得闷子,便去了杏林堂。

天太冷,来抓药的人不多,夏静月闲着没事,把带来的红薯放到火盆上烤。没多久,杏林堂里飘着浓浓的烤红薯香气。

章节目录 第55章 除了药香,红薯香气,药堂中还飘着马六子背诵药方的声音。

“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杏仁、甘草四般施,恶寒发热头身痛,无汗而喘服之宜。”

“小小青龙最有功,风寒束表饮停胸,细辛……半夏……甘和味,姜桂……姜桂后面是什么来着?”

马六子背了前面,又把后面给忘了,翻来覆去地回去查书。

夏静月把炭盆里的红薯翻了个身,再看马六子背书背得那辛苦的样子,都替他着急了。

把火钳放下,夏静月拿过马六子的书,说:“你这是死背书,背死书,一点技巧都没有。照你这样,要背熟一整本药方书,你得背到猴年马月。”

马六子苦着脸,说:“我也不想,可是这些药方,密密麻麻的,老是背混了。”

“我教你个法子。”夏静月指着炭盆里的红薯说:“我教你怎么快速背药方,你给我烤红薯。”

马六子立即作出十足恭敬的模样说:“师祖要吃红薯,就是不教徒孙,徒孙也应该给师祖烤的。”

“你小子油嘴滑舌的,吃香油了?”

马六子呵呵笑道:“这不师傅出诊了,徒孙替师傅尽孝道嘛。”

马六子让伙计再烧一个炭盆过来,拿了红薯尽心尽力地烤起来。

夏静月见他上道,说道:“好吧,看你挺乖的份上,我就教你一样绝门手艺。”

夏静月翻开药方书,指着麻黄汤歌诀说道:“麻黄汤中共有四样药材,炙甘草、麻黄、桂枝、杏仁。你取它们中的一个字,组成简单易懂的四个字……干妈贵姓。”

“干妈贵姓?”马六子有一瞬的呆滞,随即一拍大腿,“哎呀我的妈呀,干是炙甘草,妈是麻黄,贵是桂枝,姓是杏仁!四个同音的字!”

如此一背,倒真的一读就记住了,想忘都忘不掉呢。

马六子这会儿对夏静月更心服口服了,指着小青龙汤请教夏静月:“师祖,这个药方足足有八味药材,实在难背,您给指点指点?”

“小小青龙最有功,风寒束表饮停胸,细辛半夏甘和味,姜桂麻黄芍药同。”夏静月念完后,说:“你把其中的药材名字顺序调换一下,芍药、干姜、五味子、麻黄、炙甘草、细辛、半夏、桂枝,取八味药中各一字就是……少将为嘛甘心下跪?”

马六子只念一遍便记住了,喜形于色,“少将为嘛甘心下跪,少是芍药,将是干姜,为是五味子,心是细辛,下是半夏,跪是桂枝。我会背了,终于背全了!”

“真人养脏汤,有药材十味,木香、肉桂、罂粟壳、当归、白术、甘草、肉豆蔻、白芍药、诃子、人参,组成句子……穆桂英挡住草蔻要何人。”

“回阳救逆汤,药材为,陈皮、附子、人参、半夏、茯苓、甘草、五味子、麝香、干姜、白术、肉桂……陈夫人下令炒五香酱猪肉。”

“……”

随着夏静月一个个药方给马六子编出句子,马六子记得越来越快,之前觉得枯燥乏味的药方一下子变得鲜活趣味起来。一个月背不全的药方,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就背出了几十道药方,把他喜得抓耳挠腮的。

陈老出诊回来后,马六子一高兴,跑到陈老面前炫耀去了。

陈老听了马六子背的药方顺口溜后,目露诧异,得知这是夏静月教的,古怪地看了夏静月几眼。见夏静月望来,又斥道:“投机取巧。”

夏静月把烤好的红薯放在托盘点,问陈老:“陈老,您要不要尝一个?”

陈老只瞥了一眼,便冷然转身回内堂,“一帮小屁孩,就知道吃。”

不吃拉倒。

夏静月朝初晴说道:“快来,陈老不吃咱们就多吃一个。”

现在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好,饭量大,一天到晚都觉得肚子饿,吃不饱。

尤其是初晴,不仅力气大,吃得还多,一个人能顶马六子和田九两个人的饭量,看得马六子和田九咋舌不已。

“初晴,你吃这么多,怎么还这么瘦?”田九啃着红薯问道。

初晴瞟了一眼胖墩墩的田九:“你没见药堂的粗活都是我干的吗?你吃得多,又不干活,当然会发胖了。”

田九呵呵笑道:“我这不是要抓药嘛。”

几人闲聊之余,突然一阵哭喊声由远而近,很快就奔到药堂来了。

“大夫!快救命!救救我家孩子!”

一男子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进来,满头大汗地叫道:“大夫!大夫呢!”

夏静月望去,只见那孩子面色发紫,直翻眼白,张着嘴巴却无法呼吸。她迅速站了起来,走过去,“是不是噎住了?”

男子不断地点头,说:“刚吃红枣时,不小心整个吞下去了,这会儿……”

“给我!”不待男子说完,夏静月把小孩接了过来。

男子一看夏静月年纪这么小,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会给人治病?“你行吗?赶紧找老大夫过来……老大夫呢?在哪儿?快出来救救我儿子……”

在男子叫吼的时候,夏静月用海姆立克急救法,站在男童背后,双臂环绕到男童的腰部,一手握拳,另一手抓着拳头,快速地向上向里挤压。

重复数次后,男童喉咙中卡住的红枣终于冲了出来。

听到男童的哭泣声后,那如无头苍蝇般乱叫的男子才知道儿子已经得救了。

男子抱着劫后余生的儿子,感激不尽地对夏静月鞠躬再鞠躬,“小姑娘,真是太感谢你了!谢谢你救了我儿子,谢谢!你们杏林堂的人真厉害,年纪轻轻的,一个个都有好医术,之前的蓝大夫,还有陶小大夫,现在又多了一个厉害的小姑娘。你们杏林堂真是太了不起了,以后有伤风发烧的,都来你们这儿!”

夏静月趁机给药堂打起广告,“我们杏林堂童叟无欺,价格公道,医术有保证,有什么伤风感冒的尽管过来。不过呢……”

夏静月俏皮地一笑,说:“不过最好您这一辈子都健健康康,活到了一百岁也能吃能跑,笑口常开,压根用不着来我们药堂!”

身体倍儿好,自然不用来药堂买药看病了。

这话把男子逗乐了,说道:“你这小姑娘嘴巴倒是会说。好,我就承你口福,一辈子健健康康的。”

“那是自然的。”马六子口中的吉祥话更像不要钱似的,“一看您就是有福之人,令郎更是福星高照相,此次大难之后,令朗必然后福无量,顺风顺水。将来做生意财源广进,科举三元及第,您啊,等着享大福吧。”

男子抱着儿子乐得呵呵直笑,从身上掏出一把的银钱来,“这是给的诊费,多了不用找了,给小姑娘和小哥吃茶去。”

“不用了。”夏静月说道:“你没用药,我又不是坐堂大夫,不收诊金,所以你还是把钱收回去吧。”

“这怎么行,你救了我儿子的性命,这钱是应得的。”男子把钱强塞到马六子手上后,抱着儿子就跑了,生怕了杏林堂不收他的钱。

马六子把满把的碎银一称,竟然有五两之多。

“陈老。”马六子问不知何时从后堂出来的陈老说:“客人这钱付得有点多了。”

陈老脸上的神情冷得不近人情,“他不赚钱多你还嫌钱多了?”

夏静月暗想会不会她越过陈老去救人,引起陈老不满了?

药堂有药堂的规矩,给人治病是坐堂大夫的事,她现在只是个抓药的伙计。

夏静月过去向陈老解释说:“陈老,病人的情况太危急,我一时顾不了其他,就先把病人治了,你可不要生气呀。”

陈老冷哼了一声,爱理不理地说道:“没见天都晚了,还不回去!”

夏静月这一看外面的天色,因为又要下雪的缘故,看着要比往常要早天黑了。她想起跟老太太说了晚上要吃火锅的事,连忙招呼初晴与初雪收拾东西回家。

“谢陈老提醒了!”夏静月朝陈老一笑,鬼灵精怪地说道:“我知道你肯定又要摆上冷脸,傲娇地说谁提醒你了!不过呢,你心中对小辈拳拳爱护之心我都懂的,你只是太害羞了而已。话说陈老,你年纪都大一把了,就不要老是羞答答的了。”

不等陈老暴怒,夏静月就跑出药堂大门,又朝陈老做了一个鬼脸。

“这个死丫头……”陈老气急败坏地拿着扫把追出去,可夏静月早跑得没影儿了。

陶子阳出诊回来,看到陈老拿着扫把站在药堂门口,问道:“师傅,您拿着扫把站在这里做什么尼?”

陈老瞪了陶子阳一眼,叫道:“我扫雪,不行吗?”

“行,当然行了。”陶子阳连忙应道。

陶子阳纳闷地摸着脑袋:师傅今儿怎么了?吃炸药了?脾气这么暴躁!

因想着晚上吃火锅,夏静月见离天黑还有些时候,便往菜市场那边走,去看看有没有新鲜的牛肉或者羊肉。

一主二仆沿着马路走,偶尔见有卖东西的小贩,便走过去看看有什么想买的。

快到菜市场时,前面有两队官兵开始清道。

夏静月被逼往一旁的商铺退去,问同样退进商铺的百姓:“怎么突然开始清道了?”

商铺的老板娘走了过来,习以为常说道:“是哪位皇亲贵胄进京了吧,这些日子每隔一段时间就清道,弄得这边的路都没人走了。”

夏静月问道:“是过年了,各地皇亲回京面圣吗?”

老板娘一听,笑道:“小姑娘,你天天躲在家里不知外面情况吧?三天后就是当今圣上的寿辰,不仅是分封各地的王侯进京贺寿,各地的大官也陆续进京来了。”

夏静月恍然,原来是皇帝老儿过生日。

官兵清道之后,庞大的仪仗队伍从城外走来。

肃静,回避的牌子后面,还有着明王与穆王字样的牌子,敢情这支进京队伍是两位王爷的。

夏静月想到穆王那王八蛋,还是小心为妙,拉着两个丫鬟退回商铺里,免得这位恶王爷脑抽了看过来,不小心发现了她。

夏静月看得没错,这支正是穆王迎明王进京的队伍。

宽敞的辇车内,温暖舒适,穆王庞大的身体靠在铺满皮毛的宽榻上,倒了一杯热酒,与坐在另一边的明王说道:“大皇兄,来,喝杯热酒暖暖身子,祛祛寒气。这个鬼天气,真是冷死人了。”

明王是当今皇帝的长子,母亲是后宫中仅次于皇后的滕贵妃,在大靖朝中,除了太子,身份最尊贵的就数这位明王爷了。

章节目录第143章贼兮兮的

明王望着外面的雪开始飘了,容有愁色,说道:“父皇的身体比去年更差了,这雪却下得不止,也不知道父皇的身体可好。”

穆王浑不在乎地一挥手,说:“好着呢,前儿还过问了万寿节的事,把礼部的人叫去骂个狗血淋头。有这骂人的劲,可见父皇身体倍儿好。”

明王笑骂道:“你这混帐,有你这样说父皇闲话的吗?枉费小时候父皇那么疼你,都白疼了。”

“大皇兄也说了,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这些年父皇越发不待见我,我都不敢往宫里走了,免得父皇见我一次骂一次。”

明王训道:“这怪你太不长进了,听说你又犯浑了,把父皇给惹恼了?”

穆王叫起冤来:“我犯什么浑了?”

“村姑的事,我即使不在京中也都听说了,你小子怎么喜欢上村姑了?”

提起此事,穆王就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哪个混帐王八蛋说本王喜欢村姑?他才喜欢村姑!他全家都喜欢村姑!”

明王这就纳闷了:“既然如此,你为何搜集大量村姑进王府?”

“我是想抓那个可恶的村姑,可是她比贼溜得还快,几次都没有抓住她。只好把全部村姑都抓过来,看看在不在其中喽。”穆王摸着他额头的一小处疤痕,恨恨说道:“那个臭村姑若是落在本王手上,本王一定将她千刀万剐!”

明王不禁笑了,“怎么了,那个村姑得罪你了?”

能把向来无法无天的穆王惹恼至此,偏又计可施,明王倒是好奇是哪个村姑有这等本事。

“别提这事了。”穆王不想提这糗事,“咱们兄弟好不容易相聚一起,就别提那些讨厌的人讨厌的事。”

“行,不提就不提。”明王喝了一口热酒,又尝了几样下酒小菜,点头赞道:“难为你了,这大冷天的,不仅亲自跑到城外去接我进城,还备下了热酒热菜。”

“来来来,大皇兄多吃一点,等进了宫,父皇要是忙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你,可得先吃饱了,免得大冷天饿肚子。”穆王又把几样藏在暖屉里的小菜拿出来,再给明王的酒杯续满。“父皇也是的,北方雪灾之事派个朝中官员过去就是了,偏派你去,害你差点赶不上万寿节。”

“话可不能这么说。”明王放下酒杯,肃言教育穆王说:“为父皇分忧,是我们这些做儿臣该做的事。你也是的,都这么大的人了,不为父皇排忧解难就算了,还动不动就把父皇气一顿,实在太不应该了。记住,以后不许这样了。”

穆王被训得有些不乐意,不过训他的是明王,是众兄弟中对他最关照的大皇兄,他不仅忍了,还带着感激说道:“大皇兄,我知道你这些话是为我好,但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北方那边天寒地冻的,万一你也落得个病根,跟四皇弟一样瘫了,以后弟弟指望谁去?”

章节目录 第56章 听到此言,明王问起:“四皇弟的病真的无药可治吗?”

“没药治了,太医院的太医,还有民间的大夫,没一个能治的。”

明王脸上布满失落之色,“四皇弟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却从此不能行走,老天不开眼哪。四皇弟失去了双腿,大靖朝就失去了一根顶梁柱,可惜!可叹!三弟,四弟病的这些日子,你可有去看望过?”

“我看他做什么?”穆王平生最怕的除了皇帝,第二个就是四皇子韩潇了。一想到韩潇那双能冻僵人的寒眸,穆王就打了一个寒噤。“我看到他就躲,干嘛还往前凑?”

即使对明王,穆王也只是敬,但对睿王韩潇,穆王不知为何,有点发怵。

明王岂不明白穆王的心思?忍不住笑了,“你连太子都不怕,倒是怕起弟弟来了。”

穆王不服气地说道:“我就不信你不怕他。”

明王竟无言以对,对这位皇弟,明王不由苦笑了起来。这位皇弟的脾气要是上来了,连父皇的脸面都敢不给,何况是他们这做兄弟的?

穆王凑到明王跟前,鬼鬼崇崇地说道:“大皇兄,告诉你一件事情,几个月前,太子差点被四皇弟给揍了!”

“有此事?”明王一惊,忙问道:“这里面有什么缘故?”

穆王笑得贼兮兮的,说:“听说太子要抢四皇弟的女人,四皇弟自然不依,然后双方差点打起来了。大皇兄你是知道的,四皇弟身边的侍卫,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精兵,一个顶好几个呢,太子的那些侍卫怎么够打?塞牙缝都不够!就不说侍卫了,光四皇弟那一身功夫,就足以横扫整个太子府。太子敢跟四皇弟叫阵,我也是服了他了。”

明王其他的没听清,但那抢女人的字眼听得仔细。

正因为听仔细了,他更加吃惊:“四皇弟?女人?四皇弟什么时候会和女人扯上关系,不是,四皇弟他什么时候喜欢女人了?”

“男人喜欢女人有什么好奇怪的。”穆王故作淡定地说。

他不会告诉别人,他当时听到韩潇喜欢女人时,吃惊得嘴巴半天合不拢,差点飞了几个苍蝇进去了。

明王说:“若是其他男人当然正常,可四皇弟,他不是喜欢……”

传说四皇弟喜欢男人,难道传说是假的?

穆王又贼兮兮地说道:“估计是知道自己双腿无望治好,想弄个女人传宗接代吧。然后一试之下,发现女人的滋味比男人好多,所以就喜欢女人了吧。”

“你可知道,四皇弟喜欢的女人是哪一府上的千金?”

穆王摇头说不知,“估计只有太子知道吧。听闻那一天太子把四皇弟和那女人请到山庄作客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弄的,差点打了起来。”

明王沉默半晌,说道:“看来四皇弟的腿的确无药可救了。”

若不然,不会突然性情大变。

估计四皇弟此举,是想给自己留个后。

“本来就无药可治,听说太子开始撤掉监视四皇弟的人了。”

明王点了点头,“此次万寿节,父皇应该要为四皇弟指婚了。”

韩潇虽然双腿残废了,但手握重权,在民间又威望极高,想嫁进睿王府的女人绝对不少。何况,四弟只是双腿不好,容貌却是众多皇子中最出众的。

果然,便听到穆王说道:“宫中传来的消息,皇后想把娘家的侄女嫁给四皇弟,父皇也同意了,只等万寿节上就公布了。”

明王闻言,目含深意说道:“皇后若是能拉拢住四皇弟,太子的位置就无人可撼了。”

当今皇上的万寿节在满天雪舞中到来了。

整个京城都戒严了,皇宫内院,张灯结彩,将雪白的天地妆成鲜艳的喜庆之色。

要问每次举行大宴会时,最忙的是哪一部的官员?不用问,绝对是礼部属下的官员。

夏哲翰刚平调到礼部,面对最为重要的万寿节,他不敢有丝毫的闪失,直接搬到部里吃住。晚上的万寿宴,更是重中之重,他需要盯紧每一个环节。

万寿节,对夏哲翰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如果做好了,能被皇帝关注到,升迁自然就不成问题了。

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出头的机会,夏哲翰干得比谁都卖力。

万寿宴即将开始了,那边来传皇上快要进场了,夏哲翰跑到宫门前,查问底下的官员:“皇上就要入宴了,还有谁没到的?没到的也不管了,赶紧封门!”

皇上都上坐了你还没到,这样的官员也不需要他进来了。

守门的官员一查名册,还真有一位人物没到。“大人,睿王殿下还没来,要封门吗?”

夏哲翰闻言,恨不得一巴掌拍醒那个官员,斥道:“睿王殿下是何等人物,岂能同那些普通官员相比吗?没眼色的东西!”

正斥着,宫门外,四皇子睿王殿下的仪仗姗姗而来了。

而宫内,已传出山呼万岁的声音。

显然,皇上已经入场了,百官都在见驾。

夏哲翰探首看着宫门外不紧不慢的睿王辇车,暗中惊叹:也只有这位爷才敢把架子端得这么大,听到宫内山呼万岁,还不紧不慢的。

睿王仪仗近了,夏哲翰忙堆满笑容小跑过去跪地相迎,“下官夏哲翰参见王爷殿下!”

随着夏哲翰的这一行礼,宫门附近的官员以及禁军都跪地行礼。

然而,睿王的辇车没有半分停留,依然不紧不慢地朝皇宫行去。

倒是陪走在辇车侧旁的睿王府大总管王安看到了夏哲翰,认出这是夏静月之父。

经过夏哲翰旁边时,王总管和蔼笑道:“这不是夏大人吗?请起吧。”

夏哲翰受宠若惊:睿王府的大总管竟然认识他?

他心情激动得难以自已,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抬起头正要朝王总管说几句奉承话,王总管早就越过他陪着辇车走远了。

夏哲翰捂着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想:他才刚调进礼部,就被这位大总管记住了,早知道,他早该不惜一切代价调进礼部了。平时这位王大总管是比一品大员还要拽的人物,今天竟然平易近人地跟他说话。

夏哲翰顿时有一种被上天眷顾的感觉。

望着走远了的睿王辇车,夏哲翰虔诚地跪下,拜了三拜。

礼部的官员同僚都听到了王总管对夏哲翰的关照,皆是又羡又妒,纷纷过来询问:“夏大人,您是怎么认识王总管的?”

“这位王总管平常见到我们礼部的尚书大人最多也只是点了下头,可今儿,却对夏大人您有照顾之意,真是罕见啊。”

“可不是,除了王公大臣,王总管对其他官员都是眼高于顶,就是向他请安,他都懒得看一眼。”

“别说请安了,就是送礼,这位王总管也懒得瞄你一瞄。”

夏哲翰被一众同僚捧得舒坦极了,虽说他也纳闷王总管怎么会知道他这一号小人物,按理说他这小官职,给王总管大人提鞋都不够的。但不管怎么说,能入这位贵人的眼,实在是意外之极的惊喜。

夏哲翰最爱钻营,平时没路都百般找路去巴结,何况现在王总管给他抛了这么大的一根橄榄枝,更是屁颠屁颠地巴上去了。

他说道:“你们在这儿守着,本官去寿宴处看看,说不定王总管有事情要吩咐本官去办。”

那口气,那神态,仿佛他跟王总管多熟似的。

别说,夏哲翰这一作态,还真的唬住不少人,以为夏哲翰早搭上了王总管的路子,压根没想到,夏哲翰做官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跟王总管说上话。

皇帝携手皇后萧氏坐下后,参加寿宴的文武百官、内外命妇俱出列跪拜,山呼万岁。

皇帝龙心大悦,“众位爱卿,都平身吧。”

“谢皇上隆恩!”

皇帝坐于高处,头戴十二旒冕冠,望着底下的官员有序地入座,再望向另一边外命妇的席位处,发现今儿除了各外命妇外,还来了不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女。

这些美丽的少女,将萧瑟的冬日妆扮得多姿多彩,看到她们,仿佛百花盛放的春天就要来了。

萧皇后发现皇帝的目光往外命妇那边看了好几眼,便笑指着那边一个身穿火红色衣服的少女,说:“皇上还记得吗?她就是小时候缠着让您抱的明玉哪!”

“明玉?萧明玉?”皇帝顺着萧皇后所指的方向望去,那一抹艳红,格外的出众。

少女明眸皓齿,花容月貌,哪还有小时候毛丫头的样子。

皇帝感叹说道:“不知不觉间,明玉都长这么大了。”

“可不是,都准备议亲了。”萧皇后若似无意地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仿若没有听到皇后的话,目光被另一位身穿绛紫色衣服的少女吸引住。但见她只静静地坐那里,就成为了那片区域的焦点。

绛紫衣裳衬得少女肤如白雪般,气质清冷高雅。她,还有着傲赛群芳的倾城容貌。“那位是……”

萧皇后看去,轻声笑道:“皇上不认识她,但她的名气您绝对如雷贯耳。”

“哦?”皇帝心中一动,说:“莫非,她就是顾幽丫头?”

“可不就是嘛!顾太傅的宝贝孙女顾幽,又被称为京城第一美人,第一才女呢,倒是把皇帝的公主都给比下去了。”

皇帝又看去几眼,目中有赞赏之意,说道:“如此相貌,足可为第一美人。顾太傅学识渊博,顾幽是他一手教养长大的,才识必然不输于男儿。她定亲了吗?”

萧皇后心头咯嘣一跳,笑道:“臣妾曾听说,顾太傅极喜欢这个孙女儿,想给她招个上门女婿呢。”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便转向别处了。

皇帝座下的皇子席位中,缺席了一位,看上去格外的明显。

“老四呢?怎么还没来?”皇帝指着四皇子的空位上,问。

御前大总管钱公公上前一步,回道:“睿王殿下要从城外的华羽山庄赶来,雪天路滑,估计要晚一些时候才能到。”

皇帝甚为不悦,说道:“明知今天是朕的寿宴,他就不能先一天到睿王府住着吗?”

钱公公不敢回话,悄悄退后一步。

座下的大皇子明王站了起来,笑说:“父皇莫恼,四皇弟也是迫不得已的。四皇弟腿脚不便,每年冬季都会犯旧疾,今年的腿病更重了,所以一直在华羽山庄上养病不能离开呢。华羽山庄上有温泉,气候温暖,四皇弟离了那里,寒症又得难受了,所以现在来晚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父皇宽恕四皇弟的迟到之罪。”

太子听后,阴阳怪气地说道:“明王不是刚从北方回来吗?怎么京城的事儿就没有你不知道的,倒比孤知道得还多。”

太子此话,暗损明王的眼线太多,哪都有他的探子。

明王脸色一肃,正言说道:“儿臣身为皇子之首,当年未能替父皇固国安邦,一直愧疚不安,心中惶惶。当年幸得四皇弟代父皇出征,大败北蛮,才使得大靖江山永保。然而四皇弟为了守护靖朝却落下病根,双腿患疾,儿臣岂能无动于衷?别说身在北方,就是身在天涯海角,也会时刻关注四皇弟的安康!”

明王大义凛然的话,不仅给他增添了慈兄色彩,更是暗讽了太子身为储君,近在京城竟然丝毫不关心底下的弟弟,毫无仁爱之心。

这一番话,听得皇后心生恼火,听得贵妃心中暗喜。

“老四真是可惜了。”想到这个最优秀的儿子,皇帝惋惜而叹,对明王说:“你有这个心意,朕甚为安慰。”

皇帝又朝其他儿子说道:“朕希望你们也能多长进一些,即使不能像老四那样有出息,成为国之栋梁,也要做到像老大这样兄弟相亲相爱。”

诸皇子纷纷站了起来,恭敬说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都坐下吧。”皇帝正要宣布寿宴开始,外面的太监在唱了……

“睿王殿下到……”

在众人的注视中,姗姗来迟的睿王韩潇终于到了。

他身穿石青色的五爪团龙亲王服,头戴九旒冕冠,面目冷峻,贵气逼人,从容坐于华贵肩舆之上。

武官之中,有不少是跟随过韩潇南征北战的,为表示对这位王爷的尊敬都站了起来。文官见此,也纷纷站了起来,给于这位王爷仅次于皇帝的尊耀。

看到此场景,太子等人眼睛发热得都要瞎了。

不过再看到韩潇成了个残废,他们又心中安然了。

八名内侍抬着睿王来到皇帝面前,放下肩舆,分跪两边。

韩潇朝上座的皇帝微微颔首,说道:“请恕儿臣行动不便,不能给父皇行大礼了。”

皇帝不以为忤,反而温和说道:“朕早就免了你各种规矩,不必行礼,快入座吧,大雪天的别冻着了。来啊,在睿王身边多放两个炭盆,一应酒菜,必须得热的。”

雪天之中,又是大宴之场,酒菜上来基本上都半凉了,即便是皇帝皇后面前的酒菜,都有冷的。如今却要给睿王格外照顾,可见在皇帝心中,睿王是与众不同的,不仅不追究迟到之罪,反而备加关照。

众皇子中,自然有那些嫉妒的,眼热的,可没一个敢当面表示不满了。

如若以前韩潇双腿安好,这些皇子后妃还会联合起来在皇帝面前上眼药,但如今见睿王腿都废了,完全失去了争位皇位的资格,又何必去招惹他呢。

没有资格争夺皇位,皇帝就是给再多的恩宠对他们也没有威胁。

何况韩潇在文武百官中的威望比太子还高,他们若是跳出来反对,不仅引起一众官员的不满,还落得个冷血绝情的骂名。

章节目录 第57章 如此,倒不如卖个好。

皇后身为一国之后,率先说道:“睿王的病未好,还是别喝酒的好,给他换上茶水吧。”

滕贵妃不甘示弱地说道:“正好臣妾那儿得了一种新茶,茶香味浓,正好给睿王泡上。”

坐在后面的连妃掩嘴轻笑说:“贵妃姐姐有新茶好茶没给皇上留着,倒给睿王备着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贵妃姐姐是睿王的亲娘呢。”

滕贵妃淡然处之,说道:“四皇子母亲早逝,本宫怜他自幼失母,多关照一二也是人之常情。”

上座的皇后在皇帝发怒之前,出言化解道:“好了,寿宴就要开始了,妹妹们安生些吧。”

睿王府的大总管王安走出来,恭敬说道:“奴婢代王爷谢过皇上的恩典,不过王爷有自备的酒水,就不劳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操心了。”

皇帝奇怪问道:“老四的病不是不能喝酒吗?怎么还自备了酒水?”

王安恭敬回道:“是用虎骨泡的药酒,可以强筋健骨。为给皇上贺寿,王爷还亲自为皇上泡了一坛虎骨酒,祝皇上延年益寿,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罢,王安朝后一挥手,底下的人立即抬着一个一米高的酒坛子上来。

这个酒坛子是个金灿灿、全由金子打造的酒坛,上面用朱粉雕出一头气势凶猛的老虎。老虎仰天长吼,足下是一片山河。

酒坛上刻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威镇山河。

当今皇帝,又是属虎的。

皇帝看到这份礼物,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意义极好,龙颜大悦。“好!老四这礼物,朕喜欢!”

太子看到后,极为恼怒地瞪了韩潇一眼。

盖因皇帝寿辰,按礼来说,是由太子第一个送上寿礼的。

可如今,却被睿王抢了先。

太子暗怪皇后多事,若不是提什么酒和茶的事,怎么会被睿王借机抢先了?

好在睿王送的东西不值钱,完全无法与他的寿礼相提并论,更不能抢去他的光采。

太子站了起来,高声说道:“父皇,儿臣祝愿父皇万寿无疆,千秋万代,天保九如!祝愿父皇的江山锦绣如画,万民拥戴!”

随着太子的祝贺词说起,太子的贺礼也被抬了进来。

太子的贺礼有多大?

且看那抬着的人便知道非比寻常。

由三十六名孔武有力的大汉满头大汗地抬进来,高达三米,长达十米,被大红绣布遮盖住。

众官尽皆惊呼此礼之宏伟,纷纷打听这是何物,怎地如此之大?

但观其外形,为扁长体,便不少人猜测,这是一副长画。

然而太子殿下的礼,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一副简简单单的画?

很多人迷惑了。

太子听到底下的议论,又见皇帝也被挑起了好奇心,精神抖擞地说道:“儿臣的贺礼,的确是一副画。”

太子连击三掌,便有人上去将红布揭下。

红布一落,顿时,一片光彩四溢,五光十色,炫目非常。

这的确是一副长画,一副巨木雕成的长画。

然而……画上面,星空由瑰丽宝石点缀成星光;画中等物,由各色或绿、或紫、或黑、或白、或蓝、或绿、或红的宝石镶嵌而成;其中的建筑、山川、河流,皆由极为珍稀的宝物雕成。

画中的江山,是靖朝国土的缩小版,山河湖泊,名山峻岭,还有各地名城都由宝物镶刻于画面之上。

尤其是中间京城的位置,整个靖宫都由金玉镶成,金碧辉煌,宛如天宫。

可以说,此画是由天下至宝拼凑而成的。

不仅百官被太子的大手笔给镇住,连皇帝也看得目瞪口呆。

这么多的宝石,这么精细的活儿,得需要多少人力和财力才能打造成功!

“父皇!”太子扬声说道:“儿臣费了半年的时间,将靖朝江山俱绘于此送于父皇,使父皇不出京城,亦能时刻欣赏到靖朝的大好山河。”

皇帝看过后,捋着胡子笑说:“好,好,很好,就是太奢费了。”

接下来,就是大皇子明王奉上的寿礼了。

明王站出来说道:“自入冬以来,大雪不止,北方雪灾严重。儿臣奉旨救灾,代父皇体察民情,并帮助灾民渡过难关。北方百姓感受到皇恩浩荡,对圣上更是感恩戴德。百姓对圣上天恩无以为报,得知圣上寿诞在即,北地学子一万人联名给圣上写下了万民献寿书。”

明王一扬手,数名侍卫抬着一捆巨大的卷轴上来。

“此书宽两米,长达五百米,由一万名北地学子分别写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卷轴慢慢展开,入目所见的,是无数不一样的字体,无数不一样的人名,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都写着同样的九字: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万名学子,那么,此卷轴内,就有一万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管是寓意,还是民心所向,都令皇帝龙颜大悦,他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往那卷轴走去。

看着轴书每个不一样的字体,却写着同样的话,皇帝极受震撼。

滕贵妃向明王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随即出列朝皇帝跪下,高声跪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滕贵妃话落,除了睿王外,无数官员,所有后妃皇子都出列跪下,以及在场所有的侍卫、宫女,同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与太子面如菜色,却不得不强颜欢笑,跪地拜礼。

皇帝环视着面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片人头,耳中听着山呼海啸的万岁声,顿时生出一种天下我为主的豪情壮志来,仿佛这芸芸众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众卿平身!”皇帝朗声说道。

有了太子与明王的珠玉在前,后面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的寿礼就不太够看了。

众皇子中,七皇子年幼未曾封王,亲笔抄了一本孝经作为贺礼奉上。

皇子的贺礼送完后,接下来,是各宗室皇亲的贺礼。

待大臣的贺礼也送完之后,遥安世子左清羽才慢悠悠地把贺礼带上来。

一共十八盆盛开的牡丹,争芳夺艳,令人惊叹。

如果在四五月看到这么多牡丹花倒不稀奇,可如今正是寒冬腊月,是万物枯萎的季节。这十八盆盛开的牡丹,就弥足珍贵了。

左清羽今天总算脱下那身标志性的白衣,换上石青色的亲王世子服。只不过,那放荡不羁的作风仍然没有多少收敛。

“这十八盆牡丹,是臣从暖室中培育出来的,不值几个钱,纯属是臣的一片孝心。皇上可不许嫌弃礼小,谁让臣穷呢。”

皇帝笑骂道:“你这小子,跑到朕面前叫穷来了,是想问朕讨零花钱吗?”

左清羽笑嘻嘻地说道:“皇上要是肯赐一点零花钱当然就更好了。”

皇帝被左清羽的无赖相弄得哭笑不得,“按你的意思,朕生辰,反倒要给你钱了?”

皇后也忍俊不禁,说道:“清羽这孩子,越大越像小孩,中秋那夜弄的月下踏波,闹得整个京城都疯了。来来来,给大家说一说,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可是臣的看家本领,哪能让人学了去呢?皇后娘娘喜欢的话,改天臣再给娘娘表演一番。”

皇帝笑斥着皇后,“明知他是孩子心性,你就别逗他了,省得他更无法无天像个猴子似的。”

斥罢后,皇帝又招手让左清羽上来,心疼说道:“你那位置冷,上来在朕身边坐着,这边暖和。”

左清羽也毫不相让,上去就大喇喇地在皇帝侧边坐下了。

皇帝侧头慈祥地与左清羽说道:“好一段时间没看你往宫里来了,怎么,嫌弃朕了?”

皇后也说道:“皇上在前朝还好,一年中还能见过几次清羽。臣妾在后宫,都近两年没见过清羽这孩子往宫里来了。”

左清羽腹中饥饿,随手就拿个果子吃起来,说道:“臣如今年纪大了,男女授受不亲,所以不去后宫了。”

皇后听了这话,忍俊不禁,“你这孩子,小时候还在本宫殿中尿过裤子呢,如今倒是说起男女授受不亲了?”

“嘘!”左清羽连忙竖起手指,讨饶说道:“我的好舅妈,你就给我一点面子,下面这么多的人,就别把我小时候的糗事捅出来,多丢脸啊。我如今可是天人下凡的遥安谪仙,得注意形象!”

此话,惹得皇帝与一众大臣大笑了起来。

贺礼送完之后,滕贵妃由衷赞叹道:“臣妾今儿可算是大开眼界了,我大靖江山物产丰富,皇上富有四海,从臣子们送来的贺礼中便可窥一斑。臣妾庆幸自己能生在皇上治理下的盛世王朝中,衣食无忧,国泰民安。”

这一番话说得极有水平,拐着弯地把皇帝夸得心花怒放。

滕贵妃眉眼一转,又笑盈盈地说道:“这些礼物中,各有各的好,臣妾都看花了眼,都分不清哪一样是最好的,感觉样样都顶好。”

皇帝心情愉悦地替滕贵妃总结道:“要说最有心思的,当数太子的锦绣山河图。最有诚意的是睿王亲自酿的酒,还有清羽这孩子大冷天里费心思种出来的牡丹花,都很好,很有孝心。不过,朕最喜欢的……”

皇帝目光落在明王身上,欣慰感慨道:“明王的万民献寿书,朕最喜欢,也最感动。可见,你在北方赈灾一事中,做得不错,方得百姓的拥护。这一点,朕要奖励你。”

明王连忙出列,“父皇过奖了,赈灾一事,是父皇提的纲要,也是父皇定的方针,更有父皇费尽心思从各地调去的物质。儿臣只是照着父皇的旨意一板一眼地办事,实不敢邀功!”

皇后冷眼看着明王也拐着弯地夸皇帝,心头暗恨:滕贵妃与明王母子二人,一唱一合的,好好的万寿节,硬是成了他们唱戏的舞台,实在是可恶之极!

皇帝高兴地捋着花白的胡子,“老大,有你和太子帮着朕管理这江山,朕轻松多了。老四以后也能轻松了,往后老四只顾好好地养病,其他的事情莫操心了,都交给他们去办,只管一心一意地把病养好。”

睿王闻言,淡漠的脸上没有半点起伏,平静说道:“父皇所言甚是,儿臣双腿不便,实在不宜再带兵了。原本想着寿宴之后将虎符交还给父皇,现在正好借此机会,恳请父皇收回虎符,让儿臣得个清闲安乐。”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递给王总管,王总管恭敬地送到钱公公面前。

钱公公再恭敬地送到皇帝面前,皇帝接过,打开一看,盒子中正是可调动大靖百万兵马的虎符。

皇帝接过虎符,脸上却涌上浓浓的哀伤,“虽然朕的天下能够得到太平,然而却要以老四的双腿作出了代价,每每想及此,朕有愧身为人父!”

睿王仍然平静地说道:“儿臣身为人子,为父排忧,是儿臣的天职。”

淡淡地望了眼台上脸上哀伤,眼色却如释重负的皇帝,睿王心中只觉一片冷意侵体。

再看看席位中,那些脸上各有异色的兄弟们,睿王神情更是漠然。

即便确定他的腿残了,废了,他的好父亲仍然在防备着他,猜疑着他。他的众多兄弟,也在暗算着他,不肯放过他。

这就是皇家,看上去至尊至贵,实则冷血绝情。

“倒酒。”睿王清冷的声音跟往常一样,没有半点起伏。

然而空洞的内心中,极想要一杯火热的酒来暖一暖变凉了的心。

王总管连忙把刚热好的酒从炉上拿起来,在睿王面前的酒杯中斟了半杯,并低声说:“殿下,这酒虽好,但也别贪杯,喝多了对身体总归不好。”

睿王嘴边扯出一丝讽刺的笑弧,满堂至亲,还不如一个太监真心实意。

从小到大,会担心他生病的,会担心他挨饿的,会担心他受伤的,却是一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太监。

“倒满。”睿王说道。

王总管只好把酒杯续满,再把桌上冷了的菜撤下,换上热菜。

睿王并没有动筷子的意思,饮完一杯后,又让王总管斟满。

上至帝王,下至百官,都在狂欢,都在欢乐,在这世上最喧哗的地方,他却成了世上最孤单的人。

兴许是习惯了韩潇的面无表情,使得无人察觉到他异常的沉默。

同样的,若换了其他人这般自饮自乐,皇帝看到了定会心生不喜。但换了韩潇这般毫不合群的举止,皇帝却格外纵容。

在皇帝的印象中,这孩子小时候就是一副面瘫的表情,看不出喜乐哀愁,冷漠得让人生气,却又生气不起来,盖因韩潇是皇帝的几个儿子中最聪明最刻苦的一个。同一个师傅教学,可不管文章也好,武艺也好,韩潇总能胜出其他人大半截。

如今韩潇又为了皇帝的江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还乖乖地把虎符兵权交了上来……

这么一个懂事听话又能干聪明的儿子,皇帝怎么会不多加宽恕呢?

酒宴之中,还有歌舞助兴。

袅娜的舞女甩动着水袖,缓缓出场,在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后,一名红衣少女俏然坐在莲台上,被舞伴抬着出现在舞台上。

皇帝看着那少女眼熟,想了一下,问皇后:“这、好像是明玉吧?”

皇后笑道:“正是这丫头,她苦练了半年的舞蹈,要为皇上献舞贺寿呢!”

“这丫头有孝心。”皇帝点头笑道。

萧明玉从莲台上优美跳下,曼妙的舞姿如蝴蝶一般,在舞女中穿花而过,说不出的妖娆好看。

踩着轻盈的舞步,萧明玉跃下舞台,一路献舞到御前。

一双明亮的眼睛似水含情,顾盼妩媚,勾得许多王孙公子引首探看。

偏偏,她目光时时停驻的人却对她视若无睹,只顾低头自饮。

萧明玉暗生恼意,水袖如花飞,舞到韩潇面前,那轻柔的袖子仿似无意般险些挥到了韩潇的酒杯。

韩潇终于抬起头来了,目含冷意,萧明玉撞见这一双冰眸,下意识地退开几步。

然而看到韩潇身穿冕服的气势,比平时更显得贵气俊美,令她惊艳之极。

为了向韩潇展示她的美丽与动人,萧明玉跳得更加的卖力,一曲舞蹈,几疑仙娥下凡。

章节目录 第58章 外命妇旁的贵女席上,李雪珠发现萧明玉的目光不时投向韩潇,侧头问旁边的顾幽:“听说皇上要赐婚萧明玉给睿王,这是真的吗?”

顾幽唇边含着一缕轻慢,冷眼看着萧明玉在韩潇面前卖弄舞姿,“那是她自己妄想的,皇上是不会答应的。”

“为何?”李雪珠问道。

“睿王殿下虽然上交了兵权,但在百官与军中的威望仍然极高,皇上是不会让睿王与后族之女联姻的。皇后母族太强,朝中势力太大,皇上早就心中不喜了。”

顾幽仿佛看小丑般看着萧明玉卖力地跳舞,毫不客气地蔑视道:“不管她如何搔首弄姿,睿王殿下也不会看上她的,她不配。”

那个男子,是世间最优秀的男子,即便他不良于行,也不是一个小丑能配得上他的。

顾幽目光落在韩潇身上,逐渐痴迷着。

萧明玉跳完一舞,气息微喘,她朝皇帝一福后,跑到韩潇面前,双眼发亮地看着韩潇,天真可爱地问道:“王爷,我跳得好看吗?”

韩潇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眼中有些醉意了。

萧明玉没有得到韩潇的回答,不死心地再次问她跳的舞好看吗。

可韩潇是什么人?就是对着皇帝,心情不好也是爱理不理的,何况是一个臣子之女?

皇后生怕萧明玉下不了台,开口说道:“老四双腿不便,明玉还不过去给睿王倒酒?”

萧明玉见有亲近睿王的机会,大喜道:“臣女遵命。”

韩潇却冷冰冰地开口道:“我只是双腿不便,又不是双手不便,叫她滚远一点。”

敢当着百官的面这样噎皇后话的,也只有睿王一人了。

一瞬间,场面寂静无声。

萧明玉更是羞愧得眼泪直掉,捂着脸跑了。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顾幽了。

耳中传来韩潇当众不给萧明玉颜面的话,顾幽一改平常冷若冰霜的孤傲神色,眉间染上欣悦的喜意。

皇帝脸色一冷,朝皇后斥道:“身为一国之后,连礼仪都不懂了吗?明玉是未出阁的女子,让她去给睿王斟酒倒水成何体统,你让明玉以后还怎么嫁人?”

此言,清楚地表达出皇帝绝不赞成萧明玉与睿王的婚事。

皇后脸色煞白,先是被睿王下了面子,接着又被皇帝当众训斥,一国之后的威严尽失。

她连忙站了起来,朝皇帝跪下请罪:“臣妾有过失之错,请皇上恕罪。”

“罢了,今天是朕的寿宴,就不治你的罪了,坐下吧。”

皇后谢过圣恩过后,低头坐下。

皇帝朝韩潇和颜悦色说道:“不过老四啊,你年纪已经不小,身边应该有个女人……”

“不劳父皇操心。”韩潇知道皇帝要赐婚了,首先开口打断,话中杀气十足,“儿臣自双腿落疾以来,心绪不佳,最厌女人近身,凡近身者,杀无赦!”

此言一出,满殿尽惊。

连皇帝也吃惊不轻,没想到老四腿残后,竟然性情大变。

如若赐婚,万一老四无法无天地把王妃给弄死了,那天家颜面何在?

皇帝再想到方才韩潇痛快地交了兵符……也罢,既然他不愿意,暂且就不提亲事。

“你啊。”皇帝露出慈父难当的烦恼神色,“你不喜欢女人近身,可身边不能少了侍候的人,朕便赐几个内侍去睿王府服侍吧。”

一场小风波就这样过去了,传闻睿王今晚要被赐婚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不过方才皇帝斥责皇后的一幕,使百官看清楚了皇后不受皇帝的待见,更使他们看清楚了睿王府与萧家绝无联姻的可能。

再联想到方才皇上对滕贵妃与明王的恩宠,莫不成皇上想换太子……

一时间,场面上觥筹交错,场面下波涛暗涌。

歌舞再起,欢声笑语遮盖住了所有看不见的黑暗,掩饰了所有风云变幻。

雪夜中,万盏灯光衬得寿宴宛如白昼。

韩潇又饮下一杯酒水,酒中的苦涩在舌根萦绕不去,但酒落入腹中,却暖暖的舒服。

这酒,是她给他酿的。

韩潇觉得自己醉了,要不然他怎么在酒杯中依稀看到她宜嗔宜喜的笑颜。

“殿下,您醉了。”

耳边王总管也在说他醉了。

兴许是吧。

韩潇放下酒杯,朝上首的皇帝告罪一句,便让侍卫抬着他离开。

来得最迟的人,却走得最早。

众人看着潇洒来去的韩潇,既有羡慕,又生同情。

出了寿宴宫殿的大门,寒气袭来,韩潇脑袋微微清醒了一下。

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当王总管来问他是要回睿王府还是回华羽山庄时,他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不管是华羽山庄,还是睿王府,都冰冷得令人厌倦。

韩潇醉意朦胧地靠在肩舆内的软枕上,依稀中看到一名少女朝他袅袅走来。

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她清丽无双的脸庞。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少女,眸中染上暖意,缓缓笑着,“你来了。”

那一笑,风华绝代,天地黯然。

顾幽骤地心口猛跳,一瞬不眨地望着明亮的宫灯下,那坐在舆上对她笑的男子。

他掺着暖意的笑容,亮得华丽的宫灯都失去了光彩,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存在。

顾幽痴迷地看着男子,原来他会笑。

认识了他十年了,第一次知道,他不是冷的,也不是冰的,他是会笑的。

而且,还笑得那么好看,魅惑众生。

他是喜欢她的吧,要不然他怎么会对她笑?笑得那么温柔。

这是她做梦都没有做到过的,连梦都梦不到这个世间最冷的男子会对她那样的温柔。

十年的苦恋,在这一瞬间,都化成了甜蜜塞满心间。

她痴恋地走近他,痴痴地看着他,她美丽的脸庞上,哪有半丝清冷?

她柔得像天下所有思恋的少女一样,眉间、脸颊染上娇羞之色,柔声说:“是我来了。”

陌生的女音令韩潇从醺然中清醒过来,定睛看去,见是个不认识的女人,冷意迅速笼罩全身。

他散发的寒意太烈,太冷,令顾幽惊醒过来。

望着韩潇冷漠的神色,顾幽脸色微白,一个可怕的念头悄然爬上心头:他刚才那样子,是认错了人吗?他把她当成谁了?

顾幽不愿相信,这样冷傲高贵的男子会对另一个人温柔,一定是她想错了。

顾幽咬着唇,走到韩潇的肩舆前,仰头看着上面尊贵的男子,“殿下,请您看清楚了,是我。”

“何事?”韩潇漠然问。

对上他疏远和冷漠的眼神,顾幽心中一疼,但仍然勇敢地说:“殿下,我愿嫁于您为妃!”

面对韩潇更冷了的眸光,顾幽理智地给睿王分析着如今的形势。“殿下早已成年,皇上不管出于何目的,都要给您指婚的。与其让皇上随意指一女子嫁你,不如,您娶我吧。您上交了兵权,朝中大臣会重新站队,于您不利,只有娶我,才能让您仍然地位稳固如山,不管太子还是明王都会有所顾忌。”

韩潇讥笑道:“本王双腿已经残废了,你还要嫁吗?”

顾幽坚定不移地回答道:“不管您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您的!”

“我嫌弃。”韩潇语气平淡,却又带着坚决的冷冽。微抬手,王总管便示意侍卫抬舆离开。

顾幽被韩潇的冷漠态度打击得如坠冰窖之中,她顾幽,是京城第一才女,倾城容貌更是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她不惜抛弃她的骄傲,抛弃她的自尊自动求娶,却得到韩潇毫不留情的拒绝。

哪怕他有一丝的犹豫,她都不会这么的难堪。

她转过头,咬着唇,傲然地朝着韩潇的背影高声说道:“韩潇!除了我,这世上无人敢配于你!除了我,这世上也没有第二个人能配得上你!你我二人,一个是天底下最强大最优秀的男人,一个是天底下最聪明最智慧的女人!除了我,不管是谁站在你的旁边都会被你的光芒所遮挡,沦为小丑!韩潇……这天底下,只有我顾幽才配得上你……”

同样的,这天底下,只有你韩潇才配得上我顾幽!

“自作多情。”

冰冷寒夜中,回答顾幽的,是比冰雪更冷的四个字。

顾幽浑身发抖,她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能拒绝得了她的男人。

除非……

顾幽望着韩潇不曾停歇的肩舆,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顾幽气喘吁吁地站在肩舆前,呼出的气息在雪中化成白雾,凝结成冰。她盯着韩潇,喘息着问:“她是谁?”

韩潇微合的双眸甚至没有张开,懒洋洋地斜靠在枕上,置若罔闻。

侍卫绕过顾幽,抬着肩舆继续前行。

顾幽不服,不甘。

她伸出双臂,拦在肩舆前,美丽的眼睛里盛满冰裂的哀伤:“你告诉我,她是谁?”

顾幽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挡路,令韩潇不胜其烦。

他睁开寒眸,居高临下睥睨着顾幽:“你没有资格知道。”

顾幽浑身一颤,巨大的打击如同平地而起的巨雷,打得她魂不守舍,失魂落魄。

真的有这个女人!

原本只是她的猜测……

原本她也只是半信半疑……

可韩潇的话却间接证实了的确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韩潇喜欢她。

无边的嫉妒,强烈的恨意让顾幽失去了理智。此时的顾幽,不是京中女子艳羡的才女、美人,也不是众多才子爱恋、仰慕的冷美人。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被嫉妒与恨冲昏了头脑的普通少女。

顾幽不忿地再次追上去,甚至因为慌乱,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她顾不上被摔疼了的手和腿,还有凌乱的发丝,她顾不上现在的她有多狼狈。她爬了起来,追上韩潇的肩舆,站在他面前,她强忍着要掉下来的泪水,高声问他。

“她有我漂亮吗?”

韩潇只是冷漠地看着顾幽,不语。

顾幽又高声问:“她有我聪明吗?”

韩潇仍然不发一语。

顾幽逼近一步,再次高声问:“她有我的身世吗?”

一连三逼问,顾幽定定地盯着韩潇,固执地要韩潇给出答案。

韩潇慢慢地看了顾幽几眼,良久,他问道:“你是谁?”

顾幽震惊。

她试图从韩潇的眼中、神色中看出,他或是故意忽视她,或是故意羞辱她。

然而,韩潇迷惑的眼神和不知所谓的神情无一不是在告诉她:他真的不认识她!

他不是在羞辱她,他也不是在忽视她,他是真的不认识她。

他的态度,比任何羞辱她的语言都更令她难堪。

她爱慕了他十年,关注了他十年,从她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就一直苦恋着他,追逐着他。

可他,却不认识她。

这世上,还有什么打击比这个更令人难以接受?

水雾氤氲住双眼,顾幽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转过头,再次望向那个渐离渐远的男子。

“韩潇!你听好了,我叫顾幽,太傅顾士丰之孙女,中军左都督顾开尧之女,你将来的妻子,这世上唯一可以与你并肩的女人!”

走在韩潇侧边的王总管已经不好意思地捂住眼睛了。

虽然他很同情顾幽,也挺想要顾幽做睿王妃的,可是他家王爷面对不喜欢的女人,你吼着叫着打滚着也是没用的,惹恼了都是直接一脚踹死。

如果吼几声叫几声王爷就会留意到你,那他还用得着这么苦恼、这么烦恼地为王爷的子嗣操碎了心吗?直接弄几个女人去王爷面前刷刷存在感就行了,还用得着伤透了脑筋吗?

王总管有些幽怨地看着韩潇,顾幽小姐那么漂亮的姑娘,身世又好,祖父是文官之楷模,父亲是仅次于兵马大元师的正一品大都督,手握兵权,家世不管是在文官还是武官都吃得开。这么出众的姑娘,王爷怎么就不正眼看人家一眼呢?

王爷不会真的不行吧?

不行,哪天得找夏姑娘给王爷详细地诊治诊治。

以夏姑娘的绝妙医术,一定可以治好王爷的难言之疾。

想及此,王总管心定了不少,因而看到屁颠屁颠而来的夏哲翰,和颜悦色极了。“夏大人辛苦了,夏大人在忙呢?”

夏哲翰受宠若惊地行礼道:“下官不辛苦!王公公,王爷这就要出宫了吗?”

“是的。今天事多,夏大人多辛苦了。”

“不敢不敢。”

“咱家先走了,夏大人忙你的去吧。”

“下官恭送王爷殿下。”

夏哲翰行了一个大礼,直到睿王的肩舆抬进了辇车,往宫外而去,再也看不到了,这才喜眉笑眼地爬了起来。

王总管对夏哲翰意想不到的好态度,把夏哲翰美得走路都带着风儿,暗呼老天开眼了,他的才华终于有人赏识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走出宏伟的皇宫大门,那股压抑的气息也随之消散,仿佛从一个窒息的黑洞里出来,重见天日了。

寂静的雪夜,一片清冷。

戒严的街道,不见人迹,不闻人声,更显天地间一片孤寂。

“殿下,您是要回睿王府呢,还是回华羽山庄?”

王总管走近富丽堂皇的睿王辇车,轻声问道。

韩潇伸手挽起辇车内的纱缦,看着外面的雪花飞飞扬扬,到处都透着冷,透着荒芜。

王总管又走近了些,劝说道:“下雪了,天冷,殿下还是把窗关上,别冷着了。夏姑娘再三嘱咐过,您不能受寒受凉的。”

韩潇迷醉的眸光微动着,看着喋喋不休的王安,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她温柔细致的身影。

这么冷的夜,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那样没心没肺的人,一定过得很舒服自在吧?

她过得那么洒脱,他却过得一点都不快乐。

所以,他不高兴。

不高兴他一个人不高兴。

“王安。”

韩潇微醺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许。

“殿下,奴婢在。”

“你上来。”

王总管连忙爬上辇车,脱了鞋子,才进了去。“殿下有话吩咐?”

“你驾着辇车回华羽山庄。”

王总管没听懂,“奴婢驾车回去?那殿下您呢?”

“本王下去走走。”

王总管一惊:“殿下,这到处都在下雪呢,京城也在戒严,可不能让人发现您的腿……”

韩潇只是懒洋洋地伸展双臂,示意王总管给他更衣。

王总管知道王爷主意已定时,谁也劝不了。哭丧着脸,从暗柜中找出一套与雪地相似的白色常服给韩潇换上。“殿下,您这是想去哪?什么时候回来?”

韩潇取下头上的九旒冕冠,随手扔一旁,“该回来时,本王自会回来。”

在辇车远离了皇宫,转弯拐角时,韩潇一撩帘子,身影快如残影,几个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了。

王总管看得大急,连打暗号,让暗中保护韩潇的暗部侍卫跟上去。

出了内城,戒严便没有那么紧了。

韩潇慢慢地走在南附城的街道上,雪落在他的乌发上、衣服上,凭添几分冷意。

冷意,使得他的酒意消了不少。

韩潇为自己的蓦然冲动来到这里感到后悔,然而当他站在夏府门前,心中又生起一丝火热。

阴暗处,一名白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韩潇旁边,送上一份地图。

韩潇展开,正是夏府的地图。

地图上,夏家各个主子居住的位置都标志得清清楚楚。

韩潇的目光只落在一处。

寒冷的天气里,夏家的主子和奴婢早早就休息了,松鹤堂内的奴婢最少,更是一片寂静。

今天守夜的是初晴,她写完了数张大字,完成了夏静月交给她的作业后,打了个呵欠,打算吹灯睡了。

耳边突然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向这边走过来。

那脚步声虽轻,却沉稳有力,初晴听出是男子的脚步。

松鹤堂内侍候的都婢女和嬷嬷,不可能突然出现男人。

初晴立即从炕上爬起来,随便披了一件外衣,就朝门口走去。

听到脚步声来到门口,初晴握着拳头,打开门,正要一拳挥过去……

看到来人,她愣住了。这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然而他却真实出现在这里。

初晴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吃惊得差点叫了起来。

韩潇抬了抬手,示意初晴退下。

初晴一惊之后,敛了敛袖,便退了下去。

房间内烧上了地龙,一进去,暖香袭来。

韩潇走过了外室,来到内室门口,踌躇了一下,掀开厚实的皮帘进了去。

房内,四处萦绕着专属于她的气息。

这就是她的房间。

借着房内微弱的烛火,他仔细地打量着她居住的地方。

房内摆放着不少书籍,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床榻前的案几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医书。可见,在睡前她正读到了那里。

望着纱帐内,她安静睡眠的模糊倩影,绵长的呼吸声轻轻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的耳际不禁微微地发热着。

平生第一次走进女子的房间,也是平生第一次强闯女子的香闺。

新奇的冒险心情之余,又有些紧张。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突然这么想见到她,想见到不惜半夜三更跑到她的闺房来。

现在,她就在他眼前了,可是接下来他该怎么办、说什么?他一片茫然。

一时心血来潮来了,那来了以后又怎么样?

他不知道了。

他靠近她的床榻前,轻轻挽开纱帐。烛光太暗,只是用来起夜用的,光线太弱,看不清她的样子。

有好久没有看见她了,他格外的想念她的样子。

没有见到她时,格外想见,如今见到她本人,却更加的想念。

他这一辈子,从没有这么的疯狂过,疯狂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陌生,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不过,他毫不后悔。

兴许如此,才能令他强烈地感受到他在活着,在有滋有味地活着,而不是一个对所有事和人都漠不关心、提不起兴趣的怪物。

不满足只看到她的影子,他想清清楚楚地看着她的模样。

他点燃了床榻前烛柱上的三根蜡烛。

屋内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沉睡中的夏静月被这亮惊扰了,眉毛微颤,将要醒来。

韩潇顿时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面对她醒来时猛然看到他的情景。

兴许是没有做好直接面对她的准备,兴许是害怕她对他的愤怒与厌恶,韩潇极快地伸出手指,点了夏静月的睡穴。

见她重新安稳地沉睡着,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明亮的烛光下,她宁静的睡容有种说不出的安详,仿佛能抚平他所有的躁动不安,能填满他所有的失落与寂寥。

他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沉睡的样子,唇边不由自主地泛起轻松的笑弧。

能这样安安静静地与她同处,这感觉令他很舒服,很快乐。

伸出手指,做了一件他肖想已久的事情:捏她粉粉嫩嫩的脸。

手感果然还跟想象中的一样,软软嫩嫩的,光滑细腻。

她好像胖了一些,脸颊上的肉比以前多了一些,捏上去手感更加的好了,更令他爱不释手。

她常日里狡黠俏皮的样子他喜欢,睡着时安静温婉的样子更令他喜欢。

他的手指轻轻地划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到她温润的唇上。

他又恼又爱又恨地轻声说:“你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不喜欢本王,可知道……”

他忍不住心头的恼意,俯身轻轻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恨恨地低喃道:“你可知道,本王喜欢你喜欢得心都痛了,偏偏你……”

一声落寞的叹息,含着他无数的煎熬与彷徨。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舍不得逼迫她,舍不得委屈她,可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

平生第一次的,那么强烈的,欲罢不能的喜欢一个人。

可她,却不喜欢他。

韩潇气恼得又咬了她一口,惩罚性地狠狠地深吻着。

做他的妻子,这就这么令她反感吗?

她就这么的讨厌他?

韩潇心头涌起深深的无奈与迷茫。

明知她不喜欢,他也想放手,也想忘记,可他做不到。哪怕再努力地想遗忘掉关于她的一切,然而当听到她的名字,看到与她有关的人与事,他强压的爱恋又会疯狂地冒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越是说去忘记,就越是深刻,刻进了骨髓里,刻进了灵魂里,再也忘不了了。

“你这个该打的女人,就不能试着接受一下本王吗?”

韩潇恨恨地看着她,压抑地低喃着。

多么想,能永远这样抱着她温暖的身体;多么想,能每日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她就在身边。

求而不得的折磨已经令他开始迷失自己了。

对于遥远的未来,他第一次产生了不安。

他用力地抱着她,抱得很紧很紧,仿佛下一刻就会失去了。脸庞轻轻蹭着她的脸,不肯离去,仿佛是寒冬里受冷受冻的人找到了最后的火堆,贪恋地取暖着。

在她无法看见的黑眸中,他流露出了从不显于人前的脆弱与孤独。

一夜大雪之后,翌日的太阳格外的明艳。

厚厚的积雪在阳光下逐渐融化着,化成冰沁入骨的冰水流入楚河之中。

夏静月一觉醒来,已经是巳时。

“怎么醒得这么晚?”夏静月纳闷极了。

自从有了苦练计划后,她卯时准时起床,练一个时辰的强身术,再练一个时辰的武功。

如今竟然多睡了两个时辰,错过了练功的时间。

冰霜融化时,比下雪的时候冷多了。

夏静月刚坐起,便感受到一丝入骨的寒冷,便卷了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外面初雪听到声音,问:“小姐起来了吗?”

“起了。”夏静月揭开被子,突然用鼻子用力地嗅了几下。

初雪挽起帐子,问夏静月在闻什么?

“我怎么感觉被窝里有一股酒味?”

“有吗?”初雪凑近床前闻了几下,摇头,“没闻到。”

“初雪,我昨晚是不是喝酒了?”夏静月不太确定地问道,“要不然怎么今儿起得这么晚。”

外面初晴打了热水进来,闻言,硬着头皮进来,低着头说:“昨晚吃的烤肉,好像厨房那边腌肉时,放了酒去腥。”

“怪不得。”夏静月恍然大悟,“往后告诉厨房,我要吃的饭菜里不许放酒。”

“是,我这就去传。”初晴低头应了,把热水放下就慌地跑了。

初雪纳闷地说道:“初晴今儿怎么了,慌头慌脑的,小姐还没漱洗呢,怎么就跑了?”

夏静月换好衣服后,取了热毛巾洗脸,察觉到嘴唇上有些疼,拿了镜子过来。有些肿,有点红。

初雪也瞧见了,想到小姐平常说,冬日天天在屋里被火龙烘着,睡的又是火炕,容易有内热。所以古人便有云:冬吃萝卜夏吃姜。冬天得时时吃些萝卜,好消去体内的内火。

又想到这些天不是吃火锅,就是烤红薯烤肉吃,火气定然更大了。

于是初雪便了然地说道:“小姐这是上火了。”

夏静月也同样想到这一点了,“那以后咱们少吃些烤肉和火锅。”

“我去给小姐泡一杯菊花茶下火。”初雪放下漱洗的工具后,便转身出去找从山庄带回来的菊花。

夏静月叫道:“顺便给老太太也泡一杯过去。”

“好嘞。”

这两天,夏静月闲着无事,拿了纸墨在外间的炕桌上低头画起图来。

初雪给夏静月泡了茶,又研了墨后,坐在一边做衣服,时而抬头看去一眼。

见夏静月在那纸上画的,像是剪子、钳子、刀子之类的东西。

初雪问道:“小姐画这些东西做什么用处?”

夏静月慢慢地把各个型号的止血钳画好,说:“暂时用不着,但得备着,说不定以后有紧急病情得需要它们。”

“这是用来治病的?”

“做手术用的。”

夏静月虽然不打算用外科手术行医,但有备无患,免得急需时找不到工具。

不过这些东西太精细了,一般的铁匠打不出来,夏静月还得去找能打这些东西的铁匠。

老太太身边的婢女香桃走了进来,“大小姐在写字呢?”

初雪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香桃姐姐来了。”

香桃说:“方才香梅姐姐说,老爷在老太太那儿请安,待会儿可能会过来一趟,让大小姐做好准备。”

“老爷要过来?”初雪几疑听错了,老爷素来对大小姐冷眼相待,眼不见为烦,怎么突然想来见大小姐呢?“香桃姐姐,你可知老爷见小姐有什么事儿?”

香桃也很疑惑,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是香梅姐姐让我过来传话的,兴许是有要事吧。”

初雪最怕的就是有事,老爷不会是要来寻大小姐的麻烦吧?

初雪着急地跟夏静月说:“小姐,老爷找您肯定没好事,您要不出去躲躲?”

夏静月瞧把初雪吓的,说:“怕什么,没见老太太还在呢!”

初雪这才心绪稍定,有老太太镇着,老爷就算是想找麻烦也要顾忌着。

“香桃。”夏静月搁下笔,问道:“老爷与老太太在聊什么?”

香桃回:“都是家常小事,差不多过年了,多是说些过年祭祖的事。”

夏静月又问:“老爷心情怎么样?”

香桃闻言,笑了起来,说:“这个大小姐可以放心,老爷自从万寿节之后,整个人都满面春风,笑不离嘴的,还多赏了满府下人一个月的月例呢!”

“如此说来,老爷在万寿节上做事周到,被皇上夸奖了?”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底下的人都在猜,老爷估计要升官了。”

“那好,没事了,你下去吧。”夏静月让初雪送香桃出去。

初雪把香桃送到门口,塞了一块碎银到香桃的手里,把香桃乐得直言往后府里有任何动静都来相报。

刚送走了香桃,初雪就看到夏哲翰板着脸往这边走来了。

初雪被夏哲翰板着脸的样子唬着了,连忙大声行礼道:“奴婢见过老爷。”

章节目录 第60章 提醒屋内的夏静月,老爷过来了。

夏哲翰看了初雪几眼,威严地问:“你是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

夏哲翰平常连正眼都懒得看一眼夏静月,何况是夏静月身边的丫鬟?

因此,夏哲翰还是第一次见初雪。

初雪提起心儿,福了一福,小心回:“回老爷的话,是的,奴婢是大小姐身边侍候的。”

夏哲翰停住脚步,双手负后,冷着脸问:“大小姐身边就你一个丫鬟?”

“不是,还有另一个丫鬟,叫初晴,她去厨房给小姐取吃食去了。”

夏哲翰微微皱了皱眉,“那个丫鬟也跟你一样的年龄?”

“比奴婢稍小两岁。”

夏哲翰听后,不再言语,举步往屋内走了去。

夏静月已迎出了几步,朝夏哲翰福了福,“见过父亲。”

虽然他们互相不待见,但表面上的功夫,还得维持一二。

夏哲翰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负着手走了进去。

打量了几眼房内的摆设,几样朴素的摆设,除了书本较多外,并无其他的贵重物品。

看到炕桌上放着纸墨,夏哲翰走了过去,拿起来一看,画的是一些剪子刀子之类的小东西,沉了沉脸就放下了。

夏静月不知道夏哲翰此举是何用意,摆手让初雪去泡茶过来。

“父亲请坐吧。”

夏哲翰随意坐在炕前,正要开口,初晴突然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小姐……”

初晴跑进来后,猛然看到夏哲翰坐在那里,吓了一跳,连忙闭上嘴,把手伸到背后,悄悄地把一张名贴藏起来了。

夏哲翰见初晴这般没规没矩的样子,面显怒色,质问夏静月:“你是怎么教手底下的人的?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若有客人在此,也是这样慌里慌张的吗?丢尽官家小姐的脸面!”

夏静月微垂着头,貌似恭敬,语气却是极为平静地说道:“女儿刚从乡下过来,没有人教女儿做官家小姐的规矩,自然也不懂得怎么教底下的丫鬟了。”

“你……”夏哲翰被气得站了起来,但看到夏静月那平静如水的样子,又气馁地坐了回去。“我会让你二娘派人过来教你规矩。”

“谢父亲的好意,不过奶奶会教我规矩,就不劳二太太了。”

“你奶奶是个乡下婆子,她知道什么!”

“奶奶虽然是个乡下婆子,但她教出了父亲这一位出人头地的探花郎,又怎么会不知道什么呢?”

夏哲翰被夏静月噎得无话可说,沉着脸生闷气。

夏静月见夏哲翰明明恼火极了,仍然不肯离去,暗猜是有要事了,便直言相问:“不知道父亲找女儿有何吩咐?”

夏哲翰从袖中取出两份文章来,放在炕桌上,说:“把这个抄一遍,抄好一点,字写得漂亮一点,我有用。等下我会让小厮送上等的宣纸以及刚得的松烟墨过来,你就用那些纸墨来写。”

夏静月拿起两份文章,看了看,一篇名为定国论,一篇名为淡泊志。细看了几眼,赞道:“这两篇文章倒是不错,不知是谁所着。”

“算你有些眼光。”夏哲翰脸上难得涌上笑意,说道:“这篇定国论,是为父当年殿前笔试题,是皇上都称赞过的。而这篇淡泊志,是礼部李尚书大人的新作,在士林中极受好评。你把它们都写好后,马上给我送来,越快越好。”

夏静月点了点头,应道:“是。”

夏哲翰又叮嘱道:“也别急着快,主要得把字写好来,不容错半分。”

夏静月又应了声是。

夏哲翰见这个向来与他作对的不肖女今儿总算听话了,心中舒坦了许多,口气也缓和了不少,说:“快要过年了,等会儿,我会让小厮一道送两百两银子过来给你置些首饰。”

这还是夏哲翰第一次主动给夏静月零花钱,可把端茶进来的初雪给惊掉了小下巴。

夏哲翰看到呆呆傻傻的初雪,又沉下了脸,对夏静月说:“你身边侍候的丫鬟太小了,一个个笨手笨脚、呆头呆脑的,看着就不靠谱。人数也太少了,只两个怎么够使唤?我再另给你安排几个年长些的。”

“不用了,这两个我使着顺手。”见夏哲翰脸色开始不好看,夏静月又说道:“这是奶奶给我挑的,祖母所赐,不好更换。”

夏哲翰听是老太太挑的,便不好再说了,冷言便:“随你。”

说罢,就拂袖离去了。

夏哲翰一走,初雪顿时松了一口气,拍着小胸口,大呼庆幸。“还好小姐机灵,要不然奴婢得被赶去打杂了。”

“他就是真派了做大丫鬟的人过来也没用,我使不惯的人是不会让她们近身的。”夏静月将手中两份文章细读了一遍,便搁在炕桌上了。

初雪把泡好的茶放下,问:“小姐,您真要给老爷抄文章?”

她以为,以夏静月之前跟夏哲翰的不对付,起码要争执一下才去做的,没想到夏哲翰一说,夏静月就答应了。

夏静月笑道:“不过是两篇文章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情,至于跟他闹一番吗?没得让老太太心烦。”

“小姐,您脾气真好。”初雪顿时觉得自己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夏静月倒不隐瞒,跟两个丫鬟细说其中的缘故。

“他想来借我的字,必然是有所图。这个所图与我毫无坏处,反而,我若使得好,说不定可以借借他的势。双赢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借老爷的势?”初雪琢磨不透其中之意。

“是借他的手去借其他人的势。”夏静月微微一叹,说:“我们在京城的根基太差,虽然暗中有一个睿王府相助,但却不能拿到明面上来用的。如果遇到麻烦事,少不得要另想法子解决,多一个可以借的势,咱们就多几条路走,可以选择我们想走的路,而不受人挟制。”

初雪似乎明白了。

夏静月又笑道:“当然了,事实上也是你家小姐我不喜欢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还是那句老话,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

睿王府再强,可她也不愿只跟他们绑在一起,要是那位王爷殿下再绝一次情,她哭都没有地方哭去了。

这次跟夏哲翰的合作也不是没有好处,瞧,只抄写两篇文章,他就送来两百两的零花钱。

看来,以后还可以继续友好地合作下去。

夏静月目光转向初晴,问道:“方才你急急忙忙地冲进来,是出什么事了?”

初雪这才把藏在衣袖内的帖子拿出来,“小姐,是王总管送来的帖子,他正在府后门的马车内等着呢。”

夏静月诧异极了,“他怎么会给我下帖子,还亲自过来了?”

初晴回道:“听说是睿王殿下生病了,王总管着急得不行,才亲自来请小姐的。”

初雪听到,脸立即拉了下来,说道:“王爷殿下病了就请太医呗,京城这么多大夫,睿王府有钱有势力,还怕请不到看病的人吗?”

初晴小声地说道:“王爷应该病得挺重的,否则王总管也不会这么焦急地求上门来。”

“他焦急我们小姐就得过去吗?”初雪还在生气上次华羽山庄让夏静月走回来的事,气呼呼地说:“需要我们小姐时,就各种客气,各种真诚。一旦不需要了,就傲慢无礼,狗眼看人低,他们把我们小姐当成什么?是他们睿王府招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奴仆吗?”

“还有,外面路上在融雪,到处是积水烂泥,路上冰又多,极易打滑,马车这时候都不出门。如今要小姐大老远地跑去,万一路上有个闪失,他们睿王府自然不会心疼小姐,可是我心疼我们小姐。”

初晴被初雪的话说得无法反驳,“那,我把帖子还回去吧,请王总管另请高明。”

夏静月沉默了一会儿,叫住要出去的初晴,“王总管说了是什么病吗?”

初晴摇头,说:“并不曾,只是说王爷病得厉害,要请小姐过去。”

初雪见夏静月犹豫的神情,着急了:“小姐,您不会真的要过去吧?若是平时还好,可这雪天路滑的,路上太危险了,常有这样的天气出行而导致马翻人伤的,若是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夏静月站了起来,说道:“王总管这人我了解,最讲究皇家的架势,如果不是王爷病得厉害,那么讲架势的人不会亲自上门来请的。王爷的病是我专门负责的,我必须得去看一看。”

“老太太那里怎么说?”初雪问。

夏静月沉吟片刻后,说:“老太太这时候都在睡午觉,别去打搅了,跟香梅说一声,让她转告就是。”

等老太太醒来,她都走远了。

初雪见夏静月主意已定,只好去收拾药箱。

夏静月顺便把画好的手术工具画放到药箱里,收拾了几样家常衣服后,便带着两个丫鬟出发了。

路上遇到夏哲翰的小厮送纸墨和银票过来,夏静月干脆收了一起带走。

夏府后门,王总管正等得焦急不安,要不是怕人认了出来,他早就亲自进去找夏静月了。

终于等到夏静月出来了,王总管立即掀开车帘,催促说道:“快快快,赶紧的上马车!”

夏静月上了马车,还没坐定,王总管就命令车夫赶紧赶路。

“到底出什么事了,瞧把你急的?”夏静月见王总管心急火燎的,出口问道。

“王爷病了!”王总管红着眼睛说。

夏静月放好药箱后,问:“什么病?”

王总管把事情都交待了一遍:“前两夜的万寿节后,王爷不知道去哪儿逛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回山庄。回来后没多久王爷就病了,当时咱家就唤了庄内的大夫去看病,可大夫说王爷只是受了风寒,并无大碍,只开了几副祛寒的药方。”

“可谁想到王爷吃了药后,不仅病没好,反而发起高烧来了。”王总管恨恨地说道:“那个庸医咱家当时就让人拉出去砍了!”

“王爷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是早上的时候,那时还不严重,只吃了那庸医开的药。结果不到一个时辰,王爷身上就越来越热,热得跟一个火炉似的,可把咱家吓坏了。”

“有出汗吗?”

王总管哭着脸说:“就是只发烧不出汗才把庄里的大夫吓坏了,养的几个大夫没一个敢再下药的。要不是王爷身边离不开懂医的人,咱家气得差点把他们也砍了!”

夏静月听后,事态比她想象中更糟糕,掀开车帘,对车夫说:“加快速度!”

王总管也连忙叫道:“对对对!再快一点!有多快驶多高……”

“你也别太着急了,着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夏静月又问道:“你过来时,王爷还清醒吗?能跟你说话吗?”

“能。咱家那会儿说让人来请姑娘你的,王爷听到了,还说让咱家亲自来请。”王总管说这话,有点心虚,当时他原话说叫王府侍卫去夏府请人,如果不来,就直接绑了捆了带来。

结果被韩潇听到,命令他亲自去请,还必须态度恭敬,不得失礼,并不能惊动任何人。

这才有王总管躲在夏府后门等待的一幕。

王总管惦记着华羽山庄内韩潇的情况,一颗心总是七上八下的,静不下心来,没坐一会儿又催一次。

他们坐的这辆马车,是经过特别改造的,拉车的马也是特别挑选的,车夫更是睿王府精心栽培出来的。

这样的马车,这样的标配,睿王府时刻都准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一出京城,车夫放开手脚后,马车快如疾风朝华羽山庄飞奔而去,比普通的马车快了三倍不止。

然而,厚雪初融,大道上碎雪夹着冰水,使得路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小水坑。

不仅满路泥泞,还打滑。

这样的天气坐马车,简直是遭罪。

坐在车内,就跟过山车一样颠覆不止,抛上坠下,左摇右摆。

夏静月三女还好,有武艺功底,还能稳住身体。

王总管就惨了,头撞在车厢上,就跟擂鼓似的砰砰砰响个不停。

即便如此,王总管仍然咬紧牙根忍住疼,大喊车夫加快速度。

又是砰的一声,王总管整个人被砸到后车厢上,弹跳了下来。夏静月看着都替他疼,可王总管却哼都不哼一声,爬起来继续催车夫赶紧地赶路。

夏静月慢慢地对这位王总管改观了,别的不说,他对睿王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他应该就是那种能为主子毫不犹豫献出生命的死忠型奴仆。

马车经过一个大水坑后,猛地一抛,靠近窗口的王总管一个不留神被抛了半个身子出去。

“小心……”夏静月眼见王总管整个人要被抛出去了,迅速扑上去,一把抓住王总管的衣服拖回来。

章节目录 第61章 旁边的初雪和初晴也连忙上去帮忙,好险将王总管救下。

没等夏静月放松下来,急行的马车又撞进了一个大水坑里,把靠近车门又没坐稳的夏静月甩了出去。

初雪与初晴才救下王总管,猛一见夏静月被甩了下去,俱是骇得肝胆俱裂:“小姐……”

初晴迅速窜了出去,在空中抱住夏静月,两人一道往地下摔落。

落地时,初晴用自己做垫底垫在下面护住夏静月。砰的一块大响,初晴整个人摔落冰地之中,额头更是撞得鲜血迸流。

夏静月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卸去力道,人虽然没有撞伤,但左手被路边的一块尖冰划破,鲜血冒出来,染红了袖子。

马车一停,初雪就焦急地跳了下去,看到夏静月跌在地上手上都是血,慌得哭了起来:“小姐……”

夏静月忍着疼痛爬了起来,撕了衣袖包住伤口,说道:“我没事,你去看看初晴。”

初晴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额头、脸上都是血,初雪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没事。”初晴吃力睁开眼睛,着急地问:“小姐没事吧?”

夏静月走了过来,瞧见初晴一动不动的,心头一惊,说:“我只是手划伤了一下,没有大碍。你怎么样?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感觉?”

初晴眼前有点发晕,声音微弱地说:“我也不知道,到处麻麻的,也不知道哪儿不舒服,浑身都没了力气。”

“我先给你检查一下。”夏静月最怕初晴伤到腰椎颈椎这类的大问题,不顾手伤在初晴身上几处按捏着,“要是感到疼,你就告诉我一声。”

一连按了数处,直到初晴痛呼出声,夏静月落定了心,“知道痛就好,就怕你连痛都不知道了。初雪,把药箱拿过来,还有,把马车的毯子、皮子都拿下来。”

等初雪取来药箱等物后,夏静月立即给初晴处理伤口,着重将初晴伤到的骨头接好,包扎好,并小心挪动到毯子皮子上面,以免受寒。

处理好后,夏静月与王总管说:“初晴的情况很严重,不能再乘坐马车了,也不能呆在野外受寒,我们得想个法子。”

已经伤筋动骨了,要是再受寒受冷,尤其是到处都在化雪,空气湿冷湿冷的,呆在这样的环境中,即便治好了,也会留下病根。

王总管哪管初晴是什么情况?他只记得他家王爷等着救命呢,一个小丫鬟的命,哪里能与王爷殿下相比?他不耐烦说道:“就让她先躺在这里,等我们回山庄后再派人过来处理。别理她了,我家王爷还等着救呢!”

初晴听到后,也声音微弱地劝道:“小姐不用管我,王爷要紧。”

夏静月却脸色一冷,把重伤的人扔在雪地里不管,亏得王总管说得出来。“你家王爷的命是命,难道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一个奴婢的命,怎么能跟王爷殿下相比?赶紧走!”

初雪也怒了,气道:“你就会叫走走走,你急着投胎吗?没见我家小姐手都受伤了。”

王总管指着初雪怒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刁蛮?”

“伤的不是你的主子,你当然不会心疼了!”

“放肆!你敢拿王爷来跟你们比!”

夏静月被他们吵得头疼,喝道:“别吵了!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一个躺着这里随时有生命危险,另一个随时等着救命,你们吵架就能解决问题吗?”

“那怎么办?”王总管着急得也没了主意。

夏静月问道:“睿王爷手下那么多人,你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联系这些人过来帮忙?”

王总管一拍脑袋,叫道:“咱家怎么忘了这事呢,咱家还有一个信号弹呢!”

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可见王总管着急睿王的病情着急到什么程度了。

点燃信号弹后,附近一个睿王府的据点很快派了人过来。

夏静月见来的人都是骑马的,当机立断说道:“王总管,我们骑马过去吧,这样会快一点。初雪,你留在这里照顾初晴。”

王总管自然赞同,拉了马,亲自来扶夏静月上马。看到夏静月手臂上的血迹,他这才有点良心发现,“夏姑娘,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都是皮肉伤。”幸好伤的左手,要是右手的话,估计会影响到施针。

夏静月接过初雪递来的药箱背在身上,与王总管一道朝华羽山庄赶去。

华羽山庄内,韩潇烧得满脸通红,神智逐渐地昏昏沉沉起来。

王总管连走带跑地拉着夏静月进来,伸手去摸韩潇的额头,触及那烫手的温度,慌了。“夏姑娘快,快看看。”

夏姑娘一进寝室,迎面就冲来一股热浪。

这地龙烧得真够热的。

她奔到韩潇床前,把脉,并在几处位置摸了几下,立即叫道:“赶紧地,把地龙的温度减一下!人都烧成这样了,怎么还把地龙烧得这么热?”

王总管一面让内侍照办,一面说:“你不是说王爷不能受寒吗,所以地龙就烧得比别处热一些。”

“那也不能太热了!”夏静月将药箱放下,说道:“赶紧地,打水来降温。”

“咱家这就去拿冰水……”

“慢着!谁让你拿冰水的?要温水!”

王总管糊涂了:“不是要用水降温吗?冰水不是更快?”

夏静月不耐烦地说:“快你的头!让你拿温水就温水,这么多废话你来治?”

王总管哑口无言了,跑出去催下人赶紧弄温水和毛巾过来。

夏静月在内侍的帮助下,把韩潇身上的衣服,除了小裤,其他的都脱了,又扔了棉被,让取薄被过来。

水上来后,她先取了稍凉一些的水打湿毛巾,敷在韩潇的额头上。然后用温水擦拭韩潇全身,尤其是腋下等血管丰富的地方,重点让其散热降温。

王总管见夏静月累得满头大汗,他却在一旁不知道怎么插手,着急问道:“夏姑娘,要咱家帮忙吗?”

夏静月见韩潇的嘴唇烧得有点干,说:“倒点温开水,喂他喝下。”

“好嘞!”王总管去倒了一杯温开水,拿了小勺子过来。

勺了一小勺子的水,喂到韩潇口中,却怎么也喂不进去。

王总管又慌了,“夏姑娘,不好了,王爷喝不进水……”

夏静月把湿毛巾递给王总管,“你擦他的手臂和脚心降温,我来喂水。”

半托起韩潇的脑袋,再勺了一小勺喂他。

然而韩潇牙口紧闭,水刚进嘴唇便流了出来。

这样可不行!

夏静月一手掐开韩潇的口,一边在韩潇耳朵呼唤道:“王爷,您喝喝水,王爷,张口……”

一声声殷切的呼唤在韩潇耳边响起,混混沌沌中,韩潇仿佛听到了夏静月的声音,很模糊,很遥远。

但他还是认出了她的声音,她在呼唤他。

昏沉的神智中,多一丝强烈的渴望,他想看到她,想再听到她的声音,他想醒过来。

夏静月一连喂了几次,终于,韩潇有回应了,慢慢地将喂到嘴中的水咽了下去。

夏静月喂完他一碗的温开水才收手,正要把碗放回去,手腕一紧,竟被韩潇抓住了。

她还道韩潇醒了,抬头看去,却见韩潇依然紧闭着眼睛,但大手却力气奇大地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夏静月怎么掰也掰不开他的钳制,不小心还把手臂的伤口弄开了,流了血出来。

夏静月哭笑不得:这人都昏迷了,怎么力气还这么大,他不松开手,她怎么给他降温?

“王爷,您松松手……您能听到我的声音吗?王爷……”

夏静月发现她越是呼唤,他的手就抓得越紧。

她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倒是不敢再喊了,任由手被他攥住不放。

突然,她看到韩潇睁开了眼睛,心中一喜,“王爷醒了?”

连问几声,才发现他虽然睁开眼睛,但意识还在半昏迷状态之中。

夏静月有些钦佩他,都烧到这程度了,还能意识保持半醒,可见他的意志力有多强。

这也是好事一桩,只要他没被烧糊涂,情况就乐观多了。

夏静月念了一个药方,让厨房赶紧把药熬出来,又指挥王总管如何给韩潇降温。

在他们的努力下,韩潇身上的温度终于慢慢地降了下来。

喂完药之后,庄内的几名大夫站在一边不肯离去,直到夏静月问起他们缘由,他们才问道:“夏姑娘,为何你开的药都是清火的寒性药?王爷不是不能吃寒性的东西吗?”

“所以王爷一受寒,你们就马上用祛寒的药而不是清热的药材了?”

怪不得烧成这样,没烧坏脑子算韩潇命大了。

“你懂不懂什么叫变通?”夏静月火了,道:“什么都没有弄清楚就胡乱下药,你们知不知道这会死人的!”

见一帮大夫还是一脸不懂的神色,夏静月火气更大了。

“没错,王爷的确不能受寒,也尽量不要吃寒性的东西,但是……前提是他体内没有火气的时候。冬天天气干燥,所吃的牛羊等物又是温补之类的,人体本就容易产生燥气。还有,你们看,地龙烧得这么旺,别说人了,就是一块石头也被闷热了!再者,按王爷的脉相,之前他曾吃过不少上火的东西,有实热之症。他之前吃了什么?”

几名大夫面面相觑,直到其中一个想起来了,说:“听说万寿节那晚,王爷喝了不少药酒,就是夏姑娘给王爷泡的那个虎骨酒!”

“喝了不少?”夏静月满额黑线,“我不是交待过,那虎骨酒睡前喝三杯就行了吗?敢情当饮料喝呢?”

王总管进来听到,虽然不懂饮料是什么玩意,但还是解释说:“万寿节大家都是要喝酒助兴的,与其喝皇宫里不知添了什么东西的酒,咱家干脆给王爷带了一坛虎骨酒过去……”

现在夏静月搞明白了,敢情这一群人都是坑货。

“王爷虽是外感风寒引起的不适,但是他体内有实热,属于外寒内热之症……”

夏静月把病症以及用药解释给他们听,然而夏静月就算解释得再详细,几名大夫还是听得半明半懵的。

皆因他们所学的医道,与夏静月所学的是两个世界的不同体系,虽然相同之处甚多,然而在细微之处,就差别大了去。何况夏静月的医术理念中,加入了西医与现代科学的因素,使得几位大靖朝土生土长的大夫领悟困难。

王总管不懂医,也不懂其中的奥妙,但他一看几个大夫一脸的蠢相就来气,“滚滚滚,都滚出去,少留在这里讨人嫌!若是吵醒了王爷,咱家把你们一个个拉出去杖毙了!”

轰走了闲杂人等,王总管凑上来观察着韩潇睁开眼睛的奇事,问道:“夏姑娘,王爷这是醒了还是睡着?”

夏静月看着韩潇半昏半醒的样子,再看着无法脱开的手,叹了一口气,说:“等会儿吧,等温度彻底稳定下来,他会慢慢入睡的。”

“王爷昨天一天都昏昏沉沉的,没有吃过东西,等会儿睡醒了估计也饿了,咱家去吩咐下人准备吃食去。”

夏静月强烈建议说:“以清淡为止,不要再弄些大温大补的东西了。”

“咱家哪还敢啊!”一次就够把王总管给吓坏了。

王总管出去后,夏静月干坐着无法脱身,无聊之下,便低头去看韩潇。

半昏半醒的他,卸去平日里的所有防备,毫不设防地露出他绝然不同的一面。

他的眼睛很黑,湿漉漉的,看上去特别的乖巧,特别的纯真无害。

不知道是不是在他清醒的时候,气势太过强势冷漠、高不可攀的原因,如今现出人畜无害的呆萌样子,给夏静月产生了心肝一跳的反差感。

平时都是他欺负人,她敢怒不敢言,现在好想欺负他怎么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夏静月眼睛滴溜溜在房间一打转,房内只有她和韩潇,没有第三个人了。

所以,干了坏事也没人会知道的。

夏静月伸出手指掐了下他平日里面无表情的脸,又揉搓了一番。

他眼睛无辜地转向她,懵懵懂懂的,不哭不闹,有种特别好欺负的即视感。呆愣呆愣的,好想再掐他一下。

夏静月手痒痒得难受,看他的脸转回去了,忍不住又在他脸颊上掐了一下。他又转过头,呆呆地看向他,湿漉漉的眼睛仿佛透着水光。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纯情无害地看着本姑娘,本姑娘更想蹂躏你了。”

仿佛听到了夏静月的声音,他眼巴巴地瞅着她,偶尔眨眼间,那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的,像长长的小扇子。

“你这眼睫毛好长。”夏静月凑上去,拿小指头去逗他的睫毛。

越是逗,他眼睛便越痒。一痒,眼睛眨的次数更多了。

他睫毛越是扇着,夏静月就越想玩。

“真是个呆子。”夏静月看着他任由她蹂躏,却只能拿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而无可奈何,就禁不住心中大乐。

逗着,掐着,夏静月正玩得不亦乐乎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章节目录 第62章 “你在干什么?”

王总管震惊万分地瞪着夏静月。

待看到他家王爷殿下的脸被夏静月掐得红通通的,更是愤怒得眼睛都红了。“夏姑娘,王爷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你、你竟然还丧心病狂地掐他。你、你到底有没有医德心的?”

夏静月心虚地缩回手,又心虚地瞄了韩潇一眼,他脸上果然有好几个红红的指印。

一瞬间,有惭愧,有忏悔,他都在生病呢,她竟然还玩他,要是玩坏了怎么办?

可当听到王总管凶恶无比地威胁她……

“王爷身体尊贵,不容任何人侵犯,你若是敢有半点对王爷不敬的,咱家就灭你九族,将你凌迟处死!”

这话把夏静月的暴脾气炸出来了……

这该死的封建社会,动不动就说灭她九族,来个皇室中人,一开口就凌迟、剥皮之类的,上次是那恶王爷穆王,这一次轮到这个死太监……

她的九族在21世纪,有种你去灭啊!

哦,她忘了,这死太监是没种的……

夏静月蓦地站了起来,满脸怒色,并正气凛然地说道:“王总管,我敬你是睿王府的大总管,平时对你礼让三分,可是你也不要太过份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掐王爷的脸了?我这是在给他做病后护理工作,穴位按摩,辅助治疗。我要是掐他,他早就哭了。可你看看,他哭了没有?”

王总管被夏静月身上的一股浩然正气所慑,顿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

他低头去看韩潇,一看,王爷殿下的确没有哭。

不对……

王总管回神过来:王爷殿下是大英雄,大豪杰,流血不流泪,怎么可能被人掐几下就哭了呢?

但是,夏静月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万一她在王爷殿下的脸上掐掐捏捏就是为了治病呢?就是为了让王爷更快地醒来呢?

王总管将信将疑地问:“你果真在给王爷治病?”

“当然了!”夏静月坚定不移地回答道:“王爷发烧严重,为防他的脑子烧伤了,我要给他做一系列的脸部按摩。”

王总管也不是好糊弄的,在皇宫大院内,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立即说:“你再做一次给咱家看看。”

做就做。

夏静月坐下后,手指在韩潇脸上的穴位松驰有道地敲捏着。

在她的按摩下,果然,韩潇逐渐放松下来,终于闭上了眼睛,睡沉了。

“看,睡着了吧?都说了本姑娘在帮王爷治疗,你非不信。我要害王爷干嘛还帮他治腿?干嘛还帮他退烧?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别老往脑子里灌水,你那脑子又不是鱼缸。”

王总管见王爷殿下已经沉沉地睡熟了,暗想莫非他真的错怪了夏静月?

王总管连忙陪着笑跟夏静月道歉说:“是咱家一时看错了眼,还望姑娘莫怪。”

夏静月哼了一声:“王总管,你就是不相信本姑娘的医术,也要相信本姑娘的人品。”

“对对对,姑娘的医术不用说了,人品是绝对没问题的。”

夏静月怎么感觉王总管最后一句话像是在损她?

不过,既然韩潇已经睡着了,她也不需要在这里守着了。

夏静月伸手去掰韩潇的手,以为他睡熟了应该会放开手的。谁知道这一掰,他像是被什么惊着似的,整个人都绷了起来,似乎要被惊醒过来。

夏静月只好放弃了,坐着不动,他又慢慢地放松睡着了。

她就纳闷了,这人都睡死了,怎么还抓着她不放,他跟她有仇吗?

不会是方才她掐他的时候,他的意识是清醒的吧?知道她趁机报复,所以要抓着她,不许她跑,然后等醒来再找她算账?

夏静月心虚了。

为了不让王爷大人醒来找她的麻烦,夏静月接下来尽心尽职极了侍候,一点歪念头小动作都不敢有。

而王总管却一直盯着夏静月,不离左右。

看来这太监还是怀疑她了。

夏静月手臂上受了伤,流不了少血,又骑马奔了一路,然后又一番急救,把她累得够呛的。

坐了一会儿,她便靠在床沿上睡着了。

一直睡到天黑,夏静月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抬起头。

刚睡醒,神智还有一些迷糊,见着屋内都点满了蜡烛,夏静月愣了一会儿。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韩潇已经醒了。

他的黑眸沉静得如一汪深潭,令人看不清底下的暗流,脸上也罩着惯有的冷漠,面无表情。

“王爷醒了?”夏静月暗想这个人还是昏迷的时候比较可爱,一旦醒来,就立刻变得生人莫近了。

她动了一下手,才发现手腕还被他抓着,动了动,她提醒他说:“王爷,请放开,让我给您诊诊脉。”

他似乎这才发现正抓着夏静月的手,慢慢地放开,缄默不语。

夏静月怎么着也认识他这么久了,已习惯了他的面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拿出药包,准备给韩潇诊脉。

韩潇的鼻子甚灵,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之气,黑眸转了过来,落在她的手臂上。那处手臂的衣服上,正染了黑褐色的血迹。

他猛地伸出手,又把她的手抓过来,“是怎么受的伤?”

他的声音有着发烧后的嘶哑干涩,但丝毫不掩他话中的冷冽。

“路上不小心弄伤的,不过已经没事了,包扎好了。”

他深潭般的眸子盯着她,沙哑地问:“在赶来的路上受的伤?”

“是。”夏静月不介意把事情都讲出来,只有讲出她受了多少的苦,人家才会知道,才会感激嘛。做好事不留名什么,太吃亏了。“王总管说王爷您病得太严重,我当时二话不说就来了。一路上,王总管不断地催促车夫快马加鞭……王爷您不知道,前几天下了大雪,路上都是积雪,今天正好出太阳,把雪都融了,弄得路上到处是烂泥水坑,这一路可难走了。”

“马车又跑得快,结果,把王总管给抛出窗外,当时,我为了救王总管,立即扑上去拉回来。谁知道把王总管拉回来了,我却被抛出车去了。幸好有初晴护着我,要不然我估计手脚都得摔断了,更没有办法给王爷治病了。不过话说回来,虽说我没有摔伤手脚,可您看我这手,被利冰划伤了。瞧,流了好多血呢!”

“最可怜的就是初晴了,差点腰骨都摔断了,如今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夏静月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重点把自己和初晴的伤势提出来。

做好事还是要留名的,要不然谁知道你做了好事呢?

做好事还是要有好报的嘛,所以夏静月把路上的事都一一说清楚,告诉王爷大人,她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多么的任劳任怨,多么的忠心耿耿,功劳多么多么的大。这样,奖励才丰厚嘛。

其实,她还是有点心虚偷掐他的事被他知道,所以先表忠心,先表苦劳,他再要跟她算账时,将功补过嘛。

因此,说完后,她心虚地瞄了韩潇一眼。

韩潇静静地看着她受伤的手臂良久,方沙哑着声音说道:“下次遇到这样的急症,不管对方是谁,身份多么尊贵,你都别去。哪怕是我也不用管,先照顾好自己。”

夏静月闻言,立即英勇无畏、视死如归地表达她的一片赤胆忠心:“王爷殿下对小女子的爱护之心,小女子无以为报!为了王爷殿下,小女子以后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辞!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别说只是赶赶路,就是明知前面是枪林箭雨,小女子亦甘愿赴死前往,为王爷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韩潇沉默地盯着她看,一直看到夏静月又开始心虚了,才说道:“下去休息吧。”

“哦。”夏静月不知他那是什么意思,心里七上八下的,站了起来。

又听到韩潇淡淡的哑声:“记得勤换药。”

“哦。”夏静月再应了,忐忑着出去。心里想的是,王爷的表情好奇怪,是不是记得她掐他的事了?他会不会记她的仇?

直到夏静月的身影彻底离开屋内,韩潇的脸色才渐渐地冷了下来,浑身犹如裹了一层能冻煞人的寒霜。

“王安呢?”

黑暗中,走一个侍卫。“王总管刚刚出去了。”

韩潇寒眸一闪,冷道:“把他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是。”

侍卫退下后,韩潇眸中寒霜未散,反而更冷。

说了让他恭恭敬敬地请她过来,看顾住她,却出了这样的意外。如果他没有事先安排人在她身边保护她,她这会儿……想到她倒在血泊中的情形,他心口便蔓生出一阵阵的惶恐。

光想象他都心痛得难以抑制,如果真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敢想象,当这个世界没有了她,他会怎么做。

韩潇退烧之后,扁桃体开始发炎了,不仅话说不出来,连吃饭喝水都被影响了。

王总管捂着被打疼的屁股找到夏静月,“夏姑娘,王爷的烧是退了,但咽喉却疼得厉害,这怎么办?”

夏静月正在泡清热润喉的药茶,看到王总管捂着屁股,走路一颠一颠的样子,幸灾乐祸地问:“王总管,你痔疮发作了?”

“去!咱家这是王爷赏赐的板子!”

“咦?你这么大的功劳,王爷不赏你钱,怎么赏起你板子来了?”

王总管也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他猜测,估计是因为万寿节他自作聪明给王爷带虎骨酒,又请了庸医治错王爷的病,所以王爷给他的教训吧。

王总管对此,不仅不记恨,反而感动极了。

他一连出了这么多的差错,王爷只赏了他二十板子,可见在王爷心中,他的地位是无人可比的,王爷还是非常器重他的,还是非常关爱他的!

所以面对夏静月的揶揄,王总管以一副你不懂的口吻说:“王爷对咱家的爱护,岂是你能懂的?”

“我也不想懂。”懂了要挨板子的话,她还是不懂的好。

夏静月把茶泡好了,放在托盘上,“王总管,你送去吧。”

最近王爷殿下有些喜怒不定的样子,夏静月不是很敢往前揍,怕跟王总管一样莫名的挨了板子。

王总管白了夏静月一眼,指指他的伤处说:“没见咱家连走路都走不稳吗,怎么帮你端茶?”

夏静月叹了一口气,只好自己亲自去了。

身边的两个丫鬟,初晴受伤了,她又把初雪派去照顾初晴了,没有人手帮忙,万事只能自己亲自出马。

屋内,韩潇正坐在床上看书信。

夏静月端着药茶进去,说道:“王爷身体才好些,不宜劳累,能歇就歇着吧。”

把药茶放在榻前,拿了一个枕头垫在他身后,扶他靠着。

夏静月从那个枕头上隐隐闻到淡淡的菊花香气,心中猜测这莫不成是自己送的那一个?

可看外面包着玄色的枕套,又不敢确定。

当然了,她更没有胆子问韩潇用的是不是她送的菊花枕,万一她那枕头早被他扔了呢,岂不是尴尬?

夏静月端起药茶,用手摸了下碗底,没那么热了,便说:“这是用罗汉果、胖大海和金银花等药材泡的茶,喝了对喉咙好。王爷的咽喉在发炎,多喝一些能好得快。”

韩潇淡淡看去一眼黑乎乎的药茶,手上拿着信件不语。

夏静月以为他怕苦,劝道:“罗汉果是甜的,这茶不苦。”

她亲自勺了一勺,送到韩潇面前让他试一试。

见韩潇抿唇喝了一口,她笑道:“是吧,不苦吧?很好喝吧?”

本想把碗送到韩潇手上让他自己喝的,可他就是拿着信件不放手,夏静月只好苦哈哈地亲自一勺一勺喂他。

偏生他又喝得慢吞吞的,一碗药茶喝了半个时辰还有大半,夏静月只好陪了一个多时辰。

韩潇正眼落在信件上,似乎看得入神,然而眼角余光一直落在夏静月身上,见她抓狂偏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唇边慢慢地泛起极轻极浅的笑弧。

终于碗见底了。

夏静月一身轻松,喂完茶,她就可以撤了。

韩潇却用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夏静月。

夏静月看去,上面写着:午膳吃什么?

她回道:“王爷身上火气未全清,饮食宜以清淡为主,我吩咐了厨房给王爷做了冬瓜排骨粥。王爷的咽喉发炎得厉害,喝粥不容易伤着喉咙。”

章节目录 第63章 韩潇抬眸,默默地盯着她看。

夏静月被他盯着有点摸不着脑袋,问:“王爷还有何吩咐?”

韩潇又取纸笔,写道:“你午膳吃什么?”

“萝卜焖羊排,红烧牛肉,三杯鸡,还有一道醋溜大白菜。”

韩潇皱了皱眉,写道:“为何你吃得这般丰富,而本王却只能喝粥?”

“呃?这不是,您生病嘛,我又没有生病……”夏静月弱弱地说。

韩潇写道:“把粥端过来,与本王一起吃。”

夏静月看到,傻眼了。

王爷殿下喝粥,就不许别人吃肉?

喂!你怎么可以这样?

但面对韩潇冰冰冷冷的不虞神色,夏静月再多的不满也不敢说出来,还要呵呵陪笑说:“能陪王爷用膳,小女子甚感荣幸。”

韩潇这才满意地点头。

夏静月腹诽之余,突然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他一定是知道她在掐他,所以故意报复她的!

惨了惨了,王爷殿下这么记仇,以后的日子可就糟了!

夏静月这一顿饭,吃得什么味道都没有。

除了怀疑被王爷大人报复外,这粥实在是难以下咽。因为这是给王爷养病的粥,只能放一点盐,不能放油,又清又淡的。难吃!哪有她的萝卜焖羊排、红烧牛肉、三杯鸡好吃?

她眼睛偷偷地在韩潇身上打转,想看出一丝丝他报复她的蛛丝马迹,奈何王爷殿下素来面瘫,啥都看不出来。

唉,人就不能做亏心事!

夏静月正后悔间,碗上多了两块排骨,竟是韩潇把他碗里的肉拣给她了。

夏静月愣愣地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更不懂他的意思了。

虽说寒冬腊月中,但华羽山庄内的物质依然十分丰富。睿王爷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隔三岔五地就送来一堆吃的用的,都是各地方上贡的贡品。

睿王本身又私产丰富,不缺银钱,不管想吃什么,基本都不缺。

为防王爷大人又拉着她一起“同甘共苦”,一起吃那些没营没养没滋没味的饭食,夏静月费尽了心思给王爷大人做出美味又清淡,可口又下火的菜肴。

秋冬季节,润肺清燥,化痰止咳的莫过于冰糖雪梨这道甜品了。

夏静月盘膝坐在炕上,从宫里送来的梨子中,挑了几个最大最漂亮的雪梨。

手拿着小刀,将梨皮削得极薄极均匀。

她的手拿惯了手术刀,是苦练过的,别说削皮了,就是单手切土豆丝也是小意思。

韩潇散步经过时,看到夏静月坐在外屋的炕边上,便走了过去。

抬手止住了夏静月行礼后,他坐在另一边,目光落在夏静月纤细的手指上。

那么纤细的手指,看着柔如无骨,但动起来,却灵活敏捷极了。

在她的巧手之下,梨子从头到尾,削出一条薄得近乎透明的果皮。果皮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前后都一样的宽度。

更令人移不开眼睛的是,她的手指比削了皮的雪梨还要白嫩,雪梨在她的手上,反衬得梨子粗糙了。

夏静月自从韩潇坐在她对面后,就暗暗用余光观察他,发现他的一直盯着她的手看,她低下头……

看到削好皮的梨子,了然:他这是馋了,想吃梨子了。

用刀子切了一小块梨子,她拿起给他:“王爷想吃梨吧?”

韩潇看着面前如葱白般的手指,低下头,咬住了那梨子。慢慢地坐正,面无表情地嚼着。

夏静月呆了呆,她以为他会伸手来拿,怎么直接用嘴刁走了?

再见王爷大人一本正经的样子,夏静月只能往他想吃梨子、嘴馋的想法上想。

夏静月取了一个干净的盘子,切了一只梨子,整齐地摆放在盘上,再拿了一个小叉子放在旁边,送到韩潇面前:“王爷请吃。”

韩潇只看了那盘子一眼,没有动手的意思,哑着声音问:“削这么多梨子做什么?”

“感冒后期会有咳嗽的症状,王爷吃些冰糖雪梨可以缓解,也能好得快一些。”冰糖雪梨还能润燥,一般人也可以吃,她还准备熬一些给初晴和初雪送去。

当然,她自己也喜欢吃。

韩潇不再言语,默然坐在一边,随手取一本书过来,靠在炕头,慢慢翻着书页。

温暖的屋内,一个低头削梨,一个低头看书,静谧中仿佛有暖流而过。

自打这一天之后,夏静月在一边做事的时候,韩潇常常也会出现在她旁边,或坐着看书,或坐在一边写字,或者假寐休息着。

刚开始时夏静月还提心吊胆的害怕韩潇找她麻烦,几天过后,她就淡定了,只道王爷大人养病时太无聊了刚好逛到这里,压根没有往别处去想。

这两天又下雪了,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把整个山庄都盖上厚厚的一层雪。

此时离过年还有十天时间,原本夏静月打算回夏府准备过年的,看雪下得这么大,路上都堵死了,是回不去了,只好暂时留下来。

闲着无事,夏静月便把夏哲翰给的纸墨拿了出去。

上等宣纸有经久不脆、易保存、不褪色的特点,曾有千年纸之说。也就是说,保存得好的话,能放上一千年。

因此有收藏价值意义的字画都会选用最好的宣纸来用,同时,越好的宣纸就越贵,夏哲翰送来的这种宣纸,一刀就要几百两银子。

从纸中就可以看出夏哲翰要她抄写文章的用途了,如果不是用来送礼的,谁会那么奢侈拿这么好的纸来浪费?就是皇帝也舍不得吧。

更别提给的那一根墨条,是千金难求的极品油烟墨。用油烟墨来写字,具有坚而有光,黝而能润,舐笔不胶,入纸不晕的特点。

唯一麻烦的是,磨墨是一件苦累活。

夏静月在砚上磨了半天,那墨还是磨不好,磨出来的墨汁不是太淡了就是太浓了,不是墨浮,就是生沫。

可怜她一个现代人,用墨直接买墨水就行了,何曾磨过墨?她哪知道磨墨这么难,这么多的讲究?

以前要写什么都是丫鬟们磨的,而且以前也不讲究,随便磨磨能用就行了,哪像这会儿,是用于书画作品的,是用来送人的,那墨汁一下子没磨好,从字中就能看出来,这字画就low了。

韩潇靠在枕上,见夏静月磨得满头大汗,磨得心浮气躁,不禁摇了摇头。

他放下书本,探身从夏静月手上取过墨条,见那墨条都被她浸软了,不好再用了。

朝旁边侍候的内侍说:“去书房取一块油烟墨,拿一个端砚过来。”

待墨与砚取来后,韩潇往砚中倒了些许水。

他站在夏静月身后,把墨条塞到她手上,手把手教她如何磨墨。

夏静月这一磨,有了之前的对比,发现砚太重要了。刚才是随便让山庄的人拿的砚台,磨了好久才出墨,砚台也很粗糙,磨着总感觉有阻滞,手感也不灵。

现在换了这方好砚,一磨就感觉砚台细滑,毫无阻滞感,更重要的是出墨很快,墨汁又细又滑。

韩潇握住她的手指,只觉得她的手指细滑粉嫩的,如最上等的美玉,摸上去便爱不释手。

他定了定心神,一边手教她磨墨,一边口述道:“首先要姿势端正,保持墨条的垂直,力道要轻缓、快慢适中,打着圈儿磨,不要斜不要歪……”

夏静月身体微微僵硬着,他从后面握住她的手,虽然除了手握在一起外,身体其他处没有接触,但是……他靠得太近,高大的身体仿佛将她半揽在怀中。

尤其是他低头说话时,还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与热意。

最令夏静月心绪不宁的是,他因嗓子还没有全好,声音中带着一点哑音,加上他低沉而醇厚的声音,听在耳中,有一种另样的磁性。

偏生她这人有些声控倾向,听着那微哑低沉的声音,总感觉特别的性感,一时间,心口砰砰乱跳起来。

“刚开始磨时,少放点水,若是墨太浓,可以再加。加的水太多,会将墨条浸软,还会让墨汁溅出来,弄脏衣服……”

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每说一字,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夏静月脸庞不由自主地红了。

韩潇微侧着头,看着她白皙灵巧的耳际下,白嫩的脸上泛着红意,如桃红染腮,伸手按在她的额头上,“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他厚实的大手温热温热的,夏静月一惊,猛地后退一步。

忘了他此刻正站在她背后,这一退,正好倒在他的怀里了。

韩潇一愣,软香温玉入怀,差点按捺不住紧抱住了她。

生恐唐突了她令她不快,韩潇定住心神,即便再不舍这软香温玉,也不得不扶稳她,退后两步,并放开握墨的手。

口气尽量平常地说道:“站稳了,别摔着。”

夏静月匆匆地嗯了一声,瞥见他不苟言笑的神色,暗暗唾弃自己:人家那么正人君子,自己怎么能心思龌龊呢?怪不得他以前看不起她,都是自己作的。

想及此,夏静月冷静了下来,把方才韩潇教她的要领都回想一遍,然后拿着墨条一边磨,一边琢磨正确手法。

如此不到几次,夏静月便掌握了要领,很快磨出了自己想要的墨汁。

她先取了一张普通的纸练手感,等手感出来后,这才把好纸展开,对着文章逐字抄写着。

一篇上好的书法,除了字要好外,还要懂得布局。

文章长,字就要写得小一点,还要有留白。

夏哲翰的定国论较长,有三千多字,夏静月算了一下需要留白的地方,再算了下字数与纸长。都算清楚后,才决定该怎么写。

韩潇握着书,瞧见她埋首案前认真地写字,一丝不苟的,不由多看了几眼。

发现她的那一手字工整异常,不像他曾经过见过的字体。

第一次见到她的字时,是她给安西侯老夫人写的药方,那一手字也是相当漂亮的。

他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背后,发现她现在写的这一手字,与大靖文人的字体截然不同。这一手字更具有风骨,更加的端正不阿。

他无法想象她这么大胆另类的性子,怎么能写出这么一丝不苟的字体来。

韩潇没有打搅她,看了几眼后,便退回去坐下,重新拿起书来看。

书写时最忌被惊动,为了不惊扰到她,他翻书的动作放轻了许多,还示意内侍在门外守好,别让无关人者过来吵着了。

如此安静的环境下的,夏静月下笔如有神助,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个字收笔后,她满意极了这一篇抄写,将她的水平发挥得足有九成。

趁着兴致未减,本想把淡泊志也一道抄了的。

但三千字写下来,不是小工程,手腕有些酸了。

于是便放下笔,准备明儿再抄淡泊志。

韩潇见她终于写好了,把那纸拿起来,仔细看着这手字,暗中惊叹不已。光凭这一手字,就能令满朝文官黯然失色了。

他说道:“给本王也抄一篇。”

“王爷要抄什么?”夏静月问道。

韩潇淡淡地说:“随意。”

夏静月:“……”

她最怕的,就是别人对她说随意、随便。

听着像是没有任何要求,可没有要求,往往就是最高的要求。

谁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如果真随意了,真随便了,又不符合你的意思怎么破?

夏静月烦恼地抓着脑门。

“写好了有奖。”韩潇说道。

夏静月精神为之一振,“奖什么?”

韩潇好笑地看着她一副财迷的样子,“你想要什么?”

他那纵容的眼神,仿佛她说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也想办法摘下来送给她。

夏静月自然不要那星星,也不要那月亮,要了对她也没有用处。

那么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的东西,大都能自己挣来。

那些挣不来的,用钱无法解决的问题……

夏静月灵光一闪,“你等我一下。”

她跑回房间里,搬出行李,把一叠图纸拿了出来。

“我要这个,你能做到吗?”

她把图纸送到韩潇面前,认真地问。

韩潇接过看了一遍,是一些零零碎碎,但又十分精致的工具,有剪子、镊子、钳子等。

“这是做什么用的?”

“治病的时候用的。记得不要用会生锈的铁,有钢最好用钢。”

钢虽然昂贵,难以得到,但对韩潇来说不是问题,况且照这些图纸所画,她需要的钢的数量也不多。

韩潇收了图纸,“等打好了给你送来。”

夏静月有了动力,很快就想到给韩潇写什么了。

三十六计。

大靖有不少兵法,也有与三十六相似的计谋和实例,但是还没有专门总结归类的。

把这个写出来,送给精通行兵打仗的韩潇再合适不过了。

夏静月马上研磨,把三十六计写了出来。

当韩潇收到这一份礼物时,惊讶之余又若有所思地看了夏静月数眼。

最后说道:“以后不要把这个写给别人。”

夏静月不笨,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乘着大雪还在下,夏静月除了把淡泊志抄好,还写了一份颜体楷书入门篇。

把颜体楷书的基本笔法和间架结构详细写了出来,并附上例字,以及常用三千字的写法。

这一份,是她送给夏哲翰的礼物。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不得不说,在京城中,上至贵族千金,下到平民百姓家的姑娘,要数她最自由的了,想离家就离家,想回家就回家,无拘无束。

这份自由,有老太太的纵容,也有夏哲翰的放纵。

夏静月可不想把夏哲翰给惹毛了,就算她跟夏哲翰两人互不待见,但夏哲翰不管怎么说都是她名义上的父亲,要是真管起来,她还挺麻烦的。

为了以后继续自由地想干嘛就干嘛,她呢,该笼络时就得笼络。

她离家已经十多天了,差不多要过年了还没回去,估计夏哲翰已经非常恼火了。

这一篇颜体楷书的教程书送上去,它的价值足够抵挡夏哲翰的怒火。

用了三天功夫,夏静月终于把简化版的教程弄好了,外面的雪也停了,太阳也出来了。

年将要到,夏静月该回去了。

初晴伤重不宜动身,只能留在华羽山庄上休养,夏静月身边就只有初雪一人。

初雪给夏静月收拾行李中看到楷书教程,有些担忧:“小姐,你把别人教会了,将来岂不是把你的字给比下去了?”

夏静月笑了笑,说:“书法要是这么容易就练成的,那历史上就不会只有那么几个书法家了,何况……”

以夏哲翰那精明的性子,在他练会之前才不会把这份教程传出去呢。

想练好楷书,即便有书法功底,也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等夏哲翰自己会了,才会拿去做压箱宝送上司走后门,等传遍大靖朝时……

呵呵,她都怀疑是十年后的事了。

主仆二人在准备回去的行李,那厢韩潇听到了,想着此时一别,不知道下次还能找什么借口与她相见,心头便有些闷。

这一闷,还未全好的咳嗽又响了几声。

王总管被仗打的伤才好一些,便急着来侍候韩潇,这一听韩潇在咳嗽,忙说:“王爷的咳嗽怎么又犯了,找夏姑娘再开一副药吧。”

韩潇闻言,心中一动,重重的一阵咳嗽,把王总管唬得立即去找夏静月了。

“夏姑娘,你怎么收拾东西了?王爷的病还没好呢!”王总管一进来就责怪道。

夏静月说:“王爷的病基本好了,注意一些饮食就没事了。离过年只有五天时间了,我得回去了。”

“不行,王爷的咳嗽又犯了,咳得可厉害呢,你要是走了谁给王爷瞧病?”王总管说什么也不让夏静月离开。

“怎么又犯病了?”夏静月倒是奇怪了,她早上才给韩潇检查过的,已经大好了的。

王总管理所当然地说道:“这天气一时冷一时热,一时下雪一时出太阳,反反复复的,王爷的病也反反复复就不奇怪了。”

就这样,一直把夏静月拖到二十九,除夕的前一天才得离开。

不过王总管也很够意思,提前封了夏静月一个大大的红包。

同时,费长史那边也过来了人,给夏静月带来了一个大包袱。

夏静月打开一看,竟然是乡下舅舅送来的。

其中有信件,还有乡下过年的一些特产年货,都是以前的夏静月喜欢吃的东西。

打开信件一看,舅舅来信说两位表哥都考上了府学,明年会参加秋闱乡试。并问她在京城过得如何,如果过得不好,可以回乡下去,两位舅舅会养着她。

看到两位舅舅各种叮嘱,夏静月在这个异时空里又多了一份暖意。

回到夏府,果然不出夏静月所料,夏哲翰一看到她脸就黑了,张口就要训斥她一顿。

夏静月乖觉地拿出两份抄写的文章送到上去,“这是父亲交待的,女儿不敢忘记,一字一字都工整地抄下了。”

夏哲翰立即顾不上训斥夏静月了,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又小心翼翼地展开。

字迹工整异常,书法端庄雄伟,布局首尾呼应,有章有法,格调统一。

夏哲翰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手上跟捧着两个大宝贝似的万般谨慎。

他正愁年礼不知道送什么呢,这下子什么都不用去愁了。

虽说今天是二十九了,明天就是除夕,但这样一份大礼就算大年初一送去也是极体面的。

“好好好,这字不错。”夏哲翰即使心里再不待见这个女儿,也忍不住连连点头夸赞说。

趁着夏哲翰高兴,夏静月再把楷书教程送上。

夏哲翰收到后,乐得马上就拿着奔回书房去研究了。

这时候他哪还记得训斥这个三天两头不回家,不知哪里去浪了的女儿?早就被这书法教程夺去所有心魂了。

一直钻研到大年初一,夏哲翰都舍不得从书房里出来。

若不是年后需要走动同僚关系,上官关系,估计夏哲翰还会一直呆在书房里。

这一个年中,夏哲翰过得可谓是,春天还没来呢,他就满脸春光,春风得意了。

万寿节那天睿王府总管对他的友善,使得他自认为已经巴结上了睿王府的这座大山。礼部其他官员也如夏哲翰所想的,认为夏哲翰已是睿王府那边的人了,不敢轻易得罪他。

如果在一年之前,夏哲翰或许会因为靠上睿王府而担心太子以及其他王爷的不满,可如今他完全没有这一层顾忌了。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睿王失去了争夺那位子的资格,其他王爷与太子不仅不会找睿王一系的麻烦,反而会使各种手段来拉拢睿王的势力。

更重要的是,睿王在万寿节上交了兵权,得了帝心。

当今皇帝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还健康着,怎么看也能在位个七八年的。

一个最得帝心,不会参与到夺嫡之战中,又有威望、在文武官中吃得开的王爷,不就是最安全,最有保障,最有前途的大靠山吗?

没有站队风险,以后不管谁上位,依然稳坐钓鱼台,巴结上这样的靠山,夏哲翰能不高兴吗?

夏哲翰把夏静月抄写的淡泊志和定国论做礼物,送给了礼部尚书李长耕。李长耕本就是喜欢字画之人,看到他的淡泊志被那般漂亮的字写出来,当即就高兴得站了起来。

又看了夏哲翰的定国论之后,对夏哲翰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暗道这夏哲翰倒是个有真材实料的人。

夏哲翰便这样的,入了李长耕的眼。

夏哲翰自觉双重保险,更加得意非凡了,如果李长耕尚书真的升任了相国之职,两个礼部侍郎上去一个做尚书,他就极有机会补上侍郎的缺子。

要说以前,夏哲翰对补上侍郎之位只有一成的把握,信心极低。因为侍郎是一个肥缺,其他地方的人也会来争这个位置,他虽是宁阳伯的女婿,可宁阳伯只一个头衔好听,根本帮不上忙。他助力少,争不过那些背后站着有皇亲国戚撑腰的人。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身上打上了睿王府的标志,又得到尚书大人的看重,侍郎之位他足有八成的把握。

另外两成是变数,夏哲翰为防这个变数,也不敢太过得瑟,以免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官者,最怕得瑟,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举动会惹了上面哪位大人物的不满,惹了上头的人不快人家只需一句轻飘飘的话,他就前功尽弃了。

夏哲翰在官场打滚了这么多年,又极善钻营,所以他早学会了什么时候该高调,什么时候该低调谦虚。

因而在年初的几天中大大地露了一把脸后,他就关在书房里足不出户,专心致志地学书法。

过年期间,因夏静月在京中认识的人不多,又有孝在身,便一直呆在府里不曾出门。

直到过完了年,她才走出了夏府,先去清乐庄上给庄上的人派了红包,然后又到杏林堂送了些自做的吃食。

正月十五,是一年之中很非常重要的一个节日……元宵佳节。

这一天,不仅许多平民百姓出来热闹,连皇亲贵族们都会出来看花灯,甚至呆在华羽山庄的睿王也悄悄乘车回了城。

京城中,各大街道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等到了晚上点亮这些灯笼时,几乎把整个京城都照亮了。

晚上吃完了汤圆,老太太就赶了夏静月出门,让她随着夏筱萱一起去找同龄人热闹热闹。

原本梅氏要刻薄几句的,夏哲翰因这些日子顺风顺水,心情大悦,对夏静月也顺眼了许多,便也让夏筱萱带着夏静月一道出门,还给了她们一百两银子零花钱。

并且大方地让她们坐着家里新置的大马车出门。

一家之主都发话了,梅氏只好把要出口的刻薄话都咽了下去。

元宵夜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夜晚,甚至比中秋夜还要热闹。

这一夜,大大小小的酒楼都改成了灯楼,不仅楼里楼外都挂满了灯笼,还挂了一排排的灯谜供客人猜谜取乐。

这样的节日,是京中闺中小姐极少能在夜晚出来的热闹日子,当然地要玩个尽兴。

于是早在几天前,就三三两两地约好了玩乐的地方。

夏筱萱在路上遇到了好友杜若她们,主动邀请她们上自家的马车来。

夏府的新马车很宽敞,坐五六个小姑娘绰绰有余。

四个小姑娘爬上马车后,杜若打量着崭新的马车和车内铺着的完整皮毛,惊叹道:“筱萱,你家的马车好大!”

夏筱萱仰着小下巴骄傲地说:“那是当然的!这可是我爹新置的,看见这木头和皮毛没?看见外面拉车的马没?都是上等货,所有东西加起来,上千两银子呢!”

“你爹是不是升官发财了?”另一个叫方芳的小姑娘羡慕问。

“算不上升官了哪,只是调到了礼部而已。一样还是五品官,算不得什么的。”夏筱萱口中说得满不在乎,但脸上的那个得瑟,藏都藏不住。

曹雪茹也一脸羡慕地说:“我爹跟你爹是同年科考的,你爹都调到礼部去了,我爹还做着光禄寺丞。”

那一个叫许秀丽的少女嘴一撇,含讥带诮地说:“你爹跟筱萱的爹虽是同年,但一个是二甲进士,另一个是当朝探花郎,是头甲三名,有得可比性吗?”

曹雪茹讷讷地不敢再言了。

夏筱萱朝曹雪茹翻了一个大白眼,再笑眯眯地转向许秀丽,发现许秀丽头上戴的首饰全是新的,便说:“秀丽,你过年买了新首饰了?”

“是呀是呀,你看看,这是纯金的不是镀金的!”许秀丽马上摘下发钗和耳环给夏筱萱瞧,说:“这可是京城最兴的款,一套有七样,都是纯金的,得要五百多两银子呢!”

夏筱萱看得眼热不已,虽说她也有纯金的首饰,但都是戴过的,今年过年梅氏只给她买了一对金耳朵和一支小金凤钗,加起来才两百银子。哪像许秀丽,家里有钱,每年都有两三套整套的首饰。

见许秀丽跟她得瑟,夏筱萱冷冷地哼了一声,说:“我娘说了,人家贵族小姐都是不是戴金的,嫌俗气。我娘说我年纪大了,以后的首饰都给我买玉的,或者镶宝石的,那才是贵族小姐该戴的行头。”

许秀丽、方芳四女惊羡说道:“你娘对你真好。”

“那是当然的!”夏筱萱挣回了脸面,又仰着小下巴说:“我娘可是出自宁阳伯府,是贵族小姐出身的,怎么能跟你们这些平民百姓出身的父母一样?我娘的那些规矩,那些行头,跟一般的人区别可大了。”

“怎么个区别法?”四位少女连忙问。

夏筱萱便把去宁阳伯府做客时,看到过的,听到过的,一样一样地说了出来。处处透着细致,样样透着规矩,总之,与普通官员那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四位少女听着,不禁露出向往的神色。

夏静月坐在车窗前,眼睛透过窗缝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耳中听着几位少女花样炫富,倒是有滋有味的。

马车进了内城,人与车就更多了,大街小巷,处处都透着热闹。

车子突然震了一下,夏筱萱差点撞到了头,怒道:“外面搞什么,你会不会驾车的!”

车夫未答,便听珍珠在外面说:“小姐,我们的马车不小心撞到了孟大人家的车了。”

“孟大人家的?是孟圆圆吗?”夏筱萱问。

“奴婢看着像是。”

夏筱萱对孟圆圆有些怵,但想到父亲的命令,又不敢违背,说:“赶上去,我跟圆圆打声招呼。”

待车夫把马车赶到与孟家的马车并肩时,夏筱萱从一侧窗子探头出去,朝孟家马车大声喊道:“是孟圆圆小姐吗?是我!”

孟圆圆听到有人唤她,把厚厚的窗帘拉开一些,望过去。

见是夏筱萱,孟圆圆便不想搭理了,可更不想夏筱萱在大街上乱唤她的闺名,不得不应一声:“有事?”

夏筱萱陪笑说:“我听丫鬟说不小心撞到你家的马车了,你们没事吧?”

“有事了你们赔得起吗?”孟圆圆冷冷地说完,就把帘子放下了。

车内与孟圆圆同乘的,是通政史大人的孙女赵琳韵。

赵琳韵见孟圆圆没好脸色的样子,问:“外面喊你的是谁呀?”

“一个马屁精。”

“哪家的千金?”

“原光禄寺少卿,现在调到礼部做郎中了。”

赵琳韵笑道:“那就是你父亲的部下了,我听那辆马车内说话的人不少,叫她们一道跟我们去冠英楼吧。”

章节目录 第65章 “干嘛要叫她去?”孟圆圆不高兴地说道。

“秋霁社包了一层冠英楼,并设了命题写诗,谁若是写出来的诗能让顾幽小姐看中,就可以加入秋霁社,说不定咱们也有机会进呢。你是知道顾幽小姐的脾气,在秋霁社的地盘是不许丫鬟进去侍候的,说一人带两三个丫鬟,把好好的雅地挤跟菜市场一样,俗不可耐。咱们不许带丫鬟进去侍候,可斟茶倒水的活儿没人干,不如就带她们几个去使唤使唤。”

丫鬟不能带,带几个官家小姐是可以的,又体面。

孟圆圆一听,这倒是一个好主意,便又拉开了帘子,朝夏筱萱倨傲地说道:“我们要去冠英楼参加秋霁社的诗选,你们要一道去吗?”

夏筱萱对秋霁社早就神往已久,自然百肯千肯,还千谢万谢了孟圆圆的提携。

车内的四名少女听到后,激动得差点尖叫了起来,拉着夏筱萱说:“天啊!孟圆圆小姐要带我们去参加秋霁社的诗选吗?天啊!秋霁社呢!咱们可以有机会认识秋霁社的才女了,说不定还有机会可以看到顾幽小姐的风采!”

夏筱萱坐回马车后,放下帘子,满脸骄傲地说:“人家圆圆是看在我的脸面上才捎带上你们的,要不是我跟圆圆的关系好,你们这一辈子都别想有机会见识到秋霁社的才女,更别说是高高在上的顾幽小姐了。”

“那是、那是……”四名少女对夏筱萱充满了感激之情。

越是往内城走,人就越多,路也越挤。皆因元宵的烟火是在内城放的,人们为了更近距离地欣赏到每年一度的烟火,都不嫌挤地往内城赶。

冠英楼是内城中最高的一处酒楼,每年也是这座楼上看烟火看得最清楚,所以早在年前冠英楼就被人包完了。

秋霁社今年大手笔,直接在三楼包了一层供社内的小姐们聚会用,并借此来挑选新社员。

秋霁社在京中贵圈的地位非常高,凡能进入秋霁社的小姐,一家有女百家求。

因而,为了婚娶也好,为了提升名气也好,前来参加诗选小姐们数不胜数。

当孟圆圆赶来时,冠英楼周边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一眼看去,那挤在周边的马车,都是王公大臣家的。

夏静月从马车上下来后,看到这一热闹盛况也是大开眼界。京城贵族多如狗,随便拿几个块石头砸下来都能砸到几个贵族家的人。

夏筱萱下车后,发现这么多人,立即想到中秋夜的事,心有余悸。她往夏静月身边靠了靠,小声地说:“姐,如果等会儿又出现踩踏的事,你可得救救我。”

曹雪茹四名少女见夏静月穿得极为朴素,还道是夏筱萱带来的丫鬟,没想到会是夏筱萱的姐姐。

杜若曾听过夏筱萱吐糟这个乡下姐姐多讨厌,多土的,这会儿见夏筱萱反而往夏静月身边靠,有些狐疑。“筱萱,她就是你乡下的那个姐姐?”

“是啊,我姐姐。”夏筱萱点头说道。

许秀丽打量了夏静月几眼,习惯性地一撇嘴,说:“穿得这么破,还没有我家丫头穿得体面呢。”

夏筱萱听了这话,生怕夏静月发飙,立即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姐姐还在孝期,既不能穿金戴银,又不能穿红穿绿的,不穿成这样穿成怎么样?难道你爹你娘死了你还穿得花花绿绿的吗?”

许秀丽被夏筱萱斥得眼睛红了,委屈极了,同时也纳闷极了,以前夏筱萱不是经常跟她们说要整死乡下的姐姐吗?这会儿她帮着奚落了,怎么又骂她了?

杜若连忙出来打圆场说:“咱们赶紧跟着孟圆圆小姐,要不就进不去了。”

几名少女让家仆和丫鬟留在马车旁后,连忙跟上去了。

夏静月叮嘱初雪自己照顾自己后,也跟上去看热闹。

早听说秋霁社的地位如何如何的了得,那位创始人顾幽小姐更是如何如何的厉害,夏静月正想去见识见识呢。

冠英楼下有专门的通道上三楼,要参加诗选的都要从那里经过。

几名孔武有力的婆子守着门,另有一个穿着体面又断文识字的丫鬟在核对来人的身份,符合条件的才许上去诗选。

孟圆圆与赵琳韵将自己的帖子递上去,那丫鬟打开一看,见是两个三品官员家的小姐,便把帖子扔了回来,说道:“今天来的人太多,坐不下了,你们下次吧。”

赵琳韵等这一天等了许久,不甘就此离开,上去理论说:“不是说了凡是想加入秋霁社的官家小姐,都可以来参加诗选吗?怎么我们就不能进去了?”

那丫鬟不耐烦地说:“都说了来的人太多,上面都要挤不下去了。”

说话间,又有几位小姐来递贴,那丫鬟看了后,恭敬地请她们上去了。

赵琳韵站在一旁看在眼里,心不中服,问那丫鬟:“不是说上面挤不下去了吗?她们怎么可以进去?”

那丫鬟说:“那是太师家的小姐,还有那个,是定国公家的小姐,至于那个,人家是敏郡王府的人,你们能比吗?”

孟圆圆与赵琳韵一看,顿时泄气了。

怪不得不让她们这些三品官员家的小姐进了,敢情今儿来的都是贵女。

当看到几名二品官员家的千金也被拦下了,赵琳韵总算舒服多了。

孟圆圆忍不住嘀咕着:“大老远地赶来,连门都进不去。”

赵琳韵反倒安慰起她来,“今天人太多,秋霁社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孟圆圆却不服气了,说:“什么叫没有办法的事,人多了那就让先来的先到,凭什么身份尊贵的就可以进去,我们就不能进去了?她们要是事先说好了得一品官员以上的小姐才能进去,我们也不会巴巴地赶来。”

“少说两句。”赵琳韵发现那守门的婆子和丫鬟看过来,悄悄一拉孟圆圆:“别让她们听见了,不然以后咱们真的入不了秋霁社。”

“入不了就不入了!狗眼看人低!”

赵琳韵生怕孟圆圆说出更难听的,连忙拉了孟圆圆离开。

回到马车处与丫鬟们会合后,赵琳韵与孟圆圆说:“反正都出来了,参加不了诗选就看烟火吧。”

冠英楼不远处的望江楼也是极佳观看烟火的地方,一行人便往那边走去。

元宵夜里,凡是京城的酒楼都人满为患,她们来到望江楼时,只余一张桌子是空的。这还是订下的客人刚刚取消了,她们才恰巧得到的位置。

这一张桌子并不是在贵宾房里,而是二楼的大厅之中。

所幸这一处厅中坐着的都是女眷,每张桌子都用屏风隔开,勉强能透过窗子看到外面的景象。

只是这样一来,便没有多少隐私可言,到处都吵吵噪噪的,要么谈着家里长短,要么猜着灯谜,要么莫名其妙地哈哈哈大笑,更有小孩子的尖叫声。

赵琳韵与孟圆圆坐了一会儿便觉得烦躁。

她们总觉得今夜做什么都不顺,连带着看夏筱萱几人都各种不顺眼。

孟圆圆坐了好一会儿,仍不见店小二来上茶,把恼火撒到了夏筱萱身上,“干坐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去叫茶过来!”

夏筱萱立即转头向珍珠说:“快去叫茶……”

赵琳韵横去一眼,冷声说道:“圆圆叫你去,你又叫丫鬟去,难道我们没有丫鬟吗?还用得着叫你的丫鬟?”

“我?我就我吧。”夏筱萱一点脾气也不敢有,拉了杜若,两个少女去外面找茶水。

两位少女在家里都是金枝玉叶的娇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哪懂得这些?找了许久,才厚着脸皮从一个店小二手里抢了两壶滚烫的茶水过来。

“茶来了……让一让……”

夏筱萱手被烫得不行,又不敢放手,一路捧着茶壶过来,砰的一声把水壶放在桌上,数滴热茶溅在了赵琳韵放在桌上的手背。

“你想烫死我啊!”赵琳韵怒声尖喝道。

夏筱萱搓着烫疼了的手直吸气,又不迭地朝赵琳韵道歉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是茶壶太烫了,你看,我的手都烫红了。”

夏筱萱与杜若摊开手,果然两人的手心都烫红了,有一两处还被烫出了水泡来。

赵琳韵才不管她们烫没烫伤,只知道这两个人笨手笨脚的,把她的手烫疼了。“一群蠢货,一点用处都没用,拿两壶茶都拿不稳,你们爹娘怎么能把你们生得这么笨!”

“好了,算了。”孟圆圆低声朝赵琳韵说:“旁边的人都听着呢。”

赵琳韵这才发现旁边屏风的人都静悄悄地,立即噤了声。

好在那些人只道是哪家小姐在教训底下的毛躁丫头,只静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喧哗。

赵琳韵恶狠狠地瞪了夏筱萱一眼,低声喝说:“以后再收拾你们!”

酒楼上,在等待烟火的时间中,都取了楼内的灯谜来猜,赵琳韵猜了几个后觉得太简单了。她目光落在楼下的街道中,那里置卖着大大小小精致的灯笼,上面还挂着风趣有致的灯谜木牌子,写着牌子十文钱一个,凡是买了牌子又猜中的,便可得到一个对应的灯笼。

赵琳韵还在记恨方才夏筱萱烫疼她的事,一指楼下的灯笼摊子,对夏筱萱吩咐说:“去那里买些灯谜牌子过来。”

夏筱萱伸着脖子往楼下看去,只见那里挤满了平民百姓,还多是壮实的汉子,便退缩了起来:“那都是男人围着,我不去。”

中秋晚的事把她吓坏了,一看到人多夏筱萱就下意识地害怕。

赵琳韵冷冷地说道:“不去以后就别跟着我混了,也别想进秋霁社。”

夏静月坐在一边,一直以旁观者的态度看看夏筱萱交的密友是怎么样的,看看她的圈子是什么状况。

没想到这个在家里千娇百宠的娇小姐,竟然愿意做起丫鬟工作来了。

原本夏静月看得正有趣,夏筱萱明知对方瞧不起她,刁难她,还各种低声下气、任劳任怨的,实在与她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若判两人。

只不过这会儿赵琳韵步步相逼,夏静月就有点看不下去了。

见夏筱萱为了继续巴结赵琳韵她们,强忍着害怕站起来要去照做时,夏静月扫了她一眼,说道:“坐下。”

夏筱萱下意识地,乖乖坐了下来。

虽然她怕孟圆圆与赵琳韵,但这怕跟对夏静月的怕不是一个等级的。

十个赵琳韵加十个孟圆圆,都抵不上她对夏静月的恐惧。

所以夏静月一开口,夏筱萱就乖乖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了。

赵琳韵目光落在夏静月身上,见夏静月一身朴素衣服,耳朵上连耳环都没有戴,更别提有好看的贵重的首饰了。只是,那么朴素的衣着打扮,却难挡那异于常人的漂亮,令赵琳韵隐隐地不喜。“你是哪家的姑娘?”

“我是哪家的姑娘不重要,重要的是楼下人潮如海,拥挤不堪,你让她一个小姑娘跑去买东西,万一被人挤伤了,或者被人贩子拐卖了,你负责得起吗?”夏静月一指楼下拥挤不堪的街道说。

赵琳韵知道不妥是一回事,但被夏静月这样直接地指出来下她的脸又是另一回事。所以,她对夏静月更加不喜了。“但本小姐就是要猜灯谜怎么办?她不去买,你去!”

赵琳韵的咄咄逼人,使得杜若几个小姑娘都吓得不敢出声,一个个缩着头当乌龟。

夏筱萱眼睛悄悄地在夏静月与赵琳韵中打转,暗想:大恶魔对战小恶魔,肯定赌大恶魔胜……

夏筱萱暗搓搓的好想夏静月把赵琳韵拉下楼去喂蛇、喂老鼠、喂蟑螂……

夏静月轻轻一笑,语含鄙夷地说道:“年年岁岁猜灯谜,一点创意也没有,你们不烦,我看都看烦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元宵不猜灯谜猜什么?”

“猜点其他的,新颖的。”夏静月挑衅地问:“你会吗?”

“没有什么是本小姐不会的,尽管放马过来,你若是输了就去给我买牌子。”

“行。那你若是输了?”

“任你处置。”

孟圆圆自从夏静月说话起,就在观察着夏静月,这时,她突然问道:“你就是夏静月?”

夏静月觉得奇了,她不认识孟圆圆,也没有见过她,她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了。”孟圆圆仿佛看稀罕物般打量着夏静月,“原来你长这个样子,我还道你比别人多了几个脑袋。”

章节目录 第67章 “那赵琳韵呢?”

“去年孟圆圆设花宴时,下了几次帖,我倒与妹妹赏脸去了一次,见过那赵琳韵,是个心高气傲的,但才气平平,也不像是出题人。”

顾幽倒是奇了:“那这出题人会是谁?”

很快的,另一个去打听的丫鬟善画回来了,来回报于顾幽:“奴婢打听到了,出题的是一个叫夏静月的人。”

顾幽与李雪珠闻言,异口同声惊呼道:“是她?”

秦婉儿等人好奇地看过来,问:“你们认识这个夏静月?”

章节目录第167章顾幽去砸场

“出题的是她就不奇怪了。”李雪珠与众人说道:“你们忘了去年宁阳伯夫人寿宴之时,传出新字体的大事吗?那位写出新字体的人,正是这位夏静月。”

李雪珠知道得这么详细,正是因为夏哲翰送去的淡泊志和定国论。李长耕对那两副书法爱不释手,李雪珠作为李长耕最疼爱孙女,自然知道甚多。

顾幽利用祖父的路子得了一份当时夏静月抄写的诗句,对夏静月的楷书印象甚深,点头说道:“她的字的确不错,连我祖父也说创出此字之人必然是刚正不阿、傲骨仁心之人。即使此字不是她所创,但能写得这么好,钻研得这么透彻,可见她悟性不错。”

郭咏珊倒是满不在意说:“不过是练了别人的字,拜了个好师傅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顾幽却不如方才那么淡定了,她站了起来,说道:“我们过去看看。”

秦婉儿一愣:“顾幽小姐,您亲自过去,岂不是给她涨脸面了?”

顾幽只淡然一笑,便披上披风下楼了。

秦婉儿不解顾幽之意,连忙拉住李雪珠,说道:“雪珠姐姐,你告诉我顾幽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李雪珠看到其他社员也投来疑惑的眼神,给她们解释说:“如果夏静月的才气比顾幽更高,咱们过去自然是给她涨了脸面。但是,如果远远不如顾幽呢?”

众社员顿时了然。

这世上还有女子能比顾幽小姐的才气更高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当才华横溢的顾幽小姐出现在望江楼,必然能把夏静月杀回原形,变成一个笑话。

与其让那边夺尽风头,不如直接过去杀她威风,如此不仅挽回了秋霁社的名誉,又能令顾幽小姐再次名震京城。

简直是一箭双雕。

又叫以攻为守。

在绝对的实力下,所有的跳梁小丑都会被打回原形。

众社员纷纷披上披风,去给顾幽助威,并想好了到时怎么来奚落夏静月那个跳梁小丑。

妄想在顾幽小姐的头上出风头,不知死活!

望江楼内,看着一群勤奋的人埋头苦算,夏静月非常有成就感,也非常有亲切感。

这一场面,啧啧,和老师布置了作业没区别嘛。

孟圆圆帮着赵琳韵计算着,两人面前放了一叠厚厚的纸张。

不仅孟圆圆与赵琳韵,酒楼之中,凡是识字的会算术的,都埋头苦算起来,一个个还算得不亦乐乎。

这就是群众心理了。

如果这题换了一个人独自来算,算术差一点估计把笔一扔,懒得算了。

但是,要换了一群人在算,大家的算术都差不多的话,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有暗中在比较,想以最快的速度算出来以显示自己是最聪明的;也有努力想算出来,以显示自己不是最笨的;当然,也有看到别人做什么,他也好玩跟着别人做什么。

整个望江楼,出奇的和谐。

那些不会算数的,不识字的,也在窃窃私语猜测着答案。

“殿下,您算出来了吗?”费引写下一个答案后,笑问道。

韩潇看到题目时,心中便有了答案,取笔写了出来。看了眼费引的答案,唇边泛起一丝轻笑:“看来咱们的答案相同。”

正当望江楼内众宾客在埋头埋头苦算时,一道响亮的女声突然从楼下传来。

“一共是六十天!”

众人望去……

望江楼大门不知何时围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一圈又一圈,黑呼呼的全是人头,也不知道围了多少人。楼中众多宾客都匪夷所思:望江楼外什么时候聚焦了这么多人?

一下子想到这些人定是为了第一时间能得到题目的,还有专门从远处赶来答题的人。

望江楼内的人一个个顿时感到脸上有光起来。

他们可是坐在望江楼的,是最早知道题目的人,也是亲眼见证了历史的,跟他们那些道听途说才过来的人是不一样的。

那些消息落后的人,哼,就只配在外面等着盼着羡慕着吧。

而他们只需坐着,吃着,喝着,还能最近距离,最快速度得到题目,参与解题。

咱们运气好,你们羡慕不来。

黑压压的人群被分开出一条空道,二十四名身披披风,气质优雅的少女袅袅娜娜地走来。

望江楼的李掌柜眼尖,认了出来,叫道:“这是秋霁社的人!”

秋霁社!

不管是楼内,还是楼外都沸腾了。

秋霁社内的成员,是京城才气最高的少女,据说,京城最美的小姐都在秋霁社中。

许多人伸长了脖子,踮高了脚尖,欲一观秋霁社的美人儿。

可惜这些美人儿的脸都被披风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另小半脸又被两边清路的奴仆挡住了,使得他们只能看到秋霁社少女美丽的倩影。

即便如此,那些平民百姓也大呼今天来得值了。

二十四名美丽的少女鱼贯走进望江楼后,使得楼内也一阵沸腾。

顾幽走进来后,放下兜帽,露出绝美的面容,令第一次见到顾幽真面目的人倒呼一口气:果然美!美得跟天仙似的!更别说那一身的气派,犹如天宫的仙娥,令人自惭形秽,愧不敢攀。

秋霁社的少女一个个也取下了兜帽,一个个都美貌动人,一个个都气质出众,顿时使得望江楼内仿佛有光在发亮似的,全部人都投注去惊艳的目光。

秦婉儿走出一步,高声说道:“顾幽小姐算出来了,一共是六十天。”

郭咏珊也走了出来,把顾幽的算法给大众解出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算为五天;在一百天中,共有二十个五天;二十乘以打鱼的三天,便得出答案是六十。”

众人一听,顿时如醍醐灌顶。

原来是这样算的!

竟然这么简单就算出来了。

不愧为京城第一才女!

楼内楼外,纷纷赞叹不已,再次为顾幽小姐的才华所倾倒。

秋霁社少女们听到众人的赞叹,与有荣焉。

更令她们骄傲的是,顾幽小姐一亮相,就把失去的风头夺了回来,重新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秦婉儿与郭咏珊相视而笑,脸上骄傲自豪。

章节目录第168章夏静月对战顾幽

秦婉儿朝楼内大声说道:“听说出题的也是一位姑娘,请这位姑娘出来一见。顾幽小姐都到了,你还躲在里面做缩头乌龟吗?”

夏静月出数学题本意是看不惯赵琳韵胡乱指使人,转移开赵琳韵的注意力。后来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更没想到会把秋霁社的人惊动了,大名鼎鼎的顾幽才女亲自带人来砸场……

楼上的少女听到偶像顾幽到来,一个个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赵琳韵紧张地抓着孟圆圆的手,“是顾幽小姐来了!走!咱们看看去!”

孟圆圆一把挣脱赵琳韵的手,哼了一声,说道:“瞧把你高兴的,别忘了刚才人家是怎么对待咱们的。”

“那是下人的事,顾幽小姐又不知道,怎么能怪到她身上呢。”

“有其主必有其仆,底下的奴婢这么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她们的主子也是差不多的货色。”

赵琳韵不乐意听到这样贬低顾幽的话,说道:“圆圆,你怎么能这样说顾幽小姐?顾幽小姐那样冰清玉洁的人物,如何会像你说的那样俗气?”

“不会?我今天晚上算是看明白了。”孟圆圆唇边含讥地说道:“经过方才的事,我刚刚又仔细地想了想,那些入了秋霁社的小姐,身份都是二品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小姐,三品以下的官家小姐就没一个能进去的,这还够说明问题吗?你别忘了在秋霁社办的聚会中,是不能带丫鬟进去侍候的,那么侍候那些贵女的人,不就是三品官员家的小姐吗?说什么冰清玉洁,她创立秋霁社又拉拢这么多的贵女,谁知道有什么图谋?说不定是她想捧高自己的身份,将来好嫁个身份高贵的夫婿。”

赵琳韵压根不相信孟圆圆的说词,“你是在记恨方才被拒之事!”

“我是记恨了又怎么样,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那边,夏筱萱听到楼下顾幽小姐到了,激动之余又偷偷看了眼身旁的大恶魔,“姐,要不你从后门逃吧?”

“为什么要逃?”夏静月站了起来,说道:“人家都砸上门来了,那就应战吧。”

夏静月从厅中走了出去。

几名少女纷纷跟了上去,厅中的女眷也一起出去了。

二楼的回型走廊前挤满了人,回型走廊的位置,既可看清一楼大堂的人,又可看到上面三楼的人。

至于四楼的贵宾房,只能他们看楼下的人,楼下却是看不到的。

一楼大堂的人呢,只需抬头,也能看见站在楼上走廊上的人。

挤在走廊的宾客看到夏静月出来,都激动地让出了位置。

“顾幽小姐果然是才思敏捷,聪明过人,这么容易就把题答出来了。”夏静月站在栏杆前,笑盈盈地往楼下看去。

不愧为京城第一才女,恭喜你,小学二年级可以毕业了。

欢迎来到三年级。

夏静月的出现,使得秋霁社的少女们,以及望江楼的宾客纷纷地看过去。

却见少女笑意盈然,亭亭立于栏杆前,衣着朴素,打扮也不亮眼。但她仅仅往那里一站,就仿佛是明月清风而来,令人舒服,令人向往,令人禁不住由衷地微笑着。

众人没有想到出题的奇女子竟这般年小。不仅比顾幽小姐小,甚至比秋霁社的其他小姐都要年小一些。

她即使年小,一身从容气度却不逊于任何一人,甚至不逊于京城第一才女、第一美人的顾幽小姐。

她举止高雅,落落大方,面对众多打量的、挑剔的、善意的或者恶意的目光,丝毫不怯场,反倒更磊落自然,谈笑风生。

更难得可贵的是,这般风采绝伦的人物,身上竟没有丝毫的傲气,不会让人生出高不可攀的距离感,令人看着亲切极了。

在她的衬托下,楼下的贵女们便有些趾高气扬,目空一切了。

顾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无可挑剔的优雅,当发现全部人的目光只关注着楼上的少女时,她走出两步,暗想用高贵的气势将夏静月的气场压下去,夺回全场的焦点。

“你就是夏静月?”顾幽清冷的声音在缓缓响起着。

夏静月随意地双手扶着栏杆,明亮的眼睛望着楼下的绝美冰美人,悦耳的声音响起:“你就是顾幽小姐?”

“没错,正是我。夏静月,久仰了。”

“彼此彼此。顾幽小姐,你是来答题的?”夏静月含笑问道。

顾幽突然发现夏静月比她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三言两语便夺回主权。一下子,便成了她是主,她们成了客了。

顾幽看着楼上那个随意之极的少女,隐隐有些嫉妒:此女不管言谈还是举止,都随意随性极了,偏偏又洒脱大方,不仅不令人感觉粗俗,反而有种漫不经心的雅意。

这样的风姿气度,不是闺中严苛死板的教条能教出来的。

她真是传闻中从乡下来的村姑吗?

令人难以置信。

郭咏珊率先说道:“你出的那些题我们都能答,何需顾幽小姐亲自作答?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夏静月讶然问:“刚才的那道题,难道是鬼答的?”

“你……”郭咏珊被夏静月这话噎得吐不出,吞不下。如果说是顾幽小姐答的,那么就太打自己的脸了。可如果不是顾幽答的,那就真成了鬼答的。

“果然有几分伶俐。”顾幽淡淡的话语立即解了郭咏珊的围。

“哪里哪里,顾幽小姐你也有几分才气嘛。”夏静月笑道。

秦婉儿高声叫道:“出题!”

既然对方要找死,夏静月这么善良,当然是成全她们喽。

夏静月目光从秋霁社的成员一扫而过,共有二十四人,便有题了:“有二十四个士兵,需要排成六列,每列要求都有五人,你们说,该怎么排列?”

章节目录 第68章 题出后,秦婉儿暗中一算,不管怎么排,都排不了,便叫道:“你这题是无解的!你戏弄我们!”

“我能出的题,当然有解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二十四人六列,还要每列五人,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说错数字了,是每列四人吧?”

章节目录第169章脑筋急转弯

夏静月手肘撑在栏杆上,望着楼下众女,说:“如果我用了那么简单的问题,那岂不是在侮辱你们的聪明?你们可是京城最聪明、最有才华的人呢,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做到的。”

群众都是喜欢看热闹的,看热闹的人怎么会嫌事大呢?望江楼上的宾客立即起哄起来,“快排!快排!千万别坠了秋霁社的名头喔!”

“是啊,我看这题很简单呀,你们不会是答不出来吧?”

众人的起哄让秋霁社的少女们恼极了。

为了维护秋霁社的尊严,秋霁社的成员们纷纷聚在一起,讨论这道题目该怎么解。

然而人越多意见就越多,加上看热闹就要事大的望江楼宾客们各种起哄,一时间,嘈杂声震天。

眼见拖的时间越久,对秋霁社的影响越差,但她们一时间,还真的想不出答案来,不少成员认定夏静月在坑她们。

顾幽当机立断,朝李雪珠打了一个眼色。

李雪珠会意,站了出来,说道:“夏姑娘,此题我们认输,还请姑娘出答案。”

秋霁社的少女都不服气地看着夏静月,认定夏静月是无法给出答案的。

面对众多质疑的目光,连望江楼的宾客都开始怀疑此题是错题时,夏静月轻轻一笑,对底下的秋霁社少女说:“你们刚好有二十四人,请先排四人一列,排成六列。”

秦婉儿怒:“我就说答案是四人一列,不可能五人一列,你还不承认,如今怎么又成四人一列了?”

夏静月笑容不减,说:“我只说让你们先排了六列,又没说这是答案,你着急什么?”

顾幽淡淡看了夏静月一眼,与众少女说:“先听她的。”

于是,二十四个少女排成了六列,挑衅地看着夏静月。

夏静月指着队列说:“那个红色衣服的姑娘带队排到那绿色衣服姑娘的后面,两队呈尖角……”

在夏静月的指挥下,楼上的宾客也看得明明白白,当成队伍组成了一个六边形时,顿时哗然。

“原来是这样子排啊?”

“这么简单?”

“哎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楼上的宾客看得清清楚楚,上面贵宾房的费引更是看得清楚,叫道:“原来如此,这排得还真奇妙。”

韩潇的目光只追随着那个言笑晏晏的少女,眸中掠过隐秘的柔色,她的一颦一笑亦牵动着他的一喜一怒。

楼下的秋霁社少女也会过意来了,这一局,她们还真的输得一败涂地。

李雪珠走出来,朝夏静月说道:“请出下一题。”

“这一题也很简单。”夏静月笑得无害又纯真。

秋霁社的人很想朝夏静月翻白眼,题题都说简单,却题题出得刁钻之极,估计这一次不知道要怎么为难她们。

秋霁社暗暗警惕起来,严阵以待。

夏静月出题了:“有一位张嫂子,她拿了一百两银子去买首饰,首饰要价六十五两,结果掌柜的却只找回了张嫂子五两银子,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说起首饰,这帮少女最懂不过。

立即有人言:“首饰上镶了宝石,所以要贵一些。”

夏静月摇头,“不对。”

又有少女灵机一动:“她看错价格了!”

“也不对。”夏静月还是摇头。

更有聪明的少女回答:“掌柜找回的是金子。”

夏静月提醒她们:“说的是银子。”

不管怎么猜,都无法猜测出来为什么明明才六十五两的首饰,却只找回五两。

后来,宾客们也参与进来,说:“这掌柜的是奸商,他黑了张嫂子的钱!”

“对!肯定是奸商!我买东西时,常有贩子多收了我的钱不还回来的,我跟他讲理反说我记错了。”

更有人怀疑地看向望江楼的李掌柜,“掌柜的,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李掌柜连连叫冤:“我是开酒楼的,不是开银楼的,没干过这缺德事!”

发现还有宾客露出不相信的怀疑眼神,李掌柜只差没有对天发誓,“我们望江楼向来童叟无欺,价格公道,从不少找钱,只会多找钱,各位请相信我们望江楼的名誉!”

夏静月见望江楼的掌柜被逼得可怜巴巴的,不禁乐得笑眯了眼。她问底下秋霁社的姑娘们:“你们可答出来了吗?再不答出来望江楼的掌柜就要被逼得跳楼了。”

秋霁社众少女苦思答案,偏偏各种猜测都不符合情理。

最后,李雪珠不得不站出来再次认输。

“答案嘛。”夏静月严肃地说道:“张嫂子只给了掌柜七十两的银子,当然只找回五两喽。”

众人再次哗然:“不是一百两吗?”

“是啊。”夏静月答道:“一百两中你不许是每锭十两的吗?”

“这……”

这答案一出,顾幽就知道她们上当了。

上了先入为主的当。

上了夏静月的大当!

先用极难的题震住了她们,她们下意识地以为这也是一道极难的题,哪想到这题是这等狡猾的题目。

秦婉儿气骂道:“你这人,太狡猾了!”

“这怎么算狡猾?这叫脑筋急转弯,答不出来那是你脑筋迟钝好不好!”

夏静月无辜地朝秋霁社的少女眨了眨眼睛,说:“刚才太难了被你们骂,这会儿我出了个这么简单的问题,又被你们骂。唉!你们到底想答简单的还是想答困难的?”

夏静月那一副无辜的样子,把秋霁社的少女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幽身为一社之主,眼看望江楼上越来越把她们当笑话看的群众们,暗想不能再沉默下去了,要不然秋霁社就真的成了笑话,她的名望也将一败涂地。

她心中沉了沉,站了出来,带着真挚的神情赞扬起夏静月来,“夏姑娘聪明绝顶,顾幽佩服。我们秋霁社正需要像夏姑娘这样秀外慧中的人,现在,我诚挚地邀请夏姑娘加入我们秋霁社,成为我们秋霁社中的一员。”

顾幽不计前嫌的宽阔胸怀,顿时赢得一片喝彩声。

夏筱萱几名少女激动得尖叫了起来:“哇!能进秋霁社呢!好厉害!夏家姐姐,快!快答应!”

“进秋霁社呀?”夏静月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下,问顾幽:“进了秋霁社有什么好处?”

顾幽极其和悦地说道:“进了秋霁社,可以有一帮姐妹相叙一起,有事大家可以互相帮助。”

“喔。”夏静月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夏静月不再逗顾幽了,说道:“谢谢顾幽小姐的邀请,我是个俗人,就不去凑那个雅兴了。”

顾幽一愕,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拒绝进入秋霁社的女人,她该说夏静月不识抬举呢,还是该说夏静月愚昧无知?

顾幽本就是极傲气的人,邀请夏静月进社并非她所愿,只是为了挽回脸面而已。她们一输再输,如果最后结局是把夏静月吸纳到秋霁社,成为秋霁社中的一员,那便会扭转秋霁社的形象,成为一桩美谈。

可这夏静月实在是太不识抬举了。

顾幽好言提醒夏静月说:“你可知道,你今日放弃的是别人梦寐以求的机遇,你就不怕后悔一生?”

夏静月不认同地说道:“机遇是因人而异的,彼之蜜糖,吾之砒霜。也许对一些人而言,进入秋霁社是人生最大的机遇,但对我而言,兴趣不大。至于说此事会让我后悔一生?顾幽小姐此言未免太过自负了。”

“有才者,有傲气是自然的,你不甘心于人下之心我理解。不过,看在你才华难得的份上,如果哪天你后悔了,我会给你一个求我的机会。”

顾幽冷艳高贵的施舍样子,令夏静月非常不爽。

夏静月不爽了,就喜欢让令她不爽的更加不爽。

“顾幽小姐,你晚膳吃葱了吗?”

顾幽意外夏静月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淡然说道:“没有。”

“那你吃蒜了吗?”夏静月又问道。

“既然你一没吃葱,二又没吃蒜,你哪来这么大的口气认为我必须求你?”

夏静月这么不客气的话,令楼内宾客忍俊不禁,同时,也令顾幽脸面大损,无法下台。

费引也禁不住大乐,“这夏姑娘损起人来,还真够毒的,估计顾幽自打出生以来就没被人这样损过。我看呀,以顾幽小姐的心高气傲,这梁子要结下了。”

费引别有深意地转身韩潇问道:“殿下,如果二女打起来,您会帮谁?”

顾幽一心想做睿王妃,此事韩潇不知但不代表费引不知,万寿节那晚的事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费引。

对费引的问题,韩潇回答得毫无压力。“她打不过月儿。”

他虽没有亲眼见识过夏静月彪悍的战斗力,但据马老大回报的消息,这小姑娘可不是个好惹的,而且还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胎。

楼下,顾幽被夏静月气得脸色发黑,她强忍着怒气,冷言道:“夏姑娘,我奉劝你话别说得太满,否则会有你后悔的一天。”

夏静月秀眉一扬:哟!这意思是开始威胁人了?

她夏静月要是怕了人威胁的话,就不是夏静月了。“顾幽小姐,我也奉劝你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做人能谦虚一点,最好谦虚一点,别动不动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你自认为聪明,这世上自有比你更聪明的。”

顾幽气极而笑道:“你的意思是你比我聪明吗?”

“你怎么会认为我说的是我呢?”夏静月对顾幽的这脑回路也是叹服了,此女还真够自负的,自负得近乎狂妄了。“我从不曾认为我是最聪明的,这世上的聪明人有很多,聪明方式也分为很多种。有的人,天生文章比普通人写得好;有的人,天生记忆力比普通人好;还有的人,天生五感异于常人。众生百相,皆有其独到之处。如果偏要以自己的长处去比别人的短处,以此来证明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这样的话,跟十八岁壮汉脚踢三岁孩童,拳打八十老人有何区别?胜之不武!”

“我这叫实事求是。要说你作诗作得比我好,如果比作诗我输了,就是不如你吗?那好,我会医术,我跟你比医,你输了难道就会比我蠢吗?你觉得这有可比性吗?”

“那好,咱们就实事求是来说。”顾幽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立即拿夏静月的话反将夏静月的军。“你口口声声说不以己长攻他人之短来显示自己的聪明,可刚才你所做的,偏偏就在以己之长,攻我之短。那些刁钻之题,你敢说不是刻意卖弄?不是故意刁难我们?不是以此来彰显比我们聪明吗?”

此言,立即扭转了形势。秋霁社的一输再输,并不是她们不够聪明,而是夏静月够卑鄙阴险。

就在大家都要信了顾幽的话前,夏静月清脆的笑声响了起来,“顾幽小姐,你在偷换概念喔!”

哦,她倒忘了她们不懂得什么叫概念。

夏静月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后,从容说道:“你是在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我想,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过来的原因和目的?你们并不是我邀请过来的,而是你自认为自己是最聪明的人,无所不会,无所不能,所以呢,带着一群京城最聪明的女子过来砸场了。也就是说,是你在挑衅我,而不是我去找你们的麻烦!这一点,大家都是知情人,都可以作证……”

夏静月朝楼内的宾客们笑道:“大家记得我们为什么要玩这些游戏吗?纯粹是因为猜灯谜猜腻了,所以要换换花样,消磨消磨时间,我们可没有针对任何人,也没有挑衅过任何人。”

在场的宾客是从第一道题就开始玩的,自然清楚事情的经过。当时的确是没有针对任何人,纯粹是他们觉得这些题有趣,所以抄了来大家一起算着玩。没想到这些题目传播的速度太快,一下子传到了楼外,也使得其他各处的人也奔了过来玩题。

见众多宾客都同意她的观点,夏静月再面对回顾幽,说:“我们自己玩自己的乐,可没想到顾幽小姐会带人过来,各种逼着我出题。好吧,你说出题我就出题了,结果呢?好嘛,一道题都没答对,自认为聪明的人却踢到铁板了,发现这个世上也有你们不懂的东西,所以呢……顾幽小姐,你答不出题了,恼羞成怒吗?”

章节目录 第69章 069的淡然自若。连看着夏静月的眼神,都像是长辈看着小辈似的,充满了包容。

“顾幽小姐夸奖了,京城谁不知道,顾幽小姐的辩论之才连相国大人都为之叹服。”夏静月暗想这个顾幽倒是一个厉害角色,这一手喜怒不形色,就非一般人能做到。

如果顾幽挑衅的不是她,兴许她会欣赏这样的厉害女子。可惜,顾幽现在想挑衅,以及想挖坑来坑的人是她,所以只能怼回去了。

顾幽大方地承认说:“你刚才的话没错,的确是我们来请你出题的。盖因此玩法非常新颖,我们心生好奇之心故而来向你请教。只不过,你出的题太刁了,不说我们,就是在场的各位有人能做出来吗?”

顾幽反问楼内的宾客后,见无人能答,显然对于宾客们来说也是大难题。一下子,宾客们对秋霁社输题之事就认为的确可以理解,的确很难,尤其是那道脑筋急转弯题,的确是太坑人了,算不出来也是再正常不过。

夏静月见顾幽死咬着她不放,直截了当问:“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既然我们是来请出题的,还请夏姑娘出个正常的题目。”

夏静月心中一动,问:“顾幽小姐很通算术?”

夏静月一看顾幽那自信中带着骄傲的神情,便知道这哪里是略有涉及?分明是所学甚精,怪道会杀气腾腾地来砸场。“你确定还要答题?”

“只要你不刻意出刁钻之题,我们都不难回答。”

夏静月明白了,顾幽这是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绝不让算术之法成为她被人攻讦的弱点。

夏静月可以肯定:这女人所图甚大。

连一点污名都不允许存在,这人心气高得没边了。

她以为只要答中了一题,就可以扭转局面,再得个京城第一算师的美誉?

好吧,夏静月决定成全她的全能才女称号。

“听好了,下一题便是算术题,只要会算的人,都能把它算出来的。区别在于懂算术的人能找到技巧迅速算出来,不懂的,或是不懂装懂的,只能用笨方法来算了。”

“出题吧。”顾幽自信地说道。

她有这自信,因为大靖的术算书她基本都看过,也学过,不认为光凭术算,她会输给任何人。

至于方才夏静月出的两道题,都是跟术算无关的,所以她输得心不甘气不服。

“题目是,一加二加三加四加五加六加七……一直加到一百,等于多少?”

的确是算术题,只是这算术题……

题一出,秦婉儿就气得跳了起来:“还说你不是故意刁难的?有出这样的术算题吗?你怎么不说加到一千。”

夏静月轻轻一笑:“我刚才已经说了,如果精通算术的话,是极容易算出来的,别说一直加到一千,就是一直加到一万,也是顷刻之间就能算出答案。”

郭咏珊也生气地叫道:“你定是在胡说,这么多数字的加法,光念完就要不少的时间,怎么可能在顷刻之间算出来?”

“这也叫难?”夏静月冷笑着。

她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她要是用上初中的代数,高中的函数,大学的复变函数、微积分,她们是不是急得要跳楚河?

夏静月走到桌前,刷刷刷地把答案写了出来,交到望江楼李掌柜手中,便带着初雪转身离去。

李掌柜常年与数字打交道,算术也是一流的,他望着手中的答案,先是半信半疑,然后暗中推算一番,顿悟之后,心服口服。

若按此算法,当真如夏静月所说的,别说加到一百,就是加到一千,加到一万,也能顷刻之间得出答案。

顾幽在看到李掌柜的反应后,问道:“果然有快速的算法?”

“好,给我一个房间。”顾幽不信她找不到这个规律,不信夏静月一个乡下村姑的算术会比她强,她可是当朝太傅教出来的。

李掌柜巴不得呢,立即去腾出一个空房,并奉上纸墨笔砚,供秋霁社的少女使用。

夏静月虽然离开了,但望江楼却更加热闹了,有心急的也问李掌柜要了纸墨算起来,有喜欢八卦的龙飞凤舞地跟赶来看热闹的人说起方才的事情,还有的人在追问夏静月的身份,如何会这么多古怪的题目。

韩潇见夏静月走了,也站了起来,并与费引吩咐道:“灯节之夜人多而杂,初晴还留在庄上养病,她身边没有得力的人,为防不测,你暗中派几位暗卫保护她。”

夏筱萱见夏静月走了,可她好不容易见到偶像顾幽,很想留在偶像身边。

但最后,在偶像与大恶魔之间,她还是选择跟大恶魔走了。

大恶魔杀伤力太大了,没见她偶像都差点被杀得没脸见人了吗?

杜若等人唯夏筱萱是从,一见夏筱萱走了,纷纷跟了上去。

杜若追上夏筱萱,羡慕无比:“筱萱,你姐姐好厉害,差点把整个秋霁社干掉了。”

曹雪茹半马屁半向往地说道:“什么叫差点,我看是已经把她们都干掉了,没见她们的那个脸色,都下不了台了。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姐姐就好了,一定倍有面子。”

“哼。”夏筱萱白了曹雪茹一眼,如果她也有这么一个大恶魔的姐姐,哭都没地方去哭了。

不过曹雪茹有句话夏筱萱听着还是挺舒服的,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姐姐,好像真的挺有面子的。

方芳殷勤地拉着夏筱萱,“筱萱,你姐姐会的那些题目,你肯定也会吧?”

“当、当然了。”夏筱萱不自在了一下,又吹嘘了起来,“我们是姐妹呢,她学过的,我当然也学过了。”

“哇……”四位少女惊叹了起来,“筱萱你真了不起!没想到,你也这么有才华!”

夏筱萱被四位好友一捧,更加忘乎所以,得意忘形,“我以前没拿这些题来考你们,是看在你们是朋友的份上不让你们难堪而已。以后可不要惹了我的不快,否则我拿题目羞辱死你们。”

许秀丽谄笑着说:“筱萱,既然你这么厉害,可不可以写几条题目给我们,让我们也去风光风光……”

“对对对!让我们也拿题去考考别人,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夏筱萱脸红得厉害,恼羞成怒道:“拿、拿题去、去考别人,你们好意思吗?你们、你们拿不属于自己的聪明去显示自己的聪明,你们就算考赢了别人,也是胜之不武!知道了吗?胜之不武!须知这个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谦虚你们就得谦虚一点!”

夏筱萱越说到最后,越是理直气壮,把四个好友训得吭都不敢吭一声。

那厢,孟圆圆把赵琳韵从望江楼拉出来。

“圆圆你干嘛,没见顾幽小姐她们在吗?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我们若是过去打招呼,说不定有机会进入秋霁社的。”

孟圆圆切了一声,“大晚上的,你倒是做起白日梦来了?”

赵琳韵恼道:“你不是也很想进入秋霁社的吗?”

“那是以前,现在请我去都不去!”

“你怎么这么记仇?”

“我不仅是记仇,还看穿了她们的本质。琳韵,我劝你还是不要往那边凑了,那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凑合上去的,没得自取其辱。”孟圆圆好言相劝道。

赵琳韵却不领情,说道:“你自己不去是自己的事,休要管我。”

说罢,赵琳韵扔开孟圆圆的手,往望江楼走去。

孟圆圆上去劝说:“你就算进了秋霁社又有什么用?以你这身份,她们还不是把你当丫头使唤!”

“不给她们当丫头使唤,难道给你当丫头使唤?给秋霁社的贵女当丫鬟我还能得到实处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孟圆圆怒问。

赵琳韵停住脚步,平静地说:“你爹前程好,听说很快要接上尚书大人的位置,以后你就是尚书小姐了。到时你还不是会瞧不起我,让我给你当丫鬟使唤的?”

孟圆圆被气笑了,“我什么时候当你是丫鬟了,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的!”

“以前是,将来就不一定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在你眼里,我孟圆圆是那样的势利小人?”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做人还是要为自己多想想。”

赵琳韵说完后,便不管孟圆圆,进了望江楼,去求见顾幽。

顾幽知道赵琳韵是最早知道夏静月出题的,听说她来求见,便让人叫她进来,命赵琳韵把事实的原由和经过都说出来。

赵琳韵没想到顾幽真的肯见她,高兴得手足无措。

一听顾幽的吩咐,立马二五一十地把事情都讲了一遍。

“仅仅是为了给夏筱萱解围,她才弄出算术题的事?”

“是的。我让夏筱萱去买灯谜牌子,可夏静月竟然不让,还各种说话难听,又扯出算术题的。我这会儿回神过来了,当时她定是故意激我的,这些题准是她准备了许久,要借今晚出名的。哎呀我这是、我这是作了她的筏子了。”

顾幽微蹙眉,“如此说来,这夏静月倒是个城府极深的人,不仅是你,连我也被她作了筏子。”

郭咏珊怒不可遏:“此人如此可恨,绝不能放过她。”

秦婉儿也冷笑道:“区区一个五品官员的女儿也敢如此嚣张,她还以为京城是她乡下的那个小村子呢,未免太欺我们无人了!”

“你们可别乱来。”顾幽清冷的眸子一扫房内少女,说道:“她刚下了我们的脸面紧接着就出事了,以后我们秋霁社还有何名声可言?”

“那就让她多快活些日子,过了这一阵风头再去收拾她……”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轰动,又突然一片寂静。

善书打开房间,福了福礼说:“小姐,朝阳郡主驾到。”

秋霁社的成员面面相觑:朝阳郡主怎么来了?

然而不管她们心里是怎么想的,郡主驾到,必须出去见礼。

“参见郡主……”

望江楼上的宾客都纷纷向朝阳郡主行礼。

六名威武不凡的女侍卫抬着镶满宝石的金色大椅,放在大堂中央。然后,披着大红色红狐披风的朝阳郡主飒爽英姿地走了进来,披风扬起,大坐在金椅上。

朝阳郡主发束玉环,一双杏眸不怒而威。目光往厅内扫了一圈后,问道:“顾幽呢?”

秋霁社的成员们出来了,恭恭敬敬地向朝阳郡主行了一礼。

顾幽听到朝阳郡主在问她,从里屋走了出来,朝朝阳郡主福了福,“郡主唤我?”

朝阳郡主斜靠在金椅的扶手上,睨着顾幽笑道:“不是说你在跟人比题吗?那人呢?叫出来让我瞧瞧。”

顾幽回道:“她早走了,应该回夏府了。”

“走了?”朝阳郡主略略有些失望。

底下的女侍卫说:“属下立即去夏府传她过来。”

朝阳郡主没了兴致,摆了摆手,说:“不必了。”

顾幽问道:“郡主认识夏静月?”

“哦,她叫夏静月吗,本郡主这才知道。”

“郡主不是来找她的?”

朝阳郡主又睨着顾幽笑道:“我是来找你的。”

“不知郡主找我何事?”顾幽沉静地问道。

“听说你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被人比下去了,我好奇,便过来看一看。”朝阳郡主用玩味的眼神打量着顾幽,“没想到啊,京城第一才女,一夜之间就成了京城第二才女了。你这第一美女的名号,不知道还能戴多久?”

说罢,朝阳郡主也不管顾幽是何反应,站了起来扬笑而去。

女侍卫抬起金座,随着朝阳郡主离去。

顾幽望着朝阳郡主一众人离去的背影,眸冷深沉,腰背微硬。

“我们走。”顾幽沉声地说道。

秋霁社的少女立即随着顾幽离开。

赵琳韵见她们要走了,连忙追上去问道:“顾幽小姐,我呢?”

顾幽顿住脚步,淡漠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赵琳韵几眼,说道:“我给你一个待选的机会,如果下一届秋霁社聚会时你的诗写得好,就让你成为正式成员。”

赵琳韵大喜过望,深深地一福身:“多谢顾幽小姐。”

就这样,赵琳韵拿着夏静月做投名状,成功混入了秋霁社的圈子。

元宵夜中,种类繁多的灯笼是一大特色。一年之中只有这么一夜,实属难得,夏静月从望江楼出来后,便往花灯街逛去。

满街的灯笼,花样百出,有十二生肖的动物造型灯笼,有牡丹、芙蓉等花类造型,还有各种各样历史人物或者仙人的造型灯笼,将手工艺技术发挥到巅峰境界。

夏静月逛着逛着,发现身后跟着一人。

她回头看去,竟是孟圆圆。

“你跟着我做什么?”夏静月问道。

孟圆圆满脸的失落之色,闷声道:“闲着无趣,又不想回家,便随便走走。”

夏静月往孟圆圆身后看了看,问:“你的同伴呢?”

“别提她了,影响我心情。”孟圆圆脸色愈发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070

夏静月继续和初雪赏着灯,看到一盏特别有趣的,会旋转的小灯笼便买了下来。

“喂!”孟圆圆跟了夏静月一段时间,见夏静月只顾着自己玩,连话也不跟她说了,她叫道:“你怎么不理我?”

夏静月停下,欣赏着面前的百花仙子灯笼,一边看一边说:“你又没有这灯笼好看,我理你作什么?”

元宵节不看灯,看什么?

灯比人好看多了。

孟圆圆古怪地端详着夏静月,说:“你怎么跟那个马屁精不一样?”

夏静月目光终于从花灯中移向孟圆圆,“马屁精是谁?”

“就是你妹妹,她每次看到我就乱往我面前凑,烦不胜烦。”孟圆圆一脸烦躁地说。

夏静月笑了,“可我不往你跟前凑,你怎么也挺烦的样子。”

孟圆圆不禁跟着也笑了,走了上来,与夏静月站在一起看着那灯笼,“你还真跟你妹妹不一样,跟你爹也不一样。”

“我是我,他们是他们,怎么会一样。”夏静月看完了百花仙子灯笼后,目光又移到另一个嫦娥仙子的灯笼上欣赏着。

孟圆圆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跟着夏静月一起欣赏那些造型精美的灯笼,口中并说道:“你这性子我喜欢,我孟圆圆就交你这个朋友了。”

夏静月侧头看往孟圆圆,暗中稀奇了,敢情这姑娘是M体质?迁就她,服从她的,她看不起;而不理她的,拒绝她的,她反倒是喜欢了?

孟圆圆发现夏静月古怪的眼神,虽然不知道夏静月心中所想,但也差不多猜到了。她翻了夏静月一个白眼,“我是看在你有点风骨,又不会跟别的女人一样阿谀奉承秋霁社的人,所以对你另眼相看了。”

夏静月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京城中的女子都恨不得入秋霁社呢,敢情你不一样?”

孟圆圆丝毫不隐瞒心中所想,“以前道听途说倒是对秋霁社仰慕不已,现在看清了,就没兴趣了。”

“你倒是挺清醒的。”

“可惜了,有些人看不清。”孟圆圆想到赵琳韵,又有些失落起来。

夏静月看明白了,说:“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想走的路也不一样,你也不必将自己的意念强加在别人身上。”

“你这想法挺奇怪的,但仔细想着,也挺有道理的。如今我想来,终其因,不过是道不同而谋不合。但我还是有些难过,毕竟我们曾经那么好……”

夏筱萱带着四名好友赶了上来,发现孟圆圆在,立即堆满笑脸,凑上去说道:“圆圆小姐怎么也在?太好了,我们一起逛街吧?圆圆小姐想买什么?我这儿有钱,我给你买。”

夏筱萱的聒噪和谄媚,把孟圆圆所有的大彻大悟,所有的多愁善感都赶走得无影无踪。

她瞪了眼睛夏筱萱一眼:“马屁精!”

又朝夏静月说:“我回去了,有空来孟府找我玩。”

夏静月见孟圆圆身边只跟来的一个娇弱的婢女,其他的奴仆并不曾跟来,便对初雪说:“街上的人太多,也太乱,你送她回到孟府马车那边。”

初雪经过这些日子的苦练,寻常两三大汉已近不了她的身,能独挡一面了。

孟圆圆瞧了初雪一眼,乐了,“你身边这个丫鬟还没我大呢,就算遇到事儿,她又能帮上什么忙?”

夏静月并没有过多解释,只说:“今天人太多,多一个人跟着也安全些。”

“那好,我就领了你的心意。记得了,有空来孟府找我玩。”说罢,孟圆圆便带着婢女离开了。

孟圆圆一走,夏筱萱立即凑到夏静月身边稀奇地叫了起来,“姐,你什么时候跟孟圆圆这么好了?你是怎么奉承她的,让她对你这么友好?”

夏静月伸手拍了拍夏筱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全靠你的衬托。”

“呃?什么意思?”夏筱萱不明其意。

“自己领悟吧。”

夏静月不再搭理夏筱萱,等初雪回来便往另一条灯笼街走去。

这一条灯笼街建在楚河边上,长街上挂着许许多多的灯笼,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像夜空下的长长灯龙。

河面上亦放了数不清的一盏盏荷灯,远远望去,像是星河点点,璀璨明亮。

楚河中行走的画舫上挂满了灯笼,像是在银河上行走的一座座天宫。

夏静月站在河边看着这良辰美景正看得出神,旁边突然伸来一只手抢走了她的灯笼,又抓住了她的手,说道:“小娘子,跟爷走。”

夏静月转头看去,见左清羽穿着一身黑衣,朝她眨了一下眼,就拉着她走。

这是夏静月第一次见左清羽穿黑衣的样子,华贵的黑衣将他衬得更加面如冠玉,清朗俊逸。

“你是谁呀?”夏筱萱没有近距离见过左清羽,不知道面前此人正是她的偶像遥安世子。

夏筱萱但见面前男子俊美得过份,又透着贵气,不禁看呆了。

左清羽朝夏筱萱几女说:“你们逛你们的,我把她带走了。”

说完,不容分说地拉着夏静月走了。

初雪连忙跟上去。

夏静月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不想知道。说:“你若是不放手,我就大声喊了。”

左清羽回过头,俊美的脸庞带着戏谑的笑意:“喊什么?喊爷非礼你吗?爷长得这么俊,像是登徒子吗?”

夏静月摇了摇头,说:“不,我会大声喊,遥安世子在此!然后,就会有很多女登徒子过来……”

左清羽打了一个寒颤,无法想象他被女人包围起来,被各种占便宜的场面。

“爷劝你还是乖乖跟爷走,否则爷也会大声喊。”

“你想喊什么?”夏静月笑睨着左清羽,说:“你该不会想喊我非礼你吧?”

左清羽狡猾地一笑,指着楚河上的一艘大画舫上,“本世上只需喊一句……村姑在此!你道会怎么样?”

夏静月顺着左清羽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大画舫上,有一大胖子被众星捧月地围着。

此人,正是穆王韩熹。

夏静月心中一叹:不管谁先喊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哪。

“你都知道了?”

“爷这么聪明,世上有爷不知道的事吗?小大夫,你胆子不小哪,连那头肥猪你都敢去招惹。”

“好吧,看在你帮我解过围的份上,我跟你走。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要带我去哪里,做什么?”

左清羽一指灯街前面的一座写着临海楼三字的酒楼,“那边。”

夏静月见那酒楼富丽堂皇,进出的皆是显贵,是个正经场所,也不怕左清羽玩什么阴招,便跟了他过去。

左清羽领着夏静月上了顶楼四楼,包了一间视野最好的房间,房内除了一个叫长安的小厮侍候着,并无他人。

坐下后,左清羽让长安上茶水,又叫长青取笔墨来。

夏静月坐在窗前,望着楚河上的美景,暗叹真美。“现在可以说是什么事了吧?”

等长青把纸墨取来后,左清羽把它推到夏静月面前,说:“把你会的那个什么算术题,给爷写出来。”

夏静月随手翻了翻,竟有数百张纸,她额筋微疼,“你不会要让我写几百页的题吧?”

“很多吗?爷还觉得少了呢。”左清羽旋转着手中的小灯笼说。

真要让她写几百页的题,夏静月得手残不可。

夏静月自然不会做这么劳心苦力的活,但若是不让面前这个遥安世子满意,估计她今晚是别想回家了。

夏静月心念一动,朝左清羽勾了勾手指,“过来,我教你十万道题。”

这一晚,夏静月足足花了两个时辰的时间,将小学水平的简单易学公式写了出来,并写上范例,大概地教了下遥安世子。

学会了公式,别说十万道题,就是一百万道题,也仅仅是想不想弄而已。

左清羽本就是聪明绝顶之人,所学甚博,更是学过术算的,再有夏静月指点,举一反三,竟然学得有模有样。

等夏静月回到夏府时,已是午夜子时。

夏静月还道这时候夏府的人都已入睡了,不料松鹤堂内依然灯火通明,不仅老太太等着她,平时难得一见的夏哲翰和梅氏也在。

夏哲翰一见到夏静月,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斥骂道:“你这不孝女,终于舍得回来了!”

老太太瞪着夏哲翰,说:“月儿才回来,说不定都饿了,你要问话,怎么着也得让她吃饱了再说。”

夏静月瞧这三堂会审的阵仗,敢情又出事了?

关于她深夜才归的问题?

以她对夏哲翰的了解,不太可能因为这事儿。

夏静月上前扶着老太太坐下,说:“奶奶,我吃过了,不饿。”

梅氏笑着走上来,一双精明的目光不住地打量着夏静月,“大小姐,听萱儿说你跟个陌生男人走了?玩到这么晚才回来,呵呵……我以为你不会回来呢。”

夏静月挑眉:这意思是,她跟男人私奔去了?

“无法无天,不知廉耻!”夏哲翰怒气冲天地指着夏静月说:“自从你进了京,你给我丢了多少脸,你知道吗?”

夏静月诚实地摇头,说:“不知道。父亲,请问我一共给您丢了多少次脸?女儿记性不好,烦请父亲数来听听。”

“你……”夏哲翰被夏静月这话噎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若真说起来,除了府里的事不提,在外头夏静月还真没给他丢过脸,反而给他涨了不少脸面。

夏哲翰一阵怒火过后,问夏静月:“据说顾幽小姐要邀请你进入秋霁社,你为什么要拒绝?”

敢情是因为这事?

夏静月明白了。

依夏哲翰爱钻营的习性,怪不得如此恼怒了。

“我为什么要进去?”夏静月坐在老太太身旁,反问道。

“你这个蠢货!”夏哲翰骂了夏静月一通愚蠢之类的话后,说:“你知不知秋霁社是什么地方?人家争破脑袋都进不去,你倒好,顾幽小姐亲自邀请你,你却不去!你简直是愚不可及!长了一副猪脑子!”

老太太听不得夏哲翰这样骂夏静月,朝夏哲翰斥道:“有你这样骂女儿的吗?她是猪,你又是什么?”

“娘!”夏哲翰被老太太的护短气得心口疼,“娘,你知不知道秋霁社中的成员,不是公侯家的千金,就是王公大臣家的千金,她要是能进去,能给我带来多大的助力!”

老太太冷笑道:“自个没本事,就只会拿孩子作投路石,我真替你脸红。”

“娘,她进了秋霁社,就算不帮我牵桥搭路,她有了秋霁社才女的名号,嫁人也能嫁得好一点。”

老太太一听嫁人这词,立即反水了,对夏静月说:“去了就可以嫁得好?月儿,那你就赶紧去吧。”

夏静月扶额,老太太,你要不要这么现实?

夏哲翰也说道:“我听说顾幽小姐给了你一次再进的机会,你明儿早上赶紧去顾府求顾幽小姐,不管怎么样,也要混进去!”

夏静月脸上涌上愁色,挽着老太太的手臂说:“奶奶,我不小心把秋霁社的人得罪光了,她们邀请我进去,其实是为了报复我的。我要真去了,就会被当成猴子那样戏耍取笑的,奶奶要我被人欺负吗?”

“有这样的事?那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嫁人的事,咱们另外想办法。”老太太舍不得夏静月被人欺负,又改口了。

望江楼的事,夏哲翰都打听清楚了,又问过见历事情发展的夏筱萱,对其中的事情可以说得上了如指掌。

他余怒未减,“你个蠢丫头,你当时就不会起个简单的题目让顾幽小姐答吗?弄出那么难的题,你这是存心得罪人!”

夏静月无辜地说道:“可世人都说她是京城第一才女,我以为她是很聪明很聪明很聪明的,谁知道她会这么笨,答不出来。”

老太太听了,心里乐开了花,搂着夏静月乐呵呵地说道:“这说明,这京城第一才女还没有我家月儿聪明。”

夏静月见老太太高兴,便哄着老太太说:“是呀,她还没有我聪明呢,所以咱们不稀罕进秋霁社。”

“不要脸!”夏哲翰气得不行,“你一乡下丫头凭什么和人家顾幽小姐相提并论?顾幽小姐从小就是顾太傅手把手教出来的,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人家顾太傅是什么人?曾经教过皇上的,是帝师!是你这乡下丫头能比的吗?”

夏静月困了,只想睡觉,不想跟夏哲翰吵。但夏哲翰气得要暴走,又要发飙,夏静月头疼了,便轻飘飘的一记马屁过去。“她从小就有太傅精心教育,结果还没有我一个从乡下来的人懂得的多。这说明还是父亲更聪明,才能生出更聪明的女儿。”

言下之意,夏哲翰比顾太傅聪明多了,厉害多了,所以生的孩子自然就比顾太傅家的孩子聪明。

这话夏哲翰听着受用极了,但脸上,还是怒色不减地斥道:“恬不知耻!”

哟!她恬不知耻,那他嘴角都乐得翘起来了,还知道耻字是怎么写的吗?

章节目录 第71章 梅氏原以为可以看到一场夏哲翰教训夏静月的好戏,谁知结果却这样不了了之,心中不甘。

正要出言挑拔一二,老太太眼睛一瞪,“你是不是还想跪祠堂?”

梅氏吓得把到嘴的话都咽了下去。

离开松鹤堂后,梅氏不死心地跟在夏哲翰身后,挑唆着:“老爷,这大小姐也真是的,连进秋霁社这么好的事都不去,还得罪了顾幽小姐,这京中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愚蠢的人了?”

夏哲翰黑着脸不说话。

梅氏偷偷瞄了夏哲翰一眼,又说:“老爷,您若是再不管一管,以后大小姐不知道会做出多少蠢事来……”

夏哲翰正满肚子的火气,听了这话,火气更大了。“你口口声声说她蠢,你又有多聪明?你要是聪明,怎么不把萱儿和博儿都生得比她聪明?”

而且梅氏口口声声说夏静月蠢,这不是明说他这个当爹的也蠢吗?

所以夏哲翰能不生气吗?

梅氏之前被不甘冲晕了脑袋,这会儿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说错话了,连忙改口说:“妾身还不是为了老爷您着想,这秋霁社的成员中,有好多是您上官的女儿孙女或者侄女的。如果她们受了委屈,家中长辈要为她们出头的话,老爷您可怎么办?”

这也正是夏哲翰跑去把夏静月骂一顿的原由,夏静月得罪了上官的女儿及孙女,他以后怎么在这些上官手中讨饭吃?

其中一个尚书李大人的孙女就是秋霁社的主要成员,他好不容易借着两篇文章入了李尚书大人的眼,这下子完了,要是李大人记恨上他,他的前途全没了。

梅氏酸溜溜地嘀咕说:“大小姐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换了萱儿,早就进去了。”

此话夏哲翰深以为然:秋霁社邀请的要是萱儿该多好,以萱儿的机灵,如何会放过这天大的福缘?

“怎么就不是萱儿呢?”夏哲翰深深叹息着。

正月里,天气还非常的冷,时不时地又下一场雪,夏静月窝在松鹤堂内,除了陪陪老太太就是在默书。

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慢慢地变淡,如果不常去温习所学过的知识,过不了几年就会逐渐地淡忘了。

为防有这一天,夏静月把曾经所学的家传医术,以及西医术按照记忆默了出来。

只有写成书,时时翻看,才能温故知新。

元宵夜那天,夏静月的名字被许多人所知,再重提到她的一手好字以及好画的事,名声更大了。便陆续地有人来邀请夏静月去作客,相互谈论诗词之类的。

夏静月懒得去应酬这些不熟悉的人,纷纷推了,只说在家守孝。

这是一个讲究孝道的社会,夏静月的这个借口无懈可击,慢慢地邀请函就少了。

紧接着京城出了一件大事,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把夏静月刚冒出头的热度给平息下去了。

原来,又是遥安世子搞出来的大事。

遥安世子得到夏静月的各种数学公式后,埋头研究了十余日,学透了之后,喜欢出风头的他怎么能忍住?

不消多久,各种奇题异题横空出世,震惊京城。

不得不说,遥安世子的确聪明,依着这些公式竟然弄出鸡兔同笼的题型。

这一下子,把众多才子、才女的目光都吸引住了。

以前君子社、秋霁社聚会时都是作诗、写文章,如今全部都开始算题了。

夏静月埋头默书,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直到夏哲翰来找她,她才知道她竟成了遥安世子左清羽的徒弟了。

“遥安世子是你的师傅?你在望江楼出的题都是他教你的?”

夏哲翰风风火火地闯入松鹤堂,连头上的官帽歪了都没发觉,见夏静月劈头就问。

夏静月有一瞬的迷茫,呆呆地从书写中抬起头来,“我师傅?”

“外面都传遍了,遥安世子也亲口承认,说你的术算都是他教的,你是他收的唯一弟子!”夏哲翰难以置信地看着夏静月,跟见了鬼似的,瞠目结舌:“你什么时候认识了遥安世子?又怎么能做到让他收你做徒弟的?”

夏静月也是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个消息完全消化掉。

敢情遥安世子那二货学会了公式后,又跑去风骚了?

她目光从夏哲翰震惊的神情中掠过后,紧握着笔杆,脑中急转飞转着各种念头。

遥安世子爆出此事,以他的知名度,以及在广大群众中的信誉度,就算她否决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此事并没有侵害到她的利益,小学数学公式而已,除了拿去卖弄,对她而言有什么用途?反倒在这件事情之后,她就不用被人当成稀罕物研究了。

左清羽学了她的公式,又向外界表明她是他的徒弟,事已成事实,那她该怎么将这件事情最大利益化?

夏静月千思百转间,心中了主意,慢慢地放下笔,说:“我常年出府不就是去跟他学习嘛。”

随着她及笄的日子越近,将来就越来越难有自由。夏哲翰为了脸面必然要对她多加管束的,再加上一个无事生风的梅氏。

为了将来能继续自由地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家就在外面住,有备无患总是没有错的。

夏哲翰失声惊呼道:“你常常出府就是为了跟遥安世子学术算去?”

“正是。”

“你是怎么认识遥安世子的?”

这个倒不用找借口,直接说就是。

夏静月回答道:“初进京就认识了。”

“初时京?”夏哲翰更加惊讶,他在京城十余年都不能让遥安世子认识他,她一进京就让遥安世子收为徒弟?

人与人的差别就这么大?

“是呀,父亲难道忘了我曾给安西侯老夫人治病的事吗?安西侯世子与遥安世子是好友,我出入安西侯时有缘就认识了。”

夏哲翰还是难以置信,“他认识你了就收你做徒弟?”

“你女儿聪明嘛,遥安世子见我有学习术算的天份,就教了呗。”

夏哲翰对夏静月的回答半信半疑,但不管事实如何,结果是惊喜的就行了。

遥安世子是什么人物?

那是比太子还要受皇帝陛下宠爱的人,更是太后娘娘的心肝宝贝。

攀上了遥安世子这棵大树,他还用得着担心前程吗?

“那个、月、月儿啊,什么时候你请遥安世子来夏府一趟,爹请他吃一顿便饭。”

夏静月打了一个寒颤,她来京城这么久了,夏哲翰还是第一次对她这么好的态度。以前动不动就骂她是死丫头、讨债鬼、扫把星……

现在,亲亲切切地唤着月儿……

可让夏静月受惊不少,“父亲,你还是叫我死丫头吧。你一叫月儿,我总感觉怪怪的。”

夏哲翰好不容易看在遥安世子的脸面上,表现点亲切表情,夏静月却一点脸面都不给,顿时恼羞成怒了。“死丫头,你是怎么跟你爹说话的?眼里还有没有尊长,知不知道规矩!”

他这么一骂,夏静月反倒觉得正常多了。

本来就是嘛,明明讨厌她要死,还要装作一副好父亲的模样,他不别扭她都别扭。

“你马上下张帖子,请遥安世子过来吃饭。”夏哲翰命令道。

夏静月倒了一点水到砚台上,慢慢地磨着墨,“没见我正在守孝吗?你妻子死了不到一年,你就到处请客,不觉羞愧吗?不怕御史参你吗?”

“等你下个月及笄了,请世子过来吃饭。”夏哲翰命令说。

“男女授受不亲。”

夏哲翰怒骂道:“当初你拜他为师时,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了?那时怎么不知道廉耻,不知道丢脸了?”

夏静月叹了一口气,忧愁说道:“那时年幼不识事,所以才……既然父亲这么说了,不如我写一封信过去,跟遥安世子断绝师徒关系,这样就不会丢父亲的脸了。”

“你要是敢跟遥安世子断绝师徒关系,我就跟你断绝父女关系!”夏哲翰还真的怕夏静月这混不吝的把好好的靠山推走了,不敢再逼她,悻悻然挥袖走了。

夏静月过了一段清静日子后,她出孝的日子也近了。

初晴在华羽山庄上病养得差不多了,只要最近一两个月内不干重活并无大碍,所以也回了夏府。

刘氏是去年二月去逝的,到了二月,她就守足了一年的孝。

脱下了孝服后,老太太给夏静月准备了一盒的首饰,又给她准备了数套鲜艳的春衫。

老太太把一朵赤金打造的花珠插在夏静月头上,笑眯眯地端详着夏静月说:“以后呀,咱家月儿就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了。”

“谢谢奶奶。”夏静月亲昵地搂着老太太说道。

夏哲翰在一旁听到后,眼睛一瞪,斥道:“不伦不类,京城哪还有唤奶奶的?别把乡下的习气带到这里来。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到了京城就该唤祖母,或者老太太吗?”

夏静月回:“没人教过我。”

夏哲翰又被夏静月那戳心戳肺的态度给气着,给老太太请了安后,拂袖便去。

老太太却笑吟吟地反搂着夏静月说:“别理你爹那人,咱们私底下想怎么唤就怎么唤,在外面注意些就是了。”

“孙女都晓得了。”

祖孙二人说着话间,下人来报,说是有一位叫孟圆圆的小姐来了。

“孟圆圆?”夏静月问道:“她是来寻二小姐的吧?带去二小姐那吧。”

香梅笑道:“二小姐大早上的就出去,说是去杜府玩了。”

下人也回道:“那位孟小姐是指名说找您的。”

“请她进来吧。”

孟圆圆穿着一身粉黄色的衣服,像一只黄鹂一般闯了进来,人未到,声先到。

“往常请你出去玩,你总说你要守孝不便外去,如今你出了孝,总不能拒绝了吧?”

夏静月站了起来,请孟圆圆入座,“你怎么知道我出孝了?”

孟圆圆先向老太太问了好后,才坐下说:“前儿遇到马屁精了,我问了她,她告诉我的。所以你昨天一出孝,今儿我就来抓人了。”

夏静月见外面的阳光不错,亦想出去看看春光明媚,便笑道:“你要抓我去哪里玩?”

“听说河边的树木都发芽了,到处嫩黄嫩黄的可好看了。那结了冰的楚河也化开了,正是乘船赏景的好时候,你可不能错过这好时光。”

老太太难得见有闺友来找夏静月,在一旁笑道:“月儿,跟这位孟小姐一道去玩吧。”

孟圆圆说道:“老太太,你唤我圆圆就行了,叫孟小姐什么的,也太见外了。”

老太太见孟圆圆不仅名字叫圆圆,人也长得圆圆润润的,正是她喜欢的长相,心中又喜爱了几分。说道:“行!月儿呀,你都猫了一个冬了,就和圆圆出去逛逛,多认识几个朋友。”

夏静月应诺了,唤初雪去准备准备。

老太太吩咐道:“虽然说冰都化了,但这天还是阴寒阴寒的,多披一件披风,别冷着了。”

夏静月又应了,披上薄薄的天青色披风,与孟圆圆一道出府了。

楚河边上,老树冒新芽,野草也在散发着蓬勃的生机,阳光暖暖地照在脸上,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叹息。

今天来河边游玩的人太多,孟圆圆本想租一条小船和夏静月在河上泛舟的,没想小船都被租走了。

“哎呀!今天来得太晚了,船都没了。”孟圆圆惋惜得直跺脚。

“没关系,在河边走走也行。”

“只在河边走多没意思。”孟圆圆拉着夏静月沿着河岸寻去,说:“去看看有没有相熟的人租了大船的,咱们去凑个热闹。”

岸边停靠的画舫都被公子小姐们租用了,一艘艘地往河中游驶去。

李雪珠今儿带了一班姐妹也租了一艘画舫,她从窗口看到岸边上的夏静月,眸光微动,使唤身边的侍女过去唤孟圆圆上船来玩。

“是李雪珠,估计船上有不少是秋霁社的人。”孟圆圆小声跟夏静月说,苦着脸,不太乐意去。

夏静月说:“那便不去了。”

“不去不行呀,那李雪珠是李尚书的女儿,等李尚书升任了,我爹能不能补上尚书的位置全靠这个李尚书了。”

“你们京城人真复杂。”

“没办法,虽然官场的事与我们女儿家没有关系,但也千丝万缕的,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

“那就去吧。”

“也只能这样了。”孟圆圆拉着夏静月上船,身后的丫鬟却被船上的侍女拦下了。

“船上人数差不多满了,只能两位小姐上去,丫鬟就请留在岸上吧。”

孟圆圆见此,只好让丫鬟都留在岸边,她只带了夏静月一人进去。

画舫内,李雪珠倒是对孟圆圆挺客气的,说道:“圆圆请坐吧,这位夏姑娘也请坐吧。琳韵,泡两碗热茶过来待客。”

夏静月认出了李雪珠是元宵夜那天,与顾幽同进同出的女子。

李雪珠迎上夏静月打量的目光,笑道:“夏姑娘,那天夜上我们倒是失礼了,不知道你是遥安世子的弟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还请夏小姐见谅则个。”

“雪珠小姐客气了,那天晚上也有我的不是。”夏静月不知道李雪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对方客气,她便也跟着客气着。

章节目录 第72章 “你怎么端茶倒水起来了?”孟圆圆吃惊问道。

好歹也是三品官员的孙女,怎么干起丫鬟的工作来了。

赵琳韵一副孟圆圆少见多怪没见识的神情说:“今儿我们秋霁社来的人多,丫鬟没带几个,我帮着泡泡茶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进了秋霁社?”

“当然。”赵琳韵冷淡中隐隐透着一股傲气,说道:“三天前顾幽小姐看过我的诗后,让我成为正式秋霁社的成员了。”

孟圆圆目光往船上的少女看去,船上坐着的有一半是秋霁社的成员,另一半是其他京中小姐,船上果然才两三个丫鬟侍候着,压根忙不过来。

所以,赵琳韵就自动接了丫鬟的活?

孟圆圆震惊不已地看着赵琳韵:为了一个名号,好好的小姐主子不做跑去做丫鬟,值得吗?

孟圆圆不理解赵琳韵的想法,而赵琳韵也同样瞧不起孟圆圆的不思进取,朝李雪珠福了福,说:“热水不够了,我去烧一些水来。”

见李雪珠点头后,赵琳韵才转身离去。

孟圆圆咬了咬唇,思量再三,跟着赵琳韵出去了。

在茶水间中,孟圆圆更加震惊地看到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赵琳韵竟然亲自烧火烧水,干着粗使丫鬟的活。

她上前拉起赵琳韵,气坏了,“赵琳韵,你在干嘛?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自甘堕落!”

赵琳韵拂开孟圆圆的手,冷笑道:“你这是嫉妒吧?”

“我嫉妒你?”

“对呀!嫉妒我进了秋霁社!”

“你!”孟圆圆被赵琳韵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琳韵倨傲地说道:“难道不是吗?当初是谁说一定要进秋霁社的?当初又是谁为了进秋霁社半夜三更还在苦读诗词的?”

提起往事,孟圆圆积了一肚子的气,“当初我不是不知道秋霁社是什么德性的,才被迷昏了头嘛。你明知道她们是怎样的,怎么还往里头凑,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赵琳韵被孟圆圆的话逗笑了,“我自取其辱?我现在不知道过得多好呢!做些丫鬟的活又怎么样了?秋霁社能给我带来名,带来利,带来我以前想不到、得不到的东西,我现在不知道多快乐呢。你看不起我做丫鬟的活儿,我还看不起你了呢!”

“赵琳韵!”孟圆圆被赵琳韵气红了眼,大声斥责道:“我没有想到,我曾经最好的姐妹,却变成了我最看不起、最讨厌的人。”

“你清高?你清高的话,怎么李雪珠勾勾手指,你就上船了?你还不是想巴结她!”

孟圆圆怒道:“我这是礼貌!就算她不是李尚书的女儿,只是我认识的普通的人,她开口请我上船来,我与她无怨无仇的,为什么不能上船?你说,我怎么巴结她了?跟你一样端茶倒水了,还是阿谀奉承她了?起码我坐在那儿,是李雪珠的客人,而不是像你一样沦落为最低等的丫鬟!”

此话惹恼了赵琳韵,面对孟圆圆傲气不屈的神色,赵琳韵心中生起深深的嫉妒之心。转眼想到一事,她笑颜绽开,走近孟圆圆,低声说:“你可能不知道吧,自从我进了秋霁社之后,广平侯夫人夸我比你聪慧多了,还常常邀请我去广平侯府上做客呢。”

孟圆圆目瞪口呆。

赵琳韵轻笑着,继续在孟圆圆耳边说:“罗世子还专为我写了一首诗,你可要听听?我正式进入秋霁社的那天玩得太晚,还是他体贴地送我回家的。”

“你明知道……”孟圆圆震惊地瞪着赵琳韵。

“我明知道什么?”赵琳韵心中充满快感地欣赏着孟圆圆震惊的神色,“我明知道你跟罗世子正在议亲的事吗?呵呵,圆圆,像你这么蠢又笨的女人,罗世子是不会喜欢上你的,他喜欢的是温婉又富有才华的才女……”

客厅之中,李雪珠和气地请夏静月喝茶,问道:“夏姑娘,听说你进京的时间不久?”

夏静月端起茶碗,低头拈着碗盖拔着茶水,说道:“是啊,还不到一年呢。”

“我可以问一下,你跟遥安世子是怎么认识的吗?”

这个问题没什么好隐瞒的,有心人一查就知道,夏静月便道了出来。

李雪珠听后,大大的出乎她的意料:“你懂得医术?还救过安西侯老夫人?”

“是啊,正是这个缘份,所以认识了遥安世子。”

李雪珠仍然有些不可思议,“据我所知,遥安世子可不是好亲近的人,他怎么会愿意收你为徒呢?”

夏静月呵呵笑道:“估计是眼神不好使吧。”

夏静月这话引起了客厅中其他少女的不满,“你真是遥安世子的弟子?怎么可以如此对师傅不恭不敬?”

“就是,遥安世子瞎了眼了,怎么会看上你做弟子。”

夏静月抬起头,笑眯眯地对那些少女说:“所以我就说嘛,他眼神不好使。”

一句话把众女噎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如果她们再嫌弃夏静月,那就真的证明遥安世子眼神不好使,可如果不嫌弃夏静月,她们心中的嫉妒羡慕恨又无法宣泄。

真让人郁闷得肝疼。

李雪珠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夏静月身上打转,说道:“听说遥安世子今儿在忘川湖上泛舟,既然你是他的弟子,那就更妙了,正好请世子过来船上一叙。”

说完,也不管夏静月答应不答应,就吩咐船夫往忘川湖上驶去。

忘川湖,是京城外最大的湖泊,碧波万顷,烟雾弥漫,船在湖上走,宛如人在画中游。

遥安世子躺在小船上,翘着腿儿,手中拿着一幅画在津津有味地看着。

“啧啧,原来爷长得这么帅!这么酷!”

遥安世子看着这画,越看越陶醉,“要说她不喜欢爷,那是绝不可能的。瞧,把爷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还有这气质,这风采,爷今天才发现,爷比爷想象中更加的英俊潇洒。”

遥安世子手中拿着的画,正是夏静月画的那一副遥安奔凡图。

自打知道夏静月画了他的画像,据说是惊为天人的画像,左清羽就不惜一切代价弄来了。时不时地拿出来看,欣赏欣赏自己的仙姿神采。

忘川湖太大,李雪珠的画舫在湖中寻了许久才找到了遥安世子的小船。

“世子爷,李雪珠小姐请您上船讨论诗词歌赋。”

小厮长安来禀。

“没兴趣。”左清羽小心地收好手中的画,放到专用的匣子锁好。

“听说她们说,您的徒弟也在船上。”

“我徒弟?谁呀?”左清羽挖了挖耳朵,想不起这一号人物。

长安暗汗,这不是爷您自个跟人说收了个徒弟嘛,一转眼就不认识了。回道:“就是夏静月姑娘。”

一听到夏静月的名字,左清羽立即坐了起来。“原来是她呀!为师都忘了还有一个徒弟呢!”

左清羽的两个小厮是知道自家爷是什么德性的,也知道到底谁才是师傅,谁才是徒弟。暗暗鄙视之后问道:“爷,要上船吗?”

“划过去吧。”左清羽唇边泛起得意非凡的笑容,“小徒儿见到我这个师傅,一定是会很惊喜吧。”

长青小声地提醒说:“爷,您不怕她打您吗?”

左清羽拿起桌上的长箫就朝长青砸过去,“去!她那般喜欢爷,爱爷都来不及,怎么会打爷。”

长青躲开长箫后,诚实地说:“我看夏姑娘不像是喜欢爷的样子。”

每次夏静月看到遥安世子有多烦躁,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左清羽严重地鄙视他们的眼光,“你们那是什么眼神?难道不相信本世子的魅力?你们信不信,只要本世子勾勾手指,让她跳湖她都乐意。”

长青与长安明显不信。

小厮的怀疑,严重地打击了左清羽的自尊,他立即站了起来,说道:“不信你们看着!”

画舫靠近后,左清羽一袭白衣临风而立,气宇轩昂,伟岸不凡。

船上,众多少女纷纷跑上船头,害羞又好奇地看向遥安世子。

左清羽以为夏静月也会跑出来见他,就趁势叫夏静月到小船来说话。可找了好几圈,都没看到夏静月在欢迎他的人群中。

左清羽有一种自尊受到挑衅的不满感觉。

他吩咐两个小厮说:“你们先划船回去,我乘那船靠岸。”

客厅内,李雪珠听到丫鬟来说遥安世子来了,双眸仿佛透着亮光一般。

她转头看向淡定坐着喝茶的夏静月,又把心中的激动按捺住,笑说:“夏姑娘,你师傅过来了,怎么不出去迎一迎?”

夏静月下巴朝外面扬了扬,“那么多人去了,船头都没地方挤了,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

要是她早知道上船了会遇到左清羽,她就不上来了。

她还了解那个二货吗,最喜欢搞轰动,最喜欢博关注,天生就是一个自带聚光灯的焦点。

人越多,人越闹,他就越疯。

左清羽在一众少女的拥簇下,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他来到夏静月面前,唇边含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乖徒儿,好久不见。”

面对众多少女或忌恨,或者羡慕的眼神,夏静月慢慢地站在起来,语气温柔说道:“徒儿许久不见您老人家,心中怪挂念的。不如,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聊聊吧?”

李雪珠坐在一旁,眼神时尔落在夏静月身上,时尔又缠在遥安世子身上。

她站了起来,走了过去,带着得体的笑容说:“你们师徒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话不能在这儿说,非得去无人处才能说?”

遥安世子上船来也是想找夏静月说几句话的,便含笑说:“本世子在传授绝艺时,向来不可与外人说。”

李雪珠轻笑问:“遥安世子,夏静月真的是您的徒弟?”

“徒弟还有假的吗?”

“不知道世子收徒的条件是什么?”

遥安世子悠然说道:“首先要够漂亮!收徒弟自然要收个赏心悦目的,第二嘛,要够聪明的,太愚笨的人教不来。”

便有少女问:“世子,雪珠小姐够漂亮,也够聪明,您可收她为徒?”

李雪珠闻言,呼吸微微滞了滞,但脸上依然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遥安世子看往李雪珠,打量几眼,摇了摇头,“聪明有余,漂亮嘛,稍欠火侯。”

此言一出,李雪珠脸上的得体微微冷凝了。不过一瞬间,又挂上无可挑剔的笑容。“世子这样风姿的人物,世上又有几个能匹配?”

遥安世子与众女敷衍几句后,偷偷跟夏静月打了一个眼色,两人到船尾处单独聊了起来。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一下的吗?”

他们站在船尾,顺着风,说话前面的人听不见,反而船头上的人说话声音大了他们能听到。

“解释什么?”遥安世子漫不经心地靠在栏杆上,侧首笑看着夏静月。

湖风把他的衣袖吹得翻卷而飞,他那微扬的凤眸如湖波般,透着盈盈波光。

风大了,带着湖水的寒气吹来,夏静月拢了拢外套,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飘扬而起。她头疼地看着他透着无赖的样子,说道:“你那么喜欢玩,小心把你自己给玩进去了。”

遥安世子缓缓地靠近夏静月,目光静静地看着她,静得带着轻愁的幽怨。“你没有喜欢过我。”

夏静月毫不隐瞒,点头,“是啊,无缘无故的我喜欢你做什么?而且,你也不缺女人喜欢。”

夏静月示意他背后,那群在偷偷观察他的少女。

“为什么,你要欺骗我?”遥安世子闻言,有些遭受不了这个打击,轻语中,含着浓浓的心碎。

“我怎么欺骗你了?”夏静月讶然问。

一缕忧伤染上遥安世子的双眸,他的眼睛望向远处,仿佛带着迷雾般,忧伤得令人心碎。“逍遥山庄那一次,你不是来找我的吧?你只是为了躲避穆王的追杀才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不是?可你为何骗我说是,说你是为我而来。你知道吗?当时我看到你,心中是多么的高兴,多么的喜悦,然而……一切都是谎言。”

提起那天的事,夏静月表示感谢说:“那天的事的确多谢你的相助。当时事情太急迫,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

遥安世子眸中染上浓浓的失望之色,“其实,你只需跟我说一声,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会为你做的。但是,你却用了欺骗的方法来对待我。我、对你很失望。”

夏静月有些反应不过来,呆了呆,“所以……”

“你伤了我的心。”遥安世子难过地凝视着她,那沉重的眸光,带着难以承受的疼痛。

“所以……”

“我恨你!”遥安世子压抑着浓烈的愤怒,低吼道:“你欺骗了我的感情,伤了我的心,我死也不会原谅你的!”

夏静月愣住了,然后便看到遥安世子伤心欲绝地凝视了她一眼后,越过栏杆,衣袂翻飞,决绝地跳入了忘川湖中。

“喂……”夏静月骇了一跳,“左清羽!你干嘛跳湖了!喂……”

夏静月探身往湖面看去,只见左清羽在湖面上痛苦与无助地挣扎了几下,便沉入湖中,再也没有浮起来。

夏静月大吃一惊,连忙朝船上的少女喊道:“有没有会水的人,船娘呢?赶紧救人哪!”

章节目录 第73章 073

“遥安世子跳湖了!”夏静月指着湖面,着急说道:“刚从这里沉下去了,再也没有浮起来。”

他是不是有毛病啊?说着说着就跳湖?

想找死也不用跑到她面前来!

夏静月不仅着急,还被左清羽气得不轻。

李雪珠被外面的慌乱惊动,走了出来。听了夏静月的话后,她往湖中看了一眼,深深地拧起眉头。目光又缓缓移到夏静月身上,沉默片刻,说:“我们这儿没人会游泳。”

“船夫呢?船娘呢?”夏静月问。

李雪珠摇了摇头,“只会划船,不会游泳,不如你下去救世子吧。”

旁边的少女们听懂了李雪珠的意思,也纷纷劝说道:“是啊,夏姑娘,你快下去救世子吧!你不是世子的弟子吗?若不去救人,世子会被淹死的!”

“世子好端端的,怎么会跳湖呢?夏姑娘,是不是你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把世子气得生无可恋了?”

众女七嘴八舌地一齐指责着夏静月。

夏静月被左清羽这一出弄得满头是非,再看湖中他一直没有浮上来,不知死活的,不由得更着急了。

时间过去差不多三分钟了,左清羽还没有冒头。

不会真的淹死在湖里了吧?

人命关天,夏静月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淹死了。

顾不得这么多了!

夏静月将身上的披风一脱,说道:“我去救人,你们去准备姜汤。”

说罢,便往湖中跳了下去。

一众少女呆呆地看着夏静月真的跳了,愣是回不过神来。

“她真的跳了?”

“我只是故意说说的,没想到她真的跳下去了。”

“这可怎么办?要救她吗?”

众少女的视线转向李雪珠。

李雪珠淡淡地看着夏静月潜入湖中的娇小身影,转过身,说道:“她喜欢救人就让她救去,我们走。”

茶水间外,孟圆圆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连画舫何时掉头回去也没有发现。

直到船靠岸了,在侍女的提醒下,她才浑浑噩噩地走下船。

下了船后,孟圆圆才记起与她同来的夏静月,连忙回去找。

可这会儿在船上哪还找得到?她看到赵琳韵还没走,跑过去问:“赵琳韵!夏静月呢?我怎么没看到她?”

“她呀,还在湖里呢。”赵琳韵不怀好意地笑道。

孟圆圆唬了一跳,尖叫道:“什么?在湖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跳下湖去救人了,结果没上来,不就是还在湖里吗?”

“你们为什么不救她?”孟圆圆急死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赵琳韵幸灾乐祸地说道:“差不多半个时辰前的事了,谁让你在那里发傻,好戏都没有看到。”

孟圆圆急得快要哭了,夏静月是她带上船的,如果出事了可如何是好?她一把拉住赵琳韵,说道:“你们赶紧把船驶回去救人!大家都是朝廷官员的女儿,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赵琳韵扯开孟圆圆的手,不耐烦说道:“放心吧,她跟遥安世子在一起,淹不死的。”

暗中却想:要是淹死了最好。

“可……”

“可什么可的,我们还要赶着去秋霁社的诗画会呢,没时间跟你扯皮。”

赵琳韵把孟圆圆赶下船后,带着一肚子的火气回到客厅,与李雪珠说道:“那孟圆圆也真够矫情的,才跟夏静月认识多久,就装出一副友深的样子。我跟她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她这么在乎过我。”

李雪珠慢慢地品着茶,说:“估计是担心夏静月出事吧,毕竟是她带上船来的,真出了事她也逃脱不了责任。”

一旁有位少女有些不安地说道:“你们说,夏静月要是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不是有遥安世子在吗?”赵琳韵满不在乎说道。

“遥安世子倒是没事,可她就说不定了,毕竟那处离岸边有几十里呢,水又这么冷,冻都能冻死她。”

李雪珠缓缓放下茶杯,唇畔泛起冷冷的笑:“也许,人家想用这个法子勾引世子呢。”

此言引起了其他少女的同感与嫉恨:“怪不得世子只收她为徒,她心计真够深的,也真够不要脸的。”

“既然她这么想勾引世子,咱们就成全她。”李雪珠朝赵琳韵吩咐,“去跟附近的船家说,这处不便停船,让他们驶到别处去。”

赵琳韵立刻去办了。

孟圆圆心中着实不安,回到丫鬟等候的地方,问:“夏静月回来了吗?”

初雪与初晴一惊,连忙跑过来问:“我家小姐不是与你在一起吗?”

“她在湖里。”孟圆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什么?”初雪大吃一惊:“在湖里?哪个湖?不会是忘川湖吧?”

这天气,那么冷的湖水,那么大的湖,初雪与初晴脸色白得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众人连忙去找船救人,可不知为何,刚刚还挺多船靠着岸的,这一会儿功夫的全驶出去了,她们想去救人都找不到船。

初晴与初雪浑身发冷。

春寒季节,忘川湖上还浮着一层层的薄冰。

夏静月刚跳下湖时,冰冷入骨的湖水侵入体内,冷得她连打了几个寒颤,手脚僵硬得差点划不动了。

更糟糕的是,刚才一时着急救人,连热身运动都没有做。

夏静月缓了好一会儿才钻进水里,依着左清羽落水的位置往湖底潜下去。

湖太深了,越往下压力就越大,夏静月潜到一半就被水压得不能再下,她钻出水面吸了几口冷冷的空气后,又往别处去寻找遥安世子。

可不管是湖中,还是湖面,她找了几趟都没有找到遥安世子的影子。

难道他一跳下去就沉入湖底了?

夏静月心头又惊又慌,不明白他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这么想不开跳湖自杀了。

如此找了几圈后,夏静月有些倦了,手脚慢慢地划不动了。准备回到船上休息一下时,夏静月才发现船已经走了。

空荡荡的湖面上,哪还有她乘坐的那艘画舫?

茫茫湖面上,是漫无边际的水,冰冷入骨的水。

即便想呼喊,也找不到一艘可以靠近的船。

透着冰的水极为寒冷,随着夏静月在水中浸泡的时间越长,她的手脚渐渐地发僵发硬起来。

忘川湖漫漫之水中,人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夏静月升起浓浓的无力感:救人不成,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吗?

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没想到她夏静月会死在这里。

她苦中作乐地想,两辈子都英年早逝,也是够倒霉的。

这一辈子比上辈子更倒霉了,上辈子怎么说也活到了二十多岁。这一辈子还未及笄呢,就要被淹死在忘川湖里。及笄前就死了,按这里的说法,得称之为夭折。

夏静月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冷,手脚越来越难以划动,她的身体慢慢地往下沉。

这就是要死了吗?

她心中一片的宁静。

眼看着水没入下巴,没入鼻间,没入眼睛了。

夏静月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身上突然一紧,她不知被什么抱住浮了上去。

她睁开眼睛,面前是遥安世子那一张没心没肺的大笑脸,他笑嘻嘻地问:“夏小大夫,你怎么泡在湖里呢?”

此时此情,夏静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因寒冷而微颤的声音中带着愤怒前的平静:“你会游泳?”

“是啊。”遥安世子笑眯眯地承认着。

“你刚才一直潜在水里?”

“是啊,跟水里的鱼玩呢。”

玩?夏静月真想呵呵他一脸。

她再次平静地问他:“你刚才当着我的面跳湖是什么意思?”

“看到我跳湖,你就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救我?”遥安世子得意完后,又理直气壮地回答道:“你骗了我一次,我骗回你一次,咱们打平了。”

席天的怒意涌上心头,若不是时机与地点都不对,夏静月绝对要给他一顿胖揍。她厉声说道:“你就那么喜欢玩?你知不知道有些玩笑是会出人命的!”

遥安世子眨着无辜的眼睛,问:“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呵呵,她这么生气干什么?

夏静月平生第一次生出想把一个人掐死的冲动。

遥安世子又带着得瑟的神色问道:“既然这么生气,你干嘛还跳进湖里来救我?”

夏静月很想骂人了,带三字经的那种。

任哪个有良知又会游泳的人看到有人跳湖了,过了几分钟还不浮上来,也会下去救人。

她要是早知道他会游泳,她管他跳几次!她管他去死!

夏静月的身上越来越冷,手脚已经没办法动了,只能依靠着遥安世子的帮忙才能不沉下去。

因寒冷,她牙齿打着颤儿,话也说不出来。

连身上的血管都仿佛被凝固了。

遥安世子发现了夏静月的异常,在她脸上掐了掐,问:“你没事吧?”

如果这时候夏静月还有力气,她一定会打掉他的牙齿,打歪他的嘴巴。

在飘着冰霜的湖水中泡了将近三十分钟,她手脚早就僵了,这时还一脸天真地问她没事吧?

他是真纯呢?还是真蠢?

可惜这一会儿,她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想到她夏静月一世英明,最后被这么一个祸害给害死了。

夏静月眼前越来越迷糊,思绪越来越恍惚,眼皮慢慢地合上。

遥安世子这才发现事情搞大了,他伸出手指地摸夏静月的鼻息,感觉到了她的气息越来越弱。

“情况、好像有点糟。”遥安世子喃喃自语着。

情况不是有点糟,而是非常的糟。

以他的水中功夫,此地离岸不过几十里,游回去不成问题。

可问题是带着一个人游几十里对他来说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他水功不错,可没有内功,没这么大的力气带人游几十里。

看着夏静月苍白的脸跟白纸一样,鼻息逐渐微弱,遥安世子终于慌了。

他拿手去搓夏静月的脸,想将她冰冷的脸搓得暖和一些,并口中唤道:“喂,夏小大夫!夏姑娘!夏静月!你醒醒,千万不要睡着了!你撑住,我带你回岸!”

他一手挟着夏静月,一手努力地往岸边的方向游去。

然而,湖岸还有那么远,以夏静月现在的情况,估计没到岸就先冷死了。

遥安世子猛然想到身上带着一粒护心丸,连忙停下来取出封在蜡丸中的药喂夏静月吃下。

这粒护心丸是关键时刻用来吊命的,是极为珍贵的丹药,就是大靖皇宫的存量也不超过三粒。

药服下去后,仿佛有一股暖意从夏静月丹田升起,心脏中也注入了活力。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还在湖中,望着茫茫一片的湖面,再看着努力往前游,却前路遥遥时,她微微一叹。

遥安世子因为带着她,已吃力得鼻息逐渐发重了,她声音微弱地说道:“放开我吧。”

“放开你就会死在这里。”遥安世子抽空回答说。

“如果你硬带着我走,最后等你力气用尽了,我们两个人都会死在这里。”

也许死亡太近,也许已经死过一次了,夏静月这时候也不想去生气,更没有力气地责怪他,能活一个就算一个吧。

她伸出手,试图掰开他的手。

遥安世子望着夏静月虚弱得随时呼吸停止的样子,后悔慢慢地爬上了他的心头。

如果她真的死在这里……

遥安世子心口猛然一抽疼,一时的玩笑却要害死一条人命吗?

面前是夏静月苍白的脸,脑海中,却是她曾经笑语晏晏的样子。

从最初的相识,到几次相遇,历历在目。还有在望江楼中,他藏在楼下的人群里,看她自信而从容地面对秋霁社的刁难,结果反刁难回去的风采。

这些情景,在他脑海中一幕比一幕清晰。

他戏弄她多次,好几次故意惹恼她,她明明很生气他的,可看到他跳下忘川湖,那么冰的湖水中,她仍然跳了下来。

如今生死紧要关头,为了不拖累他,她宁愿放弃自己的性命。

他不知道在这个充满私欲与算计的世界里,会有几个像她这样把最后的生命留给他的人。除了他的母亲,他想不起会有谁愿意这样做。

遥安世子一手紧紧地抱住夏静月,另一只手拼了命地往前游。

在他筋疲力尽的时候,终于看到湖面上有一处黑点,依稀是一艘大船的模样。

他心中燃起了希望之光,连忙叫道:“夏静月,有船!我看到船了!”

然而,这时的夏静月已失去意识了,软搭搭地往湖中倒。

遥安世子心中生起漫无边际的惶恐不安,她在水里泡了这么久,昏迷了这么久,又不像他一样练过水功,她支撑得住吗?

遥安世子被一片慌乱占据了思考,愈发拼了命地朝那艘大船游去。

那是一艘两层楼高的红木大船,船上守卫森严,一片肃穆。

遥安世子游到船下,大声呼救,引了船上的主事过来查看。

那人一看,认出了遥安世子,不禁笑道:“是遥安世子吗?大冷天的,世子怎么有这么好的兴致跳到湖里游泳来了?怎么,两年前的那个夏天横跨忘川湖没有成功,如今想在冬天突破一下?”

遥安世子抹去脸上的水渍,也认出了上面的人,叫道:“费长史,别在上面唧唧歪歪的,赶紧下来救人!水里的姑娘快不行了!”

船上那人,正是睿王府的长史费引,他见水中女子发丝散乱披在脸上,看不清脸容,只看到苍白得跟雪一样的美好侧脸。一边让人救援,一边又打趣说道:“世子,这是哪位为您殉情的女子呀?自从世子中秋仙姿之后,这世上为世子要死要活的女子又多了一荏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正是。”费长史应道。

“睿王在吗?”

睿王双腿有病,左清羽听说凡是睿王在的地方,都会带着随身的大夫,故而问道。

“在。世子要找王爷吗?”如果换了另一个人,费长史不会回答,说不定还要杀人灭口以掩盖王爷的行踪。

但换了左清羽,他倒不曾隐瞒。

原来,今日是各地睿王系人马回京暗议大事的日子。为了避人耳目,又不令人偷听去,他们选择在辽阔的忘川湖上会谈。

左清羽把夏静月抱了起来,叫道:“赶紧让睿王身边的大夫过来救命!”

费长史刚要说此船没有大夫,正巧看清了左清羽抱着少女的脸面,他惊讶道:“这个姑娘怎么这么面熟?”

“别说那么多了,赶快准备温水和干衣服……”

韩潇听着下属回报各地的情况,外面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他剑眉一皱,随后听到费长史的惊呼声。

“咦,这是夏静月夏姑娘吗?她怎么掉到湖里了。”

紧接着又听到左清羽慌乱的声音:“快救救她,不然她会死的……”

韩潇蓦地站了起来,大步往外面走去。

长廊外,韩潇浑身一僵,不敢相信地看着左清羽怀中的少女,她脸色白中泛青,远远看去,竟似没了气息般。韩潇浑身跟冷了半截似的,脚步如飞奔到左清羽面前。

玄色的披风一卷,包住了左清羽怀中的少女。

然后上前一托,便把少女抱在怀里。

左清羽只见对面黑影一闪,手上一轻,人已到了韩潇怀里。猛然看到健步如飞的韩潇,左清羽一惊非同小可,“咦,睿王,你、你的腿、怎么可以走路了?”

而且丝毫看不出有病的样子。

韩潇抱着怀里透着冰冷的少女,恐慌之情布满心头,寒眸如冰剑直逼往左清羽,厉声问:“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左清羽在韩潇散发的浓重煞气中,不禁后退了一步,支吾着说:“跳、跳湖里了……”

“无缘无故的,她为何跳湖?”

“我、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没想到她以为我不会水,就、就跳下来要救我……”

韩潇身上笼罩的怒意犹如实质般,压抑得凡近三米的人都瑟瑟发抖。“把他给本王扔到湖里,让他游回去!”

顿时有侍卫上去抓拿左清羽,拖行着他往船外走。

左清羽大惊失色,叫道:“睿王!虽然我水功好,但游了半天我也会累的……喂……睿王!救命啊……表哥……表哥……饶我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扑通一声,尽职的侍卫将左清羽扔进了水里。

左清羽忙往船上游去,叫道:“你们不会真的要让本世子游回去吧……万一本世子有个三长两短,看你们怎么向皇帝陛下交代!你们小心引起两国交战!你们、你们有没有同情心的……”

不管左清羽怎么叫喊,睿王说了让他游回去,就没有人敢让他上船。

在睿王府,睿王的命令就是天条,就算皇帝的圣旨来了也不管用。

最后还是费长史看左清羽实在是累得慌,是游不回去的了,为免出事,安排了一条小船下湖,让左清羽自己划船回去。

韩潇将夏静月抱回卧室,立即吩咐下人准备温水。

韩潇曾在北疆呆过三年,身边的人大都跟着他出生入死过,对怎么治受冷受冻的人,都有经验。

韩潇将夏静月放在榻上,那一身湿衣浸湿了昂贵的被褥。

费长史领了几个内侍进来,说道:“殿下,船上没有侍女,也没有女人,只能让内侍帮夏姑娘更换衣物了。”

韩潇寒眸扫去……

即使这内侍是阉割了的太监,但想到有人如此亲密地接触她,他心头就布满了怒意。

“都滚出去!”

费长史一愕,随即眼中又掠过一丝了然,退了几步,带着内侍出去了。

韩潇伸手摸着夏静月的脸庞,冷得像一块冰似的,若不是还能感觉到一丝极为微弱的鼻息,他几乎以为她……

她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随时都会永远地离开他,这些想法就像一把把刀子在剜他的心。此时哪还顾得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男女有别?

他唯一的念头是救活她,救醒她。

他要她还跟以前那样能说能笑,鲜活地站在他面前。

内侍在浴桶上倒满了温水后,全都退下去了。韩潇把除去衣物的夏静月抱到浴桶,并用热毛巾敷着她冰冷的脸与耳。

他的目光一瞬不移地紧盯着她,生恐下一刻她便没有了呼吸,生恐她永远这样冰冷下去。

哪怕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哪怕沉陷重重包围之中,他都是从容不迫的。

然而此时,从未有过的恐惧一直占据着他的所有想法。

他慌了。

连呼吸都不重一点,一直吊着不安的心久久不敢放一下。

直到她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似有苏醒的迹象,他一直吊着心才猛然放下,像落了千斤重在心口,震得他整个人都微微地颤抖着。

“月儿……”

他低喃着心里所念的名字。

一个他平时不曾对她念过的名字。

“月儿,你醒醒。”

他低低的呼唤中带着许多的小心翼翼,微颤着,疼惜着,纠痛着。既怕惊了她,又怕吓了她,更怕她不回应。

在他的一声声低唤中,夏静月颤了颤眼皮,缓缓地睁开眼睛。

她眼中布着迷离,呆滞着。

思绪如身体般微僵着,良久,才找回一丝微弱的清醒。

“我还没死吗?”

她无声地说着。

不过,她想也差不多要死了吧,都产生幻觉了。

只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她的幻觉里?

能在临死前看到他的样子,即便是幻觉中他的样子,她也感到心安。

夏静月唇边微微泛起一丝放心的笑意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韩潇看到她虚弱如斯的样子,杀了左清羽的心都有了。

曾经那么有活力的她,如今却落得像风中的蒲公英一样,随便一吹就不知飘往何处,就飘得再也回不来。

幸好她苏醒了过来,即使只醒一会儿又昏过去了,但气息比之前强了许多。

韩潇一直紧张而惶恐的心终于能正常地跳动着,这时才发现,后背不知何时渗了密密的冷汗。

费长史在帘后说道:“殿下,船上没有女子的衣服,您看……”

“取本王未穿过的衣物过来。”

“是。”

费长史让内侍把韩潇没穿过的衣服取出来,又拿去炭盆上烤暖了,才放在帘外。并禀道:“王爷,被褥与衣物都烤暖了。”

韩潇去取了衣物进来,将夏静月从水里抱了出来,拭干身上的水分,再用暖和的衣服包住她,抱回床榻之上。

床榻中的被褥已重新换过了,换了更加柔软和暖和的新被褥,同时也用炭火烤得暖暖,既不会冷,又不会太热,温度刚刚好。

韩潇将夏静月放在床上后,拿被子盖得密密实实的,不让一丝风透进去。

然后又取了干毛巾,托起她的头,将她的湿发慢慢地拭干。

手掌时不时去探她的额头,摸她的手心,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在慢慢升回来后,长长松了一口气。

看着昏睡不醒的她,他既心疼又生气。

“你这个蠢丫头,大冷天的跳到湖里去救他作甚么?京城所有人都知道遥安世子是南霖人,精通水性,就你傻傻的往湖里跳……”

他恼怒着低声责斥她,然而手上的动作却极为轻柔,将她的发丝,一缕缕温柔地拭干。

费长史使人熬了祛寒药后,他取了来,将她半托起,一小勺一小勺慢慢地喂她喝下。

期间又怕她吹了风,不时把她身上被子的边边角角压实。

喂完药后,见她醒得更沉了,他才端着药碗出去。

费长史正守在门外,眼睛滴溜溜地往内屋偷瞧去。

韩潇冷睨了费长史一眼,将药碗放在他手上,说:“吩咐下去,让船靠岸。”

受寒之后一般都会发烧,船上并无大夫,又缺少药材,韩潇要尽快带她回王府。

费长史应了,把药碗递给身后的内侍,说道:“那武将军和陈指挥使他们……”

韩潇接过内侍奉上毛巾,一边擦着手中的药汁,一边问道:“还查不出那帮黑衣人的来历吗?”

费长史凝起难色,“那帮人自从去年刺杀王爷未遂后,就一直杳无影踪,我们的人查了将近一年,竟然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韩潇已有了决定,将毛巾扔给内侍后,吩咐说:“暂时不要把精力放在他们身上,派人留意,但不要打草惊蛇。本王怀疑,他们知道本王腿疾之后就放弃针对本王,隐于暗处了。对方不动,我们就得不到新线索,再找下去只会让我们的人暴露在他们的眼底下,反而不妙。”

费长史亦赞同说:“估计对方觉得王爷对他们毫无威胁了,所以才收了人手。如今王爷以病为借口,反退于暗处,他们不出动还好,一出动,必会落入我们的监视之中。”

费长史又道:“按照他们的行事来看,先前不管不顾地用极端手段刺杀王爷,如今知道王爷病情,又完全放弃,估计与争那位子的人脱不了关系。”

如果跟争那个位子有关,那么可查控的范围就可以缩小了。

“不可大意,也许是几位王爷,也许,是其他势力想让我们几位皇子自相残杀。”韩潇沉吟片刻,吩咐道:“你找个机会暗中出一趟京城,去把之前商议好的事布置下去,并跟进好。”

“是!”费长史领了命令后,立即去安排出京之事。

大船靠岸了,韩潇亲自抱着夏静月上了亲王辇车。

将她放在辇内的榻上,他又仔细地给她盖好被子。

为防路途颠簸,他坐在榻上,将她上半身揽在怀里,再用被子包好。

先派了快马回王府,令王总管准备好大夫与药物,然后他们一行人才在后面赶回京城。

韩潇见夏静月睡得不安稳,轻轻地拍着被子安抚她,又命令队伍走慢一些,别太颠簸了。

春日的阳光总是暖暖的,在阳光下行走时,路边是杨柳初发新芽,另一边是湖光春色,这使得那些有雅致的人立即诗兴大发,咏诗一首以抒发心绪。

秋霁社正取了一处景色极佳之地,会聚一起,吟诗作画起来。

顾幽对着面前的美景画了一副山水画,又兴致极好地赋于诗一首,得到一众秋霁社成员的连连赞美。

在众女欣赏顾幽的新作之时,秦婉儿眼尖,看到路前头走来一群仪仗森严的人马。

虽然隔得甚远,但那肃穆庄严气势仍令许多人感应到了。

“你们看,那是谁的仪仗,好威风啊!”

听到秦婉儿的话,众女也伸长脖子瞧去。

她们都是京中高官女子,熟悉各种仪仗规格,但见那仪仗卫的衣服,以及仪仗卫人数和队伍规模,还有那声威浩大的气势,便知道这是亲王才有的待遇。

“是哪位王爷进京了?”有人疑惑问。

“这会儿不是年不是节的,哪有藩王进京?估计是哪位王爷出京游玩,如今回京了吧。”

随着队伍的走近,很快有人看到仪仗中有睿字的旗号。

秦婉儿见此,欢喜地跑到顾幽身边,说道:“顾幽小姐,你看,是睿王殿下的仪仗。”

顾幽原本对来的队伍并不关心,闻得秦婉儿所言,微愣:“王爷不是在华羽山庄养病吗?怎么今儿回京了?”

“不知道呢,兴许是皇上召见了吧。”

顾幽放下笔墨,走到前面望去,一看果然是睿王的仪仗。

她暗想:也只有睿王的仪仗才有这等锐利逼人的气势。

李雪珠走到顾幽身边,拿手肘轻轻捅了顾幽一下,打趣道:“睿王殿下的仪仗呢,你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顾幽只是笑而不语,转身回到案桌,拿起毛笔,沾了墨汁,略一思考,片刻就有了诗意。

她行笔如走蛇,极快地,就写了三首诗句出来。

李雪珠上去一看,见都是歌颂边关将士护国爱家的诗句,心中正疑惑不解时,顾幽已拿起诗句,朝着那仪仗队迎了上去。

顾幽站在路中间,薄薄的披风在风中飘扬,傍晚的阳光洒在她冷艳无瑕的脸庞上,如寒宫仙子绰然而立,只可远观而不可亵渎。

睿王府护卫队的队长策马走了出来,朝顾幽喝道:“睿王殿下仪仗,闲杂人等一律退避!”

顾幽冷然的目光从卫队长身上扫过,然后落在队伍守护中的辇车上,高声说道:“臣女顾幽,拜见王爷。”

顾幽,是名震京城的第一才女,祖父是帝师,又是当朝太傅,父亲更是手握兵权镇守一方的大都督。

话一出,她的身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顾幽见睿王队伍停下后,又高声说道:“今日我们秋霁社成员春光日游,感叹这大好江山、安定生活是镇守四方边关的将士们所守护的,便赋诗几首,以表达对边关将士的感激之心。”

韩潇在车队停下的时候,正想令侍卫将挡道者驱赶出去,莫延误了行程。

听到顾幽说为了边关将士赋了诗词,他倒不好开口斥退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075辈钦佩不已。因此诗言及众多将士,我等不曾去过边关,也不曾见过将士守关辛苦,不知道是否有错写之处,还请王爷鉴赏!请王爷指示!”

如若换了另一种说法,韩潇会毫不留情地命令侍卫驱退挡道者。

但涉及边关将士,那些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韩潇便多了一份宽容。

他与守在外面的内侍说道:“把她的诗拿过来。”

内侍去取诗时,顾幽却收回手,说道:“既然这是我们秋霁社的一点心意,自然该由我亲自向王爷殿下呈上。”

说罢,顾幽越过内侍,一步步向辇车走近。

站在辇车前,顾幽望着面前华贵,又带着皇家威仪的辇车,想及坐于车内,那个尊贵无比的男人,她冷艳的脸庞下,是一颗火热的心。

“王爷。”顾幽轻声呼唤着。

想及那天他的绝情,不顾她而去,她心中生起一丝怨恨来。

然而,那么深沉的爱意,又令她恨不得,怨不得,放不开。

她相信,他只是不了解她,所以才如此冷漠。

如果有机会让她和他相处,他一定会慢慢地爱上她的。

至于那个传说中他爱上的女子,这些日子中,她派了不少人去查,可什么都查不出来。

华羽山庄外,只有几具女尸扔了出来,并不曾有女子进入,也不曾查到有女人所用的东西进入华羽山庄,更没有睿王出外见女人的事情。

顾幽相信,以睿王的强势,以及他在皇帝面前的受宠,他若是爱上哪个女人,若想娶她,那就一定会去娶的。

既然没有,那说明他不爱,也不想娶。

也许,的确有那么一个让他有一点心动的女人吧。

但王爷没有娶她,表明王爷并没有那么的喜欢,也没有那么的在乎。

如此,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她也不管他身边有多少女人,只要他的王妃是她,她就满足了。

顾幽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的辇车,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往走了两步。

正当她要亲自走上辇车把诗词送到韩潇面前时,睿王府的内侍挡在顾幽面前,神情恭敬,但态度更坚决地说:“顾幽小姐,请把诗词交给奴婢吧,没有王爷的口谕,任何人不许靠近辇车一步。”

顾幽冷冷地看了眼内侍,暗思:这般不懂眼色的太监,他日她成了睿王妃,必定要远远地发落了去。

她不甘不愿地把诗词给了内侍,让内侍呈上去。

辇车内,韩潇察觉到怀里的人儿有些热象,他伸手去摸夏静月的额头,发现温度比刚才热了许多。

这是要发烧的迹象?

韩潇紧张地拥着她,另一手去倒了一杯微温的水,慢慢地喂着她喝下去。

迷糊中夏静月茶水喝得有些急,被呛了一下,低低地咳嗽起来。

韩潇心疼得连忙放下杯子,将她再扶起一些,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着气。

顾幽站在车外,正思索着怎么趁着这个机会与韩潇见上一面,叙些情谊。

突然听到车内有女子的声音,她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瞪着辇车。

睿王的车内怎么会有女人?

是哪个女人有这个资格坐他的专属辇车?

一瞬间,愤怒、惊诧、嫉妒一一涌上她心头。

顾幽一怒之下,竟什么都不顾冲上辇车。

她一把推开刚推开辇车门的内侍,掀开纱幔,定睛望去。

只见车内,韩潇怀中抱着一个娇弱的少女,他一手牢牢地抱着她,另一手轻柔地顺着她的后背。

他看着少女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宠溺,那样的疼惜,恨不得替少女承了所有的苦。

他还是那个孤傲冷漠的睿王爷吗?

他还是那个传闻中,人人既敬又怕的铁血冷面冰王爷吗?

他对她,是那样绝情冷酷,可对这个少女,却如斯的柔情蜜意。

为了这个少女,他愿把钢铁化为绕指柔。

他从不曾这么对待过她!

连一丝丝好脸色都不曾给过她!

他却对这个少女那般好,那般深情,那般眷恋!

顾幽嫉妒得要疯掉,她想冲上去看清那少女是谁?是谁夺去了他所有的爱,所有的温柔……

顾幽才冲上半步,身后睿王府的内侍已抓住了她,将她强行拉了下去。

内侍生恐王爷怪罪他方才的失职让这女人鲁莽地闯了进去,哪还给顾幽脸面?朝左右侍卫怒喝道:“还不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侍卫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抓着顾幽。

顾幽疯狂地挣扎着,她要进去,要去看看那个少女是谁!

她要知道她输在哪里,她是比不上那少女漂亮,还是比不上她的家世。

她一定要知道……

顾幽疯狂地向辇车上挣扎过去。

然而,睿王府强壮的侍卫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汉,岂是她一个柔弱女子能敌的?

侍卫轻易制住发疯似的顾幽,将她拖了出去,扔到了路边。

顾幽应该感激她的身份,要不然以睿王府侍卫向来的冷酷手段,此时早已一刀了结她的性命,而不是仅仅扔在路边。

顾幽摔在路边积水的水沟上,冷水溅到她的脸上,冷得让人发抖。

但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辇车,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每回想一次,她就心魂俱裂一次。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顾幽盯着越驶越远的辇车,心中的痛楚越发剧烈。

“你怎么可以那样对她?”顾幽嫉恨得想撕了那个少女,将她撕成一片片。

她恨!

恨极了那个少女!

“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如果让她知道,她就是付出她的性命,也要将那个少女挫骨扬灰。

秋霁社的少女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等睿王仪仗队伍走后,才发现顾幽一身脏泥地倒在路边的小水沟上,吓得纷纷跑了上去,把顾幽从小水沟中扶了起来。

“顾幽小姐,您没事吧?”少女纷纷关心问她说。

顾幽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冷冷地说:“我没事,很好。”

少女们听后,不仅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顾幽身上散发出来。

她们不寒而栗。

睿王府内,王总管听到快讯要找大夫和药,以为是王爷殿下旧病复发了,骇得他亲自带着大夫守在门口。

待看到韩潇健健壮壮地抱着夏静月被轿子抬进来,一下子就轻松了,小跑上前说道:“咱家还道是殿下病了,原来只是夏姑娘病了,幸好幸好。”

他的一连两个幸好幸好极为刺耳地让韩潇怒目而去,“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王总管顿时噤口。

进了森严的内院后,见韩潇抱着夏静月从轿上下来往主院去,王总管又追上去提醒说:“殿下,奴婢马上让人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韩潇沉着脸,脚步不停地来到主屋,将夏静月放在床榻上,盖上被子,宣大夫来诊脉。

王总管苦着脸提醒说:“殿下,那是您的床榻,您的被褥……”

后面的话,在韩潇的寒眸,王总管自己吞回了肚子里。

大夫的救治及时,加上王府对受寒后的症状极有经验,这一晚,夏静月安稳地退烧后,病情终于稳定下来,并无大碍了。

韩潇终于把一直悬着的心放回了心腔里。

即便如此,他仍不放心地守在床榻前,不肯离去。

王总管提醒韩潇该休息了,并建议说:“王爷,夜深了,您先去歇着吧,奴婢安排几个小太监侍候夏姑娘就行了。”

韩潇这才想起王府中一个女的都没有,而让男人侍候夏静月,他百般万般不愿意。哪怕是太监,他也不肯。

夏静月的病还需安养数日,的确是离不了人。

“去把初雪与初晴叫来。”

王总管只好连夜派人去找初雪与初晴,再悄悄地,不被人发现地安排进了王府。

且说初雪与初晴听到夏静月被遗忘在忘川湖中,这还得了?

两个丫鬟到处去找船,偏偏所有船都离了岸。要不是最后遥安世子一身狼狈地划着船回来,得知夏静月被人救了,她们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直到被王总管请到睿王府,看到夏静月安然无恙,她们才定下心来。

然而见夏静月病得这么厉害,两个丫鬟忍不住直掉眼泪。

夏静月醒来的时候,已是两天两夜后了。

“我竟然没死?”

夏静月低低喃道。

一开口,发现口中干燥得发疼发痛。

再看这格局严谨、又富丽堂皇的房间,明显不可能是松鹤堂里。

初雪一直不离地守着夏静月,见夏静月醒来,又哭又笑的,“小姐,您总算醒了,可把奴婢给吓坏了。”

“这是哪儿?”夏静月声音干哑着问。

初雪连忙去给夏静月倒茶,扶着夏静月坐起来,喂着她喝水,说道:“这是睿王府里。”

夏静月喝了半碗茶,嗓子好受了些,“睿王府?我怎么会在这里?”

“是睿王殿下救了小姐。”初雪说道。

夏静月慢慢想起之前的事,连忙问:“那左清羽呢?”

初雪听到左清羽就恼了,恼火地说:“可惜没死!”

“没死就好。”夏静月松了一口气。

初雪生气道:“小姐怎么还担心他?不是他自己作死,怎么会害得小姐差点连命都没了?我现在想起这个人,都恨不得打他一顿。”

夏静月点头,“你若是打他,记得把我的那一份一起揍了。”

初雪好气又好笑,“小姐还有兴致开玩笑呢。”

“我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想揍他。”最好揍得他连他老娘都认不出来。

初雪扶着夏静月坐好后,拢了拢被子,说道:“小姐刚醒,先醒一醒神,等会儿再喝些粥。粥都在屋里温着呢,小姐什么时候吃都可以端来。”

初雪过去在暖屉里看了看,见粥还温着,又走了回来。

夏静月想起那天的事,问:“那天我下湖去救人,她们怎么把船开走了?”

夏静月虽知秋霁社的人恨她灭了她们的威风,可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些娇滴滴的、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竟然哪此心狠手辣。

初雪恨恨地说道:“都是些黑了心肝的人!连老天爷都看不惯她们了,听说昨天她们秋霁社在楚河游玩时,大船底下被怪鱼撞烂了底,船都沉了。”

夏静月一愣,“有这回事?”

“可不是!可惜的是当时正好有一艘客船经过救了她们。即便如此,听说好几位小姐受惊加受寒,都躺着不能起来了。那李雪珠更惨,听说不仅病了,还吃错了药,差点命都没了,李尚书吓得连夜进宫求皇帝,这才请了太医救回一条小命。”

初雪见夏静月休息了一会儿,肠胃也该醒了,便取了粥过来喂夏静月。

夏静月听了秋霁社的事后,也没有放在心上,她头还有点晕,吃了粥和初雪说了一会儿话后,又倦倦地睡下了。

初雪服侍夏静月睡下后,见初晴来替班,便去休息了。

这两天两夜中,初雪与初晴两人一个夜里,一个白天,片刻不离地守着夏静月。

初晴得知夏静月醒来了,精神还不错,还喝了半碗粥,愁苦的苹果脸上总算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为防夏静月随时醒来要喝茶喝粥,初晴时时都注意着茶与粥的保暖。

韩潇走进来时,看到放在暖屉的粥,剑眉紧皱,“她两天没吃东西了,吃这点粥如何能行?”

初晴站了起来,恭敬回道:“这是小姐教我们的,说人病得太厉害,或者躺了太久,宜吃些易消化的。等把肠胃养回神了,再吃好的。这粥也不是白粥,是用了猪骨熬出来的汤再拿去熬的粥。”

韩潇还是不满意那一碗什么都没有的粥,说:“去吩咐厨房,熬点鸡粥过来。”

初晴连忙打断说:“不能吃鸡的。小姐以前说过,鸡是发物,伤风感冒了最好别吃,吃了不容易好。只能等病全都好了,才能喝鸡汤滋养身体。”

“你跟着月儿倒是学了不少东西。”韩潇冷冷地说。

初晴心口猛地一跳,扑通一声跪在韩潇面前,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婢子有罪!”

韩潇走到榻前,见夏静月睡得安稳,探了下她的额头,又拢了拢被子后,才走到外间坐下。

初晴膝行到韩潇面前,等待发落。

“你可知,你罪在何处?”

“婢子没有保护好小姐,致使小姐险些遇难,婢子罪该万死。”

韩潇沉默地盯着跪在面前的初晴,眸中有杀机掠过。终究,顾及内室的女子需要人来照顾。

他沉声道:“念你上次护主有功,这一次免你死罪,如有下一次,你自裁吧。”

初晴一连磕了数个响头,起誓道:“婢子誓必以生命守护小姐,若违此誓,天地不容,人神共诛!”

韩潇漠然地看了初晴一眼,站了起来,走进内室。

他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再摸了摸她的手心,最后观她脸色稍有好转,这才坐在床前,凝视着她安静的睡容。

夏静月第二天是被饿醒的,饥肠辘辘,不断叫嚣。

章节目录 第76章 夏静月慢慢坐了起来,惊讶问:“王爷怎么在这儿?”

韩潇极为自然地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身后,扶她坐好。脸上,却有些不虞之色,“此处是睿王府。”

“哦。”夏静月小心谨慎地偷瞄了一眼,见他脸色不好,隐有怒色,便不敢言语。

只是肚子咕咕咕地唱着空城曲。

韩潇站了起来,取了漱洗之物过来,打湿毛巾,递到她面前。

夏静月哪敢让王爷殿下侍候她漱洗,连忙说:“不敢劳烦王爷大驾,我自己来就行了。”

韩潇固执地把毛巾塞到她手上,斥道:“病人就该有病人的自觉。”

夏静月接过毛巾,在他的气势下,弱弱地说:“要不,唤初雪或者初晴进来……”

在韩潇威迫力十足的注视下,夏静月只好乖乖地洗脸、漱口。

以为漱洗过后王爷殿下应该离开了,谁知他又捧了粥过来,勺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面对王爷殿下的黑脸,以及他的强大气场,夏静月吃不是,不吃又不是。

她伸出手,去接那碗,“我自己来吧。”

韩潇端着碗的手却一动不动,只盯着她,“张嘴。”

夏静月只能乖乖地张嘴。

喂完一勺,他又喂下一勺。

夏静月这一顿饭,吃得心惊胆战。

不知道王爷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说是关心她吧,可那脸色也太臭了。

说是不关心她吧,可他尊贵的睿王殿下,破天荒地亲自来喂她吃饭。

太受宠若惊了。

惊得吃完后,隐隐有些胃疼。

夏静月以为他喂完了粥就会走了,谁知把碗一搁,又坐在她床前,一双寒眸比结冰的寒潭还瘆人,阴叟叟地盯着她。

夏静月干笑两声:“王爷还有事吗?”

韩潇不发一语,就这样冷冷地盯着夏静月好一会儿,才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愚蠢。”

夏静月愕然:“我怎么愚蠢了?”

“不愚蠢怎么大冷天的往湖里跳,你以为你是鱼吗?”韩潇气打不到一处来,跑去救人,结果要别人来救,有这么蠢的人吗?

这事夏静月也冤极了,她委屈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他会游泳?看他半天都没有浮上来,心想着人命关天……”

韩潇愠恼得打断她:“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左清羽是南霖人,大靖无人比能得上他的水性。”

夏静月就更委屈了,“全京城人知道,可我不知道啊。”

“你好歹来京将近一年,常识之事都不懂,还不够蠢吗?”

夏静月恼了,气结地瞪着他。“你还好意思说,我刚来京城就被你算计了,害我一直不是忙着治这个,就是忙着治那个,哪有时间听人八卦?又哪来的时间弄清楚京城里的这一潭浑水?还不是你害的我!”

在夏静月的指责下,韩潇无言以对,脸上闪过几分后悔之色。

夏静月见此,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他救了她,她反倒把他说一顿,好像有点恩将仇报了。

她连忙岔开话题问:“遥安世子是南霖人?”

她看过大靖的书籍,书中记载,南霖国在大靖南边,是一个水上国家。南霖国的国土有百分之八十是水域,所以南霖人从一出生就开始学游泳,国人不管男人或者女人,都有一身极为了得的水中功夫。尤其是南霖国皇室,据说他们的水中功夫更是了得,在水里比在陆上还要自由。

韩潇点头。

夏静月又问:“那他怎么生活大靖?”

韩潇见夏静月双唇有些发干,倒了一杯温水给她,说:“他母亲是我皇姑,皇上的嫡亲妹妹,大靖最尊贵的嫡长公主。”

“原来如此。”夏静月正好有些渴,接过水杯喝了几口。

她这才明白为何在消遥山庄时,左清羽一点都不怕穆王那厮。她笑道:“怪不得呢,穆王好像挺怕他的样子,长公主是不是很厉害?”

“长公主在十年前便去逝了。”

“啊?”夏静月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结果,“那遥安世子?”

韩潇见她身上的被子有些滑落,抬手给她拉好被子,方从长道来。

章节目录第187章韩潇的危机

“遥安世子的名号是他年幼时的封号,大家一直都叫习惯了所以没有改口。左清羽的父亲在数年前被封为南霖国太子,所以,他现在的身份是南霖国的皇太孙。”

“那他为什么生活在大靖?”夏静月又喝了一口温水,好奇地问。

“他小时候曾随长公主回大靖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对这边熟悉。长公主去逝后,他与南霖太子的关系慢慢变差了。至于三年前,他不知道为何与南霖太子闹翻,加上思念亡母,便来到大靖游玩散心。”韩潇见夏静月听得入神,便把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情略略与她说道:“原本他封了太子时他就该回南霖了,只是南霖那边有些乱,皇上与太后失去了长公主,不想左清羽出事,便一直留着他在这边。”

夏静月懂了,无怪乎遥安世子搞出这么大的名头都没事儿,敢情除了是皇帝的外甥外,还有另一个身份……南霖国的未来储君。

如此就说得通了,大靖皇帝如此宠爱遥安世子,不仅是舅甥关系,是妹妹的唯一儿子,更是因为有着政治原因。

所以,穆王那厮才那般忌惮左清羽。

“左清羽的水功果然像书中记载的那么厉害?”夏静月又好奇地问道。

韩潇提起一事,“两年前,他立志横跨忘川湖,在万人的见证下,从忘川湖的一边游向另一边,一直游了半天。”

“游了半天?在水里一直游了半天?”夏静月吃惊不已,“然后他游到了对岸?”

“不曾。”

“失败了?”夏静月笑道:“我就奇怪嘛,怎么有人能在水里呆这么久呢?最后游到一半就游不下去,失败了吧?”

韩潇淡淡地告诉夏静月真相:“他游半天,肚子饿了,所以爬上船吃饭去了。”

“……”夏静月呆了。

敢情他要是不饿,就可以一直游下去,直达对岸?

“所以你明白了吗?为何船上那么多人看到遥安世子跳湖却不去救,反而开船走了。”

夏静月欲哭无泪,所以她跳下湖去救遥安世子,在那些人的眼里就是一个大傻瓜、大蠢货。

她被坑得够实实的了。

韩潇冷着脸说:“即使他不会游泳,大冷天的你也不应该跳下去,他爱死就让他死去,你管他的闲事作什么?”

她哪知道这么多?

夏静月默默地瞪了韩潇一眼。

你早告诉我不就没事了吗?

但见韩潇一副要好好教训她一顿的神色,夏静月不敢老虎头上拍苍蝇,闷闷地答道:“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韩潇想及她当天浑身湿淋淋,气息近无时的情况,后怕不安之下忍不住恼火又斥了夏静月几句。

后见她闷闷不乐,脸上似有淡淡的幽怨之色,他止住了话,脑海中莫名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念头,让韩潇生起极大的危机感。

“南霖国人生**漫多情,你可不要被他的外表蒙骗了。”

“知道了。”夏静月闷闷地应着。她病还没好呢,他就说她个不停。

“你别看清羽已经十八了,实则还是个孩子,心性爱玩爱闹,当不得真。”

夏静月默默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语。

“京中为他要死要活的女子不计其数,你可不要做那些傻事。”

韩潇这时候好像想明白了,她那么义无反顾地跳下湖去,该不会……

“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韩潇口气极为不佳地说道。

夏静月察觉到一丝古怪:他训她的口气,怎么那么像当爹的担心女儿早恋,唠唠叨叨的?

夏静月瞪大了眼睛:他不过是大她几岁而已,就想当她的爹了?

夏哲翰那个爹都管不了她,他凭什么呀?

“我离不离他远一点,关你什么事?”

此言一出,夏静月发现韩潇的脸瞬间就黑了,那强大的气场仿佛掺着杀气般,把她骇了一跳。

她立即清醒过来,面前这位爷是谁?是睿王殿下,京中谁都知道这位爷发起怒来,是何等的残酷。

她真是胆儿太肥了,这样的煞神也敢顶嘴。

夏静月刚死里逃生,可不想再死一次,立即一捂头,慢慢地往床上倒,虚弱地叫道:“哎呀,我头好晕,好疼……”

韩潇被她吓得立即站了起来,喊外面的人传大夫。

夏静月伸手拉住他,虚弱地说:“不用找大夫了,我自己就是大夫,只需睡一觉就好了。”

韩潇狐疑地看着她,待见她眼睛时不时滴溜溜地转,便明白被她耍了。

他日日夜夜担心她,可她却……

韩潇气恼不过,又不知道拿她如何是好,最后曲起手指,在她额头敲了两记。

待看到她额头红了,又心疼得不行。

韩潇郁闷得不行,胸口堵了一口气。

韩潇闷闷地走出主殿,就有下人来报,说是遥安世子来了。

“表哥……”左清羽焦灼地在客堂走来走去,看到韩潇过来了,急急地迎上去,“静月醒了吗?大夫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好?会不会留下病根之类的?”

韩潇阴沉的目光在左清羽那张比女人还好看的脸掠过,心情更差了。

他坐在主座上,手指抚着泛冷的扶手,讥诮道:“你把她骗到湖里险些害了她的性命,如今又来问她的情况,是不是太虚伪了?”

左清羽坐在韩潇旁边,尴尬地摸着头说:“我、我不就是开了个玩笑嘛,哪知道她当真了。”

韩潇锐利的眼睛早就看穿了他,“开玩笑?恐怕你心里清楚她不知道你会游泳,所以才开这个玩笑吧。”

左清羽心虚地低下头,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敢直视韩潇看破一切的眼睛。

他就是看夏静月傻傻的,对京城的事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了解,特别好逗,这才捉弄捉弄她,逗着玩的,哪晓得后果这么严重。

“表哥,她现在可好些了?”左清羽陪笑着问。

“半死不活的,算好吗?”

“这么严重?”左清羽脸色微微地一变,想到夏静月当时的脸色,还有那微弱的气息,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这几天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夏静月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连做梦梦的都是他在忘川湖抱着夏静月冰冷的尸体求救无门的情景。

章节目录第188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梦里的绝望与恐慌,令他每每睡着了都惊吓醒来。

这才急着来见夏静月一面,确定她的安好。

他慌地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她。”

走了几步,又巴巴地回来问韩潇,“表哥,她住哪?”

“她不会见你的,你走吧。”韩潇冷漠地说道。

“不行,我一定要见她。”左清羽坚决地说。

韩潇反问他:“然后你再害她一次?”

“我哪还敢?”左清羽懊恼地坐回去,颓废极了,“这几天我一直在后悔,也认识到自己做得太过份了。所以,我想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韩潇听了这话,怒气直冲脑门,厉言道:“你险些害死了人,一句对不起就能了了?”

如今想起夏静月当时的情形,韩潇都恨不得杀了他。

左清羽所做的一切,岂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抹掉的。

“那你说要怎么样?”

“把你口鼻捂住,也放在冰水里泡着,直泡到半死不活再说。”

左清羽被唬了一跳,“表哥,你也太狠了吧?”

韩潇盛怒未消:“跟你比起来,差得远了。”

这话又把左清羽的愧疚勾了回来,他走到韩潇身旁,讨好地说道:“我真的知错了,你就让我见她一面吧。”

韩潇沉着脸,闭目不语。

左清羽又哀求道:“我只看一眼,看她无恙我才能安心。表哥,行行好吧!还有,我带了很多补身子的补品过来了,都是皇上和太后赏的好东西,你让我跟她赔个罪吧。”

韩潇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隐晦地打量着左清羽。

他认识左清羽的时日不短,尤其是这个表弟从小就喜欢往他身边凑,所以,他对左清羽了解极深。

正因为如此,他从不曾见左清羽如此紧张过一个女人。

其中除了愧疚,难保还有其他。

看着面前这第一张迷倒整个京城少女的俊脸,韩潇更坚定不能让左清羽去见夏静月。

左清羽有多会讨女人的欢心,有多会说甜言蜜语,看后宫一群的后妃对他亲如儿子就知道了,更别提京中那些为他要死要活的闺中少女。

万一她也是喜欢听甜言蜜语的人,被他几句就哄得迷了魂可如何是好?

“来人!”

韩潇站了起来。

门外迅速进来一队侍卫。

“把遥安世子扔出王府,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允许他跨入王府半步!”

侍卫领命,将发傻中的左清羽抓起拖出去。

左清羽回神了,抱着门槛直叫:“喂喂喂!你们肯定是听错了,我表哥是不会把我扔出去的!表哥!救命啊表哥!表哥,你府里的侍卫耳朵不好使,你赶快叫他放手!”

韩潇走到左清羽面前,蹲下,伸出手,慢慢地将左清羽的手指一根根地掰离门槛。然后摸了摸左清羽的头,凉薄地说道:“他们耳朵没有问题,是你的耳朵不好使。”

章节目录 第77章 宁静的睿王府中,一直回荡着左清羽悲愤的叫喊声。

“为什么!表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不就是来道个歉吗?表哥,你至于吗……至于让侍卫跟拖狗一样把我拖出去吗……”

夏静月在初雪的搀持下,在屋内慢慢散着步,消消食。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唤。”夏静月停下来,静听了一会儿,说道。

初雪凝神听了一会儿,说:“兴许是府里哪个犯了错的下人吧。”

隔得太远,夏静月没有听清楚那话,更没有听出是左清羽的声音,就没有放在心上,问起另一事。“我在王府养病期间,夏府那边,你们是怎么找借口的?”

“我们只说庄上有事,小姐去庄上了。”

“千万不要让老太太知道我的事。”

“奴婢都晓得了。”

夏静月走了几步,又问道:“老太太听说我去庄上,没说什么吧?”

初雪摇了摇头,说:“老太太没说什么,只说路上滑,要注意看路。还有一事,老太太叮嘱了奴婢要告知小姐的。”

“什么事?”

“下个月初三就是小姐的生辰了,老太太说,在生辰那天,也把小姐的及笄礼一起办了。”

及笄礼,是女子的成年礼,及笄之后,说明可以谈婚谈嫁,生儿育女了。

不知不觉,夏静月来到大靖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中,回想起来真是跌宕起伏,一言难尽,前些日子还差点被淹死了。

同样的,这一年中也使得夏静月真正地溶入了这个世界里。

只是有点小小的忧伤,她才十五岁呢,就要谈婚论嫁了。

想到将来的生活,压力山大。

不过夏静月也没有过于愁苦,以老太太对她的宠爱,如果她不想嫁给谁,谁也不敢逼她。而夏哲翰,上有老太太钳制着,下嘛,他还管不了她。

而且大靖的女子虽说十五就开始谈婚论嫁,但一般殷实的人家都不舍得让女儿早嫁,所以她也不用太着急婚事。

夏静月在王府休养了好些天,镜中再也看不到一丝病色,小脸甚至被补品补得圆润了一圈。

夏静月吩咐初雪初晴可以收拾行李准备回夏府了。

这些日子多亏睿王府的照顾,睿王又对她有救命之恩,因此夏静月亲自去向韩潇辞行。

从睿王府内侍口中得知睿王宿在无涯书阁,无涯书阁正是睿王府的书房。

夏静月暗生讶异,心想难道书房比卧室更舒服?不然他怎么不睡在主屋里,反而睡到书房里了?

再见她养病的屋子是那般富丽堂皇,夏静月还道韩潇居住的地方跟皇宫内院差不多,压根没想到她住的竟是韩潇居住的主屋。

主屋让于人,所以不住书房,他还能住哪?

可惜睿王府的下人一个个都跟他们的主子一样,沉默寡言,不管是该说的还是不该说的,只要主人没吩咐,一个字也不会漏出去。

这使得夏静月住了半个月都不知道她鸠占鹊巢,把人家王爷赶到书房去了。

无涯书阁在王府前院,占地极广。因韩潇除了常在书房看书练字外,还常在书房处与属下商议大事,所以这无涯书阁修得比主屋还大。

除了偌大的书房外,无涯书阁中还有待客厅,会客间,议事厅,并配有厨房。

当然了,还配有一个大花园,以便他看书累时过来逛逛。

韩潇喜武,除了腿脚不能行走的那段时间,从小时懂事到如今,他每天早上都要风雨无阻地习武两个时辰。

所以在书房后面的大花园里,专门修了一个练武场。

睿王府的无涯书阁是王府禁地,无谕不得进入,韩潇听到主管书阁的内侍石进永来报,说夏静月求见时,他便吩咐道:“下次夏姑娘要过来,不必阻拦,随她进出便是。”

石进永听得此言,吃惊得忘了规矩,愕然抬起头。

这世上有随意进出王府无涯书阁权利的,除了王爷,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王府长史费引,另一个是王府总管王安。

这两个人,一个是王爷的智囊心腹,另一个是从小侍候王爷长大的。

其他的人想进出无涯书阁,没有王爷的口谕,凡闯者杀无赦。

石进永没想到这位叫夏静月的姑娘竟然成为了无涯书阁自由进出的第三个人。

由此可见,在王爷心目中她的地位有多么重要。

石进永想明白之后,躬身退下。按照规矩他派个手下去引夏静月进来就行,如今他不得不慎重起来,亲自去请这位神秘的姑娘进来。

夏静月在无涯书阁外等了一会儿,里面走出一位身穿浅青色衣服,衣服上绣有绣纹的内侍。

“夏姑娘久等了,请……”

“有劳公公了。”夏静月福了下,说道。

她从石进永的衣服颜色中,看出他的品阶不低。

睿王府一般的下人,都是身穿蓝色衣服的,高一级的穿绿色,更高一级的穿青色。同样颜色,譬如是青色,那穿深青色的比淡青色衣服的品阶要高。而王府最高总管的王总管衣服则是深青色的,从衣服颜色中可看出来,王安总管的品阶与夏哲翰一样,都是正五品。

夏静月从石进永的衣服辨认出,他的身份仅次于王总管。

石进永连忙躲开夏静月的一福,口中谦卑地说道:“奴婢石进永,姑娘唤奴婢为小石子便行。”

“石公公客气了。”

夏静月跟着石进永走进无涯书阁后,打量着这大开大阖的建筑风格,再看王府侍候的下人,清一色的男性,使得睿王府无一处不透着刚阳之气。

夏静月见这位石进永公公甚好说话,便问了起来:“石公公,我在王府中见到的都是内侍,这王府的下人,是不是很少女人?”

石进永呵呵一笑,说道:“睿王府不是女人很少,而是没有。”

“没有?”

那么大的一个王府,至少有几百人侍候吧?

再加上守护王府安全的王府卫队,得有千人吧?

也就是说,这一共有一千多的男人?

一个女的都没有?

面对夏静月惊愕的神情,石进永肯定地点了点头。

石进永暗想:睿王府也不是没有女人,如今不是有三个了嘛。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夏静月一眼后,神情更加的恭敬了。

练武场上,韩潇手执宝剑,一手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宛如游龙,矫健敏捷,又气势如虹。

他身穿一套贴身劲服,将他的俊拔身材勾勒得一清二楚,宽广的胸膛,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再配上那矫健异常的身手,英姿飒爽的剑法,威武不凡的气势,极为赏心悦目。

夏静月只瞧见一眼,便被这赏心悦目给吸引住了,目光跟着他的人与剑游走,眼中再也看不见他物。

夏静月被狠狠地惊艳了一把:王爷大人平时看上去高高瘦瘦的,丝毫不显身材,但这么一穿紧身服,胸腹都是紧实的肌肉。

虽然他不穿衣服的时候很性感……呃,温泉治病时夏静月看过,那时她就极为惊艳他的身材。可没想到,穿上衣服后他更性感,更有富有男人魅力了。

所以,男人还是穿上衣服好看么?

夏静月看得出神,连石进永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韩潇原本使完一套剑法就收手的,发现夏静月站在那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瞧,耳际一红,下意识地又使了另一套更加飒爽英姿的剑术。

于是乎,夏静月又被另一套更为炫目的剑术惊艳住了。

直到韩潇收了剑,走到她面前,夏静月还处于震惊之中。

韩潇伸出手指,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在她耳际,在她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一脸高冷地问:“看什么看呆了?”

“看你呀。”夏静月不知不觉把心底话说了出来。

韩潇耳际又是一红,脸上却道貌岸然地淡然说道:“本王有什么好看的。”

夏静月醒过神来,改口说:“我在看你的剑。”

韩潇默默地盯着他的剑:他的剑有什么好看的?

但见她两眼发亮地盯着他的剑看,问:“你想学?”

夏静月点头:“想。”

看他舞剑的样子,特别的帅,夏静月也是喜武之人,自然想学。

“我教你。”韩潇拉了她手,带她到练武场上。

掂了掂手中的剑,韩潇觉得重了些,又想到兵器房里的剑都是重剑,不适合女子所用。

他说道:“你等我几天,我另寻一把轻便的剑给你配着。”

夏静月摇了摇头,理智地说道:“不必了,剑术虽然好看,但我总不能去哪儿都带着一把剑吧?这也太不方便了。”

她暂时没想做侠客,也没想去行走江湖。背着药箱就够重的了,再背一把剑,得多累。

韩潇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一个姑娘家处处拿着剑,确实不像闺阁小姐。

“北疆之地的姑娘喜欢舞鞭,一条鞭子在手,既可防身,又能纵马,你可想学?”

夏静月眼睛一亮:“鞭法?”

“正是。”韩潇眉目舒展地看着她。

鞭子柔软,圈成一团非常方便携带,夏静月越想越觉得满意。“好,我要学。不过我没有鞭子……”

“我给你找一条。”

“要软一点的,细一点的,轻一点的,最好能圈成一团放在兜里的,想抽人时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的。”

“行。”韩潇温言应诺,望着她带笑的眼睛,手指动了动,原本想掐掐她粉粉嫩嫩的脸颊,中途改道揉了揉她的发髻。

夏静月抬头看着一脸柔和的他,心口乱跳了一拍,垂下头。

唉,他这么好说话的样子,都有点不习惯了。

“我要回家了。”她说道。

韩潇沉默片刻,问:“什么时候?”

“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跟您道别后就可以走了。”

韩潇极为不舍,然而却没有留住她的理由,千言万语,化为一句:“我送你。”

“不用了,王总管都安排好了。”

韩潇暗中内伤。

三月初三,树木上的新枝都焕发了生机,冒出青嫩青嫩的枝条。地上的野草也伸展了腰,抽出绿绿的叶子,在雨水的浇灌下,不到几天的功夫,就把大地染上一层青青绿绿的地毯。

春天,是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的季节;春天,也是夏静月的生日。

初三这一天,老太太拿着玉梳子,慈祥地梳理着夏静月的发丝,慢慢地从头一梳到尾。

“月儿的这一把头发长得好,像你娘,她的那头头发也是这样的,又黑又亮,又密又滑。”

夏静月记忆里的刘氏,是躺在病榻上,面黄肌瘦,头发也是干枯的。

倒是原记忆里,刘氏似乎是有一头黑亮的长发,洗完头后,像黑色的绢帛披在身后。

原身的记忆就像那年画一样,慢慢地褪色,变白了。余下的,只有她来了后清晰的记忆。

也许不久后,以前的夏静月留下的记忆就消逝了,永远地消逝在这个世界里,不留下一点痕迹。

夏静月握住老太太的手,摸到老太太手指手心因长年劳作而留下的老茧。颐养了这么多年,老太太的手还是十分的粗糙,干瘪。

“奶奶,我给您配的护肤膏呢?您都没用吗?”

夏静月的头发能打理得这么好,除了遗传外,还有她制出来的护发膏护理着。以及这一双手,这一身肌肤,也是她细细调理后才光滑如斯。

想及一年前她刚来时,原主的这双手,和这一身肌肤都粗糙得不成样子。那时又刚过了一个冬天,手上脚上更是处处被冻伤得一团黑一团紫的。

能用短短的时间内就调理好,一则是她祖传的方子效果好,二则是年轻。

年轻的身体,哪怕受再多的创伤,也能以极快的速度自愈。

因而如今的她,光看外表还真的看不出来是从乡下过来的。

老太太笑着,拉着夏静月的手儿说:“奶奶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涂涂抹抹的做什么,那些好东西都留给月儿用吧。”

“那都是孙女自个调制的,多得很呢,奶奶不用的话留在那里也是浪费了。”

在夏静月的劝说下,老太太为讨孙女开心,便应允每天都涂。

夏静月却不相信老太太的话,叮嘱香梅每天给老太太使用。

离吉时还有些时候,祖孙二人在屋内说着话儿,松鹤堂外,梅氏带着丫鬟过来了。

梅氏悄悄瞧去堂内一眼,见香桃在外头侍候着,招了招手,把香桃叫到外面问话:“大小姐及笄,一个客人都没有请吗?”

香桃福了福身,回道:“老太太在京中不认识人,就没请了。大小姐也没说要请谁,所以这及笄礼,一家人办了就是。”

梅氏禁不住掩唇而乐,与丫鬟红芍笑说:“真个丢死人了,及笄那么大的事,女人一生只有一次的大日子,一个客人都不请,连个贺喜的人也没有。我看呀,这绝对是京中头一份的笑话。”

红勺附和着刘氏的话,跟着奚落说:“太太这话说得也不对,不是一个客人都不请,而是一个客人都请不到。您看老太太自打入京以来,跟谁交往过?大小姐一个姑娘家,又哪能认识高

章节目录 第78章 078寒碜及笄礼。这个笑话呀,足够我们笑一辈子的了。”

夏筱萱从门外走了进来,朝堂内看了看,问梅氏:“娘,大姐的及笄礼什么时候开始?”

“吉时一般都在巳时,这会儿才辰时,还早着呢。”

夏筱萱也发现了今天还没有一个客人上门,她曾经参加过别的小姐及笄礼,这会儿应该早有宾客过来祝贺了。“娘,怎么没客人来?”

“你祖母没请,哪来的客人?”

“你也没下帖子去请?”夏筱萱问。

“她又不是我女儿,我管她的事做什么?老太太说简办,那就简办呗。”

夏筱萱狐疑地瞅着梅氏,“娘,你不会是来看笑话的吧?”

梅氏忍俊不禁,“待会儿萱儿跟娘一道看笑话,包准够我们娘俩笑一年。”

夏筱萱打了一个寒噤,后退几步,说:“娘,我还有急事,要出门,我走了……”

说完,也不理会梅氏的叫唤就跑了。

她可不敢看大恶魔的笑话,会出人命的!

她还是跑为上策。

梅氏见夏筱萱一下子就跑得没影儿了,直骂道:“这死丫头,都快要及笄了,还跟毛头小子一样跑来跑去的,让我操碎了心。”

红芍安慰梅氏说道:“二小姐还小,等及笄后自然就会懂事了。”

“希望如此吧,这丫头,越大了就越不好管了。”

红芍说道:“说起来,二小姐的及笄也没几个月了,太太打算怎么办?”

“自然要办得风风光光的。”梅氏低声与红芍说道:“我都想好了,萱儿的及笄不急,就是晚一会儿也不要紧,须等到礼部那边的官位确定了再办不迟。”

红芍悄悄与梅氏说道:“奴婢上次去宁阳伯府时,听那边的人说,其他衙门的官员也想插到礼部去,侍郎位置盯着的人不少呢,老爷也不知道……”

梅氏也没有什么把握,毕竟夏哲翰在朝中没有靠山,她娘家早就没落了,帮不上忙,要不然夏哲翰不会这么多年了,还是五品官。

而京城之中,王公贵族数不胜数,与朝中官员更是盘根错节。

“但我听老爷的意思,这次还是把握挺大的。老爷出身不差,是正正经经考出来的探花郎,只是没人能拉一把,帮一把,这些年才升迁不易,要是有帮扶的人,再大的官老爷也做得。”

梅氏正说着,二门的婆子喜气洋洋地进了来,回道:“太太,侍郎家的圆圆小姐来作客了!”

梅氏大喜:“圆圆来了?快,快去叫萱儿过来迎客,那丫头刚还说要出门的。马上去拦着,别让她走了!贵客都上门了,她怎么还往外面跑?”

梅氏一边吩咐着,一边往外面赶,亲自去迎孟圆圆。

红芍见梅氏走得急,扶着梅氏说道:“太太别走这么急,孟圆圆小姐虽说是三品官的女儿,太太您也是宁阳伯府出来的,身份不比她差。”

“你懂什么?”梅氏低声说:“老爷说,孟昌志大人接任礼部尚书的事已经是铁板上的了,这往后呀,老爷能不能补到礼部侍郎的位置,全看这位未来尚书大人的帮衬了。”

梅氏亲迎到二门,人未到,已笑先迎,“圆圆小姐来了呀,稀客呀,快快有请。萱儿这丫头也是的,怎么不跟我提一下,说圆圆小姐今儿过来呢。”

孟圆圆领着两个丫鬟,带着礼物过来,跟梅氏一颔首,说道:“我是来找你们夏家的大小姐。”

“找、找、大小姐?”梅氏脸上的笑容凝在嘴角。

“是的。”

梅氏有些回不过神来,“那个、圆圆小姐,你是不是找错人了?你怎么会跟大小姐认识的,她可是从乡下来的。”

“乡下来的又怎么了?我祖父小时候也在是乡下长大的。”孟圆圆上次来过夏府,也不用人领,直接往松鹤堂去了。

“还是我亲自带圆圆小姐进去吧。”梅氏虽然暗中咬得牙都要断了,但脸上,仍然保持着得体和优雅的笑容,领着孟圆圆往松鹤堂走。

孟圆圆的到来,夏静月十分意外,从房中走了出来。

孟圆圆带着礼物朝夏静月走去,说道:“听说今天是你及笄的日子,我过来观礼,你不会不欢迎吧?”

有客前来,夏静月自然欢迎,牵着孟圆圆往客厅走去。这才发现不过半个月不见,孟圆圆消瘦憔悴了许多。“怎么可能不欢迎呢,请坐吧。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及笄的?”

孟圆圆坐下后,梅氏亲自端了茶递上来。

孟圆圆接过茶,托在手上,朝夏静月笑道:“是那马屁精告诉我的。”

思及当着人家姐姐的面这样说人家的妹妹不好,她又解释说:“是夏筱萱告诉我的。”

一旁站着的梅氏那脸色,精彩极了。讪讪然站了一会儿,见孟圆圆不理她,就暗恼地带着红芍离开了。

老太太见孟圆圆来参加夏静月的及笄礼,心中高兴,也带人离开了,让两个小姑娘说话。

孟圆圆送上礼物后,见厅中只她与夏静月二人,带着歉意说道:“那天的事情,我对不起你,我没有想到她们竟敢那样……”

“事情都过去了。”夏静月见孟圆圆的脸色不太好,笑道:“你不会是愧疚不安了半个月,所以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吧?”

孟圆圆牵强地勾了勾唇,“也不全是。不提这事了,那天是遥安世子救了你吗?”

“是遇到一艘船,被人救上来了。”

见夏静月没有多提,孟圆圆也不好再问,转说起及笄的事:“你及笄怎么不请客人过来?我进来时,在你们府门前都没有看到有别的客人,连大门都是关着的。”

“要请客吗?”夏静月也不知道及笄礼得怎么弄,“祖母说简单梳个头就行了,没说请客的事,而且我们在京城也不认识什么人。”

孟圆圆一指外面,低声问:“你那二娘也没有提醒你们?”

夏静月笑道:“她素来不管我的事。”

“别的事可以不管,可这事不管的话不怕外面的人笑话你们夏府,她是伯府小姐出身,虽然宁阳伯府现在没落了,可及笄的大事,她没理由不知道重要性,怎么能轻率了之?女儿家的及笄礼没做好,往后你嫁人了一辈子都得被人笑话。”孟圆圆站了起来,说:“你推迟一个时辰开始,我去叫几个好友过来撑场子。”

夏静月浑不在意说:“这般麻烦,何必呢?”

孟圆圆被夏静月的随意给气着了,“女子这一生,只这一次礼,怎么能不重视?你呀!别人欺负你从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你怎么自个也不注意这些体面的事呢。”

夏静月托着腮,说:“那胡乱找几个不认识的朋友来撑场,也没意思得紧……”

孟圆圆这厢努力劝着夏静月,那厢,夏哲翰急急忙忙地跑回家来了。

他在府中走了一遍,发现一个客人都没有,门外除了孟圆圆那辆代表侍郎府的马车,也没有谁过来,马上唤下人把梅氏找来。

见到梅氏,他劈头就骂:“今儿是夏静月及笄的日子,为何一个客人都没有?”

女子及笄,一般都是由家中主母操持,夏哲翰听了老太太说要简办,只说那天会告半天假参与,其他就没在意了。

他只道梅氏会把一切都搞定,哪想,今儿门庭如此冷清。

梅氏纳闷极了,夏哲翰向来不管这事的,现今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老太太说简单办了,妾身自然听老太太的。”

“老太太从乡下过来,你也是从乡下过来的?”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凶巴巴的,妾身听老太太的话还有错吗?”

夏哲翰怒火万丈地朝梅氏咆哮道:“你知不知道今天李尚书大人和孟侍郎大人都问我,为何女儿及笄这么大的事,也没听说夏府下帖子的事?又问了我主宾是谁,赞者是哪一府的千金,我一字都答不出来,在两位大人面前,以及众多同僚面前,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光了!”

梅氏惊诧万分:“尚书大人和侍郎大人怎么会知道这事?”

“孟圆圆不知从哪听说了夏静月及笄的事,便与侍郎大人说了今儿来观礼。我去告假时,侍郎大人便问我都请了什么客人,恰好尚书大人经过,听说夏静月及笄的事,也问起此事。”夏哲翰气极了,粗喘了几口气,说:“上官的家眷没有收到帖子还可说是不敢惊动他们,可礼部同僚的家眷也没有一个收到及笄礼的帖子。这事儿整个礼部一传,都知晓了!”

梅氏埋怨说:“那些上官大人怎么会关心起那丫头的事。”

夏哲翰冷笑道:“你可别忘了,拜你们宁阳伯府的恩赐,让夏静月一手书法亮了出来,孟大人与李大人都极为欣赏夏静月的字。即使平时无事,也常提起书法之事,何况今天及笄这么大的事儿。”

“那妾身这就下帖子去请人,能请多少就请多少……”

“什么能请多少就请多少?请不来的你求也要给我求着过来!你宁阳伯府的人,你两个姐姐婆家的人,还有素来交好的官眷,全都给我请过来!”

“老爷,咱们事先也没跟他们打声招呼,这急急忙忙的,人家都不知道在不在府里呢。要不这样吧,让大小姐明天行及笄礼如何?”

夏哲翰恨不得掐死梅氏这个蠢货,骂道:“蠢妇!别说及笄挑好的日子不能改,就说你改了明天,岂不是让知道实情的人证实了你怠慢夏家大小姐的及笄礼吗?到时来客一问,为何昨日挑的日子不用,改了今日,你如何作答?还嫌丢的脸面不够吗?”

梅氏不敢顶撞夏哲翰的怒火,立即去写帖子。

心中暗骂夏筱萱哪个不说,偏跑到孟圆圆面前说夏静月及笄的事,弄得整个礼部的人都知道了,坑死她这个做娘的了。

松鹤堂中,老太太谢过孟圆圆的好意,说:“我们乡下人不讲究,圆圆有这心意我老婆子心领了。如你这般愿来参加月儿及笄礼的,我老婆子谢谢你,其他不认识的人就算了。”

老太太用心良苦,不愿夏静月跟夏筱萱一样四处去巴结人,也不想夏静月跟夏哲翰一样处处钻营。诚心诚意的朋友,她欢迎,不认识的那些贵门小姐,老太太不愿夏静月给人低声下气。

孟圆圆见老太太与夏静月都决定了,只好作罢。说:“静月只是来京的时日太短,又要守孝,这才没认识几个朋友。这会儿出孝了,若有聚会,我请静月一道去玩,这样便能多认识几个好友了。”

老太太喜不自胜,拉着孟圆圆的道谢个不停。

见时辰差不多了,老太太带着夏静月走到松鹤堂的正堂,拿起梳子给夏静月挽发。

“慢着……”

夏哲翰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制止住老太太的动作,说:“娘,等一下再梳头。”

老太太停住了,问道:“怎么跑得气喘吁吁,出什么事了?女儿及笄,你这个做父亲的却不在家,这世上有你这样为人父的吗?”

夏哲翰喘回了几口气,说道:“儿子这不是去礼部告假了嘛。娘,先别着急,客人还没有来呢,等客人来了再行笄礼。”

“哪有什么客人,我们自个就行了,乡下人哪家不是这样的?饭都吃不饱了,哪还请什么客人,又不是成亲的大日子。”

“娘,这京城怎么能跟乡下一样呢?我已经让人把大正堂那边收拾好了,让静月过去受礼吧。”

老太太糊涂了,问道:“前些日子不是说好了吗?在这里办就行了,怎么又要去大正堂那边?”

夏哲翰扶着老太太站起来,解释说:“梅氏已经去请客人了,哪能让客人往这边来?此地如此狭小,也安置不了那么多的客人。”

“多?”老太太与夏静月面面相觑,不知道夏哲翰夫妇搞什么名堂,“哪来这么多客人?”

“梅氏去请的。”

“她什么时候去请的?怎么之前也不知会我们一声。”老太太纳闷了,这太阳打从西边出来呢,梅氏会这么好心?

夏哲翰回答道:“她刚去下了贴子,客人很快就会过来了。”

老太太迟疑一会儿,与夏静月说:“那就去看看吧。”

夏静月也想知道夏哲翰夫妇搞什么鬼,便收拾东西往大正堂那边去了。

夏府的大正堂宽敞明亮,是夏哲翰用来接待重要贵客的地方,也是夏家大节日举行活动的地方。譬如中秋和年夜饭,就是摆在这里的。

夏静月进了大正堂东面的东堂休息等候着,孟圆圆陪着她。

老太太被夏哲翰扶了上去,坐在正堂的首位上。

刚坐好,二门的婆子慌张失措地跑了进来,“老爷……老爷……”

夏哲翰刚被梅氏惹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处使,见着这婆子慌慌张张的样子,更是火大。“你这蠢奴才,大好的日子,慌手慌脚的,是不是想吃板子!”

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夏哲翰面前,叫道:“老爷,郡王、聿怀小郡王……”

夏哲翰眼睛一瞪,“聿怀小郡王关你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79章 079欲叫人将这个蠢婆子拉下去打板子。

“聿怀小郡王来了……”

“什么来了?”夏哲翰愣了下,“小郡王来哪了?”

婆子咽了咽口水,说道:“来我们府上,正在外面……”

可怜她年轻时在宁阳伯府也没有见过这么尊贵的人物,没想在夏家十几年,反而能看到如此尊贵的人物上门来,可把她给激动得手脚都没地方放,话也说不清了。

夏哲翰被这个消息震得人都有点发傻了:聿怀小郡王怎么跑到夏府来了?像他这样的五品小官,是不可能攀上这位人物的,甚至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突然听到聿怀小郡王来了,夏哲翰能不傻吗?

看到梅氏匆忙从内堂出来,夏哲翰问:“是你下帖子请小郡王过来的?”

他没想到,宁阳伯府还能跟聿怀郡王府扯上关系。事先他怎么不知道?宁阳伯府不是早被排挤出了贵族圈子了吗?

梅氏正是听到外面说聿怀小郡王来了,被唬了一跳,这才匆忙走了出来。她扬着手上厚厚的一沓帖子,说:“妾身这帖子还在手上,还没有派出去呢。”

要是她宁阳伯府能跟聿怀郡王府攀上关系,会落魄成如今这个样子吗?

“不管这么多了,先去恭迎再说。”

夏哲翰正准备连走带跑地去迎接,没想小郡王已经越过影壁墙走了进来,朗声笑道:“今儿本郡王不请自来,不知道可曾惊扰到贵府?”

夏哲翰连忙上去跪地行礼,“下官不知道郡王驾到,有失远迎……”

聿怀小郡王止住夏哲翰的行礼还有话,说道:“夏大人不必行礼,本郡王今天是来给夏家大小姐贺喜来的。”

“贺喜?”夏哲翰呆呆地看着面前年轻英俊的小郡王。

“没错,听闻今天是静月姑娘的及笄日子,本郡王前来贺喜,并送上薄礼一份,还望笑纳。”

夏哲翰连称不敢,请小郡王上座,暗中纳闷极了:小郡王怎么会认识夏静月那死丫头的?她怎么不曾跟他提起过?

别说夏哲翰,东堂内坐着的夏静月也在纳闷,京城的人她认识的不多,所认识的人中根本没有这一号人物,怎么会给她送礼贺喜了?

不等夏家人搞明白这一回事,方才那刚出去的二门婆子又慌张地跑了进来,口中喊道:“老爷、太太,楚国公世子来了,说是来给大小姐贺喜送礼的!”

夏哲翰与梅氏听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跟见了鬼似的。

夏静月那死丫头怎么会认识这么多贵人?

她才来京城多久啊?他们经营了十几年都没认识几个贵人,怎么她一下子就结识这么多,还一个个都来给她贺喜送礼了?

紧接着,郑国公世子、定国公世子、汝阳侯世子、安西侯世子、广平侯世子、上一届状元郎……

一位接一位,一波接一波,这个才进堂,那个又进门了,几乎大靖最优秀的年轻公子都到齐了。

夏哲翰跟做梦似的晕乎乎地接待着这些贵人,梅氏与老太太这些女眷早就退避后堂了。

梅氏见今天来的这些世子公子中,一色都是未婚的,一色都是京城最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眼红得眼睛都发赤发疼了。

随便抓一个,都是乘龙快婿,怎么就不是给她女儿来贺喜的?

早知道今天会这样,她就让萱儿也在今天办及笄礼了!

梅氏悔不当初。

眼见离及笄礼开始还有些时候,梅氏让红芍马上去找夏筱萱过来,让她一道行及笄礼。

可下人来回,说夏筱萱出门许久了,不知去哪了。

梅氏气得直骂败家女,坑娘货。

东堂内,孟圆圆咋舌不已,“静月,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夏静月一脸困惑地摇头,“我不认识他们。”

“那他们怎么都给你贺喜送礼来了?”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问谁去。”

一位位气宇轩昂的贵人进来后,都奉上一份大礼。

这些礼物一摆出来,就亮瞎了夏哲翰的眼睛。

整套的红宝石头面,亮光闪闪。

拇指大的珍珠三匣,莹莹珠光。

更别提那一盒盒的玉镯、金簪、步摇等物了。

这份脸面,别说是一个五品小官员女儿的及笄了,就是县主郡主的及笄也够体面了。

夏哲翰有一种身在梦中游的飘浮感。

望着满满坐了一堂的贵公子们,夏哲翰既脸有荣耀,又压力山大。

“公子们请先稍坐片刻,小女的及笄礼就要开始了,请稍等。”

聿怀小郡王摆手说道:“别急,还有一位客人未到呢。”

“还有?”夏哲翰连忙问:“是哪一位贵客?”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悠扬的笛声、箫声、琴声。

那乐声飘飘扬扬,悦耳动听,从远处徐徐而来,仿若仙乐。

众位公子闻得乐声,纷纷站了起来。

夏哲翰连忙看去……

红衣飘飘的六位妙龄侍女吹着笛子,分列两队,从左右影壁处走进来,然后分立于大堂前的碎石道两旁。

紧接着,又有六位红衣飘飘的美貌侍女分列两队,吹着长箫从影壁进来,跟着吹笛子的侍女排在两边。

再然后,又有两队红衣美女怀抱琵琶,边弹边走进来,分排于两处,齐奏乐曲。

夏府,回荡着优美的乐声。

乐声先是欢快得如雨打芭蕉,又似林中泉水叮咚声响,然后婉转得像轻风吹过树林,燕儿穿过堂檐。

孟圆圆听得如痴如醉,“真美,真好,我及笄时怎么就没有人给我奏这样的曲子呢?”

夏静月透过窗棂,望着外面那情那景,“这么骚包的场面,我想,我知道是谁安排的了。”

孟圆圆问:“是谁?”

夏静月一指通往大堂前的影壁,说:“他应该要震撼登场了。”

乐曲吹奏到尾声时,声调突然拔高犹如凤鸣于天,侍女们齐齐注视着来路。

堂中众公子与夏哲翰不由自主地顺着侍女们的目光望去……

雕刻着牡丹图案的影壁墙左边,轻步走来一位身着大红飘逸衣衫的俊美公子。

他徐徐而来,衣袂轻扬,唇含微笑,头束金冠。

一双斜飞微翘的丹凤眼妖娆含情,顾盼生辉,含笑看来时,那眸中的神韵如同带着流光般,明亮而耀眼。

他走进正堂,仿若一缕温阳投了进来,使得春寒中微冷的堂厅添了几分暖意。

如此风姿绰然,谪仙气质的公子,除了遥安世子再无第二个人了。

夏哲翰微颤着身子上前行礼:“公子可是遥安世子?”

遥安世子名声如日中天,一袭白衣更是其标志性形象。夏哲翰曾远远地模糊地见过遥安世子一面,如今换成了大红衣衫,他倒是不敢认了。

“正是。”遥安世子颔首含笑道。

夏哲翰紧张得把心底话都说出来了,“平时公子一身白衣倒是好认,如今换成了大红衣服,小官倒是认不出来了。”

遥安世子不以为忤,和言悦色道:“本世子的确是喜白衣的清雅高洁,可今日是静月的及笄,白衣总归不详,便换了这一身红色衣服,以图个喜庆。”

夏哲翰闻言,受宠若惊。京城人都知道,这位身份尊贵的遥安世子长年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衣,除了国之大事场合中会换上冕服、礼服外,平时就是进宫面圣、参见太后,都是白衣飘然的。

如今为了夏静月及笄,他竟然破例换上从不曾穿过的红衣,岂能不令夏哲翰受惊?

孟圆圆听到堂中的对话,一脸羡慕地对夏静月说:“遥安世子对你真好。”

夏静月已经无语望苍天了。

如果他把你也害个半死,你再说他好不好不迟。

你说观礼就观礼吧,还换什么衣服?

你平时穿白衣就白衣吧,平时没见你说什么不详的,突然间换成了红衣……

夏静月已经可以想象到,等他从夏府走出去后,京城又会如何的轰动,她又会如何的出名了。

他的那些超级粉丝估计撕了她的心都有了。

这人不给她找麻烦就全身不自在吗?

遥安世子坐下后,手一扬,下人抬了三个大箱子进来,每个箱子都半米长,一米高。“这是本世子送给静月的及笄礼。”

“这怎么好意思呢?”夏哲翰看着三个庞大的木箱子,更是手足无措了。

“静月是我的弟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点心意是应该的。”

夏静月在东堂听到,险些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终身为父……

终身为父……

你妹的为父!

一个便宜渣爹她没得选择,现在又跑出一个要终身为父,再想想当时,韩潇那面瘫各种以爹自居的唠叨。

一个就算了。

那两个、三个,算是啥意思啊?

这么喜欢当爹,赶紧娶妻去,想当几次爹就当几次爹,还是亲生的喔!

夏哲翰那蠢货,左清羽当着他的面说终身为父,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不妥?还笑得跟占了便宜似的,分明是他被别人占了便宜好不好!

这蠢爹!

下人打开箱子,一个箱子里是塞得满满的卷轴。

遥安世子介绍说:“这一箱,是本世子专为静月所赋的诗词。”

下人打开第二个箱子,还是塞得满满的卷轴。

“这是本世子为静月所画的画像。”

下人打开第三个箱子,又是塞得满满的卷轴。

“这是君子社所有成员,每人为静月赋的一首及笄诗。”

夏哲翰已乐得合不拢嘴了,遥安世子的真迹在京中一字难求,一下子就有两大箱,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还有整个君子社为夏静月赋的诗,更是京城独一份。

夏哲翰顿时感到脸面泛光得都可当镜子照了。

而东堂中,夏静月已经无力吐槽了,他就不能送一些值钱点的东西?

别说遥安世子的字和画多值钱,君子社成员的诗词有多值钱的话。

那些玩意,能卖吗?

她总不能把自己的画像拿去卖吧?

她也不能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的诗词拿去卖吧?

她还没有这么自恋到这种地步,还没臭美到要全京城人来分享她有多美……

遥安世子口口声声说是她师傅,如果他真想收她做徒弟,夏静月相信,他想传授给她的,绝对是自恋十八学……

看到那满满三大箱子的卷轴,夏静月虽然不知道内容,但以遥安世子的骚包作风,不用看也是什么了。

夏静月已觉羞愧得无脸见人。

可贵客已到,后面的礼又不得不完成。

来的客人太多,自然不能跟之前打算的一样简简单单把礼办了,得一切按京中小姐的及笄程序来。

繁琐的及笄礼下来,夏静月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她累得不行,倒是孟圆圆极为兴奋,不知道的人,还道今天及笄的人是孟圆圆呢。

“哇!静月!遥安世子给你做正宾呢!聿怀小郡王给你做有司呢!没想到我今天来做客,能做了你的赞者,跟这么多尊贵的公子在一起……”

夏静月不明白她在瞎激动什么,“你不觉得这及笄礼开得不伦不类吗?”

虽然她不知道别人的及笄礼是怎么样的,但也不可能找这么多男人来办。

也只有左清羽那爱玩的才会这么胡闹。

“哎呀,你管他们呢,今天整个君子社都为你办及笄,多有脸面!我今天有幸目睹全程,又做了赞者,也添了脸面,往后呀,可以成为我一辈子可炫耀的话资了。”

堂厅中,夏哲翰乐呵呵地在送客,又把夏静月叫出来,一道送这些尊贵的客人。

这个及笄礼虽然弄得跟玩似的,夏静月还是非常感谢他们的到来,诚挚地恭送他们离开。

遥安世子走到夏静月面前,低头看着她,估计是发髻的缘故,又或者是少女一天一个样,总感觉面前的少女与往日不一般了,隐隐有风华初显。

在他人没留意到的时候,他从夏静月身旁过,低声传来:“酉时后我在夏府后门等你。”

夏静月淡淡扫了他一眼:他还敢来?

送完了客人后,夏静月回到松鹤堂,吩咐初雪把首饰等物收好,登记入册,往后也好回礼。把三大箱的卷轴拿去烧了,当然,别让夏哲翰发现。

最后又与初晴说道:“准备几根棍子,晚上有用。”

初晴问道:“小姐要棍子做什么?”

“揍人!”

还敢来是吧?

上次害她的事她还没找他算账呢!

既然他送上门来……

呵呵,不揍他一顿,他真以为她是HelloKitty?

酉时过后,黑夜已降临,天空一片漆黑。

夏静月用过晚膳后,带着两个丫鬟,还有一条木棍就出门了。

夏府后门,停靠着一辆豪华宽敞的马车,夏静月认出了前面驾车的两位小厮,正是遥安世子身边的长青长安。

她挽起车帘,爬进了马车里。

车壁上,镶着六颗又圆又大的夜明珠,将车内照得明亮清晰。

遥安世子已换上了标志性的白衣,斜倚在枕上,手中把玩着一根金灿灿的树枝,正含笑看着她。

夏静月坐定后,朝车外喊:“初晴,棍子拿来。”

遥安世子坐起,主动将手上的金枝递给夏静月,“不用喊了,用这个吧?”

夏静月接过来一看,这是一根金子打造的金树枝,枝上还雕了龙凤图案,精美别致。

夏静月手试着掰了掰,还挺硬的,拿着也挺顺手的,用它来抽人一定很爽吧?而且抽得很有高贵感吧!

夏静月冷笑一声:“看来你今天是来讨打的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别以为你是遥安世子,身份尊贵,我就不敢打你了。”

遥安只笔直地挺着腰,一双清润的凤眸仿佛藏了千言万语的愧疚,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夏静月掂了掂金枝,既然对方是来找打的,她成全他。

扬起金枝,啪的一声打在遥安世子的手臂上。

这一下夏静月可没有手下留情,落在遥安世子手臂上,疼得他微微一缩。

然而,他却没有躲,只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似乎还带着怂恿的涵意,鼓励她再打。

夏静月更恼了,挥着金枝就连抽他数下,骂道:“你这个混账,姑奶奶差点被你害死了!你知不知道,胡乱开玩笑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再活一次有多不容易?”

“你说我招你了吗?惹你了吗?跟你有仇吗?跟你有怨吗?你为何要那样捉弄我?”

想到当时泡在冰冷的湖水里,那绝望的感觉,那等死的感觉,那无助的悲凉,夏静月就忍不住又抽了他数下。

“你这个人就是欠揍!欠打!欠虐!你以为全天下人都是你的奴婢,都是你的下人,都由着你嘻骂笑打,都由着你作弄作贱的吗?”

夏静月一口气抽了他十几下,打完之后,才发现他一直不躲不闪的,只坐得笔直,不管她怎么打,打到哪儿,都丝毫不避。

看到他脸侧有一处被划伤了一道红痕,在他白皙的脸上尤为明显。

“你怎么不躲一下呢?”

他那么爱美的人,脸上伤了一下,估计要心疼死了吧。

遥安世子却浑然不知疼般,对着她缓缓地笑着,又语含鼓励着说:“你若不解气,你再打,我不会躲的。”

夏静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要是把你打伤了,皇帝找我麻烦怎么办?”

遥安世子摇了摇头,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悔意,他轻声说道:“我不会告诉皇帝的,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他这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模样,夏静月反倒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打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不打了。”夏静月气恼地扔了手中的金枝。

遥安世子坐近夏静月身边,小心翼翼地带着讨好问:“你还生我的气吗?”

“当然!”夏静月说道。

遥安世子想到他把她害得那么惨,心口微微一痛,无尽的懊悔将他埋得透不过气来。

他低声说:“对不起。”

夏静月心中泛疑了,他不是把犯错当成荣耀的人吗?怎么会跟她道起歉来了?

她狐疑地打量着他,看他到底有几分道歉的诚意。

看着,好像挺真诚的样子。

夏静月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说:“过去的事就算了,以后你离我远一点就行了。”

“这么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遥安世子落寞地看着她。

“我可不想再被你害一次。”

遥安对着她郑重地说道:“我保证,再不会有第二次,我发誓。”

兴许是他的眼神太过认真,太过严肃,夏静月反倒不知如何回答。“你今天来找我,不会是为了挨打吧?”

“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遥安世子吩咐长安与长青驾车。

“看什么?”夏静月皱眉问。

“看星星,看月亮。”

夏静月警惕起来了:“你又想整我吧?初三你看星星、看月亮?”

遥安世子顾盼生辉的凤眸带着浓浓的笑意,“初三怎么没月亮了?书上不是说了吗?一轮新月。”

“那也得下半夜才有,你不会想拖我等着到下半夜吧?”

“你跟我来就是。”

马车沿着官道出城。

内城与附城之间有一道城墙间隔着,而附城与外城也有城墙相隔着,城门处有城卫军把守戒严。晚上哪一城的百姓只准在该城的区域内走动,不能进入其他的城区。

但这只是针对普通百姓而言,对一些特殊身份的人物根本无效。戒严的卫兵看到马车上是遥安世子府的金边兰花徽标,连问都不敢问一句,直接放马车出城了。

马车来到城外的一处空旷之地,遥安世子请夏静月下马车。

这个地方,灯光廖廖,只能大概地看清面前的路,其他的景物隐于夜色中,看不仔细。

“你带我来这里看什么?”夏静月望着漆黑的夜空,问道。

遥安世子笑而不语,取了长笛出来,吹奏起悦耳的笛声。

笛声悠扬响起,在清冷的夜空中,格外的清悦动听。

夏静月侧首看着他吹笛,不知何意。

旁边的初晴与初雪突然惊呼了起来:“哇,好多灯!小姐,您看!”

夏静月闻言望去,只见黑暗的夜空中,徐徐升起一盏盏明亮的祈天灯。一轮轮,一片片,在夏静月的视线中慢慢地占满了她头顶的那片夜空。

她抬起头,望着把夜空点缀得如满天星光的众多祈天灯,禁不住轻呼着。这一瞬间,仿佛星空重现,银河悬挂。

无数的祈天灯,使得周围的视线也明亮了起来,夏静月目光从天空的惊艳中移到遥安世子身上。

他横笛吹奏着温言细语般的柔和笛声,正低头看着她,双眸亮得比如同星辰一般。

他吹完一曲后,缓缓放下玉笛,望着灯光下皎皎如月华的她,问:“喜欢吗?”

“这都是你准备的?”夏静月望着那布满夜空的天灯,既绚烂,又绝美。“这有多少盏灯?”

遥安世子也望着那片由天灯组成的星空,说道:“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盏。”

九千九百九十九,寓意着天长地久。

他轻声道:“今天也是你的生辰,希望你快乐长长久久,幸福长长久久。”

“谢谢你了。”夏静月转过头,朝他笑道。

花这么多的心思给她过生日,这份心意,她领了。

遥安世子望着她灯光下的如花笑颜,心口乱了一拍。“这么快就容易满足了?”

还有?夏静月目中透着疑惑。

很快,一声突来的响声解惑了她的疑问。

天灯星空中,一道道璀璨的烟花升起,如漫天落花,纷纷扬扬。夏静月仿佛置于这璀璨中心,看尽浮华万千,烟消云落,彼岸花开,风华满天。即使那么不懂浪漫的她,也不由地看得呆住了。

她在看着烟花,他却低头在看她,看到她眼中满满的震撼之色后,他唇边扬起魅惑众生的笑容。

烟花尽后,他伸出手,拉着她的手往另一处方向走去,说道:“我再带你去一处地方。”

夏静月愣愣地,只能跟着他去。

她总感觉今天的左清羽跟平时不太一样,难道真是知道错了,所以花这么多心思给她道歉?

楚河边上,河风迎面吹来,清冷清冷的。

河边挂着一排的八角宫灯,把河岸照得亮堂。

平静的河面映耀着点点灯光,粼粼闪亮。

遥安世子把夏静月带到河边后,守在那里的下人已将东西送了过来,是一盏盏莲花造型的河灯。

夏静月拿起一盏河灯细看,外形的莲花做得活灵活现,里面有一个小莲台,上面放着一段未点燃的小蜡烛。

夏静月正猜着这有何意义时,遥安世子解释给她听。

“河灯里面有一张纸条,可以写下你的心愿。这里一共有九盏河灯,你可以许九个心愿。”

“九个心愿?”

“对!你有什么心愿都可以写下来,据说在生辰这一天许愿特别的灵。”

夏静月不知他说的是真还是假的,但不得不说,这个挺好玩的。

她接过遥安世子递来的笔,想了想,写下第一个心愿。

愿祖母长命百岁。

遥安世子把字条折好后,塞在莲台下面,点燃灯芯。放在楚河上,让河水慢慢将它飘走,把她的心愿带给神灵。

夏静月又写下第二个心愿:愿祖母健康长乐。

遥安世子看了,见又是许给老太太的,点燃放走后,说:“你别光给别人许,得给自己许几个。”

“再拿一个灯过来。”夏静月对着纸条写道:赚大钱。

遥安世子瞅见,禁不住乐了,将它好折后放在河灯上。

看着它飘走,他笑道:“它能飘多远,你就能赚多少。”

这话夏静月喜欢,马上又拿起一张写道:发大财。

遥安世子这会儿啼笑皆非了,“俗气,你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天天把钱挂在嘴边,俗,太俗了。”

夏静月斜睨着他,“你不俗那是因为你不缺钱!”

“行,我不跟你吵。”遥安世子拿出另一盏河灯,说:“这是第五盏了,可不能又写上那些铜臭味的东西。”

“那我写什么好?”夏静月想不出来。

“自然要写越长越漂亮,将来貌美如花。”

夏静月却摇了摇头,“还不如写赚钱呢,再美的女人也会衰老,还不如钱实在,可以拿去买地买房,可以增值,钱滚钱。”

这世上贬值最快的,估计就是这貌美如花了。

遥安世子扶额:为何她脑子里想的跟一般人都不一样?

“行吧,你已经够貌美如花,就不用写了,写其他的吧。”

“写点什么?”

“你就不写写我?”遥安世子指了指自己,可怜巴巴地说道:“我给你安排了这么多惊喜,你不为我许个愿?”

“没问题。”夏静月爽快地应了,提笔写道:遥安世子妖艳无双。

遥安世子这一看傻了眼了,“妖艳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仙的意思。”

“那为何是个妖字呢?”

“妖着妖着,就仙了。”

“行,我就信你一次。”遥安世子把灯放走了后,重新拿了一个,“那个心愿许得不太合我心意,你再给我许一个。”

“你怎么这么烦?”

“反正还有好几个呢,与其被你写上赚钱发财之类的,不如写我吧,把你对我的感想和祝福写出来。”

夏静月瞅了瞅遥安世子,唇启轻笑,先写了遥安世子的名字,然后写了一个阿拉伯数字:2。

遥安世子倒过来看,竖过来看,横过来看,都认不出这是什么字。“这写着什么?怎么像一个古怪的符号?”

“你说对了。”夏静月一本正经地解释说:“这是一个表达祝福与美好愿望的上古神符,很灵的。”

遥安世子半信半疑,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夏静月的人品,将它放走。“只让你给我许愿,总有些不好意思。礼尚往来,我也给你许一个吧。”

“你又不是今天生辰。”

“不是也可以许,蹭蹭你的喜气,说不准就灵验了。”

夏静月把笔给他,问:“你要给我许什么?”

遥安世子看着她笑了笑,认真地写下了夏静月的名字,然后在旁边依葫芦画样地画了一个2字。

夏静月瞬间囧了。

“喜欢这个上古神符吗?这也代表了我对你的美好祝愿。”

夏静月可以说不喜欢吗?

可以吗?

放完花灯后,遥安世子与夏静月坐在河岸上看着河灯慢慢地随着河水游向远方。

“你们南霖国的人为什么水里功夫这么厉害,尤其是你们皇室中人?”夏静月曲膝坐着,下巴搁在膝头上,望着远处的河灯,问出心中疑惑许久的问题。

遥安世子见小厮与丫鬟都在远处,低声与夏静月说:“因为我们从小就修炼一种心法,练成后,在水中也可以自由呼吸。”

夏静月恍然大悟,在水里活动主要就是呼吸问题,一旦把呼吸问题解决了,那么只要体力允许,在水里想待多久就能待多久了。

“你想不想学,我可以教你。”

“你们皇室中的东西我可不敢学,万一被追杀了呢?”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普通一点的……”

两人低低细语着,时不时有笑声传来,在晚风中,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美好。

韩潇站在远处的黑夜中,木然地看着岸边的少女,木然地看着她与左清羽说得那么投机,笑得那么欢快,一股酸酸涩涩的滋味占满了心口,涌上了舌根,酸得发苦,涩得透不过气来。

他紧捏着手中的匣子,脚步像是生了根般立在原地,笔直僵硬得一动不动。

得知她今天及笄与生辰的消息,他亲自往宝库中精挑细选了一套碧玉首饰送给她,去到夏府,听闻她出府了。

派了暗部的人去查,查到她在这里,他匆匆地赶来,欲与她道喜。

没想到他看到的他们互相放河灯的温馨一幕。

直到他们离开了,走远了,他仍然一动不动,像一座石雕,木然僵立着,手中的木匣不知何时,被他的手指捏出一个深深的指印。

直到夜深了,风冷了,露水将他的发丝打得微湿,他才僵硬地动了一下。

守了许久的暗部的人恭敬地递上十张纸条,上面写的,都是夏静月与遥安世子许下的心愿。

韩潇手指微凉地展开一张张的纸条,目光最终落在两张字条。

一张写着夏静月的名字,一张写着左清羽的名字,两张纸条上,都画着一个相同的符号:2。

章节目录 第81章 庄上,方算盘早等在那里了,跟夏静月汇报了菊花育苗的情况,“都已经出苗了,大约下个月就可移植到山上。肥料这些我们也准备好了,人手方面,除了雇请附近的村民,小的还买了一批人,这些人都是北方那边雪灾过来的难民。”

经过这些日子的历练,方算盘已褪去了少年的稚嫩,练得极为稳重了,做事做人,都慢慢地老练了起来。

如果不知道他的岁数,绝对看不出这个能独挡一面的男子才十多岁。

“有多少人?”夏静月问道。

清乐庄与清平庄的人手严重缺乏,夏静月曾给了方算盘一笔银子,让他看到有合适的人就买下来做庄奴。

“有一百多个,都是年轻人和小孩子。”方盘算领着夏静月到安置新庄奴的地方,指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男子、女子与小孩说:“我都听小姐的,能买一家人的就尽管买一家人,没有家人的尽量买年纪小的。”

夏静月点了点头,有一家人在,他们干起活来也有盼头,不容易生出背叛之心。一家人都在她手下干活,要背叛的代价也会更大。

至于没有家人的孤儿更好说了,一则孤儿孩童没有生存能力,容易夭折,买下他们算是做些善事;二则孩子容易塑造,可以更好按她的想法培养出各方面的人才。

夏静月见这一批新庄奴看上去虽然瘦,但气色都不错,可见这些日子中调理得不错。“如果不够地方安置他们的话,可以安排到清平庄那边的小院子里。”

“是。”方盘算又说道:“小的见这些小孩子中有不少长得挺机灵,让马大爷过来看了看。马大爷说他们筋骨不错,小的想,要不要让他们也跟马大爷学一些武艺?尤其是那些女孩子,将她们重点培养起来,以后可以派到小姐身边听候使唤。”

方盘算口中的马大爷,就是睿王府赶车的马老大。

这位马老大一直留在清乐庄中,一直也没有回去,似乎把这里当成养老的地方了。

夏静月便让人好酒好肉地招待着,想着反正睿王府的人才够多,先借一个用用也不错。

夏静月擅长药浴之法,尤其是练武之后泡上一个药浴澡,不仅可以缓解筋骨损伤,还能强身健体。现在来了不少小孩,她又特地琢磨出几个适合小孩泡的药浴配方交给方算盘。

除了这些小孩,方算盘还特地到京城以及京城附近买了几个擅长种菊花的花农。

这些花农以前是帮大户人家种观赏性菊花的,虽然没有种过小白菊,但同样的物种,又同样需要花开得多,所以这些花农们很快就上手了。

有了这些花农,不仅方盘算手上的工作轻松多了,夏静月也放心多了。

在庄上呆了不到三天,夏静月才观察过菊花苗的生长情况,还有山上的开荒情况,没想到华羽山庄那边竟派了马车过来接她。

她还道韩潇又生病了,着着急急地拿了药箱就上车。

到了华羽山庄,夏静月看到坐在古榕树旁,气色不错的韩潇,她抹了抹额头急出来的汗水,说道:“吓了我一跳,还以为王爷又病了。”

古榕树下只坐了韩潇一人,桌上摆着一壶热茶。

听到她来,他深邃的眸子向她望去,她正穿着一身青翠色衣裳,像一片绿意闯进了他荒芜的世界里。

他站了起来,黑眸深深地凝望着她,看着她一步步走近他,看着她的笑靥在他的世界里百花盛开。

他负手而立,伟岸的身姿如苍劲的古松般伫立着。

待她走近了,他低头,少女过了一年,人也抽条了。记得以前她只长到他胸口的位置,如今差不多长到他的肩膀处了。

然而在他眼中,她仍然是那么的娇小,小到需要他去呵斥着。

虽然他知道这仅仅是他的错觉,面前这个小女子不知是何等的强悍,可他总是忍不住想将她纳入羽翼之下,不让她经受半点风雨。

她因从山庄门口一路赶进来,双颊红扑扑的,额头也渗出密密的细汗来。

他拿出一方纯白的丝帕,强忍着亲自去帮她拭擦的冲动,送到她面前,低声说:“把汗擦一擦。”

少女朝他笑着,露出洁白如玉的牙齿,接过他的丝帕,一边拭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问道:“王爷找我有事?”

“坐吧。”见她累了,他一指桌前的另一张椅子,说道。

拿起一个倒扣着玉杯,放在她面前,斟了半杯茶给她。

后来进来的初晴与初雪瞧见这一幕,再见王爷身边没有内侍侍候着,两人互看一眼,便也退到远处站着。

夏静月端了茶,尝了一口,竟是她喜欢清茶,于是又尝了一口,满足地笑着。

韩潇手微扬,远处走来一名内侍。

内侍捧着一个托盘过来,托盘之上,放着一个两尺来高的盒子,他跪到夏静月面前,举起手上的托盘。

“打开看看。”韩潇清冷的声音在微风,有点春天的暖意。

夏静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去取那盒子。

把盒子搁在桌子上,找到扣子,解开,然后打开盖子。

只见盒中所放的,正是她托韩潇打造的一整套手术工具。

她眼中一亮,一双黑眸亮晶晶的,像美丽的黑曜石。“这么快就打好了?”

她一样一样地取出来看,一样一样地细细地看,越看眼中的喜意便愈盛。

这一套手术刀比她想象中好得太多了,没想到以现在的工艺,能打造出如此精细的工具来。

韩潇眸色微煦,见她爱不释手,低醇的声音透着极为少见的柔和:“可喜欢?”

夏静月重重地点头,一样一样宝贝地放回去,抬起头,笑靥如花,“喜欢!谢谢你!”

韩潇默默地盘算着:这算是他送她的第二件礼物吗?

比起第一次的礼物,这一次她明显的喜欢多了。

这令韩潇生起满满的成就感来。

不过这一套东西是她画的图纸,他只负责让人打造,所以只能算是半件礼物。

他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物来。

这一样东西,是他特地从宝库深处取出来特意送于她的。

只希望她亦是喜欢。

韩潇心中有着些许的忐忑,展开手掌,亮出那物。

只见此物,白色一团,间中泛着丝丝银光。它是圆形的,像一个圆球,又像一个丝团,夏静月从不曾见过此物。

“送给你。”他说道。

“这是什么?”夏静月好奇地问道。

“打开看看。”

夏静月依言伸出手,拿过他手心中的银团。

这东西看着不大,落手却微沉,有些份量,手感圆润,渗着丝丝的冷意。

夏静月好奇地用手指头磨蹭了下,柔中带硬,韧性十足。

“这是……”

脑中闪过一道亮光,她眼睛骤地发亮着,仔细地看着手中的银团,找到银团中颜色稍微不一样的一处,将它取出。

然后抽出来……

顿时,一条银色、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软鞭出现在夏静月面前。

望着这条漂亮得近乎奢华的鞭子,夏静月眸中的惊艳久久不散。

韩潇暗带着的忐忑,在看到她的喜悦之色时,一一落定。他醇厚的嗓音在春风中,有着说不出来的沉醉悦耳:“此鞭是用极细的钢丝与世上最柔韧的天蚕丝打造出来的,水火不侵,刀剑也无法伤它半分。注入力量,打在人的身上堪比铁棍。平时不用时,只需将它团成一团就极易携带。”

更重要的是,这一条鞭子跟另一条黑色的鞭子是一对的,那黑鞭便在他手上。

只不过,韩潇暂时没有告诉她这一些。

夏静月爱不释手地摸着它泛着冷意的鞭身,随手拭挥两下,手感极强,它的重量虽轻,然而挥出去却一点也不飘,很有力道感。

即使她不懂兵器,也能感觉到这是一条极为难得的好鞭。

“它叫什么名字?”夏静月问。

韩潇回答道:“月华流光鞭。”

“月华流光鞭?”夏静月看着它在阳光下闪耀着银光,光亮夺目,小心地问道:“这是送我的?”

之前他答应帮她找一条既轻又可以随便携带的鞭子,她没有多想,只以为会是普通的鞭子,没想到竟是这般难得珍贵的鞭子。

夏静月有些不敢收了,“这鞭子,挺贵重的吧?”

韩潇闻言,脑海里掠过她许愿的纸条:赚大钱,发大财。

有些啼笑皆非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女:真是个小财迷。

幸好他的宝库之中不泛珍贵之物,应该能满足她的财迷爱好。

他口中却状似随意地说道:“且当是你治愈了本王的病,应得的礼物。”

夏静月呆呆地看着鞭子,又呆呆地看着他,一片懜然。

治病的诊费不是早付给她了吗?还付得超多,拿得她手软呢。

后来,还赏了她九千多亩山。

现在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这是只治一次病,可得一世财吗?

眼见她有些犹豫,韩潇忐忑之下不自觉地板起了脸,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强势说道:“让你收就收下。”

夏静月只好默默地收下,有了上一次差点被赐一丈红的经验,她还是识趣一点为好。

“来,我教你鞭法。”韩潇握住她柔软的小手,拉着她往空旷之处走去。

取了她的鞭子,他让她看清他的鞭法。

月华流光鞭落入他手中后,顿时如飞龙出海,金凤冲上云霄,那绚丽的鞭法,还有他那矫健灵敏的身手,无一不透着美感。

他身着一身玄衣,影随鞭走,银光,玄影,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虚影。

夏静月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耍鞭也能耍得这么帅!

之前选择鞭子是因为方便携带,现在在韩潇的示范下,她深深喜欢上了鞭子,还有鞭法。

一个潇洒的收鞭动作后,韩潇立于庭中,阳光照在他手中的银鞭,也照在他的脸庞。阳光下,他深邃的黑眸注视着她,那眸中的光,仿佛如天上的那轮太阳般,炽热得令她不敢直视。

“可愿学?”他低醇的声音像暖暖的风掠过她的耳际,有点痒,有点暖。

“我愿意!”夏静月说道。

“你未曾习过兵器,初学时极为不易,需要时时加以指点方能领悟其中之意。你住的清乐庄离华羽山庄太远,日日过来不仅不便,也过于浪费时间。”韩潇轻轻咳了一下,掩饰心中的那点不自在,说:“最好的法子是搬来华羽山庄住一段时间,等学会了再走不迟。”

“住这里?”夏静月目露惊讶。

韩潇面无表情,眸光却偷偷瞥了她一眼,一板一眼说道:“我是为你着想。”

见她迷惑,又生硬地解释了一句:“初学者,若无人指点,极易练错岔道。”

夏静月瞪大了眼睛:岔道?传说中的走火入魔?

练个鞭法还会走火入魔,这鞭法真深奥!

夏静月似懂非懂,不过她想到春天雨水多,在路上赶来赶去的确诸多不便,便说道:“那就叨扰了。”

“嗯。”韩潇表面淡定,内心却微微激荡着。

那一晚,他在楚河边枯站了一夜之后,想了极多极多。

他无法接受她会喜欢上另一个男人,爱上另一个男人的事实。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她是他这一辈子唯一喜欢过的女子,也是他这一辈子唯一想娶的女子,除了她,他这一辈子谁都不要。

她是独一无二的,是不可替代的。

他绝不会放手!

虽然第一次面对感情,在开始时他有些措手不及,有些不知所措。但他本性是一个极其强势的男人,也是一个极有侵略性的男人。一旦确定了自己的感情,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发起进攻,势必要让她成为他的女人他的王妃。

韩潇在对付女人方面没有任何的经验,如何赢得心上人的芳心?他没有一点头绪。尤其是发现夏静月极有可能喜欢的是左清羽,要将她的芳心抢占过来,难度就更大了。

韩潇在对付女人方面,没有任何经验,也没有任何人教他,但,他是一个合格的军事家、战术家,他有着丰富的战场经验。

所以,职业性使得韩潇埋头研究起兵法来。

至于他研究得怎么样……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韩潇在书房中,连读了数遍兵法,仍然不得其法。

打仗跟追妻,怎么差别这么大?

韩潇读了一天的兵法仍然一点头绪也没有,十分烦躁地在书房中走来走去,无意间看到书房中挂着的三十六计。

章节目录 第82章 他站在装裱好的三十六计之前,细读着这写出来的三十六个计谋,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此三十六计按计名排列,可分为六部分,胜战计、敌战计、攻战计、混战计、并战计、败战计。

“瞒天过海?”

“欲擒故纵?”

“反客为主?”

“美人计?”

“空诚计?”

韩潇呆呆地望着这三十六计,这位伟大的军事家、战术家,他一头雾水。

夏静月有好几天没有见到韩潇了,她独自练了几天的鞭子后,其中有一招击打的地方总是练不到位。

实在是找不到窍门,夏静月便带着鞭子前去找韩潇请教。

问了内侍,得知韩潇这几天都呆在书房里,夏静月往华羽山庄的书房走去。

在书房前遇到从里面出来的王总管,夏静月与王总管打了声招呼,却见王总管口中念念有词,眉头深锁,心事重重。

“王总管?”

夏静月走近过去,在王总管身侧喊了一声。

王总管惊醒过来,“是夏姑娘啊,有事吗?”

“我没事,倒是王总管,你怎么愁眉苦脸的,有烦心事呀?”

“唉!”王总管被夏静月这一问,又闹心了,长叹一声:“边关不稳,战事将起。”

夏静月一愣:“又要打仗了?”

“可不是。”王总管那脸色比苦瓜还苦,“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哪!咱家王爷的腿才刚好,又要被派上战场了,万一引发旧疾怎么办?唉!这可如何是好哪,真是愁死咱家了。”

夏静月闻言也跟着愁上了,韩潇的腿虽然跟常人无异了,但毕竟曾经病得那么厉害,按照她的意思,最好再调理调理,把病根彻底地去掉才好。这又要上战场,就错过了最好的调养时机,如今年轻时还好,察觉不到这病根的祸患,等老了,抵抗力差了,就知道厉害了。

身为韩潇的主治大夫,夏静月也跟着恼上了,她一串连问道:“王爷不是对外说腿还没好吗?难道朝中无人,非要派个双腿残废的王爷出征不可?朝中的那些大将军,还有数位皇子,都是吃白饭的吗?为何非要王爷前去?王总管,王爷可说了什么时候出征吗,去哪个地方打仗?”

夏静月想打听清楚,然后配些药给韩潇带去战场上。

王总管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朝中传来的消息呢,有没有说是哪个地方出现战事了?”

王总管还是摇头:“没听说。”

夏静月被王总管搞糊涂了:“一点军报消息都没有?那王爷出征打哪儿?”

“这些咱家就不晓得了,应该是王爷提前得到了密报,知道战事即起吧。”

王总管猛然想到这是军事机密,不能对外人言。不过对夏静月嘛,透露一些也无防,他还想让夏静月给王爷备些好药呢。

因此,王总管悄悄告诉夏静月,“王爷这几天都在书房里研究兵法呢!”

“研究兵法?”

“可不是,咱家从不曾见王爷如此慎重地翻看兵法,书房里到处都堆满了各种兵法书籍,咱家记得,王爷第一次出征打仗时,都没有这么严肃对待过。这一仗,难打啊……”

王总管摇头晃脑、唉声叹气地走了。

夏静月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进去请教韩潇鞭法的事。他正忙着打仗,她拿这些私事去麻烦人,好像不好吧……

夏静月正打算转身离开,在书房伺候的内侍却来传她进去。原来内侍看到她过来,已跟韩潇禀报了。

夏静月提着鞭子走进书房。

华羽山庄内的书房自然不及睿王府内的无涯书阁,可地方也不小。夏静月进去时,韩潇正端庄地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张,见她进来,慌张地塞到书本下面。

夏静月尴尬地站住了,“王爷,要不我先出去吧?”

书房向来是机密的地方,她这样走进来,好像不适合。瞧,王爷殿下为怕机密被她看到而泄露出去,都手慌脚乱地藏东西了。

王爷大人哪,您多想了,兵法上的东西,让她看也看不懂,她是学医的,是医校出来的,又不是军事学院出来的。

夏静月转身就走。

“等等。”

韩潇唤住她,藏纸的动作也为之一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是在欲盖弥彰,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说不定她反倒不会生疑了。

韩潇脸色肃了肃,正要把手中的纸张随意丢在桌上,低头一看,这写的都是历史名人讨好女人的事迹。于是,又心虚地把它塞到书本的最底下了。

“找我有事?”韩潇面无表情地掩饰着心虚。

夏静月转身回来,说道:“我有几招鞭法使得不得劲,原是想来请教王爷的,不知道王爷在忙,打扰了您。”

“无碍。”韩潇站了起来,领着夏静月往书房外走,以免让她看到一房的兵法,以及……不能见人的笔记。

书房后面有一座小园子,是依着无涯书阁后花园的样子建的,只是缩小了许多。

园子中间,由青石板铺就的空地上,韩潇立在暖阳下,身形修长挺拔。“哪几招使得不得劲?”

少女手中执着鞭子在阳光下挥舞着,纤细的腰肢如弱柳迎风,灵活柔软,下盘却立得沉稳。

银色的鞭子被阳光照耀得银光闪闪,衬托得少女三分柔美中带着七分飒爽与利落。

“就是这几招,击打这里,这个力道透不到鞭子上。尤其是鞭头这里总是后劲不足,老是在白使劲却总打不到要点。”

韩潇看完后,指点说道:“问题主要出在手腕上,要利用手腕的巧劲,而不是一味用手臂使劲……”

他走上去,站在夏静月身后,伸手抓着她纤细的手腕,教她如何用手腕发巧劲。用最少的力气,打出最强的力道。

微风中,少女的发丝飘到他坚毅的脸庞上,柔柔的,痒痒的。

他低下头,鼻尖闻到她身上特有的芬芳,眸中一深,痴迷地凝望着她神采飞扬的双眸,红润的脸庞。

夏静月的悟性极高,在韩潇的指点和指教下,很快掌握了要领。

鞭子落下,打出自己想要的力道之后,夏静月心中一喜,转过头来,朝韩潇嫣然一笑。“是这样吧?”

少女的笑容比那阳光还要明媚灿烂,将他的世界照得亮堂堂的,令他冰冷的心也变得火热起来。

越是与她在一起,越是熟悉了解她,他就越沉陷进去,再也无法自拔。

同时,那强烈的占有欲也占满他心头。

她是他的,绝不允许任何男人沾染半分。

脑海里,又开始浮现书房里的三十六计……

他做到了第一步:将她留在了华羽山庄。

书上有云: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

她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了,那第二步呢?

韩潇又默念了一遍三十六计,目光追随着她影随鞭走的娇美身姿,眸深几许。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你练了数日,招式已经掌握得差不多,是时候考验一下你的所学了。”

夏静月停住,回头问:“怎么考?”

她苦练了多日,亦想检验知道自己所学的成绩如何。

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那眸中的澄澈,他耳际慢慢地微红着,脸上却极为高冷。“实练。”

“实练?”夏静月明白了,他是要跟她实战对打。夏静月振奋地扬了扬鞭子,“王爷找个兵器吧。”

“不必。”韩潇四平八稳地站着,一身黑袍将他勾勒得挺拔如松竹。

夏静月见过韩潇的身手,绝不是她一个小菜鸟可以打赢的,他又是教她鞭法的师傅,熟悉她的套路。所以,夏静月很放心地使出十分的力道,一点余力都没有保留。

长鞭如长虹贯日,用她刚刚领会的击打鞭法挥向韩潇。

银鞭啪一声响亮的声音,结结实实地抽到了韩潇的手臂上。

夏静月大吃一惊:他怎么没有躲闪?

“王爷,您……”

韩潇只看了一眼受伤的手臂,便淡然说道:“没做好准备。”

“我看看你的手。”夏静月悔意大生,他还没有喊开始呢,她就挥鞭了,真是太过份了!

只是,她以为他能轻松闪过的,哪曾想……

夏静月扔了鞭子,冲到韩潇身前,挽起他的袖子。

他的手臂中,显出一道赤红的鞭痕,手肘处,被击打到的地方已经破皮流血了。

“对不起,都怪我,没跟你打声招呼就出手了。”夏静月红了眼睛,愧疚地低下了头。

她难过不安的神情令他心生不忍,然而想到谋大事者……

“无碍,小伤而已。”

“可是,都流血了。你看,皮都破了,肉都伤到了,一定很疼吧?”夏静月手慌脚乱地从身上找药,才发现没带药。“哪有药?我给你包扎一下。”

“书房里。”韩潇一开口就后悔了,书房中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藏好……

夏静月已经急着拉他去书房了。

在书房里,夏静月取了药,又取了纱布,小心地给他处理伤口。

他手上的鞭伤,足足有半臂长,触目惊心,尤其那流血的地方,看上去鲜血淋淋的,极为可怕。

夏静月紧紧地咬住唇。

他帮了她这么多,还教她鞭法,甚至救过她的性命,可是,她是怎么报答他的?

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口,夏静月后悔得恨不得在她身上也割上几刀。

她暗骂着自己:夏静月,你太不是东西了,你这个恩将仇报的混帐!

韩潇偷偷地观察着夏静月,发现她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心中既心疼又心虚,只好解释说:“我不疼,真的。”

哪知他越是这样说,夏静月就更加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取了金创药轻轻洒在上面,见血止了,又洒了一层,再用纱布慢慢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后,夏静月才发现他伤的是右臂。

“您这手,这两天最好别写字了。”夏静月的眉头皱得都要打结了。

韩潇浑不在意地说:“那就不写了。”

“可是您……”夏静月望向那书案上,王爷正研究兵法,研究作战方案,手却不能拿笔了。

韩潇宽背斜靠在书案上,挡去她的视线,冷峻的脸庞上有着些许的不自在。“只是在整理而已。”

“那我帮你整理吧?”他手不能动,只能她代劳了。

他飞快地拒绝说道:“不必了,让内侍来弄就行了。”

夏静月心情低落地应了。

伤了他,却又不能为他做些什么来补偿,夏静月垂头丧气极了。

好端端地把人打成这样,这人还处处帮着她,照顾着她,她能好受吗?

为防伤口发炎,夏静月叮嘱了韩潇一系列的禁忌事项,不能碰水,不要吃辛辣的,不要练剑……

“要是王总管看到王爷这伤,估计得骂死我了。”夏静月说道。

这王总管平时把韩潇看得跟宝贝疙瘩一样的,手上伤了这么大的一处伤痕,估计他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那就别让他知道。”韩潇也想到王总管的性子了。

“不让他知道怎么行,您这伤口要勤换药才行。”

“以后换药的事,都归你了。”韩潇目光微热地凝视着她说。

夏静月无意间撞进他微热的深眸之中,闪了闪神,心口猛然乱了几拍。

王爷大人不冷之后,颜值真高,这样的王爷真是帅得妖孽,不知道会迷倒多少女人。

夏静月有些慌张地低下头,说:“那我每天早晚都给你换一次药。”

“嗯。”韩潇发现到她微红的脸颊,心口也渐渐地乱了:其实她也不是对他无动于衷的,是吧?

只是幸福来得太快,他有点不敢相信,又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了。

第一次尝到情爱滋味的王爷殿下患得患失了。

不过当眼睛落在墙上挂着的三十六计上,他又心定如山。

夏静月把韩潇打伤了,再也没有了练鞭法的心情,除了给韩潇换药外,还琢磨些他喜欢的吃食来补偿他。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进补的极佳季节。

夏静月亲自下厨给韩潇熬了一锅淮山红枣枸杞乌鸡老火汤,从清晨一直熬到中午,熬得乌鸡的骨头都软了,汤香浓美味。

夏静月撇去上面的油花,取了最清的一盅汤,见韩潇午膳的时间到了,端着它往韩潇住处走去。

王总管给韩潇上了膳食,又用干净的筷子给夹好菜,放在韩潇面前,恭敬说道:“王爷请用膳。”

“等等!”夏静月进来,正看到韩潇拿起筷子,连忙叫道。

王总管迎了上去,“夏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给王爷熬了补汤。”夏静月示了示托盘上的汤盅。

王总管一听到补汤两字,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激动地说:“赶紧!赶紧的!给王爷补一补!”亲自捧了汤盅,端到韩潇面前,殷勤地说道:“王爷请喝汤!”

夏静月见韩潇又动了那条受伤的手臂,连忙与王总管说:“王总管,你们这么多人盯着王爷用膳,王爷也吃不香的是吧?”

王总管满脸疑惑:“不会呀,平时咱家都是这么伺候王爷的,王爷胃口好的时候吃得可香了。”

韩潇领会了夏静月的意思,对王总管吩咐道:“都下去吧。”

王总管狐疑地瞧瞧夏静月,又瞧瞧他的主子,一肚子纳闷地带着一屋的内侍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王总管等人一走,夏静月立即上前去检查韩潇的手臂,挽起他的袖子。因他的肘部伤得最深,刚才那一动,伤口裂开了,沙布上隐隐透着红迹。

夏静月特地多拿了一个勺子过来,放在韩潇面前的,“用左手吃饭就不会让伤口裂开了。”

韩潇默默地享受着她对他的关怀,眸中掠过悦色,依从地用左手拿勺子喝汤。

夏静月看了一会儿,见韩潇这样吃着不是很方便,偶尔有几点汤水落在他石青色的袖子上。再见厅中除了她与韩潇再无他人,便上去把药盅拿过来,亲自动手喂他。

他救过她的性命,又教她武艺,可以说,他是除了老太太外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了。所以在他手不方便的情况下,她多照顾他一些也是应该的。

何况,他的手还是她打伤的。

反正这儿又没有外人,也不怕别人误会什么的。

王总管带着内侍离开之后,越想越不对劲,越想疑惑越多。

他挥了挥手,让内侍都下去,自个悄悄地返回去。

王总管轻手轻脚地靠近膳厅,爬到窗口下面,偷偷摸摸地透过窗口,鬼鬼崇崇地往厅里瞧去。

这一瞧,他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夏静月坐在王爷面前,一勺一勺地喂着王爷喝汤,然后又一勺一勺地喂着王爷吃饭。

夏静月背对着他,他看不清夏静月是什么表情,可是,他看到了王爷在夏静月低头夹菜的时候,她不注意的时候,唇边扬起柔和得不可思议的微笑。

天啊,王爷殿下竟然会笑!

王爷殿下竟然笑了!

王爷殿下还笑得这么好看!

王总管有一种被雷劈到后发懜发蠢的感觉,满怀激动得想冲进屋里仔细去瞧瞧。

却不想此时,韩潇一道凌厉以及警告性十足的眼神向他射来,将王总管骇得腿软。

王总管不敢再看了,更不敢进去,扶着发软的腿往外走,脑子里一片浆糊。

从这一天之后,王总管的一双眼睛像雷达一样,时时地关注着夏静月与韩潇的事。

然后他就发现了夏静月经常进入王爷的房间,一进去就许久。特别是早上和晚上,几乎掐着点儿地进去。

进去后,王爷还不要别人呆在屋里,把侍候的内侍都赶出去了。

屋子里面,孤男寡女的,在搞什么?

王总管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夏静月不会想勾引王爷殿下吧?可是,她不是不愿进王府做妾吗?怎么又主动靠上来了?

难道她想做王妃?

但她的身份不够资格啊!

还有王爷殿下,那么讨厌女人,为何却一点都不讨厌夏静月了?还纵容她在他的禁地中进进出出的?

王总管脑海里又浮现韩潇对夏静月笑得那样柔和的神情。

他是看着韩潇长大的,从不曾见韩潇那样对人笑过,尤其是个女的。

王总管隐隐有一种接近真相的感觉。

夏静月检查了韩潇的伤口,已经结疤了,再敷几天药就能好了。

收拾药瓶的时候,夏静月无意中在书房里发现了一张纸。

这张纸上,写满了字。正是这个字,令夏静月感到惊奇。

这个字,韩潇琢磨了许久,都没有琢磨出来它是什么意思。这个字,也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既然被夏静月发现了,他索性指着那字问:“可知道这是什么字?”

夏静月仔细看了又看:太像阿拉伯字数字的2字了。

除了这个2字,夏静月也想不出它是什么字了。

便回答道:“像是个2字。”

难道是王爷从其他国家进贡的东西中看到的?

“2是什么意思?”韩潇状似随意地问,实则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夏静月回答道:“2就是一二三四的二,表示数字。可以是排行第二,也可以表示两个东西。”

韩潇突然问道:“也可以代表两个人吗?一男一女?”

两个人?一男一女?

夏静月想了想,这样说也没错,一男一女不就是两个人嘛,说是2也没错。

便点头,“当然可以了。”

韩潇一瞬间沉下了脸,目光阴晦不明地盯着夏静月看,这些日子因她的周到照顾填得满满的充实的心,一瞬间就放空了。

夏静月站在韩潇身边,一下子就察觉到他阴沉得可怕。初识时,他那冷得让人想退避三尺的气势又出现了。

她不明所以,目光接触到他寒凝的黑眸正危险地盯着她,不禁生出一丝寒意。

好端端的,他又怎么了?

“我、我、我走了……”夏静月在他的寒眸之下,落荒而逃。

惹不起,她跑还不行吗?

韩潇注视着她落跑的身影,胸口更是发闷。

那一夜楚河边,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像魔咒一样不断地在他脑海里重复又重复,每重复一次他就烦躁一次。

她对左清羽笑得那么开心。

她却只对他好几天就跑了。

他们是一对的。

他们两情相悦。

那他呢……

他是多余的?

怪不得上次她不愿嫁给他,原来她喜欢左清羽那小子。

目光落在墙上的三十六计上,这一次他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心乱如麻。

不一样。

跟打仗完全不一样。

打仗时哪怕对面的敌兵再多,再强,哪怕他陷入何等困境,他都不会慌,也不会心乱,更不会失去理智。

可如今知道她跟左清羽两情相悦,韩潇不管怎么也控制不住心头的恐慌,甚至连理智都无法控制……

夏静月手中挥舞着鞭子,在空庭上辛苦地练习着,同时,她借着各种角度偷偷地瞄着韩潇。

韩潇的脸色太严肃了,隐隐还透着怒气与失望之色。随着她的招式越练越多,他脸上的怒气就越浓。

夏静月心里咯噔地跳了一下:只不过几天没练习而已,她的鞭法退步得有就这么多吗?

随着韩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夏静月就越来越心虚,练得也更加的卖力了。

正所谓严师出高徒,她不会让他失望的!

于是,夏静月更加卖力地练了起来。

而韩潇,脸色越来越阴晴不定。

自打昨天他弄清楚了那个字符是什么意思后,他的心情就一直无法平静下来。

现在看到她美美好好地就在他面前,他就恨不得直接把她绑去拜堂入洞房。可一想到上次他表示要娶她,她直接跟她决裂的情形,他又不得不强忍下来。

不!不能操之过急。

浮躁,是行兵之大忌!

韩潇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三十六计,一直在走神。

可练鞭中的夏静月并不知道,还道韩潇脸色变幻不定是因为她练得不好的缘故,就加倍地刻苦练着。从早上一直练到中午,夏静月练得腰酸背疼,手脚发麻,可韩潇还没叫停。

夏静月又饿又累,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晃,踉跄着往地上扑去。

“哎哟……”

夏静月的惊呼声终于惊醒了一直神游太虚的韩潇,眼看夏静月脸将着地摔到地上,他身影一闪,疾如闪电般出现在夏静月面前。

伸臂一捞,千钧一发之时将夏静月捞了起来。

夏静月以为自己会摔得脸青鼻肿,没想到是有惊无险,后怕不已地拍着胸口说道:“谢谢王爷出手相救。”

要不然她的脸就摔成甩饼了。

“练个鞭子也能摔倒。”韩潇皱眉,她到底有多蠢?

“我练了一个早上加一个上午,累了。”

“不会中途休息一下吗?”

夏静月偷偷瞄了他一眼,嘀咕说:“你不发话,我敢休息吗?”

韩潇耳尖听到了,既生气又心疼,莫不成他发呆了半天,她就傻傻地练了半天?

曲起手指就往她额头敲了一记,“蠢!”

夏静月捂着头怒瞪着他,本来就腰痛腿痛手痛,现在被他打得头也痛了。“你干嘛打我?”

“谁让你这么蠢!”韩潇冷着脸说。

没眼色的丫头,本王这么优秀的男人你不喜欢,偏偏喜欢左清羽那个臭小子。

累积数天的怨念使得韩潇越想越恼,手指摸往她的眼皮上,问:“平时有给自己看过病吗?”

夏静月纳闷说:“我身体好好的,干嘛要看病?”

“哪好了?明显眼睛得治一治了。”

夏静月不明其意,但明显的,她看得出他在讽刺她。

夏静月恼了,好端端的,她怎么就得罪他了?

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的手一直抱着她的腰,她一把推开他的手,生气地说:“我站稳了,放开我。”

韩潇有些遗憾地松开手臂,脸上毫无表情,内心却不舍极了:还是她清醒的时候抱着更舒服,比她睡着的时候抱着舒服多了,什么时候能把她娶回家,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韩潇又深深地怨念起来了。

夏静月饿了渴了,拿了鞭子便回去了。

喝了水,吃了些点心填肚子后,去厨房看她的老火汤熬得怎么样了。

初晴的腰伤刚好,夏静月让她一直休息着,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夏静月让初晴半年内都不要干重活。

初晴闲不下来,便帮着夏静月看火。

夏静月揭了盖,见汤熬得差不多了,撇去油,装到托盘,又放了几样点心,捧着往韩潇处走去了。

走到半路中,夏静月遇到了王总管。

王总管一看到夏静月,眼睛又开始跟雷达一样盯着夏静月瞧,若有所思。

“王总管,你怎么了?”夏静月停下脚步,问道。

王总管欲言又止,目光落在夏静月托盘上的补汤,笑道:“夏姑娘又给王爷送汤呢。”

“是啊。”夏静月熬的多是些补血生肌的补汤,让韩潇喝了后伤口好得快一些。

王总管想到韩潇这时候又在书房翻看兵法,看样子形势非常严峻。他便说道:“夏姑娘,王爷正忙着呢,你就不要老是去打扰王爷了。”

“又忙着打仗的事?”

“可不是!”

夏静月闻言,立即说:“那以后我不端过去了。”

她现在要练鞭法,时间少了许多,正想着王爷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停了补汤呢。如此正好,她可以省出不少时间了。

夏静月高兴地把汤端回去,自己喝了。

而书房里的韩潇看了一会儿书后,往书房外看了看,没看到他想看到的人,不禁拧起眉头:往常这个时候她该端着汤和吃食进来了,为何今天还没来?

韩潇又等了许久,夏静月还没有来。

一直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咕地叫着,还没有等到他的要等的人和食物。

这可恶的丫头,该不会只给他做了几天的吃食就不耐烦了吧。

韩潇一阵心塞,看不进去手中的书了,扔往案桌之上,抬步往夏静月居住的院子走去。

夏静月的院子离韩潇的主院不远,有一条碎石小道是近道可以抄路过去。

韩潇从近道走进院子,来到屋檐下,正欲进去,却听到夏静月吃疼的呻吟声:“初雪,轻点力气,你家小姐我的腰要断了。”

耳中听到初雪担心的声音传来:“小姐,您就不能少练一些时候吗?这一练就是大半天的,会把身体练虚的。”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把那个药酒多给我擦几遍,还有我之前教你的推拿手法你还记得吗?”

“奴婢记得,这就给小姐推拿一下。”

韩潇在廊下听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主院。

王总管已经准备好了膳食,韩潇望着满满一桌的菜肴,心中一动,说道:“让厨房给本王准备一盅补汤。”

“补汤?”王总管几疑听错,重复了一句。

“嗯,最好的那种。”韩潇说道。

王总管喜道:“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厨下吩咐!”

王总管兴冲冲地往厨房赶去了。

王爷要喝补汤?

王爷终于开窍了,知道要补一补了?

王总管欣慰得几乎热泪盈眶。

至于王爷要补什么?

王总管下意识地想到了肾虚。

不过有了上一次的补过头的事件,这一回他不敢去找太补的药材,便去厨房问厨子有什么汤可以补肾又不上火的。

然后厨子炖了一盅猪肾汤出来。

王总管喜孜孜地把猪肾汤送到韩潇面前,“殿下,补汤来了。”

韩潇揭开看了一眼,问:“这是补什么的?”

“补……”王总管原本说是补肾的,可一想到上次的事,立即改口说:“补腰的。”

韩潇满意地点了点头,让王总管下去。

夏静月正坐在榻上教初雪、初晴认针炙的穴位,见到韩潇来了,放下银针站了起来,“王爷。”

初雪与初晴也从榻上下来,给韩潇行礼。

“在做什么?”韩潇止了夏静月的行礼,问道。

夏静月回道:“在教她们认识穴位,还有推拿手法。”

“腰疼?”韩潇坐在榻上,目光在夏静月纤细的柳腰上游移。

夏静月回答道:“有点,不过休息一下就好了。”

“坐吧。”韩潇示意夏静月坐在他对面的位置,然后内侍捧了一盅补汤进来,放在榻上的矮几上。

章节目录 第84章 韩潇把补汤移到夏静月面前的位置,“喝吧。”

“这是什么?”夏静月打盅盖,拿起勺子将汤水搅了搅,见到其中有猪肾枸杞红枣等物。

夏静月带着不明白的疑问看着韩潇。

“你不是腰疼吗?”韩潇深邃的黑眸温润地看着她说。

夏静月呆了呆,没错,她是腰疼,可也用不着补肾哪!

韩潇见夏静月迟迟不动勺子,探身将汤盅移过来,然后拿着勺子勺了一勺汤,送到夏静月嘴边,说道:“喝吧。”

夏静月尴尬地往屋内看了一眼,发现两个丫鬟和那送汤的内侍早就下去了。

她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后去拿那勺子:“我自己来就行。”

韩潇却将那勺子拿得极稳,伸出另一只手移开她来夺勺的手,从容地又勺了一勺,送到夏静月嘴边。黑眸定定地盯着她,仿佛她若不喝,他便不走。

“王爷,我自己来就行了。”王爷殿下今天这么失常?夏静月心里有些发毛的,搞不懂王爷殿下是个什么意思。

韩潇喂着夏静月喝下去后,又从容地勺了一勺,再送到夏静月嘴边,郑重其事地说道:“之前你喂了本王吃饭,如今本王喂回你,理所当然。”

“可是,之前您是病人,手疼。”

“现在你也是病人,腰疼。”

可是,她腰疼手没问题呀!

夏静月在纠结中,不知不觉就把汤喝完了。

韩潇满意地检查了下见底的汤盅,取了帕子,探身拭去夏静月嘴唇边的汤汁,还有落在她衣领上的汤汁。

第一次喂人没有经验,难免有些失手,多喂几次自然就熟手了。王爷殿下如此想着。

“今天练鞭累了,休息两天再练吧。”韩潇收了帕子,说道。

“我怕休息两天手都生疏了。”

“没关系,生疏了再教你。”韩潇暗搓搓地希望着:最好她永远都学不会,这样他就能永远地教着她。之前她悟性太好,学得太快,他已有小小的不爽了。

王爷大人如此奇怪,夏静月甚是不自在,干巴巴地说道:“王爷日理万机,怎么好一直麻烦您?”

“不麻烦。”韩潇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她,那眸深得像要将她吸进去。

夏静月在他的凝视下,脑袋里一片空白,总感觉王爷殿下这个样子,非常非常的不对劲。

可是……

韩潇目光落在她喝了汤后红润微湿的娇美双唇上,眸色深了深,喉咙咽了咽口水。什么时候她才会真正地属于他,想抱就抱,想亲就亲?

这样只能看,不能吃,王爷殿下深深地郁悴了。

夏静月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后,就一片的混乱,连韩潇离去了都没有察觉。

他太失常了,他想做什么?

令夏静月更加混乱的是,接下来数天韩潇都送了猪肾汤过来。每天送汤过来还要亲自喂她,虽然王爷殿下侍候人的功夫一日比一日长进,再也不会将汤水洒在她的衣服上,可是夏静月还是觉得很惊悚。

夏静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里不断里回想韩潇这几天的失常。

夏静月就是再傻,也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男女关系,更不是王爷与大夫的关系。

他这意思是……他想追她?

夏静月一脸被雷劈到的傻样。

怎么可能呢?韩潇怎么会喜欢她?她有什么好的,他堂堂王爷殿下见的女人多了去,怎么会看上她呢?她现在还是一个小丫头,既没有女人味,又没有身材,怎么会看上她呢?这太不科学了!

可若不是这个原因,他的各种异常也说不通啊。

夏静月烦躁地在床上滚来滚去,他到底什么意思嘛!

难道是因为他身边没有女人,都是男人的缘故,所以看到她这一个女的,就物以稀为贵,勉强看对眼了?

夏静月越想这个可能性越大。

夏静月翻了几个身后,又恼了。

他喜欢她,她就得喜欢他吗?

夏静月各种嫌弃地回想着韩潇平时冷冰冰的跟个冰棍似的,脾气还喜怒无常,一不高兴就各种给她脸色看。

这种凶巴巴的男人要来做什么?找虐吗?

她才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呢!

哼!

夏静月恨恨地翻了几个身,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夏静月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打着呵欠,浑身都没劲。

初晴端来热水时,看到夏静月明显没睡好的样子,问:“小姐没睡够吗?”

夏静月有一瞬的心虚,说:“腰疼,睡不着。”

“那奴婢给小姐再按摩按摩一下?”

“晚上再说吧。”夏静月又打了一个呵欠,洗漱之后坐在梳妆台上发呆。

初晴走了进来,禀报道:“小姐,王爷过来了。”

夏静月浑身一僵,问:“又带补汤过来了?”

初晴点头称是,“王爷在客厅等着小姐呢。”

夏静月随便把头发一盘,匆忙说道:“跟他说,我去爬山了。”

说罢,很没骨气地从窗口跳了出去,逃之夭夭了。

初晴与初雪面面相觑。

韩潇在客厅之中自然没有等到夏静月,汤都变凉了,夏静月还没有回来。

他沉着脸,回到书房中。

负手在书房中走来走去,然后唤了人去传了初晴过来。

“她平时最喜欢什么?”韩潇坐在坐椅上,严肃地问道。

初晴恭敬地站在下面,仔细回想夏静月平常喜欢做的事。平日里,夏静月不是看医书,就是研究病症,最近还在写医书。

因此,初晴回答道:“小姐最喜欢看病。”

“除了看病呢?”

初晴想不出来,摇了摇头。

韩潇挥手让初晴退下,目光带着幽怨地看着他的腿:怎么就好得这么快呢?

枯坐了许久,韩潇又让人去传王总管过来。

韩潇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王总管,许久,许久,久到王总管不安了起来。

王总管陪笑了两声,问:“殿下宣奴婢过来,不知有何吩咐?”

“王安。”韩潇目光在王总管身上扫了一圈后,问:“你最近身体可好?”

王总管一愣,回道:“奴婢身体挺好的。”

“可有哪个地方不舒服的?”韩潇皱着眉问。

“奴婢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王总管再次回道。

韩潇甚为失望,说道:“若是有哪儿不舒服的,趁早来禀本王。”

王总管闻言,感动得朝韩潇跪了下来,“奴婢谢殿下的惦记!王爷这般体恤关心奴婢的身体,奴婢肝脑涂地亦无法报答殿下的恩典!”

王爷日理万机,还时时关心他的健康,王总管感动得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起来吧。”韩潇想了想,又重新问了一句:“你果真没有病?譬如腰疼脚疼头疼之类的?”

王总管才刚站起,又双膝一曲跪了下去,感动热泪直流:“奴婢的确没病!奴婢腰板结实,能跑能跳,还能再健健康康地服侍王爷二十年。奴婢头也不疼,胃口也好,吃什么都香,身体好得不得了。”

韩潇脸上的失望掩也掩不住,挥手让王总管退下。

王总管含着泪离开,感动得眼泪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家王爷殿下太好了,对他这个奴婢真是好得没话说,连他有没有头疼脚疼都关怀备至,这恩德,他无以为报哪!

这世上还有哪个主子像王爷这般心地善良、体恤下人的?想其他王爷,常常对下面的太监侍女非打即骂,唯有他家王爷殿下,连奴婢是不是不舒服都亲自过问。

他是积了好几辈子的德,今生才会得到侍候王爷的福气哪!

王总管感动得走到半路又转回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跪拜了三下之才抹着泪离开。

韩潇在书房中一筹莫展。

夏静月突然跑去爬山,他自然猜到她在躲着他。

他这几天很明显地表达了对她的喜欢,她应该已经发现了他的心意。

可结果却不是他想要的。

她会躲他,是不是因为左清羽的关系?

左清羽那小子有什么好的?

韩潇郁闷之后,不得不承认,从古至今最会讨女人欢心的莫过于书生。那些书生能言善辩,出口成章,最会用那甜言蜜语讨得女人的欢心。

韩潇翻了翻兵法,想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心中又有了主意。

想那些戏文里,书生如何勾搭深闺小姐的,套路都是一套接一套的。

他虽不耻于那些作派,但研究一二,知己知彼,也不失为一种战略。

韩潇又唤来王总管,让他去找一些才子佳人的话本来。

“才子佳人?奴婢懂了。”

王总管嘿嘿一笑:王爷这是开窍了!

先前主动说补肾,如今又主动找书看……

王爷想看什么书,这不是明摆着嘛。

虽然他只是半个男人,但男人的那点心意,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王总管连忙下去给韩潇寻找那方面的书籍。

夏静月不是能藏得住心事的人,逃避了两天后,觉得这样子不是个办法,想来想去,还是直接跟韩潇说清楚为好。

夏静月来到书房时,时间太早,这会儿韩潇正在练武,还有些时候才会来书房。

夏静月只好坐在书房里等他,在等待的时间中,她好奇地打量着他的书房。

虽然来过他的书房好几次,但每次不是为了给他上药就是来给他送吃食的,说起来她都没有仔细地看过书房的摆设。

书架上放着一排排的书籍,夏静月看去几眼,大多是与行兵打仗有关的。譬如兵法,譬如地理志,譬如各地风俗,譬如武器志之类的书籍。

然后,她目光落在书案上。

书案一边放着数本兵法,一边放着笔墨纸砚。中间,放着四本崭新的书本。

书房内的书大多都是旧的,有时时被翻阅过的痕迹,这使得案上放着的四本新书显得格外显眼。

夏静月投去一眼,发现那书并不是兵法之类,上面写着《游园惊情》。

这是什么意思?

夏静月好奇地走了过去,拿起上头一本,随手翻了翻。

这一翻,这一看,夏静月瞪大了眼睛。

只见书中写道。

陈生只喜得像遇见神仙下凡,一身的病全都好了。牡丹羞答答不肯把头抬,只将鸳枕捱。绣鞋儿刚半拆,柳腰儿够一搦,脚只有金莲大,腰似小蛮腰。陈生轻轻地解下她的衣裳,牡丹犹自不肯回过脸来,陈生却是软玉温香抱满怀……

“这是什么玩意?”夏静月拿起另一本,翻开。

书中有诗一首。

记得书斋乍会时,云踪雨迹少人知。晓来鸾凤栖双枕,剔尽银灯半吐辉。思往事,梦魂迷,今宵喜得效于飞。颠鸾倒凤无穷乐,从此双双永不离。

夏静月飞快地翻了几页,哟,写的全都是偷情的。

再把下面两本一翻,夏静月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两本,竟然是春宫图。

还是那种画得特别仔细,动作各种高难度的春宫图!

夏静月津津有味地翻看了数页,直叹古人真会玩。

看完后,夏静月才觉得不对劲,韩潇书房里怎么会有春宫图?还有小黄书?

脑海里浮现那个冰若冰霜、一本正经的王爷殿下,他神情严肃地认真观摩春宫图……

一瞬间,王爷殿下那冷艳高贵的形象轰然坍塌。

“敢情他天天躲在书房里,就是研究这个?王总管还说什么,他还时时做笔记?”

他时时做笔记?

他做什么笔记?

他是对着哪一个动作做笔记的?

“表面装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王爷!

王爷你好污!

夏静月恼了,怒了,脑回路更是跑偏了:他一边看着小黄书,一边跑去撩她,他是个什么意思?

夏静月再翻看着手中的小黄书,看到书中露骨的描写,瞬间有种不好的感觉了。

“怪不得他突然变得这么失常,以前正正经经的一个冷脸王爷,现在各种嘘寒问暖,敢情是把她当成练习对象了。”

夏静月出奇的愤怒,之前她还以为他真心喜欢她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夏静月生出一种被欺骗了的愤怒,在书房内暴走了两圈,一跺脚,往院子回去了。

“初晴!初雪!”一回到院子,夏静月就高声叫道:“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回去!”

夏静月气不可遏,他想撩妹,那么多女人不找,跑来招惹她,很好玩是不是?

瞧他表面老老实实的,哪想,老实人更不可靠!

夏静月怒得一捶被子,害她认认真真地考虑了良久,还想着如果他真是喜欢她的话,态度够真诚的话,或许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谈一谈的,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嘛……

摔!

韩潇还在后院练着剑法,还不知道那边夏静月收拾了东西,已经不辞而别了。

王总管等着韩潇练完剑后,屁颠屁颠地送上毛巾。“殿下,您要书奴婢都给您找来了,正放在殿下书房的书案上呢。”

韩潇点了点头,对王总管的办事速度极为满意。

章节目录 第85章 王总管见韩潇脸上悦色,又邀功着说:“奴婢已经打听过了,找的那四本书是最近市面上最新颖的,看得人是最多的,最受热捧的,还是全新的呢!”

“知道了。”韩潇将毛巾扔到托盘上,往书房走去。

守门的内侍向他禀报道:“殿下,方才夏姑娘过来找王爷,进去只等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韩潇一愣:夏静月主动来找他?她终于不躲着他了?

心中一喜:这是有好转的迹象吗?

韩潇举步欲往夏静月的院子走去,想了想,这会儿她估计在教两个丫鬟穴位,还是等等吧。

他吩咐那内侍:“去厨房看看今天的补汤熬好了没。”

两天没有喂她喝汤了,怪想念的。

韩潇手痒痒地搓了搓手指。

进了书房,韩潇一眼便看到了书案上几本崭新的书籍。

韩潇走近一看,书本似有被翻阅过的痕迹。

想及内侍说夏静月刚来过,莫名生起不好的预感:她不会看见了吧?

不过转眼一想,只是书生与小姐的话本,还是外面戏台上常唱的那种,应该不至于让她生气吧。

韩潇有些忐忑地拿起书本,翻开看了看……

饶是一向面无表情惯了的冷面王爷这会儿的表情也寸寸龟裂了:这是什么鬼?

扔了上面两本,再翻到后面两本,一翻,全是图画,那图画的内容……

他脑海里不断地重复内侍的话:方才夏姑娘过来找王爷,进去只等了一会就离开了。

方才夏姑娘来找王爷……

进去只等了一会儿……

就离开了……

韩潇瞳孔微缩在盯着面前的春宫图,脑海里仿佛有万马奔腾而过。

他立即扔下书,往夏静月的院子大步走去。

因心中焦急,直接用了轻功。

然而他赶到时,院中早已人去楼空,佳人无踪。

当听到服侍这边的内侍说,夏静月不知为何怒气冲冲地回来,一回来就喊着丫鬟收拾东西离开时,韩潇知道一切都完了。

“王安……”

王总管听到内侍来传,说王爷急着要见他,他喜上眉梢,暗想:王爷这是太满意了,要唤他过去奖赏奖赏吗?

他就知道,王爷要看就是这些小书嘛,果然猜对了。

喜孜孜地赶去书房里,王总管望着坐在座位上,眼睛阴鸷得可怕的王爷殿下,一时间不明所以:“殿下,你有何吩咐?”

韩潇沉静中透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郁,“你给本王找的是什么书?”

王总管陪笑说:“就是王爷想要的书。”

“本王是如何吩咐你的?”

“要才子佳人的话本。”

韩潇将四本书扔到王总管头上,深眸中,怒气隐显,“这是才子佳人的话本?”

王总管手忙脚乱地拣起来,不解说道:“王爷您不是要这一类的书吗?”

韩潇森然地盯了王总管看了数眼,沉声叫道:“来人!”

立即有数名内侍进来。

“将王安拉下去,打四十大板。”

王总管脸白了,跪在地下连连求饶:“殿下,奴婢做错了什么,怎么您又要打奴婢了?”

“看来上次的板子没有把你打醒,你也没有弄清楚本王上次为何要打你。”韩潇居高临下的双眸冷冽如寒冰般望着地上的王总管,“念你是本王身边的老人,侍候本王近二十年,有功劳亦有苦劳的份上,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仔细想明白了,再来本王身边侍候。”

王总管满头雾水问:“如果奴婢想不明白呢?”

“想不明白你就告老吧。”韩潇的声音以及神色,如同腊月里的寒霜。“拉下去!”

内侍立即上前,将王总管拉下去重重地打了四十大板,打得王总管哭喊不停。

夏静月气鼓鼓地回到清乐庄时,看到一众熟悉的景色与人时,气才消了些。

经过大半年的掌事,方盘算越来越有管事的范儿,得知夏静月回来,他有条不紊地交代了事情后,才不慌不忙地拿着账簿来见夏静月。

“今春育的菊花苗都种下去了,一共种了八千多亩,还有一千多亩地不够菊花苗。小姐看着有什么想种的,正好趁着人手足够都种下去。”

“我先去山上看一看再说。”夏静月换了粗布衣服,与方算盘一道去查看。

在山上,夏静月发现去年的菊花老根上发了不少新芽,便让方算盘使人把新芽弄出来,种到地上去。“你记得今年种的菊花不要拨根,得把它们的根留在地里,明年就用这些新芽来种。用老根上的新芽种出来的菊花会比种子种的好。今年需要的菊花苗太多,用种子是没有办法的事,明年尽量用老根长出来的芽苗,既省了育苗的功夫,效果又好。小算,今年冬天得记住了,要拿稻草保护好这些花根,别让霜雪打死了。”

方盘算怕忘了,连忙拿了炭笔在纸上写了下来,回道:“小姐说得对极了,那会种花的花农也是这样说的。”

夏静月点了点头,“有他们这些熟手看着,我也就放心了。记得每个月给他们两倍的工钱,如果今年的菊花开得好,到时再另给他们加钱。”

方算盘笑道:“那些花农还说我们给的工钱比他们的前东家多得多了,他们要是知道小姐还给他们另加钱,不知道会乐成什么样子呢。”

“你就跟他们说,凡是有本事的,在我这儿不怕赚不到钱。”

夏静月查看了那些不够花苗的地方,如果还要种菊花的话,就要等那些菊花长了一段时间后,用插杆的方式来种了。

已经有八千多亩地的菊花了,这一千多亩也许可以试试其他的。

夏静月问了方算盘附近什么花长得好。

听了方算盘所数的花种,夏静月确定了两样,说:“去找些金银花和茉莉花的苗子,就种在那一千多亩地上。”

“还有,找找附近有没有养蜜蜂的,买几箱蜜蜂来,咱们试试能不能养些蜜糖来吃。”

种花养蜜,如果能成,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夏静月在清乐庄住了两天就回京城了。

京城夏哲翰这些日子忙得脚底生风,压根都不知道夏静月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在家。

夏静月陪了老太太几天后,又默写了一段时间的医书。

把能记着的医书夏静月都默写出来了,一一收好在箱子里,至于那些不记得医书,以后记得了再补上。

看着整整两个箱子的医书,夏静月甚觉满足。

有了它们,以后就不怕年深日久记忆力衰退会忘了。

了了一桩心事,夏静月这才想起许久没去杏林堂了。

她要是再不去报个到,估计杏林堂的人都以为她再也不去了。

杏林堂内,气氛一片凝重,一个个都无精打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夏静月走进堂内,见几个伙计在唉声叹气的,问道:“都在干嘛呢?”

蓝玉青见到夏静月到来,颓废的双眼中总算有了些神采,“师傅可算来了,可把徒儿也想死了,徒儿都好几个月没见到师傅,还以为师傅不要徒儿了。”

夏静月惭愧说道:“最近事多又忙,一桩接一桩的,故而没有时间过来实习。”

“师傅先请坐。”蓝玉青给夏静月搬了椅子过来,又让马六子泡茶去。

马六子立即去泡了最好的茶过来,恭敬送到夏静月面前,堆满笑脸说:“师祖请喝茶。”

夏静月接过茶,目光从堂中的低迷气氛中扫过,说道:“你们还没有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

蓝玉青手指一指内堂,小声与夏静月说:“我们还好,陶掌柜和子阳兄都急得要上吊了。”

“什么?”夏静月一惊,“怎么会这样?”

蓝玉青唉声一叹,说:“师傅只管往内堂看一眼,就知道原因了。”

夏静月带着满肚子疑惑掀开隔着内外堂的帘子,“哇……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么多?”

去年宽阔亮堂的内堂,到处塞满了一包包麻袋,不仅是走廊,还是过道,被塞得仅容一人才可行走。还是得侧着身子,才能进去的。

夏静月侧着身往内走,里面原本空着的几个房间,还有大厅,大堂,都被麻袋塞得实实的。

夏静月用鼻子嗅了嗅,闻出麻袋里的东西是何物了,发现坐在里面发呆发愣的陶子阳,走了过去。

上一次见还很精神的一个小伙子,如今竟然瘦了一大圈,瘦得夏静月都不敢认了。还有那精神气,萎靡得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因处处塞满了麻袋,光线都被遮挡住了,大白天的,堂内一片阴暗。

“子阳兄、少东家,你爹买这么这土茯苓做什么?”

夏静月没闻错味道的话,这些麻袋里装的都是土茯苓,目测有数万斤。

这么多土茯苓就是当饭吃,也得一家几口吃上几年了。

陶子阳见是夏静月,往常开朗阳光的脸上没了一丝笑,全是苦闷之色,懒洋洋的什么劲头都没了,连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是夏姑娘呀。”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呢?”夏静月站在塞满了土茯苓麻袋的房间,幸好她长得娇小,来去还算方便。要换了陶掌柜的体格就麻烦了,转身都困难。“你爹呢?”

“正想着怎么上吊。”

“噗!”夏静月被陶子阳逗笑了,“你老爹在想着上吊了,你这个做儿子要不要这么淡定?”

陶子阳苦中作乐说:“能不淡定吗?因为我也在想着哪种死法不痛苦,还能舒舒服服的。”

“你们父子干嘛了,怎么都想死了?”

陶子阳指指那些麻袋,说道:“还能是干嘛,愁的呗。”

“你爹买这么土茯苓是拿到大生意了?”

陶子阳苦笑道:“不是我爹买的。”

“不是你爹,那是谁?”

“以前进货的伙计。”

“以前伙计给你爹买的?”夏静月讶然问道。

陶子阳愁眉苦脸地叹着气:“不是给我爹买的,是来坑我爹和杏林堂的。”

夏静月再看了眼这数量众多的土茯苓,的确,不是坑人的话,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那伙计人呢?他若是故意坑害东家的话,可以报官抓他的。”

“我们何尝不知道。”陶子阳扯出一丝笑容来,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那货单上是我爹签的名、按的手印,我们就是想去告也没有证据。”

“那伙计为何要这样做?”夏静月坐在陶子阳旁边问道。

陶子阳正心闷得难受,见夏静月来问,便倾诉起其中的缘故。

这是两个药堂之间的恩怨纠葛,是陶掌柜的祖父那时结下怨的。

当年,陶掌柜的祖父与另一个姓罗的原是好友,两人合伙开了一间药铺,结果因为银钱的事两人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双双拆伙了。

拆伙之后,两家的恩怨才正式开始。

因陶掌柜的祖父得了药铺,也就是杏林堂的前身,那姓罗的暗中不服,也存着暗中较劲的意思,便把药铺开在同一条街上。

同一条街,却有两家药铺,可想而知竞争有多激烈。

越是竞争,两家的恩怨就扯得越深,一直到杏林堂传到陶掌柜手上。

因陶掌柜和气会做生意,又有陈老坐阵,所以杏林堂的生意比对方……仙草堂的生意好多了。

如今仙草堂的掌柜是当年姓罗的孙子,叫罗贵。

罗贵此人,按陶掌柜的说法,是个心胸狭窄又手段卑鄙的小人。

一直以来,罗贵专爱在杏林堂挖人,把杏林堂上到坐堂大夫,下到抓药伙计,全都挖去仙草堂。

这就是夏静月第一次来杏林堂时看到的情景,之所以人手不足,全是因为人被仙草堂挖走了。

相比起以前只挖角,这一次罗贵来了一招更损更缺德的阴招,直接让进货的伙计给陶掌柜下套。

“丁清明是个孤儿,我爹把他当成半个儿子般养大,我也把他当成兄弟,不曾想他竟然会背叛我爹,跟罗贵一起来下套来害我爹。去年跟药商订今年的货时,他在订单上做了手脚,趁我爹喝得有点醉眼发花时让我爹签名画押,把杏林堂只需要两百斤的土茯苓,改成了十万斤。”

陶子阳欲哭无泪地望着一整屋的土茯苓:“十万斤的土茯苓哪!当药商的伙计送来这么多的药材让我爹签收付款时,我爹当时就昏过去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愁得几天没有下床了。我爹不仅是杏林堂的掌柜,还是杏林堂的东家,这亲自签名亲自按了手印的单子,不认也得认了,不然以后哪个药行药商敢跟我们杏林堂做生意?足足十万斤土茯苓哪!这么大的一笔钱,不仅把我爹的老本搭进去了,还外借了几千两银子。夏姑娘你说说,这么多的土茯苓可如何是好?”

夏静月甚表同情,望着把整个药堂后堂都塞满的土茯苓,可想而知陶掌柜父子有多心塞。努力辛苦四代人,一朝回到解放前。

马六子挤了进来,大声叫道:“少东家,仙草堂罗贵那个混蛋过来了!”

“他来干什么,还没看够笑话吗?”陶子阳怒不可遏说道。

马六子气呼呼地往里叫道:“那混蛋说,要买下我们杏林堂!”

“什么?”陶子阳站了起来,骂道:“他狗娘的,他想得倒美!”

“罗贵就在外面,说要用钱买下我们杏林堂,还带了欠条,还说掌柜的若是再不还钱,就去衙门告我们,让衙门封我们的铺子。”

陶子阳闻言,脸都被气黑了,“走,老子倒要去瞧瞧那混蛋敢把老子怎么样。”

陶掌柜为了履约买下十万斤土茯苓,除了拿出全部家财外,还向几位朋友另借了数千两。

罗贵设下了圈套,自然一直关注着陶掌柜的行动,得知此事后,向那几位债主买下了陶掌柜写下的欠条,来到杏林堂中。

“你爹呢,躲在哪里做乌龟呢,他什么时候还钱?”罗贵将欠条亮了出来,朝陶子阳痞痞地说道:“告诉你爹,要是再不还钱的话,我就告到官府去,拿这杏林堂来抵债。”

陶子阳看到他爹写的欠条都在罗贵手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圈套一环扣一环,是想将杏林堂赶尽杀绝了。

“罗贵,你这个小人!”陶子阳气得直发抖,指着罗贵怒骂道:“做这么缺德的事,你小心断子绝孙!”

罗贵冷笑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爹欠老子的钱,你还敢骂老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封了你们的店!”

“那我就跟你拼了!”陶子阳气性一上来,捋起袖子,操起那切药的刀,豁出去了要跟罗贵同归于尽。

恶人怕狠人,狠人怕不要命的。

章节目录 第86章 陶子阳现在命都不要了,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怕?

罗贵吓得连退数步,他再恶再狠也不想没了小命,颤抖着说:“你要是伤了人是要坐牢的!”

“老子死都不怕,还怕坐牢吗?”陶子阳血性上来,眼睛都红了,举着利刀砍向罗贵。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罗贵连连后退,说:“欠债的期限还有一个月,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凑钱,我、我一个月后再来……”

罗贵跑出杏林堂,见陶子阳再也追上来,才敢冲着杏林堂喊:“陶子阳,一个月后,你爹若还不上钱,咱们衙门见,衙门可不怕你拿刀拿棍的。”

陶家的全部身家都搭进去了,下个月进药材的钱都没有着落呢,哪还有钱来还债?

陶子阳恼火得挥着刀就追出去要砍死罗贵那小人。

马六子与田九真怕弄出人命来,一起上去抱住陶子阳,不让他做傻事。“少东家,你可不能做傻事啊,咱们再想想法子,总会有办法的。”

“就是。”夏静月靠在门边,朝陶子阳说道:“不就才十万斤的土茯苓嘛,瞧把你急的,至于要杀人吗?”

陶子阳听了夏静月的话更心塞,扔了手中的刀,回到药堂,有气没力地瘫在椅子上说。“还才十万斤?你说得倒轻巧,这可是十万斤呢!十万斤的土茯苓,你说我们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吃了呗!”

“吃……”陶子阳被夏静月这轻描淡写的话给噎着了,“你以为是十万斤粮食吗?打打特价就能卖出去吗?”

夏静月见陶子阳真恼了,就不再逗他了,走过去,笑道:“你信不信,只要使法得当,十万斤土茯苓比十万斤粮食好卖多了。”

“你又来寻我开心了。”陶子阳承认这个玩笑很好笑,但他就是笑不出来。

夏静月倒了一杯茶递给陶子阳,让他歇歇气,说:“土茯苓可以健脾胃,强筋骨,去风湿,消毒疮,解毒除湿。现在这个节气,春天刚去,夏天初到,湿气重,体内湿热逐渐生成,脾胃失养,还容易长痱子痘痘,很多药方都会添了土茯苓进去。少东家,何不拿它去做吃食来卖?”

“吃食?”陶子阳一愣:“怎么做吃食?从来就没人拿它做吃食的,而且土茯苓也不好吃。”

“咱们做出来以后,以后自然会有人拿来做了,至于好吃不好吃的,得看是谁来做,该怎么做了。”

陶子阳见夏静月信心十足,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而且据他之前对夏静月的观察了解,这小姑娘有几分邪门。明明年纪不大,但懂得的东西,连许多老大夫都不晓得。难道,她真有法子?

陶子阳将信将疑:“做成吃食后,能卖出去?”

“保准让你大赚一笔。”夏静月拿起桌上的纸墨,埋头写了起来。

陶子阳苦笑道:“赚钱我们就不敢想了,只求回本,把那欠下的债还了就阿弥陀佛。”

夏静月写完后,递给陶子阳,“就做龟苓膏吧。”

龟苓膏是夏天清火祛湿养生的最佳甜品,现代许多甜品店都有销售,只不过甜品店的龟苓膏大都是用粉泡出来的,不够正宗,效果也差很多。

龟苓膏除了孕妇和月事中的女人不能吃外,基本上老少皆宜。

(注:龟苓膏是清热排毒的,偏寒凉,所以女人月事时不宜食用。龟苓膏中的龟板有兴奋子宫的作用,孕妇不宜。吃完龟苓膏后也不能饮茶)。

龟苓膏的主要材料是土茯苓和龟板,龟板不用愁,忘川湖和它旁边的彼岸森林都盛产龟,龟板多得半卖半送都没人要。

其他的材料也不用愁,杏林堂是药店,有不少存货,等用完了存货再拿赚到钱去买,足够使用了。

陶子阳看了一遍配方和做法,都是极普通的药材,做法并不难,只是……“做出来真的有人买吗?这可是十万斤的土茯苓呢,做出来的龟苓膏更是远远不止这个数,谁能吃得了这么多?而且我们还要在一个月内赚回钱还债的那几千两。”

“那就是营销的事情了。”

“营销?”陶子阳听不懂这个新鲜词语。

“总之,你们只负责做吃食,营销的事情都交给我。”

陶子阳被逼到绝路,已无路可走,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相信夏静月的话。更重要的是他爹因这批土茯苓病了好几天,这心病一直梗在他爹的心口,如果不给一点希望的话,陶子阳真怕他爹会出事。

因此不管夏静月的法子有用没用,陶子阳也拿去见陶掌柜,并各种往好处夸,先把他爹的心病治好再说。

睿王府中,费引亲自监督着内侍把王府内外打扫清洁得一尘不染,尤其是王爷居住的主殿,更要把一切东西都翻新一遍。

天气转暖了,睿王终于可以不用待在温暖的华羽山庄养病了。

当然了,这是对外头的说法,其中睿王回京的真实原因费引也很困惑。按理说,王爷最好一直打着养病的借口住在庄上,可以引开众多王爷的注意力。

王爷突然间说要回王府居住,费引怎么也想不明白王爷殿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以现在京城的形势,费引并不是太担心王爷回京会引起其他王爷的关注,在去年的万寿节上,王爷的虎符一上交,不仅皇帝对王爷放下了戒心,其他皇子也彻底地放松了对王爷的防备。

更重要的是,万寿节上明王大出风头,其声望远远地盖过了太子,使得太子一系与明王一系彻底撕起来了。

太子与明王的明争暗斗,提前拉开了夺嫡的序幕。

且不提京中如何暗波汹涌,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睿王韩潇回到了睿王府。

费引迎接王爷入府后,看到王总管一瘸一瘸的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看样子明显被打了板子。

费引与王总管一内一外,共事多年,彼此非常熟悉,说起话来也百无禁忌,便上前取笑问:“王总管,你摔着了?”

王总管白了费引一眼,捂着还在作疼的后臀慢慢往内院走。

费引正闲着无事,又跑去逗王总管:“王总管,您这是摔着了吗?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走个路都能摔伤了。”

王总管停住脚步,神色不佳地说道:“费长史,王爷刚回府,一应东西都不齐全,你有空就赶紧去盯着那帮内侍,别让王爷少了什么用的都没人知道。”

“王总管,你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怪呢?”费引掏了掏耳朵,“我管的是王府外面的事,你管的是王府里面的事,王爷缺了啥,这不是你的份内事吗?”

王总管眼睛一红,差点没哭了起来,“王爷不要咱家近身了。”

“这是为何?”费引瞄了瞄王总管正难受的臀部,有点幸灾乐祸地笑:“王爷虽然看上去冷酷了些,但有容人之量,又素来对身边的人不错,错处不大的都能忍耐一二。王总管,你到底做了多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逼得王爷打你板子?”

王总管心碎地伸出两根手指头,说:“这是第二次挨板子了。最可怜的是咱家两次挨了板子,都不知道王爷为何生咱家的气。”

费引这就稀奇了,这位王总管跟在王爷身边都二十年了,地位非同一般,王爷也素来尊重这位王总管。可如今,不仅挨了板子,还挨了两次。而且看王总管这意思,连近身侍候都不准了。

费引顿时觉得这事非同小可,立即问道:“你到底做什么事情惹怒王爷了?”

王总管沮丧地问:“你指的是哪一次?”

“第一次你是如何挨打的?”

说起第一次挨板子的事,王总管觉得他冤得都要六月飘雪了,“咱家也想不明白那一次是怎么激怒了王爷,咱家好端端地就被暗部的人拉去打板子了。”

费引让王总管把那天的事情详细说来。

王总管这些日子想了许久,终究没有想明白缘由,正心中惶恐着。这位费长史是王爷身边最聪明的幕僚,兴许能帮他找到原因。

王爷可是放话了,如果他一直想不明白缘由的话就要让他告老,他还想再侍候王爷二十年呢,怎么肯告老?

所以,王总管把那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那一次王爷发高烧,费引得知消息时王爷的病已经稳定了,当时太子与明王关系极其紧张,他需要紧盯着两边的动静,知道王爷烧退了后就没有详细去了解具体情况。

他认真地听着王总管说起那天的事,无非就是王爷病急,他去请夏静月过来,然后王爷一醒来就叫人去打他板子。

“你说,你去之前,王爷交代过你要态度恭敬一点请夏姑娘过去治病的?”费引重点提问。

王总管点头:“是啊。”

“那你有没有恭敬一点?”

“那时候王爷病得太厉害,咱家哪还顾得上什么恭不恭敬的。”

费引沉思一会儿,问:“你们在路上没有什么争执吧?”

王总管没好气地说:“哪还顾得上什么争执不争执的,我们差点在路上摔死了。”

费引连忙问其中的原因,得知了因赶路差点翻车,夏静月受伤的事,他看王总管的眼神带着怜悯:“王爷让你好好地请人家过来,你却差点让人家在半路上摔死了?”

“咱家还不是着急王爷的病嘛,你不知道当时王爷烧得有多严重,那庸医还开错了药,咱家当时又气又急的……”

“好了好了。”费引打断王总管絮絮叨叨的解释,说:“你说说第二次挨板子的事吧。”

第二次的事情王总管更是摸不着脑袋了,“王爷让咱家找点书,咱家就去找了。可就算找错了,王爷也至于打人吧。”

“你找的什么书?”

王总管把事情说了一遍。

费引听完后,一脸崇拜地看着王总管:这简直就是一个极品的人才哪!让找才子佳人的书,竟然找春宫图去了。

费引目光往王总管下面瞄了瞄,表示怀疑地问:“王总管,你下面这玩意到底去没去干净的?”

王总管双手捂着下面,怒瞪着费引说:“咱家当然去干净了,这话你可不许乱说!”

费引这就奇怪了,“若是去干净了,怎么你脑子里想的事情比我们还污浊?”

“咱家怎么就污浊了?王爷是正常男人,那些书不都是正常男人看的吗?”王总管非常不服气。只有王爷这般洁身自好才没看过,那几位王爷不知多早就开窍看那些书了。

“男人看这些书自然正常,可要是被女人看了去,尤其是未出阁的姑娘看到,就要闹大了。”费引一副了然的神情说:“那些书被夏姑娘看到了吧?”

王总管事后曾打听过,听守书房的内侍说夏静月的确进去过。

“王总管啊王总管,枉你一世聪明。”费引摇了摇头,看往王总管的眼神更加的怜悯了。

王总管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一切还烦请费长史指点。”

“我上次不是提醒过你吗?”

“哪一次?”王总管问道。

“当时你到华羽山庄之前,我不是提醒过你吗?告诉你王爷已经不拒绝女人近身了。”

“没错,咱家都记着呢,还给王爷安排了十几个女人,那些女人一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尤物……”

费引给了王总管一个极为鄙视的眼神:“王总管,你当王爷没见过女人吗?你以为王爷是谁?王爷若是会看中那些长得漂亮或者尤物的女人,还会到现在还是……童子鸡吗?”

后面童子鸡三个字,费引说得极小声,还四周瞄了瞄,免得传入王爷殿下的耳朵。

“你的意思是……”王总管好像明白了一些,但又不敢确认。

费引干脆直截了当地说:“你就没发现,王爷殿下只让夏静月一个人近身吗?”

王总管仔细回想,好像的确如此,除了夏静月,连初雪初晴两个丫鬟王爷都不让近身的。

王总管一拍大腿,惊叫道:“哎呀!”

“什么哎呀哎呀的,你侍候了王爷这么久了,不会一点都没发现吗?”

章节目录 第87章 “不是没发现,只是……只是咱家压根没把夏静月当成女人看待!”

费引被王总管这话雷得不轻,“人家娇滴滴的姑娘,你不会把人家当成男人吧?”

“也不是。”王总管解释说:“只是把她当大夫了,没有多想。咱家哪里会想到王爷和大夫……”

“不管人家是大夫还是什么,别忘了人家是个女的!”

“这个、这个咱家得仔细想想。”王总管有些懜懜的,难道王爷一直喜欢夏静月?王爷不是把夏静月当成大夫来看待的吗?

可是上一次……

王总管拉了费引到一边,说道:“上一次咱家跟夏静月说了,让她进王府的,可她不愿意,所以后来咱家才没往那方面想的。”

“你让她进王府做什么?”费引察觉到了不妙。

“做侍妾啊!”

费引服了王总管了:“你敢让王爷喜欢的女人去做侍妾?王总管,你命大啊,竟然没被王爷给打死。”

王总管呵呵干笑道:“这事,王爷还不知道嘛。”

“幸亏王爷不知道,否则你就不是打几板子的事了。”费引被王总管给气糊涂了,“我说你,平时看着挺聪明能干的,怎么关键时刻变成瞎子了?”

王总管郁闷地说:“咱家是个太监,没有那玩意,哪懂得男女之情。”

让他一个不正常的男人猜正常男人的心,难度颇大。

王总管又烦恼说道:“夏静月不愿做侍妾,难道她想做王妃?可她的身份不够,咱们又不能告诉所有人她有治好了王爷病的功劳。”

“身份够不够,王爷怎么娶,这就不是你一个太监总管该管的事,那王爷和我们这些幕僚该做的事。王爷要怎么做,自然有我们这帮幕僚出谋献计,你说你一个太监管好王爷的起居饮食就行了,操心这些大事做什么?”

“咱家不是从小就管王爷的事,里里外外的管习惯了嘛。”

费引冷冷地说道“要不是你坏事,估计小王爷都有了。”

“小王爷?”小王爷三个字击中了王总管的要害死穴。

之前费引说的那些,王总管只是懊悔,还没有其他特别的感受。

但小王爷……王爷的子嗣,那可是王总管惦记得几欲疯魔的大事。

一想到他耽搁了将来的小王爷,王总管悔得捶胸顿足,只差没有拿头去撞墙了。“咱家的小王爷哪!小王爷!都是奴婢害得您迟到了,奴婢该死哪……”

费引止住了王总管的鬼哭神嚎,“别嚎了,若是让别人听见,传了出去,夏姑娘被人盯上的话就坏事了。依本官看,王爷说不定这辈子只能接受夏姑娘一个人近身了,你要想有小王爷小郡主的,以后做事机灵一点。”

“咱家这就去向夏姑娘道歉,她若不原谅,咱家就一直跪到她原谅为止……”

“别!”费引警告他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咱们王爷是个有主意的人,想做什么,该怎么做,自有章程。我猜测王爷这次搬回王府居住,必是有主意了。”

他的这位王爷,费引再了解不过,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没被他看中的东西还好。一旦看中,尤其是放在心坎上的,绝对是不死不休。

杏林堂是药堂,虽说在京城评不上一流二流的,但也是几代相传了。

祖上几代的积累,使得杏林堂内制药的工具非常齐全,应有尽有。更有优势的是人员经验丰富,基本夏静月一说,他们就明白该怎么做了,连教都不用教。

药堂中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药坛、药缸,药坛是有二十斤水的容量,平时用来熬制药膏等物的。

至于大药缸,足足跟水缸那般大,可以放两三担水进去,这是备用来灾年或者有大传染病时拿去布药的。一般药堂都会有这种药缸,官府的施药令一下,他们就得搬这种药缸出来。没有这么大的缸,还真熬不了那么多的药。

众人寻了不曾用过的新药坛出来,顺道把一个新药缸也搬出来清洗干净。

因第一锅是大家试吃的,不用熬太多,所以只用了药坛来熬。

先将龟板敲碎,再与土茯苓、生地等药材放入药坛中熬煮。

熬了一个多时辰后,再放入仙人草继续熬。

等龟板中的胶熬出来后,土茯苓与其他的药材也熬出了精华,就可以捞出药渣,将药汁倒入准备好的盆子中,只等它放凉了就成了黑糊糊的膏体。

药汁熬好后,除了夏静月在一旁淡定的地写写画画,其他杏林堂的人都紧张地等着药汁变凉,眼巴巴地看着它们慢慢地变成膏体。

最紧张的莫过于陶掌柜父子了,对他们来说,这是关系到杏林堂的命运,以及他们陶家几代人的产业。

陶掌柜焦急地等了一会儿,就坐不住地过去伸手摸盆沿,一摸还热着,只好再回去坐着等待。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跑去摸,一摸还热着……

往常那个乐呵呵又沉稳的陶掌柜早就不见了,眼里心里只有那一盆黑糊糊的东西。

陶掌柜如此来来去去的,晃得夏静月眼花,她从笔中抬起头来,四周看了看,见所有人围着那个盆子看,连陈老都搬着小板凳坐在一边看热闹。

“糖呢?没人去熬吗?”

夏静月这一问,他们才记起忘了熬糖水。

陶子阳站了起来,说:“我去!”

夏静月提醒道:“记得熬浓点,要浓糖水。还有,你们能找到奶牛吗?有的话买半桶牛奶过来,将它加糖在锅中慢熬,熬炼成炼奶,浇到龟苓膏上味道更好。”

至于蜜糖就算了,成本太高,暂时不考虑。

马六子也站了起来,说道:“我知道哪儿有人养奶牛,这就去买几桶过来。”

夏静月叫住他,“买这么多牛奶做什么,你想等着变质吗?有就行了,吃完龟苓膏再去跟他们联系预约一下,等我们卖龟苓膏的那天再问他们要。”

现在的人们还不习惯喝牛奶,都是取来做糕点,或者大户人家给主子做吃食用的,所以牛奶价格并不贵。至于那些大贵族们,自家就养有奶牛用。

蓝玉青见夏静月又低下头写写画画的,疑惑地过去看夏静月在写什么画什么。

原来是在写龟苓膏的功效,每一字每一字都写得极其工整漂亮,蓝玉青惊艳极了夏静月的这一手好字,说:“师傅,只是写个功效而已,交给徒弟就行了,您需要写得这么漂亮吗?我瞧着这字比我家里墙上挂着的书法还好看!”

夏静月另有深意地说道:“我卖的就是这一手字。”

人们对于没有吃过的东西,不曾认识的东西,都会下意识地心怀警惕与排斥的。那么,怎么样才能把一样人们不曾见过的东西热卖出去呢?

这就要制造一个轰动全城的大噱头了。

她这一手字此时不用更待何时?等到夏哲翰练好了后让他出风头吗?

“师傅想用这字来吸引客人?”蓝玉青问道。

“孺子可教也。”

“可是,平民中大都数人不识字,就算有识字的也鉴赏不出师傅书法中的奥妙之处。”

“笨!谁说我要卖给普通平民百姓了?”

蓝玉青这就糊涂了,摸着脑门,困惑问道:“不卖给普通百姓我们能卖给谁?京城之中百姓最多,不卖给他们的话,我们怎么能将这么多土茯苓用出去?”

夏静月干脆放下笔,提点这个便宜徒弟的笨脑子:“一碗龟苓膏的药材成本就需要五十文钱,不说什么人工费柴火钱之类的了,就算我们只卖药材的成本价,有几个平民百姓舍得花五十文钱去买一碗没吃过的东西?别忘了,馒头才两文一个,这一碗龟苓膏都可以买二十五个馒头了。”

许多平民还是贫民,连饭都吃不饱,哪有这个闲钱买小小的一碗龟苓膏?有这钱去买米不是更好?

“不卖给平民难道要卖给有钱人?可有钱的大户人家他们会吃吗?”蓝玉青家是太医世家,正是深宅大户人家之一,所以他再清楚不过其中的道道。这些大户人家的主子是不会随便吃外面的吃食,他们家里本就养了不少厨子,想吃什么叫厨房做就是,何至于去外面买?至于厨子不会做的,要买吃的也只会去知名的大酒楼。

“所以,这就要靠广告了。”

“广告?”

“对呀,广告,广而告之。”

要说以前,夏静月可能摸不清京城中人的习性,但自打认识了遥安世子那二货之后,夏静月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马六子,田九。”夏静月喊了两人过来,说道:“尝完了龟苓膏后,你们顺便出去打听一下京城中最近的才子们、举子们的聚会地点。规模如何,大约有多少人数,举办人的身份地位等等。主要去问问君子社的动向,不管他们在哪聚会,都要来回我。”

夏静月记得过年前舅舅给她的书信中提到,今年两位表哥要参加秋试。现在已经是四月底了,秋试在八月份举行,也就是说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在秋试之前许多举人会走出家门,与其他举人一道讨论秋闱的试题。一般这种讨论会的人数不会少,尤其是京城这么多的人口,去参加秋试的人绝对不少。

还有喜欢找存在感的君子社,一定会在三年一度的秋闱大事上大做文章,打响他们君子社的知名度。

所以要想知道哪个秋试讨论会最有影响力,看君子社的动向就知道了。

马六子与田九应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去。”

“也不用急于这一刻。”夏静月问陶掌柜,“掌柜的,你身上还有余钱吗?”

“大钱没小,但小钱,一两百银子还是能凑出来的。”陶掌柜往柜台上的银箱走去,打开银箱,问夏静月要多少钱。

夏静月说:“给马六子与田九一些碎银,他们去打探消息多少需要费点银子。”

陶掌柜给了两人每人五两散银和几百个铜钱,让他们不必省钱,银子花完了再回来拿,只要把夏静月交代的事办好就行了。

众人闲话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盆上的药汁也慢慢凝固成膏,成为正宗的龟苓膏。

陶掌柜摸了盆边,终于凉了,又端起盆子晃了晃,黑黑的一盆膏体极为结实。他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地朝夏静月喊道:“夏姑娘,快来!成膏了!成了!”

夏静月放下笔走了过去,拿起旁边一把洗干净的长刀过来,先用刀面在龟苓膏上按了一按。见之不散后,用刀在膏中纵横划了几刀。

“拿勺子和碗过来。”

“来了!”陶子阳不仅从厨房端了碗和勺子过来,还把放凉的糖水一道带了出来。

众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夏静月的一举一动,屏住呼吸,盯着夏静月把一块块黑色的膏体分在几个小碗中。

陈老首先按捺不住,端起碗,拿勺子弄了一口尝下。

立即皱起眉头吐了出来:“苦!这么苦的东西谁爱吃!”

夏静月不禁一笑,没想到这老头子这么馋,“干吃它当然苦了,得放糖调味。所以这就是我为何要让你们把糖得浓一点,甜一点。等明儿弄了牛奶过来,炼成炼奶配上这龟苓膏味道绝对不一样。”

陶子阳连忙勺了一半勺的糖水放在陈老的碗上,“师傅,徒儿给你加糖。”

龟苓膏加了糖之后,味道果然好多了,陈老尝了一口,这甜中透着微苦的感觉,极为清爽。更难得的是,吃着虽苦,但吃完后,那股苦味就变化为微甘在舌间萦绕着。

其他人见素来挑嘴的陈老都吃了,纷纷端起碗,加上了糖尝起来。

夏静月接过初雪递来的龟苓膏,吃了一口,纯野生药材做的,比种植药材做的好吃太多了。嫩嫩滑滑的,入口即化,清爽无比,令人开胃极了。尤其在夏天炎热的时候来一碗,就太享受了。

“好吃!”蓝玉青一口气就把一碗的龟苓膏吃完了,“没想到土茯苓跟龟板一起搭配后,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来,以前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章节目录 第88章 陶掌柜尝了几口,点评道:“甜中透着清苦,反倒使得风味独特,两相搭配,甜而不腻,能让人食欲大增,若是六月炎夏中将其冰镇一下再吃就更妙了。”

陈老吃完一碗后,意犹未尽地问夏静月:“你说加了牛奶味道更好?”

夏静月点头说:“是炼奶,它跟龟苓膏配起来就是绝配。”

陶子阳非常上道,马上说:“我这就去买半桶牛奶回来。”

“算你小子识相。”陈老满意地放下碗说道。

夏静月尝过龟苓膏后,又回去写写画画。

龟苓膏能解毒、解暑、解疮,滋阴补肾,养颜提神。

其中的主要材料龟板,能滋肾潜阳,益肾健骨,养血补心。

陶掌柜凑过来看夏静月在写什么,见夏静月把功效写得极为详细,并写了数十张。问:“夏姑娘写这些功效出来有何用意?还有,为什么还要编故事?”

夏静月回答道:“这叫雅俗共赏。”

陶掌柜一愣:“何为雅?何为俗?”

“一物只要有补肾壮阳的功效,男人都会喜欢;一物只要有养颜美容的功效,女人也都会喜欢。龟苓膏的功效这以上两种都有,只要把这功效宣传出去,不愁销路,这就是俗。”

“雅就是一种格调,一种高雅。当吃一种食物变成一种优雅与内涵时,那么它就能经久不衰,受人追棒。”

所以给龟苓膏编一个故事,一个传说,就相当于给了它安排了一个贵族的出身。那些自命风雅的人就会觉得吃了它脸上有光,吃了它就代表着身份,吃了它后自我感觉就超然于人了。

陶掌柜这会儿彻底地服了夏静月,这小姑娘年轻小小的,怎么就有这么多古灵精怪的主意呢?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还有,陶掌柜先给我准备好几斤芝麻,到时我有用。”

四月二十五的这一天,经过太阳晒了几天后,人们也初初感受到了夏天的那份炎热。

以君子社牵头,在楚河边举行了一次为期三天的望楚论文赛,邀请众多京城举人前来谈书论文。

君子社模仿秋试出题,众多举子来答题,然后决出前三名。

这是一次极好的模拟试,凡是受到邀请的举人都来了,没有收到邀请帖子的,也有不少人过来凑热闹。

第一天是初试日,前来答题的举子足有百人。他们坐在水杉树林下,面前是书案纸墨,眼前是楚河风光,另有一番别致雅意。

夏静月坐在远处的一处山坡上,望着下面众举子答题,与初晴说道:“跟子阳他们说好了吗?待我们这边给信号,他们就炒芝麻。”

初晴示了示手中的红旗,“都说好了,我们这边一看他们收卷,就挥旗让他们开始。”

要说做什么吃食最香?最引诱人却又不觉得俗气?

自然是炒芝麻了!

远远就能闻到一股香喷喷的味道,勾人食欲。

当然了,要不是考虑到这些才子举人的心理感受,夏静月还想让人摆一个烧烤摊呢,那绝对是香飘数里。

赛场中,举人们写好了卷子,纷纷交了上去。

今天来主持论文赛的,是楚国公世子薛明烨。收完卷子后,薛明烨走上讲台,正要发表讲话,鼻间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芝麻香气。

场中举人们一大早就过来了,这时候早就饥肠辘辘,猛然闻到香气,一个个肚子叫得更响了。

旁边在协助的君子社成员见此,打了个眼色,让下人过去查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不一会儿,下人急急走来,与君子社的人低语几句,并送上几张纸。

君子社的人看完,等薛明烨讲完话下台后,告诉于他。薛明烨看了那几张纸后,走了出去。

杏林堂摆的摊档在论文赛的上风口,摊口摆得极大,上面不仅挂着许多字画,还有一幅超长超大的八仙献膏图。

那字写得雄强伟壮,收放自如,那画画得色彩鲜艳,栩栩如生,令人一眼看去就移不开目光。

这个摊位摆得极其风雅,若不是他们说,经过的人只道是哪位大儒在卖字画。

陶子阳见君子社的人来了,不慌不忙地迎了上去,长长一揖:“在下杏林堂陶子阳,见过诸位龙章凤姿的公子。”

薛明烨抬头望着那众多胸中藏丘壑、笔底气韵生的书画,暗生惊叹。

从刚刚的那几张纸中,他就认出了那正是今年京城文人最为向往的颜体书法。这一书法,常人得一便已属罕有,没想到这里竟然摆了这么多,还摆得这么随便。

“这书画,是夏姑娘所作吧。”薛明烨与左清羽交好,自然知道此字体最先传出来的人是夏静月,也就是左清羽的弟子。

陶子阳含笑点头说:“的确是,夏姑娘不仅擅于书画,还擅于美食。她在我们杏林堂制出了这龟苓膏,口感绝妙,回味无穷。秋闱将至,众举子埋头苦读,多为辛苦,此物最是解暑除烦,提神清心,最适合举人心闷时所服用。听闻君子社在此举行了望楚论文赛,夏姑娘便让我们来免费赠送于诸位举人才子品尝,祝愿今年众举子文思泉涌,金榜题名。”

“免费送与我们品尝?”薛明烨与友人面面相觑,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对!往后两天的论文赛,我们杏林堂都会免费赞助各位才子龟苓膏,只要持有君子社邀请函的都可以免费领一碗。”陶子是笑眯眯地说完,又送上一份功效说明,“不过,东西虽好,也不是人人都能吃的,有以下情况的,我们不建议食用。”

说明书上,除了写明龟苓膏的功效,还有禁忌事项,罗列详细。

且不提纸上内容,就凭这字,这一张纸就很有收藏价值。外面流传出来的颜体例字非常少,有些人想学都找不到字样,这一张纸上的字数甚多,可以收藏又可以用来临摹字体。

薛明烨小心地将说明书收好了。

一旁的马六子与田九早就伶俐地去打了龟苓膏过来,淋上一勺炼奶,送给薛明烨等人品尝。

碗中黑糊糊的龟苓膏被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淋了淡黄色的甜炼奶,看上去清爽极了。

薛明烨身份尊贵,还没有在外面小摊吃过吃食呢,小厮见此连忙说让他试吃。

薛明烨却拒绝了,亲自尝了一口,苦中带甜,入口即化,爽口极了,是他从不曾吃过的东西。既新颖又美味,一下子就吃完了一碗。

吃完后,口中还回味着属于药材的甘味,浑身清爽。“好东西!这东西叫什么来着?”

陶子阳见薛明烨爱吃,吊起的心总算归位了,笑容也轻松了几分。“此物名为龟苓膏。”

“这名字倒也雅,行,我现在过去跟他们说一声,凡是有帖子的可以来领一碗品尝。”

薛明烨尝过此物,的确与众不同,不说看在左清羽与夏静月的脸面上,仅这非同一般的吃食,就足以推荐给他人。

陶子阳大喜,又作了一长揖,郑重说道:“多谢世子关照。”

“不必客气。”薛明烨让下人去传他的话,他舍不得走,因为这摊上挂着的字画,幅幅都是精品,令人心中生爱。

摊上所写的一幅幅字,都是龟苓膏的功效,内容虽然说不上雅,但那字实则一绝。

更别提那一幅八仙献膏图了,足有五米长,一米高,八位仙人形态不一。或喜或笑或怒或嗔,衣着不一,身材高矮亦不一,无一相同。

除了八位仙人外,画中仙宫如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有仙鹤,有古松,还有牡丹盛放。

唯一有一处相同的是,八位仙人手中都捧着一份切得四四方方小块的龟苓膏。只是那盛放的器具不同,有的是银盘盛放着的,有的是金碗盛放的,有的是玉碟盛放的……

薛明烨与君子社的公子们被这副画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夏静月的字流传得比较多,皆因那天有十几位小姐作诗,夏静月抄了十几份,可以分到的人不少。那些人再临摹传出去,就更多了。但她画的遥安奔凡图却只有一幅,据说后来传着传着,不知被谁夺了去,以至后来的人想见都无缘得见,被列为一大憾事。

没想到眼前就有这么大一幅八仙献膏图,让他们尽管看个够,他们如何不欣喜?

下人传了薛明烨的话后,立即有交完卷子好奇过来的举人来尝这龟苓膏。

风雅的字画,美味的龟苓膏,很快就吸引许多人前来,将摆摊团团围住。

才子们围着或是学字,或是观画,或是尝膏,热闹非凡。

人一多,薛明烨等人看图就不方便了,不禁暗恼,生恐这好画被人给弄坏弄破了,更担心以后再也欣赏不到此等好画。

陶子阳机灵着,捧着一本画册送到薛时烨面前:“这是夏姑娘亲自写和画的成语故事,小人送一份给世子品鉴,望世子笑纳。”

“成语故事?”薛明烨伸手接过。

陶子阳回道:“是的,这是与龟苓膏有关的成语故事。”

还有这稀罕物?薛明烨稀奇了,翻开一看,画册不厚,只有几页,但上面的画画得异常精美,字也多。

这是一则名为孔融让膏的故事。

故事大概是:传闻有一姓孔的大家族,族中子弟无数。有一个叫孔融的四岁孩子,有一天他得到了一碗龟苓膏,他却舍不得吃,而是让给了他的兄弟,长辈知道后都夸他有谦让的高尚品德……

薛明烨看完之后,又问陶子阳:“还有此类画册吗?”

故事有趣,最为重要的是里面有许多的字。

没错,就是字。

这么一本画册足可当成字帖来临,又因是夏静月亲笔写和画的,还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

陶子阳呵呵笑道:“明天我们会挂上另几则故事,有囫囵吞膏,望膏止渴等故事,可供各位才子观看欣赏。至于这么小的画册,数量有限,夏姑娘说了,就等到论文赛的第三天做为奖品,送给进阶到第三天的参赛举子。”

望楚论文赛是淘汰制,第一天有近百人参加,经过文章淘汰后,只有一半人能参加明天的论文赛;第二天再淘汰一半,到第三天,就仅留下二十名举子了。

为了准备这二十多本画册,险些没把夏静月给累坏。

陶子阳又对一脸惋惜的薛明灿说道:“这一副八仙献膏图是夏姑娘费了三天三夜的时间画好的,我们会小心地将它保存好,待三天论文赛结束后,将它送给君子社的各位君子。到时,请诸位君子点评批评。”

薛明烨闻言大喜,这一幅八仙献膏图如果归于君子社的话,他们君子社又多了一幅镇社之宝。“批评不敢当,我们还要向夏姑娘请教才是。夏姑娘今天没来吗?”

薛明烨四处望了望。

陶子阳回道:“夏姑娘是闺阁小姐,此地都是男儿郎,男女授受不亲,不便抛头露脸,还望世子见谅。”

“倒是我唐突了。”薛明烨参加过夏静月及笄礼,自然知道女子及笄后诸多不便,这种场合的确不宜来抛头露脸。他又问道:“你们跟夏静月姑娘很熟吗?她帮你们制出龟苓膏,又费心思写出这么多的故事与字画来……”

陶子阳略提了一二,“夏姑娘曾从乡下老家学了一身医术,如今正在我们杏林堂实习。”

这边陶子阳在招待君子社的公子,那边蓝玉青与马六子等人在分膏,凡有帖子的可能免费领一碗,没有帖子的?那就不好意思了,没有。

什么,你想吃?

没问题,等三天后才可到杏林堂来买。

那些买不到不服气的也没有办法,不敢闹,皆因凡是有才气有后台的基本上都有帖子。没有帖子的那些人若是敢在这些人面前闹,估计名声和仕途都完了。

不过杏林堂是做生意的,自然不会做得罪人的事,不能送龟苓膏,那就每人送几块刚刚做好的香喷喷芝麻饼。

杏林堂龟苓膏,很快就跟望楚论文赛一样传扬了出去。

得知楚河边不仅有举人们的论文赛,还有风靡一时的颜体字体可观看,这件事情不消半天就传遍了京城,许多人决定第二天要去看个究竟。

此消息很快传到了睿王韩潇耳中。

章节目录 第89章 韩潇看着手中的纸条,沉思着。

以他对夏静月的了解,她绝不是那么无聊的人,甚至算得上是个很懒的姑娘,能不出风头绝不出风头,有时间不如看书睡觉弄美食。就算她喜欢的赚钱,也只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不会拿自己的声望来作文章。

若不是事出有因,她绝不会搞这么大的噱头,出这么大的风头。

他问费引:“杏林堂那边出什么事了?”

费引敢把这个消息传过来,底下自然早把一切都调查得一清二楚。“这是杏林堂与仙草堂之间的恩怨。去年仙草堂收买顾杏林堂的订货伙计,暗中将订货的数量改了,又蒙骗了杏林堂的掌柜签字画押,使得杏林堂今年倾家荡产地买了十万斤的土茯苓。夏姑娘为了替杏林堂卖出这十万斤的土茯苓,就做出了这龟苓膏。”

韩潇想到夏静月那淘气的样子,神色微霁,“也只有她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才能弄出这名堂来,还编出几个新成语?真是……让人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韩潇摇头,啼笑皆非。

费引见韩潇难得地心情大好,小小地奉承了一句:“可见夏姑娘为人仗义,为朋友解难不惜两肋插刀,好个豪情万丈的女子。”

韩潇又摇头,轻笑道:“你这般说,可见并不真正了解她。”

费引一愣,问道:“这是何意?”

韩潇将手中的纸条在烛火中烧成灰烬,徐徐说道:“若说她帮杏林堂解困,以她的性格会做得出来。可仅十万斤的土茯苓,并不需要如此卖力地广而告之,更不需要这一套接一套的套路。她如今弄的这个大阵仗,不像在卖十万斤土茯苓,倒像在卖一百万斤似的。”

如果仅仅是卖掉那些土茯苓,在望楚论文赛打响名气就差不多了。十万斤土茯苓听着虽多,但以其新颖以及多功效为卖点,再有君子社名望加持,京城这么多人一分下来,两三个月足以卖完。

杏林堂只欠几千两的债,一个月足够赚回这笔债,因此,只是还债的话根本不需要用如此大的力度做宣传。

而夏静月,又是赞助,又是画画,又是写字的,将龟苓膏弄得满城尽知,犹如在用牛刀来杀鸡。

韩潇见费引脸带疑惑,手指往某处一指,“你可还记得,她种了多少菊花?”

费引恍然大悟,“我怎么就没想到这里,今年秋天那万亩菊花就要采收了,夏姑娘这是在预热呢?”

有了龟苓膏这一新颖食物让京城人耳目一新,再由她推出菊花茶之类的新型食品,京城中百姓就容易接受得多了,而且也会生起期待与尝鲜之心。

万亩菊花可不少,尤其是每年都有这么大的产量。

费引心中大大地为夏静月写了一个服字,“夏姑娘做事不像是个闺阁中的小姐,倒像是见过大世面似的,不仅目光看得远,考虑事情还非常全面和周到,难得!难得!”

若说以前费引愿意去筹划让夏静月嫁入睿王府的事,是看在韩潇不喜欢其他女人的份上,他身为下属不得不而为之的话,经过此事,他的想法就有所不同了,他在夏静月身上看到了不同于其他闺阁小姐的手段和气魄。

一个有谋有略的睿王妃,比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睿王妃强多了,尤其是在这个夺嫡的重要时刻,贤内助绝对是一个优势极大的助力。

因此他现在筹划此事,就不是不得不去做,而且心甘情愿地去做。

费引主动地问道:“殿下,要下官暗中使人助夏姑娘一臂之力,将这风头推到更高吗?”

韩潇抬手止住了,说:“既然她已经有了法子,就不用再去画蛇添足了。不过,你可以让望北楼的掌柜去跟杏林堂接洽一下,与杏林堂保持些生意来往。”

有了这一来往之后,等秋天的菊花茶出来后,如果不好卖的话,他就可以让望北楼名正言顺地吃下来,那丫头就不会头疼销路的问题。

虽说万亩菊花的产量不是少数,全部包下来是一大笔钱,但谁让他只看上那个不省心的丫头呢?即使是负担,也是一份甜蜜的负担。

此时王爷大人显然忘了,人家之所以会一口气种上那么多菊花,还不是拜他所赐……

夏静月做事绝不喜欢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除了在望楚论文赛中打响名气外,她还走起其他路线。

多一条路,就多一份收获嘛。

夏静月除了给夏府送回去一份龟苓膏外,还另备了几分。

一份给安西侯老夫人及夫人送去,写明食用功效,以及禁忌事项,亲自送到安西侯夫人手上。

安西侯夫人的儿子是君子社中的一员,她早从儿子口中得知龟苓膏的事情,见夏静月亲自送了过来,希罕得不得了。

“夏姑娘,这就是传说中的龟苓膏?”

夏静月送来的这一份,是直接将刚熬好的药汁倒在精致的盆中,待它冷却凝固而成的一整块,足有八九斤之多。这是看在豪门贵族人多的情况下专门弄的,要是用卖的那种小碗可不够这一大家分的。

“正是。”夏静月顺便还给安西侯夫人把了一次脉,“夫人最近体内有些肝火,是否有头痛失眠,易怒眼干的症状?”

安西侯夫人连不迭地点头,拉着夏静月急切说:“的确如此,这些几天乍寒又暖,我夜里总是睡不好,心情也烦躁不安。你刚说的这些症状我都有,夏姑娘,我是不是病了?严重吗?可有良药?”

夏静月笑道:“夫人不用着急,症状不重,调理一下就行了,不用特地开药,只是平时别吃太上火的东西就行了。”

“那得用什么调理呢?”

夏静月想了一下,说:“说起来这龟苓膏也是可以清热去火的,可以缓解夫人的症状,只不过它的配方是针对大众的,药效会比较弱。这样吧,我回去另给夫人熬一份龟苓膏,加一味去肝火的鸡骨草进去,专门针对夫人的问题。”

安西侯夫人听了更欢喜,看夏静月的眼神更加柔和了,“如此就多谢夏姑娘了。”

“夫人不必客气。”夏静月又问道:“老夫人最近身体怎么样?”

安西侯眉开眼笑道:“好多了,都依你的药吃,还有饮食,我看老夫人的身体比之前好多了。听老夫人说,头疼失眠的症状也减轻了许多。”

“如今炎夏要到了,天气热,气温高,更要特别注意。”气温一高,血管舒张,血液循环加速。在夏天,不仅高血压的容易升高,就是低血压的也容易降低。不管高血压还是低血压,都要特别注意。

“夏姑娘,老夫人可以吃这些龟苓膏吗?”

“可以的,只不过别吃太多,一小碗就行了,尝尝鲜,记得糖要放少一点,我还是给老夫人诊个平安脉再说吧。”

“那就麻烦夏姑娘了。”

夏静月给安西侯府老夫人诊了脉后,又留了几个药膳方子才离开了。

回到杏林堂,夏静月专门拣了一副特地给安西侯夫人的龟苓膏方子,让马六子熬好后,凉了送去安西侯府。

夏静月再取了一份龟苓膏,给孟府的孟圆圆送去。

上次及笄时孟圆圆帮了她那么多帮,她还没有答谢过呢,送一份龟膏过去正好。

至于上次帮忙的君子社公子们,她直接让蓝玉青送好几份到君子社去了。

孟家的侍郎府已是尚书府了。

孟圆圆由侍郎千金成了尚书千金,身份亦水涨船高。

然而夏静月见到孟圆圆时,不仅没有从她身上看到半点喜悦之色,反而多了几分落寞忧郁。

“你怎么了,你爹升官了怎么哭丧着脸?”夏静月问。

孟圆圆幽怨地看了夏静月一眼,“这么久你都不来见我,我如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怎么可能?你以前是侍郎千金时朋友就多,如今成了尚书小姐朋友只会有更多……”

“别提这事了,因赵琳韵的事,我现在一个都不想搭理。”孟圆圆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一点千金小姐的仪态都没了,可见她内心沮丧到什么程度。

夏静月弄了一小碗龟苓膏给孟圆圆,说:“尝尝我新做的吃食。”

“这样什么东西?”孟圆圆睁大眼睛看着碗里古怪的东西问。

“连它是什么你都不知道,可见你消息闭塞到什么程度,有多久没有出去交际了。”

“这不没心情吗?”孟圆圆取了勺子吃了一口,发现味道不错,就多吃了几口。“正好我肚子有点饿了,再给我弄几碗。”

“这东西性凉,不能多吃,给你尝个鲜就行了。”夏静月坐在孟圆圆旁边,瞧着孟圆圆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问:“你到底怎么了?”

孟圆圆闷着头只吃着龟苓膏,不说话。

夏静月递了一条帕子给孟圆圆抹去嘴角的汁水,说:“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二。”

孟圆圆总算抬起头来了,讶异问:“你知道?”

“很难猜吗?你父亲升官发财,正是得意的时候,自然不会是家事了。不是家事,那就是你的事了。女儿家最大的心事还用得着猜吗?”

孟圆圆放下勺子,用帕子抹了抹嘴角,叹了一口气,说:“好吧,被你猜中了。”

“你家里给你订亲了,你不满意?”

“订亲倒不曾,只是我娘属意。”

“你不愿意?”

孟圆圆让侍候的丫鬟下去,夏静月见此,让初晴与初雪也退避一下。

待厅中只孟圆圆与夏静月二人,孟圆圆终于忍不住心底的煎熬,与夏静月道来。

“半年前我娘相中一个人,他是广平侯世子罗钰,当时我见过他一面,觉得他长得不错,就默认了。谁知道……”孟圆圆气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赵琳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中了他,她入了秋霁社后,身份涨高了,不知道怎么地跟罗钰认识上了。我听说他们私底下常见面,还互通书信。”

原来是渣男!

夏静月断然说道:“那就别跟他家结亲了,换一家。”

“我娘不同意。”

“你把事情告诉你娘没?”

“怎么没说?可娘说这都是外人乱传的,没有证据,说罗世子不是那样的人。”孟圆圆气鼓鼓地说:“娘还说广平侯看不上赵琳韵的家世,赵琳韵只一个爷爷好一点,是三品官,她父亲却是个五品小官,资质又差,前途渺茫。娘还说,广平侯只相中咱们家,想结两姓之好。”

一个是正三品官员的孙女,另一个是正二品官员的女儿,的确没有可比性。

孟圆圆恼火极了,拉着夏静月说:“你知道吗?以前有风声说我爹会升官,那广平侯夫人就与我家好上了。可这好仅是表面上的好,亲事一概拖着,只字不提。这不,我爹确确实实升官了,那广平侯夫人就急急忙忙地说要我跟罗世子定亲。真是两副嘴脸!这一家的势利鬼,真让我恶心,我才不要嫁过去呢!”

说完,孟圆圆又头痛地捂着头,“可我娘不听我的,说不管哪一家都一样,各家有各家的烦心事。”

“那,你喜欢罗世子吗?”夏静月问。

孟圆圆想了想,摇头,“我不喜欢了,自从知道他跟赵琳韵有来往,我就不喜欢了。”

夏静月闻言,便知道孟圆圆以前是极喜欢那位罗世子的,要不然如今也不会如此憔悴难过。

不过,这孟圆圆倒是拿得起放得下的,虽然心中不舍,但该断还是断了。

“你跟你父亲提过这事吗?”

“这种事情哪好意思跟父亲说?我跟我娘说都已羞死人了。”

“你要是不跟你父亲说清楚,万一你娘真将你配给了罗世子怎么办?”

孟圆圆一脸纠结,揪着手帕,“那我跟我爹说什么好?”

“还能说什么,直接说广平侯夫妇势利小人,罗世子勾三搭四。”

“只是广平侯夫人而已,广平侯人好像挺好的。”

夏静月扑哧一笑,“小姑娘,你也太单纯了吧,像他们那些累世豪门之家,里面门道可多着呢,向来是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好处占尽。”

章节目录 第90章 孟圆圆闻言,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孟圆圆突然关心地问夏静月:“你家里这些日子也不好过吧?”

夏静月不解问:“我家?我家出什么事了?”

孟圆圆被夏静月逗乐了,“你家出什么事了,你自己不知道反倒来问我这个外人?”

“我早上用完早膳就出门,晚上回去吃完晚饭就休息,哪知道家里出什么事了。”

孟圆圆羡慕道:“你过得真自在,真羡慕你。”

夏静月笑道:“要是你也娘不在,爹不爱的,看你还羡不羡慕。”

孟圆圆想到夏静月的情况,又生起怜悯之心,没娘的孩子真可怜。

她便把事情详细告诉夏静月,让夏静月心里有个底。“我爹升上尚书之位后,空出了一个侍郎的位置,原本前李尚书大人、也就是如今的李相国大人属意你父亲,想让你爹填上侍郎的位置。可此事不巧,郑国公突然横插一手,把一个从下面刚调上来的知府安插进去了,你父亲这官就没升成了。”

夏静月对京中的事情已了解了不少,这位郑国公是当朝国舅萧如海,皇后的兄长。“那位知府投靠了太子吧?”

“可不是。”孟圆圆悄悄与夏静月说:“万寿节之后,太子与明王斗得可凶了。我偶尔听到父亲与属下谈话时说到,太子与明王最近到处拉拢人,京中官职凡是有空缺的,都让他们盯上了,外人插都不插进去。李相国即使属意你爹,可也不想得罪了太子。”

夏静月点了点头,心中暗记下了。夏哲翰没有升上官,估计正一肚子的气呢,她若是遇到夏哲翰得警醒一下,别撞到火头上去了。

夏静月说道:“若照我来说,太子与明王斗得正厉害,我爹没升官反倒是好事,坐看鹬蚌相争。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互相扯下一批官员下马时,官职自然就空出一大堆了,到时还怕没有好位子吗?”

“这样也可以?”孟圆圆只是闺中小姐,对朝廷上的事情并不了解,听夏静月此言甚觉诧异。

“当然可以了。”夏静月笑道:“我早听说了,那位李相国是皇帝的心腹,若照你说的,他如此轻易屈服于太子,让郑国公安排了人进去,必然会招了皇帝的厌恶。然而他却顺顺利利地坐在右相之位,显然可见,这件事是皇帝授意的。”

皇帝授意之下,那内涵就多了。

夏静月猜测皇帝看两位壮年的儿子不满,想让两个儿子互斗来着。再想到睿王刻意低调,暗中潜伏,夏静月猜测以后京中将会不得安宁,有好一阵的狂风暴雨了。

在这狂风暴雨之下,不动就是最好的自保,夏哲翰没有升上侍郎,现在的官职不高,职位的权利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反而能保得一家平安。

夏静月这边暗自庆幸,却不想夏府之中,夏哲翰气得不知道摔坏了多少东西。

梅氏走进书房,见地上又砸碎了一个花瓶,忙唤下人打扫干净。

待下人打扫完下去后,梅氏朝夏哲翰劝道:“老爷,您这是何苦呢?”

“真是气煞老子了!”夏哲翰怒得把书案拍得砰砰作响,叫道:“那分明就是老子的侍郎,郑国公那混蛋竟然强插一手,愣是从下面调一个知府来占了侍郎之位,真是可恶之极!”

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年前年后四处跑腿送礼,结果临门被人一脚踢了出去,心头恼怒可想而知,气得他连吐血的心都有了。

“老爷,您不是睿王的人吗?睿王的人郑国公也敢动?还有,睿王一系也不保您?”

梅氏的几连问,更让夏哲翰郁闷得内伤。

他被打上睿王一派的标志是万寿节那天王总管对他的友好态度而起的,当时他也以为睿王有招揽他的意思,事后还曾往睿王府投了帖子。

可那帖子就如同石沉大海,一点回应都没有。

夏哲翰对这件事情想极了也不明白,“王总管敢情是在戏耍于我?可他堂堂睿王府的大总管,没有必要找我这个小官来开玩笑的。”

梅氏冷笑一声:“老爷也说了人家是睿王府的大总管,只负责管理王府内务事。素来各王府都内外分明,王总管管的是内务的事,那外面的事都是由王府长史所管的。若说是睿王府的费长史与老爷示好,那就是代表睿王要招揽您,可这是王总管……老爷,您又不是内侍太监,巴上他也没用……”

“滚!”夏哲翰怒骂道:“你才是太监,你全家都是太监!”

梅氏连忙道歉说:“妾身这不是打比方嘛。”

有把夫君打比方为太监的吗?

夏哲翰怒气难消。

梅氏见此,陪笑道:“好了老爷,别生气了,妾身今儿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跟老爷说的。”

“你一妇道人家,管好府里的事就行了,哪来的重要事。”

“老爷,您觉得明王如何?”

“朝中大事,什么时候该到你一个妇道人家置喙。”

梅氏寻了一张椅子坐下,慢条斯理说道:“老爷,既然睿王您靠不上,就没想过投靠其他王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夏哲翰惊疑不定。

梅氏说道:“太子骄横自大,目中无人,又好大喜功,早已惹得朝中群臣不满。太子立为储君已久,素来以未来皇帝自视,行事作为甚至比当今皇上还霸道。老爷,您想想,当今皇上还安安稳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太子却比皇上还横,皇上他老人家能高兴吗?万寿节皇上为什么要落皇后与太子的脸面?不正是告诉百官皇上有废太子之心吗?”

“你这番话,是谁跟你说的?”夏哲翰与梅氏十几年夫妻,如何不知梅氏是什么人,这番话以梅氏的眼光是绝对想不出来的,显然有人在教她。

“老爷不必问我这话是谁教的,你且说妾身这话有理没理?”

夏哲翰陷入沉思之中,万寿节皇上给出的信号,他虽不在场也深知一二。太子此人,的确太过跋扈了,更别说郑国公势大,早招了皇帝的猜忌。

梅氏见夏哲翰有动摇之心,劝说道:“老爷,太子是迟早要被废掉的,纵观皇上诸子中,最为厉害的四皇子残废,无望争嫡,如今除了明王,谁还有能力争那位子?不如早做决定,挣得从龙之功。”

夏哲翰斥道:“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从龙之功是这么好挣的吗?一旦我表明站位,太子一系马上就来会攻击我,我一小官,又无其他人帮衬,岂不成了给明王打前沿的炮灰?”

谁不想夺得从龙之功,荣华富贵?可一站队,万一站错了,就将万劫不复,全家老小都得赔进去。

梅氏气道:“老爷,您就是胆子太小了,所以这些年才总是不上不下的,连确确凿凿的侍郎之位也能被人夺了去。您就不想一想,没有靠山,您如何能在朝中立足?”

“你懂什么!”

“妾身是不懂老爷的想法,但老爷,哪个做官的不找个靠山?您这前怕虎后怕狼的,想做一辈子的五品官吗?”

夏哲翰冷笑道:“就算我愿去投靠也得有人要,就我这五品官,还不是重要衙门,哪个大人物能看得上我?”

梅氏见夏哲翰似有缓色,连忙说道:“我看明王殿下就看中您了。”

夏哲翰嗤笑道:“人家堂堂一亲王会看上我这个小官?你没睡醒呢!”

“真的!老爷,其实方才那番话,是广平侯夫人与我说。”

“什么?广平侯夫人?”夏哲翰大吃一惊,“她怎么会找到你的?”

梅氏嗔了夏哲翰一眼,说:“您别忘了,我那大姐夫可是广平侯的弟弟,她可是我大姐姐的嫂子。”

夏哲翰又嗤笑了一声,广平侯一共有七个兄弟,这还不算上那些庶出的呢。他那大姐夫前些年不知道干了什么事,遭了广平侯的厌恶,若不是老夫人还健在,早被逐出侯府了。

夜晚时分,夏静月陪着老太太用膳,意外见到夏哲翰来请安。

夏静月以为夏哲翰升官无望之后,会心情烦躁,尤其会看她不顺眼。没想到夏哲翰非但没有不快的样子,反而神色和蔼极了。

老太太招呼着夏哲翰说:“来来来,一起吃饭吧。”

“不了,儿子已经用过了。”夏哲翰又问道:“母亲怎么这么晚了才用膳?”

老太太指着夏静月笑道:“月儿做的龟苓膏我甚爱吃,我让她给我做个新鲜的,这不,等到这会儿才做好。这新鲜还带着微热呢,比那些凉了的好吃多了,你也来尝尝。”

夏哲翰对外头的事情如何不知?

对夏静月的所作所为,他已不知道该如何管教了。

若说不恼火是不可能的,一个姑娘家的天天出去不着家,跟一群大夫混一起,简直有失官家小姐的颜面。还有这龟苓膏的事弄得这么大,也不跟他这个做父亲的打一声招呼,让他少了多少钻营的机会,他不恼才怪。

若是恼火去骂她吧,可龟苓膏是夏静月与君子社联名打起的热度。君子社那些是什么人?不是王公大臣之子,就是才华横溢之辈,夏静月能与这些人交好关系,他这个父亲在官场上行事也方便多了。更重要的是,夏哲翰舍不得放弃左清羽这个资源,恨不得夏静月天天跟左清羽攀上关系才好。

所以在各种矛盾心理之下,夏哲翰对夏静月的所作所为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

夏哲翰推不过老太太的热情,坐上桌也尝了一碗龟苓膏,只觉得这味道比昨天吃的好多了,故问起来:“这方子与昨天的不同?”

夏静月说道:“这是专为老太太配的方子,老太太不爱吃苦,我就多放了甘草。老太太睡眠不好,再放了一味安神助眠的药材,所以味道与先前的不一样。”

外面赞助论文赛的龟苓膏是以清热除烦、补肾壮阳,以及养颜美容为主,老太太吃就不太适合了,所以夏静月这才另给老太太做了特别的。

夏哲翰心中一动,说:“这龟苓膏药给我打包一份,弄好一点,我有用。”

夏静月听这话便知夏哲翰要拿去送人了,暗中服了他,一点吃食也能钻营进去。她说道:“正好熬的这一锅不少,我另拿了盆子装了一份,那一份未动过的,我去拿来给您吧。”

夏哲翰的脸色这才好了许多,“快去吧。”

夏静月站了起来,去厨房拿了那一小盆未动过的龟苓膏,放在食盒里,又取了一罐的炼奶放进去。

她提着食盒在堂外等了一会儿,等到夏哲翰出来后亲自交给他。

见夏哲翰脸上是着急出去的神色,夏静月说道:“听说父亲升官之事不顺?”

夏哲翰闻言脸色又不好看了,埋怨地瞪了夏静月一眼。以夏静月跟左清羽的关系,如果肯帮他一把,只需左清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他何至于官位升得如此艰难?

夏静月想着她毕竟姓夏,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得耐心地劝道:“今年太子与明王争得厉害,我看皇上又有放纵之意,这形势凶险之极。父亲未能升官反而可免于被牵入凶险之中,不如稍安勿躁,等过了这一场风波再说不迟。”

“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夏哲翰没好脸色地斥道,让小厮提了食盒便离去。

夏哲翰悄悄乘着马车,在夜色的掩护下进了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子。

在院子里仆人的指引下,穿廊过堂,夏哲翰终于来到一处后花园。

后花园中,灯火通明,广平侯正与一人品茶说笑。

夏哲翰恭敬地走过去,悄悄地看去那人一眼,只见那人一身贵气,威仪慑人。

夏哲翰只看去一眼,就被慑得低下了头,却听那人和蔼可亲说道:“你就是夏大人吧?来,请坐。”

夏哲翰受宠若惊地行了一个大礼,“谢王爷抬爱,下官站着就行了。”

广平侯朝夏哲翰说道:“王爷让你坐,你就坐吧。”

“是。”夏哲翰这才恭敬地坐下,却只敢战战兢兢地在凳子上坐一个小角。

章节目录 第91章 明王见夏哲翰异常恭谨的样子,笑道:“本王又不是会吃人的妖怪,倒把夏大人给吓的……”

明王话未完,夏哲翰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说:“下官不敢!王爷殿下乃天之子,威仪非凡,下官岂敢当王爷殿下是妖怪?下官该死!”

明王乐了,指着跪在地上的夏哲翰与广平侯笑了起来,“瞧瞧,本王不说还好,一说把他吓得更呛了。好了,起来吧,天之子指的是当今皇上,本王可担当不起,这话以后不许再说了,若传出去,你阖家老少的小命都得没了。”

夏哲翰不想一时紧张马屁拍过了头,招了话祸,顿时吓出一身的冷汗,哪还站得起来?早就腿软了。

最后还是广平侯笑骂道:“你这浑人,先前还求着本侯将你引见给明王殿下,如今替你引见了,倒成了软腿虾。快起来吧,朝中谁人不知明王殿下最是平易近人,哪会跟你计较这么多,再跪下去殿下反倒要恼了。”

夏哲翰连忙爬了起来,却不敢再坐了,低着头,含着胸,躬着背站在一边。

明王看了一眼,摇头说道:“夏大人这般的胆小,本王就想不透了,四弟那眼高于顶的人怎么会看上你,莫不成你在四弟面前也是这样侍候的?”

夏哲翰一听又差点跪了,慌忙解释说:“下官只是个芝麻小官,哪里有这个荣幸去叩见睿王殿下?”

四皇子睿王是有名的煞神,夏哲翰别说见了,就是远远看到睿王的轿子都心生敬畏。

广平侯问:“听说万寿节那天,王总管有意拉拢你?”

夏哲翰吓得叭的一声跪下,“王总管是何等人物,如何看得上下官这个连万寿宴都没有资格参加的小官?都是外人胡传的。”

广平侯却不信,王安那阉货仗着睿王的势最是趾高气扬,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夏哲翰示好。“你把那天的事仔细说来听听。”

夏哲翰对那天的事也是满肚子疑惑,照理说他这样的小官,王总管连名字都不会知道,可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主动示好,令他大惑不解。

夏哲翰后来想,王总管会不会是认错人了?可若是认错了人,底下的内侍也会提醒他,就不会在进宫的时候示好,出宫后态度又更好了。

夏哲翰想不透,便把那天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他也想从两位大人物之中得到王总管对他示好的原因。

广平侯与明王听完夏哲翰的叙述后,互视一眼,彼此眼中疑惑更甚。

明王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又问:“在万寿节之后,你与睿王府的人有过交集没?”

夏哲翰苦笑道:“殿下,下官若是能跟睿王府的人套上关系,也不会让到手的侍郎之位硬是被太子的人夺了去。”

明王听着有理,他来之前是将夏哲翰的所有事情都调查得一清二楚的,夏哲翰才能是有,但不是什么大才,也不是什么怪才。夏哲翰那爱钻营的性子,更是招了睿王的大忌,所以睿王府是不可能看中这样的平庸官员。

明王想不透其中的道理,便不想此事了,说起另一事,“据闻令爱是遥安世子的徒弟,不知令爱是怎么认识遥安世子的,又是如何入了遥安世子的眼?”

夏哲翰回答道:“小女在老家学得一点医术,进京途中与安西侯夫人有一面之缘,被请了去安西侯府给万老夫人看病,正巧遇到了遥安世子,这……下官也想不透遥安世子这样高洁的人物如何会看上了小女,又收了做徒弟的。小女生性顽劣,愚笨之极,下官见了她就头疼,没想到却入遥安世子的眼,遥安世子……”

夏哲翰只差没直接说遥安世子口味奇葩的话了。

明王又笑了,说:“你若说令爱从小生于乡下,性子有些顽劣本王倒是信的,但说她愚笨,此处本王就不认同了。令爱若是愚笨之人,怎么会有机缘遇到大师教其字画呢?清羽这人向来只跟聪明人打交道,最不耐烦应付那些蠢人,连穆王都被他各种嫌弃蠢笨,如果令爱果然如你所说的愚笨,是绝对入不了他的眼,更别说收做徒弟了。”

广平侯也说道:“正是,若是愚笨之人,又怎么会制出这龟苓膏。这龟苓膏出世才三天,就弄得整个京城的人都在打听了,我府里不问世事的老夫人都知道此事,说若是龟苓膏开始售卖了,一定要给她买一碗尝尝鲜。”

明王说道:“今天是望楚论文赛的最后一天了,杏林堂赞助完了这三天,明天就会对外售卖,老夫人明儿就可以享受到口福了。”

夏哲翰在一旁听着,连忙说道:“王爷和侯爷倒不必等明天,今儿就能先尝到龟苓膏的滋味。下官出门前,想着这龟苓膏名气这般大,不如捎些给王爷与侯爷尝尝,以表心意,就让小女亲熬了一份。这是特地为两位熬的,效果与外面的不一样,不仅没有那么苦,还有安神助眠的效果……”

夏哲翰一边说,一边让小厮把食盒拿过来。

明王没想到夏哲翰这么有心,打趣笑道:“你怎么不早些说,早说了咱们可以一边吃一边说话嘛。”

夏哲翰陪笑道:“虽然这吃食新颖,但毕竟不是什么珍贵物,不过是图个稀罕罢了。因而下官虽带了来,也没好意思送到两位贵人面前……”

明王不赞同地说道:“你这个人做事就是太谨慎了,这可不行,做官就得胆大一些才能做出业绩来。我见你在五品官位上呆了好几年,可有想往上升一升的意思?”

“求王爷抬举!”夏哲翰跪下说道。

明王问旁边的广平侯:“最近朝中有哪个四品以上的位置是空着的?”

广平侯早有的准备,说道:“户部那儿很快就有一个空位了,户部右侍郎被御史参了一个受贿罪,这两天就要定案。”

案一定,户部右侍郎的位置就会空下来,正好安插人进去。

夏哲翰在底下听着,心中激动难捺,才一靠上明王就能马上升官,他钻营了数年都抵不上明王的一句话。

正要激动地谢恩时,脑海里不知怎么地浮现了出门时夏静月跟他说的话。

他稍稍冷静了一下,立即冒了一身的冷汗出来。

这位被查的右侍郎据传是太子的人,一直在帮太子捞钱呢,而那位参了右侍郎的御史据说就是明王的人。

他若接了户部右侍郎的位置,岂不成了众矢之的?被太子怨恨上?

他是想升官发财,但可不想做炮灰。

如今明王与太子争斗,争得最厉害的莫过于两个部,一个是兵部,争的是兵权;另一个就是掌管大靖国库钱粮税收的户部,争的是钱财物资。

若不想被炮灰,就要远离两部。

夏哲翰暗中不断地想着对策,脸上却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下官多谢王爷和侯爷的厚爱!只是户部侍郎之位下官虽然向往之极,但下官从不曾在户部任职,平空的升过去不仅不能让户部的官员服从于下官,反而会被他们排斥,届时非但帮不了王爷的忙,反倒拉了后腿。倒是在礼部,下官在光禄寺时就开始经营,如今礼部上下没有下官不熟之人。前任李尚书,如今的李相国对下官也多有器重,现任的孟尚书更是赏识下官,若下官能继续留在礼部,就能帮王爷看住礼部,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明王微一皱眉,礼部是个清水衙门,他素来看不上,否则也不会让太子的人轻易插进去。

转而想到李相国,以及现任的孟尚书都是保皇派的人,是皇帝的心腹,夏哲翰与他们交好,打入到保皇派之中也不错。

于是便说:“本王记下了,便在礼部给你想个法子。”

夏哲翰喜不自胜,一大通表忠心的誓言跟不要钱似的说了一堆。

明王见今日来见夏哲翰的目的已达到了,便让夏哲翰先行回去。

夏哲翰离开之后,广平侯脸有难色,“这个夏哲翰当真可用?”

明王哂然说道:“不管可不可用,都是一枚好棋子。王安那阉货是不会无缘无故向一个小官示好的,必有其深意,只是我们现在没有查出原因而已,先把他拉拢过来总没有坏处。还有,就凭他女儿与清羽的关系,要是用得好,说不定能把清羽拉到我们船上来。”

广平侯连忙称是。

一连赞助了三天的望楚论文赛后,龟苓膏的名声彻底打响了。

甫一开卖,杏林堂前就挤满了等着买膏的人,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

杏林堂后堂早就换下了药坛,搬了十几个药缸来熬制龟苓膏,陶掌柜忙得手慌脚乱,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停过。

照这样卖下去,十万斤土茯苓不用三个月就能卖完了。

而龟苓膏一碗就要两百文,一斤土茯苓能做那么多碗,一个月足以赚回成本。

不仅能赚回还债的几千两,还能连本带利地赚回来,陶掌柜高兴得只差没把夏静月供起来早晚三柱香。

“掌柜的,望江楼定的龟苓膏弄好了,现在就送去吗?”马六子满头大汗地跑来问。

陶掌柜连忙说:“去去去!马上送去!”

像望江楼这样的大生意,陶掌柜怎么敢怠慢?立即吩咐马六子带几个新收的伙计去送货。

杏林堂的龟苓膏如此大受欢迎,最为生气的自然是仙草堂了。

当罗贵听到陶掌柜把土茯苓做成了龟苓膏来卖时,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痛,“什么?这一小碗就要两百文钱?”

罗贵接过伙计好不容易去杏林堂排队买来的龟苓膏,看着这么小半碗,几口就没了,气道:“这么小的一点,他一斤土茯苓能熬出多少碗来?姓陶的混蛋一定赚得牙都要笑掉了!”

伙计说:“掌柜的,不如咱们也熬来卖吧。”

“老子倒是想,可你有龟苓膏的秘方吗?就算你有秘方,有这么多的土茯苓吗?”他阴了陶掌柜那一单土茯苓,几乎是大靖一年的土茯苓产量。可以说,外面市场上除了配药要用的少量土茯苓,其他的土茯苓都在杏林堂了。

原以为可以让杏林堂赔得倾家荡产,没想到最后让陶掌柜赚得盆满盂满。

“不行,老子必须要再想个法子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绝不能白白便宜了姓陶的。”

望江楼的李掌柜正忙得脚底生风,从一接到遥安世子的帖子他就知道望江楼的春天来了。

向来只在冠英楼办聚会的君子社现在要选择来望江楼,还是与秋霁社联名合办的!

这可是天大的威望啊!

李掌柜让伙计赶紧将望江楼里里外外都打扫清洁一遍,务必做到一尘不染。

杏林堂的生意火爆,人手明显不够,夏静月用了午膳后就带着两个丫鬟出门,打算去杏林堂搭把手。

不料刚出后府的门就遇到了守在那里的王总管。

“夏姑娘,您好啊!”王总管一见到夏静月,笑得那个亲近甜蜜哟,活脱脱像财奴见到金子一样兴高采烈,眼睛都眯得成一条小缝了。

夏静月被王总管这热情唬了一跳,“王总管,你干嘛呢?”

突然笑得这么亲切,很惊悚的呢!

她跟王总管认识这么久了,除了一开始她治好了韩潇的腿他激动过之外,后来他就一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还找过她几次的碴呢。

就算她刚开始治好韩潇的腿时,他也没有笑得这么……谄媚!

对,就是谄媚!

王总管掀开马车的帘子,笑得只见牙不见眼,“夏姑娘,请上车吧。”

夏静月反而后退几步,警惕性十足,“王总管,你要带我去哪?”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上次见面王总管还跟她端足了架势来着,现在突然换成这一副巴结的模样,夏静月不由地怀疑王总管是不是想骗她到荒郊野外去,然后杀人灭口。

难道是她不辞而别后,华羽山庄丢了东西?或者王爷遇刺?然后他们怀疑到她身上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且说王总管,他现在见到夏静月不管怎么看都怎么的亲切,眯着眼睛打量着夏静月的相貌和身段:哟!这相貌一看就是有贵气有福气的,这身段一些时日不见,又抽条了,有胸有屁股的,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再想到夏静月医术那么厉害,王总管心里就乐开了花:她一定可以给王爷生好多好多的小王爷!

一想到好多好多的小王爷跟萝卜头似的围着他转,王总管乐得脸上的笑容怎么止都止不住。“夏姑娘快上车吧,王爷等着您呢!”

夏静月又后退了一步:这王总管笑得跟偷吃了油的老鼠一样,没有阴谋诡计才怪呢。“王爷找我?”

“是呀。”

“找我做什么?”

王总管险些脱口而出:找你生小王爷……

幸好王总管还没有蠢到家,要他当真这样说,把夏静月吓跑了,估计王爷殿下会直接把他坑杀了。

王总管呵呵笑道:“王爷请您吃饭呢!”

夏静月古怪地打量着王总管,以前他都是你啊你地说,现在竟然您啊您的用上了敬词,那谦卑和恭敬的样子,仿佛成了她的奴仆似的。

要说没有古怪才是真怪了!

“王爷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您过去了知道了。”

“去哪?睿王府?”

“望江楼。姑娘快上车吧,别让王爷久等了。”

夏静月见夏府里的下人往这边看来了,为免惊动了其他人,只好带着两个丫鬟上车。

不过她暗暗给两个丫鬟打眼色,一有不对劲就出手。

她的手还偷偷摸到藏在腰间的月华鞭,一有异变就抓了王总管做人质。

王总管还不知道他被夏静月当成了人质,仍然笑眯眯地,态度各种友好,对夏静月嘘寒问暖,体贴周到极了。

夏静月听着,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马车悄悄来到望江楼后门时,夏静月的警惕心才慢慢地降了下来,他们若是要杀人灭口,是不会带她到人多热闹的酒楼。

王总管领着夏静月从特殊的通道上往四楼走去,路上告诉夏静月:“这望江楼明面上是安西侯府开的,实则是王爷的暗产,这一条通道也只有王爷的人才能进出,夏姑娘可得记住了。”

“王总管,你不用把这么机密的事情告诉我。”她绝对不想知道得这么多。

王总管乐呵呵地说道:“您知道得越多不是越好吗?”

去睿王府约会不方便,可以来这里约会嘛,跟王爷多联络些感情,早点生小王爷。

“我不想知道。”夏静月断然说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王总管很快领着夏静月上了四楼,进了那间极隐密的贵宾房。

这一间贵宾房是望江楼最为精巧的所在,坐在这一间房中,可以把望江楼内的情景看个八九,但楼内的人却一点也看不到这个房间的存在。

房间内还有各种窃听的工具,只要他们需要,可以听到任何房间的说话声。但这一个房间内的说话声是传不出去的,因为房间使用的木材都是处理过的,可以隔音。

房内的光线非常好,打开了两扇门窗和一顶天窗之后,不仅空气新鲜,还风清云爽。

韩潇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锦服,显得他的身姿特别的挺拔,特别的贵气逼人。

他悠然地泡着今年清明前的茶叶,温和说道:“坐吧。”

王总管这回极有眼色地退了下去,并把初雪与初晴两个丫鬟也带了出去,让房内只留下韩潇与夏静月二人说悄悄话。

随着热水将茶叶舒展开来,淡雅的茶香溢满了房间。

夏静月坐下后,旁边的窗户正开着,可以眺望到远处的楚河,还可以看到河边杨柳依依。

“王爷今儿怎么会想着请我吃饭?”夏静月问道。

韩潇将泡好的茶水注入白玉杯中,淡绿色的茶水盛在玉杯里,格外的好看。再闻着茶叶的清香,不仅透着雅意,还透着禅意。

“喝茶。”韩潇把茶杯递给夏静月。

夏静月望着他笔直修长的手指,那玉杯在他手中也显得格外好看。

她伸手去接茶杯,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只觉得他的手指热得跟杯子似的,不由抬头看去一眼。

只见他的双眸在盯着她看,那眸里,哪还有以前让她畏惧的寒意?不知何时冰雪消融,眸中盛满阳光的热意,热得像初夏的太阳一般,暖中透着炙意。

夏静月被惊了一下,接着杯子的手不禁晃了一下,杯中滚烫的热茶将她的手指烫着了。

“呀……”她惊呼了一声,放下茶杯,下意识地甩了甩被烫疼的手指。

韩潇伸出大手握住她的手指拉过来,便见那玉白玉白的小手指被茶水烫得红了一片,看着就悚目惊心。他拧起眉头,轻斥着她:“笨!拿个杯子也拿不稳!”

从旁边的某个格子取了药来,挑了些许,在她手指上轻轻地涂着。

他那轻柔的动作,他那专注的眼神,令夏静月开始不自在起来,“我自己来就行了。”

她想把手指抽回来,却被他抓得紧紧的。

他抓得很紧,却又没有弄疼她,只让她抽不回来。

夏静月只好尴尬地让他慢慢涂着药,心中暗暗怪异:怎么一个两个都怪怪的,一个王总管就算了,王爷大人好像也很怪。

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一时想着当日王爷大人也是这么怪异地喂她喝汤,一时又想着王爷大人书房里藏着的春宫图。

夏静月一时间,思绪各种凌乱。

韩潇给她手指上完药后,用纱布仔细地包好,这才恋恋不舍地把她的手放回去。

一时相视默然,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夏静月往楼下看去,原来是左清羽来了。

君子社与秋霁社今天包的是三楼,一楼和二楼有不少宾客在用饭。

左清羽一进望江楼,就引起这些贵宾的轰动。当左清羽后面,京城第一美人、第一才女顾幽小姐也走了出来时,更令楼内气氛达到高潮。

遥安世子与顾幽小姐同时出现,这一消息简直就如爆炸新闻般引起众人的猜想,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关注着这一对联袂走来的金童玉女。

夏静月也没有想到左清羽跟顾幽关系这么好,下意识问道:“他跟顾幽是一对的?”

韩潇正是得了左清羽与顾幽联合办聚会的消息,这才约了夏静月到望江楼来吃饭。

如此优秀的一对男女突然联手出现,难免会令人想入非非了。

如果让夏静月看到左清羽与顾幽交好……

瞧见夏静月如他所意料的那样吃惊,韩潇心中更确定了几分。忍下心头翻滚的醋意,他状似淡然地说道:“在京城之中,清羽是才子中最为出色的公子,顾幽是才女中最为出色的小姐,此二人,倒是天作之合。”

夏静月闻言,微微蹙了蹙眉。

她可是把这位顾幽得罪狠了的,如果真跟左清羽结为夫妻了,那以后名义上岂不成了她的师母?这就糟糕了,这位顾幽明显是个很记仇的女子,以后她要有大麻烦了。

早知道就不顺着左清羽的意思认了这口头师傅,弄得现在不好下台了。

要不想个办法叛出师门吧?

夏静月为难地想着事情,韩潇还道夏静月吃醋了,恼了左清羽。他心头醋意更盛,更是再接再厉地说道:“顾幽不仅是京城第一美人,貌美如花,有倾城之姿,还有不输于男子的才华。如此美人,左清羽为之倾倒也不为过了。”

夏静月一愣,瞪大了眼睛看着韩潇,仿佛不认识了他一般。

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听他夸人,夸的还是一个女人。

夏静月目光不由地往楼下的顾幽看去……

顾幽今天穿了一套玉色的春衫,将清冷的美貌衬得更加如月宫仙子般。她款款往楼上走来,袅娜多姿,不管是气质,还是风姿,样样都是女子中的佼佼者。

再加上她的才华加持,这般有貌又有才的女子,怪不得左清羽喜欢,连韩潇这个不好女色的男子都赞叹有加。

韩潇脑海里浮现调查出来关于顾幽的数张情报纸,倒背如流地纸上内容背出来,“更难得可贵的,如此美貌才女还出身显赫,自幼又由顾太傅抚养长大,如此身份,也怪不得京城众多身份尊贵的公子对她心生爱慕……”

夏静月一脸古怪地听着韩潇各种花样夸赞顾幽,暗想:如此说来,你也是那众多爱幕她的男子之一了?

王爷大人,你也是够了喂,专门把她叫来就是为了听你夸另一个女人?

那么喜欢你就娶了人家做你的王妃呗,在她面前得瑟什么?炫耀什么?想虐狗吗?欺负她没对象吗?

呵呵!

秀恩爱,死得快!

韩潇将情报上的内容背完后,发现夏静月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瞧,有种令他非常不自在的审视。他干咳了一声,在她的审视目光下,硬着头皮说:“所以,像顾幽那样优秀的女子,不管哪个男人喜欢她都很正常。”

“当然正常了。”夏静月皮笑肉不笑说:“人家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呢!”

美得你这座千年冰山都要化身火焰了。

韩潇总感觉夏静月说话的口气有些奇怪,可他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听夏静月如此夸奖顾幽,他望着夏静月面前宜笑宜嗔的容颜,眼神移不开来,险些脱口而出:她再美也没有你好看。

可惜,从来没说过甜言蜜语的王爷大人,又没有丝毫泡妞经验的王爷大人白白地错过了这一次肉麻的机会。

“王爷?”夏静月伸手在韩潇眼前晃了晃,笑吟吟地说:“王爷,您要看美人得往下面看,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京城第一才女第一美女。”

眼里看着她,脑海里想着顾幽,真没想到,王爷,您竟然是这么渣的王爷。

夏静月心中各种不爽。

楼下又一阵喧哗,原来是秋霁社的其他少女到了。

君子、才女齐聚于望江楼,这等盛事在整个京城也是轰动的八卦大事。

李雪珠就坐后,问左清羽:“世子,您请我们这么多人过来不知有何吩咐?有吩咐您尽管说一声,我们能做到的一定为您做到。”

顾幽也说道:“平常你们聚会不是一直在冠英楼或者临海楼吗,今儿怎么约在这里来了?”

遥安世子见人都来齐之后,风度翩翩地一笑,朗声说道:“今儿请大家过来一聚,是为了感谢大家这些日子的帮助,特地宴请大家一顿的。同时,还希望你们以后多多帮衬一下。”

遥安世子这一番话听得众人一头雾水。

聿怀小郡王问道:“什么感谢?我帮你做过什么好事了?我怎么不知道?清羽,你把话说清楚些好,我都听糊涂了。”

“是啊,遥安世子,你不说清楚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之中那些唤遥安世子本名清羽的,一般都是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身份相差不远,以本名唤之。

而那些身份不够的,为了表示对遥安世子的尊敬,都是恭敬地唤左清羽为遥安世子的。有感情更好一些的,譬如窦士疏就直接唤遥安这个字号了。

毕竟遥安世子是南霖国的皇太孙,非亲近关系身份又不高的,不敢直唤其本名。

遥安世子最擅搞气氛,见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与疑惑时,并不立即作答,而是击掌三下。

在众人的目光中,望江楼的伙计端着一碗碗的龟苓膏上来,给在座每人都分了一碗。

遥安世子笑道:“如今我便来回答大家的疑问,今天本世子选择在这里来聚会,是因为这是京中所有酒楼中,第一家出售龟苓膏的酒楼。大家都知道,制作出龟苓膏的人是我遥安世子的徒弟夏静月,你们帮我的徒弟宣传这龟苓膏,让它畅销京城,作为师傅,我理应代静月来感谢大家。”

敢情请他们过来,就是因为他们帮了夏静月打响龟苓膏的知名度?

敢情今天的聚会,把京城所有有影响力的才子才女请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们继续帮着卖龟苓膏?

章节目录 第93章 得知这个原因,夏静月惊讶极了,没想到这个口头师傅还挺关心她的事,为了帮她卖龟苓膏不惜把所有人脉都发展起来了。

可想而知,今日之后,龟苓膏又将被炒上另一高度。

“没想到这个半路师傅还挺管用的。”夏静月不禁笑道。

对面坐着的韩潇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底下传来的消息是说左清羽邀请了秋霁社的女子一起吟诗作乐,共联情谊,可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韩潇在房间某一处一按,一会儿,望江楼的掌柜上了来,恭恭敬敬地向韩潇行了一礼。

“左清羽订了这么多龟苓膏,为何没有人告诉本王一声?”

李掌柜回答道:“是刚刚点的,小的事先并不知道。”

“下去吧。”韩潇沉着脸,暗想这一批暗卫得要重新操练了。

夏静月不满意韩潇那阴沉沉的脸色,再加上刚才他把顾幽夸赞得比花儿还好的话,使得她恼上加恼,恼火之下又忘了身份尊卑,口气很冲地说道:“遥安世子帮我推荐龟苓膏敢情王爷殿下不高兴?我那些龟苓膏卖不出去了你就开心了?”

韩潇本来心里很不痛快的,但见夏静月生气了咄咄逼人的样子,双眼亮得跟火似的,双颊也红扑扑的,比平时装死装温驯的样子灵动多了,一时间,好气又好笑。

见她气鼓鼓的鼓起腮子,手痒痒着伸手便去掐她圆圆的脸颊,“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别碰我!”夏静月火大地拿手拍他的手,却没想打到她被烫伤的地方,疼得她倒抽一口气。

“怎么这么不小心?”韩潇拿过她的手,不顾她的不乐意拆开纱布,见手上更红了,又取了药膏给她涂上去。

夏静月见他抹药包扎的动作那样小心,又那样娴熟,酸溜溜地冒出一句来:“你常常这样给顾幽包扎的吗?”

韩潇抬头瞪了她一眼,“好端端的,说她做什么?”

夏静月望天,“人家是第一才女人嘛,不说她说谁好呢。”

她那无赖又可恨的模样,韩潇看在眼里恨不得狠狠吻下去堵住她的嘴。

“看本王以后怎么收拾你。”

夏静月神色冷冷的不理他,转过头去看楼下的左清羽。

左清羽请了两社的人过来,让他们以龟苓膏为主题,每人作一首诗,然后选出最优秀的三首诗来推广龟膏。

左清羽如此卖力推销龟苓膏,夏静月心中大为高兴,看左清羽的眼神都透着浓浓的笑意。

然后当着韩潇的面,一溜的好话把左清羽夸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让韩潇深深地嫉妒了。

危机感像一片乌云一样,笼罩在韩潇的头顶。

左清羽办了诗会,选出三首代表作后,又与君子社的人讨论良久,才从望江楼出来。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不知不觉竟办了一天的聚会。

虽然劳累,但对比以前仅是为了出风头而有意义得多了。

左清羽将三首诗词贴身收好,准备找夏静月邀功去。

“那丫头看到本世子为了她这般奔波,定然要感动极了。”

有好些天没有见到夏静月了,左清羽怪想念的,恨不得肋下长出双翼直接飞过去。

“遥安世子,我们主子有请。”

刚出望江楼大门,左清羽就被两个衣着不显眼的汉子拦住。

“你们主子是谁?”本世子倨傲地说道:“要想见本世子,让他投张帖子到遥安世子府上,等本世子有空了再见他。”

两名汉子亮了一下牌子,说道:“世子请吧。”

左清羽依稀见是睿王府的侍卫牌,奇了,“四表哥要见我?他怎么会见我?你们不是会假冒的吧?”

之前他登门拜访都不得而入,如今却主动来找他,该不会是骗子吧?

一名汉子朝停靠在路边的一辆普通马车指了一下,遥安世子望去,正见到王总管那张熟悉的脸,这才真正相信了,走了过去。

掀起马车的帘子看了看,只一个王总管,并无他人,遥安世子问:“你家王爷呢?”

王总管爬下马车扶着遥安世子,说道:“王爷殿下在船上等着世子呢,世子请上车吧。”

遥安世子上了车后,悄悄问:“你家王爷的腿什么时候好的?”

王总管爬了上去,坐定,笑了笑,说:“还请世子别泄露出去。”

“放心吧,我什么时候出卖过表哥?”遥安世子又悄悄地问:“是静月那丫头治好的吗?”

王总管最擅打太极了,打着哈哈说:“咱家只负责王爷的起居,王爷治病的事情咱家怎么知道。”

坐着马车去了楚河,又上了一艘楼船,遥安世子在王总管的带领下总算见到了韩潇。

韩潇站在窗前,负手看着河上的景色,背影挺拔笔直,河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坐吧。”韩潇转回头,神情有些严肃,指着房内的椅子说。

左清羽依言坐下后,双眼不住地瞅着韩潇的双腿,见韩潇行动自如,一点也看不出曾经病重过的样子。他素来敬佩韩潇,见韩潇双腿已好,打心眼里为韩潇高兴着,“表哥的腿好了我就放心了!表哥是大英雄,大豪杰,这样的人物不应该落得残废的结果。”

“想喝点什么?”韩潇神色稍霁,坐下后,问道。

左清羽拍了拍肚子说:“不喝了,在望江楼喝了一天的茶,肚子都喝涨了。”

韩潇便让内侍上几样消遣的小食摆在左清羽面前。

左清羽随手抓了几个坚果在手上把玩,翘起二郎腿悠闲地晃着,“表哥找我有什么事?需要小弟帮忙的话,尽管说。”

韩潇望着左清羽无忧无虑的笑脸,踌躇着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还是决定开山见门地问:“你是不是喜欢夏静月?”

左清羽一乐,身子坐正了些,喜眉笑眼地说道:“你也知道了?表哥,你说让静月做你的表弟媳怎么样?”

表弟媳?

表弟媳!

韩潇有一瞬间的狂躁。

“你们不相配。”韩潇脸色立即冷了下来。

左清羽不以为然地又晃起二郎腿来,“怎么不相配了?我觉得我跟她相配极了!你不知道,我跟她在一起的感觉特别好玩,这跟与其他女人在一起时是不一样的。”

韩潇头疼地揉着额头:特别好玩?敢情他当玩家家吗?

韩潇素来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他直接说道:“你忘了她吧,她以后会是你表嫂。”

左清羽刚把一个坚果放在嘴里咬着,乍听到韩潇的话差点噎住了。

他连忙把坚果嚼了嚼,吞了下去,问:“你刚刚说什么?”

韩潇漠然地端起茶碗,说:“就是你刚才听到的意思。”

“我刚才听到你说她是我表嫂?表哥,你这不是开玩笑吧?静月她要做我哪个表哥的女人了?”

韩潇为免自己被茶水呛到,将茶碗搁下放在桌上,再次申明:“她是将来的睿王妃!现在你听清楚了吗?”

左清羽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指着韩潇生气说道:“你明知道我喜欢她却横刀夺爱?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潇霸道之极宣示道:“本王今天请你过来是告诉你这件事情,本王并不是来给你解释原因的。”

“可、是我先喜欢她的!”左清羽委屈地叫道。

韩潇懒得跟他解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本王的女人了!男女授受不亲,你离她远一点。”

如果换了另一个人这样与左清羽说话,左清羽会以为那人在开玩笑,在戏耍他。可换了从来不开玩笑、不说废话的韩潇……

他从小就很欣赏这位表面冷酷又聪明无比的表哥,后来韩潇的一番战绩,使得把他韩潇视为心中最大的英雄,最大的偶像。

若换了另一样东西,他会毫不犹豫地拱手相让。

可换了女人……

为什么不是其他女人?

如果是其他的女人他是绝不会跟韩潇相争的。

夏静月……

想到那个他第一次心动的女子,第一次将之放在心坎上的女子,他舍不得。

他不愿意……

摸了摸身上放着他讨她欢心的三首诗词,脑海里想着她倩美的笑容,他心里头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

左清羽更不想与这位表哥决裂,试图劝说道:“表哥,天下的女人万万千千,喜欢你的更是不计其数,你换另一个吧。顾幽不错啊,大家都知道她心仪于你呢,她的家世,她的才貌正好跟你相配,你娶她再好不过了。”

“顾幽果真如此之好?”韩潇转首看着他问。

“当然了。”左清羽一个劲地夸起顾幽来,“她不仅有才有貌,还有手段。你看顾家的权势也适合你,如果你娶了顾幽,有顾家相助,加上顾幽的手段,准准地能让你登上将来的帝位。”

“既然她哪此完美无缺,你娶了她吧。”韩潇答道。

左清羽一下子就炸毛了,叫道:“我才不要!”

“为何?”韩潇扬眉。

左清羽讨好地笑道:“呵呵,我喜欢静月这样的。”

“她是你表嫂。”韩潇提醒他说。

“……”左清羽抓狂了,冲韩潇喊道:“她是你表弟媳!老弟的妻子你也抢,你还是不是人来着?”

韩潇深邃的黑眸冷冷地盯着他,问:“你是想跟本王抢妻子了?”

左清羽被韩潇的话噎得心塞,他走上去巴结地拿起茶碗,双手捧到韩潇面前,笑得谄媚极了:“表哥先喝喝茶,你且听我说,夏静月那臭丫头一点长处都没有,一点也不像大家闺秀,是个从乡下来的可恶丫头,一点规矩也没有,实在不是王妃的合适人选。”

韩潇点了点头,说:“既然她在你眼里这么多缺点,你放弃她吧。”

左清羽捧着茶碗试图再讲理着:“她性格刁蛮,很多时候都是蛮不讲理的!”

“本王不需跟她讲道理,她喜欢什么随她就是。”她想要什么,他给她;她想干什么,他帮她。她说的做的自然有她的道理,他只需宠着她便行了。

左清羽又不断地抹黑着夏静月说道:“她为人粗暴,动不动就打人,你不知道我好几次差点被她给打了。”

韩潇哂然一笑,“她那个小拳头能打多疼?”

“她打人可疼了!表哥,你可是王爷,堂堂大英雄、大豪杰,总不能被女人打,是吧?这有损你做王爷的威严!”

韩潇瞄了眼左清羽的小身板,了然。“她打不过本王。”

所以,打架什么的,对武功超群,战斗力爆表的王爷大人来说,只是情趣而已。

残阳余辉落在楚河上,使得清凉的河水多了几分绚烂。

左清羽在河边呆呆地行走着,橘黄色的夕阳将他英俊得过份的脸庞染上了几分落寞。

他双手环胸,斜倚在树干上,一双流光溢彩的凤眼有点黯淡。

他摸了摸身上藏着的诗词,掏了出来,对着斜阳看着、念着那些诗词。

这其中,有一首诗是他特意连熬了几夜特地为她写的。

为了替她分忧,他几宿没睡好,想了许多的主意,费了许多的心思,如今都要成了流水而逝吗?

左清羽总有些不甘心。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夜天灯下、烟花下她绝美的笑颜,她亮得如星光般璀璨的双眸。

还有楚河边,他们一起放河灯,一起许愿。

那时候他就在想,以后的每一年他都给她过生辰,每一年都陪着她放河灯,陪着她一辈子的每一年。

他从不曾那样喜欢过一个女人,喜欢得在乎她所有的想法,喜欢得想要一辈子都陪着她。陪她笑,陪她愁,陪她一起变老。

可今天他就要放弃了吗?

他很不甘心啊!

左清羽将三张诗词慢慢地折好,藏在胸口的位置。

他转过身,望着楚河之上,那艘渐去的楼船,自言自语道:“我喜欢的女人,凭什么要让你?你喜欢是你的事,我喜欢是我的事,大家各凭本事!”

心中有了主意,左清羽身上沾染的落寞瞬间消逝,那个灿烂闪耀如艳阳般的遥安世子又回来了。

“打架我不如你,但讨女人欢喜你休想赢过我!”

章节目录 第94章 左清羽露出自信的笑容,大笑三声,轩昂离去。

第二天,左清羽守在夏府的后门,一看夏静月出门就立即追了上去。

“静月,我有事要跟你说。”左清羽一把抓住夏静月的手,就把她拉上马车。

左清羽喜欢出风头,喜欢享受,所以他所乘坐的马车又宽又大,跟个小房子似的。

有那些爱炫耀的或许因为身份不够,不敢僭越打造体型太庞大的马车,可大靖的规矩基本上对他没用。且不说他有太后与皇帝纵着,光是南霖国皇太孙的身份地位,就足以让他藐视一切规矩了。哪怕他真的弄了一座房子当马车来驶,大靖规矩也管不到他一个南霖国人的头上。

夏静月这是第一次乘坐左清羽的马车,大开眼界了。

左清羽的马车不仅有外间、内间,还有专门待客的小客厅,甚至还有专门更衣的小房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完全是豪华房车的存在哪!

夏静月再次对遥安世子的思想前卫表示惊叹。

“怎么样?漂亮吗?喜欢吗?”左清羽展示着他的超豪华马车。

车壁上镶着比拳头还大的夜明珠,各种宝石镶得富丽堂皇,铺的地毯……夏静月仔细一看,竟然全是雪白的雪狐皮!

一般人家能有一块纯白的雪狐皮做个围脖就足以炫耀的了,而左清羽竟把一块块完整的雪狐皮铺在地上,当地毯来踩。

还有做纱幔的布料,仔细一看,又轻又透,在阳光下还泛着丝丝金光,这可是比金子还贵的金蚕丝哪!他就拿来当窗帘了……

夏静月感叹不已:要说炫富,大靖国他说第一,谁敢说第二?

不仅是在大靖,估计在南霖国他也是第一的存在。

“你这马车也太豪华了吧?”夏静月叹息道。

最主要是舒适,地方又大,在里面跑都不碍事,看得夏静月也想打一辆了,乘着这么大的马车去旅游一定很爽。只可惜,哪怕她有这么多钱也没有这个资格,封建社会的马车体型该有多大,是得看身份的。她一个五品官的女儿,若是打的马车超过规制,是要坐牢的。

就算皇亲国戚,估计也不敢打这么的大马车。

左土豪大手一挥,说:“你要是喜欢我送你。”

夏静月连忙摇头:“算了,你这辆豪华大马车我可坐不起,不说车内的东西生怕被贼偷了,就是拉车的马也非同一般,不是好养活的。”

这么大的马车至少需要八匹马才能拉得动,跑得快。

可天子的规格也才乘六马,除了左清羽也没有第二个敢这么狂了。

左土豪满不在乎说:“我在城外有一马场,你想要多少马只管问我要就行。”

“给了我你就没有马车坐了。”

“这样的马车我还有两辆。”

“……”

好吧,跟土豪做朋友的压力也是蛮大的。

“你把我叫上来,不会是专门为在我面前炫富吧?”夏静月走到小客厅坐下后,说。

左清羽也坐下了,掏出珍藏的那三张诗词,说:“你看看,这是给你的龟苓膏写的,我已经让人传读出去了,包准让你的龟苓膏成为上上之品,凡是吃了龟苓膏,便是贵族的象征。”

夏静月扑哧一乐,接过诗词来看。

昨儿她在楼上已听过这几首诗词了,如今重新看一遍,感观又是不一样。

“谢谢你了。”夏静月真诚地说道。

“不用客气。”对上夏静月诚挚的目光,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脸皮比城墙还厚的遥安世子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都微微发红着。他连忙转移着视线说:“要喝茶吗?我给你倒……”

“不用麻烦了,等会儿我就要去杏林堂。”

左清羽把茶壶推在一边,双手叠在桌上,悄悄地观察着夏静月问:“睿王是不是找过你了?”

夏静月讶异问:“你怎么知道?”

“他找你说什么来着?”

夏静月又问:“你指的是哪一次?”

左清羽心头咯噔一跳:敢情睿王找她不止一次两次?真不要脸,背着他挖墙角!你无情,就休怪本世子无义了!

但表面上,左清羽不露丝毫异色,说道:“没想到他会有闲功夫来找你,我还以为他忙着操办婚事呢。”

“他要成亲了?”夏静月心头一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瞬间全涌了心头,怔怔地发呆。

“咦,你不知道?”左清羽说道:“皇上有意要给睿王指婚呢,听说人选都定下了。”

这话左清羽倒没有撒谎,皇帝早为韩潇定了几个王妃人选,只不过韩潇在万寿节上表现得太凶残,使得人选没有公布而已。

但将来的睿王妃是谁?名单一直在皇帝的龙案上。

夏静月不禁想起昨天的事,问:“知道定了谁吗?”

左清羽对宫里的消息知道得不少,而且他不管问什么,皇帝都会表示宠信地悄悄告诉他,所以他的消息比许多人都知道得早,也更了解帝心。

“原本皇上定的是一位二品官员的女儿,后来又改了,改了另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你认识,就是顾幽。”

夏静月脸色微微一变,韩潇在她面前各种夸奖顾幽的话一股脑儿地全冒了出来:怪不得他如此。

左清羽又说道:“皇上本意不想给睿王娶权势太大的官员之女,可在万寿节上,睿王上交了兵权,皇上见睿王双腿不好,又没了兵权,便起了恻隐之心。几经思虑,打算把本朝顾太傅之孙女顾幽赐婚给睿王。据说圣旨都写好了,只等哪天睿王想开了就可下圣旨了。”

夏静月气得牙痒痒的,敢情昨天他真的是跑到她面前炫耀来了!得瑟来了!

巴巴地把她叫去,就是叫她去听他夸奖他的心上人?

不带这么侮辱人的!

更可恶的是,他都要成亲了,都要娶妻了,王妃人选都定了,干什么还跑来招惹她?

他还动手动脚的!

各种暧昧他想表现给谁看?

左清羽见夏静月气得不行,心中生出了浓浓的危机感。

她听了睿王要娶亲的消息,这么愤怒,难道她对睿王有意思?

这可恶的四表哥,趁他不在,乱挖他的脚角!太可恶了!

左清羽再次提醒夏静月说:“睿王娶顾幽这个消息一点也不奇怪,京城许多人都知道顾幽心仪于睿王,于身份上也是极配的。你想睿王是什么身份?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连太子都要一边靠,怎么会娶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呢?哪怕是纳侧妃,也要三品官员以上的……”

左清羽这话的确是提醒了夏静月,使她想起王总管曾经跟她说过的话,以她的身份,只配做韩潇的侍妾。

心头一阵排山倒海的混乱思绪,夏静月用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心情不好,便不想去杏林堂了。

夏静月说:“停车吧,我要去街上逛逛。”

左清羽自动请缨道:“我陪你去。”

“免了,我可不想被你的粉丝给撕了。”

“这有何难?”左清羽取了东西在脸上抹了抹,肤色立马黑了几个层次,再把眉毛画粗一些,立即与平时的相貌差别甚大。

再换上一件灰扑扑的衣服,别说,还真难认出来了。

马车驶到内城中最繁华的路段,又找一处偏僻之地停下。

夏静月逛了一会儿街后,心情总算好了些,说:“你想吃什么,我请你,权当是感谢你做诗词之事。”

左清羽附近看了一下,说:“要说风光最好的酒楼便是冠英楼和望江楼,但若说吃饭,味道最好的要数临海楼了。临海楼的河鲜都是刚刚从楚河上打上来的,现捞现做,最是美味。”

“那好,就去临海楼吧,上次我教了你大半夜的公式题,你却不请我吃一顿,太不够意思了。”

“上次不是急着练题嘛,哪里记得那么多。”

临海楼离着不远,两人便逛着过去。

街道两边是一间间商铺,有卖点心吃食的,有卖布料的,还有卖瓷器的,两人一边说笑一边看着,倒也逛得悠然自在。

“你们看,那不是夏静月吗?”一辆气派的大马车停下来,车内一个满头珠钗的少女无意中从帘缝中看见,掀开半边帘子,指着前面的夏静月与左清羽跟车内的同伴说。

听到郭咏珊的话,李雪珠掀开另半边帘子,往那边看去。

当看到人潮如流中,那与夏静月并行而走的颀长身影时,她一怔,呆呆地看着。

车内的顾幽见此,也朝着那边望去,看了那背景几眼,说:“那男子瞧着有点像遥安世子。”

李雪珠脸色慢慢冷了下来,放下帘子,说:“不是像,根本就是他!”

“他们怎么逛到一起去了?”

“对啊,不是说他们是师徒吗?师徒竟然在一起?他们是这在乱伦!简直禽兽不如!”郭咏珊气得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地骂着。

顾幽微皱起眉,见李雪珠心情更为不佳了,劝解说道:“兴许他们师徒有要事,这才走在一起商量的,你别多想。”

李雪珠盯着夏静月的背影冷笑道:“有事商量?一男一女,有什么事可商量的?就算要商量事情也用不着跑到这大街上来说,依我看,她分明是在勾搭遥安世子。”

顾幽冷静地给李雪珠分析说:“遥安世子身份尊贵,长得又英俊潇洒,兼之他性情温柔,最讨女子喜欢,夏静月就是喜欢上遥安世子也不足为奇。但遥安世子是什么人物,什么美色没见过,他怎么会看得上出身低微的夏静月,估计是夏静月一厢情愿的。”

郭咏珊似乎发现自己刚才失态了,马上附和着顾幽的话,说道:“顾幽小姐说的正是,像夏静月这般小官出身的女子,都恨不得巴上个金龟婿好一步登天呢。这样的虚荣女子咱们又不是没见过,别的不提,那些使了各种手段想混进秋霁社的,就见得多了。她们的那点小心计,我们都能看得出来,难道遥安世子看不出来吗?雪珠,你别为这种人生气,气不来的。”

“我没生气。”李雪珠脸色阴转为晴,笑了笑:“你们说得对,对这种小官员出身的女子有什么好生气的,就凭她们的身世,最多只能给遥安世子做个小妾,我何必跟一个以色侍人的小妾过不去?”

“你这样想就对了!”顾幽说道:“与其和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计较,不如在皇上与太后面前多使些功夫。我听祖父说,皇上与太后有意让两国继续联姻,会选一个身份高的贵女嫁于遥安世子,以后共结两国之好。你是当朝相国之女,身份正好与遥安世子匹配。”

郭咏珊在一旁听着,微微一怔,转而又奉承起李雪珠来:“以后雪珠是南霖国的皇后,顾幽小姐嫁给睿王,成为大靖的皇后,可不就是两段佳话?”

顾幽脸色一寒,斥道:“住嘴,这话也是你该说的?你可知道你这话要是传了出去,置我与睿王于何地?”

郭咏珊一拍嘴巴,忙向顾幽道罪。

李雪珠忙为二人打着圆场,见顾幽不再生气,又说道:“睿王的腿,终究是……”

“我相信,一定能找到治好他的腿的大夫!”顾幽固执地说道。

“可太医不是已经……”

“那是那帮太医无用,我绝不相信那样惊才绝艳的人会一辈子瘫在椅上。”顾幽眸光幽深地远眺着某一处,低声自语:“我也不相信,他那样强大的人,会甘于向命运折服!”

杏林堂的龟苓膏大卖特卖后,最为辗转难眠的当数仙草堂的掌柜罗贵了。

他一连失眠了几个晚上,终于给他想出了一条毒计。

“姓陶的,老子这回再让你把老本和底裤都赔进去!”

罗贵想到此计后,翌日天一亮他就匆忙出门了。

门有门道,行有行规。

做漕运的有漕帮,卖布料的布行,卖米的有粮行。

所以这卖药的便有药行,行医的便有医行。

只不过,药材与行医关系太过密切,所以两行合并组成了药盟,名为大靖药盟,详名为大靖医药联盟。

掌管药盟的最高权者是会长、副会长,还有药盟长老。

章节目录 第95章 药盟长老是由京中一流药堂的名望长辈出任。

罗贵大清早就去了庞府,去找药盟的副会长庞道元。

这位庞道元不仅是大靖有名的药材商,他娶的妻子还是掌管商会的户部官员庶女,可谓是有钱又有势。

现任会长已有六十岁,将快卸任,据说以后将由这位庞道元副会长接任会长一职。

这样的人物自然不是一般小药堂的掌柜可以求见的,罗贵献上了他家的镇堂之宝……一株五百年的人参才换了一个见面的机会。

“小的仙草堂掌柜罗贵见过庞会长。”罗贵恭恭敬敬地向庞道元行了一礼。

“仙草堂?”名气太小,庞道元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是哪一个城区的药堂。

罗贵腆着脸陪笑道:“小的是西附城那边的仙草堂。”

庞道元依稀有点印象了,问:“你找我有何事?”

罗贵谄媚地赔笑说道:“小的是来给庞会长您引见一笔大生意的。”

“什么生意?”庞道元懒洋洋地靠在椅上,兴致乏乏地问道。

“会长您最近听说了龟苓膏的事吗?”

事关药行之事,庞道元自然清楚。“你是说杏林堂的龟苓膏吗?听说杏林堂制出的龟苓膏跟某个药堂……”

庞道元终于想起了,可不是仙草堂干的好事吗?

各行各业都有见不得光的阴暗事,只要没留下证据,没有人告到面前来,大家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懒得管的。只不过,往后大家跟那些人打交道时,都会留一个心眼。

可以说,仙草堂之事虽然没有人来管,但仙草堂的名声在药盟已经毁得差不多了。

罗贵当初拼着名声不要以为能拿下杏林堂,大赚一笔。没想到杏林堂还有这一出,弄得他如今里外不是人,钱没赚到,名声又赔了。

这才不惜拿了镇堂的人参再施一计,勿必要置杏林堂于死地。

“会长,您看杏林堂轻轻松松就解决了十万斤土茯苓,若是……”

庞道元伸手制止罗贵的话,语含警告说:“你想让我去夺那龟苓膏的秘方?劝你少打这个主意!本会长是卖药材的,不是开医堂,敢把本会长当枪来使,本会长就敢把你当狗来打!”

药方是每一个药堂的生存根本,是不可踩踏的底线,庞道元身为药盟的副会长,如果敢做抢夺人药方之事,必会遭到同行唾弃,他副会长的前途也到头了。

而且他是做药材生意的,龟苓膏卖得越好,他的药材生意就越好,脑子犯浑了才会去做杀鸡取卵之事。

罗贵连忙解释说:“庞会长是如此高风亮节,德高望重,又正气凛然的人物,小的就是长了个豹子胆也不敢让您去做那缺德事,这不是把您往火坑里推嘛。”

“你知道就好。”

“小的此次来,是为一件好事,天大的好事!”

罗贵撇了他一眼,“你会有什么好事?”

罗贵鬼鬼崇崇地凑上前,低声说:“您看,杏林堂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十万斤土茯苓轻轻松松解决了,如果仅仅是八万斤的陈皮……”

罗贵点到即止。

庞道元骤地精光一闪。

原来去年药艾兴起时,庞道元打听到药艾中需要一味陈皮的药材。他想大赚一笔,就提前收购了大批的陈皮,想转手卖个好价。

哪知底下的伙计一味为了贪便宜,竟然把一批下品陈皮收上来了,足足有八万斤之多。

春秋药阁的药艾是要送到军中去用的,自然不会要这批下品陈皮。

他现在正是升任会长的紧要关头,又不能像以前那样让底下的药堂分吃了这批陈皮,所以这八万斤陈皮就一直压在仓库里出不了手。

虽说这批陈皮对财大气粗的庞道元来说,还亏得起。

可若是能卖出去,没有人会嫌赚的钱少。

“你这一招还真够损的,看来杏林堂得罪你不轻哪。”庞道元斜睨着罗贵说。

罗贵厚着脸皮说:“小的这不是专为了替您分忧嘛。”

庞道元让罗贵回去后,想了想,招来小厮,让他去传杏林堂的掌柜过来。

龟苓膏的大卖,不但红了一个杏林堂,还让夏静月又扬名了一回,不知招出了多少魑魅魍魉。尤其是那些早就打着夏静月主意的人,一个个更加坐不住了。

梅氏看到厨房送来的龟苓膏,吃了几口就心塞地吃不下去了。

丫鬟红芍说:“听说这外面的龟苓膏卖得可热了,许多有钱人家想吃都买不到。这幸好咱们大小姐会做,府里除了主子连奴仆都可以吃到,外面的人都羡煞了。”

梅氏搁下碗,说道:“你说这龟苓膏卖得这么火,夏静月那死丫头能分到多少分红?”

红芍摇了摇头,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听说杏林堂门口排队的人,从早上开门一直排到晚上关门。京城中数得着名气的大酒楼,像冠英楼、望江楼这些大酒楼都在卖。我想,大小姐是制出这个药方的人,一定能分到许多许多的钱。”

梅氏听了这番话,又心塞得胸疼。

红芍献计道:“太太,大小姐赚了这么多,理应要让她拿一些钱出来充做府中的开支。老爷先前为了升官之事,处处打点,府里的开支都捉襟见肘了。”

“你道我不想?原本我就是个二娘,要是问她要钱,不说传出去我名声多难听,就是老太太知道了也要撕了我。”上一次跪祠堂把梅氏跪得大病一场,老太太又威胁要休她的话,梅氏每每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而且梅氏发现老太太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像以前那么好说话,现在的样子就像那护犊的母老虎一样,如果她敢伸出手,老太太非咬死她不可。

红芍说道:“那您可以从老爷身上下手,让老爷去要……”

“别提了!我以为我没有说过,没有吹过那枕边风?”说起此事,梅氏又一肚子的气。“老爷最近又四处走动了,每次都让那死丫头做特制的龟苓膏。听清楚了没有,是特制的!这一家要安神入眠的龟苓膏,那一家要清肝火、清心火的龟苓膏,还有那治头痛的龟苓膏、治长疮的龟苓膏……哼,还真当成了万能药了,什么鬼病都能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吃死人。”

“老爷现在有求于那死丫头,他能帮我说话吗?别说问那死丫头要钱了,就是死丫头朝老爷要钱,估计老爷也得给她。”

这正是梅氏最心塞又无可奈何的事。

这死丫头真是太精了,一下子把住老爷的命门,把老爷的利益紧紧结合在一起,她就是多跟老爷说几句死丫头不好的话,都惹了老爷的不喜。

唯二能制住夏静月的老太太与夏哲翰被收拢住了,梅氏身为二娘哪里能管得了?只能自己给自己找气受了。

“娘,我出去了!”

门外,夏筱萱跟梅氏打了一声招呼,带着珍珠和几个食盒出门了。

梅氏走了出去,扬声叫道:“你带了什么东西,带了这么多出门?”

“龟苓膏!”

夏筱萱最近日子过得可滋润了,去到哪儿都有人捧着她奉承着她。别家买都买不到的龟苓膏,可她想要多少就去厨房拿,在小伙伴面前别提多有脸面了。

现在夏筱萱最喜欢出门了,每次出门都带几个食盒去作客,壕极了。

“这丫头!”梅氏被女儿戳心窝了。“天天往外面跑,也知道在做什么。”

红芍安慰说:“这说明二小姐的人缘好,时不时有别家小姐来请呢。”

“真是气死我了,一个个都不省心的。”梅氏不禁心中埋怨,同样是夏哲翰的女儿,怎么她的女儿就没学到夏静月的一点半点本事?

门外的婆子拿了帖子过来,说道:“太太,伯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呢。”

梅氏见过帖子,更加头疼了。

“红芍,我那银箱还能拿出多少钱来?”

“没多少钱了。”红芍虽然是从宁阳伯府出来,这时候也忍不住嘀咕起来,“宁阳伯府那么大的一个窟窿,太太您哪补得起来?上个月才拿了两千两银子过去,这又下帖子来,不会又是来要钱的吧?”

“八九不离十。”梅氏盘算着日子,炎夏到了,宁阳伯府的小姐们该置新衣了,估计又缺钱了。

梅氏东凑西凑着,又凑了一千两银子带着去了宁阳伯府。

宁阳伯夫人接过梅氏送来的钱,说道:“如今天热了,采玲她们姐妹的夏衣还没做呢,她们姐妹也是够可怜的,一季只有一身出去见客的衣裳,平常在家都是穿去年和前年的旧衣。更别提首饰了,就过年时置了一套,到如今半年了还没置过一簪一钗呢。唉,这瞧着哪像是伯府的小姐,连别的府上的丫头都不如。当年你们姐妹未出阁时,一季还有两套衣服,如今府里的日子是一年不如一年喽。”

“娘,府里就不能省点花吗?这总叫我支应也不是个办法,这一笔钱是我典了首饰才凑出来的,再要是没有的了。”

前一次的两千两,这一次的一千两实则是梅氏偷了夏哲翰箱子里的东西去卖了凑来的。

从去年到今天,夏哲翰总去箱子里找压箱底的东西去送人,梅氏才能借了这个机会去偷,以后夏哲翰问起东西少了,也好借口说是送礼时送了出去的。

宁阳伯夫人诉苦道:“你道我不想省着?年前元宵节伯爷要宴请亲朋好友,一共请了三天,要顿顿有山珍海味,又要请叫戏子来唱戏,还要备好礼物让人带回去,一下子就把去年收上来的钱都花出去了。前两个月,你两个哥哥要置办行头,要请春宴,还说要做生意,我哪有钱拿出来?你若不帮衬着,难不成让我一把年纪了去外头借?”

“府里除了庄子上的收入,就没有其他的产出吗?”梅氏想着夏府一年花费不过是三千两,可伯府这花费,上半年就不止五千两了。

“伯府的收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未出阁时是帮着娘管家的,那点产出哪够一家子开销?钱不够,可该有的排场咱们又不能少,让人看了笑话……”

但凡这些没落的贵族,哪怕底子早就垮了,里子也早就没了,可为了贵族的那个名头那个面子,都打肿着脸充胖子,不愿被人小觑了去。

梅氏说道:“娘岁数都这么大了,天天操心这些事对身体也不好,不如让两个嫂子管事吧。一则娘可以养着身子,二则亏了什么缺了什么让两个嫂子的自己拿嫁妆垫就是了,娘何不享乐享乐?”

宁阳伯夫人倒是想享乐,可梅氏不知道,宁阳伯府媳妇们的嫁妆早就被宁阳伯府夫人给收在手里,也早就败得差不多了。

如果交权出去,媳妇们来问她要嫁妆怎么办?

宁阳伯夫人只得一大把年纪了还管着这个家,实在拿不出钱,就问几个出嫁的女儿凑些钱回来。

宁阳伯夫人下帖子让梅氏过来,不单单是为了要钱,还有另一件极重要的事。

“我听说,外面卖得正热的龟苓膏是夏静月研制出来的,这话是真的吗?”宁阳伯夫人问梅氏。

梅氏点头,“八成是真的,老爷天天出门都让她熬特制的龟苓膏送人,据说很受欢迎。”

特制的,不仅能专门针对不一样的体质专人专做,疗效不凡,更最重要的是有脸面。

你想,别人买都买不到的东西,你却可以吃着特供的,独一无二的,岂不成了身份的象征?

“龟苓膏卖得这么好,夏静月一定得了很多钱吧?”

“估计是的,她是制出秘方的人,要是杏林堂没给她分钱,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这丫头倒是个能生钱的。”宁阳伯夫人心思活动开来了,与梅氏说:“你大哥最近盘了一个药堂,生意不好,不仅没赚到钱还亏了。唉,若是能弄到那龟苓膏的方子就不用愁了。”

“娘想要那方子?”

“外面的药堂也有人学着熬那龟苓膏,可做出来的口感和味道都不及杏林堂的,你可知道里面有什么决窍吗?”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厨房的人。”

宁阳伯夫人瞪了梅氏一眼,恨铁不成钢说道:“你不会去问厨房的人吗?”

梅氏没好气说道:“哪有这么容易?那死丫头精着呢,都是在松鹤堂那边的厨房熬好的,每次也是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在盯着,还不让外人靠近,我怎么能拿到秘方?”

章节目录 第96章 宁阳伯夫人一脸的惋惜不已,“那么好赚钱的机会她白白地让给不相干的杏林堂,白白地把大把的银子推出去,真是愚不可及。”

“就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可老爷现在都不听我的了。”

宁阳伯夫人沉思半晌,问道:“夏静月现在还每天都出去吗?”

“可不是,就没见她在府里老老实实地呆过几天。”

“每天大概几点钟出门?”

“用完早膳就出去了,一直到傍晚才回来。”

宁阳伯夫人点头表示知道了。

“娘,你有收拾她的法子了吗?”梅氏问。

“我为何要收拾她?”宁阳伯夫人反问道。

梅氏想起去年的事,急忙问:“娘,你之前不是让夏静月嫁到宁阳伯府来吗?怎么后来没动静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动静?”宁阳伯夫人不是不想使法子,而是根本找不到夏静月的出行规律。

虽说宁阳伯夫人之前就知道夏静月在夏府出入很自由,可没想到会那么的自由。不仅可以随时出府,在外面过夜也没有人过问,出去一个多月不知去向竟然也没有人管,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就算她有再多的手段,可找不到人也白折腾。

不过之前宁阳伯夫人也不是太着急此事,所以对夏静月的关注力并不够。现在发现夏静月这么能赚钱,将来不知道能给宁阳伯府带来多少钱财,宁阳伯夫人立即把注意转过来了。

这一日,夏静月用完早膳就出门了。她此次出门倒不是为了去杏林堂,而是老太太这几天有些苦夏,什么都吃不下,人也瘦了不少。她想去外面逛一逛,看看能不能找到适合夏天吃的开胃的东西。

市场边的一家点心铺子看着不错,夏静月尝了几样后,挑了味道不错的,让伙计包起来。

付了钱后,夏静月走出店铺,正要去旁边的干货铺瞧瞧,意外看到一个小女孩从对面走来。

那小女孩年约九岁左右,长得玉雪可爱,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独自一人从街上走过。她行色匆匆,仿佛正在赶路。

“咦!这不是杏儿吗?”夏静月认出小女孩正是刘家村的杏儿,那位双腿不便的刘婆子孙女。“杏儿,你怎么往这边来了?”

杏儿看到夏静月时明显一愣,旋即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甜甜地叫道:“是大姐姐呀!”

夏静月没看到杏儿旁边跟着大人,便问道:“杏儿怎么一个人来城里了?你家大人呢?你奶奶的病好些了吗?”

杏儿乖巧地一点头:“奶奶病好多了,一直在吃大姐姐开的药呢,昨儿还要让杏儿去谢谢大姐姐呢。”

夏静月亲昵地摸了摸杏儿的两个双丫髻,瞧着杏儿还跟以前一样可爱,便蹲了下来与杏儿笑道:“你想吃什么姐姐给你买。”

“谢谢大姐姐!”杏儿非常懂事地说:“奶奶说了,不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杏儿不要浪费大姐姐的钱。大姐姐,杏儿不跟你说话了,杏儿要去找村里的伯伯坐牛车回去了,咱们下次再见。”

“你村里的伯伯在哪?要不要我带你去?”

“不用了,过了前面那条街就是了。”杏儿说完,灵活地绕过夏静月,往前面那条街蹦蹦跳跳地小跑过去。

夏静月目送着杏儿那稚嫩的身影渐渐走远,这才与两个丫鬟往干货店铺走去。

走了几步,夏静月猛然顿住了脚步。

“小姐,怎么了?”初雪见夏静月突然站着发呆,也停了下来。

夏静月怔怔地伸出手,在面前摸了摸。

这个位置,是摸到杏儿头顶的高度。

她记得去年的时候摸杏儿头顶,也是在这个高度。

脑海里浮现刚才见到杏儿的情形,以及去年的情形。

“初晴、初雪,你们有没有发现杏儿有些古怪?”

初雪没注意,摇了摇头。

初晴回想了下,说:“好像没什么改变,跟去年一模一样。”

夏静月神色慢慢地凝重下来,“不仅脸容没有任何改变,连身高也没有改变。”

九岁左右的孩子正是在长高的时候,她记得前世家里的侄子侄女这个年龄的时候,她每隔几个月回家都能发现他们长了个子,五官也会慢慢地变化。

去年认识杏儿的时候是秋天,如今是夏天了,差几个月就是一年了。

将近一年的时间,那孩子一点没有长高,五官也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定格住了一般。

初雪与初晴也吃了一惊,想到她们十几岁了还在长高,人也在变化,清乐庄的人每次见到她们都说她们长高了,抽条了,又说五官长开了之类的。

她们还是每隔两三个月就去一次庄子呢,庄子的人都发现她们变了,可是一个将近一年的孩子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夏静月转过头,望着刚刚杏儿消失的街道,说:“走,我们去看看。”

三女连忙沿着杏儿离开的方向追去,可不管她们怎么找,哪还有杏儿的影子?

初晴有些后怕,靠近夏静月警惕地看着街上的人,低声说:“小姐,下次再遇到这个杏儿得小心些。”

夏静月点了点头,嘱咐道:“你们也一样。”

那孩子实在是太诡异了。

“小姐,要派人到刘家村去查一下吗?”初雪问道。

夏静月想了想还是算了,不管查到什么结果,结局都差不多。

意外遇到杏儿的事令三人失去了逛街的兴致,随便买了一些东西便往夏府回去了。

刚离开菜市不远,三人在小巷中被人给堵住了。

拦路的是四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他们衣着褴褛,面容猥琐,正一脸邪笑地打量着夏静月三人。

“啧啧,这三个小妞长得真标致,真水嫩呀!”四个男人险些没流出口水来了。

初雪上前两步挡在夏静月面前,斥道:“你们是什么人,识趣的赶紧让开道!”

四个男人一步步向三女靠近,怪笑不止:“爷没想怎么样,就是想劫点财,顺便劫点色。”

初雪再次警告说:“这里靠近菜市,人来人往的,你们最好赶紧离开,否则引了城卫来,你们想跑也跑不了。”

四个男人听到后放声大笑,其中一个男人奸笑道:“小娘子放心,城卫队刚刚过去,再巡逻回来至少还要半个时辰。”

“那过路的人呢?”初雪问。

“老子几个是这一区的地头蛇,哪个路人敢管老子的事?”

夏静月走了出来,说道:“也就是说,不会有城卫过来巡逻,也不会有路人过来帮忙是吧?”

“小姑娘,你答对了,所以,你们就乖乖地从了哥几个吧。”四个男人向夏静月三人逼近过去。

此时,另一条小巷中,梅绍成耳朵贴在墙壁上,努力倾听那边的动静。只是墙太厚了,不管他趴在墙上还是趴在地下都什么也听不到。

梅绍成心里着急得很,一踢旁边的小厮,“去,你悄悄去看一下,可别让那几个家伙真的占了小娘子的便宜。”

小厮保证说道:“少爷请放心,他们不敢乱来的,小的事先跟他们约好了,只是恫吓夏小姐她们,不许他们真动手的。”

毕竟夏姑娘将来要嫁入伯府的,吓唬吓唬就行了,可不能真的坏了名声。

梅绍成还是不放心,那么娇滴滴又漂亮的小娘子连他这个见惯美色的人见了都心动,何况几个下流痞子?“你赶紧去看看!”

“他们还没有给暗号呢,小的去了若穿帮了怎么办?”

他们约定的暗号便是那边恫吓够了之后,大笑三声。这边梅绍成听到三声大笑,立即带人过去英雄救美人。

梅绍成又等了一会儿,仍是什么声音也听不到,着急得不行,正要带小厮悄悄过去看一眼,蓦然听到小巷子中传来三声大叫声……

“哇……”

“妈呀……”

“啊……”

梅绍成一愣,停下脚步,“我们约的是这三声吗?”

不是说好了大笑三声吗?怎么变成大叫三声了?

而且这三声叫得有点奇怪,叫得也太凄惨了吧。

明明是让他们去调戏小姑娘,怎么听声音反倒像是他们被人给调戏了?

离得太远,梅绍成主仆二人听不真切那边的状况,只能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小厮也大为不解,猜测道:“也许是他们忘记了,或者是看到美貌小姑娘太兴奋了?又或者是觉得笑声不够响,怕我们听不见,所以换成惨叫声,这样喊起来声音会更大一些?不过小的猜他们估计是太兴奋了……”

梅绍成大惊:什么?难道那几个地痞真的动了色心?这可不行,他得马上去救人!

跑到街口时,梅绍成拂了拂袖子后,再英俊威武地冲了进去,口中大声喊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有没有……”

当梅绍成看清巷子内的情形时,后面话戛然而止。

只见那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都被打得趴在了地上,正痛哭流涕,惨叫连连。

初晴一脚踩住一个,见另两个想跑,冲上去一手擒住一个人的后领,非常暴力地掼着他们的脑袋砸到墙上去。

砰的一声,血花四溅。

若不是初晴怕吓着夏静月,手下留情了,这两个人的脑袋就变成豆腐花了。

反正就是弄死了,王爷也会一手摆平的。

另两个趴在地上的痞子看到两个同伴脑袋上鲜血直流,骇得差点屁滚尿流。

梅绍成冲了进来,那两名大汉跟看到救星一般,大声呼叫道:“救命啊!救命……快救救我们……”

梅绍成傻眼了,不是说好了吗?他是来英雄救美的,可那美人……

梅绍成看到巷子中一根头发都没有掉也没有乱的夏静月,那样气定神闲。

而原本扮演恶人的四个地痞,一个个又哭又喊又喊救命的,这话本不对呀!

不是应该他大喝一声镇住流氓,然后夏静月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地扑向他,然后哭嘀嘀地朝他娇喊着:公子,救救奴家……

怎么现在是四个流氓哭哭嘀嘀地冲他喊救命呢?

传说中的弱质千金遭狼戏,侯门公子勇出头呢?

戏文都是骗人的!

“救命……公子,求求您,救救我们……”那两个满头是血的汉子一脸是泪,一脸是渴望地看着他。

初晴一脸煞气地指着梅招成喝道:“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吗?”

梅绍成看了看现场,难道要他英雄救流氓?

必须拒绝!

“本、本公子是路过的……”梅绍成底气不足地说道。

初晴一声怒喝:“滚!”

梅绍成立即带着还在震惊之中的小厮逃了。

初晴狠狠地揍了四个地痞一顿,把他们揍得估计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下次再让姑奶奶看到你们调戏女子,姑奶奶就割断你们的手筋脚筋,绑到菜市上晒成腊肉!”

四个地痞哪里还敢?一个劲地朝初晴磕头,赌咒发誓再也不敢了。

别说以后再犯了,就是远远瞧见这三个小姑娘,他们都要吓得腿软了。

离开那小巷子后,夏静月看初晴的眼神有些古怪。

初晴一头雾水地摸着脸,“小姐,奴婢脸上有什么?”

“初晴呀,我发现你最近暴力了很多,你没事吧?”以前就是个暴力狂,现在更暴力了,夏静月身为主人,压力甚大。

初晴呵呵笑说:“他们敢调戏小姐,奴婢当然要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了。”

之前发生的事她没有保护好小姐,已经非常愧疚不安,也非常对不起王爷的栽培了。如果这一次还不好好地教训那帮地痞一顿,她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初晴暗想那四个地痞命真好,如果不是怕吓着夏静月的话,他们的小命早就没了,哪容他们有磕头赔罪的机会?

夏静月不知初晴所想,还在担心这个一脸呆萌的小姑娘长歪了,她语重心长地说:“初晴哪,坏人是该教训的,也是该打的,但千万不要为了那些垃圾赔上自己的前程。”

夏静月的意思是不要为弄死几个人渣害得自己坐牢,不值得,可初晴却听成了另一层意思。

初晴重重地点头,“奴婢知道了。”

下次遇到这种人渣,不仅要弄死,还要找个地方埋好别让人发现。

小姐的意思她懂,就是管杀管埋。

章节目录 第97章 夏静月不过是几日没来,杏林堂内又一片低迷沮丧,一个个蹲在地上垂头丧气的,连门都不开了。

“又怎么了,土茯苓卖完了?”就算卖完了也不用这么难过吧?开门重新做药堂生意就行了。

“卖倒没有卖完,还有一半呢。”陶掌柜惭愧地对夏静月说:“我原还想着卖完了这些土茯苓要分姑娘一笔分红的,可现在……”

夏静月无所谓说道:“分红就不必了,我又不缺钱花。今天不开门卖龟苓膏了吗?”

陶掌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我不打算在杏林堂内单卖了,我让子阳另去购了一批药缸过来,以后我们只负责熬制,批发给别家卖。”

“这是为何?”夏静月不解问道。

自家卖一碗是两百文钱,批发给别人当然得便宜许多,没有赚头谁帮你卖?

杏林堂并不打算薄利多销做食铺生意,只把欠债的钱赚回来就行了,余下的慢慢卖本可多赚一些。可如今要分利于别人……

“我们现要急着兑现一笔钱买陈皮。”

“买陈皮?买多少?”

陶掌柜哭丧着脸,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八字,“八万斤!”

“八万斤?”夏静月一副你傻了的神情瞧着陶掌柜,“陶掌柜,好不容易把这一批土茯苓卖出去,你又弄一大批陈皮来,是不是赚到了甜头,贪心不足了?”

陶掌柜险些没哭出来,“姑娘看我像是这么贪心的人吗?我只想平平安安开个小药堂而已,哪知道这事儿一桩接一桩的……”

陶掌柜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跟夏静月说了一遍。

“庞副会长虽然没有明说让我们杏林堂必须吃下这一批陈皮,态度也非常好,一点没有压迫我们的意思。可他是副会长,将来是药盟的会长,如果不照做的话,杏林堂以后在药盟的日子就难熬了。”

被最高人物惦记上,还想平平安安地做生意?做梦吧!

夏静月听完后,皱眉说:“杏林堂可不能老做这倒腾药材的生意。”

“可不是。”陶掌柜无辜万分,委屈万分,“这都弄的是什么事!老子只想平平安安地开家药堂,怎么事儿就这么多!”

夏静月深思着其中的蹊跷,“照你这么说,庞道元的这一批陈皮已经存了大半年了,以前不拿出来让人买下偏偏这时候拿出来……会不会是有人在搞鬼?”

陶掌柜立即想到仙草堂,想到罗贵,咬牙切齿地怒道:“一定是罗贵那小人!我去跟副会长说,让他别上了罗贵那小人的当!”

夏静月拉住往外跑的陶掌柜,说:“龟苓膏的事弄得这么大,他会不知道是罗贵搞的鬼吗?可这位副会长还是听了罗贵的挑唆把你叫去了,可见他是决定了要让你替他买单的。”

“那现在,不吃也得吃下来了?”陶掌柜那个愁呀,陈皮可比土茯苓贵一倍,东西又轻,虽说是八万斤,比土茯苓还少了两万斤,可那体积……这间杏林堂堆都堆不下。

他才刚回一些本,又要打水漂了。

夏静月思考片刻,说:“既然不得不要吃下,但吃也要吃得有价值。”

“此话怎么说?”陶掌柜被一连串的打击弄得脑子里一片糊涂了,全赖夏静月给他出主意了。他再次庆幸当初收了夏静月来实习,不然的话这间杏林堂就不属于他陶家的了。

夏静月在堂内看了几眼,“子阳兄呢,怎么没见他?”

“三天前陈老说去访友却一直没回来,子阳不放心,和玉青两人去寻了。”

“陈老没说去哪访友了吗?”

“没说,只说第二天回来的,这都三天了还没有回来,子阳怕陈老一大把年纪了在路上出事,便去陈老的几个朋友家找去了。”

正说着,陶子阳与蓝玉青就回来了。

“陈老找到了吗?”陶掌柜问道。

陶子阳笑道:“找到了,原来是师傅跟人斗酒去了,还斗醉了,在白叔叔家还没睡醒呢。”

陶掌柜这才放了心,“没事就好,你们也出去一天了,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咱们再谈正事。”

等陶子阳与蓝玉青用完饭后,杏林堂的上至掌柜下至打杂伙计都聚在一起开会。

除了陈老醉睡在朋友家,杏林堂的人都到齐了。

说起罗贵的小人行径,众人都气愤难当,恨不得立即找上门将那小人狠揍一顿。

陶子阳更是愤气填膺地握着拳头,如果此时罗贵站在这里,估计已被他打得老娘都不认得了。“夏姑娘说得对,即使不得不吃下这一批陈皮,我们也不能白吃了这个亏,必须要让给罗贵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蓝玉青问。

夏静月分析着,说:“庞道元身为副会长,不一定会看得起罗贵那样小人,他们关系应该并不亲密,只是最近搭上线的。不然的话他早就借药盟的力量来打压杏林堂了,何至于大费周章地收买人手,干那大费周折的挖墙角之事?”

陶子阳的脑子向来最灵活,经夏静月一分析,顿时有了主意:“照这样说的话,罗贵可以借庞道元来对付我们,我们也同样可以借庞道元来对付罗贵。”

蓝玉青双手赞同说道:“对,只要利益足够,庞道元是极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因为杏林堂代表着弱势,还代表着正道,庞道元是药盟副会长,不可能不注重个人名誉和前途,与一个名声好的药堂合作,远远比跟一个名声臭了的药堂合作要好得多。

“可我们都要倾家荡产了,哪还有让庞道元心动的利益?”陶掌柜面带愁色说。

夏静月提醒他说:“陈皮。”

“陈皮?那八万斤的陈皮?”陶掌柜问。

“是的,不过是八万斤而已,再把它做成吃的就行了。”夏静月说道。

陶子阳与蓝玉青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问道:“又做成吃的?”

“废话,不做成吃的能做什么?这一批陈皮是下品陈皮,用来配药的效果极差,就算为了杏林堂的名声也不能拿来当药卖。”

如果可以当药卖,庞道元就不会一直压在手中出不了货。

陈皮的价值取决于橘皮的产地,并不是说随便哪里种的橘子树都可以做陈皮的,土地与气候不同,陈皮的药效也会不同,最上品的陈皮是必须特定几个地方的气候和环境才能种出来的。

至于其他地方种出来的橘子树,陈皮药效会差很多,庞道元贪便宜的这一批陈皮就是药效差得只能称之为橘皮的东西。

当然了,不做药,拿来吃还是没有问题的。

陶子阳与蓝玉青半信半疑地问夏静月:“陈皮可以做成吃的?”

“是的。”夏静月理所当然地说道:“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弄成吃的。”

陶子阳古怪地看着夏静月:她怎么什么都能弄成吃的?这天赋是哪来的?

据说琼州那边常年闹饥荒,所以这是饿出来的?

这就奇怪了,要真是饿得什么都弄来吃的话,怎么可能弄得这么好吃?像土茯苓,他们这些衣食无忧的人怎么就想不出来呢?还有那炼奶的做法,也不是常人能知道的,这须得是生活无忧,物质非常丰富的情况下才能琢磨出来的精致吃食。

陶子阳想不透,猜不明白,越发觉得夏静月神秘不已,同时还有暗暗的敬服。

而便宜徒弟蓝玉青则想法单纯多了,夏静月是他师傅嘛,他蓝玉青的师傅当然必须得聪明过人了!因此夏静月的鬼点子越多,蓝玉青就越感到自豪,对夏静月这位师傅就越是尊敬。

陶子阳、蓝玉青和夏静月三个人亲自去找庞道元谈判。

如果是一般的人来拜访,庞道元自恃身份是不会接见的,但他们三个,一个是要买他八万斤陈皮的杏林堂少东家,多少得给点脸面;一个是蓝家药房的少爷,与他有些渊源;另一个则是最近风靡京城的姑娘,庞道元早就好奇是怎么样的一位女子了。

庞道元见到夏静月时难掩惊讶之色:这小姑娘比他想象中要年轻多了,她哪来这么大的能量将整个药材市场弄得风云变幻?

十万斤土茯苓拿去做龟苓膏,需要用到大量的辅助药材,即使那些药材是极为常见的,但也是需要几万的量。

这几万的量,直接造成一些药材的价格翻了一倍。

庞道元是做药材生意的,借着这股东风也是大大地赚了一笔。

“敢问这位小姑娘就是传说中的夏静月小姑娘?”庞道元首先向夏静月拱手问道。

夏静月回了一礼,笑道:“久闻会长的大名,今日得见,晚辈甚感荣幸。”

庞道元立即请夏静月就座,又让陶子阳二人坐下,说道:“姑娘客气了,你的这一手笔让我们药行在京城的三百六十行中大大地露了一把,给我们药行涨了不少脸面哪。夏姑娘,我听说你在杏林堂做伙计?”

庞道元没见夏静月之前还没觉得什么,现在见着了本人,见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跑到杏林堂去做小伙计,未免太过可惜了。

蓝玉青在一旁解释说:“庞叔叔,这位夏姑娘是我师傅,医术可好呢,正在我们杏林堂实习。”

“你师傅?”蓝玉青匪夷所思,“玉青,你蓝家是御医世家,你拜夏姑娘为师,你父母都知道吗?”

“拜师是我的事,与我父母何关?”蓝玉青不乐意地说道。

庞道元摇头说道:“你啊,真是不务正业,好好的书不念,偏偏跑去学医,你们蓝家最不缺的就是大夫了。”

原来,蓝玉青是蓝家这一代中最会读书的人,蓝家想让他走仕途,培养成文臣。可蓝玉青这小子只对学医有兴趣,让他看书,他偏偷偷摸摸地看医书。

蓝家为了逼他就范,曾将他逐出家门,声明哪天想去考科举了再回来。没想到蓝玉青竟然跑到别的药堂做起伙计来了……

后来蓝家见蓝玉青如此冥顽不灵,就懒得管他了。

庞道元观夏静月年纪比蓝玉青还小,还道蓝玉青说的拜师只是小孩子家玩笑而已,并未当真。暗想着夏静月年纪这般小,就算懂医,也只是皮毛而已,便没放在心上了。“你们今日来找我,是为何事?”

陶子阳站了起来,向庞道元行了一礼,说道:“今日晚辈是代表杏林堂和家父与会长谈一谈陈皮的事。”

庞道元极为和气地笑道:“原来是这事啊!这只是一桩小事,我那天只是随意跟你爹提了一下,并不曾说要他收了去。我偌大一个药铺,这点陈皮还是亏得起的,你们不要放在心上,不愿意买就不买嘛,没事,没事的,不用放在心上。”

庞道元说得轻描淡写,和气之极。

然而,你若真不当一回事,干嘛专程把陶掌柜叫过去说?

倘若杏林堂当真了以为真是件小事,无关紧要,推了这一批陈皮……呵呵,哪天杏林堂倒闭了估计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陶子阳又行了一礼,说道:“庞会长想错了,我们今天过来并不是为了拒绝这笔生意,而是要跟会长商谈一下怎么买下这批陈皮的。”

“买下?”庞道元狐疑地问着。他的这一批陈皮他自个心里清楚,不能用来配药,只是一批废材而已。

他叫了陶掌柜过去,是想让陶掌柜吃下一部分,然后其他药堂看到这个风向,看在他的脸面上也多多少少吃一些。京城这么多药房,这一家吃一些那一家吃一些,很快就分摊完了嘛。

事后还于他名声无碍,毕竟他没有直接让那些药房来买他的陈皮,更没有威胁过那些药房,都是他们主动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是不?

这一批陈皮买下来也是废材,用来配药的话只会败坏药堂的名声,除了扔掉并无其他的用途。如果陶子阳是来说拒绝这一笔损失的话,庞道元可以理解,也在意料之中,但如今却主动来说要买下……

陶子阳再次确定说道:“没错,我们杏林堂要了一批陈皮。”

“一批?”

“正是,一批!八万斤,我们全要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庞道元这会儿才大吃一惊:这一批陈皮当时是用了略低于上等陈皮的价格买来的,足足花了他几万两的银子,杏林堂敢全部吃下?杏林堂那个小药堂,家底最多不过一万多,就敢来吃几万的货?难道那批龟苓膏他们赚了十几万?

不可能的!按照他们的入货量,还有卖出的龟苓膏份量,庞道元以专业的角度略略算了一下,杏林堂此次虽然大赚了一笔,但这一笔钱刚刚够买这一批陈皮而已。

他们这是怕得罪了他,想倾家荡产地吃下这一批货。

庞道元呵呵一笑,说:“听说你们杏林堂还欠着一笔债,我也不会强人所难的,你们要是真想要,意思意思地买一些就够了。”

怎么说他也是药盟的副会长,逼人绝路是自毁长城的事,他还没有这个胆子敢干。

“多谢庞会长的关爱,晚辈代家父谢过庞会长。”陶子阳再次坚定地说道:“但是这一批陈皮,我们还是要全要了。”

“你们可知道,这不是一笔小数额!”

“自然知道。”夏静月站了起来,说道:“所以我们今天过来,是想与庞会长合作,大家一起赚钱的。”

“怎么赚?”庞道元想着不亏就好,他只想着回本,把几万两赚回来。虽说他家大业大,但几万两不是小数目,亏了也在挖他的肉。

“庞会长看到了龟苓膏的效果吧?想不想也来参一脚进来?”夏静月先抛出了诱饵。

庞道元心中一动,夏静月能把土茯苓变成龟苓膏来大卖特卖,难道也可以把陈皮变成什么来大卖一笔?“你先说来听听。”

夏静月并未直接谈如何合作,而是沉下脸,先声夺人说道:“庞会长,仙草堂罗贵用卑鄙手段害杏林堂买下大批土茯苓,这阴险卑鄙之事,我不信你会不知道。然而,你明知罗贵此人是个无耻之徒,却跟他同流合污,一起阴谋诡计来谋害杏林堂,你就不怕传出去您的名声和罗贵那小人一样臭名远扬?”

庞道元脸色一变,冷声斥道:“夏姑娘不要含血喷人,在下堂堂药盟副会长,如何会与罗贵那小人同流合污?”

夏静月站了起来,轻轻一笑,说道:“庞会长,凡事只要做过了,必会留下痕迹。罗贵来找过你,贵府守门的人知道,当日路过此地的人也知道,仙草堂的人的就更知道得清清楚楚了,只要有心人去查很容易查出证据来。到时庞会长还想怎么狡辨?”

庞道元淡定地坐在椅上,底气十足地说:“我在药盟身任重职十余年,天天都有各药堂的掌柜来我府上拜访,罗贵是仙草堂的掌柜,他来拜访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跟他罗贵是一路的?”

“不需要证据!”夏静月底气比他更足,说道:“药盟有四位副会长,而会长之位只有一个。庞会长,哦,不,是庞副会长,你说其他三位副会长就不想要这个会长之位吗?到时我们嚷出去,说你用权势逼迫我们杏林堂吃下这批废药陈皮,您说,其他三位副会长会怎么做?”

会怎么做?

自然是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了。

庞道元淡定不下来了,情不自禁站了起来,怒声说道:“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没凭没据的事,你最好别乱说。”

夏静月毫不相让,肃言说道:“我刚才说了,这些事情对有些人而言,并不需要证据。”

如果对方想借机玩死你,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借口,然后就会有许多你都想不到的证据来弄死你。

职场也是战场。

“你是在要挟我?”庞道元危险地眯起眼睛。

“不,不是我们在要挟您,一切都是罗贵搞的鬼。”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静月神色稍缓,详细地给庞道元分析道:“你想想,如果杏林堂被逼到绝路,把一切都豁了出去,矛头都指向你,你说到时候的舆论会怎么样?世人只会指责你仗势欺人,置人死地,到时别说做会长了,为平民愤,你副会长的位置都将不保。你说,你这不是中了罗贵的诡计吗?罗贵这一招如此阴险,若不是我们清楚罗贵的底细,知道他攀不上什么大人物,还道他是你的对手派过来陷害你的呢!”

见庞道元的脸色慢慢地变得难看,夏静月火上加上一把油,“你可别忘了,遥安世子是我师傅,如果他知道我实习的药堂被人这样逼迫……说句不好听的,恐怕庞会长你的大靠山也要因你而倒霉!”

庞道元这才想起夏静月的人际关系,别的不说,光是君子社的人只需作一首诗来谴责他,他就别想在京城混了!“罗贵这小人!险些害死我了!”

庞道元恨不得立即把罗贵给掐死。

夏静月坐了回去,端起茶碗喝了几口茶水润了润喉咙,这才带笑和气说道:“我们杏林堂的人心里有数,知道一切都是罗贵搞的鬼,与庞会长没有关系,所以今天我们才来找庞会长谈一谈的。”

庞道元这会儿哪还敢让杏林堂吃下这批陈皮,连忙说:“你们知道我是被人陷害的就好,陈皮的事就罢了,谁也别提了。”

“不,我们不仅要提,还要好好地提。庞会长,我们合作吧!”

“合作?”

“对,您的这一批陈皮其实很好卖的!”

“怎么卖?这可不能坑人!”药行之中,最忌讳卖假药、劣药,不仅名声没了,还要坐牢。庞道元在这一行混了十余年,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蓝玉青在这时终于笑着插话进来了,“庞叔叔,我们又不是罗贵那小人,怎么会去坑人呢?这批陈皮不能配药,但是用来吃是没有问题的。”

“吃?”庞道元有些反应不过来了,这陈皮有什么好吃的?最多泡泡茶熬熬汤的,还能怎么吃?

夏静月三人与庞道元立即讨论起来,讲起如何把陈皮做成吃食,如何互相配合,如何进货,一一提出来,大家分工合作。

庞道元的眼神越听越亮,若照这样子来,他的陈皮不仅可以回本,还能小赚一笔了?

夏静月最后叹息说道:“没错,的确能小赚一笔,就是怕罗贵这小人到时又来捣乱……”

庞道元闻言,比谁都激动说道:“罗贵这小人先害了杏林堂,又敢来害我,我必不会放过他。等此事的风头稍过,瞧我怎么整治他!只要我庞道元在药盟一天,他就别想在药行混!”

杏林堂的人手不够,他们也只想守着本份做药堂,不想转行做其他的,所以前段时间再忙也只招了药堂平时需要的人手,并不曾多招。

庞道元底下伙计众多,由他提供人手,还有负责进货。

夏天正是梅子成熟的季节,这时候的梅子既好又便宜,庞道元负责大量地进货。

夏静月处理这批陈皮主要有两做法,一种是做九制陈皮,另一种做陈皮梅。

这两种吃食比龟苓膏更方便售卖,龟苓膏适合在夏天吃,其他季节的生意就不好做了。而九制陈皮和陈皮梅却一年四季都可以吃,保存以及运输也非常方便,可以远销到京城之外的地方。

杏林堂负责做九制陈皮,庞道元负责做陈皮梅,两家分工合作。

两种吃食在大靖还没有人会做,庞道元虽然没有吃过,但以龟苓膏的轰动情况,他对夏静月的建议很有信心。

杏林堂又开始风风火火地忙碌开来,将陈皮泡水脱苦,脱去苦味之后,放到锅里去煮。

煮了两次,尝不到苦味之后,在烈日下晒个半干。

再用甘草和水熬成浓汁,过滤后加盐加糖煮沸后趁热放入晒得半干的陈皮,等陈皮完全吸收了甘草浓汁后,再拿去晒个干半。

如此,九制陈皮便成了,全绿色食品,无任何化学添加。

九制陈皮,九制指的是数道工艺。

每一道工艺都不能减少,尤其是脱苦,倘若不把陈皮中的苦味脱去,吃起来味道会很苦,影响口感。

还有盐与糖的配料,喜欢吃甜一点就多放点糖,喜欢吃咸一点就多放一点盐。

夏静月尝了一块陈皮,点了点头,说:“可以了。”

蓝子青等人连忙去试吃,说:“酸酸甜甜咸咸的,吃起来倒是开胃。”

“没错了。”夏静月解释说道:“现在夏天到了,正是苦夏的时候,胃口不爽利的时候吃一片保准食欲大开。它可治脘腹胀痛,痰湿肺阻,胸膈满闷,通水利便。还可以拿来泡水喝,既可当酸汤,又能化痰止咳。”

有了之前打响的龟苓膏名气,现在九制陈皮一推出来,人们很容易就接受了。正如夏静月所说的,炎热夏季许多人胃口变得不好起来,什么都觉得腻,吃一片九制陈皮,倒让胃口好多了。

教会杏林堂做九制陈皮后,夏静月又赶去庞道元那,问他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庞道元大量收购梅子,一文钱能买到一斤,几千斤加上人工和运费也不过是百两银子。

他见仓库的陈皮多,直接买了十几万斤的梅子,把京城附近的所有梅子都收购了。反正夏静月说过,这梅子制成梅坯后可以存放许久,就算不做陈皮梅,也可以把梅坯卖给其他做果脯生意的人。

生梅子收回来后,制梅坯不难,很多果脯食坊的师傅都会做。

将生梅子洗干净,放盐和明矾去腌渍,七天之后,每隔两三天翻缸一次。

一个月后拿出来曝晒两天后,再放回屋内让它回软,然后又拿出来曝晒至半干,梅坯便成了。

夏静月提着一袋九制陈皮来找庞道元时,梅坯刚翻出来曝晒,在偌大的广场上晒了满满一地。

“夏姑娘来了?您若不来,我就让人找您去了。”

自从与夏静月达成合作之后,庞道元对夏静月的态度恭敬多了。

一则夏静月是官家千金,他是商人,自古以来商人地位就低,哪怕夏静月只是五品官员的女儿,在身份上也高他数截。

二则夏静月与遥安世子的关系,他如何敢怠慢?

夏静月扬了扬手中的袋子,说:“庞会长,杏林堂那边的九制陈皮做好了,我带些给你尝尝,顺便看看这边的梅子弄得怎么样了。”

庞道元请夏静月到清凉的屋内喝茶,说道:“再晒几天就干了,我正要去杏林堂问姑娘后面的怎么做呢。做梅坯倒不难,我从果脯工坊那边请了几个师傅过来,有他们在,目前一切顺利。”

庞道元迫不及待地取了一块九制陈皮放在嘴中,细尝之后,连连点头,说:“味道不错,不比外面卖的果脯差多少,这生意可做!”

反正陈皮这东西耐藏,可以慢慢卖,只要能卖出去庞道元就非常高兴了。

夏静月笑道:“它比起果脯来,在药用上面要好许多,虽然我们用的这些陈皮药效差很多,但经过制作后,又加上甘草的功效,它的养生效果也是不错的。”

甘草也是一味非常不错的药材,可治咽喉肿痛、气喘咳嗽,还能抗炎抗过敏,保护咽喉和气管粘膜,与陈皮正好相辅相成。

“这倒是。”庞道元又关心起他的陈皮梅来,“后面我们该怎么做?”

夏静月问:“让你们弄的陈皮酱做好了没?”

“已经在弄了。”

陈皮酱是将陈皮煮沸后,再漂洗到毫无苦味时磨成浆,然后加糖调成。

“好,我把后面的方子写给你。”夏静月爽快地让庞道元拿来纸墨。

庞道元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说:“这个秘方……夏姑娘,我也不贪您的便宜了,以后我凡是用您这方子制出来的陈皮梅,卖来的钱中我给您一份分红。”

“随你吧。”夏静月当然不会嫌弃钱多,你敢给她当然敢收了。

她是官家千金,若是做做地主,或者开一两间铺子赚点胭脂钱还没什么的,但专门做果脯来卖来做大生意的话,估计御史就要参夏哲翰一状了。

这个世界的人都是看不起商人的,时下人们以读书为荣,他们认为商人逐利市侩,重利而轻义,非君子之道。

章节目录 第99章 所以许多官户人家要做生意的话会选择参股拿分红的方式,或者家中妇人开几间铺子赚点妇人家的胭脂钱、零花钱。官户人家的收入大多是来自庄子和土地,有爵位的贵族还有食邑,可以收取他们名下食邑的民户赋税。皇室宗亲除了食邑,还有封地,可以收取封地的税收。

当然了,这只是明面上的收入。

暗地里捞钱的事谁知道呢?毕竟没人会嫌钱少的。

陈皮梅后面的制作是将梅坯浸泡两天后脱去盐分,沥干后和生姜泥、陈皮酱和糖拌均匀,糖渍七天。

之后下锅里再加糖熬制,直到梅坯渗透酱液。

最后烘干或者晒干便行。

陈皮梅是属于酱制的,跟其他风干的果脯味道不一样,口感更好,入口酥软,最适合牙口不好的老人小孩。

夏静月一直在忙,左清羽约了夏静月几次都没有约到人,直到夏静月忙得差不多了才逮住人。

左清羽直接把夏静月劫上马车,“我说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天天忙里忙外的,你哪来这么多的事做?”

天气太热,夏静月正口渴,倒了一杯茶喝了几口,说道:“我说你呢,天天这么闲,你就没有正经事干的吗?”

“本世子能有什么正经事?”他的正经事就是吃、喝、玩、乐。

除了这四样,其他的都不是正经事。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夏静月喝足了水,拿着桌上的点心一边吃一边问。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左清羽有些幽怨地说。

“可以呀,不过我最近事多。”

“瞧,你都忙得瘦了,走,我带你去吃一顿好的补一补。”

要说起吃来,正中夏静月的心意,人活着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吃嘛。“你是京城的老油条了,说吧,哪里有好吃的而我又没有吃过,赶紧去吧。”

“你这话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左清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说起好吃的真不少,我一间一间带你去吃。”

两个吃货凑一起,倒也志同道合,正好夏静月这会儿清闲,每天跟着左清羽走遍大街小巷地去找美食,日子过得也滋滋润润的。

夏静月喜欢吃烧烤,听左清羽说有一间叫万香楼的酒楼做的烤鸭是京中一绝,便想去尝一尝。

正好今天两人都吃饱了撑着了,便约了明天中午到万香楼见。

京城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不想知道一个人的消息,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可要想知道一个人的消息,随时随地都能知道对方的行踪。

夏静月与左清羽一连吃玩了几天,自然瞒不过一直关注着他们的人。

尤其是有着众多粉丝的左清羽。

夏静月和左清羽约好第二天去万香楼吃烤鸭的事很快传到有心人的耳朵中。

郭咏珊得了这个消息立即去找李雪珠。

“雪珠小姐,你怎么还躲在屋里弹琴,那个夏静月就要把遥安世子勾搭走了!”

李雪珠坐在亭台上弹着古曲,耳中听到李咏珊气急败坏的话,指下的琴音微跳了一下。她停下手指,问:“怎么了?”

郭咏珊连跑得满头的大汗都顾不上擦,向李雪珠报告着:“社里好多姐妹都亲眼瞧见了,夏静月与遥安世子天天在一起,两人又说又笑了,不知道多亲密呢!雪珠小姐,你也不去管一管?”

“我去管?我凭什么?”李雪珠淡淡地说完,重新摆好手指,继续弹起未完的曲子。

郭咏珊走到李雪珠面前,恼怒地问道:“夏静月上次下我们秋霁社脸面的事难道就这样算了?你和顾幽小姐受到那么大的侮辱,难道也忘了?你们就没想要报复她?”

李雪珠眼睛只盯着古琴上的弦,漫不经心地说:“秋霁社的社长是顾幽,要报复你找顾幽商量去。”

“可顾幽小姐最近苦夏,恹恹的好多天没出门了。”

“这倒巧了,这些日子我也有些苦夏,母亲都说我清瘦了许多。”

郭咏珊不管怎么说,李雪珠都神色淡淡的,似乎不想理会夏静月的事。

郭咏珊心中着急了,把此来的目的说了出来。“我已查到他们明天要在九香楼见面,要报复夏静月正是最好的时机,只要我们设计得好,足可以让夏静月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为何要报复她?”李雪珠反问郭咏珊。

郭咏珊急道:“你不是要嫁给遥安世子吗?就不怕夏静月先进了门?雪珠小姐,我都为你着急死了!”

李雪珠冷冷一笑,说道:“凭她?一个五品官的女儿,就算嫁到南霖最多不过是个小妾的身份。我堂堂相国千金与一个注定做小妾的人计较?没得失了我的身份!”

“你就真不管?”

“与我无关,而且……”李雪珠别有深意地睨了郭咏珊一眼,说:“皇上透露的意思是要在朝中高官家中选一位小姐嫁于南霖联姻,并未说那个人就是我,你这样乱说话无异于在败坏我的名声。还有,我爷爷素来疼我,不肯让我远嫁,所以那些没有影子的事,请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道三说四了。”

郭咏珊被李雪珠说得哑口无言。

但要让她放过夏静月,她忍不下这一口气。

与李雪珠告辞后,郭咏珊匆匆地走了。

旁边李雪珠的丫鬟春雨见郭咏珊怒气冲冲地走了,问道:“小姐,老太爷不是说有意让您嫁于南霖联姻吗?您怎么……”

李雪珠悠然地弹着古琴,说:“圣旨一天未下,就是不作准的事,此事你休要在外人面前提起。”

“奴婢知道。可是小姐,那夏静月连顾幽小姐的脸面都敢不给,说不准以后也会跟您过不去,何不与咏珊小姐先治一治那夏静月再说?”

“蠢货。”李雪珠红唇轻启道:“夏静月再跋扈在名义上也是遥安世子徒弟,如果我真去治她了,一则,遥安世子不管是如何想法,在脸面上必然要替这位徒弟出气的,我岂不是白讨了他的嫌?二则我名不正言不顺的,何来的身份去教训她?徒惹了京城之人的笑话罢了。”

春雨不解问:“既然如此,小姐为何不劝劝咏珊小姐?奴婢看咏珊小姐气恼的样子,明天定要去找夏静月的麻烦了。”

李雪珠唇边泛起一道嘲讽,“我为何要劝她?你道她真是全心全意要为我出气?口口声声说什么替我着急,为我不平,不过是她自己见夏静月与遥安世子亲密而吃醋罢了。想拿我当枪使?哼……”

皇帝想让一位高官家的女儿嫁去联姻,可这位郭咏珊也是出身高官之家,也是有可能联姻的人选。

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就得看谁是螳螂,谁是黄雀了。

李雪珠手指优雅地在琴弦上拨动着,古琴中流淌出一阵阵轻快的琴声。

“春雨。”

“奴婢在。”

“去给顾幽投一张帖子,我明日寻她论琴去。”

明天,注定是个不能平静的日子,她与顾幽待在一起,夏静月若出了事儿谁敢往她头上赖?

第二天,是个天气晴好的一天。

夏静月惦记着今天有香喷喷的烤鸭可吃,连饭都没有吃多少就出门了。

乘着夏府的马车到了九香楼,夏静月下车后,想着如果时间早的话要去一趟庞道元那里看看陈皮梅的进展,如果晚的话更没必要让车夫等她了,于是吩咐车夫先回去了。

她让初雪赏了车夫五两银子,让车夫打酒喝去。

她这些日子常往外面跑,这位车夫天天拉着她跑,天气又热,够辛苦的。

车夫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的赏赐,高兴得人都傻了,千恩万谢后,乐得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马匹骤地受疼,猛然跑了起来,险些冲撞了一辆豪华的大马车。

“找死啊!连魏王府的马车也敢冲撞,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大马车旁的侍卫拔出长刀,朝着车夫大声叱喝着。

车夫乐极生悲,差点闯祸了,一个劲地陪不是。

那侍卫还要找车夫的麻烦,大马车内传出一道不耐烦的娇腻女声:“让他走吧,别挡着道了。车里都热死人了还停在这里干什么?赶快驶进去!”

侍卫不敢怠慢,这才放了车夫离开,让大马车进九香楼。

夏静月在远处看到,正想代车夫去跟大马车的主人赔罪,转眼见车夫就有惊无险地走了,魏王府的马车也进了万香楼,便带着两个丫鬟进去了。

万香楼的生意非常好,即使在炎夏也有不少贵人前来用饭。

左清羽提前包了一间甲等雅房,在最凉爽的三楼。

夏静月跟伙计报了甲字一号房,伙计笑脸相迎地带着夏静月上楼。

伙计是个极伶俐的,一面领着夏静月上楼,一面介绍着楼里的特色菜,并说道:“我们酒楼的生意能这么好,多亏了世子帮我们赋了几首诗,使得许多达官贵人闻名而来,这才打响了名气。为了答谢世子的恩典,我们掌柜常年把甲字一号房给世子留着,只要世子想来吃饭,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过来。”

夏静月见三楼装修得极清雅,风景也极好,问道:“你们三楼有几个房间?”

“一共有五间甲等房,地方大,风景好。二楼是乙等房,房间多,但地方小,风景也没这边好。小姐不用怕被惊扰了,今天不是休沐日,又是白天,一般这时候来三楼用膳的都是女眷,不会被人冲撞的。”

伙计正说着,途经甲字五号房时,里面走出一个长相俏丽的丫鬟。

那丫鬟一看到伙计就趾高气扬地吆喝了起来:“怎么回事?我们夫人点的烤鸭怎么还没上?”

伙计连忙点头哈腰说道:“就来!就来!小的马上派人去厨房催!小的敢怠慢谁,也不谁怠慢了滕夫人!”

“知道就好,记得跟厨房的人说,不要太肥的,吃了腻;也不要太瘦的,干巴巴的。还有,不要太小的鸭子,一只也没几两肉;也不要太大的鸭子,肉跟柴似的又韧又不好嚼……”

伙计一个劲地点头应是,丫鬟见伙计识趣,这才作罢,高傲地瞟了夏静月一眼,便合上了门。

伙计殷勤地把夏静月领到一号房,奉上热茶点心和几盘水果才退下。

左清羽盘算得正好,等他们吃完烤鸭后,就乘着他的大马车去忘川湖游玩。

他知道夏静月对他的水功非常向往,他便想着要教会她南霖国的水功,以后他们约会就可以不在陆上逛街了,可以到水里抓鱼去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左清羽算得再好,偏偏没算到今天会出门不利。走到半途时,前面路边的房屋倒塌了,把路给堵了。

如果他乘的是普通的那种小马车还可以绕小道去万香楼,可他为了舒服,为了带夏静月去忘川湖特地换了豪华大马车过来。

这辆大马车,光拉车的马就有八匹,除了京城最大的主干道可以行驶外,其他的道路根本过不去。

左清羽只好等着城卫清路,并让长安去命令那些城卫快点干活,别误了他的大事。

“蕾表姐,你确定下面这些路障可以阻止遥安世子半个时辰的时间吗?”郭咏珊站在一处茶馆二楼,望着楼下左清羽的那辆豪华大马车问。

汪蕾,是天京府尹的独女,亦是郭咏珊的姨表姐妹。

天京府尹负责京城的治安与政务,相当于现代首都之市的市长。

汪蕾亦是迷恋遥安世子的脑残粉之一,当听到郭咏珊来说夏静月与左清羽在一起时,脑子一热,二话不说就与郭咏珊一起合谋来害夏静月。

汪蕾打着包票说:“放心吧,那座房子先前就掉了一根屋梁,这会儿塌了谁也怀疑不到我们头上来,足够阻拦遥安世子一阵了。等遥安世子赶到万香楼时,我们安排的江湖人早就把事给办妥了。”

“蕾表姐,你安排的那些江湖人可靠吗?”郭咏珊问道。

“不可靠我会找他们吗?他们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往往干一票就远走高飞,而且他们身上都带着迷烟,别说是三个小姑娘,就是放倒三个大汉也不成问题。”

这些江湖人士,还是汪蕾在其父任知府时认识的。

汪蕾的父亲汪光河极宠爱这个女儿,在他担任知府之时,常让女儿打扮成男仆带出去游玩。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汪蕾还时常跟着那些衙役一起混,俗话说官匪一家亲,这些衙役常与江湖中人来往,汪蕾跟着也认识不少江湖人,懂得不少江湖人的联系方法。

在与郭咏珊合谋如何对付夏静月时,汪蕾就想到了一个江湖中最恶毒的法子。

九香楼中,夏静月等了好一会儿,见左清羽还没来,便拿着点心在吃。

她吃着点心,透过窗外看着远处的风景,突然闻到一股怪香,头上一阵眩晕。

两个打扮成万香楼伙计的江湖贼人往房内吹了迷烟之后,等了一会儿,再用手指头戳破窗纸。见屋里的小姐倒在桌上,两个丫鬟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跟同伴一打眼色,“老七,成了。”

两个贼人推门进去,贼人老七看着屋内昏迷的三人,有些棘手。“五哥,只抓一个,还是三个全抓了?”

那排行第五的贼人取出三个麻袋,想了想,又把两个麻袋塞回身上,抖着一只麻袋说:“咱们只两个人扛不动三个人,就抓这个小姐走吧。”

拿着麻袋,两个贼人往夏静月身上套去。

不想,后领猛地一紧,他们被人提着拖了下去。

两个贼人大惊失色,扭回头看,便见方才躺在地上的一个丫鬟不知什么时候已醒了来,正抓着他们的后领。

初晴稚嫩的脸上满是煞气,“你们要绑谁?”

两个贼人一愣,“你怎么没昏倒?”

当看到另一个丫鬟初雪也爬了起来,夏静月不知什么时候清醒地坐在椅上,一双黑得幽深的眸子冷瘆瘆地看着他们时,两个贼人才明白今个失手了。

“不可能,我这是一百两银子一钱的迷香,连牛都能迷倒几头,怎么可能没把你们迷晕?难道你们是百毒不侵之体?”

三个人都是百毒不侵之体?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没把我们迷倒你们很失望?”夏静月观察着这两个身穿伙计衣服的人,他们眼神阴鸷,气质凶悍,再见他们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合身,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老五阴笑几声:“小姑娘,甭管是谁派我们来的,既然迷烟迷不倒你们,那我们哥俩只好来硬的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夏静月平静地问道。

老五回答道:“当然知道,最近很出名的夏静月。”

夏静月脸色一沉,他们知道她姓甚名甚,说明并不没有找错门找错人,而是专门针对她而来的。

是谁找了这些江湖上下三滥的贼人来害她的?

如果不是她对药味特别敏感,迷香未浓时已先闻到气味,立即反应过来屏住呼吸,又用针炙之术让自己与初晴初雪她们保持清醒,恐怕她们三人就着了这道了。

一旦被迷晕,失去任何抵抗力,可想而知她会遭遇到什么后果。

夏静月心中震怒,但脸上却一片平静。

初雪把几扇窗户都打开,让风把屋内残余的迷烟吹走。

幸好这个房间向南,风向不错,不然刚才她们绝对没有如此轻易地化解了这迷烟。

即便如此,初雪脑袋还是有些发沉,若不是夏静月教她在一处穴位上用针刺着,利用痛觉来清醒,这会儿她早就昏睡过去了。

贼人老五朝老七一打眼色,想仗着一身的力气捆住三个丫头,哪想他们才动,抓住他们后领的初晴拽着他们一推就将他掼倒在地上。

“死丫头,敢打老子,你死定了!”贼人老五朝初晴凶残地低喝着。

初晴看他们的眼神跟看死人一样,眸光中还多了一丝平常不曾有过的冷血残酷,“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初晴此时的心情,不仅暴怒异常,还羞愧异常,若不是夏静月发现得快,没准她就中招了。如果夏静月真出了什么事,她就是万死也不足以谢罪。

所以这两个贼人,不管夏静月怎么收拾他们,她是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初晴,看来他们是不会自动招了。”夏静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贼人,说:“那就只好严刑逼供了!”

“就凭你们三个小丫头就想跟老子斗,找死……”

两个贼人想爬起来动手,初晴一脚一个将他们踩得起不了来。

初晴本身就力气奇大,这一运上内劲,两个贼人只觉得背上被压了两块大石头似的,别说翻身了,动都动不了。

两个贼人一惊非同小可:大白天见鬼了不成,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怎么力气这么大?

想到方才这丫头只一人就将他们两个汉子拽倒,这力气绝对非一般人可比。

看样子今天撞上铁板了。

初晴与初晴一起动手,扒了两个贼人的腰带,将他们反手绑住。

见他们还想挣扎,初晴手上一使劲,差点没把老五的手臂生生捏碎,“不想断手断脚的话,最好给姑奶奶老实点,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老子不说又怎样?”老五忍着疼说。

夏静月没心思跟他们打嘴仗,将果盘上削水果的小刀扔了过去,说:“初晴,先把他们给阉了!”

“什么?”两个贼人吓懵了。

这位小姐长得秀里秀气,又娇娇弱弱的,怎么一开口就是如此彪悍?

初晴接过刀子,手指灵活地转着小刀,慢慢地指到贼人老五的裤档上,声音微寒:“你是作主的那个?好,那就先阉了你!”

“小姑娘,你可别乱来。”贼人老五叫道。

夏静月冷道:“不想吃皮肉之苦就赶紧招,是谁派你们过来的,主谋是谁?想把我们迷晕了之后怎么样?说!”

贼人老五瞄瞄初晴,又瞧瞧夏静月,见这屋里的三个小姑娘都柔柔弱弱的,估计连鸡都没有阉过,岂敢阉人?

他定下心后,威胁说道:“你们最好把我们放了,否则等我的几个兄弟上来,你们就是想逃也逃不掉!”

“还有同伙?”夏静月扬眉,敢情是团伙作案。

看样子,这些人还是熟犯。

能请动这么多熟犯,那个要害她的人来头不少,不然不敢在京城之中公然作案。

“初晴,速战速决!”

夏静月一声令下,初晴一扬手中的水果刀,朝着贼人老五的下体一刀劈下去。

贼人老五只觉得刀光一闪,他下面就一阵清凉,然后一阵刺痛。

“啊……”贼人老五目眦欲裂,张开嘴巴正要叫喊,就被眼疾手快的初雪抓起他的衣摆塞住嘴巴。

贼人骇得魂飞魄散,他的传宗宝贝没了!

啊……啊……啊……

可嘴巴被堵住,怎么叫都叫不出来,眼睛赤红地瞪着夏静月低吼着,如一只受伤临死的野兽。

初晴眉头一皱,踹了他一脚,叫道:“瞪什么瞪,还没阉呢,再瞪我就真的阉了。”

还、还、还没阉啊?

贼人老五小心肝扑通扑通地跳,仔细感受一下疼的地方,好像是在大腿根旁一点的地方,离他的传宗宝贝不到一寸的距离。

在就好!还在就好!

贼人老五惊出一身的冷汗,呜呜地朝初晴示意着拿开嘴中的布团。

不仅贼人老五,一旁的贼人老七光看着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妈呀,这三个小姑娘怎么这么狠?

老大那不长眼的干什么招惹这三个小姑奶奶,害他们差点做了太监!

初晴取下老五口中的布团,也不怕他喊人,他们是贼徒,她们是官家人,喊人过来吃亏的也不是她们。“姑奶奶再给你一次机会,招,还是不招?不招的话……”

初晴别有深意地扬了扬手中小刀,对准……

贼人老五骇得双腿紧拢,连不迭地求饶:“我招,我招,我们都招!”

这么凶悍的小煞神,一开口就来这么狠的,实在太不符合官府作风了。要逼人招供,不是首先打一顿,再威胁砍手砍脚之类的吗?怎么一来就这么猛?把他们的小心肝都吓得肝儿颤,简直比他们这些行走江湖的人还要狠!

还有,这小丫头是吃什么长大的,一人就放倒了他们两个,她们真的只是官家小姐吗?

确定不是黑吃黑?

贼人老五和贼人老七争先恐后地把事情讲了出来,供出是天京府尹的千金汪大小姐花钱雇请他们干的。

“汪大小姐?”夏静月想不起来曾经得罪过这一号人物。

贼人老五连连点头,回答道:“正是,天京府尹汪光河的千金,叫汪、汪蕾!对,就叫汪蕾!”

夏静月还是没有一点印象,心中一动,问:“她是秋霁社的人吗?”

“好像是吧,咱们也不太清楚。”

除了秋霁社,夏静月也想不出哪里得罪过这些千金小姐了。“她要你们把我们迷晕后再怎么做?”

贼人老五担惊受怕地瞄了夏静月几眼,又瞄了瞄初晴手上那把锐利的水果刀,嗫嚅着不敢说:“把你们卖、卖、卖到……”

初晴一亮小刀,作势要砍,喝问道:“卖到哪里?”

“卖到京城最下贱的妓寮里!”贼人老五被这小刀吓得脱口而出,说完又朝夏静月痛哭道:“小的们要是早知冒犯的是您,就是给小的九条小命也不敢来得罪小姐。求求小姐饶了我们吧,冤有头债有主,您要报仇就找那汪蕾去,我们真的是无辜的!”

夏静月眸色冰冷,要把她卖到妓寮里?还是最下贱的那种地方?杀父母之仇也不过如此吧!

不过是几句口角之争,就歹毒如此,好啊!好个大官千金!好个秋霁社!

“就你们两个人?”夏静月冷冷问道。

“不,还有两、两个。”

“在楼下接应你们?你们是怎么找到这身伙计服的?要把我们迷晕后送到哪个地方的妓寮?给我一一招来!”

夏静月冰冷的话语中,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令两个贼人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两个贼人对夏静月多了几分惧怕,方才夏静月一言不合就叫人阉他们,接下来,如果他们不回答清楚还不知道会把他们怎么样。

“我们一共四人,我们两个负责下迷烟捆人,还有老八守在马车上,老大去厨房引开伙计让我们方便行事。我们这身伙计服也是老大给我们找来的,因为老大先前为躲避官兵时,在万香楼做过几个月的厨子,他对这地方熟,也是他带我们从厨房专门的楼道上来的。那、那个妓寮离、离这儿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在、在城郊区、最、最多穷人的那处地方……夏家小姐,我们真的是无辜的,都是汪蕾指使我们干的!”

夏静月冷冷地又问了他们接人的马车是什么模样,厨房专门楼道在哪,一一问完后,她朝初晴使了一个眼色。

初晴上前一步,将两个贼人打昏过去。

初雪在一旁听得早就气得七窍生烟,“小姐,那汪蕾如此可恶,咱们不能饶了她!”

要不是小姐警醒,她们不敢想象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初晴也气得气息不稳,狠狠说道:“小姐,您说我们要怎么报复她?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打断她的手脚,拔了她的舌头?还是把她卖到妓竂去?”

“初晴,你动不动就这么暴力做什么?”夏静月平静的表面下,是汹涌澎湃的怒火,“打她一顿?我们发现得早,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如果我们跑去打她……天京府尹是正三品,我爹不过是个五品,一旦去殴打他们,罪名可是不轻的。最后不仅没能教训到她,反倒让我们作茧自缚了。”

初晴建议道:“那我们悄悄地不让她发现,把她套麻袋里打一顿,再卖到妓竂里去。”

“然后汪蕾出事了,被官府的人牵藤摸瓜,查到我们与她有仇?一查就一个准的事谁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而且……”夏静月乌黑的眸中掠过狂暴的怒色:“只打她一顿未免太便宜了她,也太便宜了与她合谋的人!”

既然她们想玩是吧?

好!

她陪她们玩!

要玩就玩大一点!

这些秋霁社的女子一个比一个狠辣,上一次忘川湖骗她跳湖救人,又把船开走的事,差点溺死了她。事后她本要找她们算账的,但因为是左清羽那二货搞出来的事,她又听说那一次的主谋后来遭了报应,不小心也翻船了,这才没有再去找她们的麻烦。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没想到又来了!

好吧,要玩就一起玩,玩一盘大的!

夏静月站了起来,目光冷冽地看着地上的两个贼人。

无辜?

一看就是惯犯,还不知道做过多少伤天害理、杀人放火的事,还无辜呢!

胆子这么大敢抓官家千金,更黑心的事也不知道做过多少。

夏静月目光从窗口望去,望着万香楼旁边的一座座院落。“初晴,想个办法把这两个人藏起来。”

“藏起来?”初晴疑惑不已。

“对,藏起三天,三天之后再来处理他们。”

初晴不解夏静月之意,但还是照做,拿了麻袋就要放他们身上套,却被夏静月止住了,说:“把三个麻袋留下,我有用。”

她拿出三根金针,刺入他们的昏睡穴之中。只要此针不取,他们就不能睡来,比任何迷烟都管用。

不过,夏静月还是从他们身上把那些迷烟都搜了出来。

“底下厨房的伙计都被他们的人引开了,楼道没人,你马上带他们下去藏好。”

初晴这个大力士一手一个将他们扛在肩上,那轻松的动作,竟似跟扛了两袋棉花一样,飞快地就跑了。

初雪担忧地说:“小姐,不如找遥安世子帮忙吧?”

“这么久他还没过来,显然被拖住了。她们手笔不少,计划也周详,估计附近的城卫军和负责巡查的衙役也被她们给调走了。”

好啊,她们的手笔越大,才越好玩。

夏静月琢磨了下迷烟是怎么使用的,唇边扬起一道森冷的笑意:“她们不是喜欢绑人吗?走,我们帮她们绑人去。”

那边,初晴扛着两个贼人离开万香楼,潜入一座偏僻的院子,把两人藏好。

初晴目光阴冷地看着两个贼人,“小姐手软,也没杀过人,所以才暂时放过你们。姑奶奶却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敢打我家小姐的主意,你们还是去死吧……”

初晴伸指暗劲一吐,点中了他们的死穴,两个贼人脑袋一软,就没了呼吸。

“死得这般轻易,真是太便宜你们了。”

初晴离开院子后,暗中联络了暗部的人,让他们把那两具尸体处理掉,并把大概的经过传信回去。

等初晴回到夏静月身边时,竟发现她家彪悍的小姐把三楼全部客房的人都给迷昏过去了。

“小姐,您这是?”

“过来帮忙。”夏静月把麻袋给了初晴。

夏静月迷倒了一层楼的客人后,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寻找目标,最后选中了两个人。

一个是不到二十、极为美貌的女子,身上穿着最昂贵的云烟衫,头上插满了金钗,脖子和手腕上都戴满了首饰,跟个暴发户似的。

夏静月在放迷烟之前,听到了这女子说话的声音,正是魏王府的人。

另一个更令夏静月意外,也非常惊喜。

这一位夫人正是五号房的那位滕夫人。

夏静月看到这位滕夫人身穿一套颜色极正的紫色衣服时,就知道这也是一条大鱼。

按靖朝规定,只有正三品以上的官员或者诰命夫人才能穿紫色的衣服。

“把她也套进麻袋里。”

夏静月套了两个女人进麻袋后,让初晴扛着下楼。

依着两个贼人交待的情况,夏静月找到了那辆贼匪使用的破旧马车。

这多亏了这一帮贼人为了方便绑人,把附近和厨房的人都使计弄好了,也让夏静月极为顺利地把人绑了下来。

夏静月让初晴把两个麻袋放进车里后,将那美貌女子从麻袋里弄出来,塞在最里面。那美貌女子长得甚是小巧玲珑,盘起来小小的一只。

夏静月抽出美貌女子一片布料最好的衣摆从马车篷布的破洞里塞出去,又将美貌女子戴满金镯玉镯戒指的一只手从破洞里伸出去。

贼人们找这辆破旧的马车是为了贪便宜,打算用过一次就扔了的,如此正合夏静月的心意。

然后她用麻袋盖在美貌女子身上,再将身材肥大的滕夫人麻袋放在最外面。

夏静月在马车旁边检查了一遍,正面无法看到露出来的线索。

但一转到马车后面,那两个破洞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只要眼不瞎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夏静月见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不离开,反而自己钻进了另一个麻袋里,躺在马车中间。

“小姐……”初晴与初雪吃惊地叫道,“您怎么……”

“我要不在这里面,一查就知道是我干的好事。你们赶紧把迷烟拿出来,把我也迷倒了。还有,迷倒我之后,那两个贼人回来时,你们这般……”

夏静月交待了两个丫鬟后续之事后,又再三叮嘱她们,“一切办完后,你们回去一号房间,记得要把自己迷晕了。等醒来后有官府的人来问你们情况,你们要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

夏静月为了演得逼真,在初晴吹着迷烟过来时,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瞬间昏倒。

初晴上去把夏静月的袋子扎好口,与初雪退了下去。

一会儿后,那两个贼人便回来了,看到马车里面有三个麻袋,其中一个嘿嘿一笑:“老五和老七手脚还挺快的,两个人就绑了三个人下来。原本我还以为那小子又犯懒,只绑一个。”

另一个贼人奸笑说:“多两个丫鬟咱们也能多卖一点钱。”

两个贼人正要去检查麻袋,忽然听到一声慌张的女声在叫:“不好了,三楼出事了……”

两个贼人一听,哪还顾得上检查?也顾不上等老五和老七了,慌慌地赶着马车离开。

初晴与初雪在暗处见事情已成,立即回到三楼房间。

初晴屏住呼吸猛吹迷烟,见初雪昏倒了,她又传了个消息出去,然后将迷烟用力一掷,那强大的力道竟使迷烟筒飞出了数千米之远,掉入一个水道之中。

初晴这才放开呼吸,吸入房内的迷烟后,也昏倒在地上,不知人事。

两个贼人驾着一辆破旧的马车在大街上镇定地走着。

他们干习惯了这种拐卖人口的事情,神色丝毫不慌张,若无其事地驾着马车在大街上行走。

光看他们的神情,还长得一副老实巴巴的样子,根本想不到这几个贼人是什么坏事都干过的人渣。

然而马车后头,一片色彩绚丽的衣摆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着,一只白嫩的小手戴满金镯玉镯、还有五指上有三根手指是戴了昂贵的宝石戒指。

那小手无力地垂着,再结合破旧的马车,使得看到的路人瞬间明白了里头是什么事情。

有人在拐卖妇女!

此时,万香楼内,伙计来上菜了。

这一开门,见到全是倒在地下的人,吓得尖叫了起来。

万香楼五楼的客人非富即贵,出了事儿可不是一个酒楼能负责得起的。

掌柜的用冷水弄醒那些奴婢下人,这一查,发现少了一位夫人,还有一位是魏王府的姨太太。

万香楼的掌柜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让人去报官。

滕夫人家的奴婢发现夫人不见了,一个个也是惊得冷汗直流。

滕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惶恐不安地厉声叫道:“你们赶紧把夫人找回来,否则杀你们全家!你们知道我们夫人是什么人吗?我们夫人是当朝滕贵妃的亲姐姐,正二品的诰命夫人,少了一根毛发你们就等着去死吧……”

那魏王府的侍卫更是直接亮出刀来,“白姨娘是我们魏王爷最宠爱的小妾,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王爷一怒之下,你们酒楼的人一个也跑不了,都要人头落地!”

万香楼掌柜让人去报官,去找城卫军和衙役过来,可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也没有一个官差过来。

两家人发现事情不对劲了,一切好像都是有预谋的,立即一家往魏王府报信,一家往赖府和滕府报信。

初雪与初晴给自己下的迷烟太多,一直没有醒过来,还是带她们上来的伙计报说还少了一位小姐,这位小姐还是遥安世子的徒弟……

这一个个的,都是皇亲国戚,掌柜的骇得瘫倒在地。当查到事情可能是之前在万香楼做过厨子的人干的,掌柜的直接昏倒。

留下的两家下人一边骂贼人,一边骂那些官差全都死了吗,大半天一个人都看不到。

万香楼这边人仰马翻,而那边的贼人才走出这片城区,刚进入另一个城区,就被那城中巡逻的衙役拦了下来。

两个贼人先前还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等官差将他们拉下马车,一掀车帘,露出里面的麻袋时,他们面如土色。

当朝贵妇的亲姐姐、魏王府最美的小妾、五品官员之女被贼人在万香楼绑了,此事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随之而来的是万香楼报案一个时辰,竟然没有任何官差前来。

平时每隔一刻钟要巡逻一次的区域,却在一个时辰中没有任何官差来执行任务,滕夫人的夫家赖家下人和魏王府的下人想报官求救,满大街的却找不到一个可助的城卫军或衙役,此事令人匪夷所思。

要不是另一个城区的捕快发现马车上露出来的手腕和衣角,上前将贼人拦下来,后果还不知道会如何。

事关重大,两个贼人立即被送往大理寺去审。

白姨娘被人救醒之后,得知差点被卖,立即跑到魏王面前哭得寻死觅活的。

“王爷,妾不活了,不想活了!好好地去吃一顿饭竟被那贼人迷倒,还要把妾卖到最下贱的妓寮去,妾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哪!王爷,不如让妾死了吧……”

魏王一大把年纪了,被白姨娘这一哭二闹三上吊闹折腾得骨头都要受不住了。他从下属处得知天京府的官差在那一段时间内都被人调走了,便把怒气全撒在天京府之上。

“天京府尹是吃屎的吗,这么大的纰漏都能出现?这会儿是绑了女眷没人知道,下次是不是把本王绑了都没人知道?”

魏王怒不可遏换上朝服进宫去跟皇帝告状。

魏王是当今皇帝的皇叔,这一状告下来,把皇帝也震惊住了。

那厢,滕夫人醒来后,得知前因后果,心头一委屈,也换上朝服进宫找滕贵妃哭诉去了。

“娘娘哪!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差点被人卖到妓竂里去,您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哪!就是娘娘您的脸面也荡然无存!”

滕贵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一回事?”

滕夫人一边哭,一边说道:“那天京府的人玩忽职守,我在东城那边的万香楼吃饭,谁知道才吃到一半就被人给迷晕了。再醒来,就在大理寺里。那捕快说,要不是他们发现不对劲拦下马车,那些贼人就要把我卖到寮子里去。”

“岂有此理!”滕贵妃听后勃然大怒,“东城那边是达官贵人居住所在,怎么能让这等恶徒闯了进去?天京府衙门都是干什么吃的?”

“别提他们了,我身边的丫鬟去求救,但那片地方半天都找不到一个官差,也不知道天京府衙门的人那段时间被调到哪里去了!”

滕贵妃正要让人传明王进宫来问,那边明王早早得知此事,迅速派人查了一番后,听闻姨母滕夫人进了宫,也匆匆地随后就进了宫。

明王将查到的事情与滕贵妃禀报了起来,说:“大理寺的人来说,那两个贼人已经招供了,是天京府府尹的千金汪蕾指使他们去绑那夏家小姐的,原本该去巡逻的官差衙役,也被汪蕾偷了她父亲的印章给调到别处去了。”

滕贵妃一惊:“夏家小姐?是最近风头很盛的清羽的徒弟吗?这官家小姐之间有什么大仇,要把好好的一个姑娘绑去卖了?还卖到那肮脏之地?”

“具体的还不知道,大理寺已派人去捉拿汪蕾了。”明王回道。

滕贵妃又问道:“他们要的是绑夏家的小姐,怎么把你姨母也给绑了?”

明王哭笑不得道:“不止呢,他们还绑了魏王最宠爱的一名小妾。据大理寺的人查来的消息,这一帮匪人都是无恶不作之徒,做过山贼,拐卖过妇人小孩,还干过绑架、杀人放火的事。据大理寺的人推测,他们在绑架夏家小姐的时候,无意间看到魏王府的小妾美貌动人,动了色心,一并绑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明王又说道:“匪人们再见姨母衣着不凡,估计想绑架勒索钱财之类的。这些事情他们又不是没干过,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什么都干得出来!”

滕贵妃姐妹闻言更惊,滕夫人平时借着娘家与妹妹的势嚣张跋扈,可跟这些亡命之徒比起来,那就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了。

想着自己差点被撕票了,滕夫人惊出一身的冷汗:“我的妈呀,这天京府汪家的小姐怎么会认识这么多歹人?那汪光河到是官还是匪啊?”

明王与滕贵妃悄悄打了一个眼色,滕贵妃会意,安抚了滕夫人几句,便先让滕夫人回去了。

等滕夫人一走,明王先挥退了宫女内侍,再低声与滕贵妃说:“母妃,那汪光河是郑国公一手提拔上来的。”

“郑国公的人?”滕贵妃眸中掠过一丝精光。

郑国公,正是皇后的亲兄长。

明王意味深长一笑,说:“没错,正是太子的人。”

滕贵妃敏感地捕捉到其中的政治风向,“皇儿想要怎么做?”

明王低声说:“天京府府尹的位置极为重要,掌管着整个京城的安全,这个位置儿子早就眼馋许久了。只是汪光河那厮办事谨慎,一直抓不到他的把柄,没想到他自个把头送上来了。”

明王与滕贵妃密谋一阵后,滕贵妃收拾收拾,去前殿求见皇帝了。

皇帝刚被魏王弄得头大,偏生对方是长辈,不得不陪着应付了。

这位魏王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玩,不小心玩坏了身子,子嗣无望。一个没有后代的王爷,先帝在位时自然没有必要提防于他,对这位皇弟多有善待,赢得许多美声。

等当今皇帝登基后,又见这位皇叔折腾了大半辈子,才在晚年折腾出一个郡主,半个儿子都没有,便延续了先帝的做法,对这位皇叔善待有加,以显示帝王宽容。

好不容易把这位皇室长辈送走,皇帝又听到内侍来禀滕贵妃求见。一想到此次事件之中,滕贵妃的姐姐也被牵扯进去,皇帝就一阵头大。

滕贵妃进来后,极有眼色地观察到皇帝的不耐烦,她聪明地一句也不提姐姐滕夫人的委屈,而是直指整个京城的安防问题。

“皇上,臣妾实在是越想越惶恐不安,越来越担心皇上的安危,这才着急着求见陛下!掌管天京府安全的汪光河竟然跟凶匪勾结在一起,皇上,您就不担心皇宫的安全吗?皇上不担心,可臣妾担心皇上哪!皇上是万金之躯,若是被这些歹人闯进皇宫来,伤了皇上,臣妾下半辈子指望谁去?”

“汪光河与凶匪勾结?”皇帝可以不关心任何人的死活,但对自己的死活绝对是上一万个心。

滕贵妃义正词严说道:“正是!明王本是为他姨母去大理寺查一下匪徒的来历,没想到查到的线索全指向汪光河。汪光河当天不仅调走了那一片城区的巡逻官差以供匪徒作案,还故意将万香楼的报案押后处理,让匪人逃脱而去!堂堂一个天京府尹,只手遮天,轻易就操控了一座东城,如若他想有所作为,再操控一座皇宫又有何不可?皇上,您想想,如果他愿意,将内城巡防的五城城卫军调走,皇宫内院若是出了事,如何与五城兵马指使司、京卫指挥使司、以及驻守在城外的皇家禁军联系?他能让东城受害者在一个时辰之内救援无门,也可以让皇宫在一个时辰内救援无门。皇上,一个时辰是可以干很多大逆不道之事的!”

皇帝越听越可怕,龙颜震怒。

任何能威胁到他安危的人,任何在他眼皮底下耍手段的人,他都绝不会放过。

皇帝立即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同审此案,重重地查!

天子一怒,京城顿时一片腥风血雨。

当时,那些贼人招出了汪蕾后,大理寺的官差就去带了汪蕾来审问。

原本看在府尹千金的身份上大理寺的人不敢动刑,后来皇帝一旨三司会审重查的圣旨到,连汪光河也被逮捕入狱,一个府尹小姐更不用客气了。

遥安世子左清羽得知此事,勃然大怒,亲自跑去大理寺督察此事,使得大理寺的人再也不敢徇私。

汪蕾在大理寺的严刑拷打之下,招出了郭咏珊。

在左清羽有心为夏静月报复,以及各方有心人士的暗中推动之下,一件不大的案子变成了惊天大案,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当皇帝得知参政知事也被牵扯进去,立即下旨把参政知事全家都打进天牢。

凡是一切威胁到皇帝安全的人,皇帝宁杀错,不放过。

郭咏珊没想到她的一时嫉妒会把全家都害了,这时候想辩解?可盯紧此事的左清羽和明王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就是给了她解释的机会,猜疑心重的皇帝也不会听进去。

在皇帝年纪越来越大,心力越来越弱时,他见谁都是想害他性命,想夺他皇位的逆臣贼子。

京城,变天了。

而搅了这片天的夏静月因为吸入的迷烟太多,还在昏睡呢。

睿王韩潇看着手上的密报,郁闷得不行:他喜欢的女人太能干了,害他想表现一下英雄救美的机会都没有……

韩潇想不明白夏静月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把胆大养得这么大。

一般姑娘家遭遇到这种事情,哪个不是哭着来求救的?偏生这个胆大包天的她,自己就把一切事都干完了,没他的事了。

韩潇唤了费引过来,取了一份文案出来,说:“使个法子把这一份平章知事与前户部侍郎勾结的证据送到明王那里。”

虽然他的小女子狠狠地整了主谋,让她们一个都跑不掉,全进了牢里,但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敢动他的女人,就要做好下地狱的准备。

汪光河玩忽职守,勾结匪徒,按罪加上皇帝的迁怒,是死罪难逃。

可平章知事是被孙女郭咏珊牵扯进来的,如果有同僚说情,加上他素来在皇帝面前的很得脸,说不定只降几级官衔便算了。

韩潇会让背后主使如此轻易地逃脱出去?

那他就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铁血冰王爷了。

所以当这份证据悄悄地送到明王书案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前户部侍郎是太子的人,帮太子捞钱的,这位平章知事与其有勾结?明王又想到平章知事的夫人与汪光河的夫人是姐妹关系,顿时明白这平章知事也是太子的暗线,还是一条潜藏极深的暗线。

太子一系的人,明王一个也不会放过!何况是如此之大的一条水鱼!

他又整理了一下手头掌握的关于平章知事曾经犯下错误的证据,加油添醋一番,呈到龙案上。

皇帝正在气头上,看到这一摞摞的证据,如何还肯饶恕了郭家?凡是为郭家求情的一律当同罪处理!

不到三天时间,京城风云变幻,天京府尹汪家,平章知事郭家,全被抄家了。

政治的斗争,向来不死不休。

明王好不容易斗下两条大鱼,岂肯轻易饶过?又借此拉扯下大批依附太子的官员。

汪家与郭家,男丁全判了死刑,女眷全部被充为军妓。

顾幽与李雪珠得到这个消息后,相对沉默许久。

“你说这件事情,与夏静月有没有关系?”顾幽突然问道。

李雪珠一愣,“她不是也被迷昏了吗?”

顾幽沉默了良久,眸中布满浓浓的疑惑,说:“最好此事与她无关,仅仅是巧合而已,否则有这样的对手……”

要是有这样的对手,实在棘手之极。

秦婉儿得知汪蕾与郭咏珊要被充为军妓,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向顾幽和李雪珠求救道:“顾幽小姐,雪珠小姐,你们得想想法子救汪蕾与郭咏珊,哪怕让她们贬为奴婢,也好过……好过去做军妓!”

“怎么帮?”顾幽反问秦婉儿。

秦婉儿说:“顾幽小姐,您祖父是帝师,他老人家说话皇上肯定会听的。还有,连妃娘娘不是喜欢您吗?您进宫跟连妃娘娘求求情,顾幽小姐,求你了!还有雪珠小姐,您父亲最受皇上的器重,是当朝右相大人,如果肯为她们求情,就能救她们一命了!”

顾幽安抚着秦婉儿说:“她们两人是我们秋霁社的人,我们当然会尽力相助,这不与雪珠正商量着怎么搭救的事吗?你稍安勿躁,此事我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你先回去等待消息便是。”

秦婉儿闻言,感激地朝顾幽福了又福,心中对顾幽的敬仰又重了几分。

“顾幽小姐,雪珠小姐,那我就在家里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等秦婉儿离开后,李雪珠问顾幽:“你要怎么为那两个人求情?”

顾幽慢慢地抚着琴,轻声说:“我一个闺阁女子能有什么办法?家祖父早就不管朝中之事,只是担了个太傅的虚职,如何能左右皇上的意见?”

李雪珠涌起物伤其类的悲凉之情,说道:“我们这些闺阁女子,看着虽然风光无限,可一荣一损都寄托在家中男子身上。他们风光,我们便得意;他们落败,没准哪日我们也成了阶下囚,到时又有谁来救我们?”

“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们帮不了她们,只能以琴声相送,以全了这一场情谊。”顾幽摇了摇头,叹息着。手指抚着琴弦,琴声中带着苍凉的悲意。

夏静月的那一口气迷烟吸得太狠,一直到三天之后,尘埃落定了,她才缓缓转醒过来。

醒来时,浑身骨疼无力,脑袋发昏发沉,难受极了。

她难受地呻吟着,闭着眼睛慢慢地揉着太阳穴,等舒服了一些才慢慢地睁开眼睛,“我这是在哪?”

望着这陌生的地方,底下仿佛有车轱辘在响,脑海逐渐清醒。

夏静月陡地一惊:她不会还在匪徒的马车上吧?

这一受惊,夏静月想坐起来才发现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四处张望,意外地看到坐一旁看书的韩潇。“王爷……”

“醒了?”韩潇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但从他散发出来的低沉气场中,可见王爷大人的心情极为不好。

“呃,我怎么会在这里?”夏静月百思不得其解问。

她记得昏迷前,她是在匪徒的马车里。

照理说,东城那一片繁华的街道,人多口杂,应该很快就能被发现马车不妥,很快能将她们三人救下来的。

可她怎么在韩潇的车内醒来?

夏静月仔细观察着这亲王规格的庞大车厢,跟个小型的房子差不多,这是韩潇的舆车吗?她在他的舆车之上?

韩潇见夏静月傻乎乎的样子就忍不住勾起手指,在她额头敲了一记,压抑着怒气说:“你这个傻瓜!”

夏静月吃疼地捂着额头,“我怎么傻了?”

好端端地,怎么打人了?

“还不傻?”说起此事,韩潇就恨不得再敲她几下脑袋,看她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多少天?”

夏静月一片茫然,摇头:“多少天了?”

韩潇脸色冰冷难看:“三天。”

夏静月吃了一惊:“我睡了这么久?”

“才知道?”韩潇既生气又心塞,说:“明知那迷烟厉害,你还敢吸入如此之多,知不知道若是再多吸一口你就变白痴了!迷烟也是能浑吸的?”

夏静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不是、不是第一次遇到,没经验吗?”

她以为最多昏迷一天一夜的……

“还想有下一次?”韩潇被夏静月的态度怒火更盛,“还想再弄点经验?”

“不想!”夏静月毫不犹豫地摇头。

夏静月思维清晰了一些,想到自己不知不觉地不知人事了三天,连忙问:“初晴与初雪呢?”

“她们没事。”韩潇冷冷地说。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水。

夏静月小声地问:“事情你都知道了?”

“你说呢?”韩潇口气冰冷,但手中却体贴地递给她一杯温水,“喝了。”

夏静月暗想怪不得浑身难受又乏力的,原来是三天没有进食和喝水。

她正口干得难受,伸手去接水杯,手腕却软软的没劲,险些让杯子掉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韩潇眼疾手快,接住那杯子,又坐过去把夏静月从榻上扶起,然后将水喂到她嘴边。明明动作温柔得不行,口气却冷冰冰的,“喝吧。”

夏静月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见他脸色不佳,连忙低下头把水喝了。

韩潇取了帕子拭去她唇边的水渍,再将她扶正靠近车壁上,“先休息一会再喝粥。”

夏静月见他脸色冷冷的,口气淡淡的,但扶她的动作却极为轻柔,还体贴地扶她坐在最凉快的车窗旁。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他的身份,他的性格,实在不像是会侍候人的人,他也不需要去侍候任何人。但这些行为与动作,偏偏又将她照顾得极好。

他……

“冷?”见夏静月呆呆地出神,韩潇问道,并放下另一个车窗的车帘。

夏静月摇了摇头,脑海里突然想起另一事,“那两个贼人,我让初晴藏起来的两个贼匪有没有被人找到?”

要是被人找到,再拷问一番,她设计的事就得穿帮了,她就白昏迷一场了……

“都解决了。”韩潇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夏静月的各种纷乱思绪。

“都解决?您帮忙的?”夏静月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对上她亮晶晶的目光,韩潇有些不自在地应着:“一点小事而已。”

转而想到她干的好事,他口气又冷了下来:“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记得第一时间来通知我。”

“这怎么好意思呢?”夏静月总觉得太麻烦他了。

韩潇脸色一沉,“你都敢迷昏自己躺在匪徒的车上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不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您想,我一个五品官员的女儿,若不用这个法子怎么教训官位比我爹高、权利比我爹大的人?”

“当时你怎么不找本王?”韩潇不悦地问道。

如果是一般无权无势的女子,此祸水东引之计的确很妙,既出了气,又没有暴露自己。可她是一般的女子吗?背后有他给她做靠山,她就是直接带人把那几个主谋打死了,他也能给她摆平,需要她以身犯险吗?

“王爷您这么忙,这点小事怎么好麻烦您呢?”

“你的任何事情,对本王来说都是大事!”

夏静月一愕,正要问他这话是何意,忽然听到外面王总管的声音在说:“殿下,紫云山到了。”

夏静月透过窗口望去,只见外面一座座高山连绵起伏,时而可见悬崖绝壁,古树参天。延伸往山上而去的山道足有十米宽,平整宽阔,全由青石铺就。

在深山老林里也如此大费劳工财力铺就这么一条平坦大道,大靖也只有这一处了。

皇家寺院。

大靖朝的皇家寺院正是坐落在离京城有两日路程的紫云山上。

据说,韩家开国皇帝曾在紫云山中得遇高僧,举事后又得高僧辅助,打下这锦绣江山。

韩家开国皇帝称帝之后,便在此地建了一座规模宏伟的皇家寺院,第一任的院主就是当年的那位高僧。

“你怎么把我带这里来了?”夏静月将视线转回车内,问韩潇。

韩潇却取了一套内侍的衣服给夏静月,说:“带你过来是为防你又把京城搅得满城风雨。”

夏静月听到这话,委屈地嘟囔着说:“她们不来找我麻烦,我会对付她们吗?”

说到此,夏静月连忙问:“我昏倒后,后面的事情怎么样了?”

“你说呢?”

韩潇就没有见过像她这样胆大包天的女子,一下子把一个正三品官员、一个从二品官员给算计进去了。此事他就是没有插进去一手,汪家和郭家也吃不完兜着走。

夏静月猜测说:“那天京府尹至少得丢官吧。”

“嗯。”韩潇平静地应了声,后续他做的一系列手脚没必要让她知道,不过还是告诉她一些结果。“与汪蕾合谋的还有一个郭咏珊,她祖父也被罢官了。”

“郭咏珊?”夏静月对这个人名没有印象,暗想,难道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了,多得想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对秋霁社中的成员,她只认识李雪珠与顾幽两人,其他的,除了面熟之外还真不知道名字。

那天京府尹丢了官也好,不然天天被一个府尹小姐盯着,她出门都不方便。

夏静月便把这事丢之脑后,抱着内侍衣服,困惑不解地瞅着韩潇,“这衣服是让我穿的?”

韩潇颔首,“本王身边向来不带女人,你换上内侍的衣服能方便些。”

“既然不方便带女人,那就不要带我过来嘛,多麻烦。”夏静月嘀咕着。

韩潇冷冷地一个眼神扫去:如果她不是天天跟那左清羽混在一起,他会把她劫上车吗?他不过是忙了一阵子,她跟左清羽的关系竟然那般密切,真是一天不盯紧着她都不行。

韩潇此来皇家寺院是替太后祈福的。

太后入夏后,凤体不佳,连着小病了两场。皇帝担心太后的凤体,想派一位皇子代他给太后祈福。

皇帝成年的皇子中,只有韩潇最闲,做事也最靠谱,他又染病在身,正好除了给太后祈福外,也给自己祈祈福,一举两得。

于是,一道圣旨下来,派韩潇前往皇家寺院祈福三个月。

韩潇得知左清羽不仅不与夏静月保持距离,还更加亲近了,二话不说,就把昏迷中的夏静月带上了舆车。

巍峨宏伟的皇家寺院依山而建,金瓦白墙,半隐于古树丛林之中。

睿王爷驾到,皇家寺院的住持已带着全寺僧人出来列队相迎。

韩潇坐到肩舆上,侍卫抬着他走进皇家寺院,夏静月则一身内侍打扮,与其他内侍一般,低头跟在韩潇左右。

涅菩大殿上,供奉着一座十米高的金色佛像,佛像上的菩萨宝相庄严地坐于莲台之上。

住持玄普大师点燃三柱香,送到韩潇面前。

韩潇坐在肩舆上对着佛像拱手三下后,将香给了王总管。

王总管恭敬地双手接过,走到佛像下面的蒲团上跪下,代睿王连叩了三个响头,再把香插在香炉上。

拜完了大佛后,侍卫抬着韩潇来到侧殿的佛像前,玄普大师再点燃三柱香送到韩潇手上。

韩潇再对着佛像拱手三下,就把香给了王总管,继续由王总管代行跪礼。

除了侧殿,还有后殿等佛像,加起来共有二十一座佛像。夏静月跟在韩潇身边才知道,很多所谓的礼节并不需要身份尊贵的人亲自去行,可以由底下的奴仆代行的。

如这跪礼,韩潇只需行个拱手礼,后面的就交给王总管代其行跪。

二十一个佛像,每一跪都要额头触地,一通跪下来,王总管的额头都青紫了。王总管没有丝毫的不乐意,仍然虔诚而恭敬着,一丝不苟地行完每一个跪礼。

初进皇家寺院的拜佛礼行完后,表示韩潇已跟佛祖打过招呼,可以入寺院客舍休息了。

玄普大师双手合什,说道:“王爷辛劳前来,舟车劳顿,贫僧已为王爷备好院落,请王爷歇息片刻。”

王总管走了上来,朝玄普大师拱了拱手,笑道:“就不劳大师的,王爷身患痼疾,不宜在寺院中养病,需要另寻适宜养病之处,就不在皇家寺院里住了。”

“这……”玄普大师一愣,说:“王爷不是要在皇家寺院为太后与自己祈福吗?这不在寺院住,每天来回地赶路,更为劳累了。”

王总管又笑道:“无碍,由咱家代替王爷在皇家寺院祈福便行。”

玄普大师又是一愣:虽说这些尊贵的主子前来祈福或者拜佛都有下人代礼,可一般都要意思意思地住上几天,这位王爷倒好,只进了一趟寺院就要走了?然后万事不管了?

只听王总管又说道:“此事皇上也是批准了的,毕竟,王爷身染重病……”

玄普大师立刻准了,且不说皇上已经批了,就说王爷有病万一在寺院中不小心发作了怎么办?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玄普大师虽然是出家人,但吃着皇家供奉,受皇家管束,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放了韩潇离去,留下王总管代主潜修祈福。

从皇家寺院出来,夏静月爬上了舆车后,问坐在车内看书的韩潇说:“王爷,您不是代太后祈福几个月吗?这么晃一下就行了?”

韩潇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头上的冠帽有些歪了,伸手给她正了正,说:“不然真要本王在此斋戒三个月?”

“你们都是这么干的?”夏静月坐在他对面桌前,托腮问道。

韩潇唇角微微一扬,目光又落回书本上,“不然呢?”

夏静月若有所思地点头,万事过过场,一切自有下人代劳,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做权贵,他们权贵真会玩。

仿佛猜到夏静月的心思,韩潇解释了几句:“倒不是所有的礼都能让下人代替,国祭之时,就得亲自去祭拜,连皇上也不例外。身份差别太大,或者有所求的,也会亲自行足礼数,斋戒足够时间。”

如果他不是亲王而是其他的郡王等,即使有皇帝的批准也不敢如此敷衍行事。

他敢如此轻率,也是因为他有这个底气,不需要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刷孝心值。

那些因为祈福跪伤跪病跪残,又刺血抄经文的,不过是要去博得皇帝的好感,有所图谋罢了。

皇家之人,大都残酷冷血,上不慈,下面又哪来这么多的孝心?

韩潇与皇室子弟不一样的地方,是他丝毫不掩饰他的想法,也从不去奉承谁。即使他年幼失母,孤苦无依时,也没干过那些阿谀奉承之事来博取帝心。

皇帝对他素来多了几分宽容,也多是因为如此,这个儿子既有才能,能帮他安定江山,又直口直言,不装腔作势,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越是年老多疑的皇帝,反而越是放心这样缺点多多的儿子。

“我们这是要去哪?”夏静月透过窗口轻纱看着队伍蜿蜒下山。

既然说了要祈福三个月,那就不会才来了就马上回京。

韩潇放下书本,取了笔墨出来,说道:“我在紫云山的另一处有两个庄院,我们在那玩三个月。”

紫云山是一大片山脉,面积极广,连接了大靖的数个州,大靖有名的森林中有三分之一都在紫云山脉。

“你自个要玩干嘛带我来?我又不想玩。”她事情可多着呢。

夏静月拿过他的砚台,无聊地磨着墨汁。

韩潇淡扫了她一眼,心中冷道:留着你在京城与左清羽那小子你侬我侬?还敢不满?好,他就好好地跟她算一笔账。

想到那份从左清羽处偷来的行程表,韩潇沉默的表情是暴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一行人到了睿王建在紫云山的别院后,只休息了一个晚上,睿王便带着心腹侍卫和夏静月悄悄离开了。

在两天后,他们一行人才来到紫云山脉深处的一座清幽小道院。

小道院面积不大,却风景丽人,一座座小院落精致幽雅,极宜休假。

小道院有几个道士在打理,房舍干净得一尘不染,似乎随时准备好了主人来居住。

这一处是韩潇极隐密的休养之地,即使有人无意中闯进来,也只道是哪一个道门建的小道院,压根想不到这是韩潇的秘密居住之地。

小道院中侍候的全是韩潇的心腹,在这里,韩潇自然不用装什么腿疾了,白日里练剑,晚上在月色下四处行走,悠然自得。

夏静月到了小道院后,过了好几天猪过的日子,吃饱了又睡,睡醒了又吃。没几天,她就发现她白了胖了,之前昏迷三天带来的不适也全都消失了,龙马精神。

奇怪的是这几天韩潇都没有来找她,由着她吃吃睡睡的。

夏静月还在感叹自己白了胖了时,不知道她的好日子也就这几天而已。

烛光下,韩潇手中拿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脸色阴沉如乌云密布。

这几张纸,透着淡淡的花香之气,纸边还有漂亮的印花,纸张是极其昂贵的贡纸,墨更是上等好墨,那字……虽写得工整,但笔划间,无不透着疏狂不羁。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正所谓字如其人,连字都写得那么得瑟的人,除了遥安世子左清羽外,整个大靖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当然了,让韩潇最为不爽的并不是这些字,而是纸中的内容。

这里面的内容写着什么?

当暗部送来这几张纸,韩潇看到的第一眼时,差点就将它们撕成碎片。

这是一份左清羽攻心计的行程表。

攻什么心?攻的是芳心。

攻的是他韩潇的女人的芳心!

瞧这第一项:投其所好。

左清羽查到夏静月喜吃美食,就让下人把整个京城的酒楼、食铺查一遍,挑出最有特色的店铺酒楼,然后再邀请夏静月一间一间地去吃。

并且夏静月吃后有什么意见,都被左清羽暗暗记住了,并写了下来,再从此分析出夏静月喜好的口味。

韩潇眼睛跟毒针一样盯着纸中的两个:咸香!

他都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也不知道她的口味如何,却被左清羽摸了个透底,知道她喜欢吃咸香的,香脆的。

真是让人嫉妒得想将它撕成雪花。

尤其是脑海不断地猜想着各种画面,他们一起怎么亲密地逛街,怎么亲密地吃香喝辣,他就嫉妒得心潮难平。

还有后面的一系列行程,等两人因美食相互熟悉之后,他就约她去爬山,带她去看日出。

“爬山?看日出?呵呵……”

然后还结伴郊游,一起去看风来,看花开,看水看山并看他……

“郊游?呵呵……”

微凉昏暗的房间内,透着几声酸溜溜的阴森。

夏静月睡得正沉,正做着美梦,不想被人从美梦中唤醒。

她吃力地睁开眼睛,眯着眼,借着烛光看到站在她床前的高大影子。

“大晚上的,有事吗?”夏静月看了来人一眼,又合上沉重的眼皮,昏昏欲睡。

韩潇将房内的烛光都点亮了,见她说了一句话后又睡沉了,坐到她床前,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的鼻子。

直到夏静月被憋醒来,韩潇方才慢悠悠地说道:“该起床了。”

“起床?”夏静月揉着犯困的眼睛朝窗外看去,一片黑乎乎的,大半夜的不睡觉起什么床?“还早呢,我再睡一会儿。”

夏静月抱着被子卷了一圈,又背着韩潇睡着了。

王爷大人决定要做事的,向来是言出必行的,哪怕是叫人起床,也是同样的雷厉风行。

他将夏静月连人带被抱了起来,放在椅子上,然后从水盆里把湿毛巾拧干,盖到夏静月脸上。

那冰冷的毛巾一敷到脸上,夏静月一个激灵,抓开脸上的毛巾,猛地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你该起床了。”韩潇平静地说道。

夏静月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因为烛光太暗的缘故,总感觉王爷大人的样子特别的阴森森。“现、现在什么时候了。”

韩潇看了一下天色,说道:“四更了。”

“四更?”

“寅时。”

寅时?那不是凌晨三点钟吗?这个时候不是睡大觉的好时段吗?半夜三更,呃,四更就把她叫醒来干嘛?

夏静月床气不小,竖起柳眉怒道:“这个时候叫我起床干什么?”

韩潇身着一身轻便的黑衣劲装,勾勒得他身型颀长又高大威武,“爬山。”

“爬山?”夏静月呈呆滞状,“那么黑的天,去爬山?”

韩潇拿过她手中的湿毛巾,在水盆里打湿了,再敷到她脸上,“爬完了山,正好看日出。”

夏静月再一个激灵,总算全醒了。“我为什么要去看日出?”

韩潇眸色微沉地凝神着她:她不想跟他去看日出,难道想跟左清羽去看日出?

对上韩潇明显不佳的神色,以及半夜三更、呃、四更地孤男闯进寡女的房间,她又如此衣衫不整的情况下,夏静月警告说:“你再不出去,信不信我喊非礼了。”

“喊吧,整个院子都是本王的人。”

所以,她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她了?

“我可以问一下,你要去看日出,为什么不自己去?”面临强大的恶势力,夏静月弱弱地发问着。

韩潇回答她的,是扔给她一套轻便的短打服。

“你跟我有仇?”夏静月愣愣地抱着衣服又问。

韩潇拿过她的毛巾放在水盆上,“没有。”

“那为什么我要这么早起床?”

韩潇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衣服,“你若自己不换,本王可以代劳。”

夏静月连忙抱着衣服挡在胸前……虽然她现在还木有胸……“你出去。”

“本王只给你一刻钟时间,一刻钟还没有洗漱穿衣出来的话,你就看着办吧。”韩潇说完关上门出去了。

夏静月怒:什么她看着办,他那样子分明是他看着办!他都说要给她换衣服了,还什么她看着办?她看着办就是让他滚,别妨碍她的睡觉。

夏静月心头有火,可又不敢跟王爷大人硬着来,这里可都是他的人他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哼!

可是……

在大靖,不管哪一个角落,都是王爷大人的地头……

夏静月萎了,只得乖乖地换上衣服,洗脸漱口,然后把头发随便盘了个髻。

今天王爷大人不知道抽什么风,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陪他疯一次吧。

夏静月打开门,打着呵欠,朝着身姿挺拔的王爷大人走去,“好了,走吧。”

王爷大人塞给她一盏小灯笼,便在前面领路了。

夏静月只得命苦地跟着去了。

爬山,谁见过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色里爬山的?

夏静月悲催极了。

道院的后门有一条通往山上的曲折陡峭小路,这条小路平时没有人走,路上长满了长及膝盖的野草,不少地方也被石头给塞住了。

之所以它是路,因为道院的人说它是路。

听到了没有,人家说那是路,那怕野草丛生,瞪着大眼睛也看不到有路的痕迹,但它就是路。

王爷大人在前面摸黑健步如飞,她在后面提着灯笼寸步难行,夏静月别提多心酸了。

“王爷,您怎么走得这么快?”夏静月一路磕磕碰碰的,几次差点摔倒了,紧赶慢赶,终于赶上王爷大人了。

王爷大人正坐在石头上,夜色下,他的黑衣被山风扬起。“本王曾在这里住了一年。”

所以,这之所以是路,因为是他走过的?

怪不得天都是黑的他都能走得如履平地,可问题是她没走过呀!

夏静月累得满头大汗。

这摸黑地走路,比大白天走路累多了,还跟个睁眼瞎似的。

夏静月把灯笼搁在一边,坐石头上直喘气。

韩潇不知从哪摸出一块帕子,将她额头的汗水拭去后,站了起来。“别坐了,越坐越累,爬山就要带着一股劲爬到最后。”

越是休息,越是腿酸脚软,夏静月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就是很累嘛。

这一天,夏静月总算知道什么叫爬山了,因为她就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的。

三千多米高的山,有一半是悬崖峭壁,稍错一步,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在一路的摸黑,一路的心惊胆战中,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极其的劳累。

终于爬上那座最高的山峰后,夏静月已经虚脱了。

她望着远处天际,那一抹鱼白,微微地眯着眼睛。

山风带着晨间的雾水,将她散乱的发丝吹飞,将她额间的发丝吹得潮湿。

好累。

又累又乏又饿又渴。

夏静月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韩潇带长剑上来,原本要在山顶上练一阵剑法的,转头便看到夏静月躺在地下睡得微酣了。

他摇了摇头,这样下去小心得生病不可。

他唤了她几声,她睡沉了已听闻不到了,韩潇只好将她扶起背在背上。

一轮红日从东边悄悄升起,光芒万丈,照亮了昏暗的世界。晨光照耀在广阔的大地上,林间的草丛露水浓浓,韩潇背着夏静月踩在露水草丛间,缓缓往山下而去。

柔和的晨阳如暖暖的橘光一般,照在他与她的身上。

一个是安详入睡的少女,一个是沉默背着少女的冷峻男子,两人的背影在晨阳中静谧和安宁着。

夏静月终于醒了,她觉得,她还是不要醒来的好,还是继续躺在床上装死的好。

反正不装也去了半条老命了。

好热,这么热的天还盖什么棉被呀。

可是她累得连手指都动不了,想拿脚去踹开身上被子,可一动,这双腿呀,疼得跟断了似的。

夏静月呲着牙,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夏静月想继续在床上装死,可肚子太饿了,咕咕咕地响个不停,饿得胃都在抽筋。

门伊呀声被推开,一个挺拔英武的男子推门进来,手中托盘装着一碗饭和几碟清爽小菜。

夏静月只看了那男子一眼,就撇过头去,继续闭眼睛装死。

韩潇把饭菜放在桌上,走到她床前,醇厚醉人的声音低低地说:“还不起来吗?都睡了半天了。”

夏静月耳朵微微动了动,被他那好听的温和的性感的声音勾得睁开眼睛,“疼。”

她刚睡醒时的声音带着微哑,含着浓浓的委屈,像猫儿发出低低的幽怨的呜咽声,令人听了,不知不觉间就心软了。

韩潇坐到她床前,伸手抚开她额间的发丝,低声问:“哪疼?”

“哪都疼!腿疼,爬山的时候磕了好几处!手疼,被树枝打了好几下!腰疼,背疼,还有头疼!”夏静月委屈地向他控诉着。

人家好好地睡觉,偏生把人叫醒来,还大黑天的跑去爬山。

王爷大人,您不是人!

她长这么大,两辈子了,都没有被人这样整过。

夏静月幽怨地瞪着他。

韩潇啼笑皆非,望着她委屈得几乎蓄满泪的黑眸,心中不禁一片柔软。

她那么要强的人,这会儿委屈成这样,估计是真的难受到了极点。

韩潇找了药过来,掀开她的被子,说:“我给你上些药酒。”

“男女授受不亲。”夏静月吃疼地扯回被子说。

韩潇扬眉,“你以前给我治病时,怎么不说这句话?”

“我是大夫,大夫跟病人讲什么授受不亲的?”

“你现在不是病了吗?且把本王当作大夫便行。”

夏静月恨恨地瞪了一眼把她害成这么惨的罪魁祸首,放开被子。

她怀疑她的筋骨严重拉扯损伤了,是病得赶紧治,身为医生,又在21世纪熏陶了二十多年,暂时还没有那么多矫情的想法。

反正这里全是男人的,找不到第二个女的,只能让他帮忙了。

韩潇把她背回来后就让她躺着了,倒不知道她手腿都磕着了。

挽起裤管时,看到她雪白的小腿上、膝盖上磕出的红红紫紫一片,拧起了浓眉,“很疼吗?”

夏静月气鼓鼓地说:“你说呢?”

“还好,只是皮外伤。”韩潇倒了药油在她磕伤的地方小心地揉着,将瘀血揉开。

夏静月忍着疼,说道:“小心点,疼哪!”

“已经够小心了。”

“那我还这么疼?”

“当年你给我揉膝盖时,比这会儿疼多了。”他那时膝盖痛痹,她为了揉开经年积累的瘀血,可是下了重手去揉的。

夏静月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是故意的?”

韩潇只给了她一个你傻瓜的眼神。

他要是故意的,以他的力道,她的小腿再粗几倍都得骨折。

韩潇听到她肚子直叫的声音,取了一盘糕点过来,放在床头上,说:“先吃几块糕点填填肚子,等药上好了再吃饭。”

夏静月忍着疼,伸手取了一块糕点慢慢啃着。

“你身上要上药油吗?”韩潇将她腿上的伤口处理好后,放下她的裤管,问道。

夏静月摇头,把糕点咽下去的,说:“我自己来,你出去一下。”

等韩潇离开后,夏静月才忍着疼,把腰和肩膀各处涂了一层药油。

上了药油后,要推拿一番效果才更好,夏静月为了少受些疼,只好让韩潇隔着衣服给她在穴位上推拿几下。

不得不说,有内功的人就是厉害,夏静月趴在床上,感受到他的手心有一股暖流从穴位流入筋脉之中,蕴养着四肢百骸。

之前的伤疼都随着药油的渗入,内力与穴位的揉捏之下,慢慢地好转。

夏静月趴在床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不知不觉地又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直到傍晚夏静月才被饿醒过来。

这一回醒来,顿时觉得元气满满的,浑身轻爽。

晚饭的时候,还多吃了两碗饭。

韩潇见此,唇边含着轻笑,问:“好些了?”

夏静月咽下了饭后,点头,说:“好多了,一点酸疼都没觉得。”

“那就好。”

什么不知道的夏静月这会儿还以为王爷大人在关心她,直到第二天凌晨,又在四更天时被叫醒来,她才知道他那句那就好是什么意思。

敢情她筋骨好了,又可以半夜三更、呃、四更就去爬山了?

夏静月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抱着被子卷了几层,滚到床角继续睡。

后果自然又是一块湿冷的毛巾将她冷醒。

有了第一天的磕磕碰碰之后,第二天夏静月再爬山就好了一些些。

当然,仅仅是好了一些些而已。等她爬到山顶上,又累得趴下了,只不过这一次没有累得昏睡过去。

她爬起来靠在山顶的巨石前,望着黑沉沉的东边慢慢地由黑转灰,再由灰色慢慢地泛白。

一抹鱼白亮起后,太阳露出小小的脸儿。

这时候,整个天地都亮了,充满了活力与生机。

晨阳的光暖暖地照在脸上,晨风微湿地迎面而来。空气如渗凉的泉水,吸入胸口,仿佛整个人都泡在清凉的泉水中,既舒服清爽,又感到丝丝微颤的凉意。

耳中传来飒飒的剑声,夏静月转头看去。

晨阳下,韩潇一把长剑,迎风而舞。

剑影在他的挥洒下,快得已成虚影,几疑一条黑龙在夏静月面前飞舞着。

腾挪旋转飞跃时,剑随影动,他矫健的身姿稳如山岳,动如风起,行如游龙,立如劲松,无一处不透着气壮山河的气势。

夏静月靠在石头上,曲起双腿,手肘撑在双膝上,托腮看着他淋漓尽致地挥洒着剑法。

太阳越来越亮,照在大地上的光芒越来越多,反射在他的剑身上,使得他剑动时,带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聚焦着他。

众多低伏的山林,像是拱卫着这个山顶做舞台,膜拜着舞台上那风姿卓越的男人。

这一刻的天地,仿佛唯他独尊,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剑毕,他一个潇洒的收剑势后,长身而立,黑色劲装,剑眉星眸,面对着她,一双深邃的黑眸凝视着她。

太阳就在他的身后慢慢升起,阳光仿佛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光晕,这一刻,他英武得如从天而降的战神。

夏静月不由地看呆了。

他缓缓向她走来,带着那金色的光晕靠近她,微俯下身,醇厚的嗓音好似暖风一样拂过她的耳际:“想学吗?”

那好听的嗓音听在她耳中,酥酥麻麻的,再对上他深如海一般的眸光紧紧缠绕着她,夏静月心跳猛然地漏了一拍,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眸,“累了。”

“那咱们回去吧。”

“嗯。”

夏静月想爬起,发现腿酸得不行,好不容易站起来,双腿直打着颤儿。

爬山往往是如此,如果拼着一股劲还能爬上去爬下来,可这一股劲一旦松懈下来,那腿脚便不是自己的一般,酸酸软软地连站着都费劲。

韩潇主动蹲在她面前,说道:“上来吧。”

夏静月踌躇了一下,最后老老实实地趴在他的背上。

反正昨天她在山上昏睡过去了也是他背回去的,反正背了一次,再背第二次也没无所谓了。

山下的路还有那么远,路边都是悬崖,还是让人背着下去的好,免得摔下山了。

嗯,这真的不是借口,真的只是事实权衡之后的理智决定而已。

夏静月脸颊微红,双手不知该搂着他的脖子,还是放在他的肩膀上。

很快地,夏静月不用烦恼这个问题了,随着他的一跃而下,她下意识地抱住他,趴在他宽阔的背上。

他在悬崖峭壁的边缘中敏捷地上上下下,哪怕背着她一个大活人,也好像身若无物似的,脚步平稳得如履平地。

山风猎猎地吹来,将她的发丝吹得微散,她靠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异样的踏实。看着路边的古树,葱翠的草丛,绽开的野花,慢慢地睡着了。

韩潇走到一处高石上,正要一跃而下,耳边传来了她微深的呼吸声。

感受到她全然放松地趴在他背上,想来,她累极了,又睡着了。

为了让她睡得踏实一些,他绕过了石头,慢慢地往下走,哪怕这样走需要走更长的路,需要消耗更多的时间。

他小心地背着她,慢慢地走下山,不让任何树枝打在她的身上。

这样与她在一起的日子,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哪怕她安然就睡,也令他心头、灵魂塞着满满的幸福与愉悦。

背着她,仿佛背着整个世界,他的生命就如这朝阳一般,生机勃勃,欣欣向荣。

林风将他的发吹散,将他的散发与她的散发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不得不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最初几天,夏静月爬上山后跟个半死一样,除了喘气的劲啥劲都没有了。待她慢慢地适应了,爬到山顶之后不仅能平稳地站立住,还有剩余的精力让她在山顶上狂吼一通了。

接下来,夏静月干脆带上她的鞭子。

他在一边练剑,她在一边耍鞭,在晨阳下,一刚一柔,他们面朝着无尽风景,他们也成了风景中的一处。

“我跟你练练!”夏静月经过近一个月的锻炼,自己都感觉到身体筋骨结实了许多,现在爬上山气都没怎么喘一下,自然有更多的精力来练鞭法。

所以,她找到了韩潇,要跟他一起对打。

韩潇自然奉陪。

山顶上,两人一鞭一剑,对打得激烈万分……当然,这仅是站在夏静月的角度上。实际上以她的武力,韩潇就是打十个她都毫不费劲。

这一场,打得夏静月酣畅淋漓,打到最后,她累得把鞭子一扔,坐在石头上不想动弹了。

而对韩潇来说,跟她对打一场,远没有他平时练剑的一半消耗。

见时间不早了,得回去吃早饭了,要不然她又要饿得胃疼了。

“走吧。”韩潇收了剑,并把她的鞭子拣起来盘好还给她。

夏静月接过鞭子,疲惫地说:“累得走不动了。”

“我背你。”韩潇立即蹲在她面前。

自打她习惯了这运动量,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背她了。

难得有这个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夏静月趴在他背上,手指把玩着他散下来的一缕黑发,在下山途中,与他闲聊着。

聊着聊着,夏静月突然问:“你也常常这样背着顾幽吗?”

韩潇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顾幽是谁,不解问道:“我背她做什么?”

除了她,任何女人都不能靠近他三步,更别说去背了。

夏静月手卷着他的那缕黑发,冷冷地哼着:“你那么喜欢她,不背她才怪。”

“我喜欢她?”韩潇更加糊涂了,这是哪里来的谣言?

“难道不是吗?据说她是你未来的王妃呢!”提起这一事,夏静月就暗恼得恨不得揪掉他这一摄黑发。

“谁说的?”韩潇心中一动,“是不是左清羽?”

“没听谁说的,你把她夸得像一朵花一般,不是喜欢她是什么?”

“我何时夸过她了?”

“你还不承认?”夏静月更恼了,当时在望江楼里,他夸的哟,那个肉麻的哟,现在竟然不承认了。

韩潇早不记得当时照本直背的事了,因而只道是左清羽又在背后中伤他,把这仇记在了左清羽头上,暗想等回京后再收拾那个二货。

“你莫听左清羽胡说八道,他的话都作不得准。”

夏静月见他把一切推到别人身上,更恼了,手指头往他背上戳了一记,咬牙切齿地说道:“男人的嘴,白天的鬼!”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王爷,表面看着老实,本质也是这么花的。

韩潇不解这话中的意思,问:“这是何意?”

“都是假的!”夏静月又哼了一声。

韩潇不明白女人的小心意,问:“白天有鬼吗?”

“有啊。”

“在哪?”

夏静月又戳了他一记:“就是你呀!”

“嗯?”韩潇不解。

“你刚刚不是说鬼话了吗?满口鬼话的,所以呢……”

韩潇闻言,总算知道她在拐着弯地骂他。将她在背上颠了颠,抓紧她的双腿后,突然朝着一处深渊跳下去。

“啊……”夏静月吓得紧紧抱着他。

不过是说了他几句而已,用不着想不开背着她一起去死吧?

一言不合就跳崖,王爷,您太凶残了!

话说想死也不用跳崖呀,摔下去变肉浆,会死得很难看的!

韩潇跳落数米后,落在悬崖上凸出的一块巨石上,双脚一点,借着力道又跳上去了。

夏静月被他吓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气得拿拳头砸他后背,“你想吓死我吗?”

“吓死了就跟我一起去做鬼。”他带着轻笑的声音在林风中响起。

夏静月恼得又捶了他一下。

哼!平时不吭不响的,都是装的,损起人来让人恼得想咬死他。

真想咬他啊!

可真咬了,万一他一言不合又背着她去跳崖怎么破?

王爷太凶残,她小心肝有点怕怕的。

韩潇虽然情商不高,但也不想她误解他与别的女人有染,停下来,他回过头,严肃地与她说道:“除了你,我不曾背过任何女人;除了你,我也不曾跟任何女人亲近过。”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表情太过严肃,还是他的态度太认真,夏静月的小心脏不由自主地又乱跳了几拍。

“你那天为何在我面前那样夸她?”夏静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好吧,她就是不爽他当着她的面夸另一个女人。

超级不爽!

不爽了很久了!

“哪天?”韩潇想得眉头都皱起来了,还是想不起来。

“望江楼,左清羽给龟苓膏做广告那次。”

韩潇这才想起,好像真的说过关于顾幽的话。他说道:“不记得当时说过什么了,顾幽的那些事,都是下属查出来的,那时背了一下,说了一些,过后就忘了。”

“真的?”夏静月表示怀疑。

韩潇再次严肃地看着她:“真的!”

望着他诚挚的双眼,夏静月下意识就信了。

可一缓回神,她又有些恼自己:他说两句就信了,真没出息。

不知是这个心结解开了,还是这些日子两人相处得太和谐,等她涂了药油后,韩潇跟往常一样给她按摩时,她不由地生起一些不自在的情绪。

往常他手指按在她后背的穴位上,她的注意力只在他取位正不正确之上,现在满脑子的却是他手握手教她鞭法时的情景。

他的手指那么有力,还有长年握兵器结起的硬茧,现在按摩起来,又轻巧得不可思议。

越想越偏,脑海里开始浮现他英俊的脸庞,还有宽阔的后背。

不知不觉地,她双颊染上酡红,脸趴在枕上不敢让他看到。

韩潇发现了她的异样,往常这时候,她总是絮絮叨叨地要说些什么的,今天却离奇的安静。

他放低了声音,醇厚如陈酿般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关切,温润动听极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夏静月脸颊更红,他说话的声音那么好听干什么?

不得了!不得了!

心跳更乱了!

经过一段被虐得像狗一样的高强度锻炼后,夏静月的鞭法已使得出神入化,除了腕力不如韩潇外,其余皆是无可挑剔。

当夏静月喜欢上了这种四更去爬山,在日出升起中练鞭法的日子时,王爷殿下又有了新节目。

“郊游?”

夏静月看着面前的一堆东西,有锅有勺有米,还有水袋毯子篷布等物。

她再次向王爷殿下确定:“您确定是去郊游吗?”

两个人去郊游,不带任何下人,连锅都背上了,这还叫郊游吗?

尤其是王爷殿下说,他们一去就是一个月。

在紫云山脉深处呆一个月。

所以,王爷殿下,您这是要去荒野求生吧?

“王爷,您真会玩,还背锅呢。”夏静月笑呵呵地说道。

韩潇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目光柔柔地落在她脸上,声音低醇得醉人,话里的意思却凉薄得令人发指。“这锅是你背的。”

“我!”夏静月呆呆地一指自己,“您让我背这黑锅?”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王爷大人非常严肃地说:“这是一次非常好的锻炼方法。”

夏静月看了看地下的这么一堆东西,加起来估计有五十斤,让她一个弱女子去背?

夏静月头皮有些发麻。

王爷大人将她的衣领正了正,再掐了一把她水嫩的脸颊,安慰她说:“放心吧,一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

夏静月顿时热泪盈眶:一个月是很快会过去,可是,王爷大人哪,一个月的第一天还没过去呢!

那么高冷严肃的王爷大人是想不出也这么损这么坑的主意,到底是哪个混蛋给王爷大人提的建议?给本姑娘站出来!本姑娘保证不打死你!

紫云山风景秀丽,有陡峭如剑的万丈深渊,有千尺直流的梨花瀑布,还有湖光如碧的静谧湖泊,更有那数之不尽的飞禽走兽。

夏静月背着一个有她半人高的包袱,以为这一个月要过得一把心酸泪了。

事实却没有她想的那么难过,在第一天下午她背着包袱差点摔了一跤后,包袱就被王爷大人拿去。

也就是说,她也只背了半天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带着一只锅,半袋米,游走在风景如画的山林间。郁葱的山林,碧绿的湖水,还有那蔚蓝的天空,使人忘却了红尘烦忧,惟愿岁月永远静好。

韩潇削了一根树木,做了一把简易的弓,用藤条做弦,削了细竹做箭。

手把手教会夏静月箭法后,紫云山脉的动物就遭殃了。

虽然以夏静月那速成的箭术,命中率有限,但捺不住人家正玩得上瘾,天天追着那些小动物乱放箭。

你说要是被射中了还好,一了百了,大不了被扒了毛烤成了烧烤。

可她十箭有九箭是不中的,吓得这些小动物的小心肝怦怦直跳。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紫云山脉的大小动物们纷纷藏进了洞里。

你以为这样就安宁了?

错了!

那个丧心病狂的王爷大人为了讨心上人开心,竟然无耻地让暗随的侍卫各种抄窝,把躲在窝里的小动物大动物们都赶了出来。

简直太卑鄙了有没有!

小动物们大动物们一只只苦哈哈地跑断了腿。

“王爷,您发现了没有,最近山里的动物都好活泼!”

一只两只兔子、山野、野猪、鹿子等老是自动地在夏静月面前跑来跑来,夏静月想不射中都难。

所以夏静月这段时间总感觉自己的箭术特别的好,总感觉自己特别的有天赋。

韩潇立在树上,给了暗处的侍卫一个赞赏的眼神后,目光平静地落在下面的夏静月身上,俊逸而淡定地说道:“山里的动物少见人,不怕生,所以活泼。”

夏静月甚觉有理。

可不是嘛,这深山老林的,人迹罕见,这些动物没有见过人,估计以为她也是动物呢。

嗯,既然它们这么呆头呆脑,她就多猎几个,晚上熬汤烤肉,还可以做一个乞丐鸡。

在韩潇的纵容下,夏静月的荼毒中,紫云山脉的动物们过了一个极其悲催的夏天。

幸好这样的日子很快就到头了,韩潇收到暗卫送来的书信后,结束了这场郊游之旅。

“皇上有圣旨传到皇家寺院,须得回去接旨。”韩潇将团成一团,扔入火堆中,火焰将它燃尽。

夏静月啃着烤鸡,了然地点头。

虽然有些遗憾没有玩够就要回去,但圣旨是必须去接的。祈福可以让人代为,皇上的圣旨再让人代接的话,就太藐视君威了。

韩潇把手中烤兔最嫩的一处撕下,递给夏静月,“等事了后,我再带你出来玩。”

夏静月抬起头,望着火光中他柔和的脸庞,她心中也一片柔软。

接过他递来的兔肉,她低声说:“谢谢你。”

对上他凝视而来的目光,她说:“这些日子,是我来这里后过得最开心的时候。”

来到这个异世,先是面对刘氏的死亡,然后在进京路上,一路赚钱养活自己。来到京城后,面临夏哲翰的不喜与梅氏的排挤,为免后半生悲剧,她挖苦心思给自己找出路。

一不小心,又被卷入更大的麻烦中无法脱身,只能试图让自己更强大以来保全自己。

这一年多来,她每一天都在思考着怎么在这片异世天空下活得更好,她一直在孤身奋斗着,从不敢放松片刻,也不知道该依靠谁,能依靠谁。

从不懂到懂,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她在慢慢地适应着,在辛苦地融入这个压抑本性的世界,不敢放松。

只有来到紫云山的这段时间里,除了最开始的几天很苦累外,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过得很充实,很快乐。她可以无忧无虑地玩着,笑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烦恼,苦了累了,他都陪在她身边。再苦再累,有他替她扛着,帮她承受着,她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张扬和个性的她。

虽然她有能力让自己过得好,虽然她要强到可以不需要别人来帮助,虽然她看上去像个女汉子一样洒脱自由,可是,她终究是个女人,再厉害也会有累了的时候,也会想歇一歇,也会想找个人说说心里的忧愁。

“这一段时间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候。”火光中,他望着她泛着水光的双眸,声音低沉而眷恋着。

“真的?”她温润的眸子带着盈盈的笑意。

“真的。”他点头着。

她问他:“你也会累吗?”

他低低一笑,说:“当然会,可我不怕累,我怕……”

怕人生太漫长,怕人生太无趣,怕有再多的荣耀这一辈子也总是他一个人,冷冷清清,孑然一身。

“你怕什么?”她轻声问。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问她:“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夏静月想了想,对上他认真而执着的深眸,点头:“会。”

他在火光中,笑得那样肆意,那样耀眼,那样风华无双。

月儿,就算你说不会,我也会把你绑在身边,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允许你离开。

这一辈子,你遇上了本王,注定只能认命了。

趁夜回到别院之后,夏静月又穿上了内侍的衣服,侍候在韩潇左右。

睿王的全套仪仗往皇家寺院而去。

韩潇的别院离皇家寺院有两天的路程,趁着天气好,一路走得慢悠悠的,沿途观赏着紫云山的风景。

如今虽是炎夏,但紫云山树繁林密,官道上时时有古树遮阳,林风习习,这一路上倒是清爽得很。

舆车内备了各种夏静月喜欢吃的点心和水果,还有清甜的泉水,夏静月一边吃着水果,一边透过纱窗看外面的风景。

舆车上的窗子有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遮蒙着,既可以挡住灰尘与蚊虫,又不影响视野,还可以阻挡外人的窥探。因而它虽造价昂贵,许多贵族人家都喜欢将这种轻纱用在各种窗户上。

韩潇坐在软榻上看书信,一些机密的信件看完之后,随手点燃,烧去。

将几日来的书信看完之后,韩潇将其放到盆上一起烧了,又浇了一碗水,让它化成灰水。见夏静月仍津津有味地看着外面,唇边泛起一丝笑意,“还没看够吗?”

夏静月回过头来,朝韩潇笑着,指着窗外的一处山坡说道:“你看,那山上有一头白鹿,雪白雪白的,可漂亮了。”

韩潇坐到窗前,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山坡上的白鹿呆头呆脑地往这边看了看,就转头跑了。

“你喜欢?”韩潇低声问。

夏静月点了点头,说:“喜欢呀,可漂亮了。刚才我还看到一只火红火红色的鸟飞过去了,像一道火焰一样,太好看了!”

王爷大人的土豪毛病又犯了,令外面的队伍停下,说:“你喜欢,本王这就让人猎了送给你。”

夏静月连忙止住他,“它们在山上活得好好的,把它们打下来做什么?没得弄着一身血一身伤口的。”

“那就让他们活捉过来。”

“不要。”夏静月好说歹说,这才让王爷大人歇了把那白鹿和鸟抓来的念头。

两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飞过的鸟儿、奔跑过的动物,低声细语着。

紫云山脉不仅风光旖旎,山清水秀,它还是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它处处崇山峻岭,层峦迭嶂,隘口众多,素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韩潇熟读兵法,关于紫云山脉中的历史战事更是如数家珍。这一路上,闲着无事当成故事与夏静月说了起来。

夏静月看着韩潇指着的一处处风景,听着他讲起的兵家之事,脑海中想象那时那景的情形,奇景,奇事,无不让她听得有滋有味。听到兴起,夏静月还不时与韩潇低声讨论起来。

“哎,你说,若是有人在那上面……”夏静月指着前面一片悬崖地形说道:“在上面扔石头下来的话,我们是不是会全军覆没?”

韩潇望过去,前面正是他们将要路过的一处地形,是一线天地形,长五百米,道路两边,都是笔直、高达百米的悬崖。

正如夏静月所说的那样,如果有人从上面扔石头下来,他们这一支队伍必然九死一生。

他脸色微微一变,令队伍停下,并派了两支小队上那处悬崖之上查探之后方可经过。

夏静月见韩潇如此慎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只是开开玩笑的,你别当真了。”

韩潇神色微缓,握住她柔软的小手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如果此行只他一人,他不会如此小心谨慎。但他旁边多了一个她,他就不得不疑神疑鬼了。

他绝不能让她面临任何的危险,哪怕是可能,也不允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认定了她的性命比他重要百倍。

“之前的军事记录中,有人在那上面伏击过吗?”夏静月问道。

韩潇摇了摇头,深眸意味未明地凝视着那两片悬崖,“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夏静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正要与韩潇说些什么时,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传来之处,正是他们派去勘查的小队方向。

韩潇脸色一寒,立即命令道:“全队后退!”

与韩潇命令同时响起的,还有山道两边呼啸而来的箭雨。

那箭如密密麻麻的雨点般,以舆车为中心,簌簌飞来。

韩潇战场经验十分丰富,在一听到箭响时,迅速地按下舆车某处的机关,几块活板落下,将原本敞开的窗子挡住。

原来整辆舆车所使用的木材都是那堪比铁皮的极品硬木,这种硬木,箭射不进,刀硬不入。箭雨射到舆车中,除了将车外面装饰的宝石等物射飞之外,竟无一箭可落在车上的。

韩潇的这一支仪仗队伍,除了睿王府的侍卫,还有一支皇帝特意派来保护他的五十人直卫亲军。

领着这五十人直卫亲军的是一位姓赵的千户,赵千户见两边箭来,暗叫不好,高声喝道:“保护王爷!”

所有卫队拔出刀剑,向舆车靠拢。

夏静月在车内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听到一声声中箭的惨叫声,心中一凛,拿起藏在身上的月华鞭,紧握在手心。想了想,她找出放在舆车上的药箱,把能带的急用药都带在身上。

“别怕。”韩潇握紧她的手,“有我在。”

他镇定从容的神情仿佛面临的不是一场残酷的谋杀,而是面向风和日丽的风景。

“我不怕。”夏静月与他紧握着手。话虽如此,手心仍渗出微微的细汗。

与他纠缠在一起,她早料到了有这么一天,可这一天突然而至,夏静月说不清此时是紧张,还是惶恐,又或者是兴奋。

像是等待了许久,准备了许久的日子终于到来了,这一瞬间,百感交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来表达此时的心情。

韩潇厚实的手心重重地握了她一下,让她慢慢放松下来,“等会儿杀手冲下来时,你且记住了,要跟紧于我,莫慌,莫急。”

“嗯。”夏静月点了点头。

韩潇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不要逞强。”

夏静月又点了点头。

韩潇剑眉微皱,如果这边的卫队全是睿王府的人倒好办,他可以尽情杀戮。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然而此地不仅有皇帝的直卫亲军,暗地里不知道还有谁会盯着,令他不方便暴露双腿无恙之事。

韩潇朝外喝道:“派一支队伍杀上去!”

他要是估计得没有错的话,这一波埋伏的杀手安排在三处。一处是此地,另一处在一线天上面,再有一处在一线天前面的山道。

想必对方的原计划是让仪仗队走到一线天中间时,用石头滚落砸死大半侍卫,然后守在两边的杀手将剩余的侍卫包成饺子。对方此计,是不想放过一个人了。

因夏静月的戏言,他们突然停了下来,打了杀手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一处原本只是断后的杀手只有三分之一人马,是最佳的突破时机。

所以韩潇当机立断,在另两处杀手没有赶过来之前杀出去,制住有利之位。

听到韩潇的命令后,王府侍卫长常风立即派了一个小队杀上去,并靠近赵千户,说道:“林中藏着的杀手不知有多少,为保险起见,王爷必须弃车进林,还请赵千户相助!”

常风跟随了韩潇差不多十年,更是与韩潇经历大大小小的战场,往往韩潇下一个命令,他就能领悟到其他的命令,很多韩潇不方便直言的事,他都能办得极为妥当。

常风是知道韩潇腿疾已好之事,如果留在车中,要么做一个活靶子,要么暴露在赵千户与杀手之前。

最好的方法是进入林中,摆脱这些人,如此韩潇才能如虎入深山,龙入深海。

赵千户是皇帝命令保护韩潇的人,原本以为这是一桩轻松事儿,一个废王爷是不会有人来打主意的。哪曾想到会在此地遭遇到如此棘手的暗杀,倘若不是王爷警醒,他们一行人说不定都要死在这里了。

想及此,赵千户后怕之余,对这群杀手痛恨之极。他将直卫亲军分成两队,一队严密保护韩潇,另一队负责阻击,并朝常风叫道:“常侍卫长,你立即背王爷上山!”

王府小队已冲上山,与埋伏的杀手厮杀在一起。

韩潇放下窗户的木板往外看去,只见那些杀手都身着青衣,与青树绿草相似,在山林中是极好的掩护色。

韩潇换上与王府侍卫同款同色的衣服,又取了宝剑在手。

常风杀了过来,喊一名力气奇大的侍卫过来,叫道:“王爷,另两处杀手要过来了,赶紧离开!”

让侍卫背了韩潇往山林密处退去,常风领着心腹手下断后,见那两边的青衣杀手一波接一波地赶来,他使了个小计,让赵千户带的那一队人去阻挡,而他带人迅速撤入林中。

青衣杀手的目标是韩潇,一见韩潇被人护着退入深林,毫不恋战,绕开其他的侍卫朝韩潇追去。

即使有赵千户的极力阻击,仍有不少青衣人追着韩潇入了林子。

“杀……”

“凡杀睿王者,赏金十万两……”

重赏之下,那些青衣人更是发了狂地挥刀朝韩潇砍去。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不仅环环相扣,而且杀手众多。

幕后指使者似乎对韩潇极为了解,知道睿王府的侍卫彪悍强大,所以安排了数倍人手来暗杀,甚至为防他们退入山林,事先在附近山林挖了许多陷阱,给睿王府的侍卫带来极大的麻烦。

在各种陷阱以及暗箭之下,战斗经验丰富的睿王亲队还好,尚有还手余力。那些直卫亲军就折损得厉害了,不是掉入陷阱之中,就是被暗箭射伤,甚至他们的本事也远不如杀手。

夏静月紧随着韩潇,近两个月来的训练发挥出本事了,在崎岖的山林中,她仍能脚步平稳地跟紧韩潇,并手中执鞭,将冲过来的杀手连人带刀一鞭击飞。

这些青衣杀手见睿王府的侍卫如此厉害,心生忌惮,便找些软柿子来下手,譬如直卫亲军,譬如长得最矮小看着最好欺负的小内侍……夏静月。

虽说他们的目标是韩潇,可韩潇是谁?那是千军万马中都能七进七出的一代将领,他还是大靖有名的武功高手,即使他被人背在背上,但凡是靠近他的,全被他手中的长剑夺去了性命。

杀手们不能退也不敢退,都抱着拖延的想法等待后面的杀手过来。于是,杀手们在拦阻中,也把目标落在了看似弱小的夏静月身上,几把大刀齐往夏静月砍去。

夏静月灵活地后退,反手长鞭一扬,卷住其中一名杀手的手臂,将他拽了过来,挡住另几名杀手的大刀。

夏静月手腕一抖,松开鞭子,正要越到杀手身后时,脚下一轻,突然踩空。

糟了!

电光石火间,夏静月往后一倒,借着另一条腿的力量站稳,这才险险没有落入陷阱之中。

然而这一耽搁,那几名杀手已举着刀劈下来。

夏静月反应迅速地往地上一滚,躲开大刀,惊险环生。

韩潇的注意力一直落在夏静月身上,见又有两名杀手提刀往夏静月杀去,心头大怒。

愤怒之下,韩潇不再隐藏实力,手掌在侍卫肩膀上一拍,借着这一起之力,冲天而起。

人在半空,韩潇长剑已出,一个空中腾飞后,剑光如一道白光,将砍往夏静月的两名杀手劈去头颅。

夏静月刚爬起,便看到两具失去头颅,脖子直喷血的尸体在她面前慢慢地倒下去,鲜血淋了一地。

夏静月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为之一惊,手脚发凉。

韩潇落在夏静月身前,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别看。”

林中的杀手,以及直卫亲军看到韩潇双腿无恙,英姿勃发,俱是万分震惊。

青衣杀手中,有三人更是目露大惊之色,三人互视几眼,一改之前的平庸实力,气势一凛,实力猛然大涨,瞬间就劈倒了数名在吃惊中发呆的直卫亲军。

三名杀手从三个方向,势如破竹地往韩潇杀过去。

那凛冽的气势,那凌厉的刀法,武功居然比之前高出十倍有余。

常风大惊:杀手中怎么还暗藏了身手如此了得的高手?这三人的武功明显不是与其他杀手一路的,刀法更加狠辣,内力更强。

若是这三位杀手早早露出这实力,他们这一边死伤就更大了。可他们却暗中保存实力,若不是王爷暴露了,他们说不定也不会暴露,也就是说,这一批杀手中潜伏着另一批杀手!

常风惊觉事情更大条了,大声叫道:“全力阻击这三人!”

韩潇也发现了这三人的异常,顿时想到了这是套中套,将夏静月推开几步,手中持剑迎上去,直接与冲得最前的两个杀手对战起来。

两名杀手全力放开攻击之后,武功极高,又加上他们拼了命地杀来,竟在一时间与韩潇拼个不相上下。

另一名杀手被常风等人拖住,但那杀手一身浑厚的功夫,使得数名实力较弱的直卫亲军惨死在他的刀下。

夏静月机灵地退后,她打一打普通杀手还行,对上这三个强大狠辣的杀手,赢面不大。她帮不了韩潇的忙,唯一能做的是不给他拖后腿。

电视上不是有一些傻瓜吗,明明实力不行还老是往刀口送,结果被对手抓了当人质,坑死队友了。

夏静月不仅退得远远地,还找了一处最显眼的后退之路,并拣了一把刀藏在灌木后埋伏起来。

两名联手刺杀韩潇的杀手见攻拿不下韩潇,着急起来了,韩潇的实力比他们想象中高得太多了。

韩潇眼角余光见夏静月聪明的自己找地方躲好了,再无后顾之忧,全面发力,将两名杀手杀得连连后退。

显然,两名杀手没料到韩潇如此厉害,不仅带兵打仗的功夫一绝,一身武功更是高得出乎想象。一个原本该残废的韩潇已经令主子非常忌惮,要除之而后快,如今韩潇竟是双腿完好,压根无病,那更是主子的心腹大患!

再战下去,不仅杀不了韩潇,说不定他们要全死在韩潇手上。

那领头的杀手躲过韩潇的致命一击后,大喊厉喝道:“全部撤退!把消息传回去……”

韩潇双腿安好的情报,比他们此次的行动更为重要!

“想走?太晚了!”韩潇全力施展,逼得两名杀手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名被常风等人拦住的杀手见队友无法逃脱,报信的任务只能由他去完成了。一招逼退数名侍卫,急身退去。

常风一惊,绝对不能放这个人离去。“别让他跑了!”

众侍卫拼死相拦,奈何那杀手实力太强,除了常风勉强与之较量外,其余人等没一个能挡住的。

“想拦老夫?小子们,你们还嫩着呢!”那杀手得意地大笑三声,寻了一处最明显的退路,用轻功飞跃离开。

飞到半空,那杀手的腿上突然被一物缠上,然后一股强力拉着他往下一坠。

那杀手能飞到半空全靠提着的那一口劲,被下面这一扯之后,气就泄了,整个人往下面掉。

这时,那杀手也发现了缠着他腿上的东西,是一根银色的鞭子,执着鞭子的人,就是那个弱弱小小的小内侍。

夏静月把那杀手从空中拉下来后,常风已带着人追来,又缠斗在一起。

有了三名杀手吸引住睿王府的火力,余下的那些普通青衣杀手见势不对,也纷纷逃离。

杀手比侍卫还多,睿王府的高手又被牵制住,眼看一个青衣杀手就要从夏静月面前逃离出去了。夏静月眼疾手快,一鞭拦住一个逃到她面前的青衣杀手。

将那青衣杀手一鞭抽倒后,夏静月深呼吸一口气,另一只手中的长刀插入那杀手的胸口。

血,喷溅而出,溅到了夏静月衣服上。

杀手倒地后,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地瞪着夏静月。夏静月瞧见这一幕,心口扑通扑通地跳,握着刀的手也微微地发软着。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虽然早有这个思想准备,但真的动手杀了人,看到这个死了还瞪着眼睛盯着她看的尸体,夏静月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夏静月咬了咬唇,痛意让她慢慢平静下来,“不是你们死,就是我们死,所以,我没得选择……”

噗……

一个被砍下的头颅飞到夏静月面前,鲜血与脑浆洒了一地。

夏静月逼着自己不去看,拔出长刀,慌慌张张地拦下那些青衣杀手,不让他们逃离。

韩潇杀了两名杀手后,最后那名杀手见韩潇杀到,他无法逃脱,在临死之前竟放了一个信号弹出去。

望着天空上光彩诡异的烟号弹,韩潇脸色有些不好看。

常风连忙上来请罪:“属下该死!”

韩潇抬了抬手,冷静地说道:“与你无关,立即打扫战场,毁灭痕迹,在另一批杀手到来前,撤!”

谁也没有料到,这些普通的杀手中会隐藏了这么强的高手在里面。

这一场厮杀,除了睿王府留下几名侍卫,不仅青衣杀手全葬命于此,连护卫韩潇的那一队直卫亲军也全部丧生。

造成最大杀伤力的,正是那三个突然爆发的杀手。

韩潇让常风从那三名杀手的尸体中寻找线索,看看能否找出他们的来历。

吩咐完毕后,韩潇发现夏静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他心头一惊,连忙走过去,“月儿,你受伤了?”

夏静月转过头,脸色有些白,“我没事。”

韩潇见夏静月身上被染了不少鲜血,仔细检查后,确定这些血是别人溅在她身上的,才松了一口气,将她脸庞上沾到的一滴血液拭去,“没事就好。”

握住夏静月的手,才发觉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再见她微白的脸庞,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吓着你了?”

“没。”夏静月摇了摇头,朝韩潇笑了笑,“只是一时不适应,等我缓一缓就好了。”

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死人,又第一次杀人,对夏静月的冲击不可谓不大。还好她胆子不小,又学过解剖,所以才能忍着这惧意缠住逃离的杀手,不仅没有给韩潇拖后腿,还帮了些忙。

此地不宜久留,韩潇见夏静月余惊未定,二话不说将夏静月背在背上,与常风说道:“立即离开!”

这一批杀手藏了三个实力超强的高手,说不准另两批杀手也同样藏有这样的高手,还有那一个颜色诡异的信号弹,让韩潇隐隐生出危险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常风从那为首的杀手身上搜出一个古怪的令牌,那令牌通体黑色,质地奇异,非铁非木,不知是何物制成,中间还雕刻着一只毒蝎子。

韩潇一时看不出这令牌的含义,收入怀中,与手下一道迅速往山林深处而去。

他们离开不到一刻钟,赵千户带着人赶来了,见林中躺了一地的尸体。赵千户立即去查看,一具具尸体查过,没有看到韩潇的尸体后方略略放心。

此时,另两批青衣杀手联合杀了过来。

赵千户为了给韩潇争取更多的时间,马上带着人阻击这两批杀手。

然而,这些杀手都跟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杀过来,其中还隐藏了数名武功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赵千户跟他们其中一个交手两招,就被震飞出去。

所幸这些高手的目的不在赵千户身上,若不然,赵千户就要血溅当场。

那些高手刚才都看到那诡异的信号弹,匆忙赶到此处,看到躺在地上的三位同伴尸体,脸色大变。

“追……必须追上他们……”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个诡异的信号弹是他们最高等级的预警,一旦发出,不管任何人在做任何事,都要不惜一切代价前去支援。

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使得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发出这个信号弹?

三名被杀死的高手尸体被人掩饰了真实死亡的痕迹,制造了许多死因,身上全是剑口和刀口,还有掌法,青衣杀手们已无法从他们的尸体上找到线索查出他们是如何被人杀死的。

为了查找真相,青衣杀手们顾不上杀人,纷纷冲进山林,沿着痕迹朝韩潇所去的方向追去。

赵千户从地上爬起来后,心有余悸,幸好对方只惦记着追杀韩潇,没有对他们补刀,否则他今天就要命丧此地了。

“千户大人,这些青衣杀手实力太强了,我们根本打不过他们,怎么办?”一名直卫亲军面带惧色的上来询问。

赵千户何尝不知,尤其是那些武功绝顶的高手,有五六人之多,这些人中随便派一个就可以宰了他。可他身为千户,又是皇帝下旨让他保护睿王的,明知对方强大,也不能不敢后退。

赵千户立即说道:“你赶紧快马加鞭回京向皇上禀报此事,我带着余下的兄弟去助睿王殿下。”

那名直卫亲军领令,立即寻找马匹,一路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去。

赵千户又叫了另一个直卫亲军去最近的官府衙门以及指挥使司求援。

韩潇这一行人全是侍卫队中的精英,具有极深的反追踪能力,潜入林中便如鱼入大海。

同时,为了迷惑后面的追兵,韩潇把藏在暗处的几名暗卫召出来,下达指令,除了让他们制造各种痕迹迷惑追兵外,还命他们去抽调人手过来反狙杀外。

这些暗藏的高手令韩潇产生浓浓的危机感,必须有一个除一个!

夏静月搂着韩潇的脖子,心情慢慢地平复,见韩潇背着她丝毫不费劲,便也没有要求下来。反正就算她要求,估计韩潇也不许的了。“我们这是要去哪?”

韩潇脚尖在石上一点,身影如飞燕般穿过树丛,脚步专拣着石头走,尽量留下最少的痕迹。“我让暗卫将后面的杀手引开几拨,分散他们的实力。这附近有一处黑树林,其中灌木丛众多,极宜狙杀,我们躲在那一处,将先追来的那一拨人干掉。”

韩潇常年熟读兵法,对大靖各地的地理地形更是了如指掌。这紫云山脉是兵家必争之地,韩潇更是熟读过此地的地形与最佳作战方案。

整个紫云山脉,如一张详细的地图印在韩潇的脑海里,他就像一头藏在深处伺机而动的黑狼,将进入他视线的猎物一一捕杀。

血,在深林散发着香甜的味道,吸引一批又一批的野兽从他处奔来,将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青衣人噬食而尽。

当另一拨被引开的青衣杀手赶到黑树林时,只看到满地带血的骨骼。

这是一场追杀与反追杀的游戏,韩潇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以及丰富的狙杀经验,一连干掉了三拨青衣杀手。

直到最后一拨青衣杀手惊觉不妙,匆匆逃离,这才拣回几条小命。

奔劳了一天,黑夜来临时,韩潇一行人经过一天的猎杀,也疲倦了。

寻了一处干净的山洞,点燃柴火,常风去猎了几只山鸡野兔,放在火上烤着。

黑夜的山洞中,沁凉沁凉的,散发着烧烤的浓浓香味。

夏静月借着火光把带在身上的小药箱打开,给韩潇包扎受伤的伤口。

那些潜伏在青衣杀手中的高手太强,为免己方伤亡太多,韩潇每次都是冲头阵,以一敌几。为了在最快速度内取得胜利,韩潇不惜大露破绽,以伤换命。

夏静月每次躲在暗处看到,都为他深深地捏了一把汗。

“吓到你了吗?”韩潇见夏静月沉默着不说话,暗想是不是自己杀人的样子吓到她了?

夏静月现在还能平静地帮他换药,而不是如其他闺中小姐一样吓得瑟瑟发抖,已令韩潇感到意外了。同时,也充满了骄傲:不愧是他韩潇看上的女子,不管见识与胆识都非一般姑娘可比。

他为了将青衣人杀尽,不令他们将消息泄漏出去,他杀人的招数的确是残酷了一点,别说一个小姑娘了,就是没有见过血的男人都要被吓破胆。

所以,韩潇担心在她眼中看到她惧怕他的样子。

夏静月低头把他的伤口包扎好,问:“疼吗?”

韩潇摇了摇头,目光担忧地看着她。

夏静月抬起头,对上他担忧的黑眸,轻叹一声,说:“下次与人厮杀时,小心一点。”

“你在担心我?”

夏静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见那边的烤鸡好了,拿了一个过来,撕了一个鸡腿给他。“多吃点,流了那么多血,得补一补。”

韩潇笑着接过,火光下,他唇角的笑容使得他整个人都俊朗起来。

他撕下另一个鸡腿塞到夏静月手上,“你也多吃点。”

夜静了,露浓了,劳累了一天的人儿也渐渐睡熟了。

夏静月睡在山洞的最里头,用衣服隔了个帘子,隔开风与光,洞内的柴火还在噼啪噼啪地燃烧着。

夏静月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到处都是一片血色,无数的断肢残骸砸在她身上,将她压得透不过气来。

突然,一个头颅朝她飞来,那头颅内的眼睛瞪出了眼眶,无身的嘴巴尖厉地叫着:“还我命来……”

在头颅飞扑到她身上时,夏静月被骇醒了,猛然坐起,喘着粗气。

手一抹发凉的后背,居然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火光照在衣帘上,倒影出奇异的黑影,夏静月看到后,心头一阵阵的惴惴不安。

韩潇就睡在她外面,被惊醒了,掀开帘子进了来。“月儿……”

帘子掀开后,火光下夏静月惨白的脸庞显在韩潇面前,一双黑眸犹带着几分惧意。

韩潇明白了几分,坐在她旁边,低声问:“做噩梦了?”

夏静月点了点头,“我梦到我杀死的那个人了。”

韩潇伸臂将她揽到怀里,紧紧的搂着她,在她头顶轻声说:“莫怪,有我在。”

“我只是……第一次杀人,所以……有些不习惯,等习惯了,就好了。”夏静月喃喃说道。

韩潇闻言,心口蓦地一疼,将她搂得更紧。

深眸中,充满了愧疚,“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没事的。”夏静月摇了摇头,强调说:“我只是第一次,不习惯,以后就好了。”

“你不用习惯。”韩潇伸手将她微冷的一双小手包在一起,用他温热的掌心慢慢暖和她的冰冷,“你的这一双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碰上这样的事。”

杀人,以后都交给他。

那些阴暗的,可怕的事情,本来就该由他来做。

她是那样明媚的一个人,就应该活得灿烂而美好。

山洞外面,突然打了一记响雷,没一会儿后,下起了倾盆大雨来。

雷声越来越响,仿佛要把山洞劈开了似的,夏静月刚被噩梦吓醒,这会儿胆子正小着,被这雷声一惊,不禁颤了颤。

韩潇让夏静月的脸庞埋在他胸口,不让她去看那些闪电雷光,“别怕,有我在,没事的。”

“嗯。”夏静月抓着他的衣服,听着他有力跳动的心跳,惧意慢慢消散了。

“你怕打雷?”见她平静下来,韩潇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上,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微哑的笑声,在火光中有种异样的暖意。“我还以为你这丫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夏静月瞪了他一眼后,才发现他压根看不到,郁闷地在他胸口说道:“平时是不怕的,只是这会儿……”

“我知道了。”韩潇打断她的话,不让她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免得又让她回忆起那些不好的事。他轻声哄着她说:“今天累了一天,你再睡一会儿,我就在这里不离开,守着你,你好好地睡一觉,明天还要赶路的。”

“嗯。”夏静月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儿,没睡着,干脆与他说着话,“你不打算回京吗?”

韩潇没有对她隐瞒心中的计划,说:“等查出了谁是指使之后,我再露面。”

他失踪的时间越久,在京中引起的震动就越大,背后的指使者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弄出这个暗杀,总会有所图谋。

就让他们先蹦达着。

“我感觉那些青衣杀手中,有两路人马。”夏静月低声说。

韩潇点了点头,说:“的确是。”

那普通杀手的来路还容易调查,可暗藏的这些高手,隐藏得太深,查探起来将会困难重重。

夏静月在他胸前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我看你之前好像准备得挺充足的,你跟他们打过交道吗?”

从一开始与直卫亲军分散,到后来暗卫出现,韩潇一切都安排得有条不紊,仿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上一次刺杀我的黑衣人跟他们是一路的。”

“上一次?”

“对,那一次,你还救了我一命。”

夏静月一愣,坐直了身子,望着他问道:“哪一次?我怎么没印象?”

透过火光与闪电雷光,他伸手揉了揉她娇美的脸庞,温柔宠溺的黑眸倒影着她的影子,“还记得你进京途中,无意中遇到的那个人吗?”

夏静月脑海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是你?”

她想起来了,那时,她手中盘缠不多,赶路途中顺道在林子里挖些药材。不巧正看到一群黑衣人在追杀一名男子。

她躲在林子里,见那男子杀死了黑衣人后身上失血过多,连路都走得不太稳。

那时,她见那些黑衣人不像好人,就上前帮了那个男子。

“真的是你?”夏静月有些不可思议,当时她遇到他时,他脸上都是血渍和散发,没有仔细去看他的模样。又因为是傍晚,在山洞里只记得给他止血和处理伤口,也没有留意他的长相。

第二天后她醒来时,男子早就离开了。

所以,她一直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没想到当时救的人会是韩潇。

“没错,是我。”那一批刺杀他的黑衣人跟这一批青衣高手的武功相差不远,当时他身边的侍卫又有他们的内应,使得他骤然受创之下,险些命丧他们之手。

他的双腿,原本就饱受寒疾之苦,也就是那一次受创,使得他的双腿病情恶化,差点变成了一个废人。

“幸好遇到你。”他搂着她低语着,遇到她,是他生命中最幸运,也是最幸福的际遇。

夏静月幽怨地在他身上掐了一记,“那时在青山寺上你就认出我了吧?”

怪不得她第一次给他看病时,发现他身上有些旧伤的处理方式很熟悉,原来如此。

“嗯。”

“你还假装不认识!还设计让我给你看病!你这个骗子,骗了我这么久,打算怎么补偿我?”

韩潇沉默片刻,微微一叹说:“几次救命之恩,本王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你想得倒美。你这油腔滑调的,跟哪个浪荡子学的?”夏静月娇容含怒问道。

“书上的都是这样写的,那些女子被书生救了性命,便是这般说的。”然后书生和小姐就幸福地在一起了。

“书上说的是女子。”

“有何不同?都是被救的那个相许那救命的。”

“那照你说来,以后再有个女子来救你,你也要以身相许了?哦,我倒是忘了,您是王爷殿下,可以娶一个王妃,四个侧妃,并无数侍妾的。对了,还有通房丫头呢!照这样算下来,王爷殿下,您这一辈要相许几次?”

韩潇听着这小女人牙尖嘴利地说得一套又一套的,又气又恼,偏又觉得甜蜜异常。

微凉的夜中,洞中二人低声细语,慢慢地,劳累了一天的夏静月沉沉睡去了。

韩潇担心她又做噩梦,一直守在她身边打坐,直到天亮。

第二天,雨还在下着,只是没有昨晚的大了,天空中飘着稠密的细雨,将森林染成一片灰蒙蒙。

韩潇取了一件防水的披风将夏静月裹得严实,趁着下雨天容易掩盖踪迹,迅速离去。

夏静月依然被韩潇背着,看到细雨飘在他的发丝和衣服上,她把披风撑开,挡在他的头上和身上。

发现雨水不再打到脸上,韩潇转过头来,正看到夏静月俏皮地对他笑着。

他坚毅的唇扬起柔和的笑意,将她背得更稳,朝着和风斜雨而去。

待到了目的地,夏静月才知道又回了小道院。

小道院隐于紫云山脉深处,人迹罕见,的确是极好的藏身之处。在这里不愁吃喝,好吃好住,等到外面闹得翻天覆地了,他们再优哉游哉地回去不迟。

相比之前只有寥寥几位小道士,如今的小道院多了不少人,都是暗部之中的高手。

夏静月先是受惊一场,后又受了寒,回到小道院就开始鼻塞头晕起来。

她见韩潇忙碌着与手下商议大事,便没有告诉他,只让侍卫给她烧些水,多喝温水,又裹着被子睡了一个长觉,这才觉得舒坦了些。

夏天的雨水连绵下个不停,连下了四天才放晴。

放晴后的第三天,睿王府的长史费引悄悄来到了小道院。

“王爷!”费引向韩潇行了一个大礼后,目测韩潇身上没有重伤的痕迹,提心吊胆了数日的心终于安定了。

他笑道:“属下倒是忘了,有夏姑娘在王爷身边,就是再重的伤也可以安然化解。哎!我这是什么乌鸦嘴,王爷洪福齐天,怎么可能会受伤呢!”

“坐吧。”韩潇仿佛心情不错的样子,口气与神色都比往常要缓和许多。“先喝口水再说。”

费引日夜兼程地赶了几天的路,一路上又要躲避那些寻找韩潇的官兵与探子,早就又累又渴了。

他将从京中带来的重要信件交给韩潇后,连喝了两碗的水才放下,一身的疲惫在看到韩潇安然无恙后也不翼而飞了。

“京中情势如何了?”韩潇翻看着信件,问道。

费引向韩潇拱了拱手后,这才坐下,“属下得到王爷的密令后,立即部署了不少棋子下去,也与几位大人互通了消息。皇上得知王爷遭遇暗杀,龙颜大怒,已派出两队京卫出京寻找王爷。其中有一队带队的人就是陈指挥使,属下与陈指挥使暗中商议过了,会把这水搅得更浑更乱。”

韩潇一目十行地将信件看完,并没有他想要的消息,将信件放在一边,沉思良久。

费引也跟着沉思起来,许久后,方说道:“据属下的调查,这一批青衣杀手明是太子指使的,实则那领队的人,十有八九是明王的人。只是……”

韩潇望着厚厚的一沓信件,说:“那些青衣高手应该不是和太子、明王一路的。”

“是的,估计太子与明王也不知道他们培养的杀手中混进了这么多高手在里面。属下根据现有的情报,只能查到这些高手与后宫有关,具体的,线索太少,查不出来。”

费引有些无力地叹息着,别说太子与明王的人,之前连他们睿王府的侍卫也被他们给渗入进来。

韩潇拿出那枚从青衣高手尸体中搜出来的黑色令牌,“去查一下这块令牌出自何处。”

费引恭敬地上前接过,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并无印象。“用蝎子做图腾,甚为少见,倒像是江湖风格。这牌子的锻造手法也不像官府所用……”

“去江湖上查一查。”韩潇想起那些青衣杀手的武功套路,说道:“他们的武功与死卫亦有所不同,掺杂着很多江湖套路,本王怀疑朝中哪个人跟江湖门派勾结在一起了。”

“属下这就去查。”费引肃言站立道。

韩潇让费引坐下,缓言道:“长史也不必过于自责,此暗杀事件对我们来说并不是没有收获。之前无论如何都查不到去年暗杀本王之人,如今他们主动跳出水面来,于我们而言,反倒是意外之喜。”

费引闻言,总算露出一丝笑意,说:“正是,他们一旦潜伏起来,我们不管怎么查也查不到任何的线索,如今苗头直指后宫,往后我们的追查就有了目标。”

这些杀手,不仅一个个武功高强,似乎还有天罗地网的能耐,当年连韩潇的心腹侍卫也能渗透进去,手段非比寻常。

而且这一次若不是睿王府早有准备,说不定真要让他们得手了。

韩潇问道:“查清楚了皇上为什么让本王来皇家寺院祈福的事吗?太后每年春夏交际之时,都会小病一场,往年不曾有人提过为太后祈福的事,今年反倒有人提起来了。这提起的人是谁?还有,皇上为何突然发一道圣旨到皇家寺院?又是谁提醒皇上发的圣旨?”

就是这一道圣旨将他引了过去,然后暗中设下埋伏。

好一个连环计。

对方的手不仅伸到太子与明王面前,甚至还能影响到皇上与太后的决定,绝非一般人可做到。

难道,这是几方人马合谋的?

韩潇又陷入沉思之中。

费引回道:“据皇宫内线传来的消息,怂恿派皇子为太后祈福的,是太后身边一名姓谭的嬷嬷。这位谭嬷嬷能言善辨,又有些装神弄鬼的本事,是两年前去到太后身边侍候的,如今甚得太后的欢心,更是太后身边的第一红人。正是这位谭嬷嬷见太后茶饭不思,又小病缠绵,提了让人去皇家寺院祈福的事。”

费引又说道:“说来也古怪,殿下来了皇家寺院为太后祈福之后,太后的身体竟然真的慢慢好起来,连太医都说太后的身体比往年好多了。皇上龙怀大悦,正好今年夏季的贡品送进了宫,便让人赐了不少东西到睿王府,还派人送了几筐新鲜的果子到皇家寺院来。与这些果子一起的,就是这一道圣旨了。”

“圣旨的内容查过没?”

“查过了,圣旨的内容都是些皇上嘉奖王爷的话,平常得很。”

韩潇听后,冷笑一声:“看来,有人想渔翁得利。”

费引不敢接这话,这一桩刺杀阴谋,不仅牵扯进了太子与明王,还牵扯进了皇上与太后,线索直指后宫,估计另几位王爷也脱不了关系。

“本王的几个皇弟也大了。”韩潇意有所指道。

费引问:“接下来要详查宁王和康王吗?”

韩潇摆了摆手,冷然说道:“如今情势不明,以不动应万变为好。”

他们挑起这么多事端,不就是想把他拉进水吗?那他就如他们所愿!

韩潇决定将计就计,“你回京一趟,把查到的关于太子的那部分线索透露出去,目标指到太子身上。同时,暗中将明王指使的证据查出来,届时本王要用。”

“是,属下这就去做。”费引又说道:“属下建议,殿下这里再加派些人手为好。”

这一次王爷能有惊无险逃过此劫,一是去年刺杀之事后,暗部加派了人手保护,并加强了一系列的应变措施和特殊的联络方式,才能迅速调集人手对青衣杀手进行反狙杀。

二是多亏了夏静月的无意之言,给王爷避了一场祸事。

“说起来,夏姑娘还真是王爷的福星呢,先是治好王爷的腿,这一回又帮王爷避了祸事……”费引偷偷瞧了眼韩潇温和的神色,才接着试探说道:“如若哪天王爷娶了夏姑娘,指不定更加福星高照呢!”

韩潇只是扬起一道笑意,并未作答。

然而费引已发现了,王爷殿下脸上的笑容是越来越多了,感情也丰富起来了,再不是以前那个冷冰冰,仿佛对什么事情都带着冷漠态度的铁血冷面冰王爷了。

一个富有人情味的王爷,比一个冷漠铁血的王爷更令人崇敬。

费引这时候比谁都想让王爷殿下早日成亲,这样他们这些做属下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王爷殿下以前是多么的无情。以前的王爷殿下也是有情有义之人,只不过,那冰封千年的气场,实在令人压力山大。

费引正想着夏静月的事,门外夏静月就端着东西进来了。

“长史大人到了?”夏静月端着饭食进来,见到费引,笑道:“长史大人来得巧了,正好这些天雨水充足,山上的蘑菇长了一片片的,我去采了不少,又打了几只山鸡做了一大锅野鸡什菇汤。”

费引正肚子空空,闻到这鲜香扑鼻的味道,肚子咕咕咕地闹起来了。

夏静月把托盘放在韩潇面前,朝费引说道:“长史大人一路赶来也该是饿了,正好王爷也没吃午饭,你们一道吃些吧。不用担心不够吃,厨房那里还备着不少呢,我这就让人再取了来。”

费引连忙摆手,受宠若惊道:“不敢劳烦姑娘,属下自己去就行了,姑娘陪王爷用膳吧。”

说罢,费引识趣地退了出去。

用了数种菇类与新鲜野鸡熬出来的汤,清香诱人,令人食欲大开。

韩潇到走到桌前坐下,问:“怎么想着去山上采蘑菇了?”

夏静月这几天没什么胃口,便四处寻些新鲜的食材来做吃食,无意间看到林中长了许多菇类,欣喜之下便采了许多。

她勺了一碗汤放在韩潇面前,又给他盛了一碗饭,说道:“这时候的菇可鲜着呢,我看天气还好,让他们多采了一些拿去晒干,往后拿来熬汤或者做菜都是很鲜美的。”

因山上有毒的蘑菇不少,经常有吃死人的事情,所以现下的人们除了香菇、木耳和银耳,其他的菇类都没人敢吃,在菜市上能买到干菇也只有寥寥几样。

如果拿去晒干,往后又多了一样鲜美的食材。

韩潇见她两眼放光的神色,不由一乐,“你该不会又想拿这些蘑菇去赚钱吧?”

夏静月抿唇一笑:“忙不过来,而且我只会吃,不曾学过种蘑菇。”

“你喜欢吃哪一种,我让人去学着种出来。”

“真的?王爷要种就多种一些,不仅可以自己吃,还能拿去卖钱呢!”

韩潇啼笑皆非,这丫头,说着说着,又说到赚钱上来了。

真是个小钱迷。

他纵容说道:“行,都听你的。”

夏静月神采奕奕地说起来:“要说菇中极品,有一种猴菇菌最为鲜美,它还是一味珍贵的药材,有利于五脏,滋补身体,尤其对胃病好。可以有病治病,无病防病,它一般长在栎树与胡桃木中……”

韩潇打了一个手势,立即有侍卫进来将夏静月的话记下来。

夏静月以前吃过不少菇类,将吃过的喜欢的菇类,譬如松茸、竹荪、羊肚菌、茶树菇等说了出来。

这些菇类极为鲜美,被列为山珍,假如真能人工种出来,不失为一条赚钱的好路子。

夏静月悄悄问韩潇说:“你养了这么多手下,开支很大吧?很缺钱吧?”

她记得历史上很多争嫡的皇子为了圈钱,为了养手下,都把手伸到盐政上去了,弄得百姓民不聊生。

若是能自己赚钱,不祸害到百姓,岂不是好事?

韩潇见夏静月为他操起心来,心中暖意更盛,也悄悄告诉她:“那几年打仗,我抢了不少他国贵族的宝库,所以家底尚可。”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夏静月眸光若流光般落在他脸上,熠熠生辉:“我以为你这么严肃、这么一本正经的人,缴获的战利品都会全部上缴国库的。”

韩潇含笑地刮了下她的鼻子,“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傻?”

其他皇子都有母族为他们筹划,他想做大事,只能自己给自己筹划。

所以除了掠夺的敌国财富之外,他还暗中昧下几座铁矿。

不过这些钱都见不得光,不能让皇帝和朝廷知道,种蘑菇么,倒是非常不错的主意。

夏静月也想到韩潇的那些私财是暗财,不能让人发现,建议说:“以后我们一起合作做生意吧,赚些明路上的钱,这样你从暗里拿钱出来花也没人会怀疑。”

“行,以后我的钱都交给你管了。”

“我可懒得管这些杂事,只负责帮你出出主意而已。”

她要治病,要配药,还管各种生意,哪还有轻松舒服的日子过?她是喜欢赚钱,有钱有安全感,可她却不想做守财奴。

赚钱是用来改善生活的,不是为赚钱而累的。

韩潇自然也舍不得夏静月劳累,说:“这些事都交费引来管,就跟之前合作的艾条一样,你出出主意就行,其他的就交给下面的人做。”

他手下养了那么多人,可不是让他们吃白饭的。

万事都要主子亲力亲为,还要这些下人做什么?

这一锅野鸡什菇汤鲜美得令费引差点把舌头都吃下去了,直叹人间美味。

因此当夏静月跟他提起种菇的生意时,费引立即以最大的热情来商量此事。

没有人会嫌赚的钱少,同样的,也没有人会嫌东西太好吃了。

费引拍案决定回京之后马上开拓这一财路。

讨论完赚钱的事,夏静月问起:“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韩潇回答她说:“等安排妥当后,大概需要再留四五天。是不是呆腻了?等会儿我陪你出去走一走。”

韩潇这些天忙着追查青衣杀手的事,又忙着调查太子与明王的事,免不了冷落夏静月。如今手头事已忙完,正想着要怎么补偿夏静月。

夏静月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说:“我又是不小孩子,哪里就想着玩了。我只是想问问,你们打算怎么出现在寻找王爷的京卫面前?”

此事费引早已和韩潇商量好了,说:“我们已经跟陈指挥使约好了在紫云山脉深处遇到,届时王爷就说迷路了,走不出去,也联系不到人。”

紫云山脉占地极广,连接几个州,在此地迷路者不计其数。别说是不熟此地的人,就是常年进入的猎人也偶有迷路的时候。

因此这个理由极为合理。

韩潇丝毫没有把夏静月当成外人,将他的计划告知了夏静月,先将计就计把刺杀的帽子全套在太子头上,让明王去斗太子。

等太子脱了一层皮之后,韩潇再把明王是幕后主使的证据透给太子,让太子反把明王斗下去。

太子与明王两败俱伤,睿王一派坐山观虎斗。

夏静月听了后,这个计谋甚合她的心意,虽然在此事中太子被明王给坑了,纯属是炮灰。但太子绝对不是个好东西,他只是没有机会而已,要是有机会,他第一个想弄死的人估计就是韩潇。

对于敌人,尤其是想让自己死的敌人,夏静月从来就不手软,没有落井下石就很有道德了。

“我觉得嘛,只是迷路,好像不够。”夏静月托着腮,思考着。

“怎么不够了?”韩潇问道。

“不够引起皇上与朝中百官的重视,以及百姓的愤慨。”

费引听懂了夏静月的意思,皱了皱眉,说:“夏姑娘是要让王爷再用一招苦肉计,以激起官员与百姓对太子和明王的愤怒?只是……王爷是万金之体,伤及体肤未免不妥……”

用苦肉计这一招费引等幕僚不是没有想过,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要用苦肉计,就得让睿王受伤。

伤得太轻,引不起朝野内外的震怒。

伤得太重,于睿王身体有碍。

之前睿王差点双腿残废已令睿王一系的官员心生后怕了,再来一次重伤,他们的小心肝哪受得了?

因此明知道用上苦肉计效果更好,也更得皇上的怜悯,百官的同情,百姓的愤怒,但为了王爷的身体着想,他们还是放弃了。

夏静月俏皮一眨眼睛,一指自己:“你们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费引苦笑说:“属下自然知道姑娘有一手极好的医术,但再好的医术,王爷受了伤身体上终要受损。如此一来,划不来,划不来。”

夏静月横了费引一眼,气恼说:“我有说让王爷受伤吗?喂,费长史,你就觉得本姑娘如此蛇蝎心肠,为了成大事不惜拿人的身体和健康来开玩笑?”

无缘无故的,在人身上插两刀再去治,她有毛病啊!

韩潇就算舍得往自己身上捅刀,她也不允许。

身为一个看多了病重之人为了活着苦苦地挣扎的医生,最看不得那些健康人闲着没事去自伤自残的。

费引这才知道自己误解了夏静月的意思,连忙赔礼道歉,并问道:“不知道夏姑娘有何妙计?”

“妙计嘛,说不上。损计倒是有一条,你们要听吗?”

“自然要的。”

夏静月低声与韩潇和费引说起她的办法。

韩潇听后,对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彻底没辙了。

而费引听后,连声称好。

同时,费引发现这位夏静月姑娘跟他家王爷一样阴损。

一个藏起来十天半月,逼得各方人马急得直跳墙,他却安稳地坐于喝茶,并有佳人相伴。

而另一个呢……

费引光想到汪家与郭家那倒霉的两家人,就知道这位看着可爱漂亮的小姑娘,绝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再加上后面有王爷大人的各种神助攻……

费引只能为得罪王爷与夏静月的人祈祷了。

俗话说得好哪,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的门。

这位夏姑娘,天生就该进他们睿王府的门。

费引与韩潇又详细地商讨了一下后面的计谋,就匆匆离开小道院,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睿王府,将原定的计划更完美地变动一下。

夏静月所说的法子说起来非常简单,只是技术问题而已。

不巧,这门技术大靖国只有她一人会。

小道院是睿王府的一处暗地,也是一处中转地,常常会遭遇到各种突发情况,譬如受伤、转移伤员等等。因此,小道院专门设了一处药房,药材种类非常齐全。

夏静月很轻易地就把需要的药材给配齐了。

夏静月把时间掐算得刚刚好,离与陈指挥使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天,她就准备起来了。

先让韩潇喝一天的药,然后将另一个药方的药材扔去水缸中熬制。

“昨天给王爷喝的药是诱发体内的毒素用的,今天熬制的药材用来泡药浴。在药浴的刺激下,体内的毒素会被逼到皮肤表层之下,然后……”

夏静月朝韩潇扬了扬手中的檀木梳。

夏静月找不到其他称手的工具,便取了这一把梳背光滑的檀木梳来用。

“给您刮痧!”

韩潇一怔:“刮痧?”

“是的。”夏静月用事先细熬出来的药汁,再加上山茶油,调制出特殊的药油。

“月儿,倘若我身上的伤口太多,父皇会让太医来检查的。”韩潇提醒说。

“如果是普通的痧痕太医自然能看出来,可这是我……这是我独门研制出来的,出的痧与平常的痧不一般,而且排完痧后,脉相会变得极为空虚,不知道的人只道王爷身体大受损伤,甚至以为……”

夏静月眨了眨眼睛说:“说不定还以为您命不久矣呢!”

人们用一般的排毒方法时,刚开始的时候脸上身上就容易长痘。说是痘,实则是体内的毒素被排到那个位置后凝聚而成的毒疮。

这一套独特的排毒养颜之法,是夏家的祖传医技之一,比普通的排毒之法高深百倍不止。

它能将体内的毒素借由药与药浴之法排到皮肤层,然后用刮痧的方式将它们全刮出来。

因为腠理大开,穴道全张,浑身犹如打开全部窗口,使得脉相会变得极为虚弱。

实际上,身体却是在排毒养颜,将体内累积的所有毒素排出去。

不过,因为这个法子排毒力太强,不能像普通刮痧一样常做,一辈子最好别超过三次,否则也会损伤身体内的元气。

夏静月先提醒韩潇说:“排完毒之后,王爷切记不可吹风受寒,三日之后要大补七天,小补一个月,将元气逐渐补回去,滋养四肢百骸,筋骨脉络,这样才能达到养颜驻颜的效果。”

“月儿……你觉得我一个大男人,需要养颜吗?”

“当然要了。”夏静月笑盈盈地调好了药油,说:“药浴那边差不多准备好了,王爷可以去泡澡了。”

药桶之下放了一两块炭火,保持药汁的温度。

韩潇坐入药桶之后,夏静月挽起袖子,在他身上的穴道之中敲敲打打,让药力更好地刺激穴道,把毒素吸出来。

夏静月看着韩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心口像被细针刺了一下,微微地痛着。

刀伤、箭伤、剑伤……

虽然因年深日久,这些伤痕都淡化了,但从它们身上,夏静月仿佛看到他经历一场场残酷的战争。

明明身份是一位尊贵的皇子,然而身上却有着驰骋沙场老将的伤痕,他走到今天完完全全是他用血与汗拼出来的。

他今天的地位与名望是他用命拼出来的,可是那些舒舒服服地享受着荣华富贵的人,他们养尊处优着,却嫉妒着他用血与命打下来的一切。

他们想要荣耀,为什么不自己去拼?

为什么要用那么卑鄙无耻的手段来害他?

夏静月脸上一片平静,心头却深藏着一股怒火。

这一股怒火她没有宣发出来,而是将它们深深地埋在心底下,待到那一天,将之熊熊燃烧出来。

望着热气腾腾中,他闭上双眸的俊毅脸庞,她暗暗想着:没有人心疼他,以后她来心疼他;没有人护着他,以后也由她来护着他……

一直以来是他守着她,护着她,往后,她亦对他如此。

泡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药浴,韩潇从药桶起来后,夏静月让他趴在榻上,用药油在他背上抹了一遍,再用檀木梳的梳背将他皮肤下的毒素刮出来。

夏静月做这一系列的疗法并不陌生,在前世夏家中,夏家人几乎每人都做过这个排毒法,她亦帮族人做过几次。

可是……

夏静月深深地蹙起眉头来,眸中有震惊之色。

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只刮了不到几下,那一条条深紫的痧痕就出来了。

可想而知,他体内堆积的毒素有多少。

夏静月不得不想,如果他没有遇到她,哪怕他的腿没事,照这一身的隐患,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六十。

幸好如今知道得并不晚。

等毒素排出来后,身体里面原先积累毒素的地方会空了出来,如果用好了补药,恰到好处地滋补回去,就可以达到相当于塑体重造的效果。

世间万物,有一利必有一弊。

同样的,有弊处时,也会隐藏着一分利处。

他的毒素积得越多,累积在筋脉之中会不自觉地将他的筋脉扩展得更宽。一旦将毒素逼出后,筋脉空出来,再补回正气,那么他的身体会比以前强壮数倍。

尤其是对练武之人,效果更好。

夏静月仔细地将他身体各处刮了一遍,直到痧全部出来后,她才收了手。

这时候,韩潇的身上显出一条条狰狞得跟蜈蚣似的怪纹,又紫又黑,还透着血色,看上去可怕极了。

不仅身上,夏静月还在他的脸上、头顶都刮了一遍,除了太阳穴这些不能动的穴位外,全部都刮出痧来。

既然她打定主意帮他重塑健康身体,就一次性把全部隐患消灭。

完毕后,韩潇睁开眼睛,看到身上到处是狰狞的痕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屋内不能进风,只点了烛火照亮,夏静月见韩潇惊讶的脸色,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怕了吧?这才刚开始呢,等明日、后日之后还更可怕呢!”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发起进攻,势必要让她成为他的女人他的王妃。

韩潇在对付女人方面没有任何的经验,如何赢得心上人的芳心?他没有一点头绪。尤其是发现夏静月极有可能喜欢的是左清羽,要将她的芳心抢占过来,难度就更大了。

韩潇在对付女人方面,没有任何经验,也没有任何人教他,但,他是一个合格的军事家、战术家,他有着丰富的战场经验。

所以,职业性使得韩潇埋头研究起兵法来。

至于他研究得怎么样……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韩潇在书房中,连读了数遍兵法,仍然不得其法。

打仗跟追妻,怎么差别这么大?

韩潇读了一天的兵法仍然一点头绪也没有,十分烦躁地在书房中走来走去,无意间看到书房中挂着的三十六计。

他站在装裱好的三十六计之前,细读着这写出来的三十六个计谋,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此三十六计按计名排列,可分为六部分,胜战计、敌战计、攻战计、混战计、并战计、败战计。

“瞒天过海?”

“欲擒故纵?”

“反客为主?”

“美人计?”

“空诚计?”

韩潇呆呆地望着这三十六计,这位伟大的军事家、战术家,他一头雾水。

夏静月有好几天没有见到韩潇了,她独自练了几天的鞭子后,其中有一招击打的地方总是练不到位。

实在是找不到窍门,夏静月便带着鞭子前去找韩潇请教。

问了内侍,得知韩潇这几天都呆在书房里,夏静月往华羽山庄的书房走去。

在书房前遇到从里面出来的王总管,夏静月与王总管打了声招呼,却见王总管口中念念有词,眉头深锁,心事重重。

“王总管?”

夏静月走近过去,在王总管身侧喊了一声。

王总管惊醒过来,“是夏姑娘啊,有事吗?”

“我没事,倒是王总管,你怎么愁眉苦脸的,有烦心事呀?”

“唉!”王总管被夏静月这一问,又闹心了,长叹一声:“边关不稳,战事将起。”

夏静月一愣:“又要打仗了?”

“可不是。”王总管那脸色比苦瓜还苦,“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哪!咱家王爷的腿才刚好,又要被派上战场了,万一引发旧疾怎么办?唉!这可如何是好哪,真是愁死咱家了。”

夏静月闻言也跟着愁上了,韩潇的腿虽然跟常人无异了,但毕竟曾经病得那么厉害,按照她的意思,最好再调理调理,把病根彻底地去掉才好。这又要上战场,就错过了最好的调养时机,如今年轻时还好,察觉不到这病根的祸患,等老了,抵抗力差了,就知道厉害了。

身为韩潇的主治大夫,夏静月也跟着恼上了,她一串连问道:“王爷不是对外说腿还没好吗?难道朝中无人,非要派个双腿残废的王爷出征不可?朝中的那些大将军,还有数位皇子,都是吃白饭的吗?为何非要王爷前去?王总管,王爷可说了什么时候出征吗,去哪个地方打仗?”

夏静月想打听清楚,然后配些药给韩潇带去战场上。

王总管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朝中传来的消息呢,有没有说是哪个地方出现战事了?”

王总管还是摇头:“没听说。”

夏静月被王总管搞糊涂了:“一点军报消息都没有?那王爷出征打哪儿?”

“这些咱家就不晓得了,应该是王爷提前得到了密报,知道战事即起吧。”

王总管猛然想到这是军事机密,不能对外人言。不过对夏静月嘛,透露一些也无防,他还想让夏静月给王爷备些好药呢。

因此,王总管悄悄告诉夏静月,“王爷这几天都在书房里研究兵法呢!”

“研究兵法?”

“可不是,咱家从不曾见王爷如此慎重地翻看兵法,书房里到处都堆满了各种兵法书籍,咱家记得,王爷第一次出征打仗时,都没有这么严肃对待过。这一仗,难打啊……”

王总管摇头晃脑、唉声叹气地走了。

夏静月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进去请教韩潇鞭法的事。他正忙着打仗,她拿这些私事去麻烦人,好像不好吧……

夏静月正打算转身离开,在书房伺候的内侍却来传她进去。原来内侍看到她过来,已跟韩潇禀报了。

夏静月提着鞭子走进书房。

华羽山庄内的书房自然不及睿王府内的无涯书阁,可地方也不小。夏静月进去时,韩潇正端庄地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张,见她进来,慌张地塞到书本下面。

夏静月尴尬地站住了,“王爷,要不我先出去吧?”

书房向来是机密的地方,她这样走进来,好像不适合。瞧,王爷殿下为怕机密被她看到而泄露出去,都手慌脚乱地藏东西了。

王爷大人哪,您多想了,兵法上的东西,让她看也看不懂,她是学医的,是医校出来的,又不是军事学院出来的。

夏静月转身就走。

“等等。”

韩潇唤住她,藏纸的动作也为之一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是在欲盖弥彰,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说不定她反倒不会生疑了。

韩潇脸色肃了肃,正要把手中的纸张随意丢在桌上,低头一看,这写的都是历史名人讨好女人的事迹。于是,又心虚地把它塞到书本的最底下了。

“找我有事?”韩潇面无表情地掩饰着心虚。

夏静月转身回来,说道:“我有几招鞭法使得不得劲,原是想来请教王爷的,不知道王爷在忙,打扰了您。”

“无碍。”韩潇站了起来,领着夏静月往书房外走,以免让她看到一房的兵法,以及……不能见人的笔记。

书房后面有一座小园子,是依着无涯书阁后花园的样子建的,只是缩小了许多。

园子中间,由青石板铺就的空地上,韩潇立在暖阳下,身形修长挺拔。“哪几招使得不得劲?”

少女手中执着鞭子在阳光下挥舞着,纤细的腰肢如弱柳迎风,灵活柔软,下盘却立得沉稳。

银色的鞭子被阳光照耀得银光闪闪,衬托得少女三分柔美中带着七分飒爽与利落。

“就是这几招,击打这里,这个力道透不到鞭子上。尤其是鞭头这里总是后劲不足,老是在白使劲却总打不到要点。”

韩潇看完后,指点说道:“问题主要出在手腕上,要利用手腕的巧劲,而不是一味用手臂使劲……”

他走上去,站在夏静月身后,伸手抓着她纤细的手腕,教她如何用手腕发巧劲。用最少的力气,打出最强的力道。

微风中,少女的发丝飘到他坚毅的脸庞上,柔柔的,痒痒的。

他低下头,鼻尖闻到她身上特有的芬芳,眸中一深,痴迷地凝望着她神采飞扬的双眸,红润的脸庞。

夏静月的悟性极高,在韩潇的指点和指教下,很快掌握了要领。

鞭子落下,打出自己想要的力道之后,夏静月心中一喜,转过头来,朝韩潇嫣然一笑。“是这样吧?”

少女的笑容比那阳光还要明媚灿烂,将他的世界照得亮堂堂的,令他冰冷的心也变得火热起来。

越是与她在一起,越是熟悉了解她,他就越沉陷进去,再也无法自拔。

同时,那强烈的占有欲也占满他心头。

她是他的,绝不允许任何男人沾染半分。

脑海里,又开始浮现书房里的三十六计……

他做到了第一步:将她留在了华羽山庄。

书上有云: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

她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了,那第二步呢?

韩潇又默念了一遍三十六计,目光追随着她影随鞭走的娇美身姿,眸深几许。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你练了数日,招式已经掌握得差不多,是时候考验一下你的所学了。”

夏静月停住,回头问:“怎么考?”

她苦练了多日,亦想检验知道自己所学的成绩如何。

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那眸中的澄澈,他耳际慢慢地微红着,脸上却极为高冷。“实练。”

“实练?”夏静月明白了,他是要跟她实战对打。夏静月振奋地扬了扬鞭子,“王爷找个兵器吧。”

“不必。”韩潇四平八稳地站着,一身黑袍将他勾勒得挺拔如松竹。

夏静月见过韩潇的身手,绝不是她一个小菜鸟可以打赢的,他又是教她鞭法的师傅,熟悉她的套路。所以,夏静月很放心地使出十分的力道,一点余力都没有保留。

长鞭如长虹贯日,用她刚刚领会的击打鞭法挥向韩潇。

银鞭啪一声响亮的声音,结结实实地抽到了韩潇的手臂上。

夏静月大吃一惊:他怎么没有躲闪?

“王爷,您……”

韩潇只看了一眼受伤的手臂,便淡然说道:“没做好准备。”

“我看看你的手。”夏静月悔意大生,他还没有喊开始呢,她就挥鞭了,真是太过份了!

只是,她以为他能轻松闪过的,哪曾想……

夏静月扔了鞭子,冲到韩潇身前,挽起他的袖子。

他的手臂中,显出一道赤红的鞭痕,手肘处,被击打到的地方已经破皮流血了。

“对不起,都怪我,没跟你打声招呼就出手了。”夏静月红了眼睛,愧疚地低下了头。

她难过不安的神情令他心生不忍,然而想到谋大事者……

“无碍,小伤而已。”

“可是,都流血了。你看,皮都破了,肉都伤到了,一定很疼吧?”夏静月手慌脚乱地从身上找药,才发现没带药。“哪有药?我给你包扎一下。”

“书房里。”韩潇一开口就后悔了,书房中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藏好……

夏静月已经急着拉他去书房了。

在书房里,夏静月取了药,又取了纱布,小心地给他处理伤口。

他手上的鞭伤,足足有半臂长,触目惊心,尤其那流血的地方,看上去鲜血淋淋的,极为可怕。

夏静月紧紧地咬住唇。

他帮了她这么多,还教她鞭法,甚至救过她的性命,可是,她是怎么报答他的?

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口,夏静月后悔得恨不得在她身上也割上几刀。

她暗骂着自己:夏静月,你太不是东西了,你这个恩将仇报的混帐!

韩潇偷偷地观察着夏静月,发现她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心中既心疼又心虚,只好解释说:“我不疼,真的。”

哪知他越是这样说,夏静月就更加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取了金创药轻轻洒在上面,见血止了,又洒了一层,再用纱布慢慢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后,夏静月才发现他伤的是右臂。

“您这手,这两天最好别写字了。”夏静月的眉头皱得都要打结了。

韩潇浑不在意地说:“那就不写了。”

“可是您……”夏静月望向那书案上,王爷正研究兵法,研究作战方案,手却不能拿笔了。

韩潇宽背斜靠在书案上,挡去她的视线,冷峻的脸庞上有着些许的不自在。“只是在整理而已。”

“那我帮你整理吧?”他手不能动,只能她代劳了。

他飞快地拒绝说道:“不必了,让内侍来弄就行了。”

夏静月心情低落地应了。

伤了他,却又不能为他做些什么来补偿,夏静月垂头丧气极了。

好端端地把人打成这样,这人还处处帮着她,照顾着她,她能好受吗?

为防伤口发炎,夏静月叮嘱了韩潇一系列的禁忌事项,不能碰水,不要吃辛辣的,不要练剑……

“要是王总管看到王爷这伤,估计得骂死我了。”夏静月说道。

这王总管平时把韩潇看得跟宝贝疙瘩一样的,手上伤了这么大的一处伤痕,估计他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那就别让他知道。”韩潇也想到王总管的性子了。

“不让他知道怎么行,您这伤口要勤换药才行。”

“以后换药的事,都归你了。”韩潇目光微热地凝视着她说。

夏静月无意间撞进他微热的深眸之中,闪了闪神,心口猛然乱了几拍。

王爷大人不冷之后,颜值真高,这样的王爷真是帅得妖孽,不知道会迷倒多少女人。

夏静月有些慌张地低下头,说:“那我每天早晚都给你换一次药。”

“嗯。”韩潇发现到她微红的脸颊,心口也渐渐地乱了:其实她也不是对他无动于衷的,是吧?

只是幸福来得太快,他有点不敢相信,又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了。

第一次尝到情爱滋味的王爷殿下患得患失了。

不过当眼睛落在墙上挂着的三十六计上,他又心定如山。

夏静月把韩潇打伤了,再也没有了练鞭法的心情,除了给韩潇换药外,还琢磨些他喜欢的吃食来补偿他。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韩潇心中冷笑,皇上此举明着说为他作主,其实不过是皇帝想趁机把不听话的官员弄下去罢,巩固皇权罢了。对太子与明王各打五十大板,既表示惩戒了,又在外安抚了他,还做了皇帝一直想做的事,真可谓是一箭三雕。

韩潇对皇家的那些冷漠无情早就看透了,如今知道皇帝拿他来作筏子,也在意料之中。

与其在哀悼皇家那点少得几乎没有的血肉之情,不如把精力放在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小丫头身上。

韩潇目光落在折子上,既然他要娶那小丫头,自然不会让夏哲翰被人给拉下马去,让她成为罪官之女。“把户部尚书祁彦扬为太子贪脏枉法的事透露一些给滕太师。”

明王一系虽然现在夹着尾巴做人,但滕太师一日还在,明王一系就倒不了。

同样的,滕太师也不会放任郑国公把明王的人全都弄死的,必然会有所反击。

若是其他的,皇帝还会睁只眼闭只眼由着郑国公乱搞,但户部,掌管着国库的银子与国家税收,是皇帝的钱袋子,素来户部尚书都是皇帝的心腹,皇帝绝不允许有人染指。

滕太师拿到这个证据,必然会大做文章,拉皇帝到同一阵营之中。

费引听后,已知道怎么把握这个度了。

太子的大本营在户部,明王的大本营在兵部。太子穷奢极欲,户部是太子捞钱的重要地方之一,郑国公绝不允许丢了户部这块地方。

将战场打在户部,礼部那清水衙门哪还有人惦记?

“属下知道怎么做了。”费引行了一礼后,正要告退,又被韩潇叫住了。

“别让祁彦扬一下子被弄死了,这个人本王以后还有用处。还有一事要仔细跟进的,太子与明王两败俱伤,大量官员下台,你去查一查,并登记在案,这些补上去的官员都是哪一派的人马……”

想让螳螂捕蝉,做那黄雀在后?

却不知还有弹丸在下,只要那黄雀一动,便立即将它射打下来。

费引得令退下后,韩潇坐了片刻,想出门去看了看那小丫头,可是……

他摸了摸脸上的肌肤,浓眉深蹙。

此时外面还在下着牛毛般的细雨,一连下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晴。

顶着这么一张嫩脸出去,实在是有损他王爷的威仪,还是等太阳出来后,再晒个十天半月方好出门。

“王安。”韩潇又唤了王总管进来,说:“慢慢透露出去,说本王经过无数民间异人的医治后,身体渐有起色……”

夏府之中,夏哲翰被吓得连连失眠一个月,当听说户部尚书被人给参了,然后户部的几个官员下台,滕太师又在朝中与郑国公分庭抗礼之后,夏哲翰知道自己已经躲过了一劫。

夏哲翰高兴得直搓手,“还是滕太师厉害,明明处于下风,还能一连拉了几个户部官员下马,又让祁尚书讨了皇上的嫌,为明王一系扳回一局。高!真是高!”

夏哲翰暗暗为自己当初的英明而赞叹,若不是他执意留在礼部,而是听人明王的话去了户部的话,他这会儿就真的要落得个丢官丢命了。

梅氏也打听到了如今总算是雨过天晴,她脸上也终于挂上了笑容。“老爷,妾身就说嘛,明王不仅人仁厚,而且能力出众,众皇子中除了睿王,就数明王殿下最有本事了。咱们这一条路呀,没走错!依妾身看来,那位子迟早是明王殿下的……”

“住嘴!”夏哲翰脸上的喜色一闪消逝,朝梅氏厉声斥责道:“这话也是浑说的?若是传了出去,你嫌现在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想试试断头台的滋味?好不容易过了这一坎,你这蠢妇少给我惹事生非!”

梅氏知道这话不该说,可是,这屋里不就是她与老爷两个人嘛,说说又怎么了,又没人听见。不过在夏哲翰的斥责下,她不敢再提这事。

可心里,梅氏的高兴止都止不住,又说道:“听说睿王殿下的病差不多治好了,毒也去了,这没准皇上很快就要解了明王的禁。老爷,您可想好了要送些什么礼到明王府以表谢意?”

夏哲翰又狠狠地将梅氏斥责了一番,“外头的事,你一介妇道人家少插嘴,管好家里的事就了,官场上的事该是你管的吗?如今是你做官还是老爷我做官?”

经过这一次的惊吓,夏哲翰不敢再跟以前一样对明王盲目的有信心。

即使将来明王能登上皇位,成为九五之尊,那也是将来的事。如今那些虎视眈眈的派系要是盯上他,他还不知道有没有这命撑到明王登基的那一天。

想到那些下马的官员,贬为庶人的还好,还留得一条小命在。那些被砍了头的,就算明王将来当了皇帝,最多也是追封、洗白一下。

人都死了,追封也好,洗白也好,还有什么用处?

夏哲翰自认为,死后的荣誉说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活着能享受到的东西才是确确实实的东西。

明王被软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而朝中此时,另两位成年的皇子……五皇子宁王、六皇子康王也插足进来了。

皇上有那么多皇子,到底皇位花落谁家,谁能说得准?

以后为明王的鞍前马后之事,他还是少做些为妙,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老爷,家里遭了那么大的事,妾身和两个孩子都提心吊胆的,就是老太太也常日惴惴不安,唯独大小姐她……”梅氏又开始在夏哲翰面前上眼药了,“妾身看,咱们府上过得最逍遥自在的就要数大小姐了,不仅不为老爷分忧,还跑到庄上去玩了。”

“那丫头又出门了?”夏哲翰拉下脸了。

“可不是,一大早就出门了,听松鹤堂那边的下人说,又去庄上玩了。”梅氏悄悄观察着夏哲翰的脸色,顺势添油添火说:“老爷您再不管一管,大小姐的心就更野了。您瞧瞧京中哪家的千金小姐像她这样天天不着家的,妾身瞧着,她比老爷您还忙呢!”

夏哲翰脸色难看了好一阵,又朝梅氏斥道:“家中的事不都是你管的吗?什么事都来问我,还要你这个当家主母做什么?”

“妾、妾身哪敢管大小姐,老太太都、都不管……”

“没用的东西!”夏哲翰斥了梅氏几句,又去书房练字了。

夏哲翰被梅氏这一提醒,想到自己为留后路的事,正苦求无门,说不定,可以从夏静月身上下功夫。夏静月背后有遥安世子,还有众多君子社的世家公子,如果将来夏府真的遭祸了,说不准,能求的只有他们了。

夏哲翰心烦气躁地练了一会儿字后,叫了小厮石青进来,说:“大小姐若是回来了,让她马上来见我。”

夏静月惦记着庄上的菊花,如今差不多要结花苞了,正好她身子也养好了,该去庄上瞧瞧。

在出城之前,她去食铺买了不少美味的点心,准备给方算盘和方丽娘他们带去,犒劳犒劳他们。

她的菊花将要上市,一系列的准备工作也要做起来,需要购买的东西也是极多的。

采购了大包小包的无数东西,堆到马车时占了一半的位置,人都坐不下了。

夏静月正要再叫一辆马车过来时,忽然一辆外表普通的马车停在她面前,马车内坐着的主人正是睿王韩潇。

大街之上,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

夏静月立即上了那马车,一段时日不见韩潇,发现王爷殿下长白了,长嫩了……

对上夏静月含着打趣的目光,韩潇甚不自在地干咳了两下。

他已经趁着夏日太阳最热的时候晒了十余天,这才敢出门见人。这时候见夏静月看他的眼神,敢情还是太白了。

“王爷恢复得比我想象中好多了。”夏静月例行给韩潇把了脉后,放下他的手说。

王爷大人手上的肌肤实在太嫩了,跟新鲜的豆腐似的,夏静月趁机抹了一把才放开。

睿王府藏着的好药都是上百年的,其中更有一株千年的人参。

用千年人参做药引,配出来的药效果好了十倍不止。

“你要去哪?”韩潇转移开夏静月在他身上的注意力,问道。

虽然被心爱的女人盯着看是件好事,但被当成小白脸来看就有点不太愉快了。

夏静月果然被他转移开了注意力,说:“山上的菊花要开了,我买了些将来要用的东西。”

“想自己开店?”

“是啊,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铺子,正托人找呢。”托陶子阳找的铺子不是太小,就是位置太偏,夏静月看了几间都不合心意。

韩潇想了下,说:“我倒有一间位置适合的铺子,共有三层。”

“在哪?”夏静月问。

“南城的庆福街。”

夏静月记得南城的庆福街那边是达官贵人常去的地方,有好几座大名鼎鼎的商铺酒楼都在那一边,她连忙问:“出租吗?”

“这一次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帮,就送给你吧。”

“又、又送……”

韩潇生怕夏静月拒绝,板着脸说:“这一次立功的人本王都有赏赐,让你收就收下。”

“那、好吧……”

夏静月以为韩潇口中的铺子是跟普通商铺一样,即使之前说了有三层,还以为跟普通的酒楼相似。当她站在这间商铺之前,才知道此商铺非彼商铺,王爷殿下赏赐的东西,就没有一样是普通的,哪怕他的口气是多么的普通,实则上都是土豪得不要不要的。

面前的这一座商铺,的确有三层,但楼层占地有一亩,还附带一个两亩大的后院。后院有花草亭池,样样俱全别说做生意了,地方大得都可以搬进来做居住的院子了。

“这么大?”夏静月吃惊地站在后院中。

韩潇淡然地一指院子之后的几座楼房,说:“那几处也被我买下了,如果地方不够,可以把那些楼房院子也拆了,合并在一起。”

南城之内,寸土寸金,一亩的地可以在附城那边换成十亩了。要是在城郊,都能换一百亩良田了。

这一间铺子,加上后院,以及后面那些楼房,得有多少地?

夏静月素来知道这位王爷大人土豪,可没想到王爷大人这么土豪。

“王爷,您平时赏赐下属都是这么大方的吗?”夏静月好奇他到底有多少家财才够如此豪气地挥霍。

韩潇鄙视地看了她一眼:赏赐下属的东西能跟送给她的东西相提并论吗?蠢丫头!

他鄙视的眼神太明显,夏静月不满说道:“你这样看我是什么意思?”

韩潇敲了她额头一记:“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

夏静月不服气地说道:“难道我说错了吗?当初我跟你不熟的时候,你一出手就赏赐九千多亩山地,对熟悉下属你肯定赏赐更多了。”

不熟?王爷大人深深地郁悴了。

她竟然说,那时她跟他还不熟……

他那神色怎么这么古怪?夏静月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韩潇绝不会很糗地告诉她,他那时以为他与她应该已经很熟了。

“没什么,这儿的风景……很不错……”王爷大人顾左右而言他。

“这儿的风景真的好吗?”夏静月纳闷地看着这些平常的花花草草,这景色比他王府里的园子差得远了。

夏静月从后院转了一圈,又回到收拾得齐整的小楼上。

从小楼各处去寻找景观,然后琢磨着怎么因地制宜,装修雅致。

“这后院处有一口井,井水清冽甘甜,当初我买下这一座商铺,就是因为那处的井水好,用来泡茶虽然比不上彼岸森林深处的泉水,但也差不了多少。”韩潇极为耐心地给夏静月讲解起来。

若是熟识韩潇的人在此,定要跌掉下巴,这位侃侃而谈的王爷殿下,真是他们认识的那位惜字如金的王爷殿下吗?

估计许多认识韩潇的人,韩潇与他们说的话全部加起来,都没有韩潇跟夏静月半天说的话多。

夏静月望着韩潇所指的方向,看着那口八角亭下的井,好奇问:“这是什么缘故?为何这口井的水与众不同?”

韩潇知无不言说道:“据史书记载,京城在几百年也是彼岸森林的一部分,这一口井估计以前就是一处泉眼,地底下流着暗泉。”

“怪不得。”说话间,初雪去打了那井水过来,取了两碗给夏静月与韩潇。

夏静月尝了一口,的确甘甜得很,比青山寺那口着名的井水还要好上一些。她喜上心头,“有了这一口井,泡出来的花茶就更清香了,生意也会更好。”

这么好的一口井,别说卖花茶了,估计只卖井水生意都不错。

韩潇默默地喝着甘冽的井水,没有告诉她,自打他知道她要卖花茶之后,他就把这口井给她留着了。

夏静月高兴之下,说道:“王爷,你出了这好地方,还有这口好井,我也不能白占你的便宜。不如这样,等花茶生意做起来后,我给你三成……不,给你四成分红如何?”

章节目录 第113章 0113

为了方便教学,夏静月早就开始让人教她们学字。通过这些日子的学习,这些少女虽然字写得不怎么样,但识的字已经不少了,能简单看懂一些书。如今夏静月拿出她专门写的教学书,这些少女多少能看懂书中的意思。

如此忙碌了数天,即使夏静月精力再充沛,既劳心又劳力也有些受不了。

休息了一天,无意间发现韩潇躺在凉榻上默默地出神,神色变幻莫测,夏静月走过去问道:“王爷也累了?”

这些天,夏静月忙上忙下,天天往山上跑,韩潇也跟着她一道,时不时给她搭把手。夏静月这会儿想到她累得不得了,那王爷殿下也该累了吧?

韩潇这几天是他过得最轻松的日子,与心爱的女子游山玩水,做最简单的事,得最多的快乐。他不由出神地想着,就算没有那些荣华富贵,能与她这样平凡一生也是极为不错的人生……

耳中听到夏静月问他是否累了,韩潇回过神来,对上夏静月的亲切关怀之情,眸光微闪,眼神不自在地飘往别处,说:“是挺累的。”

之前费引的做法,好像让王爷殿下打开了另一扇门,开拓了另一条他不知道的思路。

貌似一些无伤大雅的美丽谎言,可以得到一些美丽的待遇……

所以王爷殿下压根不承认刚才出神是因为这些日子过得太舒服,所以在回味无穷。

嗯,既然她说他累了,好吧,他就累了吧。

“哪累了?”夏静月坐在他旁边问道。

章节目录第265章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王爷大人的眼神又开始飘了起来,随意找了一个借口:“腿。”

夏静月点了点头,走了这么多天的路,腿累了也是正常的。

再思及他的腿之前还病过呢,再受累了不知道会不会引发旧疾。

夏静月连忙说道:“你躺好,我可以你按摩一下。”

按摩?王爷大人的眼神慢慢地发亮着,亮得跟天空的那轮炎阳一般:似乎有许多日子她没有跟他这样亲密了。

夏静月在他的膝盖附近揉捏着,一边捏一边问道:“有没有发疼?发痒的感觉?”

韩潇摇了摇头,微微眯着眼睛,像阳下晒着太阳的猫,除了舒服,还是舒服。

夏静月检查了之后,开始给他的腿部做一个全面性的按摩推拿。在她的灵巧技术下,力道轻重适中,拿位准确,没一会就让韩潇舒服得合上了眼睛。

这种小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舒服了。

韩潇由衷地感叹着。

享受着她的小手在他的腿上按捏推拿,韩潇的思绪开始放飞,慢慢地想到一个问题。

她行医,他不反对,可是,如果她要对另一个男人也这样按摩推拿?

韩潇开始浑身不自在了。

她是他的,她的这一双小手也只能摸他。

尤其是,不能摸其他男人的腿!

韩潇慢慢地睁开眼睛,深眸中闪过一丝嫉色,说:“以后不许给别的男人治腿!”

夏静月愕然抬起头:“嗯?为什么?”

韩潇杀气腾腾地说道:“你要是敢如此给别的男人治腿,本王就砍了他的腿,让你无腿可治。”

王爷大人如此凶残,夏静月受惊不轻。

韩潇又和颜悦色地安抚受惊的夏静月说:“你身边多培养些侍女,按摩之法多教于她们,遇到需要这类医疗的,就让她们来做。”

“我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呀。”夏静月一副莫名其妙,王爷大人你多此一举的神情。

中医术有数种治疗手段,针炙、中药、推拿、拔火罐等,她又不打算开按摩店,干嘛要老去给别人按摩?

而且按摩超累的,那么累赚的那一点钱都不够她买好吃的。

还有,一个人能治的病人数量有限,只有教会更多的人,才能治好更多的病人。

这世上有这么多生病的人,如果每一个病人都来找她医治,不把她累死才怪,她还怎么享受生活?

医术是她的专业,也是她的爱好,所以不管是救治病人,还是教会他人,都是她喜欢做的事情。

只有教会别人,才能救治更多的人,医术才能一代代地传承下去。

这才是真正造福世人的医道。

夏静月的这个思想觉悟令韩潇非常满意,眸色柔和许多,“你不怕你的医术被别人学了去?”

“学了就学了呗。”夏静月满不在乎地说道。

医术之道博大精深,哪有这么容易就全学了去?如果真有领悟力这么好的人,那么其必然能自创出一派来,说不定最后达到另一个高峰。

她最多保留些前世夏家的不传之学,其他的教给别人也并无不可,只要他们有这个悟性来学。

夏静月休息两天后,亲自给二十四位少女传授一遍教学书上的知识,然后让初雪与初晴手把手地教她们如何急救,还有背诵、理解那些基础医学知识。

在大靖,拥有一门手艺,代表着拥有了吃饭的本事,再也不会饿肚子的生存手段。不是一般人就能拜师学艺的,就算你去求,人家也不一定会收你为徒。更提这些穷苦家的女孩子了,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学那些东西。

如今夏静月免费地教她们医术,这些女孩知道这是改变她们贫苦命运的唯一机会,一个个学得无比用心,那刻苦的劲夏静月看了都折服。

把教学的工作教给了初雪与初晴后,夏静月回屋里画图去了。

新茶楼的设计图她经过几天的思考已有了头绪,正好一气呵成地画出来。

还有新庄子的建造图还没有完善好,需要将它完善了,等秋天到了,就可以造新庄子了。

夏静月埋头画图之时,费引又带了一批新鲜的菇类过来,并带了一些折子给韩潇过目拿主意。还有今年采艾制艾卖的钱,他亲自给夏静月送分红来了。

夏静月看着这一叠的银票,怎么看怎么喜欢,太有成就感了。

费引小赚了一笔,也高兴不已,“夏姑娘,你看看,我们要不要再合作合作一下?”

没有人会嫌钱少的,夏静月立即问道:“怎么合作?”

“夏姑娘还有别的赚钱点子吗?你只管说,做的全交给我,得的钱咱们五五分成。”费引丝毫不觉得夏静月光用嘴说说就给五成利会不会太多了,他的想法跟韩潇一样,反正这位将来就是睿王府的王妃,别说给五成了,就是给八成,将来还不都是自家的?

夏静月没有察觉出费引这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对赚钱她只是喜欢,给多给少都喜欢,反正她只要够钱花,有安全感就行了,其他的,都没往深处去想。

夏静月虽说来了这里后处处缺钱,但毕竟她在前世二十多年就没缺过钱花,是个不差钱的人,手头松散惯了。又因为她医学天赋好,读书的奖学金高,出来工作收入又高,所以对金钱她其实是没什么概念的。要不然就不会随便教杏林堂做龟苓膏,也不会把做陈皮梅的方法教给庞道元了,简直跟个散财童子一样。

当然,谁若是看到夏静月这么豪阔,以为可以尽情地占便宜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她是豪,但不是傻,情商是低,但智商高,谁敢当她是傻子的话,看她怎么收拾他。

跟睿王府合作的这一年来,互相极为愉快,当时她一无所有时睿王府的人都没占过她半点便宜,所以现在自然更加的合作愉快了。

有时真如费引所说的那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韩潇为人虽冷,但只要能入了他的眼,他做事极为厚道,也愿意善待于人。这使得有其主必有其仆,他的手下为人做事也是极为厚道。

一个厚道,一个豪气,所以,大家一起做朋友吧。

“夏姑娘,你现在做的是什么?”

夏静月为了让她的花茶卖得更好,想提炼一些酒精出来,用它制出菊花香水,到时用来给花茶做宣传。

酒精用处极广,在医学上的用途更为重要。因此夏静月需要提炼很多出来,除了备下自用外,还要给一些侍女们练习所用。

“我在让他们把酿好的酒弄出来,拿去做蒸馏。”夏静月用老办法,以不断蒸馏的方式,得出浓度最高的酒。

仅用于消毒的话,作用足够了。

费引站在夏静月身旁,见庄上的仆人搬出一个又一个的锅与坛子,还有管子之类的东西,大为稀奇。“夏静月,鄙人可以跟着姑娘去看这玩意是怎么弄的吗?”

夏静月笑道:“长史大人要看当然可以,跟小算去就行了,我就不去凑这热闹。”

“这是为何?”费引不解问道,他还道夏静月会亲自在一旁监督呢。

夏静月低声跟费引说了一句:“怕醉了。”

她也没有办法,这身体沾酒即醉,闻着些许的酒味还行,但蒸馏房里,就算酒量好的人呆上一天也要醉。

这可不是现代那种能密封的机器,她使用的这些蒸馏工具都是最原始的,一个弄不好,整个房间内都是酒蒸气。

她要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呆上半天,得醉死不可。

夏静月不想去,初晴与初雪更加怕夏静月过去。夏静月自己醉了不知道事,可是她们是清楚的,大小姐醉起来,哪是一般人能制得住的?尤其是这些日子她们发现夏静月的力气与武功更强了,这若是醉了,谁来制住暴动的大小姐呀?

所以两个丫头早就守着夏静月,守得紧紧的,只让夏静月吩咐怎么弄,口头交待,绝不允许夏静月去观看。

连那边起酒糟的事都不让夏静月插手。

费引还不知道厉害,只以为女儿家酒量小,醉了也正常,根本没往深处去想这里面到底有多不正常。

费引在一旁听解了夏静月如何弄出高纯度的酒时,喜欢喝酒的他立即就被吸引了,馋虫都爬了上来。“更纯的酒?更香的酒?这个鄙人一定得尝尝!”

费引跟夏静月请教详细的做法后,亲自代夏静月去监督制造。

酒液经蒸馏之后得出来的白酒,色香酒清,入口醇厚,回味悠长。初蒸出来半碗,费引就忍不住酒馋,端起来品尝了。

这一品尝,费引立即精神气爽,大声呼道:“好酒!好酒!”

跟这白酒比起来,他以前喝的那个酒简直不能算酒了,“怪不得人常说酒水、酒水,鄙人以前喝的可不就是跟掺了水似的酒嘛!”

费引这酒鬼尝到了美酒的滋味,就不愿离开了,天天守在蒸馏房,天天赶着清平庄的人酿酒去。

所幸最近睿王府没有什么要紧事,不然韩潇就要把不务正事的他给开了。

韩潇得知费引又让人去蒸酒后,把他叫了过来,闻到费引身上浓烈的酒气,他脸色一沉,“天天往酒房跑,像什么话!”

费引连忙告罪说:“王爷息怒,京中事宜属下都处理妥当了,如今明王与太子被打击得短时间内不敢有小动作,而宁王与康王势弱,暂时还不成气候。那些青衣高手的来历属下也一直派人紧盯着,如今正好清闲,所以属下想着弄懂这白酒的做法,往后也可以为王爷多拓几条财路。”

“酒虽好,你若是饮酒误事,本王可饶不了你。”

“属下不敢!属下虽然好酒,但每次最多只喝个醺然,不敢喝醉误事!”他掌管睿王府那么多机密,倘若哪天喝醉了透露出什么,他几条命都不够赔。而且他是爱好酒,喜欢尝酒,是酒中雅客,那些喝得烂醉如泥的人是酒鬼,不可与他相提并论。

韩潇之所以看中费引的能力,便是清楚他是个自控力强的人,说:“本王叫你过来,一是点醒你切莫因美酒坏了你的自控,二是警告你一句,别让月儿碰到酒。”

“这是为何?”费引诧异问道。

“她酒量不好。”韩潇说得很保守,怕费引听不懂,又保守地加了句:“酒品也不怎么样。”

费引甚为理解地说道:“姑娘家酒量不好这很正常。”

韩潇担心夏静月喝醉了不好控制,在费引离开前又再一次地提醒他:“记住,千万别让月儿碰了酒。”

韩潇若是不多说那一句,兴许费引没有放在心上,可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提醒,费引反而上心了。

暗想:王爷对夏姑娘也太过关心了吧,连酒都不让人家姑娘碰一点,实在是……不就是醉一下嘛,一个小姑娘醉了能怎么样?酒品不好?能不好到哪里去?最多不过是撒泼哭笑罢了。

因为起了这好奇心,又因为这酒实在太香了,费引总想找个人一起来分享一下。

可韩潇不好酒,费引也不敢找王爷殿下拼酒,便把主意打到其他人身上。

然而各人有各人的事忙,庄中唯一还算清闲的就数夏静月了。

再加他想知道夏静月的酒品到底有多不好……

常话不是说嘛,酒品如同人品,夏静月这样风光霁明、胸襟磊落的奇女子,人品能差到哪里?所以酒品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的。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夏姑娘,这是刚蒸出来的酒,还温着呢,香中带着点甜味。你尝一尝,味道可香了。”费引给夏静月倒了小半杯的酒,怂恿她喝。

闻到久违的酒香,夏静月的馋意也被勾了起来。

想当年,她也是能喝一斤五十三度的茅台酒而脸不改色的主,哪想一朝穿越之后,再也没有尝过白酒的滋味了,怪为想念的。

“还是算了,我酒量差,沾酒即醉。”夏静月虽然想回味一下当年的味道,但还是理智地拒绝了。

费引满不在乎地说道:“醉了就睡呗,初晴与初雪就在旁边的院子教医术,你醉了我只唤一声她们就听见了。夏姑娘,这酒量呢是要练出来的,往后你要是参加各种宫中宴席,这酒是免不了的。听鄙人一言,你如今多喝一些练练酒量没有坏处。”

“宫中宴席?我一个三品官员的女儿哪有机会去参加那些宫宴,费长史想多了。”

“你平时参加其他府中的宴席也得喝上一两杯酒吧?”费引暗想,你现在不用参加宫中宴席,等以后就有去不完的宫宴了。

桌上摆着的七道菜都是费引特意让人从京城酒楼带来的,样样色香味俱全,夏静月看了食欲大开,吃了不少。

这些菜都是下酒菜,味道都比较重,比一般的菜要咸得多,夏静月吃了一阵后,甚觉口渴,可桌上只有酒壶没有茶壶。

她端起酒杯,想着醉了就睡一觉呗,反正最近闲着没事,就解解馋吧。

夏静月一饮而尽,久违的味道让她生起无尽的怀念。

茅台啊!剑南春啊!五粮液啊!汾酒啊!

那么多的美酒,她再也尝不到了!

夏静月胃中腹中被酒烧得火热火热的,心口却酸涩酸涩的,再加上酒劲冲上脑门发晕着,一时间,百种滋味一起涌上心头,百感交杂。

夏静月揉了揉太阳穴,晕得难受,便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费引一直注意着夏静月,暗想,那杯酒才大半满,至多两口,她不会就醉了吧?

但见夏静月脸庞全是酡红色,双眼迷离,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的,立即朝旁边院子喊着初晴与初雪过来。

“夏姑娘这酒量也太小了吧,这么一点就醉了?如此美酒不能享受,真是可惜可惜!”费引为夏静月惋惜不已。

瞧见夏静月摇晃着身子险些摔倒,费引生怕夏静月摔出个好歹来,无法向王爷殿下交待,连忙站起上准备在夏静月的手臂上扶一下,口声连连叫道:“小心、小心,先扶着桌子……”

不想,醉得两眼昏花的夏静月以为有人要攻击她,一把抓住费引伸来的手,在他的手腕上用力一板,再顺势挥出一拳砸到费引脸上……

“啊……”一道惨叫声平地而起。

旁边院子的初晴与初雪刚刚听到费引的叫唤,以为是常事,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两人慢悠悠地走过去。

当听到费引的惨叫声,她们这才着急起来,跑了过去。

等她们赶到时,费引已经被夏静月一拳砸翻在地上,正要上去踹他几脚。

两个丫头一看夏静月醉乎乎的样子,再看桌子上面的酒杯,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生怕费引被小姐给打坏了,两个丫头顾不上礼仪地狂跑过去,口中连连叫道:“小姐!手下留情……脚下也留一留……那是费长史……是自己人……别打死了……”

费引的那一声惨叫实在是太大了,也叫得太惨烈了,将韩潇惊动了过来。

韩潇过来时,只见两个丫鬟也拉不住夏静月,而费引捂着脸,鼻血直流。

“小姐!这是费长史大人!您别打呀!他不是坏人!”

“他想非礼我,我揍死他……”

费引听到这一句,脸都吓白了,当看到王爷大人正站在庭院门口,一脸阴沉地盯着他。

费引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冤得不知该向夏静月解释,还是向韩潇解释,大声叫道:“没有没有!就是给属下一万个胆子属下也不敢非礼夏姑娘!属下只是看夏姑娘要摔倒,想上去扶她一下,连碰都没碰到夏姑娘!可怜啊!天啊!夏姑娘比属下的女儿还小,属下一直把夏姑娘当晚辈看待的,如何会干出那猪狗不如的事来?”

见韩潇的脸色越来越冰冷,随着他的走近,费引骇得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殿下,您一定要相信属下,属下没干过那事,属下是冤枉的……”

韩潇望着桌上的酒杯,寒眸如严霜,“之前本王是怎么警告你的?”

“我、我、我、属下、一时、一时……”费引后悔莫及,脸上满是血,还肿得惨不忍睹。

韩潇森冷地道:“你以后就别叫费引了,叫费肿吧!”

夏静月经过前段时间的魔鬼训练,体力增强了不少,修为也增强了,加上酒醉后力量大增,连初晴这个大力士竟也制不住。

力气太大了担心把夏静月伤了,力气太小了又压制不住,初晴也要哭了。

幸好有韩潇在,他上去一手制住夏静月的两个手腕后,直接将她扛回屋子。

饶是费引素来以智谋着称也是被吓傻了,非礼未来主母,那是多大的罪啊!

这一顶罪降下来,他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他慌地向两个丫鬟行礼说:“初雪、初晴,你们要行行好,等夏姑娘酒醒了,记得请夏静月帮鄙人澄清一下,鄙人真的什么都没做!天地良心!”

初雪正恼着费引让夏静月喝酒的事,赌气说道:“小姐酒醒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帮你求情?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费引这才惊觉事情真大条了!

夏静月醒来什么都不记得,那他这冤跳到哪儿都洗不清了?

可怜费引一大把年纪了,不仅血流满面,还泪流满面。

初雪与初晴总算看他可怜,说道:“小姐喝醉了我们两个有武功的人都镇不住,何况你一个文弱文生?你动得了小姐吗?”

没被小姐打死已经算他命大了。

“真、真的?”

“当然了。”初雪说道:“初晴这个力大如牛的人在小姐醉了之后都讨不到便宜,就凭你?我都可以打翻五个你了!”

这么说,弱有弱的好处了?

费引以后再也不生气那些嘲笑他是弱鸡的人了。

弱鸡也是有弱鸡的优势……

经此事后,费引比初雪、初晴更怕夏静月碰了酒,而且他再与夏静月一起时,无论如何都要旁边有人跟着以证清白。

若不是不忍舍弃他最爱的白酒事业,费引早就收拾东西回去,叫王总管过来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夏静月第二天酒醒后,昨天发生的事又忘得一干二净了。

瞧见费引鼻青脸肿的,她吃了一惊,关心问道:“费长史,你这脸是怎么了?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费引对上夏静月真切的关怀,还有那双澄澈的眼睛,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昨天喝醉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也太不小心了吧,以后别喝这么多了。”夏静月让初雪去取药来给费引。

面对夏静月的关心,费引只能捂着脸暗骂自己活该,明明王爷殿下再三让他别让夏姑娘喝酒,他却偏去触这个霉头。

可谓是好奇心害死猫!

幸好大家都是熟知夏静月喝醉之后逮谁揍谁,武力爆棚,这才让他拣了一条小命回来。

惊险!太惊险了!

费引心有余悸。

夏静月得到了浓度尽量最高的酒精之后,找出去年收集的菊花,尝试着做些菊花香水出来。

费引学会了蒸馏做白酒的法子正要离开,又发现夏静月在倒腾着香水,好奇之下又留下来看夏静月是怎么做的。

夏静月兴趣正浓,顺便与他聊了起来。

这些香喷喷的东西向来最受女人的欢迎,夏静月便问费引有没有兴趣再经营一项极为赚钱的生意。

“卖这些香喷喷的水?”费引问道。

“除了香水,还可以做护肤品,化妆品。”

若说其他的,夏静月还不敢保证。

但说起做护肤品、化妆品,夏静月信心十足,这可是她仅次于医术外最擅长的东西。

在前世时,夏家就想做一个纯中药配方的护肤品品牌,一个纯天然无刺激的品牌。

夏静月身为夏家年轻一代思想最前沿,精通中西医的人,曾经参与过筹备工作。

她曾经参观过数家品牌化妆品和护肤品的流水线,也曾在试验室里自己亲手制作过。正是因为有这一经历,她才能在短短一年之中,将这身皮肤养护得根本不像乡下出来的小村姑。

夏静月现在使用的护肤品,正是从她前世的经验中总结出来,纯手工制作的。

有经验,有成品,想做这一门生意,仅需资金和人才而已。

韩潇取了那香水过来,闻了闻,与费引说:“这个倒可以试一试。”

他虽然不懂女人的心理,不知道女人喜欢什么护肤品,也不知道女人的爱好,但他有宏观的数据:每年宫中胭脂水粉的一大笔开支就是最好的实证。即使他不懂女人为何那么喜欢弄那些东西,但他只要明白女人为了美是敢倾家荡产的就足够了。

王爷发话了,费引岂敢不从?何况他也从中领悟到其中的利润是多么的庞大,绝对是一笔财源滚滚的大生意。

还是那一句话,没有人会嫌赚的钱少。王爷虽然藏了几处宝藏,不愁钱花,但若是能从明中赚钱就更容易把暗钱洗出去了,不用像现在这样,总要挖空心思地想各种办法让那些钱来路清白。

说句不好听的,哪天被人知道了睿王府暗中招兵买马的事,钱财来源也不会令人起疑。

想通之后,费引比谁都要上心,准备一口气来个大的,把酒铺和胭脂水粉铺一起做起来,并且再经营一个种菇生意。

正好现在也有时间,睿王府的人马要蛰伏,除了盯着青衣高手的事,其余的人都无事可做,一个个都闲着呢,人手也足够。

夏静月囿于闺阁小姐的身份,不方便折腾,更没有足够的人手和可信任的管理人才,只好折腾这几块地了。如今韩潇无条件无原则地支持她做任何事情,她可以放开手脚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赚钱倒是在其次,主要是享受这个证明自我价值的过程。

费引让人去京城把各家胭脂铺的东西都买一份过来,又把夏静月以前做的护肤品拿去给他夫人与女儿,让她们先去试用,再介绍给她们圈子的女眷。免费试用,但要说出使用心得。

费引从夏静月处学到一个新词,叫市场调查。

“殿下。”费引忙完了这一阵后,准备回京,这一天晚上特地来找韩潇。

韩潇把处理好的折子给了费引,问:“还有何事?”

费引先悄悄观察了一遍韩潇的容色,这些日子的庄中生活,王爷殿下显然过得极其惬意,眉宇间少了许多冷意,多了不少温和。

费引回想这一年多的日子,王爷殿下自打遇到夏姑娘后,一日比一日地有人情味了。

身为王爷的忠心下属,必须要先王爷之忧而忧。因此,费引向韩潇建言道:“王爷今年已经二十有余,夏姑娘呢,也已经及笄了,这人生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王爷有了王妃,王府不仅有了当家的女主人,王爷也有了个知冷知热的人,还有可以帮王爷在宫中,以及在官员女眷中交际来往。有很多并不适合男人去出面的事情,交给女人来办会更委婉,也更妥当。

如今王爷没有王妃,底下的事只能交给下官的夫人。然而这些官员的夫人,包括他自己的妻子在内,身份都太低了,说话的份量远远不够,若是有王妃出面,那很多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更重要的一点,王爷都二十多了还没有一个孩子,即使他们这些心腹知道王爷身心健康,可难保有人在背后腹诽,诸多猜测。要知道,一个没有后代的主子,是很难令人死心塌地地追随的,人人都得为自己的将来着想。

王爷早日成亲,也是给追随王爷的那些官员吃下一个定心丸。

韩潇早已肖想很久了,对娶妻之事自然极其重视,坐姿正了正,“你有何看法?”

费引见韩潇的态度,各种积极与赞同,显然同意了他的话,心中大喜,说道:“不如现在就开始从长计议来?”

“说来听听。”

“首先要说说夏姑娘出身的问题,如今夏哲翰虽已是三品官员,但娶其女做亲王妃,在官位上仍然远远不够。夏哲翰此人又毫无建树,属下特意观察他许久,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不堪重任……”

还有一点,费引看在夏哲翰是王爷未来的岳丈份上,留了一点面子,没有直接说出来。夏哲翰在费引眼中,除了会写点文章,会到处钻营外,不仅没有真材实料,人品还不好。

这样的人如果扶持到高位,费引只怕夏哲翰非但帮不上忙,还坑了他家王爷。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还有夏家里面的那些破事,费引都不想提了。

“所以属下认为,怎么抬高未来王妃的身份,需要从长计议。”

亲王娶妻,王妃的身份绝对不能太低,就算睿王对外说双腿未好,但堂堂亲王,在朝中又名望极大,在百姓眼中更是犹如战神般的人物,未来妻子的身份绝不能太低。

皇帝为了脸面也好,为了那点小得可怜的惭愧之心也好,也不会同意韩潇去娶身份太低的女子,到时只能逼着夏静月委屈去做侧妃。

因此,一切必须周详计划。

韩潇听得极其认真,说道:“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他素来了解费引的性子,是个谨慎的人,没有计划好的事不会主动跟他提起。

费引说出来心中的规划,“如今太子与明王大伤元气,朝中宁王与康王又渐露锋芒,各方对王爷的关注力已经转移了,正是让夏姑娘亮出来的时候。咱们让夏姑娘的医术慢慢地传扬出来,先用医术做些好事,立下名望,抬高身份,如此将来王爷双腿治好也有了说法。还有,王爷之前传出中毒的事,也可以拿来做文章,就说一直余毒未清,身体受损严重,到时请夏姑娘来解毒治病,此又是一桩功劳。”

在一年前,所有人的关注力都在韩潇身上,不管是皇帝还是各皇子,都对韩潇虎视眈眈,猜忌防备。如果那时透露夏静月医术高超的事,为了打压韩潇,那些人定要对夏静月下毒手的。

如今皇帝和皇子们都认为韩潇构不成威胁,没有了兵权,身体又不好,早就收回了关注力。而朝中两位成年皇子借着太子与明王两败俱伤突然崛起,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明王与太子成了不死不休的场面,又要提防两个崛起的弟弟,哪有功夫去管韩潇的事?

如今正是最好的时机,让夏静月走到幕前,打造配得起睿王的身份。

韩潇听完了费引的计划后,与他所想不谋而合,“此事就交由你来办。”

“属下定然不负王爷所托!”费引拱手说道。

韩潇想了一下,催促了一句:“尽快办好。”

费引心中忍俊不禁,以前他们这些幕僚跪着求着请殿下娶妻,殿下都无动于衷。如今有了心上人,倒是比他们这些幕僚猴急多了,巴不得明天就把王妃娶回府。

不过这总归是好事。

费引又应了,为了能让王爷早日娶到娇妻,他连夜赶回京城,召集各位幕僚商议此事。

夏静月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准备装修茶楼了。

她得知托睿王府寻找的东西已经备齐全了,便乘车回了京城。

离菊花开的日子不多了,夏静月要赶在菊花采收晾干之前把茶楼装修好,回到京城都顾不上回夏府,直接往茶楼铺子那边过去。

铺子后院中,材料都堆满了,各色颜料也都齐了,夏静月捋起袖子准备干活。

韩潇将茶楼的设计图浏览了一遍,说道:“若仅是修缮一新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只是这些墙壁只刷成白的,未免太单调。”

睿王府养了一批工匠,个个手艺精湛,别说修缮一个茶楼了,就是修一座宫殿也不在话下。

夏静月检查着堆放在一起的颜料,说:“我想在白墙上作画。”

韩潇想到夏静月的一手画技与众不同,点了点头,不过还是舍不得她太累,建议说道:“若要在全部白墙上画画,工事未免太大,不如再唤几个画师过来协助你一二。”

夏静月也有这个想法,可是她想画的这种画与众不同,画师需要培训过才行。她朝韩潇笑道:“等我先检查了这些颜料再说。”

这些色彩斑斓的颜料是用于彩画的,颜色十分丰富。

彩画又叫建筑彩画,用于建筑之上,起到装饰的作用。

建筑彩画在大靖也有讲究,像和玺彩画只能用于宫殿以及与皇家有关的建筑上,是代表着皇权的象征。其他的彩画也只有达到一定地位的官员府邸才能使用,图案和色彩亦有所区别。

夏静月要了这些颜料当然不是为了逾越,并不是用于横梁之上,而是用于墙壁之中。

画壁在大靖没有什么讲究,很多有闲情又有闲钱的人家,都会在影壁墙上画一些壁画以作观赏用。只不过在打理上面麻烦了一些,需要年年翻新,所以一般人家的影壁墙都用石刻的,便于打理。

夏静月检查了一遍,确定这些颜料中没有违规的颜料,譬如像金色的颜料,不管用是墙壁上还是横梁之上,都是违制的,用了是要砍头的。

“倒是我多虑了,违制的颜料费长史自然不会让它们出现在这里。”不过这些颜料真的很贵,即便请了睿王府的人帮忙采购,借着睿王府的名头,一斤也要一百两银子,那些色彩难得的,竟要五百多两一斤。

光这一批颜料就花了夏静月几千两银子。

还好她存了不少钱,不然还没开张呢,她就破产了。

夏静月取了一些颜料在调试。

她见韩潇饶有兴趣的在一旁看着她操作,眸光一转,问:“王爷,你会画画吗?”

韩潇猜到这个小丫头要找他做助手了,不禁一笑,说:“略通一二。”

“会就行。”学过画技的话,就有基本功,她指点一二,一些简单的说不定几天时间就能学会了。

夏静月要画的壁画是立体画,她要在墙壁上画上逼真的3D立体画。

3D立体画在大靖绝对够前沿,也绝对够逼真,关于内容,夏静月早就想好了,就画天宫景象吧。如此仙气,加上清香的花茶,噱头绝对足够。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繁复了,工程量太大,夏静月十天半月是干不完的,需要找助手帮忙才行。

壁画要等修缮完了,墙壁都刷上白灰之后才能画。

章节目录第270章上梁不正下梁歪

趁着这一段时间,夏静月在房中教着韩潇如何画出阴影,表达出立体感。

不得不说,王爷殿下聪明得不像人,他弄懂了立体原理之后,举一反三,不仅画得像模像样,还跟夏静月建议分工画作。

他给夏静月另找数位工笔画功了得的画匠,让夏静月培训他们几天,然后根据他们的学习与领悟分为几个等次。最主要的难画的部分由夏静月亲自操刀,其余的分成各小部分,由那些画匠进行补充。

如此,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壁画画好,夏静月也不用劳心劳力。

不愧是统领万军的王爷殿下,最善于统筹人才。要说对人才的管理和使用,夏静月承认,十个她也顶不上韩潇一人。

在韩潇的协作之下,夏静月先把构画画出来,然后由难到易分类。

她把画立体画的方法教给七名画匠,观察他们所学的程度与天份,再由易到难地教他们。

这些画匠都是至于有二十年画功的,很容易就掌握了夏静月所教,除了不够熟练,手法生疏外,其余的夏静月都非常满意。

趁着茶楼还没有修缮好,夏静月让他们先在纸上苦练着。

茶楼修缮之中,人多口杂,韩潇不方便过来,夏静月教会了画匠之后,闲着无事,便回了夏府。

“大小姐,老爷让您去一趟书房。”

夏静月才一回来,还未进松鹤堂呢,夏哲翰身边侍候的小厮石青就过来截人了。

夏静月让初雪与初晴先回松鹤堂,问石青:“老爷找我有何事?”

石青赔笑道:“小的不晓得,不过……小的猜应该不算是坏事吧。”

石青是夏哲翰身边的得力小厮,他再清楚不过,老爷虽然脸上对大小姐各种看不上,实则挺看重大小姐的,所以石青不介意卖大小姐一个好。

夏静月眉头深蹙,如今朝中正一片混乱,夏哲翰却升了官,可想而知他投靠的不是太子就是明王。

再思及夏哲翰升官的日子,正是太子与明王斗得最厉害的时候。

那时太子被皇帝责打,明王正得意,那么,夏哲翰是抱上了明王的大腿。

夏静月心里狠狠地骂了夏哲翰一顿,他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官竟敢参与夺位之争,他是不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如今明王又被郑国公打压得不敢抬头,夏哲翰没被炮灰算他命大!

夏静月心中有气,脚步也快了许多,往书房走去。

书房中,夏哲翰甚有闲情逸致地将以前临摹的颜体楷字翻出来,再对比今天所写的字,这一对比,发现自己又长进了,得意非凡。

“老爷,大小姐回来了。”石青上前禀告说。

夏哲翰今日心情不错,听到夏静月的名字也不减脸上的笑容,说:“让她进来吧。”

夏静月走进书房,问:“父亲找我有事?”

“坐吧。”夏哲翰一指面前的椅子,又让石青上茶。

夏静月见他如此殷勤,十成十又是有所求了。她接过茶,说道:“父亲有话就说吧,那些虚的就免了。”

夏哲翰心里顿时不爽了,给脸不要脸!“你什么时候请遥安世子来夏府吃饭?”

“请他来吃饭做什么?”

“他不是你师傅吗?”

“只是口头说说而已,一没有拜师仪式,二没有互禀长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师徒关系。往后父亲不要乱攀关系了,免得惹人笑话。”

“那就把这关系给坐实了!以当今皇上与太后对遥安世子的宠爱与看重,没准儿一高兴,还能封你个乡君什么的。有了这个名头,你就算嫁人也能嫁得高一些!”

“乡君?”夏静月被夏哲翰的天真给逗乐了,“乡君是皇室宗亲之女的封号,那些不受宠的县主女儿都请封不了乡君,我一个乡下丫头?父亲,您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本朝皇女的称号最高是公主,然后是郡主,再接着是县主,最后才是乡君。一般封为乡君的,都是郡王的嫡孙女才有这个资格,外嫁出去的县主除非很受皇帝的恩宠,要不然都请封不了。

“这怎么能与其他人相提并论?遥安世子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在大靖拥有郡王世子的名衔,在南霖更是皇太孙,你是他唯一的徒弟,得乡君的封号有多难?别说乡君了,倘若能哄得皇上与太后的欢心,得个县主也不在名下。”

“女儿就不打搅父亲白日做梦了,告辞。”夏静月站了起来,转身要走。

夏哲翰拍案而起,指着夏静月的怒斥道:“站住!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样在父亲面前如此无礼的吗?”

哪家的女儿在父亲面前不是低眉顺眼,无所不从,无所不听的,偏他生的这个女儿像什么话?一言不合不是顶撞就是转身就走,哪有一点做女儿的自觉?

夏静月停下,慢慢地转过身,慢慢地说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暗指夏哲翰自己没有做父亲的榜样,又哪有资格来要求女儿?

夏哲翰怒不可遏:“如换了另一家,早打死你这个不孝女了!”

“若换了另一家,也没有几个做父亲的会如此没有骨气,让未出阁的女儿腆着脸去巴结男人。也幸好我是从乡下过来的,不懂得女儿家的礼数,若是那些知书达礼的,熟读女规的,早就羞得悬梁自尽了。”

夏哲翰被夏静月说得脸色一阵阵发红,“老子叫你这样去做还不是为了你着想!”

夏静月脸上一寒,冷冷地盯着夏哲翰看了数眼。

为她着想?得幸她不是真正的夏静月,接受的教育不一样,不然早被羞死了。

堂堂官员千金,弄得跟个青楼女子一样去奉承讨好男人,他也不怕外面的人怎么取笑他。

“想必你那二女儿就是被你这样教出来的,你可知道外面的人是如何说她的?客气一点的说她是马屁精,不客气的还不知道说什么难听的话呢。庆幸的是她还没有入得一些贵公子的眼,否则如你今天这般怂恿,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笑话来。”

可想而知,如果夏筱萱入了哪位贵公子的眼,夏哲翰让她去这样巴结的话,如一个青楼女子有何区别?“我就没见过哪位父亲如你这般,让女儿自轻自贱的。你已经毁了一个女儿,就要再来毁我了。”

说罢,也不管夏哲翰那铁青的脸色,转身离去。

“真是气煞老子了!”书房中,传来夏哲翰暴跳如雷的声音,以及砰砰砰乱响的砸东西声音。

夏静月在夏府呆了两天,正打算去茶楼看了一下修缮进度,没想到梅氏拿着一张帖子进来,吩咐说:“三天之后,是广平侯爷的寿辰,到时你跟我们一起去赴宴。”

“广平侯爷?”夏静月正要跟梅氏问个清楚,梅氏已走远了。

老太太在一旁听着,说道:“你二娘的一个姐姐是嫁到广平侯府的,是侯爷的弟媳,这样算起来,咱们府上跟广平侯府有姻亲关系。”

夏静月依稀记得,这广平侯是明王的马前卒。是了,她没记错的话,广平侯夫人是明王妃的大姐。夏府与广平侯又有姻亲关系的话,那夏哲翰是借着广平侯的关系攀上明王的了?

老太太见夏静月沉默不语,还道夏静月害怕去那么大的场合,说道:“月儿若是害怕,就在家里陪着奶奶。”

夏静月回过神来,笑道:“广平侯府又不是龙潭虎穴,有什么可怕的。既然二太太请了,我去开开眼界也好。”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夏静月亲自下厨给韩潇熬了一锅淮山红枣枸杞乌鸡老火汤,从清晨一直熬到中午,熬得乌鸡的骨头都软了,汤香浓美味。

夏静月撇去上面的油花,取了最清的一盅汤,见韩潇午膳的时间到了,端着它往韩潇住处走去。

王总管给韩潇上了膳食,又用干净的筷子给夹好菜,放在韩潇面前,恭敬说道:“王爷请用膳。”

“等等!”夏静月进来,正看到韩潇拿起筷子,连忙叫道。

王总管迎了上去,“夏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给王爷熬了补汤。”夏静月示了示托盘上的汤盅。

王总管一听到补汤两字,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激动地说:“赶紧!赶紧的!给王爷补一补!”亲自捧了汤盅,端到韩潇面前,殷勤地说道:“王爷请喝汤!”

夏静月见韩潇又动了那条受伤的手臂,连忙与王总管说:“王总管,你们这么多人盯着王爷用膳,王爷也吃不香的是吧?”

王总管满脸疑惑:“不会呀,平时咱家都是这么伺候王爷的,王爷胃口好的时候吃得可香了。”

韩潇领会了夏静月的意思,对王总管吩咐道:“都下去吧。”

王总管狐疑地瞧瞧夏静月,又瞧瞧他的主子,一肚子纳闷地带着一屋的内侍离开了。

王总管等人一走,夏静月立即上前去检查韩潇的手臂,挽起他的袖子。因他的肘部伤得最深,刚才那一动,伤口裂开了,沙布上隐隐透着红迹。

夏静月特地多拿了一个勺子过来,放在韩潇面前的,“用左手吃饭就不会让伤口裂开了。”

韩潇默默地享受着她对他的关怀,眸中掠过悦色,依从地用左手拿勺子喝汤。

夏静月看了一会儿,见韩潇这样吃着不是很方便,偶尔有几点汤水落在他石青色的袖子上。再见厅中除了她与韩潇再无他人,便上去把药盅拿过来,亲自动手喂他。

他救过她的性命,又教她武艺,可以说,他是除了老太太外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了。所以在他手不方便的情况下,她多照顾他一些也是应该的。

何况,他的手还是她打伤的。

反正这儿又没有外人,也不怕别人误会什么的。

王总管带着内侍离开之后,越想越不对劲,越想疑惑越多。

他挥了挥手,让内侍都下去,自个悄悄地返回去。

王总管轻手轻脚地靠近膳厅,爬到窗口下面,偷偷摸摸地透过窗口,鬼鬼崇崇地往厅里瞧去。

这一瞧,他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夏静月坐在王爷面前,一勺一勺地喂着王爷喝汤,然后又一勺一勺地喂着王爷吃饭。

夏静月背对着他,他看不清夏静月是什么表情,可是,他看到了王爷在夏静月低头夹菜的时候,她不注意的时候,唇边扬起柔和得不可思议的微笑。

天啊,王爷殿下竟然会笑!

王爷殿下竟然笑了!

王爷殿下还笑得这么好看!

王总管有一种被雷劈到后发懜发蠢的感觉,满怀激动得想冲进屋里仔细去瞧瞧。

却不想此时,韩潇一道凌厉以及警告性十足的眼神向他射来,将王总管骇得腿软。

王总管不敢再看了,更不敢进去,扶着发软的腿往外走,脑子里一片浆糊。

从这一天之后,王总管的一双眼睛像雷达一样,时时地关注着夏静月与韩潇的事。

然后他就发现了夏静月经常进入王爷的房间,一进去就许久。特别是早上和晚上,几乎掐着点儿地进去。

进去后,王爷还不要别人呆在屋里,把侍候的内侍都赶出去了。

屋子里面,孤男寡女的,在搞什么?

王总管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夏静月不会想勾引王爷殿下吧?可是,她不是不愿进王府做妾吗?怎么又主动靠上来了?

难道她想做王妃?

但她的身份不够资格啊!

还有王爷殿下,那么讨厌女人,为何却一点都不讨厌夏静月了?还纵容她在他的禁地中进进出出的?

王总管脑海里又浮现韩潇对夏静月笑得那样柔和的神情。

他是看着韩潇长大的,从不曾见韩潇那样对人笑过,尤其是个女的。

王总管隐隐有一种接近真相的感觉。

夏静月检查了韩潇的伤口,已经结疤了,再敷几天药就能好了。

收拾药瓶的时候,夏静月无意中在书房里发现了一张纸。

这张纸上,写满了字。正是这个字,令夏静月感到惊奇。

这个字,韩潇琢磨了许久,都没有琢磨出来它是什么意思。这个字,也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既然被夏静月发现了,他索性指着那字问:“可知道这是什么字?”

夏静月仔细看了又看:太像阿拉伯字数字的2字了。

难道是王爷从其他国家进贡的东西中看到的?

“2是什么意思?”韩潇状似随意地问,实则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夏静月回答道:“2就是一二三四的二,表示数字。可以是排行第二,也可以表示两个东西。”

韩潇突然问道:“也可以代表两个人吗?一男一女?”

两个人?一男一女?

夏静月想了想,这样说也没错,一男一女不就是两个人嘛,说是2也没错。

便点头,“当然可以了。”

韩潇一瞬间沉下了脸,目光阴晦不明地盯着夏静月看,这些日子因她的周到照顾填得满满的充实的心,一瞬间就放空了。

夏静月站在韩潇身边,一下子就察觉到他阴沉得可怕。初识时,他那冷得让人想退避三尺的气势又出现了。

她不明所以,目光接触到他寒凝的黑眸正危险地盯着她,不禁生出一丝寒意。

好端端的,他又怎么了?

“我、我、我走了……”夏静月在他的寒眸之下,落荒而逃。

惹不起,她跑还不行吗?

韩潇注视着她落跑的身影,胸口更是发闷。

那一夜楚河边,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像魔咒一样不断地在他脑海里重复又重复,每重复一次他就烦躁一次。

她对左清羽笑得那么开心。

她却只对他好几天就跑了。

他们是一对的。

他们两情相悦。

那他呢……

他是多余的?

怪不得上次她不愿嫁给他,原来她喜欢左清羽那小子。

目光落在墙上的三十六计上,这一次他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心乱如麻。

不一样。

跟打仗完全不一样。

打仗时哪怕对面的敌兵再多,再强,哪怕他陷入何等困境,他都不会慌,也不会心乱,更不会失去理智。

可如今知道她跟左清羽两情相悦,韩潇不管怎么也控制不住心头的恐慌,甚至连理智都无法控制……

夏静月手中挥舞着鞭子,在空庭上辛苦地练习着,同时,她借着各种角度偷偷地瞄着韩潇。

韩潇的脸色太严肃了,隐隐还透着怒气与失望之色。随着她的招式越练越多,他脸上的怒气就越浓。

夏静月心里咯噔地跳了一下:只不过几天没练习而已,她的鞭法退步得有就这么多吗?

随着韩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夏静月就越来越心虚,练得也更加的卖力了。

正所谓严师出高徒,她不会让他失望的!

于是,夏静月更加卖力地练了起来。

而韩潇,脸色越来越阴晴不定。

自打昨天他弄清楚了那个字符是什么意思后,他的心情就一直无法平静下来。

现在看到她美美好好地就在他面前,他就恨不得直接把她绑去拜堂入洞房。可一想到上次他表示要娶她,她直接跟她决裂的情形,他又不得不强忍下来。

不!不能操之过急。

浮躁,是行兵之大忌!

韩潇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三十六计,一直在走神。

可练鞭中的夏静月并不知道,还道韩潇脸色变幻不定是因为她练得不好的缘故,就加倍地刻苦练着。从早上一直练到中午,夏静月练得腰酸背疼,手脚发麻,可韩潇还没叫停。

夏静月又饿又累,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晃,踉跄着往地上扑去。

“哎哟……”

夏静月的惊呼声终于惊醒了一直神游太虚的韩潇,眼看夏静月脸将着地摔到地上,他身影一闪,疾如闪电般出现在夏静月面前。

伸臂一捞,千钧一发之时将夏静月捞了起来。

夏静月以为自己会摔得脸青鼻肿,没想到是有惊无险,后怕不已地拍着胸口说道:“谢谢王爷出手相救。”

要不然她的脸就摔成甩饼了。

“练个鞭子也能摔倒。”韩潇皱眉,她到底有多蠢?

“我练了一个早上加一个上午,累了。”

“不会中途休息一下吗?”

夏静月偷偷瞄了他一眼,嘀咕说:“你不发话,我敢休息吗?”

韩潇耳尖听到了,既生气又心疼,莫不成他发呆了半天,她就傻傻地练了半天?

曲起手指就往她额头敲了一记,“蠢!”

夏静月捂着头怒瞪着他,本来就腰痛腿痛手痛,现在被他打得头也痛了。“你干嘛打我?”

“谁让你这么蠢!”韩潇冷着脸说。

没眼色的丫头,本王这么优秀的男人你不喜欢,偏偏喜欢左清羽那个臭小子。

累积数天的怨念使得韩潇越想越恼,手指摸往她的眼皮上,问:“平时有给自己看过病吗?”

夏静月纳闷说:“我身体好好的,干嘛要看病?”

“哪好了?明显眼睛得治一治了。”

夏静月不明其意,但明显的,她看得出他在讽刺她。

夏静月恼了,好端端的,她怎么就得罪他了?

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的手一直抱着她的腰,她一把推开他的手,生气地说:“我站稳了,放开我。”

韩潇有些遗憾地松开手臂,脸上毫无表情,内心却不舍极了:还是她清醒的时候抱着更舒服,比她睡着的时候抱着舒服多了,什么时候能把她娶回家,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韩潇又深深地怨念起来了。

夏静月饿了渴了,拿了鞭子便回去了。

喝了水,吃了些点心填肚子后,去厨房看她的老火汤熬得怎么样了。

初晴的腰伤刚好,夏静月让她一直休息着,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夏静月让初晴半年内都不要干重活。

初晴闲不下来,便帮着夏静月看火。

夏静月揭了盖,见汤熬得差不多了,撇去油,装到托盘,又放了几样点心,捧着往韩潇处走去了。

走到半路中,夏静月遇到了王总管。

王总管一看到夏静月,眼睛又开始跟雷达一样盯着夏静月瞧,若有所思。

“王总管,你怎么了?”夏静月停下脚步,问道。

王总管欲言又止,目光落在夏静月托盘上的补汤,笑道:“夏姑娘又给王爷送汤呢。”

“是啊。”夏静月熬的多是些补血生肌的补汤,让韩潇喝了后伤口好得快一些。

王总管想到韩潇这时候又在书房翻看兵法,看样子形势非常严峻。他便说道:“夏姑娘,王爷正忙着呢,你就不要老是去打扰王爷了。”

“又忙着打仗的事?”

“可不是!”

夏静月闻言,立即说:“那以后我不端过去了。”

她现在要练鞭法,时间少了许多,正想着王爷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停了补汤呢。如此正好,她可以省出不少时间了。

夏静月高兴地把汤端回去,自己喝了。

而书房里的韩潇看了一会儿书后,往书房外看了看,没看到他想看到的人,不禁拧起眉头:往常这个时候她该端着汤和吃食进来了,为何今天还没来?

韩潇又等了许久,夏静月还没有来。

一直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咕地叫着,还没有等到他的要等的人和食物。

这可恶的丫头,该不会只给他做了几天的吃食就不耐烦了吧。

韩潇一阵心塞,看不进去手中的书了,扔往案桌之上,抬步往夏静月居住的院子走去。

夏静月的院子离韩潇的主院不远,有一条碎石小道是近道可以抄路过去。

韩潇从近道走进院子,来到屋檐下,正欲进去,却听到夏静月吃疼的呻吟声:“初雪,轻点力气,你家小姐我的腰要断了。”

耳中听到初雪担心的声音传来:“小姐,您就不能少练一些时候吗?这一练就是大半天的,会把身体练虚的。”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把那个药酒多给我擦几遍,还有我之前教你的推拿手法你还记得吗?”

“奴婢记得,这就给小姐推拿一下。”

韩潇在廊下听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主院。

王总管已经准备好了膳食,韩潇望着满满一桌的菜肴,心中一动,说道:“让厨房给本王准备一盅补汤。”

“补汤?”王总管几疑听错,重复了一句。

“嗯,最好的那种。”韩潇说道。

王总管喜道:“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厨下吩咐!”

王总管兴冲冲地往厨房赶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这就好,月儿这样想就对了。”老太太对夏静月主动去参加宴会,百倍赞成。只有常常在外面走动,别人才能认识孙女,婚嫁才更容易。

夏静月如何不知道老太太心里所想,只好笑笑不语。

梅氏是极不愿意带夏静月去广平侯府做客的,但先前宁阳伯府那边透露了消息过来,梅氏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把话带给夏静月后就立即去了宁阳伯府。

宁阳伯府里,除了宁阳伯夫人,梅氏的大姐……广平侯府五太太的梅沛凤也来了,正与宁阳伯夫人说着话儿。

宁阳伯夫人见梅氏来了,让一屋子服侍的嬷嬷丫鬟们都下去。

“大姐今天怎么过来了?”梅氏坐在宁阳伯夫人下首,与梅沛凤面对面。

梅沛凤与宁阳伯夫人交换了一个眼,说:“是娘唤我过来的。”

梅沛凤嫁的是广平侯的五弟,因为身上没有诰命,在广庆侯府人称她五太太。

梅氏发现姐姐与母亲的眼色,大为不解:“娘把姐姐与我叫回来,可是有要紧事?”

别不是为了钱吧?梅氏有些心惊胆战的。

“不急。”宁阳伯夫人的话刚落,外面的丫鬟就在禀告了:“夫人,九小少爷过来。”

宁阳伯夫人扬声道:“让他进来。”

随着宁阳伯夫人的吩咐,丫鬟打起帘子,梅绍成恭敬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宁阳伯夫人面前,跪下请安,“孙儿给奶奶请安。”

宁阳伯夫人笑道:“一家人哪来这么多的礼,起来吧。”

梅绍成不敢失礼,又与梅氏姐妹请安道:“侄儿给两位姑姑请安。”

梅沛凤素来不喜欢几个庶兄庶弟的孩子,低头喝茶懒懒的不想答话,倒是梅氏态度好多了。“起来吧,就坐姑姑这儿。”

梅绍成闻言,这才起身虚坐在梅氏下首的椅子上。

“绍成最近都在读什么书呢?听说今年要参加秋试,可有底了?”梅氏向来欣赏长得好看又有才气的男子,所以当年才愿意嫁给夏哲翰为平妻。

虽说这些年因为平妻的身份让梅氏在交际中受了不少轻视,但她想得可开了,当年夏哲翰若不是已有原配夫人,他长得那么好看又是探花郎,早被皇亲贵族招婿了,哪轮得到她?

梅绍成恭敬地回答说:“侄儿参加了几个文会,略有心得,若只是考个举人,应该不难。”

“这就好!不过,倘若能考上进士就更好了,加上伯府的出身,外放个官儿不是问题。你姑父当年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文章做得极其出色,连皇上都夸奖过的。你得空多写几篇文章让你姑父给你掌掌眼,没准能考个好名次。”

梅绍成闻言大喜,站起来向梅氏长长地作了一个揖,“多谢姑母的抬爱,侄儿明儿就去向姑父请教。”

梅沛凤在旁听着,忍不住讥笑起来:“好了,瞧你们说得,好像考进士跟喝水一样容易,绍成都考了两次了,还是个秀才,想考上举人?我看难。就算让他考上举人又考上了进士又如何,外放当个八九品的芝麻官儿,那点俸禄够吃还是够喝?”

梅氏最不爱听这位姐姐的话,说得各种瞧不上才子学才,有本事让姐夫考去,别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个童生,连秀才都考不上。恩荫轮不上,捐官没有钱,孩子都要成家立业了还一事无成,哪天分家了她看大姐一家得饿死不可。

宁阳伯夫人发现两个女儿有别起来的苗头,立即出言说道:“我让绍成过来不是说读书的事,是为了他的终身大事。男儿当先成家后立业,考试的事且放在一边,先把家成了再说。”

宁阳伯夫人问梅绍成,“上次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梅绍成肩膀缩了缩,小声地说:“失、失败了……”

宁阳伯夫人脸色顿时一变,怒气徒生:“拿了我三百两银子,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没用的东西!”

梅绍成听着宁阳伯夫人的责骂,脑海里浮现那四个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的痞子,暗暗打了一个寒噤。只有真正地经历过残酷,才格外地珍惜失败,毕竟,只是失败而已,他还能好好地活着,不是吗?

而那四个地痞,梅绍成后来去打听他们的消息,据说他们早就搬离了那片区域,不敢在那里混了。

连无恶不作的地痞都怕了她,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敢去招惹?

宁阳伯夫人气不过,又狠狠地骂了梅绍成数句,也不知道她是失望梅绍成的窝囊,还是心疼那三百两打了水漂的银子。

梅氏姐妹不敢在宁阳伯夫人气头上劝说,只得等宁阳伯夫人骂得差不多,气也出得差不多了,才出言相劝,“娘,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划不来。”

“一个个都是没出息的东西,白吃了宁阳伯府这么多年的粮食,一点小事也办不成,临到头什么都要我来管我来做!”宁阳伯夫人气了一阵后,又与梅绍成说:“这一次广平侯爷的寿宴,我再给你创造一个机会,这一次若是搞砸了,我定饶不了你!”

梅绍成大吃一惊:“又、又来?”

美人虽然多娇,也多钱多财,但美人太凶悍,他也是怕的呀。

“今天叫你和两个姑姑回来,就是为商量此事的,有你两个姑姑帮忙,你必须把那夏静月给我弄到手了。”

“怎、怎么弄、弄到手?”梅绍成额角渗出丝丝冷汗。

“这不正在商量吗?”宁阳伯夫人转头与梅沛凤说:“阿凤,你是住在广平侯府里的,对那里的地形最为熟悉,可有什么良策?”

梅沛凤与宁阳伯夫人相似的脸庞上,透出同样的精明与算计来:“这还不容易,娘想让他娶那夏静月,最好最容易的法子莫过于毁了她的清白。她的清白都葬送在绍成手中,不嫁也不成了。到时她先失了清白,进门就低了三分,还不是由着娘来搓磨。”

此话正合宁阳伯夫人心意,“咱们就以此来筹划。”

梅沛凤说道:“这事倒不难,侯府花园中有一个池子,水深有两米,我让曼音姐妹领夏静月往池边走,再让个丫鬟在后头推她一把。她掉进了池里,必会喊救命,到时绍成冲过来跳进池里,把她抱上岸来不就成了?孤男寡女在池里肌肤相贴,还搂搂抱抱的,被那么多人看到,她若不嫁入宁阳伯府还想嫁给谁?除了宁阳伯府,谁又敢要她?”

曼音,是五太太的女儿罗曼音。

宁阳伯夫人赞赏不已地点头,“没错,此计可行,就这样办吧。”

“祖母!”梅绍成着急地叫道:“这、这不太妥当吧?”

宁阳伯眼中厉色一闪,“如何不妥当?我看妥当得很!”

梅绍成解释道:“那夏静月她会游泳,就算掉到了池里,没等到我过去她自个就能游上来了。”

“此话当真?”宁阳伯夫人一愣。

梅绍成实在不想去招惹夏静月,他可不想如那些痞子般被她的丫鬟给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真的!这事很多人都知道,年前遥安世子故意跳湖,她曾跳入忘川湖去救人的。她不是遥安世子的徒弟吗?估计那一身水功就是遥安世子教的。”

大靖谁的水中功夫能比得上遥安世子?

若夏静月的水功真是学自遥安世子,梅绍成跑去救人就要闹大笑话了。

宁阳伯夫人恼怒道:“好好的一个闺阁小姐去跟男人学什么水功,也不害臊!依我看,不如让曼音领着夏静月到偏僻的假山,然后绍成你就直接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

“这也不行啊!”梅绍成又忙忙叫道:“她身边的一个丫鬟会武功,我若敢行霸王之事,她能把我揍成弯弓!”

“有这样的事?”宁阳伯夫人问梅氏:“夏静月身边的丫鬟会武功?跟谁学的?”

梅氏轻轻一笑,“哪有什么武功呀,我倒是听说,那个叫初晴的丫鬟天生力大如牛,一人的力气比几个小厮的力气还大。”

梅氏瞧了梅绍成几眼,又笑道:“绍成这弱身板,我看呀,三四个他都不够那丫鬟的力气大。这法子还是算了,免得调戏不成,反害绍成被打个半死。”

宁阳伯夫头痛地揉着额头,“夏静月从哪找来的丫鬟,怎么会有力气跟牛一样大的人?”

“是她运道好,随便一挑就挑了这个。那个初晴刚来时我是见过的,小小的一个跟个孩子似的,压根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力气大的。”梅氏也暗悔不已,要是早看出初晴那小蹄子是个大力士,她就想法子弄到身边当差来了,哪会便宜了夏静月?

三个女人沉默地想着对策,梅沛凤率先说道:“既推下池子不行,强来不行,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你说。”宁阳伯夫人盯着梅沛凤问。

梅沛凤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去外面买些迷药过来,偷偷放在茶水里让那丫头喝下去就行了。她失去知觉,还不是由着咱们想把她怎么样就怎么样。”

宁阳伯夫人正要点头称好,梅氏就反对说:“不行!这个法子若是可以,我那两个庄子就不会落在她手上了!当时我底下的庄头就是想在她茶里下药,可没想到那死丫头的鼻子跟狗一样灵,竟然闻出药味来了。若想用迷药,只有跟那些江湖人一样吹迷烟,让她躲无可躲。上次她在九香楼,不就着了匪人的道吗?差点被人绑去卖了!”

梅沛凤立即反对说:“那是侯府,又不是什么下三滥的地方,怎么可以用迷烟?何况侯爷生

此话说到梅氏的心坎里去了,“娘说得对极了,那死丫头就是透着一股邪气!我在府里都被她压得死死的,别提多难受了!”

三个女人又商议了好一阵,最后姜还是老的辣,宁阳伯夫人建议用酒灌醉夏静月。

“阿凤,你让曼音想法子灌夏静月喝酒,我再吩咐采玲她们,让她们几个姐妹轮流上阵,总能灌倒夏静月的。那一天去的小姐中,还有不少是秋霁社的人,秋霁社与夏静月不对付,也可以利用她们来灌夏静月。”

宁阳伯夫人不放心地又问梅氏:“那死丫头不会是千杯不醉的吧?”

要真是千杯不醉,她就真的毫无计策了。

梅氏努力回想了许久,不确定地说:“这个我也不太知晓,没跟她同桌吃过几次饭,也没见她喝过酒。我想起来了,好像去年冬天有一次,她的丫鬟跟厨房的人吩咐说做菜不要放酒的,估计她不喜欢喝酒吧。”

宁阳伯夫人这一听就放心了,说道:“不喜欢没关系,在那种场合也轮不到她不喜欢。就这样说定了,准备几坛陈年的女儿红,到时一人一人地敬她,直到把她敬醉为止!”

梅氏姐妹折服笑道:“还是娘有办法!”

宁阳伯夫人终于露出笑容来,目光落在梅绍成身上,说:“事情我已经帮你筹划好了,你若是再不行,就跟你老子一家滚出宁阳伯府去,别再浪费伯府的粮食!”

梅绍成脸色煞白:他父亲是小妾生的,不仅没有私房,更没有俸禄,若是一家人被赶出伯府得饿死不可。

梅沛凤说:“那两个丫鬟你放心,我会让人引她们,你一个大男人不会连个喝醉酒的姑娘都对付不了吧?”

梅绍成脑海里浮现夏静月美丽无双的容貌,心头一阵火热:若是能娶到这样一位女子,冒些风险也是值得的,即便事后她恼了怒了他,可正如祖母姑母所说的那样,她不嫁他还能嫁给谁?一旦她嫁于他,不仅有丰厚的嫁妆,他还能攀上遥安世子这个靠山。有了遥安世子这一座靠山,他还用得着看宁阳伯夫人的脸色吗?没准以后整个伯府的人都要看他的脸色吃饭了!

如此一想,梅绍成精神大振,站起来朝宁阳伯夫人长长一揖,“多谢祖母疼爱孙儿,孙儿感激不尽,愿为祖母做牛做马,听从祖母的一切吩咐!”

然后,梅绍成又朝梅沛凤长长地一揖,“广平侯爷的寿辰上,一切就全赖姑母的相助了,事成之后侄儿一定为姑母奉上大礼一份!”

一时间,皆为欢喜。

宁阳伯夫人想到很快就有一笔嫁妆收入,还能得到一个能她赚钱的孙媳妇,心中大喜。

梅氏则是高兴夏静月那灾星终于要嫁出去了,府里再也没有人敢给她气受了。

而梅沛凤高兴的是宁阳伯夫人应诺过她,如果事成之后会从夏静月的嫁妆中取一千两银子给她。不过是略略施些小计,就能得到一千两银子,梅沛凤岂能不高兴?要知道她在侯府每个月只有十两银子的月钱,日子过是苦巴巴的,嫁妆也早被她夫君给败光了,她都十几年没试过身边有一千两银子的滋味了。

夏府。

难得夏静月能参加侯府贵门的寿宴,老太太心中高兴,亲自拿了体己的银子给夏静月做了一身漂亮的樱草色襦裙。

又取了夏静月及笄时那些贵公子送的头面,找出一套碧玉的头面让夏静月戴上。

窈窕少女亭亭玉立,一袭轻盈的襦裙衬得少女修长而纤美。乌发如云,斜插碧色玉簪,娇美无双的脸庞上,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唇红齿白,肤赛霜雪。

老太太望着出落得越来越美丽的孙女,心中是说不尽的安慰与喜悦,“好!好!就穿这一身,就戴这一套首饰!”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人,我就替你招待招待一些。”

说罢,携了夏静月的手坐在另一处上座,使得下面梅氏看到后更是羡慕嫉妒恨得浑身不自在。

“这死丫头,怎么一个个贵人都把她宝,不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吗,又不是什么贵重玩意。”梅氏咬牙切齿地低声说着。

夏筱萱站了半个时辰,腿都站酸了,见夏静月坐在安西侯夫人下首,不仅是在上座受人尊敬,还有吃有喝的,好不自在。既有脸面,又舒服,暗暗羡慕不已。

她眼珠子一转,“娘,我去跟姐姐打声招呼。”

梅氏下意识地要拒绝,随即一想,女儿若是能站在上座,总比与她一起在最下首要有脸面多了,便同意了,说:“就待在那儿,她赶你你也别回来。”

堂厅有这么多客人,梅氏吃定夏静月不敢把事情闹大。

夏筱萱从座位的后面走上去,走到夏静月身后站着,还巴结地唤了一声:“姐姐。”

夏静月回头看到,问:“你怎么来了?”

夏筱萱可怜巴巴地揉着腿说道:“站了这么久,腿软,过来走走。”

夏静月点了点头,让出半个座位,说:“坐吧。”

夏筱萱没想到夏静月不仅没赶她,还让她也坐下,心头大喜,立即过去坐着了。

坐在高处,看着平时她巴结不上的一、二品官员小姐都站在她下面,夏筱萱瞬间觉得自己高大多了,昂首挺胸地笔直坐着。

夏静月又看了一会热闹,总算又看到一个熟人来了。

孟圆圆是跟着母亲何夫人与嫂子卓大奶奶过来的,何夫人有二子一女,这位卓大奶奶是孟圆圆大哥孟令卓的妻子。

广平侯夫人亲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迎了上去,携着何夫人的手笑道:“总算把你盼来了,来,快上座。”

何夫人也亲热地笑道:“看样子我是来晚了?该罚,该罚!等会儿的酒席上,我先自罚三杯。”

“不晚,还早着呢,只是今儿的客人太给我们侯府脸面了,一个比一个早。不过等会儿席上你只饮三杯怎么够?怎么着也得再喝几杯,顺道帮我应酬应酬客人。”

“好说,好说。”

见广平侯夫人与何夫人如此亲昵,处处不避讳,厅中众人想到两家要结亲的传闻,心中了然。

夏静月观察着孟圆圆,过了这么多日子,孟圆圆不仅没养胖回来,反而又显瘦了,暗暗猜到了几分。

广平侯夫人请何夫人坐下,又亲自拉着孟圆圆在身边坐下,她笑眯眯地给孟圆圆正了正钗珠,笑道:“圆圆怎么瞧着瘦了?人好像也憔悴了?”

何夫人在旁边连忙应道:“这孩子入夏以来,一直苦夏来着,什么都吃不下,也睡不好。这不,冬天好不容易才吃胖的肉都瘦下去了。”

广平侯夫人点了点头,“可不是,今天夏天不知怎地,竟比去年热多了,我也时常被这热气烤得胃口全无。不过京城最近新出了两种吃食,我吃着倒是挺开胃的,每每不思饮食时就吃一些,胃口倒比从前好多了。”

何夫人一听,便知道广平侯夫人提的是杏林堂的九制陈皮,庞氏药行的陈皮梅了。这两样孟家也有,不过面上还是感激说道:“幸好有你提醒,等会儿回去后我让下人去买来给圆圆吃,让她呀,把瘦了的肉都吃回来。”

孟圆圆是苦夏还是心病,何夫人心知肚明,广平侯夫人却不明就里,只道孟圆圆果真是苦夏闹的,把知道的开胃的各种法子与何夫人说了起来,然后又拉着孟圆圆笑说:“圆圆有空多来侯府玩,你娘是个粗心的,瞧把你养的,瘦得都见骨头了。你过来侯府住段日子,我天天给你熬补汤喝,保准将你补得白白胖胖的。”

孟圆圆微垂着脸,小声说:“谢侯夫人的抬爱。”

“那就这样说定了,要常过来玩,在这儿想住几天就住几天。要不这样吧,今天寿宴后你就别回去了,留在这里陪我十天半个月的。”

“谢侯夫人,不过我留在侯府免不了会给夫人添麻烦,还是不了。”孟圆圆婉言拒绝道。

广平侯夫人毫不在意说道:“怎么会呢,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哪会麻烦。我的两个女儿都嫁人了,一个儿子又天天往外跑,在家里头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像你娘,还有两个儿媳可以说说体己话。你要是肯留在侯府住几天,我也有个说体己话的人。”

广平侯夫人的话说得如此明显,孟圆圆在众目睽睽之下,心中大急,抬头朝母亲看去。只见何夫人只顾着和卓大奶奶说话,丝毫没有想为孟圆圆解困的意思。

底下,赵琳韵气恨得差点把手中的茶碗给捏碎了。方才她亲自做了鞋子去讨好广平侯夫人,可广平侯夫人不仅不领情,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

如今广平侯夫人却主动地拉着孟圆圆亲热无双,如何令赵琳韵不气恼?

赵琳韵盯着孟圆圆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广平侯夫人与孟圆圆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直到定国公府的国夫人来了,这才放开孟圆圆,起身前去相迎了。

接着,宁阳伯府的伯夫人领着儿媳与孙女过来了。

宁阳伯府虽然没落了,却人丁兴旺,随着伯夫人来的有四个媳妇,以及六个孙女。四个媳妇自然是伯夫人嫡子的妻子,孙女中除了四个嫡孙女还有待嫁的两个庶孙女。

宁阳伯夫人对庶孙女没有待庶孙苛刻,反而女儿家翻不起什么浪来,不介意带着庶孙女出来扬扬她仁善的名声。

广平侯夫人与梅沛凤的妯娌关系不好,对没落的宁阳伯府只有面子情,客套几句便请伯夫人就座了。

伯夫人去就座时,发现夏静月姐妹竟然坐在她上面的位置,与安西侯夫人一道坐着。

伯夫人暗中诧异夏静月与安西侯夫人的关系如此的亲密,脸上却带着慈祥的笑容走过去,“月儿,萱儿,怎地来得这么早,外祖母倒是来得比你们晚了。”

夏筱萱站了起来,朝宁阳伯夫人福了福,甜甜笑道:“外祖母好。”

夏静月只得也站了起来,朝宁阳伯夫人福了下,客气说道:“见过宁阳伯夫人。”

宁阳伯夫人不高兴说道:“什么夫人的,月儿,你连外祖母也不唤一声吗?”

夏静月仍是客气地说道:“静月不管高攀。”

“一家人哪来这么多客套,来来来,你们姐妹与外祖母坐一道,外祖母有话儿与你们姐妹说说。”

夏筱萱有些踌躇,拿眼神望着夏静月。与宁阳伯夫人一道,那边那么多表姐妹,肯定是没得坐了,而且位置又低这么多……

夏静月与夏筱萱说道:“既然你外祖母有话说,你就过去吧。”

宁阳伯夫人问:“月儿不过来吗?怎么,你嫌弃外祖母了?”

夏静月轻轻笑了笑,说:“伯夫人既然有话要与外孙女说,我一个外人就不去打扰了。”

夏静月明着暗着撇清与宁阳伯夫人的关系,令宁阳伯夫人大为恼火: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小贱蹄子,这儿这么多贵客,信不信我让你不孝不敬的名声落地!

安西侯夫人突然朝夏静月问道:“我记得,你母亲姓刘是吧?”

夏静月顿明其意,笑道:“是的,是琼州老家那边的人。”

“这就对了,方才听宁阳伯夫人说她是你外祖母,我就奇怪来着,这宁阳伯府不是姓梅吗?什么时候改姓刘了?”

安西侯夫人的这一番话,内涵多多,一则指明宁阳伯夫人乱认亲戚,二则提醒在座的贵客,宁阳伯府好好的小姐去给夏哲翰做平妻的旧年往事。

宁阳伯夫人给安西侯夫人这般毫不留情的话撕下了脸皮,心头大怒,前仇旧怨一起涌上心头,她冷笑道:“安西侯夫人,老身管我女婿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来说道了?”

安西侯夫人抿嘴一笑,说道:“我何曾管了?只是有话直说而已。”

若是别的侯府,其地位在宁阳伯府之上,宁阳伯府的人还会忌惮一两分,可安西侯府与宁阳伯府有着上百年的恩怨,两家斗了上百年,早就势同水火。

宁阳伯夫人正要讽刺安西侯夫人几句,旁边坐着的定国公夫人开口说道:“你们就少说两句,今儿是广平侯爷的寿宴,莫把好好的寿日给搅了。”

楚国公夫人话中谁也不偏颇,宁阳伯夫人看在国夫人的脸面上,没有再言,离开前目光冷冷地瞥了夏静月一眼:死丫头,等你嫁入伯府后看本夫人怎么收拾你。

广平侯夫人又接见了几家女眷,突然听到前院一阵喧哗,闹哄哄的,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忙派身边的嬷嬷去打听。

嬷嬷打听回来后,喜眉笑眼地说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睿王殿下、宁王殿下、康王殿下三位皇子遵皇上旨意,来给侯爷祝寿来了!”

广平侯夫人狂喜得站了起来:“来了三位皇子吗?”

“可不是,连素来不参加宴席的四皇子睿王殿下也遵了皇上的旨意,亲自来给侯爷祝寿,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啊!”

可不是嘛,其他皇子倒罢了,这位睿王殿下甚少参加宴席,是比太子还难请来的一尊大神。再者以睿王殿下的名望,他的到来比太子亲临更体面多了。

没想到皇上会给广平侯府这么大的体面,广平侯夫人心头落下了一块悬着的大石。

众女眷俱是羡慕不已,暗想太子与明王被下旨闭门思过,一直是明王拥趸的广平侯府以为会讨了皇上的嫌,不料居然派了三位成年的皇子来祝寿,还派出份量比太子还重的睿王过来了。由此可见,广平侯君心未失。

广平侯夫人脸上的喜色遮掩不住,也毫不遮掩。原本以为明王被罚,明王妃无法来侯府撑场子,这一场寿宴会办得失色许多,哪想有这天大的尊耀。

一时间,堂厅内更加热闹非凡,女眷们欢声笑语,主宾皆欢。

夏静月听着她们谈笑,脑中暗暗想着韩潇怎么也来了?他不是不爱凑热闹的吗?而且,他不是准备装病吗?装余毒未清吗?

三位皇子驾临广平侯府,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其他原本不打算过来的人家也纷纷带礼上门了,譬如郑国公府等。

客人越来越多,不仅堂厅,连几个侧厅也坐满了人。

广平侯夫人见客人多得快要坐不下了,后面还源源不断地有宾客前来,便唤了侯府两位未出阁的小姐……罗曼青、罗曼音姐妹出来,让她们带着厅中的各府小姐们去园子中玩乐。

未嫁小姐们有小姐们的去处,当家主母们有当家主母们的话题,泾渭分明。

罗曼青、罗曼音应了声是,招待着堂厅之中的闺阁小姐们离开,往堂厅后的花园走去。

花园中已搭好了各种锦绣的花篷,也已备好了茶水,小姐们三三两两的都有自己的交友圈子,分群圈而玩。

安西侯夫人托了夏静月照看女儿,夏静月便拉着小姑娘的手去了园子。因也不识得几人,夏静月就带着窦心婷在树荫下看花看蝴蝶,顺道看看孟圆圆在哪儿。

今日来祝寿的几乎京城有脸面的人家都来了,有几百家人,来的闺阁小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夏静月想找人并不是这么好找的,加上园子又大,只好一边玩一边找了。

今天来的闺阁小姐有不少是秋霁社的人,连甚少参加宴会的顾幽也过来了,可见广平侯在朝中的影响力。

秋霁社的少女也分了几拨在一处玩,因顾幽清冷不喜欢热闹,除了李雪珠,其他少女不敢跑到她面前嬉闹。

方才广平侯夫人对孟圆圆的亲昵很多人都看到了,便有秋霁社的小姐问赵琳韵:“怎么回事,罗世子喜欢的人不是你吗?怎么看着广平侯夫人倒想让孟圆圆做侯府的少夫人了。”

赵琳韵庆幸她来得早,在广平侯夫人面前那难堪的一面没有多少人看到,这些姐妹更不知道她之前献鞋被打脸的事情。

但八卦之心人人有之,尤其是那些喜欢说嘴的人,没准儿不消半天她在广平侯夫人面前没脸的事就传遍了。

赵琳韵暗恨之余,又想着如何在八卦传遍之前给自己找回些脸面。

要想掩下一桩丑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曝出更大的丑事来引开人们的注意力。

赵琳韵是个脑子灵活的人,要不然她也不会借着贬低夏静月而入了顾幽的眼,成功地打入秋霁社。

听到姐妹们来问她,赵琳韵目光瞧见独自坐在亭子中的孟圆圆,眼眶一红,拿着帕子点按着眼角,委屈说道:“她有手段,有心计,我如何比得过她?前天她还偷偷约了罗世子在冠英楼见面,两人关在房里孤男寡女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说了一整天,连个丫鬟和小厮也没带着避嫌……”

“什么?”秦婉儿听到,跑过来问:“他们一男一女关在房里,待了一整天?”

赵琳韵红着眼睛点头,说:“据说,还是孟圆圆非要约罗世子去的。”

其他秋霁社的人目瞪口呆,一个个惊叫道:“不可能吧,男女授受不亲,母亲常教我及笄后与男子说话也要隔几步远,身边还要有长辈跟着才行,这孟圆圆倒好,竟然跟男子同居一室一整天,天啊,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还是她非要约人家罗世子呢,这跟青楼的妓女有什么区别?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对有些人来说,脸面是什么?人家为了嫁入侯门,当未来的侯夫人,估计脸面早就没了。”

有那些脾气暴躁的,还有那些自诩卫道士的,蓦地站了起来,说:“走!咱们去教训教训那不要脸的玩意!”

赵琳韵忙忙地站了起来,拦住她们,哽咽着说:“别!不管怎么说,圆圆是我曾经的姐妹,她不仁,我不能不义。”

秦婉儿气道:“琳韵,你这人就是太善良太软弱了,这都让人欺到头上来了,你还讲什么仁义?她跟你讲仁义了吗?”

赵琳韵红着眼睛,一边抹泪,一边说:“可是,今儿是侯夫人的寿辰,侯夫人又视圆圆为未来的儿媳,若是把事闹大了,侯夫人的脸面如何过得去?罗世子又怎么做人?”

“不教训她一顿可以,可若是不骂她一顿,我们心里实在不痛快!”

“对,我们秋霁社怕过谁了?”

“走!给我们的姐妹出气去!”

于是,五六个秋霁社的少女气势汹汹地往亭中走去。

孟圆圆正烦恼着怎么想法子回家,她一刻也不想呆在广平侯府里,更别提在这里住几天了。可是母亲不帮忙,嫂子不敢帮她,她如何是好?

烦恼间,发现数位少女神色不善地围住她,孟圆圆一愣,认出是秋霁社的人,其中还有一个熟人……赵琳韵。

“孟圆圆!你好不要脸!我们京城女子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秦婉儿指着孟圆圆骂道。

孟圆圆满头雾水,不解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你还意思问什么?前天你是不是约罗世子在冠英楼里见面了?”秦婉儿逼问道。

孟圆圆一惊:这么隐秘的事她们怎么知道的?

孟圆圆不想嫁入广平侯府,但何夫人却要结这门亲,她苦劝母亲未果,父亲又有被母亲说动的迹象,大急之下,便找她二哥帮忙,让二哥约罗世子出来说清楚。

孟圆圆知道罗世子与赵琳韵有纠缠,想着让罗世子劝服广平侯夫人,让罗夏两家的亲事作罢。

因未婚男女相约是大忌,所以此事一共只有三人知道,一个是带孟圆圆过去的孟家二公子,另一个就是罗世子了。

孟圆圆的二哥自然不会去毁妹妹的名声,那么传出去的只有那罗世子。

孟圆圆再见赵琳韵躲在后面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有不明白的,她又羞又恼之下,怒指着赵琳韵问:“是他告诉你的是不是?”

这话一问出来,坐实了孟圆圆的确约了罗世子,众女看孟圆圆的眼神更加的鄙视了。“还真的约了?天啊,丢死人了!”

孟圆圆这才明白过来,刚才气糊涂了,活活地留下把柄。她冲过去抓着赵琳韵的手,说:“那他也应该跟你说了我找他是什么事了?你跟她们说清楚!”

如果赵琳韵说清楚是为了退亲的事,那么她就能挽回些闺誉。

赵琳韵泫然欲泣,低声说:“罗世子说,你约他是为两人的亲事……”

的确是为了亲事,但退亲和结亲,都是亲事,然而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思。

众女一听,便以为是孟圆圆找罗世子是想两家结亲,想嫁给罗世子,巴巴地贴上去了。她们再看孟圆圆的眼神,更是透着嫌弃与厌恶,见过恨嫁的,没见过恨嫁得如此下作的。

孟圆圆大声辩解说道:“我找他是为了退亲的!”

然而通过方才的种种,孟圆圆此时的解释听在众女的耳中都成了掩饰,众女不仅不相信她,反而更看轻了孟圆圆。

赵琳韵却站出来,流着泪说:“圆圆,我相信你。”

秦婉儿拉着赵琳韵叫道:“你疯了,还相信这个骗子?善良也不是这样用的。”

赵琳韵抹了抹泪,说:“我与圆圆一起长大,再了解圆圆不过,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正是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孟圆圆不相信赵琳韵会那么坏,她相信了赵琳韵是在为她说话,所以赵琳韵跟她建议说两人去一边说清楚时,孟圆圆信任地跟去了。

二人走到花木边,离众女有一段距离,在此说话声音小一点并不会被人听见,是非常适合说私密话的地方。

孟圆圆心头满是恼火,气道:“罗世子怎么能这样?他当着我二哥的面发誓不告诉别人的,怎么转头就把这事跟你说了?还有,你为何要告诉别人?”

当日她二哥明明警告过罗世子不许告诉他人约会的事,罗世子也发过誓不与外人说,一转眼却全说给了赵琳韵听,而赵琳韵又广告天下。

赵琳韵选了一个背对着众人,面向孟圆圆的位置。她脸上哪还有方才的楚楚可怜和委曲求全?“你很意外吗?”

“是啊,当时他答应了我二哥不说的。而且那天明明我二哥也在场,她们说什么孤男寡女的,分明血口喷人,当时明明有三人。”若不是劝不了父母,孟圆圆也不会去找罗世子。

“罗世子不仅与我说了你们那天说话的内容,他还说……”赵琳韵恶毒地盯着孟圆圆,低声说:“他说你这个贱人,没廉耻,没闺誉,就算全天下的女人死光了,他也不会娶你的!”

孟圆圆震惊万分地瞪着赵琳韵,“你、你说什么?”

“这不是我说的,这些话都是罗世子说的。”赵琳韵阴毒的目光挑剔地在孟圆圆身上扫过去,“罗世子还说,你胖得跟条猪一样,若是娶了你跟娶一条母猪回家有何区别?他可不想天天晚上抱着一头又笨又肥的母猪睡觉。”

“你胡说!”孟圆圆怒不可遏,虽然她不愿嫁入广平侯府,可毕竟曾经喜欢过罗钰,她不相信罗钰会说出那么恶毒的话。“一派胡言!赵琳韵,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孟圆圆一怒之下,声音不免大了许多,引来许多人看来。

夏静月在远处也听到了孟圆圆的声音,好奇地拉着窦心婷走去。

赵琳韵发现许多人注意过来,而孟圆圆仍在怒中丝毫未觉,她接着又说出更阴毒的话,只是声音控制得极好,他处的人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罗世子说,你胸前的这一双东西比那些青楼的妓女还大,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谁摸大的,看着不像是清贵官员家教养出来的,反倒像是老鸨子养出来贱人……”

孟圆圆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如此恶毒下流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她更没想到从小娇娇弱弱,说话声音都娇娇软软的赵琳韵会说出如此低俗与恶心的话。

孟圆圆被气得直掉眼泪,指着赵琳韵大声怒骂道:“你才是妓女,你才是老鸨子养出来的!你全家都是妓女贱人……你是贱人……贱人……”

可怜孟圆圆一个从小养在深闺中的闺阁小姐,哪里说过难听的话,来来回回骂的都是赵琳韵污辱她的话。

这骂声太响,孟圆圆气怒交加之下也没有控制声量,远远地传了出去。

众女看去时,只看到孟圆圆凶狠地指着赵琳韵各种辱骂,而娇小的赵琳韵则微缩着肩,仿佛在委屈地哭泣着。

夏静月因一直在练强身术,五感异于常人,未近时已隐隐中到赵琳韵的话,再见孟圆圆被气得一塌糊涂,心中了然。

走过去,见赵琳韵已委屈得在抽噎了,而孟圆圆还因为气不过指着赵琳韵来来回回地骂妓女、贱人。

“圆圆,你为何要骂人?”夏静月沉着脸走过去,“好好的骂人作什么?”

孟圆圆看到夏静月过来,又听到夏静月指责的话,满腔的怒意化为委屈,眼睛红得发涩:“她、她骂我!”

“人家骂你你就要骂人吗?”夏静月走到孟圆圆面前,沉声说道:“不管为何,骂人都是不对的!”

说罢,夏静月转过身,面向赵琳韵,突然一巴掌扇在赵琳韵脸上,把抽噎中的赵琳韵给打傻了。

“你、你、你为什么打我?”赵琳韵捂着脸,震惊地瞪着夏静月。

夏静月也不打话,拉开赵琳韵捂脸的手,又重重地连扇几下,将赵琳韵打得脸都肿了。

打完之后,夏静月再转头与傻了眼的孟圆圆说:“明知她是贱人,你还跟她对骂什么?你骂得过贱人吗?就算骂赢了有成就感吗?那你也只会得到比贱人还贱人的名声。遇到这种卑鄙无耻的人,用不着跟她们对骂拉低自己的品格,直接打她就行!打得她见你就跑,听到你的名字就怕,往后她就再也不敢在你面前作妖了!”

赵琳韵愤恨得眼睛都红了,一手捂脸,一手指夏静月叫:“夏静月!你!你!你这个贱人!”

夏静月二话不说,再上前抓着赵琳韵又给了她几个巴掌,然后才说:“再让我听到你骂我,我见一次打一次,你皮厚骨痒的话,尽管再骂一次!”

秋霁社的小姐远远看到,几群人纷纷涌了过去,正欲指责夏静月时,夏静月冷冷一笑,单手握着一根婴儿手臂粗的花木,咔嚓一声,生生地将它折断。

夏静月带着煞气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利箭,不怒而威,不怒而令人生惧。

夏静月伸出一根食指,一个一个地点过去:“谁不服气的,尽管上来!你!你!你!还有你们!全部一起上吧,我一人单挑你们一群!”

凡是被夏静月点中的少女,对上夏静月那凛冽中透着杀气的眼神,没由来地生出恐惧之色,情不自禁地后退着。

这些少女,虽然平时靠着家势嚣张跋扈,可一个个都是温室里的鲜花,何曾经历过什么?而夏静月的经历绝非她们这些温室花朵可比,连人都杀过,真若放开气势来,别说这些温室花,就是平常男人都要惧怕几分。

“既然没人敢来单挑,那就滚吧!”在夏静月的斥喝下,众多秋霁社的少女竟然慌之而散,连赵琳韵也不敢再讨公道,捂着被打肿的脸跑走了。

顾幽与李雪珠坐在远处,没有看清楚那边的事,但远远地见夏静月一人震慑住十余人,心中暗奇。

李雪珠看了一会儿,说道:“要说这女子中,最狂妄的要数这夏静月了,她爹才正五品时就敢跟我们叫板,如今她爹升了官,更发不把我们秋霁社放在眼里了。”

秋霁社的女子在京城中威风八面,然而一旦对上夏静月,一次又一次脸面尽失。

顾幽冷道:“让她狂几天,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

“此为何意?”李雪珠问道。

顾幽说道:“夏哲翰投靠了明王,扳倒了太子的人上位,郑国公早就盯上他了。”

李雪珠这才露出笑意:“我倒要看看,等她父亲丢了官,入了牢,她还拿什么张狂。”

孟圆圆与窦心婷见夏静月一发威就把秋霁社的众少女给吓跑了,看夏静月的眼神既带着震惊又带着崇拜。

“静月,方才谢谢你了。”孟圆圆抹去了眼泪,向夏静月感激地说道。要不是夏静月突然杀出来,她都不知道会被赵琳韵整成什么样子。“我没有想到,赵琳韵会这样陷害我。”

这时候冷静了下来,孟圆圆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中了赵琳韵的套。

“她既然陷害了你,你总不能白白地给她陷害了吧?总得要讨点利息回来。她那么爱陷害人,那就做好有所牺牲的准备。”

这里没有录音机,也没有录像机,众人只看到孟圆圆骂人,看不到事情的真相,如何会相信孟圆圆是受委屈的人?又如何会相信都是赵琳韵设计出来的?孟圆圆又有何证据向人解释事情真相?又去哪找证明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既然成了死结解不开,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出一口气。

“我就不明白,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孟圆圆伤心之余,失落更甚。两个一道长大的姐妹,为了一个男人反目成仇,甚至不惜陷害抹黑,这样做有意思吗?“她想要,我就让给她了,可她为什么还不肯手?”

夏静月提起一事,“方才你未来时,她讨好广平侯夫人未果,又被当场下了面子。之后你过来了,广平侯夫人却对你各种友好亲切,她看在眼里,估计又恼又羞,想借此败坏你的名声,让广平侯夫人对你反感吧。”

广平侯夫人若是对孟圆圆反感,说不定赵琳韵就有机会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赵琳韵想得美而已,广平侯府与孟家的结亲更是一种政治上的联姻,想破坏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窦心婷坐在一旁听了一耳朵,她虽年幼尚不懂男女之事,不过还是看到了孟圆圆对婚事的抗拒,“孟姐姐,你不想嫁给罗世子吗?”

孟圆圆摇头:“不想。可是父母之命难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三名少女在花树下说着话儿,不想罗钰杀气腾腾地拉着掩脸哭泣的赵琳韵过来了。

“孟圆圆!”罗钰怒指着孟圆圆,低声怒吼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为何要伤害琳韵?”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赵琳韵哭着拉住罗钰,呜咽说道:“世子,不关圆圆的事,你不要再说了,圆圆没有欺负我,真的,真的没有欺负我……”

赵琳韵口口声声地说孟圆圆没有欺负她,却哭得伤心断肠、可怜又屈辱,令罗钰听了更心疼和恼恨。“琳韵,你为何总是这么善良,连如此伤害你的人都可以原谅?”

“我、我不怪她,毕竟我跟她曾经是比亲姐妹还亲的姐妹。这么多年的姐妹感情,我又如何能做到恨她气她?”赵琳韵掩脸哭道。

这话罗钰听了更加为赵琳韵打抱不平,“你当她是姐妹,可是她是怎么对你的!”

赵琳韵咬着唇,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她毕竟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我、我不想让你难做。”

“如此阴狠毒辣的女人,我罗钰绝不会娶她为妻!”罗钰朝孟圆圆怒喝道:“孟圆圆,你就死了这条心,广平侯府不会要你这恶毒的女人!”

孟圆圆已被这对男女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她想进广平侯府?他莫不是忘了前天她才跟他商量如何弄黄了那亲事的!如今、如今说得,倒像是她孟圆圆死不要脸的倒贴他了!

一旁的窦心婷早看得目瞪口呆,她站了出来,想为孟圆圆说一句公道话,说:“罗钰哥哥……”

夏静月却止住了窦心婷的话,说道:“罗世子,你认错人了,打赵琳韵的人不是圆圆,是我。”

罗钰愤怒的目光转向夏静月,“夏姑娘,我敬你是遥安世子的徒弟,奉劝你一句,别被人挑拔几句,就给人当成了枪使。若是被遥安世子知道你如此暴戾,小心他将你逐出师门!”

夏静月乐了,怂恿说道:“去吧去吧,你去跟左清羽说我是如何残暴地虐待柔弱善良少女,又是如何的没人性,快去跟他讲清楚,让他赶紧把我逐出师门。”

要真是能将她逐出师门,夏静月求之不得,说不定还要放几条鞭炮庆祝一下。

赵琳韵双眼垂泪地看着罗世子,配上她被打得肿成一团的脸,更发地显得可怜。“世子,不要为了我跟遥安世子结仇,不值得的。也不要为了我得罪圆圆,我不要你为难,不要你被误解。只要你好好的,我哪怕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琳韵!”罗钰心中大痛,心爱的女子处处为他着想,而他却不知道能为她做些什么。罗钰心中充满了愧疚与难过,若不是园中的人太多,他都要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疼在心里。

孟圆圆看不下去了,转身要走,以免看瞎了眼睛。不想,却被夏静月给拉住了。

夏静月给了孟圆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走到这对痴情男女的面前。

夏静月露出不忍与同情的神色,为了他们感人的爱情长长地叹息着,“如此善良又美丽的女子,真是世间少有。琳韵小姐,我误解你了,没想到你本性如此冰清玉洁,就像那出于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一样。能得到你爱情的那个男人,一定是世上最幸福最让人嫉妒的男人,那个男人他前生一定做了很多善事才能遇到如此冰清玉洁的你。”

孟圆圆与窦心婷都傻愣傻愣地看着夏静月诚挚诚心地赞美赵琳韵。

夏静月又转向罗钰说道:“罗世子,像琳韵小姐如此美好又善良的女子,不应该被辜负的。她那么地爱你,那么伟大地为你牺牲,你身为一个重情重义又多才多谋的侯府世子,就愿意看到她为了你如此委屈如此伤心吗?你看到了她脸上的泪水吗?那全是为了你而流的!你忍心让如此爱你的女人为你夜夜垂泪到天明吗?”

罗钰听了夏静月的一番话后,非常动容,望着柔弱的赵琳韵,他又问夏静月:“那我该怎么做?”

“娶了她!”夏静月郑重地说道:“只有娶了她,你才能将她呵护在你的身边,一生一世,两人都不离不弃。”

罗钰痛苦地说道:“可是,我娘不肯。”

夏静月再次郑重地说道:“这世上没有任何宝贵的东西都是能够不获而取的!正是因为它的宝贵与珍爱,所以需要你为了它冲破一切的障碍!今天是你最好的机会,当着众多宾客,你去广平侯夫人面前求她,求你的母亲答应你跟琳韵小姐的婚事,让你母亲知道你非她不娶!今天可是你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你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最后那句话夏静月明着说给罗钰听,眼神却看往赵琳韵,暗中提醒她。

赵琳韵正为夏静月突然对她赞美而发愣,猛然听到这些话,心口扑通一跳,眼睛越来越亮:夏静月说得没错,今天的确是最好的机会!放过了今天这个机会,说不定明天罗家与孟家就要交换庚帖了,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嫁入广平侯府了!

虽然赵琳韵不明白夏静月为何会替她说话,但不得不说,夏静月的建议的确是她唯一的机会。

赵琳韵是非常擅长抓住机会的人,拿定主意后,她不仅没有答应夏静月的话,反而流着泪凄婉地摇头说:“不,世子!虽然我爱你,但我不要你为了我跟侯夫人作对。我只要悄悄地爱着你,悄悄地看着你,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满足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答应我,不管娶了谁,你都一定要幸福……”

赵琳韵一边说,一边流泪不止,那眼中的绝望与悲伤深深地灼疼了罗钰的心脏。他脑袋一热,拉了赵琳韵的手,说:“没有了你,我哪里还有幸福可言?琳韵,你为了我受了那么多委屈,我身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能毫无担当?走!跟我去母亲前,我们去求她跪她!母亲若是不答应,咱们就长跪不起!”

说罢,罗钰拉着赵琳韵往堂厅那边走去。

孟圆圆看得呆住了,“他、他真的去求侯夫人了?”

“这才像个男人嘛,明明心里爱着一朵白莲花,却又要去娶另一个无辜的女子,这算什么事?”夏静月问孟圆圆:“不过被女人哄骗几句就脑子发热的人,脑子如此不清不楚的,没有判断是非能力的男人,你不会还喜欢他吧?”

孟圆圆方才被赵琳韵和罗钰给恶心透了,闻言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他。”

赵琳韵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也不管是非黑白,上来就指着她骂,连查证一句都没有,孟圆圆今天是彻彻底底地对罗钰死心了。

孟圆圆为夏静月担忧起来,说道:“静月,我不会害了你吧?万一让遥安世子误会你,将你逐出师门怎么办?”

夏静月扑哧一笑,说道:“要真是被逐出师门,我就因祸得福了。”

“只可惜连累了你的名声。”孟圆圆叹息说。

窦心婷拉着夏静月的手,插话进来说:“静月姐姐,我给你作证,那个赵琳韵是环人,你跟圆圆小姐才是好人!”

夏静月谢了窦心婷的好意,笑道:“圆圆你看到没,公道自在人心。那些清楚我们素来为人的,自然知道我们不会平白无故地骂人打人。至于那些素来就看我们不顺眼的人,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也会有说不尽的闲言闲语。所以没必要为了一些外在的东西,而让自己各种委曲求全,咱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孟圆圆慢慢地听进这话了,心中慢慢地开朗起来,阴霾渐去,“真羡慕你能如此洒脱,不像我,不管做什么总怕我爹我娘骂我罚我……”

“所以为了防你被家人骂,这不,让他们去解决问题。”

正是为了给孟圆圆着想,夏静月才怂恿着罗钰和赵琳韵去闹。既然孟圆圆不想嫁,罗钰又非良人,赵琳韵死缠不放,何不成全了三个人,皆大欢喜?

孟圆圆这才明白夏静月的用心良苦,又惊又喜:“那我就不用嫁罗钰了?”

夏静月点了点头,说:“事情一旦闹大,只要有点脸面的人就不会再巴着这婚事,你父亲官途正好,丢不起这脸的。”

越是官大,家门大,就越爱脸面,把脸面放在首位。孟家与罗家没有非绑一起的利益纠葛,两家联姻不过是互相找后路罢了,没了这一家,再换一家就是。以孟尚书的地位和前途,何必上赶着去丢人现眼?

夏静月又说道:“当然了,除非你要死要活的非要嫁给罗钰。”

孟圆圆啐了一口:“呸!我就是去做姑子也不嫁这个东西。”

“那就让他们凑成对去吧。”

“赵琳韵真能嫁进去?”孟圆圆问。

夏静月仔细想了一下,分析道:“赵琳韵的爷爷虽然没几年就要告老了,可不是还没告死嘛,虽说他现在的官位比你爹低一品,但怎么着也跟你爹一样,是九卿之一。除非广平侯想给明王招仇家,不然必须要安抚她赵家,这婚事,十有八九要成了。”

之前侯夫人看不上赵琳韵,是因为有孟圆圆这个更好的人选,如今事闹出来,孟家的这门亲是结不成了,只能退而次之,与赵家结亲了。

不过这个媳妇不是广平侯府求来的,而是逼来的,又是在广平侯的寿辰上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前,届时赵琳韵就算嫁进广平侯府,心有不甘的广平侯夫人也会教赵琳韵如何“重新做人”。

这耍诡计谋来的“真爱”,那就要真爱到底喔!

孟圆圆再次对夏静月另眼相看,“你做事粗中有细,在大局上更是考虑周到,不知道以后哪个有福气的男人能娶到你。”

孟圆圆又为夏静月犯愁了:这以后哪个男人才能镇得住她呀!

“想什么呢?”夏静月在孟圆圆额头上敲了一记,说:“咱们该去看热闹了。”

“看什么热闹?”窦心婷年纪小,正是喜欢热闹的时候。

“自然是去看这段旷世爱情的现场了。”

堂厅那边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广平侯夫人险些被儿子的举动气得当场晕倒,但面对众多贵宾,她又不得不保持侯夫人的仪态。

“钰儿,先起来,有话等寿宴之后再说。”

“不!母亲,您就成全我与琳韵吧,您若是不让我娶琳韵为妻,我就长跪不起!”

广平侯夫人的脑壳子一阵眩晕,差点被牙齿都给她咬碎了。她目光落在与罗钰跪在一起,掩脸哭泣的赵琳韵身上,眼神跟淬了毒似的。“钰儿,好端端的,今儿怎么说要娶赵家小姐,你可是听了谁的挑唆?”

广平侯夫人将焦点转移到赵琳韵身上,暗指罗钰此举是被赵琳韵给迷惑的。

然而,罗钰极有担当地叫道:“此事与琳韵无关,是我强拉着她过来求母亲的。母亲,琳韵是个好姑娘,她将来也会是个好儿媳,更是个难得可贵的贤妻良母,母亲,您就成全我们吧!”

夏静月三人来到时,堂厅门口已挤满了人,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挤过来看热闹。

“那跪着的姑娘是谁呀?脸怎么这么肿?”后来的人不明情况,便问先到的人。

可先到的人也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有那些嘴碎的先脑补回答道:“好像是通政使家的姑娘,脸这么肿肯定是被打的了。估计广平侯夫人不同意这婚事,唤人将她的脸打肿了。”

“天啊,未进门就被打脸了,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这赵家姑娘也挺犯贱的,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死皮赖脸地要嫁进来……”

其中一些妇人悄悄说道:“未嫁进门就遭了婆家的厌恶,等嫁进去苦日子才开始呢。这些事情小姑娘不懂,难道赵家的长辈也不懂吗?”

婆婆想搓磨媳妇,有千百万种方法,这其中的道理凡是做过媳妇的人都知道。

“看来赵家的家风不怎么样。”

“我姨母家的一个小表妹刚跟通政使家的公子订了亲,若是赵家的家风不行,我那小表妹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退亲呗,总比害了你小表妹一辈子要好。”

广平侯夫人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那熊儿子还不知道收敛,仍然犟着说非娶赵琳韵不可。这会儿广平侯夫人才无比痛恨平时太过宠溺这个儿子,以前总想着连生了几个女儿才得了这个独子,把他当成宝贝般,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不谙世事,如今才知道后悔了,才知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广平侯夫人恨不得把罗钰重新塞回肚子里,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孟圆圆的母亲何夫人也同样恨得不行,孟家与罗家早就传出要联姻的消息,相熟的人家都意会了这件事,甚至连订亲的日子她都悄悄给人透露了。如今倒好,这个未来姑爷居然拉着另一个女子过来,叫着喊着要娶她。广平侯府此举,将他们孟家当成什么?又将他们孟家置于何地?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何夫人冷笑两声后,走出几步,皮笑肉不笑说道:“恭喜广平侯夫人得此佳儿佳媳,我们孟家先祝贺贵府大喜了。今天又是广平侯爷的生辰,巧了,双喜临门呀!”

广平侯夫人被何夫人这一明恭暗损气得一阵脑袋又一阵发晕,见此,她知道与孟家的婚事已是黄了。

再看底下那个顶心顶肺的儿子,广平侯夫人一口老血涌到喉咙又生吞了下去。为免让贵宾看了更多的笑话,广平侯夫人僵着脸说道:“起来吧,这门亲事,我会与陈淑人提的。”

陈淑人正是通政使的妻子,赵琳韵的奶奶。

陈淑人早在孙女跪下时,就羞得躲到门后去了。一直不敢出来劝赵琳韵起来,一则是丢不起这个人,二则,也是暗暗想着若能借此与侯府联姻,对赵家也是一桩好事。

此时听到广平侯夫人点名到她,陈淑人这才装作从外面进来,惊叫道:“琳韵,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跪在这里像什么话!”

罗钰见母亲刚才已经松口了,喜不自禁,扶着赵琳韵一起站起来。又与陈淑人说道:“淑人,我母亲方才已经说了,等寿宴后就商议两家的亲事,以后我也要唤您一声祖母了。”

广平侯夫人听后,刚吞下那口的老血又险些飙了出来。

何夫人端起茶碗,火上浇油地朝广平侯夫人说道:“今日广平侯府的这桩亲事真是订得京中独一份,前后几十年都找不到有第二桩这么轰动的亲事。如此大喜的日子,我以茶代酒,敬你们广平侯府一杯!”

广平侯夫人听了这话,气得半死,又将赵琳韵恨得半死。

一时间,广平侯夫人面临满满一堂的宾客,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幸好广平侯夫人的妯娌多,几个妯娌一起出马,才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客人都散了。

何夫人坐了一会儿后,连酒席也不吃了,让下人找回孟圆圆,带着女儿与儿媳离开广平侯府。

广平侯夫人得知这个消息后,知道他们家与孟家的仇结大了,可她生了一个坑爹坑娘的儿子,这一切又有什么办法呢?

午时酒席开始了,女眷的酒席是妇人一处吃饭,闺阁小姐一处吃饭的。

广平侯府给闺阁小姐们安排的地方在一处水榭上,凉风阵阵,清爽怡人。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坐在水榭上,不仅清凉怡人,还能看到如画般的夏日荷景。

水榭沿着长长湖边而建,面积极广,即使摆上十余桌也非常宽阔。

夏静月被安排与宁阳伯府的几位小姐坐在一起,一桌十人,光宁阳伯府的姑娘就有六人。再加上夏筱萱,还有一个梅氏二姐的女儿,以及宁阳伯府五太太的女儿罗曼音。

罗曼音今天作为东道主,特意取了一坛三十多年的女儿红过来。“这一坛酒是我母亲出生的时候酿的,已经藏了三十多年,今儿难得大家表姐妹相聚一场,我特意去问母亲求了来。来来来,咱们不把它喝光就是不给我面子,也不给我广平侯府的面子!”

夏静月看了那酒坛一眼,是一个二十斤容量的酒坛子。按一桌十人算,这是要每人喝上两斤的节奏?

罗曼音给其他人倒满后,也给夏静月倒满了一杯,然后她端起酒杯,向夏静月一敬,说道:“静月表妹,你今儿第一次来侯府,可能不认识我,我就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曼音,大了你两岁,你往后跟筱萱一样唤我做曼音表姐便行。咱们第一次见面,来,这第一杯酒姐姐就先敬你了。”

罗曼音率先一饮而尽,笑道:“好酒!这酒甜甜的,非常可口,最适合咱们女儿家喝了。静月表妹,你也喝吧。”

初雪站在夏静月身后,见夏静月端起酒杯,紧张地上前一步,低声说:“小姐,您这两天身子不好,还是别喝了。”

罗曼音不悦地扫了初雪一眼,斥道“哪来的丫鬟如此不懂规矩,主子们说话喝酒有你一个下人的事吗?走开!”

初雪朝罗曼音福了一下,温言禀道:“我家小姐这两天身子不舒服,出门前老太太再三叮嘱不让小姐喝酒的,还请罗小姐行行好,莫让我家小姐喝酒了。”

“这女儿红是甜酒,哪至于喝几杯就坏了身子。你丫鬟也太没眼色了,出门做客去吃宴席,哪有不喝酒的道理?我也没让静月表妹多喝,只敬了她一杯而已,难道连一杯酒都不赏脸吗?”

罗曼音这话刚落,与夏静月有仇的梅采瑜就挖苦道:“人家的脸可大着呢……”

梅采瑜后面的话被梅采玲一瞪,不得不咽了下去。

梅采玲被宁阳伯夫人提点过,要她帮着罗曼音灌醉夏静月,虽然她不清楚祖母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但绝对是能令仇者快的事。

故而梅采玲极乐意与罗曼音联手,她止住了梅采瑜的话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道:“这酒果然好喝,甜而不腻,醇香滑喉。”

梅采玲将杯中的酒水饮完后,站了起来,朝夏静月温柔地说道:“静月表妹不能喝酒的话,不如我代你喝了吧。虽然这是曼音表妹的一片好意,但不管怎么说都没有身体重要,是吧?”

梅采玲以退为进,处处谦和,此话倒让人无法拒酒了。

曼罗音的敬酒,梅采玲的圆场,使得其他桌的小姐都看了过来。

顾幽问李雪珠:“夏静月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李雪珠低声说:“好像那边在敬酒,然而夏静月不给面。”

“她这场子摆得倒是比谁都大,连主人家的敬酒都不喝。”

“我倒想看看她怎么跟主人家翻脸。”

顾幽看去几眼,心生疑惑,“我见那夏静月并不是愚蠢的人,这些席上喝的不是果酒就是甜酒,她为何要拒?是酒中被加了东西,还是,她不能喝酒?”

“这我就不知道了。”

顾幽下意识地觉得夏静月不会无缘无故地为一杯酒而跟人翻脸的,拒酒必然有其原因在。

顾幽侧过头,对身后侍候的丫鬟善书说:“你悄悄过去打探一下,夏静月为何不喝酒。”

善书应了一声,悄悄走过去了。

夏静月眸光流转,从桌上众女一扫而过。

她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笑吟吟地说:“既然曼音小姐如此看得起我夏静月,这一杯酒不管怎么我也得喝了。”

她微侧着身,衣袖挡着酒杯,仰头,杯中酒水已空。

罗曼音这才笑了,亲切地说道:“我没骗你吧,这酒甜甜的可好喝了。”又给夏静月倒满一杯,说道:“喜欢你就多喝一点。”

梅采玲放松地笑了,“我还以为静月表妹真的喝不了酒呢,还以为要为了你得罪曼音表妹呢,这下好了,是我自己想多了。不过,静月表妹,你刚刚吓了我一跳,需得罚一杯才行!谁让你吓唬我来着!”

夏静月秀眉微扬,干脆端了一杯酒,再如方才那样干了。

夏静月的确没有酒量,这酒能不喝就不喝,所以一开始初雪为她拒酒时,想着能借身体不适免了也好。

可没想到,罗曼音明着客气,暗中隐有挤兑之意。

夏静月心生疑惑,不明罗曼音此意,不过也没有往别处想,她与罗曼音不熟,只道罗曼音心高气傲,被拒了酒面子下不来。所以她借着袖子的遮挡,将酒水倒入袖中早入准备好的棉包中,全了罗曼音的脸面。

没想到才完一杯,紧接着梅采玲又来敬酒,夏静月心中疑虑更重了些。

去参加酒席,总有被灌酒的机率。

夏静月早料到了这一手,对于酒水,能推就推,不能推的……

她早早准备了一个压得实实的棉团缠在手臂上,遇到不能推的酒,不得不喝的酒,就借着袖子的遮挡倒到棉团上。

这个压实的棉团她事先做过经验,像这种小酒杯,能吸收七杯到八杯的酒量。

因此,夏静月爽快地将两杯酒水明着为干,暗着倒入棉团之中。

夏静月始终相信那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是两个原先关系就不好的人,突然变得亲切起来,必有原因。她与梅家姐妹的关系并不好,第一次见面梅采瑜甚至恶毒地想将她推入冰河之中。

明明是有旧怨的梅家姐妹,却如此殷勤,一边好心说替她喝酒,一边又来暗逼她喝酒,夏静月岂能不多想。

不过,夏静月也只是多想而已,只存了防备之心。

紧接着,梅家姐妹与罗曼音又借着其他说词与法子劝夏静月的酒,夏静月终于心生警惕了。

她脸上不显,干脆将计就计,一并接了几杯酒。

眼看差不多了,夏静月捂着额头,直唤头晕。“我不行了,要醉了,头晕得厉害。”

这些酒夏静月虽然没有喝下去,但酒味醺得她脸色酡红,乍一看,还真是醉酒之人的症状。

罗曼音暗数夏静月已喝了五杯,这酒是陈酒,后劲强,酒量差点的确实该醉了。又见夏静月脸上透着红色,又信了九分。但口中她仍说道:“才喝几杯而已,怎么就醉了?我不信,你再喝一杯。”

夏静月又接了一杯后,然后直接伏在桌上说起胡话来了。

初雪与初晴见状,连忙上去扶夏静月。罗曼音站起来叫道:“静月表妹真醉了?来来来,我扶她去客房休息一会儿,等酒醒了再回去。”

初雪正要拒绝,暗底里被夏静月掐了一下,立即改口说:“如此就劳烦罗小姐带路了。”

“跟我来吧。”罗曼音又招了两个丫鬟一起走。

离开水榭,罗曼音先指使初晴去前面与梅氏说一声,说夏静月在客房休息,让梅氏等夏静月醒了酒后再回去。

走了一段路,罗曼音又说夏静月身上的酒味重,让初雪去拿夏静月备用的衣裳过来换上。

如此,将夏静月身边的两个丫鬟支走后,罗曼音身边的两个丫鬟上去架着糊里糊涂的夏静月左转右转,来到一处偏僻的庭院。

进了庭院,罗曼音推开其中的一个房间,让丫鬟把夏静月扶到床榻上躺好,再悄悄地遣一个丫鬟去给五太太报信。

见夏静月在床上睡着了,罗曼音这才带着丫鬟离开。

房门关闭后,脚步声也渐远了,夏静月才睁开眼睛,目露迷惑之色:罗曼音把她扶到这个房间中想干什么?

夏静月猜不出原因,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好事。

她就纳闷了,好不容易来做两次客,两次都没好事。一次在宁阳伯府,这次在广平侯府,没一次能让她安安静静地做个客人。

夏静月郁闷地坐了起来,正准备下床离开,忽然听到门外脚步想,她一愣,立即又躺回去,闭上眼睛。

原来是罗曼音走了一段路后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周密,独自潜了回来。

走到床前,罗曼音看着夏静月堪比闭月羞花的容颜,冷冷一笑,伸手就去剥夏静月的衣服。

一个脱得干干净净,又如此美貌的女子,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禁受得住这个诱惑?

就算禁受住了,可一个女人的身子都被人给看光了,还有清白可言吗?

到时不管事实如何,夏静月都别想逃过。

罗曼音俯低身体,去解夏静月的腰带,突然身子失重,直直地往夏静月的身上栽去。

夏静月睁开眼睛,推开倒在她身上的罗曼音。

一支银针正插在罗曼音的巨阙穴上。

巨阙穴,是人体最致命的穴位之一。重则可致人于死地,轻则可以用来针炙治病;三轻七重,可以令人昏厥。

夏静月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站了起来,望着倒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罗曼音,皱起眉头:“我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的,但看样子我放过你,你却不肯放过我了。”

夏静月已经猜到罗曼音要对她行什么诡计了。

她与广平侯府无怨无仇,却想害她的清白,如此下作龌龊,就别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夏静月手捏着银针,在罗曼音身上捻刺几下,控制住她昏迷的时间。

夏静月打量了几眼房间,又看了着躺在床上的罗曼音,将罗曼音的外衫给脱了。看到旁边的窗户,顺手将外衫扔出窗外,将窗户关死,还用东西把窗户给卡死了。

推了几下,确定窗户一时半会儿推不开后,夏静月想了想,回到床前,将手臂上绑着的棉团解出来,把棉团内的酒液挤到罗曼音脸上,尤其是她的内衫上,多挤了一些酒洒在上面。

如此,外人只道罗曼音喝的酒太多了,自己醉了躺在床上的。

做完这些事后,夏静月迅速离开,并将房门虚掩。

夏静月莫名其妙被人摆了这一道,总得知道都有谁在陷害她。

她与罗曼音第一天认识,哪来的仇怨?可见罗曼音只是一个帮凶而已,背后主使另有他人。

夏静月出了庭院之后,寻了一处视线极佳之地守着。

“小姐。”初晴悄悄地来到夏静月身边。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初雪呢?”夏静月低声问道。

“初雪姐姐去给姑娘拿衣服去了。”

夏静月点了点头,她身上的酒味的确是熏得她难受,虽然不至于醉了,但脸都被薰得一片酡红。

初晴挤在夏静月面前,望着那庭院门口,问:“小姐,那个罗曼音把您灌醉,想要把您怎么样?”

“我们守在这儿看就知道了。”

夏静月没猜错的话,对方很快就会了。

果然不出夏静月所料,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罗曼音身边的丫鬟就引了一个男人偷偷过来。那丫鬟远远地朝庭院一指,与那男子说了几句就走了。

那男子依着丫鬟所指走近庭院,夏静月终于看清了那个男子的相貌,甚为面熟。

旁边的初晴已低呼了起来:“这是宁阳伯府的人。”

夏静月也想起来了,去年宁阳伯夫人的寿宴上她曾见过此人,上次好像在大街上也见过一次。

初晴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见梅绍成进了房间,又关上了门,咬牙切齿地说:“小姐,奴婢去打死他!”

竟然肖想她家小姐,简直不知死活!

夏静月说道:“别打草惊蛇。”

目光落在身边的树木上,折了一根结实的硬木给初晴,小声说:“你赶紧过去,把那房门反闩住,别让他们出来。”

初晴会意明白过来,别让梅绍成进去后发现不对给跑了。她立即拿着硬花木,过去横插在房门的锁眼上闩住,再迅速退回来。

初晴又问:“小姐,那房内的窗户在哪?我去封死了,别让他们逃窗跑了。”

“不用了。”夏静月说道:“我把那窗户弄死了,就算罗曼音醒了,他们一时半会也出不来。”

搞定一切后,主仆二人悠然地等着看戏。

不到片刻的功夫,想是梅绍成发现了屋内的少女不对,连忙去开门。可房门已在外面被木头给闩住了,他如何能拉得开?

若他是一介武夫,哪怕有初晴一半的力气还可以暴力踹开,可梅绍成一个文弱书生,平时连半桶水都没提过,如何有力气砸门?

估计他那力气最多只能砸个核桃。

梅绍成不安地连拉几下都没把门弄开,心头大急,奔了回去,去摇床上昏迷的罗曼音,“表妹!曼音表妹!快醒醒!咱们得想办法出去!”

可不管他怎么叫唤,罗曼音就是不醒,梅绍成已经发现自己上当了,若不是赶紧出去,被人抓到他与罗曼音单独在一屋,说不定他就得娶罗曼音了。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平时对他颐指气使的表妹,这个表妹跟她母亲一样瞧不起他,他有毛病才会娶这样的妻子。他想娶的是那个有许多嫁妆,有美貌还有才气的夏家大小姐!

梅绍成在房内焦急不安地跑来跑去,推不开窗户,又回去用力去摇门。弄了好一阵,不仅没把门弄开,反倒把自己弄得浑身狼狈,帽子歪了,衣服一片凌乱。

不一会儿,一阵喧哗由远而近。

夏静月听着那声势,来的人不少呢!

伸颈望去,走在最前头的正是一脸笑意的广平侯夫人,她边走边问:“这边果然来了仙鹤?”

在前面引路的是一个眉飞色舞的婆子,“是的!刚刚奴婢从这边经过,那仙鹤哟不知道是从哪飞来的,落在那座庭院上的松树去了。奴婢想着呀,仙鹤与松树都是象征长寿平安的,今儿是侯爷的生辰,这么巧仙鹤就来了,还正正地落在松树上,这不就是个天大的好兆头吗?”

广平侯夫人方才被罗钰和赵琳韵一闹,好好的寿宴成了笑话,还不知道等会儿寿宴结束后会往外面传成什么样子,正心中痛恨间。这时候听到这婆子来禀祥瑞,立即想到这是极好的转移力的好事,匆匆地带人就去了。

这也是广平侯夫人被儿子给气狠了,失去了平常的清明,若是平时遇到这事,必先派人查探仔细了,确定了,才会带人过去的。

听说这边有祥瑞,来看的人不少,各府的夫人差不多全来了,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下人,乌泱乌泱地来了一大群。

初晴捏了一块小石头,朝那闩门的棍子打去,将那棍子给击飞到松树下,与一地枯枝落在一起。

进了庭院,众人四处张望,别说仙鹤了,连只麻雀都没有。

“这是怎么一回事?”广平侯夫人脸色极为难看地盯着那婆子。

那婆子傻眼了,“奴、奴婢分明看到白白的一只鸟飞了过去的……怎么、怎么没了?”

众人半信半疑地又四处查看,这时侯有一人大声唤道:“看那屋顶!”

那屋顶上,的确站着一只白鸟,可这是哪是什么仙鹤,分明是一只白鸽子。

广平侯夫人有种被人当猴耍了的恼怒,“蠢货!连鹤跟鸽子都分不清楚!”

若今天不是侯爷的寿辰,广平侯夫人早就让人把这婆子拉下去杖毙了。

“咦?我记得这院子没人住的,怎么听着里头好像有人声?”广平侯府的五太太梅沛凤突然说道。

哪有什么人声?广平侯夫人隐隐感觉到不对劲,正要带人离开。

正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啊……”

紧接着,隐约是男人焦急的说话声音。

正在众人愣神间,宁阳伯夫大声叫道:“是谁在惨叫?快!快进去看看,似乎有歹人在欺负人!”

广平侯夫人脸色铁青,斥责道:“哪有什么歹人,不知是哪个下人在那偷懒罢了,不必理会!”

广平侯夫人想带人离开,与明王一系是死对头的郑国公夫人可不会白白地放过这个好机会。

皇上不是派了三位皇子给广平侯府涨脸吗?她今天就把这脸给撕下来!

关国公夫人给另几位夫人打了一个眼色,立即有人出来说道:“广平侯夫人,我听里面的女子方才叫得那般凄惨,说不定有歹徒在灭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马上有人附合说道:“刑部尚书与侍郎,还有大理寺的官员都来了侯府坐客,如果广平侯夫人怕处理不了的话,应该请他们过来断案审理才是!”

广平侯夫人在郑国公一系的咄咄相逼之下,退无可退,也无法退避。

她隐隐猜到这是谁搞出来的事情了,狠狠地剜了五太太与宁阳伯夫人一眼,喝道:“来人!把那门砸了!”

广平侯夫人干脆破罐子破摔,今天的丑事一桩接一桩,也不在乎多一桩了。

五太太梅沛凤对广平侯夫人的威胁毫不放在眼里,反正他们夫妇早把广平侯夫妇给得罪了彻底,也不在乎广平侯夫人生不生气的。

里面的人听到说要砸门,都惊了。

罗曼音死死地瞪着梅绍成:“梅绍成?你怎么会在这里?”

梅绍成冷冷一笑:“我倒想问问你怎么会躺在这里。”

罗曼音一惊,这才回想起她之前突然昏倒的事情。但如今事态紧急,容不得她仔细回想了,她也顾不上去找她的外衫,急急说道:“你快躲起来,别让人看到了!”

说罢,罗曼音顾不上去找她的外衣,慌慌张张地朝门口跑去,迅速拉开门,拦住要上来破门的婆子。“是、是我、我、我在里面休息……”

五太太与宁阳伯夫人交换一眼,尽皆大惊失色,躲在人群中的梅氏也发现事情不对劲了:怎么不是夏静月,而是罗曼音?

广平侯夫人也明显吃了一惊,疑惑的神色看到旁边五太太难看的脸色后,明悟了几分。

广平侯夫人虽然恨不得弄死梅沛凤母女,可这会儿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不得不大事化小,以免影响到广平侯府的脸面。“既然你在休息,那便没事了,我们走吧。”

五太太也连忙说:“是啊,走吧走吧,没什么热闹可看的了。”

然而有些事情,你能猜到开头,却猜不到结果。你能将它放出去,却不能再将它收回来了。

郑国公一系的夫人们也都认出了这是广平侯府的小姐,正是最好做文章弄臭广平侯府的时候,这么好的机会,她们岂肯就这样轻轻地饶过?

郑国公夫人亲自出场打头阵,威严说道:“本夫人没有听错的话,里面还有男人的声音。罗小姐,本夫人知道你被歹徒要挟了,不敢说出真相来。但今天来的女宾中,不是有诰命的,就是有敕命的,岂能被贼人强盗混了进来?何况外面还有三位尊贵的皇子,不容有失!说不准……”

郑国公夫人不怒而威的目光凌厉地望向房内,说道:“说不准屋内藏着的是叛军乱党,想趁机谋杀皇子!大家别忘了,睿王殿下就曾遭人暗杀,险些丧命,我们可不能让几位皇子再遭遇这样的祸事!”

不等广平侯夫人解释,郑国公夫人凛然大义说道:“老身身受皇家厚恩,今天便亲自擒了这匪徒以报皇恩厚德!”

说罢,郑国公夫人率先往房间走去。

宁阳伯夫人最清楚里面的男人是谁,骇得连忙冲上去拦在郑国公夫人身前,叫道:“国夫人且慢,等事情弄清楚了再说不迟……”

郑国公夫人如何会给一个没落的伯夫人脸面?怒斥道:“将这包庇匪徒的泼妇拉开!”

立即有郑国公府的婆子上去粗暴地拖开宁阳伯夫人,扔到一边,一众人无人可挡地走进房内。

房内根本无处可躲,当时她们设计夏静月时,选这个房间就是因为除了床外没有地方可藏人了。如今自食其果,梅绍成无处可躲,又逃不出去,只能吃力地推那窗户,试图离开。好不容易将窗户弄开,不等他跳下去,外面的人都进来了。

窗户一开,光线大亮,众人清清楚楚地看到梅绍成的长相,以及他衣衫凌乱,发帽不整的样子。

再看看罗曼音连外衫都脱了,只穿着一身轻薄的内衫,内里的红色肚兜若隐若约。

一时间,众人一片寂静。

很快地,有人回神过来,尤其是专来砸场子搞事的郑国公夫人,她冷冷一笑:“强盗叛军没抓到,倒是抓了一对偷情的狗男女。这男的是哪家的?”

有认识梅绍成的人回答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是宁阳伯府的一位小少爷。”

郑国公夫人很快理清了里头的关系,恍然大悟笑道:“原来是表哥表妹在偷情,啧啧啧……”

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从宁阳伯夫人身上扫过,又落在广平侯夫人身上,“老身就提前恭喜两家亲上加亲了,今日贵府一连办了两桩大喜事,真是可喜可贺啊!”

说罢,郑国公夫人就带着人离开了。

广平侯夫人这会儿恨不得掐死五太太母女,目光凌厉如刃地盯了梅绍成几眼,又看仇人般看着瑟瑟发抖的宁阳伯夫人,厉声喝道:“来人……”

广平侯府的下人婆子进来后,广平侯夫人一指梅绍成,再又一指宁阳伯夫人,喝道:“将宁阳伯府的人通通给我扔出去!从今天开始,别说是宁阳伯府的人,就是宁阳伯府的一条狗,也不许进入广平侯府半步!将他们宁阳伯府的太太小姐,还有前面的宁阳伯男人,通通扔出去!侯爷若是问起来,就直言宁阳伯府欺人太甚!”

与其让京城中人全看广平侯府的笑话,不如全推到宁阳伯府身上。

只有宁阳伯府的名声越臭,事情闹得越大,他们广平侯府受到的损害才越小。

别说广平侯夫人素来不喜宁阳伯府了,就算以前交好,如今为了挽回侯府的声誉也只能推一个替死鬼出来。

宁阳伯夫人在京圈上层混了三十多年,如何想不到这一层原因?

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完了完了!宁阳伯府完了!

在广平侯夫人的一声令下,不仅宁阳伯府的夫人少奶奶们被扔了出去,连那几位正在吟诗作乐的宁阳伯府小姐们也被婆子给强拉着扔出去了。

更别提前院的广平侯爷得知此事后,一怒之下,让小厮拿棍子把宁阳伯爷父子全打出去。

一时间,众人只顾着看宁阳伯府的笑话,倒把广平侯府的笑话给忘了。

夏静月看完了一场闹剧,带着初晴悄悄地撤了。拐了一个弯,准备与初雪会合时,却不料遇到了常风。

“你怎么会在这里?”夏静月意外不已。

常风上前行了一礼,低声说:“夏姑娘,王爷有请。”

“他在哪?”

常风一指前面的假山处,“殿下正在那里等候姑娘。”

夏静月正欲问韩潇找她何事时,常风已不知所踪,连初晴也不知哪去了。

夏静月怀着满肚子疑问走到假山,便见韩潇好以整闲地站在那里欣赏风景。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夏静月走过去,伸指指了指他的腿,小声说:“你也不怕被人看到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他临湖负手而立,含笑看来,俊逸得令人心跳加速。

待夏静月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来,握着夏静月的手拉进来,低声说:“想你了,便过来看看你。”0124王的毒就算能解也命不久矣。”

“什么?”顾幽惊呼问:“睿王的病这么严重?那他怎么还喝酒了?糟了,喝了这么多酒,不知道有没有伤了身?我要去看看他!”

章节目录第289章嫁给我吧

“你去看他做什么?”宁王气恼得一把拉住顾幽,“难道你真想嫁给那个残废?”

顾幽怒了,一把甩开宁王的手,厉声说道:“关你什么事?”

宁王从不曾见过顾幽如此愤怒失态的样子,大吃了一惊。望着顾幽愤然离去的背影,宁王呆立半晌,脸色变幻莫测,许久才离去。

夏静月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都走了。”

放松下来才发现,紧靠着她的韩潇身上烫得跟被火烧过似的,她一愣,回过头,撞见韩潇盯着她的眼神灼热得跟头顶的太阳似的,灼得人发烫。夏静月心头一乱,将他推开,“热死了,离我远一点。”

韩潇不仅没退,反而趁势抱住她,压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沙哑说:“月儿,嫁给我吧。”

夏静月一呆,没料到他会突然冒出这句话,一时间,吃惊得都结巴了:“嫁、嫁给你干、干嘛……”

韩潇满足地抱着心爱的女子,又觉得远远不够,哑着声音在她耳边低语着:“嫁给我,我就可以天天看着你,还要可以天天……抱着你。”

夏静月的脸一下子像有火在烧似的,他这人,平时闷不吭声的,一开口说话的就这么露骨。

“不要脸。”

“我只要你。”

韩潇怕她离开,抱得更紧,呼吸渐渐地凌乱起来,“月儿,你可知道,我想你想得心都慌了……”

夏静月从不曾见过他这个样子,有些不知所措,费了好大的劲才推开他,“我、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韩潇不敢把她逼急了,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声说:“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明天去庄上,我们再好好谈一谈。”

“明天再说吧。”

见夏静月有躲避之意,韩潇怕她明天不去,强势地说道:“你明天若是爽约,我亲自去夏府找你。”

“别!”夏静月知道他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他这人真的霸道强势起来,还真让人无计可施。她不禁恼了:“我又没说不去。”

站了起来正欲离开,却又被韩潇给拉住了。

韩潇低低一叹,说:“你就这样走出去?”

“怎么了?”夏静月不明其意。

“你发上的发簪都乱了,我给你正一正。”

方才两人搂抱挣扎间,不仅发丝有些乱,衣服上也起了不少褶皱。

韩潇将夏静月头上的发簪和珠钗扶正了,又将她头上的发丝仔细地别好,完了后,望着面前娇俏可人的人儿,终忍不住在她额头轻轻地亲了一下。

虽然他想亲的地方不是这里,终是不敢太过份,怕她生气,免得到手的媳妇又跑了。

他只亲了她一下就放开,但他眼中炙热而缠绵的情意太过浓烈与痴恋,让夏静月脑子里一片嗡嗡直叫,似一片乱麻缠绕在一起。

夏静月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跟韩潇分别的,想到他的强势与霸道心中涌起一股恼意,然后想到她真生气了他又一片紧张的样子又觉得好笑不已。

一时恼,一时乐,夏静月竟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以前从不曾有过。

唯一可以肯定的,她一点也不讨厌他。

有时候想起他,甚至心跳得有些快。

“小姐。”走出了那片地方,初雪带着包袱过来了,包袱里面是夏静月更换的衣服。

初雪见夏静月脸上红得异常,身上又透着酒气,问道:“小姐莫不是被酒味给薰醉了?不如把衣服给换了吧。”

夏静月一愣,伸手去捂脸,这才发现脸上还在烧得厉害。

闻了闻身上的酒气,她定了定神,说道:“算了,见着人就说我喝多了,有点醉。”

初晴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主仆三人走去众女聚集的地方。

众多小姐姑娘正聚在一处,悄悄细语着。

夏筱萱看到夏静月过来,连忙跑过去,拍着胸口,余惊未定说道:“姐,方才出大事了,宁阳伯府家的小姐们被几个婆子强拉着赶出去了。我刚刚与她们坐一起,差一点也被婆子们给扔出去,幸好我说我不姓梅,姓夏,她们这才放过我。”

“有这事?”夏静月佯作不知问道。

夏筱萱悄悄与夏静月说:“我听她们说,曼音表姐与九表哥两人躲在房里脱光光了打架,正好被一众夫人给看到了。姐姐,他们为何要脱光了打架?”

夏静月脸色僵了僵,望着夏筱萱单纯又好奇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说:“估计是天气太热了。”

夏筱萱似懂非懂地问:“天热,又打了一场架,所以才把衣服给脱光了好凉快吗?”

“应该是这样的。”夏静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坐了一会儿,夏静月总算见识到流言的威力了,只这么一会儿,传言便有板有眼地说罗曼音怀了梅绍成的孩子,肚子都大了,不知道几个月了……

夏静月细心地发现,这些传言说起罗曼音的身份时,只说是宁阳伯府的表姑娘,压根没提是广平侯府的小姐。

传言传来传去,说的都是宁阳伯府的公子与表妹的事儿。

宁阳伯府的名声是彻底地毁了。

而那边,韩潇回到客房后,立即坐回肩舆离开广平侯府。

回到睿王府,韩潇召了费引过来。

竟敢对他的女人动手,这些人一个个都活得嫌命长了。

韩潇恨不得立刻将那些人逮了过来,一个个地掐死。

不过一下子弄死他们就太便宜他们了。

事情发生在广平侯府,广平侯府的人脱不了关系,韩潇不管参与的是广平侯府的哪一个人,但他把整个广平侯府都给记恨上了。

至于宁阳伯府,更是入了韩潇重中之重的黑名单。

“殿下要怎么处理他们?”费引问道。

韩潇冷冷一笑,当然是怎么痛苦怎么来。

怎么让一个人痛苦?自然是一步步夺去他们视之为最重要的东西。

“钝刀子割肉。”

费引闻言,立即懂得该怎么做了,“属下知道了。”

费引默默为广平侯府和宁阳伯府默哀。

在睿王府的暗中操纵之下,郑国公府的大肆宣扬之下,从第二天开始一直到下半年,京城各种流言如同寒冬的大雪一般,纷纷扬扬,将整个京城的每个角落都笼罩了。

章节目录第290章后来的后来

这些流言不仅传了近半年,还影响了未来一年的变化。

最开始各种小道消息传言:通政史的孙女赵琳韵和广平侯家的罗钰世子偷情被抓个正着,罗钰世子要娶赵琳韵,广平侯夫人嫌赵琳韵丢脸,亲自出手把赵琳韵打个半死,听说不仅脸打烂了,连手脚都打断了。

然后秋霁社的少女听到后,不断地在各种宴会上为赵琳韵作证,说赵琳韵的脸是被夏静月给打肿的,并不是广平侯夫人打的。可这会儿,流言满天飞,谁信这话?

两个姑娘家无怨无仇的,人家夏静月好好的干嘛打赵琳韵?你们同是秋霁社的人,自然会为你们的成员开脱,欺负人家夏静月没后台,乱泼脏水。真是道德败坏!

秋霁社的少女越为赵琳韵辩解,民众越来越怀疑秋霁社的名誉。

如此闹了半个月,最后,为了挽回声誉,顾幽亲自出面,将赵琳韵逐出秋霁社。

可没想到,顾幽此举不仅没挽回声誉,反而又引来更多的流言蜚语。尤其是那些素来看不惯秋霁社的人,还有那些没能加入了秋霁社而眼热秋霁社的人,就传得更欢:我就说秋霁社的人心里有鬼嘛,这不,纸包不住火了,这才开除了赵琳韵。人家夏静月姑娘真可怜,无缘无故被秋霁社的人冤枉。

顾幽得知这个消息后,被气得足足病了一个月。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除了这个流言外,当时一起流传的还有另一个流言:当爆出广平侯府的小姐与宁阳伯府的小少爷也在同一天偷情,被众多诰命夫人抓个正着时,京城就更加轰动,更加来劲了。

“这广平侯府的家风也太差了吧?少爷偷情就罢了,连小姐也偷情,这这这,连我们普通老百姓的家教都不如。”

“哎,你们知道那广平侯府的小姐是怎么被捉奸的吗?据说是干那事的时候叫得太响了,隔了几个院子都挡不住,这才让在前面用膳的诰命夫人听着了,才跑去看是何故的。”

“真是造孽啊!据说那广平侯府小姐的肚子都八九个月大了……”

“不仅广平侯府家的小姐肚子八九个月大了,据说通政史家的孙女肚子也八九个月大了。你们想想,不是如此的话,广平侯夫人会答应罗世子与赵小姐的婚事吗?明显是看在那肚子里的孙子份上。”

流言越传越广,仅仅几天的时间,广平侯府、宁阳伯府、通政史赵家,这三家的名声臭得跟臭水沟一般,甚至有一些过激的百姓拿着臭鸡蛋往这三家府上去扔的。

罗曼音听到这个流言时,被气得哭得喘不上气来,“母亲,他们说的话太难听了,我不要活了!”

五太太梅沛凤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在房中走来走去,气急败坏说:“当时你是怎么弄的,怎么没把夏静月给灌醉,自己倒是醉了?”

罗曼音哭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我没喝多少来着,不知不觉就昏过去了,再醒来,就看到梅绍成在面前。”

五太太怒道:“那时候你怎么不赶紧让他离开?”

“来不及了!我才醒了没多久,就听到你们过来的声音……”

五太太越想越不对劲,“你才醒来没多久,可梅绍成他又没喝醉,难道他进去发现床上的人不对劲,不会自己先离开吗?”

“事后他说门被反锁住了,拉不开!”罗曼音扑到床上大哭起来。

“放屁!”五太太怒道:“我们赶去时,若被反锁住了,你为何能打开门来?”

罗曼音这才想到不对劲,“难道梅绍成骗了我?”

“定然是这样,他见床上的人换了,知道设计不成了夏静月,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就将错就错,毁了你的清白,想跟广平侯府结亲!”五太太越想越对,怒呸了一声,“他想得倒美,一个伯府的庶子,还敢肖想侯府的嫡姑娘,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他胆子这么大呢?”

“母亲,那现在我该怎么办?传出这样的事情,谁还敢娶我?”罗曼音悲从心来,哭道:“听采玲表姐说,庶出那边的每个月只有二两银子的月例,一年才一套新衣。我还听说,那些庶房的,别看他们外表穿得光鲜,里面的衣服全是打补丁的,连别的府上的下人都不如……”

五太太与罗曼音气怒交加,一时竟忘了夏静月是怎么脱身的。

广平侯府发生这么大的丑事,千瞒万瞒,最终还是被广平侯太夫人知道了。

太夫人年纪大了,听到这些丑事,气得当时就病倒了。

广平侯原本就不喜这个五弟,当时老广平侯还在的时候,二弟与五弟联合起来,险些把他的世子之位给夺了。

如今五房又闹出这么大的事,广平侯大怒之下,当天就将五太太夫妇一家逐出侯府。为了不被另几个拖后腿的兄弟拖累,广平侯提出了分家之事。

分家,代表着争家产。为了争到更多的家产,五兄弟撕破兄弟之情,几次大闹侯府。太夫人听到后,又被气昏了几次,还传了三次太医过来救命。

广平侯府的事情实在是闹得太不像话,先传了两桩丑事,然后又传出兄弟阋墙闹得太夫人病危之事。

如此家风不正,不孝不悌,再加上丑闻得太太,影响太不好,又有郑国公连参广平侯府,暗中又有睿王府递上广平侯数年前挂帅出征北蛮时,私吞兵粮,造成数万兵士被北蛮屠杀的证据。

林林种种,加上皇帝早就想削弱两个儿子的势力,便下旨将摘去广平侯的爵位,贬为庶人,再捋掉广平侯担任的所有职位。

荣是皇恩,衰也皇恩。

一夜之间,曾经显赫一时的广平侯府沦为无权无势的庶民,永远远离了权贵圈。

赵琳韵原本以为可以嫁入广平侯府做尊贵的世子夫人,没想到亲事刚定下,未来夫家就成了庶民。她的名声又坏了,不嫁还不成了。

至于宁阳伯府,那又是一桩大笑话了……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章节目录第291章找个帮衬的

且回到广平侯寿宴的第二天,在流言刚开始流传时,夏静月就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时间去关注那些流言。

她与韩潇约了今天去果庄,又盘算着菊花快要开了,少不得要留在庄上住一段时间。因要带着老太太一起去,要收拾的东西多着呢。

大清早地,夏静月就让丫鬟们收拾行李,听老太太说不想去,她连忙过去说服。

听着他醇厚醉人的嗓音,再撞见他那双深邃得要将人吸进去的黑眸,夏静月不争气地脸红了,低声说:“你也不怕被人发现,这儿可是广平侯府。”

广平侯是明王的人,如果被他知道睿王双腿无恙,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情来。

韩潇带夏静月寻了一处平坦的石头,坐下后,含笑道:“勿忧,我自有安排,不会被人发现的。我在席上多喝了几杯,借口醉了,就选了在前面的院子休息。”

夏静月坐在他旁边,提醒说道:“小心使得万年船,还是小心为妙。”

韩潇闻到夏静月身上飘着浓浓的一股酒味,一愣:“你喝酒了?”

“没。”夏静月挽起袖子,露出绑在臂上的棉团,“都倒这里来了。”

“这就好。”他真怕夏静月在酒宴上喝醉了,那画面,绝对太美,不忍去想。他叮嘱说道:“往后酒宴上让初晴与初雪形影不离地跟着,能不碰酒最好。”

“我都晓得呢。”

广平侯的爵位已传了三代,经过三代广平侯的打理,侯府内三步一景,处处景致各不相同,奇景更是数不胜数。

韩潇与夏静月所坐之处,面朝着湖水,湖边杨柳依依,清风徐来。背后是怪石嶙峋的一处假山,不仅景好,还因有假山与树木的遮挡,凉快得很。

“我方才听那些一阵喧哗,你又从那边过来,发生什么事了?”方才夏静月过来时,还有些偷偷摸摸的迹象,韩潇下意识地想到此事与夏静月脱不了关系。

夏静月想着此事很快就会传到韩潇耳中,便把事情经过都与他细说了一遍。

韩潇听了,表面不显,可黑眸之中酝酿着浓郁的震怒,深沉的黑眸中,盛怒如同海啸要将人吞噬,他握着夏静月的手重了几分。

夏静月丝毫未觉,笑吟吟地说道:“估计今天之后,广平侯府就要与宁阳伯府结亲了。你没看当时广平侯夫人那铁青的脸色,都想把罗曼音给生吞了。照他们的反应来看,那要害我的人就是宁阳伯夫人母女了。可我实在是想不透,哪儿得罪她们了,怎么使那么坏的计谋来对付我?莫不成还在记恨去年寿宴上的事?可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她们怎么还念念不忘?”

这也是夏静月想不透的地方,那天她除了抢了宁阳伯府小姐们的风头,也没干什么坏事,怎么就记恨她头上了?

夏静月压根没想到这是钱惹的祸,也没想到宁阳伯夫人早就穷疯了。她不清楚宁阳伯府的情况,只道那么大的一座伯府,有爵位有俸禄有食邑,日子肯定过得不错,哪知道外表光鲜,内里早被蛀得全是破洞,只一层光鲜的表皮遮蔽着。

“这件事情你别管,交给我来办。”韩潇沉静地说道。

夏静月点了点头,最近她事多,也没时间去了解宁阳伯府的事,更不想跟宁阳伯府的人打交道,交由韩潇去办倒也轻松了。

“你找我有其他的事吗?”夏静月侧着头看他。

韩潇神色已平静了下来,温言说道:“我在京郊那边有一处果庄,里面种了许多水果,如今正是摘果子的时候,你想去尝一尝吗?”

如今虽是到了七月,是初秋,但天气还是非常炎热。这时候若是有新鲜的水果可吃,是极奢侈的享受。

夏静月连忙问道:“都有哪些水果?”

韩潇想了一下,说道:“西瓜,蜜桃,梨子,还有苹果差不多也要熟了。”

夏静月一听这些都是她爱吃的,立即应允了,说道:“好呀,什么时候去?”

“你选日子。”

“那就明天吧。”

“行。”

夏静月瞧见他愉悦的神色,眸光微转,问:“就我们两个人去吃?”

“嗯。”韩潇颔首。

“两个人未免太冷清了,不如我再带一人去如何?”

韩潇自然是不乐意的,但对夏静月明亮和期盼的眸子,他忍痛大方说:“行,你说带几个就带几个。”

转而他又问:“你要带谁去?”

如果是带左清羽那货,他是半个都不许的。

“我祖母。”夏静月感伤地叹了一口气,说:“自来了京城,我就跟祖母说要带她出去玩的,可我都来了一年多,还没有实践我的诺言呢。如今天气炎热,奶奶胃口不佳,不思饮食,我本想带她去庄上凉快凉快的,可又诸多事忙。”

“那咱们就带祖母到庄上多玩几天,你若是喜欢,就和祖母在那里住到过年。”

夏静月脸上不知是被酒给醺的,还是被他看的,一片酡红,“那是我祖母,你唤什么祖母的。”

韩潇只看着她,但笑不语。那深眸之中浓深的柔情,浓烈得令夏静月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月儿……”他低低地唤着她。

夏静月心口跳得有些快,“还有什么事儿?”

韩潇沉默了一下,说:“我有些话早想与你说了。”

“什么话?”夏静月隐约猜到几分,但又不知道是对是错。

韩潇正想与她诉来,耳中听到一阵微弱的传音,立即拉了夏静月站起来,说:“有人来了。”

夏静月说:“你赶紧回去吧。”

韩潇好几天没跟夏静月在一起了,心心念着。在御书房听到皇帝说派宁王与康王去给广平侯祝寿时,念及她也去了广平侯府拜寿,就自动请旨与宁王、康王同去,把皇帝与两位皇子震惊得以为听错耳了。

好不容易得了这个相会的机会,哪舍得就此分开?

拉着夏静月往假山深处走去,说:“咱们找个地方躲一躲。”

夏静月满额黑线,王爷大人,你一向成熟稳重,怎么这会儿跟个小伙子似的?她低声说:“这一片假山不大,到处都是空隙,哪躲得了人?”

她穿着一身樱黄衣服,韩潇穿着一身黑色的,这两种颜色与假山的颜色大为不同,稍有警觉心的人就很容易发现。

“莫慌,此处我早让人踩过点了,有一处是可以躲人的。”

湖边那边,有一主一仆两个少女从着杨柳树下走来,“你悄悄地去看看,确定了他在那处歇息后,马上来禀我。”

“*****可靠吗?”善书问道。

顾幽清冷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娇羞的柔和,“是雪珠的哥哥说的,说睿王在席上多喝了几杯,又因身体余毒未清,有些不舒服,正在这边院子休息着呢。只是,他不知道睿王是在哪一座院子休息,你去探一探,哪一座院子有睿王府的侍卫守着,他必在那里。”

善书应了,说:“小姐就在这儿歇着,奴婢这就去探一探。奴婢听闻睿王自打在紫云山遇袭后,身体就一直不好,身边的侍卫数量也增加了不少,必然很好寻找的。”

顾幽担忧说道:“他险些丧命,身体还未全好就喝这么多酒,也不知道他的身体受不受得住。”

“小姐别担心,睿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吧。可我不见他一面,总是不放心,吃不香也睡不安稳。”

随着那主仆二人的走近,夏静月又耳灵目清,渐渐地听清楚了她们的说话声音,也听清楚了话里的内容。

夏静月与韩潇躲避的地方在假山很小的一处角落,因前面有一块一人高的太湖石挡着,周边又刚好形成死角,使得人躲在这里外面的人不能看见。

但可躲藏的地方实在是太小了,再出一步就能被人通过隙缝发现,两人只能紧挨在一起。

听到顾幽各种诉说着对韩潇的关心与爱意,夏静月柳眉微微竖起,手指在韩潇手臂上戳了一下,低声说:“喂,人家说你呢。”

韩潇对顾幽一点都不熟,对顾幽的话非常莫名其妙,剑眉蹙起:“别理那些无关人士。”

“怎么无关了,你的京城第一美人,第一才女呢。”

韩潇后知后觉地察觉出夏静月话中的醋意,心中一喜,低低一笑,在她耳边轻言道:“莫不成,你吃醋了?”

夏静月白了他一眼,恼道:“谁吃醋了,你爱谁谁去。”

“那你怎么脸红了?”

“被酒醺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酒量小。”

韩潇竟然信了,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他恨恨地看着面前这个令他揪心揪肺的少女,偏偏又爱得恨不得拿整个世界来宠她。

夏静月不小心撞见他炽热得如同火焰一般的眼神,侧了侧身子,背对着他,凑到一个小孔去看外面。

顾幽身边的丫鬟走了后,她随意地走着,正好走到假山附近。

在柳树下站了好一会儿,见丫鬟还没过来,顾幽心中实在挂念着韩潇的病情,走到小道上来回地伸颈望着。

不巧被从远处经过的人看到,他一脸欢喜地走了过来,高声唤道:“顾幽妹妹!”

那男子年约十七、八岁,身穿亲王团龙袍服,头束金冠,面容清俊,眉眼俱笑地向顾幽走来。

顾幽朝男子行礼,“顾幽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在本王面前你不用行礼。”男子上去扶顾幽,亲切说道:“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以后咱们还跟小时候一样,不用这些客套。”

顾幽退后一步,躲过男子来扶的手,问:“王爷怎么往这边来了?”

“在席上不小心多喝了几杯,过来这边透透气。你呢,你怎么往这边来了?这边过去就是前院了,若是被那些臭男人给冲撞了怎么办?”

夏静月透过小孔望着那男子,一身亲王服,但五官与面型都与韩潇相差甚远,看不出兄弟长相来。

韩潇与左清羽只是表兄弟,但有些角度两人还是挺相像的。

夏静月心中好奇,凑到韩潇耳边问:“那人你哪个弟弟?”

夏静月的声音说得极小,以免被他们发觉。但两人相隔太近,这一凑近说话,彼此连对方的呼吸都感受到了。

韩潇的整个耳朵都在发热,她每说一个字,就仿佛有气往他耳中窜,窜起一阵阵的痒意。鼻间再闻到专属于她的女儿香气,耳朵更染上了一片红意。

他定了定心神,低声说:“是宁王,五皇子。”

夏静月理着里头的关系,宁王,是连妃的儿子,排行上仅次于韩潇。“我瞧着他与顾幽的关系不错呢,听他们说话的语气,似乎从小就认识了。”

“顾幽是太傅孙女,顾太傅不仅教过皇上,还曾教过数位皇子,因而他们从小认识也不奇怪。”

“那你呢?”夏静月回过头,仰首看着他,“顾太傅也教过你吧,你也是与顾幽一块长大的了?之前还说和她不熟呢,显然都是鬼话瞎话。”

“我确实是不熟。”韩潇解释说:“顾太傅教的是儒学之道,而我只对兵法之学感兴趣,甚少上儒学的课,上的都是几位老将军的课。后来离开国子监,就再没上过顾太傅的课了。”

“那人家顾幽怎么就盯上你了?”

韩潇百口莫辩,低头看到夏静月微恼的眸子显得平时更亮,更晶莹,双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红苹果诱人之极。她因为恼怒微咬着唇,显得那唇更加鲜艳欲滴。

他盯着她的唇就再也移不开了,心口跳动得越来越快,随着心跳,浑身也慢慢地升上热意燥意。

他永远都忘不了她的唇是多么的柔软香甜,多少次萦绕在梦里,令他魂牵梦萦。

“顾幽妹妹,今年过了生辰我就满十八了,父皇说要给我指婚,你说……”

夏静月听到外面宁王的话,连忙凑到小孔去,压根没发现韩潇身上的温度越来越热。

正见假山外面,柳树下,宁王看着顾幽的目光,明亮得如同藏了两簇火焰般,“父皇问我可有中意的女子,如有就帮我指婚的,你、你可……”

“那就恭喜王爷了。”顾幽冷言打断宁王的话,福了福身说道。

宁王眼中的明亮黯淡了一些,问:“顾幽妹妹,你今年也不小,就没想过婚姻大事?”

顾幽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我一个闺阁女子可作主的。”

“你就没有想嫁的人?”

“没有。”

宁王却不信,抓住顾幽的手,眼中带着浓浓的哀伤,“你骗我,你想嫁给四皇兄是不是?”

“没有这回事。”顾幽挣开宁王的手。

“那你为何来了这里?你是不是知道四皇兄就在附近休息?”

“我只是无意间来到这儿的。”

“可本王听外面的人传言,你想做睿王妃,你……”

顾幽气恼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宁王眼中的光采慢慢地又亮了,“我就知道你看不上四哥的,他腿都废了,你嫁给他岂不是耽搁了下半生。顾幽妹妹,像你这么美好的女子,不应该嫁给一个残废。”

“说不定,睿王殿下的腿能治好呢。”顾幽冷冷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什么?”顾幽惊呼问:“睿王的病这么严重?那他怎么还喝酒了?糟了,喝了这么多酒,不知道有没有伤了身?我要去看看他!”

“你去看他做什么?”宁王气恼得一把拉住顾幽,“难道你真想嫁给那个残废?”

顾幽怒了,一把甩开宁王的手,厉声说道:“关你什么事?”

宁王从不曾见过顾幽如此愤怒失态的样子,大吃了一惊。望着顾幽愤然离去的背影,宁王呆立半晌,脸色变幻莫测,许久才离去。

夏静月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都走了。”

放松下来才发现,紧靠着她的韩潇身上烫得跟被火烧过似的,她一愣,回过头,撞见韩潇盯着她的眼神灼热得跟头顶的太阳似的,灼得人发烫。夏静月心头一乱,将他推开,“热死了,离我远一点。”

韩潇不仅没退,反而趁势抱住她,压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沙哑说:“月儿,嫁给我吧。”

夏静月一呆,没料到他会突然冒出这句话,一时间,吃惊得都结巴了:“嫁、嫁给你干、干嘛……”

韩潇满足地抱着心爱的女子,又觉得远远不够,哑着声音在她耳边低语着:“嫁给我,我就可以天天看着你,还要可以天天……抱着你。”

夏静月的脸一下子像有火在烧似的,他这人,平时闷不吭声的,一开口说话的就这么露骨。

“不要脸。”

“我只要你。”

韩潇怕她离开,抱得更紧,呼吸渐渐地凌乱起来,“月儿,你可知道,我想你想得心都慌了……”

夏静月从不曾见过他这个样子,有些不知所措,费了好大的劲才推开他,“我、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韩潇不敢把她逼急了,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声说:“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明天去庄上,我们再好好谈一谈。”

“明天再说吧。”

见夏静月有躲避之意,韩潇怕她明天不去,强势地说道:“你明天若是爽约,我亲自去夏府找你。”

“别!”夏静月知道他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他这人真的霸道强势起来,还真让人无计可施。她不禁恼了:“我又没说不去。”

站了起来正欲离开,却又被韩潇给拉住了。

韩潇低低一叹,说:“你就这样走出去?”

“怎么了?”夏静月不明其意。

“你发上的发簪都乱了,我给你正一正。”

方才两人搂抱挣扎间,不仅发丝有些乱,衣服上也起了不少褶皱。

韩潇将夏静月头上的发簪和珠钗扶正了,又将她头上的发丝仔细地别好,完了后,望着面前娇俏可人的人儿,终忍不住在她额头轻轻地亲了一下。

虽然他想亲的地方不是这里,终是不敢太过份,怕她生气,免得到手的媳妇又跑了。

他只亲了她一下就放开,但他眼中炙热而缠绵的情意太过浓烈与痴恋,让夏静月脑子里一片嗡嗡直叫,似一片乱麻缠绕在一起。

夏静月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跟韩潇分别的,想到他的强势与霸道心中涌起一股恼意,然后想到她真生气了他又一片紧张的样子又觉得好笑不已。

一时恼,一时乐,夏静月竟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以前从不曾有过。

唯一可以肯定的,她一点也不讨厌他。

有时候想起他,甚至心跳得有些快。

“小姐。”走出了那片地方,初雪带着包袱过来了,包袱里面是夏静月更换的衣服。

初雪见夏静月脸上红得异常,身上又透着酒气,问道:“小姐莫不是被酒味给薰醉了?不如把衣服给换了吧。”

夏静月一愣,伸手去捂脸,这才发现脸上还在烧得厉害。

闻了闻身上的酒气,她定了定神,说道:“算了,见着人就说我喝多了,有点醉。”

初晴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主仆三人走去众女聚集的地方。

众多小姐姑娘正聚在一处,悄悄细语着。

夏筱萱看到夏静月过来,连忙跑过去,拍着胸口,余惊未定说道:“姐,方才出大事了,宁阳伯府家的小姐们被几个婆子强拉着赶出去了。我刚刚与她们坐一起,差一点也被婆子们给扔出去,幸好我说我不姓梅,姓夏,她们这才放过我。”

“有这事?”夏静月佯作不知问道。

夏筱萱悄悄与夏静月说:“我听她们说,曼音表姐与九表哥两人躲在房里脱光光了打架,正好被一众夫人给看到了。姐姐,他们为何要脱光了打架?”

夏静月脸色僵了僵,望着夏筱萱单纯又好奇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说:“估计是天气太热了。”

夏筱萱似懂非懂地问:“天热,又打了一场架,所以才把衣服给脱光了好凉快吗?”

“应该是这样的。”夏静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坐了一会儿,夏静月总算见识到流言的威力了,只这么一会儿,传言便有板有眼地说罗曼音怀了梅绍成的孩子,肚子都大了,不知道几个月了……

夏静月细心地发现,这些传言说起罗曼音的身份时,只说是宁阳伯府的表姑娘,压根没提是广平侯府的小姐。

传言传来传去,说的都是宁阳伯府的公子与表妹的事儿。

宁阳伯府的名声是彻底地毁了。

而那边,韩潇回到客房后,立即坐回肩舆离开广平侯府。

回到睿王府,韩潇召了费引过来。

竟敢对他的女人动手,这些人一个个都活得嫌命长了。

韩潇恨不得立刻将那些人逮了过来,一个个地掐死。

不过一下子弄死他们就太便宜他们了。

事情发生在广平侯府,广平侯府的人脱不了关系,韩潇不管参与的是广平侯府的哪一个人,但他把整个广平侯府都给记恨上了。

至于宁阳伯府,更是入了韩潇重中之重的黑名单。

“殿下要怎么处理他们?”费引问道。

韩潇冷冷一笑,当然是怎么痛苦怎么来。

怎么让一个人痛苦?自然是一步步夺去他们视之为最重要的东西。

“钝刀子割肉。”

费引闻言,立即懂得该怎么做了,“属下知道了。”

费引默默为广平侯府和宁阳伯府默哀。

在睿王府的暗中操纵之下,郑国公府的大肆宣扬之下,从第二天开始一直到下半年,京城各种流言如同寒冬的大雪一般,纷纷扬扬,将整个京城的每个角落都笼罩了。

这些流言不仅传了近半年,还影响了未来一年的变化。

最开始各种小道消息传言:通政史的孙女赵琳韵和广平侯家的罗钰世子偷情被抓个正着,罗钰世子要娶赵琳韵,广平侯夫人嫌赵琳韵丢脸,亲自出手把赵琳韵打个半死,听说不仅脸打烂了,连手脚都打断了。

然后秋霁社的少女听到后,不断地在各种宴会上为赵琳韵作证,说赵琳韵的脸是被夏静月给打肿的,并不是广平侯夫人打的。可这会儿,流言满天飞,谁信这话?

两个姑娘家无怨无仇的,人家夏静月好好的干嘛打赵琳韵?你们同是秋霁社的人,自然会为你们的成员开脱,欺负人家夏静月没后台,乱泼脏水。真是道德败坏!

秋霁社的少女越为赵琳韵辩解,民众越来越怀疑秋霁社的名誉。

如此闹了半个月,最后,为了挽回声誉,顾幽亲自出面,将赵琳韵逐出秋霁社。

可没想到,顾幽此举不仅没挽回声誉,反而又引来更多的流言蜚语。尤其是那些素来看不惯秋霁社的人,还有那些没能加入了秋霁社而眼热秋霁社的人,就传得更欢:我就说秋霁社的人心里有鬼嘛,这不,纸包不住火了,这才开除了赵琳韵。人家夏静月姑娘真可怜,无缘无故被秋霁社的人冤枉。

顾幽得知这个消息后,被气得足足病了一个月。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除了这个流言外,当时一起流传的还有另一个流言:当爆出广平侯府的小姐与宁阳伯府的小少爷也在同一天偷情,被众多诰命夫人抓个正着时,京城就更加轰动,更加来劲了。

“这广平侯府的家风也太差了吧?少爷偷情就罢了,连小姐也偷情,这这这,连我们普通老百姓的家教都不如。”

“哎,你们知道那广平侯府的小姐是怎么被捉奸的吗?据说是干那事的时候叫得太响了,隔了几个院子都挡不住,这才让在前面用膳的诰命夫人听着了,才跑去看是何故的。”

“真是造孽啊!据说那广平侯府小姐的肚子都八九个月大了……”

“不仅广平侯府家的小姐肚子八九个月大了,据说通政史家的孙女肚子也八九个月大了。你们想想,不是如此的话,广平侯夫人会答应罗世子与赵小姐的婚事吗?明显是看在那肚子里的孙子份上。”

流言越传越广,仅仅几天的时间,广平侯府、宁阳伯府、通政史赵家,这三家的名声臭得跟臭水沟一般,甚至有一些过激的百姓拿着臭鸡蛋往这三家府上去扔的。

罗曼音听到这个流言时,被气得哭得喘不上气来,“母亲,他们说的话太难听了,我不要活了!”

五太太梅沛凤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在房中走来走去,气急败坏说:“当时你是怎么弄的,怎么没把夏静月给灌醉,自己倒是醉了?”

罗曼音哭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我没喝多少来着,不知不觉就昏过去了,再醒来,就看到梅绍成在面前。”

五太太怒道:“那时候你怎么不赶紧让他离开?”

“来不及了!我才醒了没多久,就听到你们过来的声音……”

五太太越想越不对劲,“你才醒来没多久,可梅绍成他又没喝醉,难道他进去发现床上的人不对劲,不会自己先离开吗?”

“事后他说门被反锁住了,拉不开!”罗曼音扑到床上大哭起来。

“放屁!”五太太怒道:“我们赶去时,若被反锁住了,你为何能打开门来?”

罗曼音这才想到不对劲,“难道梅绍成骗了我?”

“定然是这样,他见床上的人换了,知道设计不成了夏静月,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就将错就错,毁了你的清白,想跟广平侯府结亲!”五太太越想越对,怒呸了一声,“他想得倒美,一个伯府的庶子,还敢肖想侯府的嫡姑娘,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他胆子这么大呢?”

“母亲,那现在我该怎么办?传出这样的事情,谁还敢娶我?”罗曼音悲从心来,哭道:“听采玲表姐说,庶出那边的每个月只有二两银子的月例,一年才一套新衣。我还听说,那些庶房的,别看他们外表穿得光鲜,里面的衣服全是打补丁的,连别的府上的下人都不如……”

五太太与罗曼音气怒交加,一时竟忘了夏静月是怎么脱身的。

广平侯府发生这么大的丑事,千瞒万瞒,最终还是被广平侯太夫人知道了。

太夫人年纪大了,听到这些丑事,气得当时就病倒了。

广平侯原本就不喜这个五弟,当时老广平侯还在的时候,二弟与五弟联合起来,险些把他的世子之位给夺了。

如今五房又闹出这么大的事,广平侯大怒之下,当天就将五太太夫妇一家逐出侯府。为了不被另几个拖后腿的兄弟拖累,广平侯提出了分家之事。

分家,代表着争家产。为了争到更多的家产,五兄弟撕破兄弟之情,几次大闹侯府。太夫人听到后,又被气昏了几次,还传了三次太医过来救命。

广平侯府的事情实在是闹得太不像话,先传了两桩丑事,然后又传出兄弟阋墙闹得太夫人病危之事。

如此家风不正,不孝不悌,再加上丑闻得太太,影响太不好,又有郑国公连参广平侯府,暗中又有睿王府递上广平侯数年前挂帅出征北蛮时,私吞兵粮,造成数万兵士被北蛮屠杀的证据。

林林种种,加上皇帝早就想削弱两个儿子的势力,便下旨将摘去广平侯的爵位,贬为庶人,再捋掉广平侯担任的所有职位。

荣是皇恩,衰也皇恩。

一夜之间,曾经显赫一时的广平侯府沦为无权无势的庶民,永远远离了权贵圈。

赵琳韵原本以为可以嫁入广平侯府做尊贵的世子夫人,没想到亲事刚定下,未来夫家就成了庶民。她的名声又坏了,不嫁还不成了。

至于宁阳伯府,那又是一桩大笑话了……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且回到广平侯寿宴的第二天,在流言刚开始流传时,夏静月就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时间去关注那些流言。

她与韩潇约了今天去果庄,又盘算着菊花快要开了,少不得要留在庄上住一段时间。因要带着老太太一起去,要收拾的东西多着呢。

大清早地,夏静月就让丫鬟们收拾行李,听老太太说不想去,她连忙过去说服。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这都七月了,慢慢地会变凉的,哪里需要去避暑。”老太太拉着夏静月的手笑眯眯地说:“奶奶一大把年纪了,就不去折腾了。我听说你此去还要去管庄上的事,奶奶就不给脸添乱了。月儿自个去吧,玩得开心一些。”

夏静月坐在老太太身旁,说:“此次的确是要跟进菊花开花的事,不过这与奶奶去玩并无冲突呀。奶奶,您就不想看看孙女种的那片花地是什么样子的?不想看看孙女专为你收拾的房间是如何的?奶奶,您之前不是心心念念着想知道孙女的庄子打理成什么样子吗?这会儿正好去看个明白,等秋后要重建庄子时,您好给孙女提提意见。”

老太太听了这话,踌躇着。她之前的确是想去看看两个庄子被夏静月打理得怎么样的,可是……

夏静月见老太太犹豫不决,连忙又说道:“奶奶,我可不管,您之前答应过我要去的,我都让那边收拾好了,您若是不去的话,孙女就太伤心了。”

老太太被夏静月难得的赖皮逗乐了,笑道:“这么非着要奶奶过去,莫不成除了看庄子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

老太太无意间的一句话,恰巧说中了夏静月的心事。

此去,可不就是还有另外的事嘛。

夏静月想着那跟见家长差不多的意思的事,微微有些不自在,嘴硬说道:“哪有什么事。奶奶,我去给您收拾行李去了。”

“行,奶奶就陪你走这一趟。若是在庄上住得舒服,奶奶就不回京了。”

“您不回京,孙女就陪着奶奶在那里过年。”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夏静月去忙,觉得嗓痒,正要咳嗽间,香梅泡了一杯菊花茶进来。

接过香梅手上的茶碗,老太太连喝了几口,才觉得舒服了些。

香梅担忧说道:“老太太,您不是说这几天身子不利索吗?不如让大小姐瞧瞧,开几副药吃吃。”

老太太摆了摆手,说:“无大碍,只是前儿吃多了上火的东西,这几天睡觉又贪凉,有些头晕身困罢了。以前又不是没有过的事,哪至于要吃药了?我见月儿这些日子忙里忙外够辛苦的,咱们就别给她添麻烦了。”

“奴婢见您有些伤风了。”

“不打紧,只是小事。”老太太想了起来,说:“上次月儿身体不适时,初雪去外面买了一瓶李氏祛风丸,我见那药瓶的药还是满的,你一并带了去,到时我觉得不舒服吃几颗就行了。”

李氏祛风丸的名气很大,香梅素有耳闻,一般人家都会常备着治伤风受寒的。她站了起来,笑道:“奴婢怎么没想到呢,奴婢这就去拿,给老太太一道带去庄上。”

老太太再三叮嘱说:“这事千万不要跟月儿说,她事多又忙,身边本就没有个帮衬的人,已经够苦了。我一个老婆子帮不了她的忙,只愿别拖了她的后腿。”

香梅侍候在老太太的身边,目睹了夏静月的不容易,也说道:“若是有个能帮衬大小姐的人就好了,老爷素来不管大小姐,太太又时不时寻大小姐的麻烦。唉,别的不说,就大小姐和二小姐比起来,大小姐不过比二小姐年长几个月,可您见二小姐天天嘻嘻哈哈得跟个小孩子似的,无忧无虑。咱们大小姐年纪小小的,就要东奔西忙的……”

“可不是。”老太太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月儿身边的确是需要个帮衬的人,这些日子我也在考虑这件事,要帮衬的人必须得对月儿真心好的,那些有小心思小心眼的就别送去给月添麻烦。我听说月儿舅家有两个表哥要参加今天的秋试,不管他们能不能考中,希望他们都进京来。考不中,可以在京中找更好的教书先生来教,考中了,明年也要来京参加春闱的。”

老太太考虑得更多,说:“月儿舅家是个好的,以前在乡下时他们就帮衬过我们家不少,让他们来京一则算帮衬回去,二则……月儿年纪不小了,如果在京中实在找不到好人家,我记得她那个二表哥只比她大两岁,还未成婚,说不定可以结成亲家。月儿要是能嫁回她舅家去,有她舅舅舅母护着,我就是死了也是瞑目了。”

香梅见老太太满心满眼的都在为夏静月做打算,这片慈爱之心令她这个外人看了都不禁湿了眼。“老太太您长命着呢,大小姐这么孝顺,往后您的好日子多着呢。”

老太太摇了摇头:“人有旦夕祸福,谁能说得准明天、后天的事儿,我就怕这一把老骨头活不了那么久。若是我哪一天就这样去了,月儿又没成家,哲翰到时仗着父亲的名头乱给她配亲事可如何是好?月儿若是长得差一点还了,哲翰还不会打什么主意。可月儿长得太好了,比她娘年轻的时候还好,在京中也是出挑的容貌。这女人哪,长得太好又没有人护着,也是一道灾劫。”

香梅没想到老太太已经想得这么长远了,本想安慰老太太几句,可目光瞧见外面忙碌中的夏静月,那婀娜的身段与风华无双的容颜,别说男人,就是她同为女子有时候也能看得失神。

兴许就如老太太所说的那样,美丽的容貌对普通身份的女子来说,是一道劫,一场灾。

夏静月收拾了半天的东西,终于把东西收拾齐了,足足有一马车的东西。

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老太太要用的,换洗的衣服,新的被褥,还有老太太用习惯的各种用品,务必要让老太太在庄上住得舒舒服服的。

东西都堆上马车后,夏静月扶着老太太上了另一辆马车,说道:“奶奶,这一去咱们就在那里住上几个月可好?”

老太太看了一眼满马车上的东西,问道:“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你这是要把奶奶的家给搬了吗?”

“说起来也没有什么东西,只是这一收拾起来,不知怎地就这么多了。如今白天炎热,夜晚清凉,我得给奶奶备上几套秋衣夜里穿的。还有几件舒服的便衣,到时奶奶换上跟我一起爬山去,去看菊花漫山遍野地开。我在那儿还养了蜜蜂呢,奶奶,到时给您弄一罐蜂蜜当糖水喝。这蜂蜜可是好东西,对肠胃好,还能延年益寿,你可得多喝一些。”

“行,都听月儿的。”老太太乐呵呵地笑着。

老太太在京中闷了许几年,今天出府来,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景象,心情舒畅了许多。“月儿,我记得你说要开一家新茶楼的,可弄好了?”

“还没呢,正在修缮,得需要半个多月才能修好,修好之后还要画上图画。等一切都准备好了,菊花也采好了晒好了,就刚好赶上了。”夏静月也坐在窗前,指着外面的街道说:“奶奶您看,这一条街是附城最繁华的街道,离夏府又近,奶奶以后闲着没事可以来这边逛一逛。看见那两层楼的酒楼吗?他家的粥熬得最好,下次回来我带您去尝一尝。还有旁边那间点心铺,奶奶还记得吗,上次我打包的几样枣糕,就是他家出的。”

夏静月顺势让马车绕着夏府附近的街道走一遍,让老太太熟悉熟悉,以便老太太无聊时,可以自个出门闲逛。

老太太自打来了京城之后,连朋友都没一个,自然没人给她讲解这些,也没有人带她出来熟悉环境。没有人喜欢把自己一关就关了几年的,老太太已有好几年没好好地看过外面的世界了,如今难得清闲,又有孙女陪同,干脆将车帘卷了半边看个够。

马车一路往郊外而去,两个时辰之后才来清乐庄。

下人们搬着行李下来,夏静月先扶了老太太下车。

老太太仔细观察着庄上的人,见庄上的庄奴都对夏静月毕恭毕敬的,一个个都手脚勤快,没有那偷懒耍滑之人,大感意外。

夏静月能管得动两个庄子老太太已经觉得很了不起了,可没想到夏静月能管得这么好。

老太太虽然没有管理过庄子,但在夏府住了几年,耳见目睹,偶尔也曾出去参加过宴会,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从这些人恭敬的态度和信服的眼神中看出,这些人对夏静月都是死心塌地的。

老太太看清明白后,心中更塌实了,也更放心了。

“奶奶您看……”夏静月指着远处的一座座山说:“奶奶看到那一片片青绿色没有?那都是菊花。”

菊花还未开,远远望去,一片青绿青绿的,整整齐齐的一垄垄,入目所见,眼前皆是。

老太太种了几十年的地,对面积有很深的概念,这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么多菊花地怎么也不止八百亩。她困惑说道:“月儿,我记得没错的话,清乐庄才八百亩的荒山,就算全部都种上了,也没有这么多的菊花。可这一片看上去,至少也有几千亩吧?”

这还是老太太能看到的,那后面的山看不到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夏静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八百亩,是一万亩。”

“一万亩?月儿,你哪来这么多地?”

“这个嘛,奶奶别着急,我晚上与您说。”

老太太只道夏静月另租了九千多亩,也没多放在心上。

要是老太太知道这些地全都是夏静月的,估计得吓坏了。

夏静月见老太太精神不佳,只道老太太赶了一路的车累了,让老太太先去休息。

给老太太准备的房间是庄上采光与通风都最好的地方,夏静月服侍老太太歇下后,才离开去找方算盘。

“去年我给了你一本做菊花膳食的本子,你学得怎么样了?”

“小姐亲自尝尝就知道了。”方算盘自信地回答道。

为了把万亩的菊花卖出去,方算盘已准备了大半年的时间,甚至还特意从难民中买了几个厨子来专学做菊花膳。因而这些日子,不仅把夏静月交给他的膳食本子都让厨子学会了,还另创新了几道膳食。

“让他们先准备好,明天我要全部尝一遍。”菊花膳食是重中之重,这关乎到生意的兴隆,因此夏静月一直让方盘算重点抓紧这个。

“是,小的这就去准备!”

下午的时候,一辆低调而普通的大马车来到清乐庄,夏静月认出这是睿王府的马车,知道这是韩潇派人来接她了。

韩潇的身份特殊,不能让闲杂人等看到,更不宜让人知道夏静月与韩潇有来往。所以夏静月让香梅留在清乐庄,只带了初雪与初晴去侍候老太太。

老太太睡了一觉后,精神好了一些,见夏静月又扶着她上马车,不解问道:“咱们不是才来吗,这就要回京了?”

夏静月上了车后,与老太太说道:“我要带奶奶去另一处吃水果。”

“吃水果?”

“据说那里有西瓜、梨子等水果,现摘现吃,味道定然好极了。”

老太太犯糊涂了,“月儿,难道除了清乐庄与清平庄外,你还另买了一个庄子。”

夏静月打着哑谜说:“奶奶去了就知道了。”

傍晚的时候,马车终于来到了果庄。

马车从果庄朴素大方的大门驶进去后,进了二门才停下。

老太太从车上下来,看到一名年轻男子立在屋檐下。他身穿玄衣,头束玉冠,五官冷峻,一身尊贵之气逼人而来,令人不敢直而视之。

老太太从不曾见过如此气势慑人的人物,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韩潇器宇轩昂地走了过来,向老太太微微颔首,说道:“老太太,请……”

即使韩潇已刻意温和了许多,态度比起以前简直是从不曾有过的好,但王爷大人素来威势逼人,就算已经尽量地放低姿态,但那气势仍然高出人一大截。

老太太面对气势如此慑人的睿王爷,心中甚为不安,目光紧张地转向夏静月,奇异地发现夏静月与韩潇之间的目光交流有些不对劲。

老太太活了一大把年纪,吃过的盐多过年轻人吃过的米,很快就察觉到出几分意思来。

难道……

老太太又惊又喜,这……

她顾不上害怕,目光直喇喇地落在韩潇身上,将韩潇从头到脚细看了一遍,暗暗点头:如此好看的公子哥,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相貌上倒与月儿般配得很。

今天跟韩潇过来的是王总管。

王总管见夏静月带了老太太过来,明白了这是要见家长的节奏了,看来睿王府很快就有喜事要办了。

察觉到他家王爷自然而发的威仪把老太太吓得不轻,忙上前圆和着:“老太太您可算来了,快快快,请到屋里坐。”

老太太看了看夏静月,又看了看韩潇,笑道:“那咱们就到屋里坐坐?”

王总管亲自上前来扶老太太,并殷勤地陪笑说:“奴婢早给老太太备下了今儿刚采摘的果子,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此地虽然只起了简单的果庄二字,但地方非常大,外面被高门高墙围着不显眼,可到了里面,尤其是进了二门,房舍清雅别致,别有一番风格。

王总管扶着老太太进了客堂,一处三面临水,清爽怡人的地方。

老太太坐在上座后,看着堂内低奢的摆设与装饰,激动的心情慢慢地平复下来了,并生起深深的顾虑来。

老太太低头看了几眼坐着的椅子,手在上面悄悄地摸了一下。没有看错的话,这椅子是用了上百年的檀香木做的,而且这木头也放了许多的年头了。当年她去宁阳伯府第一次作客时,宁阳伯夫人坐的那张椅子就是百年檀香木的,那木头看着还没有这木头好。

老太太记得那会儿宁阳伯夫人曾向她夸耀过,讲解了这种檀香木椅子的颜色、质地、手感以及气味等等。

这种椅子她在宁阳伯府只看到宁阳伯夫人一人坐过,可这里……

老太太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发现这里的所有家具,不管是她坐着的上座,还是下面夏静月与韩潇坐的椅子,以及茶几茶架桌子、百宝架等等,都是清一色这种百年檀香木所制。看质地与颜色,都是同一批的。

宁阳伯府用来向她炫耀的东西,这里随随便便摆了全部都是,什么人都可以做,什么人都可以用,老太太感到压力很大。

“老太太,您喝茶。”王总管亲自把茶碗送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谢过后,接过来,手一摸到茶碗,又暗暗吃了一惊。

这种茶碗造型高雅大气,与普通的茶碗略有不同,老太太不懂欣赏,但也能隐隐看出不凡来。入手温润如玉,这手感明显与普通的茶碗不一样,显然非一般的瓷器。

老太太连茶都不敢尝,将它轻轻搁在茶几上,生怕把它给碰碎了赔不起。

“老太太,果子都切好了,您尝一尝。”王总管将一碟碟切得细致的新鲜果子放在老太太面前。“这红色的是西瓜,紫色的是葡萄,白色的是桃子,黄色的苹果……”

随着王总管一样一样地指过去,老太太看得眼都花了。

先说这盛水果的碟子,一个个青绿像是叶子一般,还透着玉色,老太太见识少,都不知道这是用什么制成的。

且说这些果子,全部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每一块都均匀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似的。西瓜去了瓜子,葡萄剥了皮,苹果等也是去皮去籽切得四四方方的,都整整齐齐地码在绿色的碟子上。

旁边放着插水果吃的小签子透着银光,老太太仔细一看,质地像是银子打造的。

夏静月见老太太只坐着发呆,不曾动用。为了缓和气氛,她上前亲自插了一块葡萄递给老太太,说:“奶奶尝尝这葡萄。”

老太太吃了一颗后,发现葡萄里面的籽也是去掉的,口感鲜甜,与平常吃的葡萄也不一样。

“月儿,你坐下,在外人家做客,别走来走去的。”老太太说道。

夏静月察觉到老太太的态度有些严肃,心中不解,坐回座位后,目光落在韩潇身上,暗想会不会是韩潇太严肃了,把老太太给吓着了?

别说老太太了,她跟韩潇认识这么久,他要是板起脸来,她都有些怵。

夏静月悄悄地,给韩潇打了一个眼色,让他放轻松一点,别板着脸。

韩潇也发现了老太太的不自在,站了起来,向老太太微微一揖,说道:“晚辈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老太太见谅。”

老太太连忙站了起来,回了一礼道:“不敢,不敢,公子太过客气了。”

接下来,不管韩潇怎么说,老太太都极为客套地应和着,哪怕韩潇尽量地放低身段,老太太似乎也没怎么领情。

韩潇见此,给夏静月打了一个眼色,两人去了堂外。

“是不是你太严肃了,所以奶奶被你吓着了?”夏静月对老太太的态度非常不解,刚进门时,她分明还挺高兴的,怎么坐下后态度变化得这么大?

“当然有了,你板着脸的时候可吓人了。”

“我这会儿应该没有板着脸吧?”韩潇心生无力感。

他在皇帝面前也向来如此,在怎么讨人高兴上面似乎天生就缺乏这一能力。

但他又清楚知道老太太在夏静月心中的位置,是她最为重要的人,如果他不能令老太太满意,夏静月就要难做了。

“你说该怎么办?”夏静月也犯糊涂了,平时老太太恨不得马上把她许配出来,这会儿她带个人给她看,貌似又不高兴了。

客堂之内,老太太端正地坐在椅上,见一队下人捧着一样样精致的点心干果放上来,目光仔细地在那些下人的身上看了几眼。

越看老太太越是眉头皱得深,这些下人一个个都进退有礼,态度不卑不亢,又能让人感受到敬意,不像一般人家能调教出来的。

还有他们身上穿的料子,看着比她身上的衣服还要好。

王总管在一边伺候着,摸不透老太太的心思,上前陪笑道:“老太太不喜欢这果子?”

“喜欢,喜欢。”老太太笑眯眯地说道。

“您尝一尝?”

“好,谢谢了。”老太太便用银签插了一块尝着。

王总管又试探着问:“老太太您喜欢喝这茶吗?若是不喜欢奴婢给您换一样?”

老太太又笑眯眯地说道:“喜欢,喜欢,不用麻烦了,太麻烦你们了。”

面对老太太的油盐不进,王总管也没辙了。

夏静月进了来,让王总管先下去,待屋里只她与老太太两人,夏静月悄悄地问:“奶奶,您不喜欢这里?”

老太太说道:“咱们只是来做客的,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夏静月上前讨好地捏揉着老太太的肩膀,低声说:“奶奶,他那人平时喜欢板着脸,板习惯了,看着显凶,其实脾气挺好的,您可别被他给吓着了。”

“你说的他,是谁呀?”老太太故作不知说道。

夏静月忍不住一笑,“奶奶,您就装傻吧。”

老太太跟着笑了起来,拉着夏静月的手,让她坐到她对面。老太太正言问:“月儿,他是哪家的公子?”

“他是皇帝的第四个儿子,睿王殿下。”

“什么?”老太太大吃一惊,“是位王爷?”

老太太暗想:怪不得气势非同小可,原来是位王爷,皇亲贵胄。

老太太又问道:“你是怎么跟他认识的?”

一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一位是普通官员之女,老太太想不透两人如何会有交集的地方。

夏静月和盘托出:“我是在上京的路上遇到他的,那时他受了伤,我给他处理了伤口。到了京城之后,又给他治病,然后两人慢慢地就认识了……”

老太太听着夏静月一一说来,越听越震惊,没想到孙女在一年前就认识了这位王爷,竟然瞒了她这么久。她握住夏静月的手,盯着夏静月的眼睛说:“月儿,你今天带我过来这里见他,你想有什么打算?”

夏静月低声说:“不是我想有什么打算,是他说、说要让我嫁给他……”

“你呢,你有什么想法吗?”老太太严肃地看着夏静月问。

夏静月想了想,说:“我觉得他对我挺好的,除了奶奶,这世上就是他对我最好了。”

老太太一直紧盯着夏静月的一眼一色,当看夏静月说起韩潇时,眸中透着的柔光,心口一沉。她紧握着夏静月的手,冷静说道:“月儿,奶奶不赞成这桩婚事。”

夏静月一愣,惊讶问道:“这是为何?”

老太太不是一直恨不得她马上嫁出去吗?怎么这会儿却反对起来了。

老太太长长叹了一口气,抚着夏静月的手,声音苍老而无力着。“月儿,你想过你们之间的差距吗?他是尊贵至高的天子之子,而你只是三品官员之女,这身份差别得太大了。门不当,户不对,以后若是受了什么委屈,谁来给你作主?奶奶没几年可活了,怕我去了你一个人留着世上受苦,你娘早早去了,你爹又是靠不住的,往后在王府受人欺负你可如何是好啊!”

老太太禁不住两眼泛红,又说道:“他是王爷,除了正妃还要娶几个侧妃,又有无数的侍妾。我的月儿啊,这以后的日子你会比你娘当年还难过的。”

“他说过不娶侧室的……”

“男人哄女人的话岂能算数?就算他此时真心实意,可难保十年、二十年后你老了,他腻了,看不惯你了,你怎么办?若是普通人家,你过不下去了还能和离,凭你的能力也能过得好好的,可嫁入皇家,想离都不行。”

夏静月原本有些忐忑的心,被老太太这一说,开始摇摆不定起来,眸中一片茫然。

老太太爱怜地搂着夏静月,无奈地叹息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娘苦了一辈子,奶奶不想你重复你娘的路。奶奶也不逼你,你自己好好地想清楚,考虑清楚。外面的天色黑了,今天就破例在这儿住一个晚上,明天我们就回去。”

七月的夜渐渐地凉了,夜风吹在脸上,也凉如清水。

宁静的果庄上,挂着一盏盏精致的灯笼。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着,摇曳得夜中的影子都在微微晃动着。

韩潇敏锐地察觉到夏静月与老太太私聊了一阵后,情绪就不太对劲。

打听了老太太歇下后,韩潇立即约了夏静月出来。

临水的湖边,灯光照得水光在微波中闪烁着。

“月儿。”韩潇站在树下,望着灯光下,夏静月眉间笼罩的轻愁,问道:“是不是老太太与你说什么了?”

夏静月抬起头来,借着灯光,似乎想从他的黑眸中看清他的心。

如果要问他喜欢不喜欢她?

夏静月相信,此时的他是喜欢她的,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深沉,那样的炽热,那样的专注。每每对上他这样的眼神,她都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心跳加速着。

可,正如老太太所说的,他的喜欢,能维持多久?能有多坚定?

夏静月迷茫了。

她的迷茫也被韩潇看到了眼底,他双手扶着她纤弱的肩膀,低声说:“有什么话,你尽管与我说,你就算生我的气,我也得知道是什么原因。”

夏静月静静地与他对视良久。

她不是能藏得住心事的人,她的心思向来是直来直去的,她没有爱过,也不懂得爱,她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表达。

“韩潇,你说要娶我,你有多认真?”

韩潇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她彷徨,她的不知所措。他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先问她:“月儿,你喜欢我吗?”

夏静月认真地看着他,看着他的一眉一眼,看着他的鼻子、唇与脸,最后直视着他诚挚的眼睛,“我喜欢你的眼睛,你这样看我的时候,我会感觉到很踏实,很安心。我没有爱过人,不懂得爱情,但我还是能感觉得,我是喜欢你的。”

听到她的回答,韩潇眼眶微微地发热着。

从来都是他主动着,笨拙地试探她的感情,笨拙得也不知道怎么做是对的,怎么做是错的。他也没有爱过人,也不懂得爱情,一直与她相处以来,他都是小心翼翼的。他怕吓着她,更怕她不喜欢他,拒绝他。

如今,从她口中亲耳听到她说喜欢他。

这一刻,他心口跳动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得到她的准话,知道她是与他一样的喜欢他,他激动得按着她肩膀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月儿,我也是很喜欢你的,喜欢到心里眼里梦里都是你,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告诉你,在我心里,你比我的性命,比我的任何一切都重要。”

如果有一天,要他拿所有的荣华富贵,所有的荣耀权势去换她,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此生此世,有她一人就已足够。

夏静月看着他,眼睛也不禁微微地泛热着。

感受着他那喜欢得满得要溢出来的浓烈情感时,这一刻,她生出那如那飞蛾一般的冲动来,哪怕前面是熊熊烈火,也奋不顾身地飞过去。

也是这一刻,她才知道她竟有这样疯狂的一面。

她伸出手,握住他按在她肩膀上微颤的手,握紧,然后交叉在一起。“我相信你。”

韩潇按捺不住激动问:“那你是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陪我一生一世了?”

夏静月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说:“你能做到一辈子只有我一个妻子吗?不纳妾,没有第二个女人,连碰都不能碰别的女人一下。”

夏静月直喇喇地说出她对爱情的霸道来。

韩潇轻轻一笑,说道:“月儿,你知道吗?除了你,其他女人走到我三步前我都无法接受,如何还会碰她们?”

夏静月想了想,说:“也许以前是,但将来呢?万一你又不讨厌别的女人呢?”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配在一起,别的都是与他无关的。“月儿,你知道吗,我很庆幸遇到你,不然我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娶妻生子,更不会懂得什么叫爱与被爱。”

因为认识了她,他尝到了什么叫患得患失,什么叫甜蜜,什么叫忧愁,什么叫思念,什么叫占有。

爱这种感情,让他尝试到人生不一样的精彩。

与她在一起,即使做着最平凡的事,也有着最踏实的浪漫。

尤其是知道他不是单方面的痴恋,而是两情相悦时,那美妙的感觉令他的世界焕然一新。

他的表白,他的炽热,令夏静月生起一些赫然来:“我真的有这么好吗?”

“有的!”他严肃又认真地回答道:“很好很好,是最好的好。”

夏静月不禁扑哧一笑,灯光下,她笑颜逐开,仿佛一阵阵柔和的风将他包裹住,令他全身都舒坦无比。

韩潇拉着夏静月的手,两人慢慢地沿着湖边走着,走到一株古柳树下,两人坐在浮起的树根下。

韩潇侧头望着她,“月儿,你还没有答应嫁给我。”

夏静月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说:“有几句话,我希望你认真思考后回答我。”

“你说。”

夏静月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个性格很强势霸道的人。而我,也有着强势的一面,你能容忍吗?我的性格注定了我不会一辈子只依附一个男人而生,不管我在什么样的环境和身份中,我都希望有着我的爱好与理想,我想去做我想做的事,想去实现我的价值。”

她自强独立惯了,连思想与灵魂都独立惯了,若是要她嫁了一个男人,一辈子守在后宅,放弃外面的天空和精彩,她就会像那些秋天的叶子一样,很快就枯黄了。

韩潇读懂了她的心思,以及她对生命与世界的热情。“月儿,你知道吗?你吸引我的,让我爱上你的,正是你的这份对理想的执着。每次你专注地做你想做的事的时候,我仿佛感觉到你在发亮,仿佛有光一般吸引着我。所以,嫁给我之后,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尽情地去做吧。我不仅不会阻拦你,还会无条件地支持你,甚至做你的后盾。”

“真的吗?”夏静月眸中泛着晶莹的泪光。

韩潇好笑地摇头说:“难道我不是一直都在做着吗?”

他喜欢的就是她的这一股劲,这一份热情与执着,如果因为她嫁给他,就要把她给囚禁起来,关在一个笼子里做一个贴贴服服的人,那样之后的她,还是他喜欢的女人吗?

如果他需要贴贴服服的女人,就不会那么辛苦又心甘情愿地追逐着她。

夏静月在回想着,回想着从认识他以来,两人在一起的一幕幕。

慢慢地,她想明白了,她之所以那么容易接受他,那么自然而然地喜欢上他,爱上他,就是因为与他在一起的时候,她能感受到那股任我逍遥的自由。

他的包容与信任,是她从不曾感受到的。她与他,仿佛有种天生切合的默契与气场。

一时间,两人相视而笑。

柔和的风,轻摆的柳,摇曳的灯,在宁静的夜里是那样的安详。

“我再一次提醒你,我有很多很多的缺点,你确定还要娶吗?”

他沉默片刻:“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有很多瞒着你的事,你会不会生气?”

“什么事情?你说来听听,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会不会生气。”

“那……算了,还是不说吧。”

“说!必须说!”

“还是算了,其实也没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过别的女人?”

“没有。”

“那你瞒着我什么?”

“不记得了……”

“又开始说鬼话了。”

……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地,夏静月说着说着,靠在韩潇肩膀上睡着了。

听到她微沉的呼吸声,韩潇小心地将她拥入怀中,为她挡去凉风。

章节目录第296章偷吻

凝视着她灯下柔美的容颜,他轻轻地伸出手指,慢慢地滑过她的柳眉。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地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见她睡得安稳,又忍不住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月儿,我瞒过你的事,就是偷偷地吻过你……

直到夜深了,露浓了,韩潇怕夏静月受凉了这才不舍地将她唤醒。

“这都什么时辰了?”夏静月揉着发困的眼睛问。

这些日子太累了,竟然说着话就睡着了。

看来得好好地休息几天,免得茶楼还没有开业呢,人就累病了。

韩潇看了看天色,说:“子时了。”

夏静月换算了一下时间,子时,也就是晚上11点了。

“咱们回去吧。”

“好。”韩潇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回走,半路上问她:“奶奶不想你嫁给我?”

“奶奶觉得齐大非偶,怕你欺负我。”

“要不我去奶奶面前保证,保证一辈子不负你。”

夏静月摇了摇头,说:“一辈子的事情现在去保证奶奶也不会相信的。”

“那怎么办?”韩潇皱起眉头。

夏静月好笑地伸指抚平他皱起的眉头,说:“你呀,别老是皱眉的,一皱眉头就显得人凶凶的。放心吧,奶奶不会逼我的,我若是喜欢她总会支持的。”

韩潇这才略略放下了心。

两人回到屋舍,依依不舍地分开了。夏静月走回自己住的房舍,舍内的灯光通明,隐隐听到一片慌乱的说话声。

夏静月走近了,隐隐听到老太太的字眼。

初雪与初晴正慌神间,见夏静月回来,急忙说道:“小姐,不好了,老太太发热了,热得很厉害!”

夏静月吃了一惊:“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热了?”

夏静月冲到老太太床前,一摸老太太的额头,热得要烫人,人已经开始说起胡话来了。

这一把脉,夏静月才知道老太太体内火重,又有风热感冒的迹象,根据症状诊断,感冒应该有好几天了。

“老太太什么时候受的风邪?”

初雪与初晴一片茫然:“我们也不知道,也没听老太太说不舒服,更没听香梅香雪姐姐说老太太身体不适的。”

初雪拿了一个瓶子过,递给夏静月,说:“小姐,您看,李氏祛风丸,这是老太太睡前吃的药。”

夏静月这下子明白了,为何老太太体内的火那么重,分明是吃错药了!

“这是谁拿给老太太吃的?”

初雪摇头,仔细看了那瓶子一眼,疑惑问:“这瓶药会不会是上次我买的,然后被老太太拿来吃了?”

初晴一听有理,点头说:“李氏祛风丸是大靖最常用的治风寒风邪的药,老太太估计察觉到身体不舒服,一看家里又有药,就拿来吃了。”

夏静月又惊又怒,大靖的人把一切感冒都叫风寒,根本不把风热感冒分开来。而凡是伤风感冒了,只吃一种药,那就是这个李氏祛风丸。

大靖的医疗水平非常低,那些受了风寒感冒用这药吃好了的,便相信这药有神效。而没吃好的,甚至吃坏人的,也不会往药上想,只会怪命不好,根本不会往药不对症上面去想。

夏静月心头愤怒,但这时候不是指责这药症的时候。

她弄懂了老太太的病症和原因,立即开药让初雪去熬药。她再次庆幸不管去到哪里,韩潇都备有书房与药房,她开的药方药材很常见,果庄上都有备药。

让初雪去熬药间,她又迅速准备一系列的东西给老太太物理降温。

一直忙了大半夜,又给老太太灌了药,老太太身上的温度这才降了。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病了不像年轻一样容易恢复,怕拖垮了身体,夏静月没休息多久又回到老太太的床前守着。

韩潇得知老太太病了,陪在夏静月身边,一起守着。

“奶奶的情况怎么样?”韩潇坐在夏静月旁边问。

夏静月眉间都是担忧之色,说:“暂时没有大碍,但奶奶年纪太大,我怕会有别的并发症,还是守着安心一些。”

韩潇看到夏静月脸上是浓浓的困意,说道:“你去休息着,我看着,有什么不对劲的马上叫你。”

夏静月摇了摇头,望着老太太在病中有些灰白的脸色,心中生起一丝惶恐。“我要守在这里才觉得安心。”

韩潇见劝不了夏静月,便坐近一些,说道:“那你靠着我假寐片刻,不离开行了吧?”

夏静月疲惫地点了点头,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一眼不眨地看着老太太。

“你是不是很担心奶奶?”

“奶奶对我很好。”她初到这里,老太太是第一个给她温暖,也是第一个让她融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人。老太太对她的意义非同一般,如果哪天老太太去了,兴许,她会再次如初来时一样,迷茫不知所归,不知所去。

“你跟我说说和奶奶的故事。”

夏静月回忆起来,慢慢地与他讲起老太太的点点滴滴,讲着讲着,她闭上了眼睛,终于睡着了。

韩潇生怕惊醒她,小心地给她选了一个舒服的角度,然后一动不动,尽量让她睡得久一点。

老太太直到下午才醒来,她睁开眼睛,看到守在他床边的竟是韩潇,不禁愣了下。

韩潇看到老太太醒了,说道:“月儿刚说奶奶这会儿该醒了,这会儿她去端药了。奶奶可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王、王爷……”老太太沙哑着声音,挣扎着想爬起来。

韩潇忙上前扶着老太太坐起来,“您可是饿了,还是渴了?”

“我还好……”老太太靠在床头上,神情复杂地看着身份高贵的王爷殿下忙上忙下,“王爷不用忙了,我暂时什么都不想吃。”

韩潇只好站着,然而他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自然而然凛然的气势,如同一尊令人无法忽视的巨神镇在那里,令老太太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一时之间,房内一片寂静。

还好没多久,夏静月就端着药碗进来,喜道:“奶奶醒了?”

夏静月把药碗放在床前的茶几上,给老太太把脉后,又检查一遍,说道:“奶奶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昨晚突然发热发烧,可把我给吓坏了。奶奶,下次身体有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下次可不许这样乱吃药了。”

“好,奶奶知道了。”老太太的精神不太好,与夏静月说了一会儿话,喝了药后又沉沉睡着了。

夏静月给老太太检查后,确定不会有什么并发症了,终于安心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尤其是老太太年迈的身体,这一病下,恢复得更慢,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能下床,然后又调养了许多天才慢慢好转。

夏静月一连忙了数日后,清乐庄那边捎话过来了,让她去试菊花膳食。

见老太太已好得七七八八了,夏静月这才匆匆往清乐庄而去。在去之前,她托了韩潇照看老太太。

“月儿呢?”老太太在初雪的搀扶下,坐到厅中。

初晴跟了夏静月去清乐庄,老太太身边只有初雪侍候着。“小姐去清乐庄试吃去了,今儿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回来呢。老太太您先坐着,您的药快要熬好了,奴婢这就去给您端来。”

“去吧。”老太太之前听夏静月提过这事,她开的茶楼不仅卖菊花茶,还卖菊花膳食,据说有一百多道与菊花有关的膳食呢。这要一一尝试,还要细尝慢品,不是一两天能试完的。

夏静月不在,韩潇早早把事处理完后,就往老太太这边房舍过来了。

老太太对他的不待见,韩潇心里有数,也理解老太太所做的一切皆是为夏静月着想。

他那般喜欢夏静月,爱屋及乌,对老太太自然也生了几分敬意。

他想着,该去做些什么,才能让老太太对他的看法改观,真心实意地把夏静月交给他呢?

韩潇走进厅中,向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却连忙站了起来,口称不敢。

见厅中只老太太一人,连个侍候的下人都没有,韩潇问道:“初雪呢,怎么没在奶奶身边照顾着?”

老太太扶着椅手站着回答道:“初雪去端茶了。”

“初晴跟月儿去了清乐庄,奶奶这边人手不够,不如我派几个下人过来侍候?”

“不必劳烦王爷费心,老婆子怕生,不习惯生人来侍候。”

韩潇沉默一会儿,见老太太仍是扶着椅子站着,温言说道:“奶奶身不舒服,莫站着了,坐下吧。”

老太太恭敬地说道:“王爷未曾就座,老婆子又岂敢就坐?”

闻言,韩潇只好选了一个座位坐下。

老太太这才坐下,微垂着眼,厅中一片寂静。

韩潇被老太太不冷不热地拒了几次,默然坐着不知该说什么。而老太太垂眉闭目,明显着不想开口说话。

厅中寂静了许久。

如今虽是初秋,刚刚又过了立秋,可白天还是非常的炎热,尤其是一连半个月未曾下过一滴的雨水。

老太太因起床时,初雪怕她受凉给她换上了稍厚一点的衣服,这会儿坐在厅中不免感到一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能和她配在一起,别的都是与他无关的。“月儿,你知道吗,我很庆幸遇到你,不然我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娶妻生子,更不会懂得什么叫爱与被爱。”

因为认识了她,他尝到了什么叫患得患失,什么叫甜蜜,什么叫忧愁,什么叫思念,什么叫占有。

爱这种感情,让他尝试到人生不一样的精彩。

与她在一起,即使做着最平凡的事,也有着最踏实的浪漫。

尤其是知道他不是单方面的痴恋,而是两情相悦时,那美妙的感觉令他的世界焕然一新。

他的表白,他的炽热,令夏静月生起一些赫然来:“我真的有这么好吗?”

“有的!”他严肃又认真地回答道:“很好很好,是最好的好。”

夏静月不禁扑哧一笑,灯光下,她笑颜逐开,仿佛一阵阵柔和的风将他包裹住,令他全身都舒坦无比。

韩潇拉着夏静月的手,两人慢慢地沿着湖边走着,走到一株古柳树下,两人坐在浮起的树根下。

韩潇侧头望着她,“月儿,你还没有答应嫁给我。”

夏静月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说:“有几句话,我希望你认真思考后回答我。”

“你说。”

夏静月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个性格很强势霸道的人。而我,也有着强势的一面,你能容忍吗?我的性格注定了我不会一辈子只依附一个男人而生,不管我在什么样的环境和身份中,我都希望有着我的爱好与理想,我想去做我想做的事,想去实现我的价值。”

她自强独立惯了,连思想与灵魂都独立惯了,若是要她嫁了一个男人,一辈子守在后宅,放弃外面的天空和精彩,她就会像那些秋天的叶子一样,很快就枯黄了。

韩潇读懂了她的心思,以及她对生命与世界的热情。“月儿,你知道吗?你吸引我的,让我爱上你的,正是你的这份对理想的执着。每次你专注地做你想做的事的时候,我仿佛感觉到你在发亮,仿佛有光一般吸引着我。所以,嫁给我之后,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尽情地去做吧。我不仅不会阻拦你,还会无条件地支持你,甚至做你的后盾。”

“真的吗?”夏静月眸中泛着晶莹的泪光。

韩潇好笑地摇头说:“难道我不是一直都在做着吗?”

他喜欢的就是她的这一股劲,这一份热情与执着,如果因为她嫁给他,就要把她给囚禁起来,关在一个笼子里做一个贴贴服服的人,那样之后的她,还是他喜欢的女人吗?

如果他需要贴贴服服的女人,就不会那么辛苦又心甘情愿地追逐着她。

夏静月在回想着,回想着从认识他以来,两人在一起的一幕幕。

慢慢地,她想明白了,她之所以那么容易接受他,那么自然而然地喜欢上他,爱上他,就是因为与他在一起的时候,她能感受到那股任我逍遥的自由。

他的包容与信任,是她从不曾感受到的。她与他,仿佛有种天生切合的默契与气场。

一时间,两人相视而笑。

柔和的风,轻摆的柳,摇曳的灯,在宁静的夜里是那样的安详。

“我再一次提醒你,我有很多很多的缺点,你确定还要娶吗?”

他沉默片刻:“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有很多瞒着你的事,你会不会生气?”

“什么事情?你说来听听,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会不会生气。”

“那……算了,还是不说吧。”

“说!必须说!”

“还是算了,其实也没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过别的女人?”

“没有。”

“那你瞒着我什么?”

“不记得了……”

“又开始说鬼话了。”

……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地,夏静月说着说着,靠在韩潇肩膀上睡着了。

听到她微沉的呼吸声,韩潇小心地将她拥入怀中,为她挡去凉风。

凝视着她灯下柔美的容颜,他轻轻地伸出手指,慢慢地滑过她的柳眉。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地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见她睡得安稳,又忍不住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月儿,我瞒过你的事,就是偷偷地吻过你……

直到夜深了,露浓了,韩潇怕夏静月受凉了这才不舍地将她唤醒。

“这都什么时辰了?”夏静月揉着发困的眼睛问。

这些日子太累了,竟然说着话就睡着了。

看来得好好地休息几天,免得茶楼还没有开业呢,人就累病了。

韩潇看了看天色,说:“子时了。”

夏静月换算了一下时间,子时,也就是晚上11点了。

“咱们回去吧。”

“好。”韩潇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回走,半路上问她:“奶奶不想你嫁给我?”

“奶奶觉得齐大非偶,怕你欺负我。”

“要不我去奶奶面前保证,保证一辈子不负你。”

夏静月摇了摇头,说:“一辈子的事情现在去保证奶奶也不会相信的。”

“那怎么办?”韩潇皱起眉头。

夏静月好笑地伸指抚平他皱起的眉头,说:“你呀,别老是皱眉的,一皱眉头就显得人凶凶的。放心吧,奶奶不会逼我的,我若是喜欢她总会支持的。”

韩潇这才略略放下了心。

两人回到屋舍,依依不舍地分开了。夏静月走回自己住的房舍,舍内的灯光通明,隐隐听到一片慌乱的说话声。

夏静月走近了,隐隐听到老太太的字眼。

她一惊,走了进去:“怎么了?”

初雪与初晴正慌神间,见夏静月回来,急忙说道:“小姐,不好了,老太太发热了,热得很厉害!”

夏静月吃了一惊:“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热了?”

夏静月冲到老太太床前,一摸老太太的额头,热得要烫人,人已经开始说起胡话来了。

这一把脉,夏静月才知道老太太体内火重,又有风热感冒的迹象,根据症状诊断,感冒应该有好几天了。

“老太太什么时候受的风邪?”

初雪与初晴一片茫然:“我们也不知道,也没听老太太说不舒服,更没听香梅香雪姐姐说老太太身体不适的。”

初雪拿了一个瓶子过,递给夏静月,说:“小姐,您看,李氏祛风丸,这是老太太睡前吃的药。”

夏静月这下子明白了,为何老太太体内的火那么重,分明是吃错药了!

“这是谁拿给老太太吃的?”

初雪摇头,仔细看了那瓶子一眼,疑惑问:“这瓶药会不会是上次我买的,然后被老太太拿来吃了?”

初晴一听有理,点头说:“李氏祛风丸是大靖最常用的治风寒风邪的药,老太太估计察觉到身体不舒服,一看家里又有药,就拿来吃了。”

夏静月又惊又怒,大靖的人把一切感冒都叫风寒,根本不把风热感冒分开来。而凡是伤风感冒了,只吃一种药,那就是这个李氏祛风丸。

大靖的医疗水平非常低,那些受了风寒感冒用这药吃好了的,便相信这药有神效。而没吃好的,甚至吃坏人的,也不会往药上想,只会怪命不好,根本不会往药不对症上面去想。

夏静月心头愤怒,但这时候不是指责这药症的时候。

她弄懂了老太太的病症和原因,立即开药让初雪去熬药。她再次庆幸不管去到哪里,韩潇都备有书房与药房,她开的药方药材很常见,果庄上都有备药。

让初雪去熬药间,她又迅速准备一系列的东西给老太太物理降温。

一直忙了大半夜,又给老太太灌了药,老太太身上的温度这才降了。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病了不像年轻一样容易恢复,怕拖垮了身体,夏静月没休息多久又回到老太太的床前守着。

韩潇得知老太太病了,陪在夏静月身边,一起守着。

“奶奶的情况怎么样?”韩潇坐在夏静月旁边问。

夏静月眉间都是担忧之色,说:“暂时没有大碍,但奶奶年纪太大,我怕会有别的并发症,还是守着安心一些。”

韩潇看到夏静月脸上是浓浓的困意,说道:“你去休息着,我看着,有什么不对劲的马上叫你。”

夏静月摇了摇头,望着老太太在病中有些灰白的脸色,心中生起一丝惶恐。“我要守在这里才觉得安心。”

韩潇见劝不了夏静月,便坐近一些,说道:“那你靠着我假寐片刻,不离开行了吧?”

夏静月疲惫地点了点头,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一眼不眨地看着老太太。

“你是不是很担心奶奶?”

“奶奶对我很好。”她初到这里,老太太是第一个给她温暖,也是第一个让她融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人。老太太对她的意义非同一般,如果哪天老太太去了,兴许,她会再次如初来时一样,迷茫不知所归,不知所去。

“你跟我说说和奶奶的故事。”

夏静月回忆起来,慢慢地与他讲起老太太的点点滴滴,讲着讲着,她闭上了眼睛,终于睡着了。

韩潇生怕惊醒她,小心地给她选了一个舒服的角度,然后一动不动,尽量让她睡得久一点。

老太太直到下午才醒来,她睁开眼睛,看到守在他床边的竟是韩潇,不禁愣了下。

韩潇看到老太太醒了,说道:“月儿刚说奶奶这会儿该醒了,这会儿她去端药了。奶奶可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王、王爷……”老太太沙哑着声音,挣扎着想爬起来。

韩潇忙上前扶着老太太坐起来,“您可是饿了,还是渴了?”

“我还好……”老太太靠在床头上,神情复杂地看着身份高贵的王爷殿下忙上忙下,“王爷不用忙了,我暂时什么都不想吃。”

韩潇只好站着,然而他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自然而然凛然的气势,如同一尊令人无法忽视的巨神镇在那里,令老太太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一时之间,房内一片寂静。

还好没多久,夏静月就端着药碗进来,喜道:“奶奶醒了?”

夏静月把药碗放在床前的茶几上,给老太太把脉后,又检查一遍,说道:“奶奶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昨晚突然发热发烧,可把我给吓坏了。奶奶,下次身体有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下次可不许这样乱吃药了。”

“好,奶奶知道了。”老太太的精神不太好,与夏静月说了一会儿话,喝了药后又沉沉睡着了。

夏静月给老太太检查后,确定不会有什么并发症了,终于安心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尤其是老太太年迈的身体,这一病下,恢复得更慢,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能下床,然后又调养了许多天才慢慢好转。

夏静月一连忙了数日后,清乐庄那边捎话过来了,让她去试菊花膳食。

见老太太已好得七七八八了,夏静月这才匆匆往清乐庄而去。在去之前,她托了韩潇照看老太太。

“月儿呢?”老太太在初雪的搀扶下,坐到厅中。

初晴跟了夏静月去清乐庄,老太太身边只有初雪侍候着。“小姐去清乐庄试吃去了,今儿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回来呢。老太太您先坐着,您的药快要熬好了,奴婢这就去给您端来。”

“去吧。”老太太之前听夏静月提过这事,她开的茶楼不仅卖菊花茶,还卖菊花膳食,据说有一百多道与菊花有关的膳食呢。这要一一尝试,还要细尝慢品,不是一两天能试完的。

夏静月不在,韩潇早早把事处理完后,就往老太太这边房舍过来了。

老太太对他的不待见,韩潇心里有数,也理解老太太所做的一切皆是为夏静月着想。

他那般喜欢夏静月,爱屋及乌,对老太太自然也生了几分敬意。

他想着,该去做些什么,才能让老太太对他的看法改观,真心实意地把夏静月交给他呢?

韩潇走进厅中,向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却连忙站了起来,口称不敢。

见厅中只老太太一人,连个侍候的下人都没有,韩潇问道:“初雪呢,怎么没在奶奶身边照顾着?”

老太太扶着椅手站着回答道:“初雪去端茶了。”

“初晴跟月儿去了清乐庄,奶奶这边人手不够,不如我派几个下人过来侍候?”

“不必劳烦王爷费心,老婆子怕生,不习惯生人来侍候。”

韩潇沉默一会儿,见老太太仍是扶着椅子站着,温言说道:“奶奶身不舒服,莫站着了,坐下吧。”

老太太恭敬地说道:“王爷未曾就座,老婆子又岂敢就坐?”

闻言,韩潇只好选了一个座位坐下。

老太太这才坐下,微垂着眼,厅中一片寂静。

韩潇被老太太不冷不热地拒了几次,默然坐着不知该说什么。而老太太垂眉闭目,明显着不想开口说话。

厅中寂静了许久。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老太太因起床时,初雪怕她受凉给她换上了稍厚一点的衣服,这会儿坐在厅中不免感到一些热意,拿手扇了两下。

一阵阵凉风从背后吹来,老太太舒服了许多。

可一想到这个打扇的男子是肖想她宝贝孙女的人,心中又开始不自在起来。

如若是门当户对的男子,老太太早就应允了。但王爷殿下的门第太高,以夏静月的身份即便勉强做了王妃,也是矮了几层身份。

因此,老太太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将来孙女在王府被欺负死,不如早早断了这个念想。

抱着这个想法,老太太越来越排斥这段婚事,若不是身子不舒服,早随夏静月离开了,哪会呆在这里?

想及此,老太太沉着脸,说:“请王爷莫打扇子了,老婆子这才刚病好,再扇下去又要病下了。”

韩潇收了扇,问道:“奶奶不是热了吗?”

“我哪里热了?我是冷了。没见我穿的衣服都厚了吗,若是热了我还穿这么厚的衣服做什么?”老太太犟着脾气,死不承认。

韩潇实心眼地相信了,只道是他方才看错了,想着人病了体温都是偏低的,夏静月每次给他病的时候,都叮嘱过他不要受寒之类的。

韩潇知错就改,道歉说:“是我看错了,请奶奶见谅。”

“不敢当,王爷还是叫我做老太太吧,这一声奶奶老婆子担当不起。”

“您是月儿的奶奶,自然也是我的奶奶。”

韩潇见厅中的窗户都开着,既然老太太说冷了,他怕老太太受寒了又病了,前去将几扇窗户都掩上。

老太太看到,愣是傻眼了。

这窗户一关,没有风吹进来,老太太原本就觉得热,如今被闷得更热了。

脸上不显,可后背的汗慢慢地被蒸了出来,老太太这会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刚自己说了冷的,总不能自打脸说又热了吧?

虽说她不中意韩潇做她孙女婿,可这位毕竟是位王爷,这么耍人玩不是个事。

老太太被闷了一阵,热得口干舌燥起来,拿起旁边茶几上的杯子,去倒茶时,发现茶壶是空的。

韩潇看到了,又站了起来,将他旁边水满的茶壶提过去,体贴地在老太太面前的茶杯上斟满了一杯茶水。

老太太这会儿不敢说自己不口渴了,板着脸拿杯子喝了。

刚把空杯子放下,韩潇又体贴恭敬地倒满了一杯。

韩潇见老太太难得对他释放一些好意,自然要再接再厉,以让老太太高兴些,对他的成见改一些。

对方态度如此恭敬,老太太又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不免有些内疚。加上这一位是皇帝的四皇子,当朝的睿王殿下,总得给点颜面,老是强硬地拒绝万一真把王爷给惹火了,岂不是大麻烦?

于是,为了给王爷殿下一点点面子下台,老太太端起茶杯喝完了。

才放下空杯,韩潇又给老太太续满了茶。

老太太怀疑王爷殿下是故意的,悄悄抬头瞥去一眼,王爷殿下面无表情的模样实在是威仪慑人,不怒而威。

老太太心中惴惴的,只好又把茶水给喝了。

接着,杯中又续满了茶水。

老太太死板着的脸色慢慢地龟裂了。

直到初雪端了药碗过来,老太太终于不用再灌茶水了。可当老太太看到初雪送到面前的一大碗药,瞬间觉得肚子好涨。

老太太喝完了药后,再也不想看到这位王爷大人,扶着初雪的手进了里屋去休息。

第二天,老太太自觉身体舒服多了,从房舍走出来打算到外面溜达一下。

站在门口,老太太琢磨着往哪边走。

韩潇处理完公务,又过来给老太太请安刷好感。

见老太太站在门口的风口上,身上的衣服穿得比昨天薄多了,皱起眉头,让内侍去屋里拿了一件薄外套出来给老太太披着。

老太太好端端的,突然见一个太监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还把她裹得紧紧的,她一愣:“做什么?”

韩潇走了过来,解释说道:“这儿风大,老太太你怕冷,衣服又穿得比昨天薄,还是进屋里休息的好。月儿说了,您的身体才好要多注意些,莫要受寒受凉了。”

老太太嘴角微微抽:老身不是怕冷,是怕热……

可一想到她昨天赌气的话,又是夏静月交代他的,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老太太要去外面逛,韩潇见太阳晒得正厉害,唤了内侍过来,吩咐一二。

于是,老太太呆呆地看着前面左右都是华丽的大伞。那些大伞,每一顶都大跟一个亭子似的,需要两个人才能撑起,上面还缀满了宝石,闪闪发光。

这些伞,排了长长的一路,不管老太太往哪走,底下都是阴影。

老太太出来闲逛只是想散散心,如此大的阵仗一弄,哪还有心思闲逛?

韩潇上前解释道:“月儿说过,您之前受的风邪中有些暑气,所以不能再让太阳给晒着了。”

老太太无语地看了韩潇几眼:又是月儿说的,这孩子的心眼怎么这么实?

老太太哪知道,韩潇从不曾侍候过人,也没有讨好过谁,连皇帝与太后都没有这样讨好过。若不是遇到一个命中的女子,估计这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讨好。

他这会儿想讨好老太太,自然没有经验,只想着样样做到最好,让老太太高兴,却不料反让老太太糟心了。

韩潇见老太太返身回了屋,明显的不悦,他眸中掠过一丝迷茫。

等了一会儿,见老太太迟迟不出来走动,韩潇犹豫一下,走了进去,这才看到老太太在凉厅的木榻上躺下了,正闭着眼睛睡觉。

老太太睡得熟了,韩潇不敢惊搅,走到一帘之隔的小厅上。

小厅上放着几碟早上采摘的果子,韩潇记得夏静月提起过,老太太喜欢吃葡萄。

趁着老太太还睡着,他洗干净了手,坐了下来,将放在那里的两串葡萄移过来。

他的手使剑灵敏,但剥起葡萄皮来却笨拙多了,显然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一不小心,葡萄的皮没剥好,反倒把葡萄给捏碎了,弄得衣服上都是果汁。

韩潇只得扔在另一个碟子上,再摘了一粒葡萄小心地剥着。

他以前吃的葡萄都是下人剥了皮去了籽的,第一次知道剥个皮还有这么多的学问,要将葡萄完完整整地剥出来,又轻巧地把籽取出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过韩潇不是容易认输的人,他正襟危坐地坐在小厅中,剥坏了一个又换一个,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掌握了这技巧。

然后取籽时,不小心又捏爆了几个,弄得他身上到处是葡萄汁。

老太太睡了没一会儿就醒了,睁开眼睛透过珠帘看到韩潇坐在那里。

从老太太的角度,正好看到韩潇的侧身,也看清楚了他在做什么。看到韩潇笨拙地取出一粒粒的葡萄籽,一身青色的衣服上染得全是紫色的果汁。

韩潇专注地剥着葡萄,直到老太太站在他面前才知道老太太醒了。

他站了起来,拿起那碟好不容易弄好的葡萄,“奶奶可要尝尝?”

老太太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说:“看了就没胃口。”

韩潇一愣,低头去看,才发现他弄好的葡萄实在是太丑了,哪怕他学了一个中午,可葡萄上坑坑洼洼的,压根与下人剥的没法子比。因又去了籽,好好的葡萄,不是中间空了大半,就是又塌又扁的,卖相实在是难看。

他有些赫然,“我这就把它扔了,让下人另剥了过来。”

他正欲带着碟子离开,老太太又闷声闷气地说:“不用了,扔了怪浪费的。”

老太太去拿了韩潇的碟子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一粒一粒,沉默地吃完了。

韩潇站在一旁,见老太太吃着那些不成形的葡萄,他腰板挺得直直的,而耳朵却不自在地全红了,暗想等回去后得好好练一练才行。

当第二天老太太睡了一个午觉醒来,看到韩潇递给她一碟色相漂亮剥了皮去了籽的葡萄时,她沉默不语。

老太太低头不说话,韩潇只道哪儿又让老太太不喜了,他斟酌着说道:“月儿刚刚回来了,正在厨房给您熬菊花羹。”

“哦。”老太太慢慢地应了一声,又不发一语,只是看韩潇的眼神,复杂异常。

韩潇陷入沉思中,老太太的身体好得差不多,夏静月也回来了,她们也快要离开果庄。

然而老太太还没有任何表态的,韩潇沉思片刻,对着老太太长长一揖,郑重而庄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老太太,我知道您对我多有不喜,也知道您所做的一切、所担忧的顾虑皆是为了月儿着想。您对月儿的这一片拳拳爱护之心,我备加感激,月儿有您这么好的祖母,是她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

“老太太,月儿我一定要娶的,我这一辈子也只认定她。实话实说,哪怕您会反对,会不同意这婚事,我也是一定要娶的,月儿她一辈子注定只能是我的妻!月儿是我此生中最重要的人,我会对她一辈子好,会一辈子爱着她疼着她,若是哪天我韩潇辜负了夏静月,就让我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韩潇的这一番话,说得强势又诚挚,令老太太吃惊得愣了好一会儿。

老太太怔怔地看着这个霸道而磊落的男子,想到他这些日子中所做的一切。

人心都是肉长的,若说她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但想到孙女渺茫的将来,老太太忍不住默默地流下两行老泪,“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我不敢去赌,月儿她娘活着的时候,我对不起她,她现在不在了,我必须得替她娘看着月儿,护着月儿。月儿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我只怕万一、万一您……”

老太太想到那可怜的媳妇刘氏,泪流不止,双手捂着脸呜咽着。

韩潇被老太太哭得不知所措,他长这么大了,就没哄过几次人。唯一哄过的人就是夏静月了,可有时候还把她哄得更生气。

所以面对激动哭泣的老太太,韩潇彻底没办法了,他从不曾哄过老太太,这可如何是好?

韩潇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老太太一阵激动过后,心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见把韩潇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显然把他给吓着了。

“王爷,您坐吧。”老太太抹去眼角的泪水,静了静,说:“月儿是个命苦的孩子,打小就吃了不少的苦,打小也比别的孩子懂事……”

老太太对着韩潇说起夏静月小时候的事,一边说,一边流泪。说完了小时候的事,又说起这一年来的事情,“月儿从来到京城后,就变了许多,比以前大胆了,也比以前爽朗了很多。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被逼出来的,她一个没娘又爹不疼的孩子,不变能行吗?月儿的父亲不待见她,二娘苛刻她,月儿若是还像从前一样软弱,早不知被挫磨成什么样子了。王爷,您不要嫌弃月儿天天出去抛头露脸,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无人可靠,无人可帮,如果她自己不立起来,她这一辈子就要毁了。”

老太太哭了之后,又笑着说:“我也不怕跟你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家月儿,是个顶孝顺的孩子,她赚的第一笔钱就给了我老婆子,还说要养着我。我跟她爹争取的那一笔嫁妆,那些银子她一分都没有花,都捎回老家给她舅舅了。她是个讲恩义,孝顺又有情义的好孩子,王爷,您会看中月儿,想娶月儿,这说明,您有眼光。”

韩潇听着听着,不由露出一抹笑意来,刹那间,冰霜尽去,如煦阳初现,风华绝代。

老太太没想到看着冷冰冰的王爷笑起来这么好看,连她一个老婆子都看呆了几眼,暗想:怪不得月儿那孩子谁都看不中,偏看中了他,别的不说,光这好颜色就能迷倒一众女子了。不过,按她这些日子的观察,这位王爷对月儿那孩子的确是带着真心的。

老太太暗暗一叹,往后的事,谁又说得准?没准那些看着老实的最后变成狠心的。既然他带着诚意而来,月儿又喜欢他……

对上老太太若有所思的目光,韩潇问道:“老太太,您的意思是不反对我们了吗?”

老太太愁眉苦脸道:“我若是反对,有用吗?你都说了不准也要娶,月儿呢,又是素来有大主意的人,我若是再反对,没得最后跟你们成仇了。”

见韩潇要开口,老太太抬起手来,止住韩潇的话,说:“我也不要你发什么誓,更不要你承诺什么,因为这些将来你若变心了,它就什么都不是了。”

夏静月给老太太熬好了菊花羹后,回到屋中意外地发现老太太与韩潇有说有笑的,气氛融洽极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待韩潇离开后,夏静月一边喂老太太吃菊花羹,一边问道:“奶奶,您怎么态度全变了?”

老太太佯怒道:“难道奶奶改变态度了不好吗?”

“好,当然好了。”夏静月笑眯眯地说。

老太太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夏静月一眼:“你呀,让奶奶说你什么好,女儿家要矜持一些,哪怕他说喜欢你,你也要含蓄一点。”

“是是是。”夏静月一副很受教的神情说。

老太太太目光透着浓浓的无奈,低叹道:“奶奶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夏静月自然明白老太太是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喂完了老太太之后,她坐在老太太身前,低声说:“奶奶,我知道您的好,只是以后的路,总要去走走,才知道是对还是错的。”

“你都这样说了,奶奶还有什么办法,女大中不留哪。”老太太感叹一阵,又疑惑说道:“月儿,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不是传言说睿王的腿残了吗?可奶奶这些日子所见,他行走自如,与常人无异。”

夏静月端了温水给老太太漱口,说:“他的腿以前是有些毛病,不过我早给他治好了。”

老太太一惊:“真的?是你给他治好的?”

“其实他在一年前就可以走路了,只是他上遭皇上的猜忌,下遭众皇子的敌视,如今京中局势不明,暗潮汹涌,他不得不低调行事。”

“如此我就真的放心了,不管以后怎么着,你有一份救治之恩在,他多少会顾忌一些。”老太太此言,显然还是对韩潇没有信心。又说道:“他示弱低调是对的,他再强,再厉害,上有一个老子防着他忌着他,他身为人子,难道要弑父不成?这世间都重孝道,哪怕做老子的有千万种不是,做得如何过份狠辣,也有一句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的借口。反而做儿子的若是稍稍反抗了,就遭到千夫所指,被唾骂千年,真真是两副脸孔。那些人倒是忘了,那些所谓的父母也是为人之子,他们为人之子时,可曾做到至纯至孝?自己不一定能做到的事,偏因为自己成了父母,就高高在上了,口口声声说什么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的圣言来逼迫孩子来顺从。”

“还有那些皇子,我虽不认识但理到哪儿都是一样,不说争一个国家,就是家里多些钱财的,几个儿子都斗死斗活的。他在百姓心中威望高,他的几个兄弟肯定要联合起来对付他,这一示弱倒是好事。他能屈能伸,我以后也放心一些了。”

老太太虽然是个乡下婆子,但有一些想法,即使是夏静月也觉得前卫和大胆。

估计正是如此,在夏家中,老太太从不站在夏哲翰那一边,只站在理这一边。

就是老太太的这份宽容与理解,夏静月身为一个闺阁女子,才有那么多的自由,才可以过得那么的洒脱。

“奶奶,谢谢你理解我。”

“好孩子,你是我的宝贝孙女,我若不理解你,谁来理解你。”

经过与老太太的一席话后,韩潇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了。不过老太太虽然同意,但韩潇还是能看得出,老太太对他的信心不大,并不是很信任他,只是看在夏静月的份上,才勉强同意了这件婚事。

老太太是夏静月极为重要的人,因此在韩潇心中也是极有份量的。

韩潇思前想后,召了王总管过来。

“老太太在果庄住的这段时间,你仔细侍候着,不管老太太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做什么,你都得办妥了办仔细了。”

“是。”王总管连忙应道。

韩潇负手在书房内转了两圈,顿下脚步,目光落在王总管身上。良久,方说道:“老太太似乎对本王有些成见未解,你做事要小心些,别惹了老太太生气。”

王总管一愣,随即笑道:“殿下,若说别的奴婢不敢夸口,但若说起侍候人来,那可是奴婢的专长。奴婢自十一岁净身入宫,侍候了二十多年主子,怎么样的主子该怎么侍候,奴婢心里都一个小本本。”

“此事就交给你了。”

“奴婢遵命。”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不仅说的是睿王殿下,还有王总管。

日盼夜盼,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王爷殿下要娶亲了,王总管心中那个激动哪,用言语已无法来形容了。

王爷婚事将近,眼看已是铁板上准了的,王总管自然不允许其中发生任何变数,要将一切不利苗头掐死。否则的话,他王安何年何月才能抱上小郡王小郡主?

因此,得到王爷的委托后,王总管决定使出浑身解数,让老太太对王爷刮目相看。

何况他家王爷这么好,大靖顶尖尖的一个,老太太没理由会不喜欢的。

“老太太,您最近身体好些了吧?”王总管亲自端着几样刚从井里镇凉的果子,将一碟西瓜,还有一碟葡萄送到老太太面前。

王总管专门做的就是侍候人的工作,虽然老太太才在果庄上住了十来天,但饮食喜好什么的,都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牙口不好,果肉太硬的不爱吃,喜欢吃些好嚼的,甜滋滋的。除了爱吃葡萄之外,第二喜欢吃的就是西瓜了。

老太太对着王总管认了好几眼,问道:“您是王总管?”

“对对对,就是奴婢,老太太您记性真好。奴婢姓王名安,老太太你直唤奴婢王安就行了。”

老太太连连摆手说道:“这怎么行,月儿说您也是有官阶的,是正、正五品的官,老婆子只是一介白身,如何敢直唤大人的名字。”

“哎哟,奴婢又不是什么朝廷命官,就算是五品,也只是侍候人的内廷宦官。老太太您唤奴婢为大人的话,这岂不是折了奴婢的寿吗?”王安插了一块西瓜,送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您尝尝,这西瓜是清火,少吃一些可以清清燥热。”

老太太接过,笑道:“这倒是,月儿就说我之前生病就是火气太旺了。”

“还有这葡萄,刚刚摘的,是最朝阳的那几串,最甜了。”王总管等老太太吃了西瓜后,又插了一粒葡萄送上。

老太太点头,赞同说道:“的确是,那些果子长在最上头,太阳晒得最多的,就是最甜最好吃的。老婆子在乡下种了几十年的田,最清楚不过了。不过看王总管您知道得这么清楚,莫不成老家也是种田的?”

问到来历,王总管涌上悲色,坐在老太太下面的脚踏上,眼眶红了红,说:“小时候的事都记得不太清楚了,老家好像是乡下种田的。只是有一年家乡发水灾,田地都被淹没了,然后随着父母乞讨到了京城。后来实在是饿得没有法子,爹娘与其让我活活饿死,不如净了身去做内侍,好歹也能留着一条小命。”

老太太没想到王总管来历这么坎坷,同情顿生:“你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若不是没法子,哪家的父母舍不得孩子去做内侍?”

做了内侍,哪怕最后混得人模人样,可也不可能有后代。断了根绝了种,这在讲究传宗接代的世道中,是最令人绝望的事。

王总管泪如雨下,一边抹泪,一边诉说着当年的心酸事,把老太太听得也一把老泪横流。两人一道哭了一场,彼此都觉得亲近了许多。

王总管又说道:“奴婢出身贫贱,命苦倒也罢了,可我家王爷,出身皇族,贵为皇帝之子,可也是个苦命的。”

“此话怎讲?”老太太问道。

“我家王爷的母亲生下王爷时,因月子没做好,惹了一身的病,病怏怏的又讨了皇上的嫌,拖了几年最后还是走了。那时,只留下王爷一个小孩子,怪可怜的。人走茶凉,王爷的母亲位份不高,只是个婕妤,除了美貌外毫无家世,没有岳家帮衬。当时皇上更宠爱大皇子与三皇子,哪里还记得我家王爷,皇宫那个吃人的地方,一个没娘的孩子,又不受帝宠,不知道过得多苦。奴婢记得那时候,王爷又瘦又小的,都说养不活了,没一个人愿意去侍候王爷的。那时奴婢入宫没几年,也是处处受人排挤,最后被派了去侍候王爷,一直到今天。想想当年也是不容易,奴婢也才十多岁,也是什么都不懂的,陪着王爷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与吃落……”

王总管想起当年的不易,又哭了一场,把老太太听着也跟着流起泪来。老太太想起了夏静月的小时候,跟着说道:“我家月儿也怪可怜的,她还在她娘肚子里她爹就上京赶考去了,好不容易盼到他高中探花了,却又传来他另娶平妻的消息。那时候,月儿的娘刚生了月儿没多久,也在做月子,却听到京里的人来报喜,说什么哲翰娶了平妻,那平妻也怀上了。日盼着夜盼着人,结果已在京中娶妻安家了……”

王总管说:“还好我家王爷打小就是个争气的,打小知道自己没人可靠,只能靠自己。去了南书房后,他读书格外的用功,慢慢地终于入了皇上的眼,得了几分重视。后来,王爷学文又学武,最终拜得名师,在北蛮侵犯那一年,大靖连连阵亡了两名元帅,无人也出征,王爷主动去请缨。那时,谁都不好看王爷,都认定那是送死的事。可我家王爷,硬是先从将军做起,亲自带兵,亲自上阵,一个个功勋拼到副元帅,最后成为统领百万兵马的五路兵马大元帅,坐镇元帅府。这不仅在皇子中是头一人,在整个大靖也是顶尖尖的人物。”

老太太说:“我家月儿也是个争气的,也是个极其聪明又孝顺的孩子。你说谁能想到,她只是照顾着生病的母亲,就从那些郎中那里学到一身厉害的医术。她一个柔弱的小姑娘,硬是在人才遍地的京城中站稳了脚步,不仅能赚钱养活自己,还能赚钱给我老太婆买衣买吃买首饰,这京中的女子除了我家月儿还有谁?你看那清平庄清乐庄弄的,还有那一片片菊花地,还有现在要开的茶楼,都是我家月儿自己拼出来的,这能耐,别说一个小姑娘了,就是换了一个大男人也难以做到。”

王总管与老太太互相自夸着自家的主子、孩子,王总管夸完了自家王爷后,又夸道:“老太太您说得对,对极了,像静月姑娘这样出类拔萃的姑娘,这京中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比美貌,她们比不上,比能耐更无法提了。老实说,一般男人还真配不上静月姑娘。如此既孝顺又温婉的女子,老太太,您教得好哪!”

老太太听了王总管这一番夸赞,心中乐开了花,但口中直说不敢当,也跟着夸道:“其实你家王爷殿下也是个很不错的孩子,他身份如此尊贵,却愿意为了月儿放低身段,实在难得。更别提他那一身本事,整个大靖的人都是敬佩的。有本事,有能耐,却不恃功自傲,的确是个好孩子。”

“静月姑娘也是顶好的,别的不说,那一手医术简直是能妙手回春,起死返生。想起去年的时候,所有太医与有名望的大夫都断言王爷双腿无药可治,可就是静月姑娘,她用针那么刺几下,竟然治好了王爷的腿,真是令奴婢惊叹如神技哪。老太太,其他的不说,光这一份恩情,我们王爷一辈子都不会亏待静月姑娘的。”

事情慢慢地说到这地步,老太太也不隐瞒她的顾虑,说道:“你家王爷的确是个好的,可他毕竟是王爷,将来少不了有三妻四妾。月儿她性子犟,到时要让她跟一堆女人争宠,她娘家无权无势的,可如何是好哪?”

王总管立即保证说:“我家王爷一向洁身自好,不是那些朝三暮四之人。老太太您也看到了,我家王爷身边侍候的清一色是男的,没一个是女的,将来又如何会是三妻四妾的负心汉?”

老太太怀疑起来了:“他堂堂王爷怎么会不喜欢女人的?”

老太太的口气和态度只差没问,是不是你家王爷那方面不行。

王总管可不许他家王爷的名声受损,立即给他家王爷解释说:“王爷打小在宫里见多了勾心斗角,明着笑脸,背着下毒手的女人,还动不动就哭哭啼啼,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让人烦不胜烦。那些女人,想巴上你时,什么下贱的事都肯干;一旦你落魄了,落井下石得最狠的也是这些女人。看多了,久而久之就厌了。然后王爷又去学武读书,那些地方全是男子。再后来去参军,那更是男人的天下了。就这么着,王爷就不习惯女人在身边侍候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然后厨子炖了一盅猪肾汤出来。

王总管喜孜孜地把猪肾汤送到韩潇面前,“殿下,补汤来了。”

韩潇揭开看了一眼,问:“这是补什么的?”

“补……”王总管原本说是补肾的,可一想到上次的事,立即改口说:“补腰的。”

韩潇满意地点了点头,让王总管下去。

夏静月正坐在榻上教初雪、初晴认针炙的穴位,见到韩潇来了,放下银针站了起来,“王爷。”

初雪与初晴也从榻上下来,给韩潇行礼。

“在做什么?”韩潇止了夏静月的行礼,问道。

夏静月回道:“在教她们认识穴位,还有推拿手法。”

“腰疼?”韩潇坐在榻上,目光在夏静月纤细的柳腰上游移。

夏静月回答道:“有点,不过休息一下就好了。”

“坐吧。”韩潇示意夏静月坐在他对面的位置,然后内侍捧了一盅补汤进来,放在榻上的矮几上。

韩潇把补汤移到夏静月面前的位置,“喝吧。”

“这是什么?”夏静月打盅盖,拿起勺子将汤水搅了搅,见到其中有猪肾枸杞红枣等物。

夏静月带着不明白的疑问看着韩潇。

“你不是腰疼吗?”韩潇深邃的黑眸温润地看着她说。

夏静月呆了呆,没错,她是腰疼,可也用不着补肾哪!

韩潇见夏静月迟迟不动勺子,探身将汤盅移过来,然后拿着勺子勺了一勺汤,送到夏静月嘴边,说道:“喝吧。”

夏静月尴尬地往屋内看了一眼,发现两个丫鬟和那送汤的内侍早就下去了。

她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后去拿那勺子:“我自己来就行。”

韩潇却将那勺子拿得极稳,伸出另一只手移开她来夺勺的手,从容地又勺了一勺,送到夏静月嘴边。黑眸定定地盯着她,仿佛她若不喝,他便不走。

“王爷,我自己来就行了。”王爷殿下今天这么失常?夏静月心里有些发毛的,搞不懂王爷殿下是个什么意思。

韩潇喂着夏静月喝下去后,又从容地勺了一勺,再送到夏静月嘴边,郑重其事地说道:“之前你喂了本王吃饭,如今本王喂回你,理所当然。”

“可是,之前您是病人,手疼。”

“现在你也是病人,腰疼。”

可是,她腰疼手没问题呀!

夏静月在纠结中,不知不觉就把汤喝完了。

韩潇满意地检查了下见底的汤盅,取了帕子,探身拭去夏静月嘴唇边的汤汁,还有落在她衣领上的汤汁。

第一次喂人没有经验,难免有些失手,多喂几次自然就熟手了。王爷殿下如此想着。

“今天练鞭累了,休息两天再练吧。”韩潇收了帕子,说道。

“我怕休息两天手都生疏了。”

“没关系,生疏了再教你。”韩潇暗搓搓地希望着:最好她永远都学不会,这样他就能永远地教着她。之前她悟性太好,学得太快,他已有小小的不爽了。

王爷大人如此奇怪,夏静月甚是不自在,干巴巴地说道:“王爷日理万机,怎么好一直麻烦您?”

“不麻烦。”韩潇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她,那眸深得像要将她吸进去。

夏静月在他的凝视下,脑袋里一片空白,总感觉王爷殿下这个样子,非常非常的不对劲。

可是……

韩潇目光落在她喝了汤后红润微湿的娇美双唇上,眸色深了深,喉咙咽了咽口水。什么时候她才会真正地属于他,想抱就抱,想亲就亲?

这样只能看,不能吃,王爷殿下深深地郁悴了。

夏静月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后,就一片的混乱,连韩潇离去了都没有察觉。

他太失常了,他想做什么?

令夏静月更加混乱的是,接下来数天韩潇都送了猪肾汤过来。每天送汤过来还要亲自喂她,虽然王爷殿下侍候人的功夫一日比一日长进,再也不会将汤水洒在她的衣服上,可是夏静月还是觉得很惊悚。

夏静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里不断里回想韩潇这几天的失常。

章节目录第204章他这是在追她吗

夏静月就是再傻,也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男女关系,更不是王爷与大夫的关系。

他这意思是……他想追她?

夏静月一脸被雷劈到的傻样。

怎么可能呢?韩潇怎么会喜欢她?她有什么好的,他堂堂王爷殿下见的女人多了去,怎么会看上她呢?她现在还是一个小丫头,既没有女人味,又没有身材,怎么会看上她呢?这太不科学了!

可若不是这个原因,他的各种异常也说不通啊。

夏静月烦躁地在床上滚来滚去,他到底什么意思嘛!

难道是因为他身边没有女人,都是男人的缘故,所以看到她这一个女的,就物以稀为贵,勉强看对眼了?

夏静月越想这个可能性越大。

夏静月翻了几个身后,又恼了。

他喜欢她,她就得喜欢他吗?

夏静月各种嫌弃地回想着韩潇平时冷冰冰的跟个冰棍似的,脾气还喜怒无常,一不高兴就各种给她脸色看。

这种凶巴巴的男人要来做什么?找虐吗?

她才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呢!

哼!

夏静月恨恨地翻了几个身,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夏静月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打着呵欠,浑身都没劲。

初晴端来热水时,看到夏静月明显没睡好的样子,问:“小姐没睡够吗?”

夏静月有一瞬的心虚,说:“腰疼,睡不着。”

“那奴婢给小姐再按摩按摩一下?”

“晚上再说吧。”夏静月又打了一个呵欠,洗漱之后坐在梳妆台上发呆。

初晴走了进来,禀报道:“小姐,王爷过来了。”

夏静月浑身一僵,问:“又带补汤过来了?”

初晴点头称是,“王爷在客厅等着小姐呢。”

夏静月随便把头发一盘,匆忙说道:“跟他说,我去爬山了。”

说罢,很没骨气地从窗口跳了出去,逃之夭夭了。

初晴与初雪面面相觑。

韩潇在客厅之中自然没有等到夏静月,汤都变凉了,夏静月还没有回来。

他沉着脸,回到书房中。

负手在书房中走来走去,然后唤了人去传了初晴过来。

“她平时最喜欢什么?”韩潇坐在坐椅上,严肃地问道。

初晴恭敬地站在下面,仔细回想夏静月平常喜欢做的事。平日里,夏静月不是看医书,就是研究病症,最近还在写医书。

因此,初晴回答道:“小姐最喜欢看病。”

“除了看病呢?”

初晴想不出来,摇了摇头。

韩潇挥手让初晴退下,目光带着幽怨地看着他的腿:怎么就好得这么快呢?

枯坐了许久,韩潇又让人去传王总管过来。

韩潇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王总管,许久,许久,久到王总管不安了起来。

王总管陪笑了两声,问:“殿下宣奴婢过来,不知有何吩咐?”

“王安。”韩潇目光在王总管身上扫了一圈后,问:“你最近身体可好?”

王总管一愣,回道:“奴婢身体挺好的。”

“可有哪个地方不舒服的?”韩潇皱着眉问。

“奴婢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王总管再次回道。

韩潇甚为失望,说道:“若是有哪儿不舒服的,趁早来禀本王。”

王总管闻言,感动得朝韩潇跪了下来,“奴婢谢殿下的惦记!王爷这般体恤关心奴婢的身体,奴婢肝脑涂地亦无法报答殿下的恩典!”

王爷日理万机,还时时关心他的健康,王总管感动得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起来吧。”韩潇想了想,又重新问了一句:“你果真没有病?譬如腰疼脚疼头疼之类的?”

王总管才刚站起,又双膝一曲跪了下去,感动热泪直流:“奴婢的确没病!奴婢腰板结实,能跑能跳,还能再健健康康地服侍王爷二十年。奴婢头也不疼,胃口也好,吃什么都香,身体好得不得了。”

韩潇脸上的失望掩也掩不住,挥手让王总管退下。

王总管含着泪离开,感动得眼泪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家王爷殿下太好了,对他这个奴婢真是好得没话说,连他有没有头疼脚疼都关怀备至,这恩德,他无以为报哪!

这世上还有哪个主子像王爷这般心地善良、体恤下人的?想其他王爷,常常对下面的太监侍女非打即骂,唯有他家王爷殿下,连奴婢是不是不舒服都亲自过问。

他是积了好几辈子的德,今生才会得到侍候王爷的福气哪!

王总管感动得走到半路又转回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跪拜了三下之才抹着泪离开。

韩潇在书房中一筹莫展。

夏静月突然跑去爬山,他自然猜到她在躲着他。

他这几天很明显地表达了对她的喜欢,她应该已经发现了他的心意。

可结果却不是他想要的。

她会躲他,是不是因为左清羽的关系?

左清羽那小子有什么好的?

韩潇郁闷之后,不得不承认,从古至今最会讨女人欢心的莫过于书生。那些书生能言善辩,出口成章,最会用那甜言蜜语讨得女人的欢心。

韩潇翻了翻兵法,想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心中又有了主意。

想那些戏文里,书生如何勾搭深闺小姐的,套路都是一套接一套的。

他虽不耻于那些作派,但研究一二,知己知彼,也不失为一种战略。

韩潇又唤来王总管,让他去找一些才子佳人的话本来。

“才子佳人?奴婢懂了。”

王总管嘿嘿一笑:王爷这是开窍了!

先前主动说补肾,如今又主动找书看……

王爷想看什么书,这不是明摆着嘛。

虽然他只是半个男人,但男人的那点心意,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王总管连忙下去给韩潇寻找那方面的书籍。

夏静月不是能藏得住心事的人,逃避了两天后,觉得这样子不是个办法,想来想去,还是直接跟韩潇说清楚为好。

夏静月来到书房时,时间太早,这会儿韩潇正在练武,还有些时候才会来书房。

夏静月只好坐在书房里等他,在等待的时间中,她好奇地打量着他的书房。

虽然来过他的书房好几次,但每次不是为了给他上药就是来给他送吃食的,说起来她都没有仔细地看过书房的摆设。

书架上放着一排排的书籍,夏静月看去几眼,大多是与行兵打仗有关的。譬如兵法,譬如地理志,譬如各地风俗,譬如武器志之类的书籍。

然后,她目光落在书案上。

书案一边放着数本兵法,一边放着笔墨纸砚。中间,放着四本崭新的书本。

书房内的书大多都是旧的,有时时被翻阅过的痕迹,这使得案上放着的四本新书显得格外显眼。

夏静月投去一眼,发现那书并不是兵法之类,上面写着《游园惊情》。

这是什么意思?

夏静月好奇地走了过去,拿起上头一本,随手翻了翻。

这一翻,这一看,夏静月瞪大了眼睛。

只见书中写道。

陈生只喜得像遇见神仙下凡,一身的病全都好了。牡丹羞答答不肯把头抬,只将鸳枕捱。绣鞋儿刚半拆,柳腰儿够一搦,脚只有金莲大,腰似小蛮腰。陈生轻轻地解下她的衣裳,牡丹犹自不肯回过脸来,陈生却是软玉温香抱满怀……

“这是什么玩意?”夏静月拿起另一本,翻开。

书中有诗一首。

记得书斋乍会时,云踪雨迹少人知。晓来鸾凤栖双枕,剔尽银灯半吐辉。思往事,梦魂迷,今宵喜得效于飞。颠鸾倒凤无穷乐,从此双双永不离。

夏静月飞快地翻了几页,哟,写的全都是偷情的。

再把下面两本一翻,夏静月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两本,竟然是春宫图。

还是那种画得特别仔细,动作各种高难度的春宫图!

夏静月津津有味地翻看了数页,直叹古人真会玩。

看完后,夏静月才觉得不对劲,韩潇书房里怎么会有春宫图?还有小黄书?

脑海里浮现那个冰若冰霜、一本正经的王爷殿下,他神情严肃地认真观摩春宫图……

一瞬间,王爷殿下那冷艳高贵的形象轰然坍塌。

“敢情他天天躲在书房里,就是研究这个?王总管还说什么,他还时时做笔记?”

他时时做笔记?

他做什么笔记?

他是对着哪一个动作做笔记的?

“表面装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王爷!

王爷你好污!

夏静月恼了,怒了,脑回路更是跑偏了:他一边看着小黄书,一边跑去撩她,他是个什么意思?

夏静月再翻看着手中的小黄书,看到书中露骨的描写,瞬间有种不好的感觉了。

“怪不得他突然变得这么失常,以前正正经经的一个冷脸王爷,现在各种嘘寒问暖,敢情是把她当成练习对象了。”

夏静月出奇的愤怒,之前她还以为他真心喜欢她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夏静月生出一种被欺骗了的愤怒,在书房内暴走了两圈,一跺脚,往院子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夏静月气不可遏,他想撩妹,那么多女人不找,跑来招惹她,很好玩是不是?

瞧他表面老老实实的,哪想,老实人更不可靠!

夏静月怒得一捶被子,害她认认真真地考虑了良久,还想着如果他真是喜欢她的话,态度够真诚的话,或许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谈一谈的,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嘛……

摔!

韩潇还在后院练着剑法,还不知道那边夏静月收拾了东西,已经不辞而别了。

王总管等着韩潇练完剑后,屁颠屁颠地送上毛巾。“殿下,您要书奴婢都给您找来了,正放在殿下书房的书案上呢。”

韩潇点了点头,对王总管的办事速度极为满意。

王总管见韩潇脸上悦色,又邀功着说:“奴婢已经打听过了,找的那四本书是最近市面上最新颖的,看得人是最多的,最受热捧的,还是全新的呢!”

“知道了。”韩潇将毛巾扔到托盘上,往书房走去。

守门的内侍向他禀报道:“殿下,方才夏姑娘过来找王爷,进去只等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韩潇一愣:夏静月主动来找他?她终于不躲着他了?

心中一喜:这是有好转的迹象吗?

韩潇举步欲往夏静月的院子走去,想了想,这会儿她估计在教两个丫鬟穴位,还是等等吧。

他吩咐那内侍:“去厨房看看今天的补汤熬好了没。”

两天没有喂她喝汤了,怪想念的。

韩潇手痒痒地搓了搓手指。

进了书房,韩潇一眼便看到了书案上几本崭新的书籍。

韩潇走近一看,书本似有被翻阅过的痕迹。

想及内侍说夏静月刚来过,莫名生起不好的预感:她不会看见了吧?

不过转眼一想,只是书生与小姐的话本,还是外面戏台上常唱的那种,应该不至于让她生气吧。

韩潇有些忐忑地拿起书本,翻开看了看……

饶是一向面无表情惯了的冷面王爷这会儿的表情也寸寸龟裂了:这是什么鬼?

扔了上面两本,再翻到后面两本,一翻,全是图画,那图画的内容……

他脑海里不断地重复内侍的话:方才夏姑娘过来找王爷,进去只等了一会就离开了。

方才夏姑娘来找王爷……

进去只等了一会儿……

就离开了……

韩潇瞳孔微缩在盯着面前的春宫图,脑海里仿佛有万马奔腾而过。

他立即扔下书,往夏静月的院子大步走去。

因心中焦急,直接用了轻功。

然而他赶到时,院中早已人去楼空,佳人无踪。

当听到服侍这边的内侍说,夏静月不知为何怒气冲冲地回来,一回来就喊着丫鬟收拾东西离开时,韩潇知道一切都完了。

“王安……”

王总管听到内侍来传,说王爷急着要见他,他喜上眉梢,暗想:王爷这是太满意了,要唤他过去奖赏奖赏吗?

他就知道,王爷要看就是这些小书嘛,果然猜对了。

喜孜孜地赶去书房里,王总管望着坐在座位上,眼睛阴鸷得可怕的王爷殿下,一时间不明所以:“殿下,你有何吩咐?”

韩潇沉静中透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郁,“你给本王找的是什么书?”

王总管陪笑说:“就是王爷想要的书。”

“本王是如何吩咐你的?”

“要才子佳人的话本。”

韩潇将四本书扔到王总管头上,深眸中,怒气隐显,“这是才子佳人的话本?”

王总管手忙脚乱地拣起来,不解说道:“王爷您不是要这一类的书吗?”

韩潇森然地盯了王总管看了数眼,沉声叫道:“来人!”

立即有数名内侍进来。

“将王安拉下去,打四十大板。”

王总管脸白了,跪在地下连连求饶:“殿下,奴婢做错了什么,怎么您又要打奴婢了?”

“看来上次的板子没有把你打醒,你也没有弄清楚本王上次为何要打你。”韩潇居高临下的双眸冷冽如寒冰般望着地上的王总管,“念你是本王身边的老人,侍候本王近二十年,有功劳亦有苦劳的份上,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仔细想明白了,再来本王身边侍候。”

王总管满头雾水问:“如果奴婢想不明白呢?”

“想不明白你就告老吧。”韩潇的声音以及神色,如同腊月里的寒霜。“拉下去!”

内侍立即上前,将王总管拉下去重重地打了四十大板,打得王总管哭喊不停。

夏静月气鼓鼓地回到清乐庄时,看到一众熟悉的景色与人时,气才消了些。

经过大半年的掌事,方盘算越来越有管事的范儿,得知夏静月回来,他有条不紊地交代了事情后,才不慌不忙地拿着账簿来见夏静月。

“今春育的菊花苗都种下去了,一共种了八千多亩,还有一千多亩地不够菊花苗。小姐看着有什么想种的,正好趁着人手足够都种下去。”

“我先去山上看一看再说。”夏静月换了粗布衣服,与方算盘一道去查看。

在山上,夏静月发现去年的菊花老根上发了不少新芽,便让方算盘使人把新芽弄出来,种到地上去。“你记得今年种的菊花不要拨根,得把它们的根留在地里,明年就用这些新芽来种。用老根上的新芽种出来的菊花会比种子种的好。今年需要的菊花苗太多,用种子是没有办法的事,明年尽量用老根长出来的芽苗,既省了育苗的功夫,效果又好。小算,今年冬天得记住了,要拿稻草保护好这些花根,别让霜雪打死了。”

方盘算怕忘了,连忙拿了炭笔在纸上写了下来,回道:“小姐说得对极了,那会种花的花农也是这样说的。”

夏静月点了点头,“有他们这些熟手看着,我也就放心了。记得每个月给他们两倍的工钱,如果今年的菊花开得好,到时再另给他们加钱。”

方算盘笑道:“那些花农还说我们给的工钱比他们的前东家多得多了,他们要是知道小姐还给他们另加钱,不知道会乐成什么样子呢。”

“你就跟他们说,凡是有本事的,在我这儿不怕赚不到钱。”

夏静月查看了那些不够花苗的地方,如果还要种菊花的话,就要等那些菊花长了一段时间后,用插杆的方式来种了。

已经有八千多亩地的菊花了,这一千多亩也许可以试试其他的。

夏静月问了方算盘附近什么花长得好。

听了方算盘所数的花种,夏静月确定了两样,说:“去找些金银花和茉莉花的苗子,就种在那一千多亩地上。”

“还有,找找附近有没有养蜜蜂的,买几箱蜜蜂来,咱们试试能不能养些蜜糖来吃。”

种花养蜜,如果能成,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夏静月在清乐庄住了两天就回京城了。

京城夏哲翰这些日子忙得脚底生风,压根都不知道夏静月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在家。

夏静月陪了老太太几天后,又默写了一段时间的医书。

把能记着的医书夏静月都默写出来了,一一收好在箱子里,至于那些不记得医书,以后记得了再补上。

看着整整两个箱子的医书,夏静月甚觉满足。

有了它们,以后就不怕年深日久记忆力衰退会忘了。

了了一桩心事,夏静月这才想起许久没去杏林堂了。

她要是再不去报个到,估计杏林堂的人都以为她再也不去了。

杏林堂内,气氛一片凝重,一个个都无精打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夏静月走进堂内,见几个伙计在唉声叹气的,问道:“都在干嘛呢?”

蓝玉青见到夏静月到来,颓废的双眼中总算有了些神采,“师傅可算来了,可把徒儿也想死了,徒儿都好几个月没见到师傅,还以为师傅不要徒儿了。”

夏静月惭愧说道:“最近事多又忙,一桩接一桩的,故而没有时间过来实习。”

“师傅先请坐。”蓝玉青给夏静月搬了椅子过来,又让马六子泡茶去。

马六子立即去泡了最好的茶过来,恭敬送到夏静月面前,堆满笑脸说:“师祖请喝茶。”

夏静月接过茶,目光从堂中的低迷气氛中扫过,说道:“你们还没有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

蓝玉青手指一指内堂,小声与夏静月说:“我们还好,陶掌柜和子阳兄都急得要上吊了。”

“什么?”夏静月一惊,“怎么会这样?”

蓝玉青唉声一叹,说:“师傅只管往内堂看一眼,就知道原因了。”

夏静月带着满肚子疑惑掀开隔着内外堂的帘子,“哇……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么多?”

去年宽阔亮堂的内堂,到处塞满了一包包麻袋,不仅是走廊,还是过道,被塞得仅容一人才可行走。还是得侧着身子,才能进去的。

夏静月侧着身往内走,里面原本空着的几个房间,还有大厅,大堂,都被麻袋塞得实实的。

夏静月用鼻子嗅了嗅,闻出麻袋里的东西是何物了,发现坐在里面发呆发愣的陶子阳,走了过去。

上一次见还很精神的一个小伙子,如今竟然瘦了一大圈,瘦得夏静月都不敢认了。还有那精神气,萎靡得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因处处塞满了麻袋,光线都被遮挡住了,大白天的,堂内一片阴暗。

“子阳兄、少东家,你爹买这么这土茯苓做什么?”

夏静月没闻错味道的话,这些麻袋里装的都是土茯苓,目测有数万斤。

这么多土茯苓就是当饭吃,也得一家几口吃上几年了。

陶子阳见是夏静月,往常开朗阳光的脸上没了一丝笑,全是苦闷之色,懒洋洋的什么劲头都没了,连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是夏姑娘呀。”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呢?”夏静月站在塞满了土茯苓麻袋的房间,幸好她长得娇小,来去还算方便。要换了陶掌柜的体格就麻烦了,转身都困难。“你爹呢?”

“正想着怎么上吊。”

“噗!”夏静月被陶子阳逗笑了,“你老爹在想着上吊了,你这个做儿子要不要这么淡定?”

陶子阳苦中作乐说:“能不淡定吗?因为我也在想着哪种死法不痛苦,还能舒舒服服的。”

“你们父子干嘛了,怎么都想死了?”

陶子阳指指那些麻袋,说道:“还能是干嘛,愁的呗。”

“你爹买这么土茯苓是拿到大生意了?”

陶子阳苦笑道:“不是我爹买的。”

“不是你爹,那是谁?”

“以前进货的伙计。”

“以前伙计给你爹买的?”夏静月讶然问道。

陶子阳愁眉苦脸地叹着气:“不是给我爹买的,是来坑我爹和杏林堂的。”

夏静月再看了眼这数量众多的土茯苓,的确,不是坑人的话,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那伙计人呢?他若是故意坑害东家的话,可以报官抓他的。”

“我们何尝不知道。”陶子阳扯出一丝笑容来,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那货单上是我爹签的名、按的手印,我们就是想去告也没有证据。”

“那伙计为何要这样做?”夏静月坐在陶子阳旁边问道。

陶子阳正心闷得难受,见夏静月来问,便倾诉起其中的缘故。

这是两个药堂之间的恩怨纠葛,是陶掌柜的祖父那时结下怨的。

当年,陶掌柜的祖父与另一个姓罗的原是好友,两人合伙开了一间药铺,结果因为银钱的事两人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双双拆伙了。

拆伙之后,两家的恩怨才正式开始。

因陶掌柜的祖父得了药铺,也就是杏林堂的前身,那姓罗的暗中不服,也存着暗中较劲的意思,便把药铺开在同一条街上。

同一条街,却有两家药铺,可想而知竞争有多激烈。

越是竞争,两家的恩怨就扯得越深,一直到杏林堂传到陶掌柜手上。

因陶掌柜和气会做生意,又有陈老坐阵,所以杏林堂的生意比对方……仙草堂的生意好多了。

如今仙草堂的掌柜是当年姓罗的孙子,叫罗贵。

罗贵此人,按陶掌柜的说法,是个心胸狭窄又手段卑鄙的小人。

一直以来,罗贵专爱在杏林堂挖人,把杏林堂上到坐堂大夫,下到抓药伙计,全都挖去仙草堂。

这就是夏静月第一次来杏林堂时看到的情景,之所以人手不足,全是因为人被仙草堂挖走了。

相比起以前只挖角,这一次罗贵来了一招更损更缺德的阴招,直接让进货的伙计给陶掌柜下套。

“丁清明是个孤儿,我爹把他当成半个儿子般养大,我也把他当成兄弟,不曾想他竟然会背叛我爹,跟罗贵一起来下套来害我爹。去年跟药商订今年的货时,他在订单上做了手脚,趁我爹喝得有点醉眼发花时让我爹签名画押,把杏林堂只需要两百斤的土茯苓,改成了十万斤。”

陶子阳欲哭无泪地望着一整屋的土茯苓:“十万斤的土茯苓哪!当药商的伙计送来这么多的药材让我爹签收付款时,我爹当时就昏过去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愁得几天没有下床了。我爹不仅是杏林堂的掌柜,还是杏林堂的东家,这亲自签名亲自按了手印的单子,不认也得认了,不然以后哪个药行药商敢跟我们杏林堂做生意?足足十万斤土茯苓哪!这么大的一笔钱,不仅把我爹的老本搭进去了,还外借了几千两银子。夏姑娘你说说,这么多的土茯苓可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马六子挤了进来,大声叫道:“少东家,仙草堂罗贵那个混蛋过来了!”

“他来干什么,还没看够笑话吗?”陶子阳怒不可遏说道。

马六子气呼呼地往里叫道:“那混蛋说,要买下我们杏林堂!”

“什么?”陶子阳站了起来,骂道:“他狗娘的,他想得倒美!”

“罗贵就在外面,说要用钱买下我们杏林堂,还带了欠条,还说掌柜的若是再不还钱,就去衙门告我们,让衙门封我们的铺子。”

陶子阳闻言,脸都被气黑了,“走,老子倒要去瞧瞧那混蛋敢把老子怎么样。”

陶掌柜为了履约买下十万斤土茯苓,除了拿出全部家财外,还向几位朋友另借了数千两。

罗贵设下了圈套,自然一直关注着陶掌柜的行动,得知此事后,向那几位债主买下了陶掌柜写下的欠条,来到杏林堂中。

“你爹呢,躲在哪里做乌龟呢,他什么时候还钱?”罗贵将欠条亮了出来,朝陶子阳痞痞地说道:“告诉你爹,要是再不还钱的话,我就告到官府去,拿这杏林堂来抵债。”

陶子阳看到他爹写的欠条都在罗贵手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圈套一环扣一环,是想将杏林堂赶尽杀绝了。

“罗贵,你这个小人!”陶子阳气得直发抖,指着罗贵怒骂道:“做这么缺德的事,你小心断子绝孙!”

罗贵冷笑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爹欠老子的钱,你还敢骂老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封了你们的店!”

“那我就跟你拼了!”陶子阳气性一上来,捋起袖子,操起那切药的刀,豁出去了要跟罗贵同归于尽。

恶人怕狠人,狠人怕不要命的。

陶子阳现在命都不要了,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怕?

罗贵吓得连退数步,他再恶再狠也不想没了小命,颤抖着说:“你要是伤了人是要坐牢的!”

“老子死都不怕,还怕坐牢吗?”陶子阳血性上来,眼睛都红了,举着利刀砍向罗贵。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罗贵连连后退,说:“欠债的期限还有一个月,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凑钱,我、我一个月后再来……”

罗贵跑出杏林堂,见陶子阳再也追上来,才敢冲着杏林堂喊:“陶子阳,一个月后,你爹若还不上钱,咱们衙门见,衙门可不怕你拿刀拿棍的。”

陶家的全部身家都搭进去了,下个月进药材的钱都没有着落呢,哪还有钱来还债?

陶子阳恼火得挥着刀就追出去要砍死罗贵那小人。

马六子与田九真怕弄出人命来,一起上去抱住陶子阳,不让他做傻事。“少东家,你可不能做傻事啊,咱们再想想法子,总会有办法的。”

“就是。”夏静月靠在门边,朝陶子阳说道:“不就才十万斤的土茯苓嘛,瞧把你急的,至于要杀人吗?”

陶子阳听了夏静月的话更心塞,扔了手中的刀,回到药堂,有气没力地瘫在椅子上说。“还才十万斤?你说得倒轻巧,这可是十万斤呢!十万斤的土茯苓,你说我们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吃了呗!”

“吃……”陶子阳被夏静月这轻描淡写的话给噎着了,“你以为是十万斤粮食吗?打打特价就能卖出去吗?”

夏静月见陶子阳真恼了,就不再逗他了,走过去,笑道:“你信不信,只要使法得当,十万斤土茯苓比十万斤粮食好卖多了。”

“你又来寻我开心了。”陶子阳承认这个玩笑很好笑,但他就是笑不出来。

夏静月倒了一杯茶递给陶子阳,让他歇歇气,说:“土茯苓可以健脾胃,强筋骨,去风湿,消毒疮,解毒除湿。现在这个节气,春天刚去,夏天初到,湿气重,体内湿热逐渐生成,脾胃失养,还容易长痱子痘痘,很多药方都会添了土茯苓进去。少东家,何不拿它去做吃食来卖?”

“吃食?”陶子阳一愣:“怎么做吃食?从来就没人拿它做吃食的,而且土茯苓也不好吃。”

“咱们做出来以后,以后自然会有人拿来做了,至于好吃不好吃的,得看是谁来做,该怎么做了。”

陶子阳见夏静月信心十足,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而且据他之前对夏静月的观察了解,这小姑娘有几分邪门。明明年纪不大,但懂得的东西,连许多老大夫都不晓得。难道,她真有法子?

陶子阳将信将疑:“做成吃食后,能卖出去?”

“保准让你大赚一笔。”夏静月拿起桌上的纸墨,埋头写了起来。

陶子阳苦笑道:“赚钱我们就不敢想了,只求回本,把那欠下的债还了就阿弥陀佛。”

夏静月写完后,递给陶子阳,“就做龟苓膏吧。”

龟苓膏是夏天清火祛湿养生的最佳甜品,现代许多甜品店都有销售,只不过甜品店的龟苓膏大都是用粉泡出来的,不够正宗,效果也差很多。

龟苓膏除了孕妇和月事中的女人不能吃外,基本上老少皆宜。

(注:龟苓膏是清热排毒的,偏寒凉,所以女人月事时不宜食用。龟苓膏中的龟板有兴奋子宫的作用,孕妇不宜。吃完龟苓膏后也不能饮茶)。

龟苓膏的主要材料是土茯苓和龟板,龟板不用愁,忘川湖和它旁边的彼岸森林都盛产龟,龟板多得半卖半送都没人要。

其他的材料也不用愁,杏林堂是药店,有不少存货,等用完了存货再拿赚到钱去买,足够使用了。

陶子阳看了一遍配方和做法,都是极普通的药材,做法并不难,只是……“做出来真的有人买吗?这可是十万斤的土茯苓呢,做出来的龟苓膏更是远远不止这个数,谁能吃得了这么多?而且我们还要在一个月内赚回钱还债的那几千两。”

“那就是营销的事情了。”

“营销?”陶子阳听不懂这个新鲜词语。

“总之,你们只负责做吃食,营销的事情都交给我。”

陶子阳被逼到绝路,已无路可走,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相信夏静月的话。更重要的是他爹因这批土茯苓病了好几天,这心病一直梗在他爹的心口,如果不给一点希望的话,陶子阳真怕他爹会出事。

因此不管夏静月的法子有用没用,陶子阳也拿去见陶掌柜,并各种往好处夸,先把他爹的心病治好再说。

睿王府中,费引亲自监督着内侍把王府内外打扫清洁得一尘不染,尤其是王爷居住的主殿,更要把一切东西都翻新一遍。

天气转暖了,睿王终于可以不用待在温暖的华羽山庄养病了。

当然了,这是对外头的说法,其中睿王回京的真实原因费引也很困惑。按理说,王爷最好一直打着养病的借口住在庄上,可以引开众多王爷的注意力。

王爷突然间说要回王府居住,费引怎么也想不明白王爷殿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以现在京城的形势,费引并不是太担心王爷回京会引起其他王爷的关注,在去年的万寿节上,王爷的虎符一上交,不仅皇帝对王爷放下了戒心,其他皇子也彻底地放松了对王爷的防备。

更重要的是,万寿节上明王大出风头,其声望远远地盖过了太子,使得太子一系与明王一系彻底撕起来了。

太子与明王的明争暗斗,提前拉开了夺嫡的序幕。

且不提京中如何暗波汹涌,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睿王韩潇回到了睿王府。

费引迎接王爷入府后,看到王总管一瘸一瘸的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看样子明显被打了板子。

费引与王总管一内一外,共事多年,彼此非常熟悉,说起话来也百无禁忌,便上前取笑问:“王总管,你摔着了?”

王总管白了费引一眼,捂着还在作疼的后臀慢慢往内院走。

费引正闲着无事,又跑去逗王总管:“王总管,您这是摔着了吗?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走个路都能摔伤了。”

王总管停住脚步,神色不佳地说道:“费长史,王爷刚回府,一应东西都不齐全,你有空就赶紧去盯着那帮内侍,别让王爷少了什么用的都没人知道。”

“王总管,你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怪呢?”费引掏了掏耳朵,“我管的是王府外面的事,你管的是王府里面的事,王爷缺了啥,这不是你的份内事吗?”

王总管眼睛一红,差点没哭了起来,“王爷不要咱家近身了。”

“这是为何?”费引瞄了瞄王总管正难受的臀部,有点幸灾乐祸地笑:“王爷虽然看上去冷酷了些,但有容人之量,又素来对身边的人不错,错处不大的都能忍耐一二。王总管,你到底做了多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逼得王爷打你板子?”

王总管心碎地伸出两根手指头,说:“这是第二次挨板子了。最可怜的是咱家两次挨了板子,都不知道王爷为何生咱家的气。”

费引这就稀奇了,这位王总管跟在王爷身边都二十年了,地位非同一般,王爷也素来尊重这位王总管。可如今,不仅挨了板子,还挨了两次。而且看王总管这意思,连近身侍候都不准了。

费引顿时觉得这事非同小可,立即问道:“你到底做什么事情惹怒王爷了?”

王总管沮丧地问:“你指的是哪一次?”

“第一次你是如何挨打的?”

说起第一次挨板子的事,王总管觉得他冤得都要六月飘雪了,“咱家也想不明白那一次是怎么激怒了王爷,咱家好端端地就被暗部的人拉去打板子了。”

费引让王总管把那天的事情详细说来。

王总管这些日子想了许久,终究没有想明白缘由,正心中惶恐着。这位费长史是王爷身边最聪明的幕僚,兴许能帮他找到原因。

王爷可是放话了,如果他一直想不明白缘由的话就要让他告老,他还想再侍候王爷二十年呢,怎么肯告老?

所以,王总管把那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那一次王爷发高烧,费引得知消息时王爷的病已经稳定了,当时太子与明王关系极其紧张,他需要紧盯着两边的动静,知道王爷烧退了后就没有详细去了解具体情况。

他认真地听着王总管说起那天的事,无非就是王爷病急,他去请夏静月过来,然后王爷一醒来就叫人去打他板子。

“你说,你去之前,王爷交代过你要态度恭敬一点请夏姑娘过去治病的?”费引重点提问。

王总管点头:“是啊。”

“那你有没有恭敬一点?”

“那时候王爷病得太厉害,咱家哪还顾得上什么恭不恭敬的。”

费引沉思一会儿,问:“你们在路上没有什么争执吧?”

王总管没好气地说:“哪还顾得上什么争执不争执的,我们差点在路上摔死了。”

费引连忙问其中的原因,得知了因赶路差点翻车,夏静月受伤的事,他看王总管的眼神带着怜悯:“王爷让你好好地请人家过来,你却差点让人家在半路上摔死了?”

“咱家还不是着急王爷的病嘛,你不知道当时王爷烧得有多严重,那庸医还开错了药,咱家当时又气又急的……”

“好了好了。”费引打断王总管絮絮叨叨的解释,说:“你说说第二次挨板子的事吧。”

第二次的事情王总管更是摸不着脑袋了,“王爷让咱家找点书,咱家就去找了。可就算找错了,王爷也至于打人吧。”

“你找的什么书?”

王总管把事情说了一遍。

费引听完后,一脸崇拜地看着王总管:这简直就是一个极品的人才哪!让找才子佳人的书,竟然找春宫图去了。

费引目光往王总管下面瞄了瞄,表示怀疑地问:“王总管,你下面这玩意到底去没去干净的?”

王总管双手捂着下面,怒瞪着费引说:“咱家当然去干净了,这话你可不许乱说!”

费引这就奇怪了,“若是去干净了,怎么你脑子里想的事情比我们还污浊?”

“咱家怎么就污浊了?王爷是正常男人,那些书不都是正常男人看的吗?”王总管非常不服气。只有王爷这般洁身自好才没看过,那几位王爷不知多早就开窍看那些书了。

“男人看这些书自然正常,可要是被女人看了去,尤其是未出阁的姑娘看到,就要闹大了。”费引一副了然的神情说:“那些书被夏姑娘看到了吧?”

王总管事后曾打听过,听守书房的内侍说夏静月的确进去过。

“王总管啊王总管,枉你一世聪明。”费引摇了摇头,看往王总管的眼神更加的怜悯了。

王总管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一切还烦请费长史指点。”

“我上次不是提醒过你吗?”

“哪一次?”王总管问道。

“当时你到华羽山庄之前,我不是提醒过你吗?告诉你王爷已经不拒绝女人近身了。”

“没错,咱家都记着呢,还给王爷安排了十几个女人,那些女人一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尤物……”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后面童子鸡三个字,费引说得极小声,还四周瞄了瞄,免得传入王爷殿下的耳朵。

“你的意思是……”王总管好像明白了一些,但又不敢确认。

费引干脆直截了当地说:“你就没发现,王爷殿下只让夏静月一个人近身吗?”

王总管仔细回想,好像的确如此,除了夏静月,连初雪初晴两个丫鬟王爷都不让近身的。

王总管一拍大腿,惊叫道:“哎呀!”

“什么哎呀哎呀的,你侍候了王爷这么久了,不会一点都没发现吗?”

“不是没发现,只是……只是咱家压根没把夏静月当成女人看待!”

费引被王总管这话雷得不轻,“人家娇滴滴的姑娘,你不会把人家当成男人吧?”

“也不是。”王总管解释说:“只是把她当大夫了,没有多想。咱家哪里会想到王爷和大夫……”

“不管人家是大夫还是什么,别忘了人家是个女的!”

“这个、这个咱家得仔细想想。”王总管有些懜懜的,难道王爷一直喜欢夏静月?王爷不是把夏静月当成大夫来看待的吗?

可是上一次……

王总管拉了费引到一边,说道:“上一次咱家跟夏静月说了,让她进王府的,可她不愿意,所以后来咱家才没往那方面想的。”

“你让她进王府做什么?”费引察觉到了不妙。

“做侍妾啊!”

费引服了王总管了:“你敢让王爷喜欢的女人去做侍妾?王总管,你命大啊,竟然没被王爷给打死。”

王总管呵呵干笑道:“这事,王爷还不知道嘛。”

“幸亏王爷不知道,否则你就不是打几板子的事了。”费引被王总管给气糊涂了,“我说你,平时看着挺聪明能干的,怎么关键时刻变成瞎子了?”

王总管郁闷地说:“咱家是个太监,没有那玩意,哪懂得男女之情。”

让他一个不正常的男人猜正常男人的心,难度颇大。

王总管又烦恼说道:“夏静月不愿做侍妾,难道她想做王妃?可她的身份不够,咱们又不能告诉所有人她有治好了王爷病的功劳。”

“身份够不够,王爷怎么娶,这就不是你一个太监总管该管的事,那王爷和我们这些幕僚该做的事。王爷要怎么做,自然有我们这帮幕僚出谋献计,你说你一个太监管好王爷的起居饮食就行了,操心这些大事做什么?”

“咱家不是从小就管王爷的事,里里外外的管习惯了嘛。”

费引冷冷地说道“要不是你坏事,估计小王爷都有了。”

“小王爷?”小王爷三个字击中了王总管的要害死穴。

之前费引说的那些,王总管只是懊悔,还没有其他特别的感受。

但小王爷……王爷的子嗣,那可是王总管惦记得几欲疯魔的大事。

一想到他耽搁了将来的小王爷,王总管悔得捶胸顿足,只差没有拿头去撞墙了。“咱家的小王爷哪!小王爷!都是奴婢害得您迟到了,奴婢该死哪……”

费引止住了王总管的鬼哭神嚎,“别嚎了,若是让别人听见,传了出去,夏姑娘被人盯上的话就坏事了。依本官看,王爷说不定这辈子只能接受夏姑娘一个人近身了,你要想有小王爷小郡主的,以后做事机灵一点。”

“咱家这就去向夏姑娘道歉,她若不原谅,咱家就一直跪到她原谅为止……”

“别!”费引警告他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咱们王爷是个有主意的人,想做什么,该怎么做,自有章程。我猜测王爷这次搬回王府居住,必是有主意了。”

他的这位王爷,费引再了解不过,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没被他看中的东西还好。一旦看中,尤其是放在心坎上的,绝对是不死不休。

杏林堂是药堂,虽说在京城评不上一流二流的,但也是几代相传了。

祖上几代的积累,使得杏林堂内制药的工具非常齐全,应有尽有。更有优势的是人员经验丰富,基本夏静月一说,他们就明白该怎么做了,连教都不用教。

药堂中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药坛、药缸,药坛是有二十斤水的容量,平时用来熬制药膏等物的。

至于大药缸,足足跟水缸那般大,可以放两三担水进去,这是备用来灾年或者有大传染病时拿去布药的。一般药堂都会有这种药缸,官府的施药令一下,他们就得搬这种药缸出来。没有这么大的缸,还真熬不了那么多的药。

众人寻了不曾用过的新药坛出来,顺道把一个新药缸也搬出来清洗干净。

因第一锅是大家试吃的,不用熬太多,所以只用了药坛来熬。

先将龟板敲碎,再与土茯苓、生地等药材放入药坛中熬煮。

熬了一个多时辰后,再放入仙人草继续熬。

等龟板中的胶熬出来后,土茯苓与其他的药材也熬出了精华,就可以捞出药渣,将药汁倒入准备好的盆子中,只等它放凉了就成了黑糊糊的膏体。

药汁熬好后,除了夏静月在一旁淡定的地写写画画,其他杏林堂的人都紧张地等着药汁变凉,眼巴巴地看着它们慢慢地变成膏体。

最紧张的莫过于陶掌柜父子了,对他们来说,这是关系到杏林堂的命运,以及他们陶家几代人的产业。

陶掌柜焦急地等了一会儿,就坐不住地过去伸手摸盆沿,一摸还热着,只好再回去坐着等待。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跑去摸,一摸还热着……

往常那个乐呵呵又沉稳的陶掌柜早就不见了,眼里心里只有那一盆黑糊糊的东西。

陶掌柜如此来来去去的,晃得夏静月眼花,她从笔中抬起头来,四周看了看,见所有人围着那个盆子看,连陈老都搬着小板凳坐在一边看热闹。

“糖呢?没人去熬吗?”

夏静月这一问,他们才记起忘了熬糖水。

陶子阳站了起来,说:“我去!”

夏静月提醒道:“记得熬浓点,要浓糖水。还有,你们能找到奶牛吗?有的话买半桶牛奶过来,将它加糖在锅中慢熬,熬炼成炼奶,浇到龟苓膏上味道更好。”

至于蜜糖就算了,成本太高,暂时不考虑。

马六子也站了起来,说道:“我知道哪儿有人养奶牛,这就去买几桶过来。”

夏静月叫住他,“买这么多牛奶做什么,你想等着变质吗?有就行了,吃完龟苓膏再去跟他们联系预约一下,等我们卖龟苓膏的那天再问他们要。”

现在的人们还不习惯喝牛奶,都是取来做糕点,或者大户人家给主子做吃食用的,所以牛奶价格并不贵。至于那些大贵族们,自家就养有奶牛用。

蓝玉青见夏静月又低下头写写画画的,疑惑地过去看夏静月在写什么画什么。

原来是在写龟苓膏的功效,每一字每一字都写得极其工整漂亮,蓝玉青惊艳极了夏静月的这一手好字,说:“师傅,只是写个功效而已,交给徒弟就行了,您需要写得这么漂亮吗?我瞧着这字比我家里墙上挂着的书法还好看!”

夏静月另有深意地说道:“我卖的就是这一手字。”

人们对于没有吃过的东西,不曾认识的东西,都会下意识地心怀警惕与排斥的。那么,怎么样才能把一样人们不曾见过的东西热卖出去呢?

这就要制造一个轰动全城的大噱头了。

她这一手字此时不用更待何时?等到夏哲翰练好了后让他出风头吗?

“师傅想用这字来吸引客人?”蓝玉青问道。

“孺子可教也。”

“可是,平民中大都数人不识字,就算有识字的也鉴赏不出师傅书法中的奥妙之处。”

“笨!谁说我要卖给普通平民百姓了?”

蓝玉青这就糊涂了,摸着脑门,困惑问道:“不卖给普通百姓我们能卖给谁?京城之中百姓最多,不卖给他们的话,我们怎么能将这么多土茯苓用出去?”

夏静月干脆放下笔,提点这个便宜徒弟的笨脑子:“一碗龟苓膏的药材成本就需要五十文钱,不说什么人工费柴火钱之类的了,就算我们只卖药材的成本价,有几个平民百姓舍得花五十文钱去买一碗没吃过的东西?别忘了,馒头才两文一个,这一碗龟苓膏都可以买二十五个馒头了。”

许多平民还是贫民,连饭都吃不饱,哪有这个闲钱买小小的一碗龟苓膏?有这钱去买米不是更好?

“不卖给平民难道要卖给有钱人?可有钱的大户人家他们会吃吗?”蓝玉青家是太医世家,正是深宅大户人家之一,所以他再清楚不过其中的道道。这些大户人家的主子是不会随便吃外面的吃食,他们家里本就养了不少厨子,想吃什么叫厨房做就是,何至于去外面买?至于厨子不会做的,要买吃的也只会去知名的大酒楼。

“所以,这就要靠广告了。”

“广告?”

“对呀,广告,广而告之。”

要说以前,夏静月可能摸不清京城中人的习性,但自打认识了遥安世子那二货之后,夏静月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马六子,田九。”夏静月喊了两人过来,说道:“尝完了龟苓膏后,你们顺便出去打听一下京城中最近的才子们、举子们的聚会地点。规模如何,大约有多少人数,举办人的身份地位等等。主要去问问君子社的动向,不管他们在哪聚会,都要来回我。”

夏静月记得过年前舅舅给她的书信中提到,今年两位表哥要参加秋试。现在已经是四月底了,秋试在八月份举行,也就是说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在秋试之前许多举人会走出家门,与其他举人一道讨论秋闱的试题。一般这种讨论会的人数不会少,尤其是京城这么多的人口,去参加秋试的人绝对不少。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所以要想知道哪个秋试讨论会最有影响力,看君子社的动向就知道了。

马六子与田九应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去。”

“也不用急于这一刻。”夏静月问陶掌柜,“掌柜的,你身上还有余钱吗?”

“大钱没小,但小钱,一两百银子还是能凑出来的。”陶掌柜往柜台上的银箱走去,打开银箱,问夏静月要多少钱。

夏静月说:“给马六子与田九一些碎银,他们去打探消息多少需要费点银子。”

陶掌柜给了两人每人五两散银和几百个铜钱,让他们不必省钱,银子花完了再回来拿,只要把夏静月交代的事办好就行了。

众人闲话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盆上的药汁也慢慢凝固成膏,成为正宗的龟苓膏。

陶掌柜摸了盆边,终于凉了,又端起盆子晃了晃,黑黑的一盆膏体极为结实。他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地朝夏静月喊道:“夏姑娘,快来!成膏了!成了!”

夏静月放下笔走了过去,拿起旁边一把洗干净的长刀过来,先用刀面在龟苓膏上按了一按。见之不散后,用刀在膏中纵横划了几刀。

“拿勺子和碗过来。”

“来了!”陶子阳不仅从厨房端了碗和勺子过来,还把放凉的糖水一道带了出来。

众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夏静月的一举一动,屏住呼吸,盯着夏静月把一块块黑色的膏体分在几个小碗中。

陈老首先按捺不住,端起碗,拿勺子弄了一口尝下。

立即皱起眉头吐了出来:“苦!这么苦的东西谁爱吃!”

夏静月不禁一笑,没想到这老头子这么馋,“干吃它当然苦了,得放糖调味。所以这就是我为何要让你们把糖得浓一点,甜一点。等明儿弄了牛奶过来,炼成炼奶配上这龟苓膏味道绝对不一样。”

陶子阳连忙勺了一半勺的糖水放在陈老的碗上,“师傅,徒儿给你加糖。”

龟苓膏加了糖之后,味道果然好多了,陈老尝了一口,这甜中透着微苦的感觉,极为清爽。更难得的是,吃着虽苦,但吃完后,那股苦味就变化为微甘在舌间萦绕着。

其他人见素来挑嘴的陈老都吃了,纷纷端起碗,加上了糖尝起来。

夏静月接过初雪递来的龟苓膏,吃了一口,纯野生药材做的,比种植药材做的好吃太多了。嫩嫩滑滑的,入口即化,清爽无比,令人开胃极了。尤其在夏天炎热的时候来一碗,就太享受了。

“好吃!”蓝玉青一口气就把一碗的龟苓膏吃完了,“没想到土茯苓跟龟板一起搭配后,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来,以前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陶掌柜尝了几口,点评道:“甜中透着清苦,反倒使得风味独特,两相搭配,甜而不腻,能让人食欲大增,若是六月炎夏中将其冰镇一下再吃就更妙了。”

陈老吃完一碗后,意犹未尽地问夏静月:“你说加了牛奶味道更好?”

夏静月点头说:“是炼奶,它跟龟苓膏配起来就是绝配。”

陶子阳非常上道,马上说:“我这就去买半桶牛奶回来。”

“算你小子识相。”陈老满意地放下碗说道。

夏静月尝过龟苓膏后,又回去写写画画。

龟苓膏能解毒、解暑、解疮,滋阴补肾,养颜提神。

其中的主要材料龟板,能滋肾潜阳,益肾健骨,养血补心。

陶掌柜凑过来看夏静月在写什么,见夏静月把功效写得极为详细,并写了数十张。问:“夏姑娘写这些功效出来有何用意?还有,为什么还要编故事?”

夏静月回答道:“这叫雅俗共赏。”

陶掌柜一愣:“何为雅?何为俗?”

“一物只要有补肾壮阳的功效,男人都会喜欢;一物只要有养颜美容的功效,女人也都会喜欢。龟苓膏的功效这以上两种都有,只要把这功效宣传出去,不愁销路,这就是俗。”

“雅就是一种格调,一种高雅。当吃一种食物变成一种优雅与内涵时,那么它就能经久不衰,受人追棒。”

所以给龟苓膏编一个故事,一个传说,就相当于给了它安排了一个贵族的出身。那些自命风雅的人就会觉得吃了它脸上有光,吃了它就代表着身份,吃了它后自我感觉就超然于人了。

陶掌柜这会儿彻底地服了夏静月,这小姑娘年轻小小的,怎么就有这么多古灵精怪的主意呢?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还有,陶掌柜先给我准备好几斤芝麻,到时我有用。”

四月二十五的这一天,经过太阳晒了几天后,人们也初初感受到了夏天的那份炎热。

以君子社牵头,在楚河边举行了一次为期三天的望楚论文赛,邀请众多京城举人前来谈书论文。

君子社模仿秋试出题,众多举子来答题,然后决出前三名。

这是一次极好的模拟试,凡是受到邀请的举人都来了,没有收到邀请帖子的,也有不少人过来凑热闹。

第一天是初试日,前来答题的举子足有百人。他们坐在水杉树林下,面前是书案纸墨,眼前是楚河风光,另有一番别致雅意。

夏静月坐在远处的一处山坡上,望着下面众举子答题,与初晴说道:“跟子阳他们说好了吗?待我们这边给信号,他们就炒芝麻。”

初晴示了示手中的红旗,“都说好了,我们这边一看他们收卷,就挥旗让他们开始。”

要说做什么吃食最香?最引诱人却又不觉得俗气?

自然是炒芝麻了!

远远就能闻到一股香喷喷的味道,勾人食欲。

当然了,要不是考虑到这些才子举人的心理感受,夏静月还想让人摆一个烧烤摊呢,那绝对是香飘数里。

赛场中,举人们写好了卷子,纷纷交了上去。

今天来主持论文赛的,是楚国公世子薛明烨。收完卷子后,薛明烨走上讲台,正要发表讲话,鼻间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芝麻香气。

场中举人们一大早就过来了,这时候早就饥肠辘辘,猛然闻到香气,一个个肚子叫得更响了。

旁边在协助的君子社成员见此,打了个眼色,让下人过去查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不一会儿,下人急急走来,与君子社的人低语几句,并送上几张纸。

君子社的人看完,等薛明烨讲完话下台后,告诉于他。薛明烨看了那几张纸后,走了出去。

杏林堂摆的摊档在论文赛的上风口,摊口摆得极大,上面不仅挂着许多字画,还有一幅超长超大的八仙献膏图。

那字写得雄强伟壮,收放自如,那画画得色彩鲜艳,栩栩如生,令人一眼看去就移不开目光。

这个摊位摆得极其风雅,若不是他们说,经过的人只道是哪位大儒在卖字画。

陶子阳见君子社的人来了,不慌不忙地迎了上去,长长一揖:“在下杏林堂陶子阳,见过诸位龙章凤姿的公子。”

薛明烨抬头望着那众多胸中藏丘壑、笔底气韵生的书画,暗生惊叹。

从刚刚的那几张纸中,他就认出了那正是今年京城文人最为向往的颜体书法。这一书法,常人得一便已属罕有,没想到这里竟然摆了这么多,还摆得这么随便。

“这书画,是夏姑娘所作吧。”薛明烨与左清羽交好,自然知道此字体最先传出来的人是夏静月,也就是左清羽的弟子。

陶子阳含笑点头说:“的确是,夏姑娘不仅擅于书画,还擅于美食。她在我们杏林堂制出了这龟苓膏,口感绝妙,回味无穷。秋闱将至,众举子埋头苦读,多为辛苦,此物最是解暑除烦,提神清心,最适合举人心闷时所服用。听闻君子社在此举行了望楚论文赛,夏姑娘便让我们来免费赠送于诸位举人才子品尝,祝愿今年众举子文思泉涌,金榜题名。”

“免费送与我们品尝?”薛明烨与友人面面相觑,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对!往后两天的论文赛,我们杏林堂都会免费赞助各位才子龟苓膏,只要持有君子社邀请函的都可以免费领一碗。”陶子是笑眯眯地说完,又送上一份功效说明,“不过,东西虽好,也不是人人都能吃的,有以下情况的,我们不建议食用。”

说明书上,除了写明龟苓膏的功效,还有禁忌事项,罗列详细。

且不提纸上内容,就凭这字,这一张纸就很有收藏价值。外面流传出来的颜体例字非常少,有些人想学都找不到字样,这一张纸上的字数甚多,可以收藏又可以用来临摹字体。

薛明烨小心地将说明书收好了。

一旁的马六子与田九早就伶俐地去打了龟苓膏过来,淋上一勺炼奶,送给薛明烨等人品尝。

碗中黑糊糊的龟苓膏被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淋了淡黄色的甜炼奶,看上去清爽极了。

薛明烨身份尊贵,还没有在外面小摊吃过吃食呢,小厮见此连忙说让他试吃。

薛明烨却拒绝了,亲自尝了一口,苦中带甜,入口即化,爽口极了,是他从不曾吃过的东西。既新颖又美味,一下子就吃完了一碗。

吃完后,口中还回味着属于药材的甘味,浑身清爽。“好东西!这东西叫什么来着?”

陶子阳见薛明烨爱吃,吊起的心总算归位了,笑容也轻松了几分。“此物名为龟苓膏。”

“这名字倒也雅,行,我现在过去跟他们说一声,凡是有帖子的可以来领一碗品尝。”

薛明烨尝过此物,的确与众不同,不说看在左清羽与夏静月的脸面上,仅这非同一般的吃食,就足以推荐给他人。

陶子阳大喜,又作了一长揖,郑重说道:“多谢世子关照。”

“不必客气。”薛明烨让下人去传他的话,他舍不得走,因为这摊上挂着的字画,幅幅都是精品,令人心中生爱。

摊上所写的一幅幅字,都是龟苓膏的功效,内容虽然说不上雅,但那字实则一绝。

更别提那一幅八仙献膏图了,足有五米长,一米高,八位仙人形态不一。或喜或笑或怒或嗔,衣着不一,身材高矮亦不一,无一相同。

除了八位仙人外,画中仙宫如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有仙鹤,有古松,还有牡丹盛放。

唯一有一处相同的是,八位仙人手中都捧着一份切得四四方方小块的龟苓膏。只是那盛放的器具不同,有的是银盘盛放着的,有的是金碗盛放的,有的是玉碟盛放的……

薛明烨与君子社的公子们被这副画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夏静月的字流传得比较多,皆因那天有十几位小姐作诗,夏静月抄了十几份,可以分到的人不少。那些人再临摹传出去,就更多了。但她画的遥安奔凡图却只有一幅,据说后来传着传着,不知被谁夺了去,以至后来的人想见都无缘得见,被列为一大憾事。

没想到眼前就有这么大一幅八仙献膏图,让他们尽管看个够,他们如何不欣喜?

下人传了薛明烨的话后,立即有交完卷子好奇过来的举人来尝这龟苓膏。

风雅的字画,美味的龟苓膏,很快就吸引许多人前来,将摆摊团团围住。

才子们围着或是学字,或是观画,或是尝膏,热闹非凡。

人一多,薛明烨等人看图就不方便了,不禁暗恼,生恐这好画被人给弄坏弄破了,更担心以后再也欣赏不到此等好画。

陶子阳机灵着,捧着一本画册送到薛时烨面前:“这是夏姑娘亲自写和画的成语故事,小人送一份给世子品鉴,望世子笑纳。”

“成语故事?”薛明烨伸手接过。

陶子阳回道:“是的,这是与龟苓膏有关的成语故事。”

还有这稀罕物?薛明烨稀奇了,翻开一看,画册不厚,只有几页,但上面的画画得异常精美,字也多。

这是一则名为孔融让膏的故事。

故事大概是:传闻有一姓孔的大家族,族中子弟无数。有一个叫孔融的四岁孩子,有一天他得到了一碗龟苓膏,他却舍不得吃,而是让给了他的兄弟,长辈知道后都夸他有谦让的高尚品德……

薛明烨看完之后,又问陶子阳:“还有此类画册吗?”

故事有趣,最为重要的是里面有许多的字。

没错,就是字。

这么一本画册足可当成字帖来临,又因是夏静月亲笔写和画的,还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

陶子阳呵呵笑道:“明天我们会挂上另几则故事,有囫囵吞膏,望膏止渴等故事,可供各位才子观看欣赏。至于这么小的画册,数量有限,夏姑娘说了,就等到论文赛的第三天做为奖品,送给进阶到第三天的参赛举子。”

望楚论文赛是淘汰制,第一天有近百人参加,经过文章淘汰后,只有一半人能参加明天的论文赛;第二天再淘汰一半,到第三天,就仅留下二十名举子了。

为了准备这二十多本画册,险些没把夏静月给累坏。

陶子阳又对一脸惋惜的薛明灿说道:“这一副八仙献膏图是夏姑娘费了三天三夜的时间画好的,我们会小心地将它保存好,待三天论文赛结束后,将它送给君子社的各位君子。到时,请诸位君子点评批评。”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今天没来吗?”

薛明烨四处望了望。

陶子阳回道:“夏姑娘是闺阁小姐,此地都是男儿郎,男女授受不亲,不便抛头露脸,还望世子见谅。”

“倒是我唐突了。”薛明烨参加过夏静月及笄礼,自然知道女子及笄后诸多不便,这种场合的确不宜来抛头露脸。他又问道:“你们跟夏静月姑娘很熟吗?她帮你们制出龟苓膏,又费心思写出这么多的故事与字画来……”

陶子阳略提了一二,“夏姑娘曾从乡下老家学了一身医术,如今正在我们杏林堂实习。”

这边陶子阳在招待君子社的公子,那边蓝玉青与马六子等人在分膏,凡有帖子的可能免费领一碗,没有帖子的?那就不好意思了,没有。

什么,你想吃?

没问题,等三天后才可到杏林堂来买。

那些买不到不服气的也没有办法,不敢闹,皆因凡是有才气有后台的基本上都有帖子。没有帖子的那些人若是敢在这些人面前闹,估计名声和仕途都完了。

不过杏林堂是做生意的,自然不会做得罪人的事,不能送龟苓膏,那就每人送几块刚刚做好的香喷喷芝麻饼。

杏林堂龟苓膏,很快就跟望楚论文赛一样传扬了出去。

得知楚河边不仅有举人们的论文赛,还有风靡一时的颜体字体可观看,这件事情不消半天就传遍了京城,许多人决定第二天要去看个究竟。

此消息很快传到了睿王韩潇耳中。

韩潇看着手中的纸条,沉思着。

以他对夏静月的了解,她绝不是那么无聊的人,甚至算得上是个很懒的姑娘,能不出风头绝不出风头,有时间不如看书睡觉弄美食。就算她喜欢的赚钱,也只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不会拿自己的声望来作文章。

若不是事出有因,她绝不会搞这么大的噱头,出这么大的风头。

他问费引:“杏林堂那边出什么事了?”

费引敢把这个消息传过来,底下自然早把一切都调查得一清二楚。“这是杏林堂与仙草堂之间的恩怨。去年仙草堂收买顾杏林堂的订货伙计,暗中将订货的数量改了,又蒙骗了杏林堂的掌柜签字画押,使得杏林堂今年倾家荡产地买了十万斤的土茯苓。夏姑娘为了替杏林堂卖出这十万斤的土茯苓,就做出了这龟苓膏。”

韩潇想到夏静月那淘气的样子,神色微霁,“也只有她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才能弄出这名堂来,还编出几个新成语?真是……让人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韩潇摇头,啼笑皆非。

费引见韩潇难得地心情大好,小小地奉承了一句:“可见夏姑娘为人仗义,为朋友解难不惜两肋插刀,好个豪情万丈的女子。”

韩潇又摇头,轻笑道:“你这般说,可见并不真正了解她。”

费引一愣,问道:“这是何意?”

韩潇将手中的纸条在烛火中烧成灰烬,徐徐说道:“若说她帮杏林堂解困,以她的性格会做得出来。可仅十万斤的土茯苓,并不需要如此卖力地广而告之,更不需要这一套接一套的套路。她如今弄的这个大阵仗,不像在卖十万斤土茯苓,倒像在卖一百万斤似的。”

如果仅仅是卖掉那些土茯苓,在望楚论文赛打响名气就差不多了。十万斤土茯苓听着虽多,但以其新颖以及多功效为卖点,再有君子社名望加持,京城这么多人一分下来,两三个月足以卖完。

杏林堂只欠几千两的债,一个月足够赚回这笔债,因此,只是还债的话根本不需要用如此大的力度做宣传。

而夏静月,又是赞助,又是画画,又是写字的,将龟苓膏弄得满城尽知,犹如在用牛刀来杀鸡。

韩潇见费引脸带疑惑,手指往某处一指,“你可还记得,她种了多少菊花?”

费引恍然大悟,“我怎么就没想到这里,今年秋天那万亩菊花就要采收了,夏姑娘这是在预热呢?”

有了龟苓膏这一新颖食物让京城人耳目一新,再由她推出菊花茶之类的新型食品,京城中百姓就容易接受得多了,而且也会生起期待与尝鲜之心。

万亩菊花可不少,尤其是每年都有这么大的产量。

费引心中大大地为夏静月写了一个服字,“夏姑娘做事不像是个闺阁中的小姐,倒像是见过大世面似的,不仅目光看得远,考虑事情还非常全面和周到,难得!难得!”

若说以前费引愿意去筹划让夏静月嫁入睿王府的事,是看在韩潇不喜欢其他女人的份上,他身为下属不得不而为之的话,经过此事,他的想法就有所不同了,他在夏静月身上看到了不同于其他闺阁小姐的手段和气魄。

一个有谋有略的睿王妃,比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睿王妃强多了,尤其是在这个夺嫡的重要时刻,贤内助绝对是一个优势极大的助力。

因此他现在筹划此事,就不是不得不去做,而且心甘情愿地去做。

费引主动地问道:“殿下,要下官暗中使人助夏姑娘一臂之力,将这风头推到更高吗?”

韩潇抬手止住了,说:“既然她已经有了法子,就不用再去画蛇添足了。不过,你可以让望北楼的掌柜去跟杏林堂接洽一下,与杏林堂保持些生意来往。”

有了这一来往之后,等秋天的菊花茶出来后,如果不好卖的话,他就可以让望北楼名正言顺地吃下来,那丫头就不会头疼销路的问题。

虽说万亩菊花的产量不是少数,全部包下来是一大笔钱,但谁让他只看上那个不省心的丫头呢?即使是负担,也是一份甜蜜的负担。

此时王爷大人显然忘了,人家之所以会一口气种上那么多菊花,还不是拜他所赐……

夏静月做事绝不喜欢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除了在望楚论文赛中打响名气外,她还走起其他路线。

多一条路,就多一份收获嘛。

夏静月除了给夏府送回去一份龟苓膏外,还另备了几分。

一份给安西侯老夫人及夫人送去,写明食用功效,以及禁忌事项,亲自送到安西侯夫人手上。

安西侯夫人的儿子是君子社中的一员,她早从儿子口中得知龟苓膏的事情,见夏静月亲自送了过来,希罕得不得了。

“夏姑娘,这就是传说中的龟苓膏?”

夏静月送来的这一份,是直接将刚熬好的药汁倒在精致的盆中,待它冷却凝固而成的一整块,足有八九斤之多。这是看在豪门贵族人多的情况下专门弄的,要是用卖的那种小碗可不够这一大家分的。

“正是。”夏静月顺便还给安西侯夫人把了一次脉,“夫人最近体内有些肝火,是否有头痛失眠,易怒眼干的症状?”

安西侯夫人连不迭地点头,拉着夏静月急切说:“的确如此,这些几天乍寒又暖,我夜里总是睡不好,心情也烦躁不安。你刚说的这些症状我都有,夏姑娘,我是不是病了?严重吗?可有良药?”

夏静月笑道:“夫人不用着急,症状不重,调理一下就行了,不用特地开药,只是平时别吃太上火的东西就行了。”

“那得用什么调理呢?”

夏静月想了一下,说:“说起来这龟苓膏也是可以清热去火的,可以缓解夫人的症状,只不过它的配方是针对大众的,药效会比较弱。这样吧,我回去另给夫人熬一份龟苓膏,加一味去肝火的鸡骨草进去,专门针对夫人的问题。”

安西侯夫人听了更欢喜,看夏静月的眼神更加柔和了,“如此就多谢夏姑娘了。”

“夫人不必客气。”夏静月又问道:“老夫人最近身体怎么样?”

安西侯眉开眼笑道:“好多了,都依你的药吃,还有饮食,我看老夫人的身体比之前好多了。听老夫人说,头疼失眠的症状也减轻了许多。”

“如今炎夏要到了,天气热,气温高,更要特别注意。”气温一高,血管舒张,血液循环加速。在夏天,不仅高血压的容易升高,就是低血压的也容易降低。不管高血压还是低血压,都要特别注意。

“夏姑娘,老夫人可以吃这些龟苓膏吗?”

“可以的,只不过别吃太多,一小碗就行了,尝尝鲜,记得糖要放少一点,我还是给老夫人诊个平安脉再说吧。”

“那就麻烦夏姑娘了。”

夏静月给安西侯府老夫人诊了脉后,又留了几个药膳方子才离开了。

回到杏林堂,夏静月专门拣了一副特地给安西侯夫人的龟苓膏方子,让马六子熬好后,凉了送去安西侯府。

夏静月再取了一份龟苓膏,给孟府的孟圆圆送去。

上次及笄时孟圆圆帮了她那么多帮,她还没有答谢过呢,送一份龟膏过去正好。

至于上次帮忙的君子社公子们,她直接让蓝玉青送好几份到君子社去了。

孟家的侍郎府已是尚书府了。

孟圆圆由侍郎千金成了尚书千金,身份亦水涨船高。

然而夏静月见到孟圆圆时,不仅没有从她身上看到半点喜悦之色,反而多了几分落寞忧郁。

“你怎么了,你爹升官了怎么哭丧着脸?”夏静月问。

孟圆圆幽怨地看了夏静月一眼,“这么久你都不来见我,我如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怎么可能?你以前是侍郎千金时朋友就多,如今成了尚书小姐朋友只会有更多……”

“别提这事了,因赵琳韵的事,我现在一个都不想搭理。”孟圆圆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一点千金小姐的仪态都没了,可见她内心沮丧到什么程度。

夏静月弄了一小碗龟苓膏给孟圆圆,说:“尝尝我新做的吃食。”

“这样什么东西?”孟圆圆睁大眼睛看着碗里古怪的东西问。

“连它是什么你都不知道,可见你消息闭塞到什么程度,有多久没有出去交际了。”

“这不没心情吗?”孟圆圆取了勺子吃了一口,发现味道不错,就多吃了几口。“正好我肚子有点饿了,再给我弄几碗。”

“这东西性凉,不能多吃,给你尝个鲜就行了。”夏静月坐在孟圆圆旁边,瞧着孟圆圆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问:“你到底怎么了?”

孟圆圆闷着头只吃着龟苓膏,不说话。

夏静月递了一条帕子给孟圆圆抹去嘴角的汁水,说:“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二。”

孟圆圆总算抬起头来了,讶异问:“你知道?”

“很难猜吗?你父亲升官发财,正是得意的时候,自然不会是家事了。不是家事,那就是你的事了。女儿家最大的心事还用得着猜吗?”

孟圆圆放下勺子,用帕子抹了抹嘴角,叹了一口气,说:“好吧,被你猜中了。”

“你家里给你订亲了,你不满意?”

“订亲倒不曾,只是我娘属意。”

“你不愿意?”

孟圆圆让侍候的丫鬟下去,夏静月见此,让初晴与初雪也退避一下。

待厅中只孟圆圆与夏静月二人,孟圆圆终于忍不住心底的煎熬,与夏静月道来。

“半年前我娘相中一个人,他是广平侯世子罗钰,当时我见过他一面,觉得他长得不错,就默认了。谁知道……”孟圆圆气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赵琳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中了他,她入了秋霁社后,身份涨高了,不知道怎么地跟罗钰认识上了。我听说他们私底下常见面,还互通书信。”

原来是渣男!

夏静月断然说道:“那就别跟他家结亲了,换一家。”

“我娘不同意。”

“你把事情告诉你娘没?”

“怎么没说?可娘说这都是外人乱传的,没有证据,说罗世子不是那样的人。”孟圆圆气鼓鼓地说:“娘还说广平侯看不上赵琳韵的家世,赵琳韵只一个爷爷好一点,是三品官,她父亲却是个五品小官,资质又差,前途渺茫。娘还说,广平侯只相中咱们家,想结两姓之好。”

一个是正三品官员的孙女,另一个是正二品官员的女儿,的确没有可比性。

孟圆圆恼火极了,拉着夏静月说:“你知道吗?以前有风声说我爹会升官,那广平侯夫人就与我家好上了。可这好仅是表面上的好,亲事一概拖着,只字不提。这不,我爹确确实实升官了,那广平侯夫人就急急忙忙地说要我跟罗世子定亲。真是两副嘴脸!这一家的势利鬼,真让我恶心,我才不要嫁过去呢!”

说完,孟圆圆又头痛地捂着头,“可我娘不听我的,说不管哪一家都一样,各家有各家的烦心事。”

“那,你喜欢罗世子吗?”夏静月问。

孟圆圆想了想,摇头,“我不喜欢了,自从知道他跟赵琳韵有来往,我就不喜欢了。”

夏静月闻言,便知道孟圆圆以前是极喜欢那位罗世子的,要不然如今也不会如此憔悴难过。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你跟你父亲提过这事吗?”

“这种事情哪好意思跟父亲说?我跟我娘说都已羞死人了。”

“你要是不跟你父亲说清楚,万一你娘真将你配给了罗世子怎么办?”

孟圆圆一脸纠结,揪着手帕,“那我跟我爹说什么好?”

“还能说什么,直接说广平侯夫妇势利小人,罗世子勾三搭四。”

“只是广平侯夫人而已,广平侯人好像挺好的。”

夏静月扑哧一笑,“小姑娘,你也太单纯了吧,像他们那些累世豪门之家,里面门道可多着呢,向来是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好处占尽。”

孟圆圆闻言,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孟圆圆突然关心地问夏静月:“你家里这些日子也不好过吧?”

夏静月不解问:“我家?我家出什么事了?”

孟圆圆被夏静月逗乐了,“你家出什么事了,你自己不知道反倒来问我这个外人?”

“我早上用完早膳就出门,晚上回去吃完晚饭就休息,哪知道家里出什么事了。”

孟圆圆羡慕道:“你过得真自在,真羡慕你。”

夏静月笑道:“要是你也娘不在,爹不爱的,看你还羡不羡慕。”

孟圆圆想到夏静月的情况,又生起怜悯之心,没娘的孩子真可怜。

她便把事情详细告诉夏静月,让夏静月心里有个底。“我爹升上尚书之位后,空出了一个侍郎的位置,原本前李尚书大人、也就是如今的李相国大人属意你父亲,想让你爹填上侍郎的位置。可此事不巧,郑国公突然横插一手,把一个从下面刚调上来的知府安插进去了,你父亲这官就没升成了。”

夏静月对京中的事情已了解了不少,这位郑国公是当朝国舅萧如海,皇后的兄长。“那位知府投靠了太子吧?”

“可不是。”孟圆圆悄悄与夏静月说:“万寿节之后,太子与明王斗得可凶了。我偶尔听到父亲与属下谈话时说到,太子与明王最近到处拉拢人,京中官职凡是有空缺的,都让他们盯上了,外人插都不插进去。李相国即使属意你爹,可也不想得罪了太子。”

夏静月点了点头,心中暗记下了。夏哲翰没有升上官,估计正一肚子的气呢,她若是遇到夏哲翰得警醒一下,别撞到火头上去了。

夏静月说道:“若照我来说,太子与明王斗得正厉害,我爹没升官反倒是好事,坐看鹬蚌相争。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互相扯下一批官员下马时,官职自然就空出一大堆了,到时还怕没有好位子吗?”

“这样也可以?”孟圆圆只是闺中小姐,对朝廷上的事情并不了解,听夏静月此言甚觉诧异。

“当然可以了。”夏静月笑道:“我早听说了,那位李相国是皇帝的心腹,若照你说的,他如此轻易屈服于太子,让郑国公安排了人进去,必然会招了皇帝的厌恶。然而他却顺顺利利地坐在右相之位,显然可见,这件事是皇帝授意的。”

皇帝授意之下,那内涵就多了。

夏静月猜测皇帝看两位壮年的儿子不满,想让两个儿子互斗来着。再想到睿王刻意低调,暗中潜伏,夏静月猜测以后京中将会不得安宁,有好一阵的狂风暴雨了。

在这狂风暴雨之下,不动就是最好的自保,夏哲翰没有升上侍郎,现在的官职不高,职位的权利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反而能保得一家平安。

夏静月这边暗自庆幸,却不想夏府之中,夏哲翰气得不知道摔坏了多少东西。

梅氏走进书房,见地上又砸碎了一个花瓶,忙唤下人打扫干净。

待下人打扫完下去后,梅氏朝夏哲翰劝道:“老爷,您这是何苦呢?”

“真是气煞老子了!”夏哲翰怒得把书案拍得砰砰作响,叫道:“那分明就是老子的侍郎,郑国公那混蛋竟然强插一手,愣是从下面调一个知府来占了侍郎之位,真是可恶之极!”

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年前年后四处跑腿送礼,结果临门被人一脚踢了出去,心头恼怒可想而知,气得他连吐血的心都有了。

“老爷,您不是睿王的人吗?睿王的人郑国公也敢动?还有,睿王一系也不保您?”

梅氏的几连问,更让夏哲翰郁闷得内伤。

他被打上睿王一派的标志是万寿节那天王总管对他的友好态度而起的,当时他也以为睿王有招揽他的意思,事后还曾往睿王府投了帖子。

可那帖子就如同石沉大海,一点回应都没有。

夏哲翰对这件事情想极了也不明白,“王总管敢情是在戏耍于我?可他堂堂睿王府的大总管,没有必要找我这个小官来开玩笑的。”

梅氏冷笑一声:“老爷也说了人家是睿王府的大总管,只负责管理王府内务事。素来各王府都内外分明,王总管管的是内务的事,那外面的事都是由王府长史所管的。若说是睿王府的费长史与老爷示好,那就是代表睿王要招揽您,可这是王总管……老爷,您又不是内侍太监,巴上他也没用……”

“滚!”夏哲翰怒骂道:“你才是太监,你全家都是太监!”

梅氏连忙道歉说:“妾身这不是打比方嘛。”

有把夫君打比方为太监的吗?

夏哲翰怒气难消。

梅氏见此,陪笑道:“好了老爷,别生气了,妾身今儿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跟老爷说的。”

“你一妇道人家,管好府里的事就行了,哪来的重要事。”

“老爷,您觉得明王如何?”

“朝中大事,什么时候该到你一个妇道人家置喙。”

梅氏寻了一张椅子坐下,慢条斯理说道:“老爷,既然睿王您靠不上,就没想过投靠其他王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夏哲翰惊疑不定。

梅氏说道:“太子骄横自大,目中无人,又好大喜功,早已惹得朝中群臣不满。太子立为储君已久,素来以未来皇帝自视,行事作为甚至比当今皇上还霸道。老爷,您想想,当今皇上还安安稳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太子却比皇上还横,皇上他老人家能高兴吗?万寿节皇上为什么要落皇后与太子的脸面?不正是告诉百官皇上有废太子之心吗?”

“你这番话,是谁跟你说的?”夏哲翰与梅氏十几年夫妻,如何不知梅氏是什么人,这番话以梅氏的眼光是绝对想不出来的,显然有人在教她。

“老爷不必问我这话是谁教的,你且说妾身这话有理没理?”

夏哲翰陷入沉思之中,万寿节皇上给出的信号,他虽不在场也深知一二。太子此人,的确太过跋扈了,更别说郑国公势大,早招了皇帝的猜忌。

梅氏见夏哲翰有动摇之心,劝说道:“老爷,太子是迟早要被废掉的,纵观皇上诸子中,最为厉害的四皇子残废,无望争嫡,如今除了明王,谁还有能力争那位子?不如早做决定,挣得从龙之功。”

夏哲翰斥道:“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从龙之功是这么好挣的吗?一旦我表明站位,太子一系马上就来会攻击我,我一小官,又无其他人帮衬,岂不成了给明王打前沿的炮灰?”

谁不想夺得从龙之功,荣华富贵?可一站队,万一站错了,就将万劫不复,全家老小都得赔进去。

梅氏气道:“老爷,您就是胆子太小了,所以这些年才总是不上不下的,连确确凿凿的侍郎之位也能被人夺了去。您就不想一想,没有靠山,您如何能在朝中立足?”

“你懂什么!”

“妾身是不懂老爷的想法,但老爷,哪个做官的不找个靠山?您这前怕虎后怕狼的,想做一辈子的五品官吗?”

夏哲翰冷笑道:“就算我愿去投靠也得有人要,就我这五品官,还不是重要衙门,哪个大人物能看得上我?”

梅氏见夏哲翰似有缓色,连忙说道:“我看明王殿下就看中您了。”

夏哲翰嗤笑道:“人家堂堂一亲王会看上我这个小官?你没睡醒呢!”

“真的!老爷,其实方才那番话,是广平侯夫人与我说。”

“什么?广平侯夫人?”夏哲翰大吃一惊,“她怎么会找到你的?”

梅氏嗔了夏哲翰一眼,说:“您别忘了,我那大姐夫可是广平侯的弟弟,她可是我大姐姐的嫂子。”

夏哲翰又嗤笑了一声,广平侯一共有七个兄弟,这还不算上那些庶出的呢。他那大姐夫前些年不知道干了什么事,遭了广平侯的厌恶,若不是老夫人还健在,早被逐出侯府了。

夜晚时分,夏静月陪着老太太用膳,意外见到夏哲翰来请安。

夏静月以为夏哲翰升官无望之后,会心情烦躁,尤其会看她不顺眼。没想到夏哲翰非但没有不快的样子,反而神色和蔼极了。

老太太招呼着夏哲翰说:“来来来,一起吃饭吧。”

“不了,儿子已经用过了。”夏哲翰又问道:“母亲怎么这么晚了才用膳?”

老太太指着夏静月笑道:“月儿做的龟苓膏我甚爱吃,我让她给我做个新鲜的,这不,等到这会儿才做好。这新鲜还带着微热呢,比那些凉了的好吃多了,你也来尝尝。”

夏哲翰对外头的事情如何不知?

对夏静月的所作所为,他已不知道该如何管教了。

若说不恼火是不可能的,一个姑娘家的天天出去不着家,跟一群大夫混一起,简直有失官家小姐的颜面。还有这龟苓膏的事弄得这么大,也不跟他这个做父亲的打一声招呼,让他少了多少钻营的机会,他不恼才怪。

若是恼火去骂她吧,可龟苓膏是夏静月与君子社联名打起的热度。君子社那些是什么人?不是王公大臣之子,就是才华横溢之辈,夏静月能与这些人交好关系,他这个父亲在官场上行事也方便多了。更重要的是,夏哲翰舍不得放弃左清羽这个资源,恨不得夏静月天天跟左清羽攀上关系才好。

所以在各种矛盾心理之下,夏哲翰对夏静月的所作所为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

夏哲翰推不过老太太的热情,坐上桌也尝了一碗龟苓膏,只觉得这味道比昨天吃的好多了,故问起来:“这方子与昨天的不同?”

夏静月说道:“这是专为老太太配的方子,老太太不爱吃苦,我就多放了甘草。老太太睡眠不好,再放了一味安神助眠的药材,所以味道与先前的不一样。”

外面赞助论文赛的龟苓膏是以清热除烦、补肾壮阳,以及养颜美容为主,老太太吃就不太适合了,所以夏静月这才另给老太太做了特别的。

夏哲翰心中一动,说:“这龟苓膏药给我打包一份,弄好一点,我有用。”

夏静月听这话便知夏哲翰要拿去送人了,暗中服了他,一点吃食也能钻营进去。她说道:“正好熬的这一锅不少,我另拿了盆子装了一份,那一份未动过的,我去拿来给您吧。”

夏哲翰的脸色这才好了许多,“快去吧。”

夏静月站了起来,去厨房拿了那一小盆未动过的龟苓膏,放在食盒里,又取了一罐的炼奶放进去。

她提着食盒在堂外等了一会儿,等到夏哲翰出来后亲自交给他。

见夏哲翰脸上是着急出去的神色,夏静月说道:“听说父亲升官之事不顺?”

夏哲翰闻言脸色又不好看了,埋怨地瞪了夏静月一眼。以夏静月跟左清羽的关系,如果肯帮他一把,只需左清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他何至于官位升得如此艰难?

夏静月想着她毕竟姓夏,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得耐心地劝道:“今年太子与明王争得厉害,我看皇上又有放纵之意,这形势凶险之极。父亲未能升官反而可免于被牵入凶险之中,不如稍安勿躁,等过了这一场风波再说不迟。”

“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夏哲翰没好脸色地斥道,让小厮提了食盒便离去。

夏哲翰悄悄乘着马车,在夜色的掩护下进了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子。

在院子里仆人的指引下,穿廊过堂,夏哲翰终于来到一处后花园。

后花园中,灯火通明,广平侯正与一人品茶说笑。

夏哲翰恭敬地走过去,悄悄地看去那人一眼,只见那人一身贵气,威仪慑人。

夏哲翰只看去一眼,就被慑得低下了头,却听那人和蔼可亲说道:“你就是夏大人吧?来,请坐。”

夏哲翰受宠若惊地行了一个大礼,“谢王爷抬爱,下官站着就行了。”

广平侯朝夏哲翰说道:“王爷让你坐,你就坐吧。”

“是。”夏哲翰这才恭敬地坐下,却只敢战战兢兢地在凳子上坐一个小角。

明王见夏哲翰异常恭谨的样子,笑道:“本王又不是会吃人的妖怪,倒把夏大人给吓的……”

明王话未完,夏哲翰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说:“下官不敢!王爷殿下乃天之子,威仪非凡,下官岂敢当王爷殿下是妖怪?下官该死!”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以后不许再说了,若传出去,你阖家老少的小命都得没了。”

夏哲翰不想一时紧张马屁拍过了头,招了话祸,顿时吓出一身的冷汗,哪还站得起来?早就腿软了。

最后还是广平侯笑骂道:“你这浑人,先前还求着本侯将你引见给明王殿下,如今替你引见了,倒成了软腿虾。快起来吧,朝中谁人不知明王殿下最是平易近人,哪会跟你计较这么多,再跪下去殿下反倒要恼了。”

夏哲翰连忙爬了起来,却不敢再坐了,低着头,含着胸,躬着背站在一边。

明王看了一眼,摇头说道:“夏大人这般的胆小,本王就想不透了,四弟那眼高于顶的人怎么会看上你,莫不成你在四弟面前也是这样侍候的?”

夏哲翰一听又差点跪了,慌忙解释说:“下官只是个芝麻小官,哪里有这个荣幸去叩见睿王殿下?”

四皇子睿王是有名的煞神,夏哲翰别说见了,就是远远看到睿王的轿子都心生敬畏。

广平侯问:“听说万寿节那天,王总管有意拉拢你?”

夏哲翰吓得叭的一声跪下,“王总管是何等人物,如何看得上下官这个连万寿宴都没有资格参加的小官?都是外人胡传的。”

广平侯却不信,王安那阉货仗着睿王的势最是趾高气扬,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夏哲翰示好。“你把那天的事仔细说来听听。”

夏哲翰对那天的事也是满肚子疑惑,照理说他这样的小官,王总管连名字都不会知道,可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主动示好,令他大惑不解。

夏哲翰后来想,王总管会不会是认错人了?可若是认错了人,底下的内侍也会提醒他,就不会在进宫的时候示好,出宫后态度又更好了。

夏哲翰想不透,便把那天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他也想从两位大人物之中得到王总管对他示好的原因。

广平侯与明王听完夏哲翰的叙述后,互视一眼,彼此眼中疑惑更甚。

明王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又问:“在万寿节之后,你与睿王府的人有过交集没?”

夏哲翰苦笑道:“殿下,下官若是能跟睿王府的人套上关系,也不会让到手的侍郎之位硬是被太子的人夺了去。”

明王听着有理,他来之前是将夏哲翰的所有事情都调查得一清二楚的,夏哲翰才能是有,但不是什么大才,也不是什么怪才。夏哲翰那爱钻营的性子,更是招了睿王的大忌,所以睿王府是不可能看中这样的平庸官员。

明王想不透其中的道理,便不想此事了,说起另一事,“据闻令爱是遥安世子的徒弟,不知令爱是怎么认识遥安世子的,又是如何入了遥安世子的眼?”

夏哲翰回答道:“小女在老家学得一点医术,进京途中与安西侯夫人有一面之缘,被请了去安西侯府给万老夫人看病,正巧遇到了遥安世子,这……下官也想不透遥安世子这样高洁的人物如何会看上了小女,又收了做徒弟的。小女生性顽劣,愚笨之极,下官见了她就头疼,没想到却入遥安世子的眼,遥安世子……”

夏哲翰只差没直接说遥安世子口味奇葩的话了。

明王又笑了,说:“你若说令爱从小生于乡下,性子有些顽劣本王倒是信的,但说她愚笨,此处本王就不认同了。令爱若是愚笨之人,怎么会有机缘遇到大师教其字画呢?清羽这人向来只跟聪明人打交道,最不耐烦应付那些蠢人,连穆王都被他各种嫌弃蠢笨,如果令爱果然如你所说的愚笨,是绝对入不了他的眼,更别说收做徒弟了。”

广平侯也说道:“正是,若是愚笨之人,又怎么会制出这龟苓膏。这龟苓膏出世才三天,就弄得整个京城的人都在打听了,我府里不问世事的老夫人都知道此事,说若是龟苓膏开始售卖了,一定要给她买一碗尝尝鲜。”

明王说道:“今天是望楚论文赛的最后一天了,杏林堂赞助完了这三天,明天就会对外售卖,老夫人明儿就可以享受到口福了。”

夏哲翰在一旁听着,连忙说道:“王爷和侯爷倒不必等明天,今儿就能先尝到龟苓膏的滋味。下官出门前,想着这龟苓膏名气这般大,不如捎些给王爷与侯爷尝尝,以表心意,就让小女亲熬了一份。这是特地为两位熬的,效果与外面的不一样,不仅没有那么苦,还有安神助眠的效果……”

夏哲翰一边说,一边让小厮把食盒拿过来。

明王没想到夏哲翰这么有心,打趣笑道:“你怎么不早些说,早说了咱们可以一边吃一边说话嘛。”

夏哲翰陪笑道:“虽然这吃食新颖,但毕竟不是什么珍贵物,不过是图个稀罕罢了。因而下官虽带了来,也没好意思送到两位贵人面前……”

明王不赞同地说道:“你这个人做事就是太谨慎了,这可不行,做官就得胆大一些才能做出业绩来。我见你在五品官位上呆了好几年,可有想往上升一升的意思?”

“求王爷抬举!”夏哲翰跪下说道。

明王问旁边的广平侯:“最近朝中有哪个四品以上的位置是空着的?”

广平侯早有的准备,说道:“户部那儿很快就有一个空位了,户部右侍郎被御史参了一个受贿罪,这两天就要定案。”

案一定,户部右侍郎的位置就会空下来,正好安插人进去。

夏哲翰在底下听着,心中激动难捺,才一靠上明王就能马上升官,他钻营了数年都抵不上明王的一句话。

正要激动地谢恩时,脑海里不知怎么地浮现了出门时夏静月跟他说的话。

他稍稍冷静了一下,立即冒了一身的冷汗出来。

这位被查的右侍郎据传是太子的人,一直在帮太子捞钱呢,而那位参了右侍郎的御史据说就是明王的人。

他若接了户部右侍郎的位置,岂不成了众矢之的?被太子怨恨上?

他是想升官发财,但可不想做炮灰。

如今明王与太子争斗,争得最厉害的莫过于两个部,一个是兵部,争的是兵权;另一个就是掌管大靖国库钱粮税收的户部,争的是钱财物资。

若不想被炮灰,就要远离两部。

夏哲翰暗中不断地想着对策,脸上却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下官多谢王爷和侯爷的厚爱!只是户部侍郎之位下官虽然向往之极,但下官从不曾在户部任职,平空的升过去不仅不能让户部的官员服从于下官,反而会被他们排斥,届时非但帮不了王爷的忙,反倒拉了后腿。倒是在礼部,下官在光禄寺时就开始经营,如今礼部上下没有下官不熟之人。前任李尚书,如今的李相国对下官也多有器重,现任的孟尚书更是赏识下官,若下官能继续留在礼部,就能帮王爷看住礼部,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明王微一皱眉,礼部是个清水衙门,他素来看不上,否则也不会让太子的人轻易插进去。

转而想到李相国,以及现任的孟尚书都是保皇派的人,是皇帝的心腹,夏哲翰与他们交好,打入到保皇派之中也不错。

于是便说:“本王记下了,便在礼部给你想个法子。”

夏哲翰喜不自胜,一大通表忠心的誓言跟不要钱似的说了一堆。

明王见今日来见夏哲翰的目的已达到了,便让夏哲翰先行回去。

夏哲翰离开之后,广平侯脸有难色,“这个夏哲翰当真可用?”

明王哂然说道:“不管可不可用,都是一枚好棋子。王安那阉货是不会无缘无故向一个小官示好的,必有其深意,只是我们现在没有查出原因而已,先把他拉拢过来总没有坏处。还有,就凭他女儿与清羽的关系,要是用得好,说不定能把清羽拉到我们船上来。”

广平侯连忙称是。

一连赞助了三天的望楚论文赛后,龟苓膏的名声彻底打响了。

甫一开卖,杏林堂前就挤满了等着买膏的人,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

杏林堂后堂早就换下了药坛,搬了十几个药缸来熬制龟苓膏,陶掌柜忙得手慌脚乱,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停过。

照这样卖下去,十万斤土茯苓不用三个月就能卖完了。

而龟苓膏一碗就要两百文,一斤土茯苓能做那么多碗,一个月足以赚回成本。

不仅能赚回还债的几千两,还能连本带利地赚回来,陶掌柜高兴得只差没把夏静月供起来早晚三柱香。

“掌柜的,望江楼定的龟苓膏弄好了,现在就送去吗?”马六子满头大汗地跑来问。

陶掌柜连忙说:“去去去!马上送去!”

像望江楼这样的大生意,陶掌柜怎么敢怠慢?立即吩咐马六子带几个新收的伙计去送货。

杏林堂的龟苓膏如此大受欢迎,最为生气的自然是仙草堂了。

当罗贵听到陶掌柜把土茯苓做成了龟苓膏来卖时,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痛,“什么?这一小碗就要两百文钱?”

罗贵接过伙计好不容易去杏林堂排队买来的龟苓膏,看着这么小半碗,几口就没了,气道:“这么小的一点,他一斤土茯苓能熬出多少碗来?姓陶的混蛋一定赚得牙都要笑掉了!”

伙计说:“掌柜的,不如咱们也熬来卖吧。”

“老子倒是想,可你有龟苓膏的秘方吗?就算你有秘方,有这么多的土茯苓吗?”他阴了陶掌柜那一单土茯苓,几乎是大靖一年的土茯苓产量。可以说,外面市场上除了配药要用的少量土茯苓,其他的土茯苓都在杏林堂了。

原以为可以让杏林堂赔得倾家荡产,没想到最后让陶掌柜赚得盆满盂满。

“不行,老子必须要再想个法子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绝不能白白便宜了姓陶的。”

望江楼的李掌柜正忙得脚底生风,从一接到遥安世子的帖子他就知道望江楼的春天来了。

向来只在冠英楼办聚会的君子社现在要选择来望江楼,还是与秋霁社联名合办的!

这可是天大的威望啊!

李掌柜让伙计赶紧将望江楼里里外外都打扫清洁一遍,务必做到一尘不染。

杏林堂的生意火爆,人手明显不够,夏静月用了午膳后就带着两个丫鬟出门,打算去杏林堂搭把手。

不料刚出后府的门就遇到了守在那里的王总管。

“夏姑娘,您好啊!”王总管一见到夏静月,笑得那个亲近甜蜜哟,活脱脱像财奴见到金子一样兴高采烈,眼睛都眯得成一条小缝了。

夏静月被王总管这热情唬了一跳,“王总管,你干嘛呢?”

突然笑得这么亲切,很惊悚的呢!

她跟王总管认识这么久了,除了一开始她治好了韩潇的腿他激动过之外,后来他就一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还找过她几次的碴呢。

就算她刚开始治好韩潇的腿时,他也没有笑得这么……谄媚!

对,就是谄媚!

王总管掀开马车的帘子,笑得只见牙不见眼,“夏姑娘,请上车吧。”

夏静月反而后退几步,警惕性十足,“王总管,你要带我去哪?”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上次见面王总管还跟她端足了架势来着,现在突然换成这一副巴结的模样,夏静月不由地怀疑王总管是不是想骗她到荒郊野外去,然后杀人灭口。

难道是她不辞而别后,华羽山庄丢了东西?或者王爷遇刺?然后他们怀疑到她身上了?

且说王总管,他现在见到夏静月不管怎么看都怎么的亲切,眯着眼睛打量着夏静月的相貌和身段:哟!这相貌一看就是有贵气有福气的,这身段一些时日不见,又抽条了,有胸有屁股的,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再想到夏静月医术那么厉害,王总管心里就乐开了花:她一定可以给王爷生好多好多的小王爷!

一想到好多好多的小王爷跟萝卜头似的围着他转,王总管乐得脸上的笑容怎么止都止不住。“夏姑娘快上车吧,王爷等着您呢!”

夏静月又后退了一步:这王总管笑得跟偷吃了油的老鼠一样,没有阴谋诡计才怪呢。“王爷找我?”

“是呀。”

“找我做什么?”

王总管险些脱口而出:找你生小王爷……

幸好王总管还没有蠢到家,要他当真这样说,把夏静月吓跑了,估计王爷殿下会直接把他坑杀了。

王总管呵呵笑道:“王爷请您吃饭呢!”

夏静月古怪地打量着王总管,以前他都是你啊你地说,现在竟然您啊您的用上了敬词,那谦卑和恭敬的样子,仿佛成了她的奴仆似的。

要说没有古怪才是真怪了!

“王爷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您过去了知道了。”

“去哪?睿王府?”

“望江楼。姑娘快上车吧,别让王爷久等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大惊小怪的模样,倒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

“我怎么觉是这套头面这么熟悉呢?”杨太太困惑地说道。

“怎么熟悉了?难不成你家里也有一套一样的?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家老太太最喜欢祖母绿宝石的头面,想必杨家的祖母绿宝石首饰不少吧?”

杨太太盯着那头面看了几眼,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宁阳伯府的七少奶奶……也就是宁阳伯夫人的嫡四子儿媳杨氏。

杨太太正是杨氏的娘家嫂子,今儿过来就是宁阳伯夫人下的帖子请过来的。

杨太太目光如炬将小姑子上下打量,这一打量,一惊非同小可。她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小姑子杨氏身上的这一套衣服前年回娘家时曾穿过,她记得清清楚楚,这衣服的料子还是小姑子八年前嫁入宁阳伯府时带去的布料。

再观小姑子头上戴着的头面,连一粒宝石都没有。杨太太当年嫁入杨家时,是亲自送着小姑子出门的,当时小姑子的嫁妆中,宝石头面都是一套套的,带了十几套去宁阳伯府,今儿怎么一件都没戴,只戴了一套普通的金饰?

杨太太忍着心中惊怒,慢慢走过去看仔细。

这一走近才发现,小姑子头上戴着的首饰不像是纯金的,那光泽倒像是镀金的。

再想到这些年来,关于小姑子在宁阳伯府的传闻。

渐渐地,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上了杨太太的心头。

这时候,杨太太离得那祖母绿宝石头面只有几步远,她没有去找小姑子杨氏问清楚,反而转过头,去看那祖母绿宝石头面,扬声说道:“这头面,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说话间,杨太太的目光不仅从宁阳伯夫人脸上扫过,还落在了小姑子的脸上,待见小姑子难掩焦急与难堪的神色,杨太太更加确定了。

听到杨太太此话,自然有那好奇的人问道:“怎么眼熟了?莫不成你见过?”

杨太太强忍着一股怒气,声音更大了些,“可不是见过嘛,当年我家小姑子出嫁的时候,嫁妆之中就有这么一套头面。”

“会不会是认错了?”

“怎么会认错?若有一样相似的就罢了,可一整套头面……瞧这簪子、钗子、掠子、钿子等等,样样都跟我小姑子出嫁的那套一模一样。”

杨太太的话说得如此响亮,厅中之人全都听到了。

众人再联想到杨太太的小姑子正是宁阳伯府的七少奶奶,一瞬间便想到了其中的好戏:莫不成,宁阳伯夫人拿了儿媳的嫁妆来送外孙女?这要是真的,丢人都要丢到整个京城里去了。

其他人能想到,宁阳伯夫人当然也能想到,她又惊又怒,说道:“人有相似,自然物也有相似的,这一套头面是本夫人从银楼买来的,怎么可能跟杨氏的嫁妆相似?杨太太,你莫不成是眼花了?”

杨太太不依不饶地问道:“那敢问伯夫人,这头面是您从哪家银楼里买来的?”

宁阳伯夫人转头去看她最信赖的张嬷嬷,却不想发现张嬷嬷的脸色都变了。

宁阳伯夫人大吃一惊:莫不成这老妇果真拿了杨氏的嫁妆来凑数?

张嬷嬷却有苦无处说,宁阳伯夫人让她去账房支一千两银子去买头面,可宁阳伯府的账房哪还有银子?全是赤字欠条!她没有办法,只好去库房找。可那空空的库房,就算有首饰也全是单样的,能凑成一整套的就只有这一套了。

张嬷嬷自然知道这是杨氏的嫁妆,可想到当年杨氏的嫁妆头面有十几套,又嫁入伯府八年了,就算拿出来别人也不认得,也记不起来了。没想到这位杨太太的眼神这么好,一眼就给认出了是八年前的东西,真是邪门了。

宁阳伯夫人不知道其中缘故,但见张嬷嬷的神色已知道坏事了,可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她只能一口咬定,说:“不过是相似而已。”

宁阳伯夫人也想到杨氏嫁过来八年了,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咬死不认是同一套,杨家也奈何不了她。

杨太太冷笑一声,与众人说道:“大家有认识我杨家的应该知道,我杨家是做银楼起家。当年祖父赚了第一笔钱,就亲手做了一套头面去向祖母求亲。那一套头面对如今的杨家来说不算贵重,但在当年杨家刚发家时,是极为珍贵的东西。因是祖父亲自送与祖母的,又是订情信物,意义非凡,祖母一直将其珍藏着。刚才那位太太还说起我家老太太最喜欢祖母绿宝石头面的事,原因便是祖父送与祖母的订情信物就是一套祖母绿宝石头面,所以后来祖母她老人家才对祖母绿宝石情有独钟。”

宁阳伯夫人听到这里,脸上又白又红的,想出口制止杨太太再说,然而杨太太却更加大声地说道:“我家小姑子未出嫁时,最受祖父母的疼爱,因此出嫁之日,便将这套订情信物送给了小姑子作嫁妆。”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怪不得过了八年杨太太还记得这套头面,原来是祖父母的订情信物!

宁阳伯夫人羞愤难当,但仍是死咬着牙说:“杨太太,你肯定是记错了,这只是相似的而已。”

只有咬定了相似,才能挽回宁阳伯府的颜面。

杨太太心中愤怒,走到那套头面前,拿起一支花头簪,仔细看了几眼,冷笑数声,向众人展示着:“大家看看,在这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还刻着一个杨字呢!”

众人连忙围过去看,果然在一处地方看到一个极微小的杨字。

顿时,众人看宁阳伯夫人的眼神就透着异样了。

宁阳伯夫人看杨太太的眼神,跟要杀人似的阴森森。

杨太太见此,又过去拿起一支满冠,拆开其中一处,给众人细看:“此处有八个小字,是当年祖父刻下送给祖母的话。”

大家围上去,那八个字还非常的清晰,有人念了出来:“共结连理,白头偕老。”

这一下子,宁阳伯夫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哪个外祖母送外孙女的礼物会写上共结连理,白老偕老的字样?

众人震惊不已,宁阳伯府堂堂一伯府,竟然贪了儿媳妇的东西来送人。送人就罢了,还把儿媳妇祖父母的订情信物也拿去送人。今天来的客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但从不曾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这哪是一个伯府的做派?连乡下人家都不如!

及笄礼还未正式开始,堂中就闹出这一闹剧,梅氏气得七窍生烟,本想给女儿办一个隆重又体面的及笄礼,可这弄的都是什么事?

梅氏怨极了宁阳伯夫人,而宁阳伯夫人已羞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堂中怒气最盛的莫过于夏哲翰了,可想而知,今天的事儿传出去后,整个京城都要看他的笑话。他夏哲翰还是第一次丢了这么大的脸面,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夏哲翰这会儿掐死梅氏的心都有了。

堂中一阵尴尬,眼看要看笑话的人越来越多了,老太太突然将手中的茶碗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搁,哐的一声惊住了不少人。

老太太面无表情地板着脸,声音宏亮而有力地传入堂中每一个人的耳朵之中。“今儿是我孙女萱儿的及笄,在这里,老身感谢大家的到来,感谢大家的捧场。萱儿的及笄礼老身不求大家送多贵重的贺礼,心意到了就行。送贵的,我感谢,送薄礼的,我也感激,量力而为就行。”

老太太虽然面无表情地说着话,威仪也学得十足,但第一次对上这么多京中贵客,未免有点底气不足。

夏静月察觉到了,悄悄伸出手在老太太后背轻轻地抚着,抚平老太太的忐忑,给老太太打气。

有了夏静月的支持,老太太又有了底气,精神一振,又声音宏亮地继续说道:“宁阳伯夫人送的贺礼是哪家的东西我夏家的人也不清楚,大家送什么礼我们总不能一样一样地去打听它的来历是不?既然杨太太有证有据说东西是你们杨家的,你们就拿回去吧,我夏家虽然没有什么家底,但也不贪这点东西。梅氏,再去看看可还有哪个人的贺礼是送错的,凡是送错了礼的,你还给他们。”

老太太这一番不卑不亢的话地很体面地找回了场子,言下之意,一切都是送礼之人送错了的事,与夏家何关?哪一家人收礼还要当场查明来历的?

众人听后,也觉得夏家有些倒霉,好好的及笄礼弄出这是非来,也是够冤的。

说到头来,都是被亲家给拖累的。

夏哲翰大为意外,没料到本要失控的场面却被老太太给镇住了,暗中惊诧之余,又对老太太的魄力极为高兴。立即朝梅氏说道:“没听到老太太的话吗?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梅氏去不是,不去又不是。不去的话,明显夫君与婆婆要生气了,可要是去了检查那些贺礼,她母亲的颜面往哪里搁?

一个是娘家,一个是夫家,梅氏最后在夏哲翰的逼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过去意思性地看了看。

老太太坐在上座,表面平静,实则心中早已激动得不行。

以前老太太总把他们当成贵人,还未打交道就自己让自己先矮了一截,使得每每与他们说话总是底气不足,心生自卑。如今把自己当成与他们平等的人,心理包袱一去,竟是浑身舒坦,连说话的条理都清晰了。

“既然贺礼看过了,别误了时辰,及笄开始吧。”随着老太太的话,夏筱萱的及笄也正式开始了。

夏家在欢乐,宁阳伯夫人却坐立不安,尤其是看到宾客们时不时投来的古怪眼神。

宁阳伯夫人越来越坐不住了,及笄礼还未结束,就带着宁阳伯府的人落荒而逃。

杨太太在杨氏也要离开时,拦下来了,恨铁不成钢地低喝着:“你留下,等会儿跟我回去!”

杨太太咽不下这一口气,小姑在未嫁时是何等的千娇百宠,可一旦嫁入伯府,不仅人变得畏畏缩缩起来,还被折腾得连掉了两个胎儿,如今一无所出,膝下连个女儿都没有。这伯府哪是什么贵门,分明是个大火坑。

若不是她这一趟进京,小姑子还不知道会被挫磨成什么样子。

杨氏被嫂子这一喝,想起这八年来在伯府受的苦,禁不住泪流满面。“嫂子,我听你的,跟你回去。”

及笄礼一完,杨太太就带了杨氏回去,并去信英州,在信中与公公婆婆等人详述了此事。

杨家在夏筱萱的及笄礼上一闹,宁阳伯府在京城又大大地出了一次名。前儿梅绍成在广平侯府偷情的风波还没停歇呢,如今又闹出宁阳伯夫人把儿媳祖父母的订情信物拿去送人的丑闻,更将宁阳伯府的推到风头上。

人就怕出名,这一出名,很多平常不起眼的事就会被纷纷放大,尤其是本来就是立身不稳的人家。

一时间,关于宁阳伯府的各种负面新闻传得沸沸扬扬。

当杨太太收到英州本家的回信后,立即拿着嫁妆红单,带着一班人马去了宁阳伯府,要盘点杨家的嫁妆。

结果可想而知,杨氏的嫁妆在八年前一入伯府就被宁阳伯夫人给收了,败了八年,哪还有剩的?只有空荡荡的一座库房罢了。

杨太太一看小姑子的几十抬嫁妆全被宁阳伯府给败得干干净净,气得指着宁阳伯府的大门就叫骂了起来:“杀千刀的梅家!我杨家陪嫁了十几万的嫁妆,竟然一文不剩的全给败完了,你们宁阳伯府是靠着儿媳嫁妆吃喝的吗?你们宁阳伯府的男人都是青楼的龟人吗,要睡你们宁阳伯府的男人还得要给钱吗?”

杨太太出身商贾,一怒起来,什么生冷不忌的话都敢骂出来,一时间,引来无数的看客纷纷过来瞧热闹。

杨太太又指着宁阳伯府的牌匾一通的臭骂:“我去他娘的宁阳伯府,怎么不干脆把牌子换成万花楼、迎春楼明码叫价地卖?还伯府呢,呸!一府不要脸的东西!败光了我家小姑的嫁妆,还给我家小姑气受,折磨得我家小姑连连堕了两胎,如今连一儿半女都生不出来了,你们梅家真不是个东西!一群垃圾!一群杀千刀的混蛋王八羔子!”

宁阳伯府如此苛待杨氏,杨氏本家人知道后勃然大怒,已从英州赶来了。杨太太已得到公公婆婆婆指示,要铁了心地让杨氏和离出去。

娇宠着养大的女儿,却被别人如此糟塌,凡是心疼女儿的人家都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何况八年前让女儿嫁入伯府是盼着入贵门享福的,哪知道福没享到,反而被作贱得人不是人的。

所以,杨太太也不怕得罪了宁阳伯府,反正这亲家是不打算做了,小姑子也接回来了,怎么痛快怎么骂。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宁阳伯府的人被骂得连门都不敢出,他们以前贪杨家是商贾嫁妆多,讨了杨家女做媳妇。可没想到,这商贾人家最是泼皮,一旦撕破脸皮,骂起人来连脸面都可以不要。

宁阳伯府的人不敢出去对骂,即使去了也骂不过市井出身的杨太太,一个个只好做缩头乌龟。

素来最爱颜面的宁阳伯爷查到事情出在宁阳伯夫人的贺礼上,冲到宁阳伯夫人的房中,将宁阳伯夫人臭骂一顿,骂得宁阳伯夫人一大把年纪,都做曾祖母的人了还抹着泪哭。

“我做的那么多事还不是为了你,你只会伸手问我要钱,我哪来的钱?这么一个破落的伯府,我从你娘手里接过来时就负责累累,除了拿儿媳妇的嫁妆来花,我还有什么办法?你骂我有什么用,那些钱还不是给你花掉的,你但凡少摆几次花宴,少弄几场排场,也不至于弄得如此。”

宁阳伯爷冷笑道:“我花掉的?说得好像你没花一分似的,你样样吃的穿的,哪样比我差了?花宴酒宴,你没摆过?总之现在我不管你这么多,你得去把那泼妇赶走,免得让伯府丢人现眼,颜面尽失。”

宁阳伯夫人啐了一口:“你能去赶你怎么不去?需要钱就由你说了算,出事了就让我一妇道人家出面解决,你别忘了,你才是宁阳伯府的伯爷!”

“放屁!她一个泼妇难道要我堂堂一个尊贵的伯爷跟她对骂?我这伯府的脸面何在?”宁阳伯爷又将宁阳伯夫人臭骂一顿,说道:“这是女人之间的事,不是你出面谁出面?”

宁阳伯夫人叫道:“你明知道她是个市井泼妇,还要让我出去丢人现眼,岂不是让我也成了泼妇?”

“这么点小事都摆不平的话,还要你这个当家主母做什么?小心老子休了你!”宁阳伯爷拂袖怒去。

宁阳伯夫人震惊地瞪着宁阳伯爷离去的背影:这老东西竟然说休她?她都一大把年纪了,都是做曾祖母的人了,如果被休,还不如一头撞死。

宁阳伯夫人不敢把宁阳伯爷的话当耳边风,做了半辈子的夫妻,她是清楚不过,这位伯爷最是冷心冷肠,自私自利惯了。没准他脑子一糊涂,就真的做出休妻的事来。

给宁阳伯府操心操劳半辈子,老了却遭遇这样的事儿,宁阳伯夫人禁不住坐在冰冷的地上大哭一顿。

不过宁阳伯夫人怎么着也是当了几十年的伯夫人,哭过之后,约摸着杨太太骂够了,让人把杨太太给请回来。

杨太太出身市井,又嫁入商贾之家,除了够泼外,也是最懂得审时度势的。

杨家再有钱也是商户,宁阳伯府再没落也是伯府贵族,骂够了本就算了,再不识趣的话杨家也讨不了好处。

因此,杨太太被宁阳伯夫人请入伯府后,抬了抬身段之后,就要求和离。

宁阳伯夫人如何肯答应?先是被亲家臭骂一场,然后又让杨氏和离出去了,宁阳伯府颜面何在?

如这等豪族贵门家,第一要紧的就是颜面,颜面都没有了,让伯府如何在京城中混?

杨太太见宁阳伯夫人的强硬态度,便知和离不易。可若是不和离,她这一闹,两家已撕破了脸,小姑子再被送回伯府的话,定要被记仇的宁阳伯府人给弄死。

最后,杨太太承着破财消灾的想法,给宁阳伯夫人两个选择,一是不和离,然后杨家的人天天来伯府门口骂一顿,骂得全大靖的人都知道宁阳伯府的破事;二是和离,杨家私底下给宁阳伯府一万两银子。

宁阳伯夫人不愿意,可又担心杨家天天来骂,一个杨太太就够头疼了,据说杨家本家的人已浩浩荡荡地从英州过来,正在路上。若是杨家一大家人跑来骂,那伯府门前不就成了菜市场吗?况且这事若是被捅到皇帝面前,皇帝嫌伯府丢脸,捋了伯府的爵位怎么办?

当然,宁阳伯夫人最不愿意的,就是嫌一万两银子太少了,张口要杨家给十万两银子,否则别想和离。

宁阳伯府的人虽然爱颜面,但更爱银子。只要银子给得足够,颜面也是可以卖一卖的。

杨太太讨价还价,最后以五万两成交。

于是乎,杨家丢了十几万的嫁妆,又费了五万两银子才让杨氏得回自由身。

杨家本家的人到京时,实在是咽不下这一口气,在带着杨氏回英州后,又悄悄派人把这事捅了出去。

消息一传出去,京城中人简直是大开眼界,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不仅把人家好好的女儿挫磨得连孩子都生不出,还败光了人家的嫁妆,如今和离了还要女方赔银子。从来和离都是男方给女方银子,只有宁阳伯府要女方给男方赔银子。

这岂不是真应了杨太太所骂的,睡宁阳伯府的男人跟去青楼嫖龟人似的,还得倒赔钱?

一夜之间,宁阳伯府新得了一个响亮亮的外号宁阳龟府。

宁阳伯府丢了脸,但得了五万银子的横财,两两相抵,竟也没觉得有多羞耻。正当宁阳伯府又开始大手大脚地豪阔时,宁阳伯夫人另三个儿媳的亲家结伴而来,带着嫁妆红单要来盘点嫁妆。

宁阳伯夫人的大媳妇嫁过来已有二十余年了,别说嫁妆了,连嫁妆的影子都无处可寻。

那二媳妇与三媳妇也嫁过来十几年,女儿都在议亲了,庶出的儿子也有成家的了,嫁妆更是早被败光了。

三家亲家拿着嫁妆红单,逼着宁阳伯夫人要么赔嫁妆,要么和离,绝不妥协。

这三家可不是杨氏商贾,宁阳伯当初跟这三家联姻时,老伯爷还在,宁阳伯府还有几分脸面,结的这三家亲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其中大媳妇更是来自另一个伯府的,底蕴比宁阳伯府还强,他们不欺宁阳伯府还罢,宁阳伯府哪还敢欺负他们?

三个儿媳的嫁妆加起来也有二十万,宁阳伯府哪拿得出来?

于是,三家亲家强势要求和离,哪怕女儿已在伯府生了女儿,也要和离回去。

盖因宁阳龟府的外号太难听,宁阳伯府的吃相太难看,这三家亲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宁阳伯府的丑闻已经严重影响到三家人的声誉。三家人每每出去做客,都被人拿来说嘴,甚至连家中晚辈的亲事都受到严重的影响,有三桩已经换了庚帖的亲事都被退了。

再此下去,三家人都要被宁阳伯府连累得一起倒霉。

所以,三家人暗中商议后,一起出手,强势地要让女儿和离出去。

这边刚闹完和离,那边,宁阳伯夫人借高利贷的事情又爆了出来,宁阳伯府一时间风雨摇摆。

宁阳伯爷对着宁阳伯夫人就踹了一记窝心脚,指着宁阳伯夫人怒喝道:“你这恶妇,先是败光儿媳的嫁妆,又借了五十多万的高利贷,你想毁了我们伯府吗?”

宁阳伯夫人捂着发疼的胸口怒道:“这些还不是你们给败光的?当年我一嫁到伯府,你娘就把家交给我来管,你道你娘这么好心?岂不知当时伯府就欠了人家十几万的银子,那都是我拿嫁妆给填上去的!老伯爷去逝,你要讲排场,费了十几万银子办丧事,这钱哪来的?后来老伯夫人去逝,你说娘养你不容易,排场不能比老伯爷的差,又办了十几万银子的丧事。再后来,你又说府中的园子太小,宴客时不够体面,又费了几万银子重建梅园……”

林林种种,每年的大开支宁阳伯夫人一一数出来,再加上每年府中开支要几万,一笔笔的银子,就如同那洪水一般花了出去。

宁阳伯爷却不爱听这些,他只知道欠钱了,钱是宁阳伯夫人欠的,与他无关,非逼着宁阳伯夫人自己想办法填窟窿,还借贷。

宁阳伯夫人自己的嫁妆全填进去了,哪来的银子可填,正当宁阳伯夫人心力交瘁时,京中又风传皇上觉得宁阳伯府的事闹得太不像话,要捋了这爵位。

宁阳伯爷是最自私自利的人,如果没了这爵位,不如让他去死。与其让他去死,不如让别人去死。

宁阳伯爷拿着一道白绫扔到宁阳伯夫人身上,“事情已经闹得皇上都不满了,府中必须要有一人来承担此事,你去死吧!”

听着这位陪伴了五十年的另一半说出此冷酷的话,宁阳伯夫人浑身发冷,“你、你让我去死?”

宁阳伯爷冷笑地说道:“事情闹得这么大,皇上是定要夺我的爵,要想不被夺爵,只有一个法子,就是有人将全部丑事都揽在身上,再以死谢罪。这死的人份量得要足够,府中份量最足的,不是你就是我,我一死这爵位就到头了。我思前想前,只有你去死,才能救下整个伯府。”

“你到底是不是人!我为你们梅家做牛做马,出了事儿你却让我去死,你这个混蛋。”宁阳伯夫人如若癫狂,扑向宁阳伯爷又是骂又是咬。

宁阳伯爷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宁阳伯夫人踹往地下,气喘吁吁地说道:“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四个儿子的媳妇都和离了,如果没了爵位,你四个儿子还能娶得到媳妇吗?还有你的孙女,她们能嫁得出去吗?你的孙子,能娶得到孙媳妇吗?你不死的话,你的儿子、孙子、重孙以后怎么见人?为了他们的前途,你必须死!”

宁阳伯夫人呆呆地坐在地上,连哭都流不出眼泪来。

正如宁阳伯爷所说的,这一桩桩丑事都必须要有人来全扛了,否则整个伯府都完了。她的儿子,她孙子孙女,还有刚出生不久的重孙子……

随着菊花地上面的菊花越开越多,好时节茶楼开张的日期也越来越近了。

夏静月在庄上忙过了一阵后,又让人去排吉时吉日。

开张这一天最重要的镇场人莫过于法明禅师。

虽说法明禅师与韩潇私交甚好,但毕竟这是夏静月的茶楼,夏静月为表诚意,从刚晾干的菊花中取了最好的菊花包成礼物。在给韩潇做菊花药枕时,又多做了一个做礼物。

同时,夏静月还有一件私事想请教法明禅师,便带着厚厚的特产礼物,与韩潇一道去青山寺给法明禅师下帖子。

韩潇看着夏静月搬了一样样东西上来,甚至其中还有一个枕头,不由吃味地说道:“哪需要给他带这么多的礼物,带几个芋头去就行了。”

夏静月放好东西后,笑道:“那照你的意思是,以后给你送礼也不要其他的,送你几筐粟子就行了?”

“我与他能相提并论吗?”韩潇板着脸说。

夏静月见他仍是一脸的醋意,凑到他身边低声说:“这不今年的芋头还没有收嘛,才给法明禅师带了些菊花茶过去。给你的两个枕头已送到华容山庄去了,这个枕头是用做你的枕头余料做的。”

韩潇虽然知道夏静月话中说得夸张,但就是听了这话觉得舒服,唇边慢慢扬起笑弧,“这还差不多。”

夏静月瞧见他愉快的样子,横了他一眼,又禁不住好笑地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青山寺上,法明禅师前几天就收到了韩潇要拜访的帖子,特地请他们到寺后的院子来作客。

马车绕到青山寺后面,从小道上去,一直来到小院前。

这一座院子坐落在竹林深处,极为清静,是法明禅师的住处,平时甚少有人过来。

夏静月从马车上跳下来,打量着这座院子。

只见院门半旧,白墙斑驳剥离,院内一株古松半探出来。

古院深深,近处风吹竹林响,远处依稀传来梵唱声,令人产生出连灵魂也跟着平静的安宁。

院门吚呀一声打开,里面走出一名灰衣僧人来。

那灰衣僧人双手合什,“两位施主请,禅师已经久等两位贵客了。”

夏静月与韩潇跟着灰衣僧衣往内走去,从一道碎石甬道走去,穿过重重树荫,来到一处断崖前。

崖前,一株千年古松遒劲如龙爪,茂盛的树冠延展前伸,遮挡住天空的烈阳,使得树下一片阴凉。

树下有一张圆形的石桌,石桌上刻着纵横交错的棋盘,桌边立着四张石凳。

法明禅师正在松树下煮着泉水,不断翻滚的热水冒出一片片白色的水蒸气,将他衬得仙气飘渺。闻得人声,法明禅师抬起头,润朗的嗓音如林间的清风,“老衲的泉水已经煮好了,贵客的茶也该奉上来。”

“茶叶今儿是没有了,花茶倒是有一些。”韩潇携着夏静月从容而来。

法明禅师站了起来,望着携手而来的一双璧人,男的挺拔俊逸,女的轻盈柔美,如一对神仙眷侣。

法明禅师朝夏静月双手合什,笑道:“女施主,好久不见。”

夏静月回了礼,也笑道:“大师,许久不见了。”

从去年夏天华容山庄一别,不知不觉,已经一年有余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法明禅师向灰衣僧人扬了扬手,让灰衣僧人将那坛七夕水起出来。

“你这和尚倒是难得大方一次。”韩潇揶揄后,与夏静月解释说:“你可知这一坛七夕水的来历?这和尚在九年前从医书中看到七夕水又叫圣水,可以延年益寿、疗病治病后,在那年七夕,丑时刚到,就把我叫起去彼岸森林找那处最甘甜的泉眼。哪知道好不容易去到地方,才发现他要找的那口泉水已经干涸了。不过机缘巧合之下,我跟他在一处石壁深处找到一处泉头,那处泉头的水甘冽甜美,那天就收集了三坛。以后每年七夕,和尚都会去那处泉眼收集几坛泉水来泡茶。”

七夕水,是指七月初七那天的水。七夕水经年不腐,用来酿酒可以使得酒水更加浓醇;用来制药,药效更加显着;用来泡茶,茶水更加的清甜。

夏静月也不知道这有何科学依据,但她在前世时,家族都会在每年七夕清晨的时候收集几大缸的井水收在地窖中保存,用来制药酿酒。稀奇的是,七夕那天收集的井水不管放置多久,都不会变味,若是储存的环境得宜,那水还会更加甘美。而若是其他日子收集的水,却容易变质,不管怎么保存味道都会变差。

灰衣僧人捧着一个坛子过来,坛子上面还沾着黄泥,坛口密封着。

法明禅师让灰衣僧人打开封口,并与夏静月解释说:“那三坛水贫僧与王爷当年收集后,就将它们埋在院中的桂花树下。当年的三坛水,如今只剩下这一坛了。”

僧人取了水出来,先倒了三杯出来放在石桌上。

夏静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渗凉渗凉的,不知是刚从地下起出的原因,还是七夕水的缘故,喝着特别的清爽。“刚好我今天带了花茶过来,就用这七夕水来泡一碗菊花茶给大师一尝。”

法明禅师掐指一算,问道:“去年种的菊花都开了?”

去年夏静月说要种菊花的事时法明禅师也在华容山庄,曾听夏静月提过。

夏静月笑道:“这是今年种的,刚采摘的,还是刚刚晾干的呢。”

法明禅师大笑道:“那老衲便要尝一尝这正新鲜的菊花茶了。”

夏静月见石桌上放着一副棋子,站了起来,说:“你们下棋,我来煮茶。”

他们背对着千年古松,面对着断崖,远处是重重山峰隐于云雾之中,飘渺如仙境。

在犹如仙境一般的地方煮茶,喝茶,果然是禅意盎然。夏静月暗叹:大师就是大师,真会享受。

水煮开后,初雪将泡茶的材料取了出来,拿了四个茶壶过来。

夏静月一连泡了四种菊花茶,第一种是纯菊花茶,取其菊花清香,这个很计究泡茶的手法,泡的时间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泡的时间太短,不够出味;时间太长了,味道太浓就会有苦味。

夏静月先上了这一道菊花清茶与二人品尝。

第二种是三花茶,以菊花、金银花、茉莉花为料,可以降火宁神。

第三种是菊花枸杞红枣茶,带着些许甜味。

第四种是山楂菊花茶,是酸味的。

四道菊花茶摆在石桌上,青花瓷碗中,颜色各异,花香飘逸,再配着清风几许,松香淡淡,令人如入画境之中。

法明禅师的目光情不自禁地从棋中移到茶碗之上,一一品尝之后,惊叹道:“这菊花茶还能泡出这么多花样?味道,也独特可口,贫僧今天大开眼界了。”

说着,又多尝了几一口。

“不止呢!”夏静月取了一份菜谱出来,笑道:“光是菊花茶,我这儿便有三十多种泡法,还不包括其他菊花膳食。”

法明禅师一眼看过去后就移不开眼睛,连忙双手庄重地接过那菜谱。

只见那菜谱中的图画逼真的像是活物一样,手摸上去明明是平的,但眼睛看上去却是立起来的,仿佛要从纸中钻出来。

法明禅师大呼怪异:“这画儿是怎么画出来的,如此的逼真怪异。”

“这叫立体画……”夏静月指着画面与法明禅师解释着怎么画出来的,听得法明禅师连声称奇。

爱不释手看完后,法明禅师最后才看到好时节茶楼的字样,“夏姑娘这是要开茶楼吗?”

韩潇拿出了一张帖子,递给法明禅师,说道:“下个月十五,准时到。”

“敢情是要让老衲去镇场了。”法明禅师明白这意思了,收了帖子,说道:“好吧,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贫僧就走这一趟了。”

法明禅师如此爽快答应,夏静月喜不自胜,“届时就恭迎禅师驾临了。原本茶楼的菜谱有荦菜的,因为是请了大师过来开业镇场,所以开业那天就不做有荦的菜,只做花膳素食。”

请一个和尚去开业镇场,菜品却有荦菜,这岂不是坑了人家大师?

夏静月又说道:“现下茶楼只有菊花种类的茶膳,待以后会慢慢地增加其他花类,到时我会送一份给大师品尝,大师若是喜欢吃哪一样,我再送你一份详细的做法说明。”

正如韩潇所说的那样,法明禅师除了喜欢研究佛理外,最喜欢的就是美食,而且还是个喜欢吃甜食的大师。

待黄嬷嬷从食盒中端出一道菊花糕后,法明禅师一看这晶莹剔透的菊花糕,上面飘着点点花瓣,就心生喜意。取了一块细尝,清甜溢香,既软又脆,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做法说明就不用了,如若好时节茶楼能每出一样新品就送来让贫僧品尝一番,贫僧就心已足矣。”

尝完了美食与美茶后,法明禅师好奇心切,向夏静月请教起这立体画的画法。夏静月讲解着,韩潇时不时在旁边补充几句,法明禅师一边听一边忍不住拿手在桌上划划写写。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半天。

待法明禅师弄懂了其中的技巧后,夏静月向法明禅师请教起一件私事。

夏静月把药市上所卖的成药不对症和引起的危害说了出来,并把她的一些想法说出来。

“上次与大师探讨药艾时,我听大师说去过不少地方,甚至也写下过一些案例。这一次过来,我想问问大师有没有关于这些成药的案例,我想收集一些证据。”

法明禅师亦是一位医者,听了夏静月说起其中的危害后,立即也想到了几例,神色慎重起来。“你想怎么做?”

夏静月说道:“一则从这些案例中推测成药中的药材;二则,想拿这些证据去找制药的药堂,希望他们以后售药时主动说明针对的药效。但我估计,让各药堂主动说明针对药效之事甚难,正如一位老大夫所言,这将会使得曾经服错药的病人前去状告药堂。”

法明禅师凝重地点头:“的确如此,但身为医者,不能明知道药不对症却不加以指正。姑娘此举,贫僧将全力支持!”

法明禅师让僧人去他的书房将他旅行时记得下的笔记寻来,他再仔细地回想一遍,与夏静月说起关于哪种成药治好了哪种病,却又治坏了哪种病的事迹。

韩潇坐于一旁,见夏静月说得口干,斟了温热的茶水送到她手上。见她茶碗中的水喝完了,又细心地斟满上去。

明明是侍候的活,但由他做来,优雅而洒意着,仿佛不是为一个女子斟茶倒水,而是在挥洒一副气韵天成的丹青。

夏静月偶尔察觉到他的照顾,回过头来,温婉地与他一笑。

法明禅师说着说着,发现这二人当着他一个出家人的面眉目传情,浓情蜜意的,实在是看不下去。

他将手中的游行笔记往韩潇身上一塞,挥手赶人:“走吧走吧,下个月贫僧去好时节再说这事。”

在他一个出家人面前秀恩爱,也真是够可以的了。

韩潇将书在桌上叠好,悠然说道:“此地风景正妙,我们多待些时候陪陪和尚你,说不准你又能参透几句佛禅。”

“免了,免了,你们与佛门无缘,六根不净,还是不要影响贫僧的清修。”

韩潇建议道:“道有无情道,道亦有有情道,和尚,你何不如修个有情道?”

两个损友又开始互损了起来。

夏静月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只有这一会儿,往常一脸冷漠的王爷大人才会更接地气,人也鲜活起来。

直到太阳西斜,夏静月让初晴收好游行笔记,与韩潇说道:“我们回去吧,再晚了就要关城门了。”

青山寺离京城的路程不短,此时赶路回到京城正好是太阳下山的时辰。

法明禅师虽然口中赶着他们离开,但他们真要走时,送了他们几坛去年收集的七夕水,并与夏静月说,会帮她收集关于成药方面的药书。

紧赶慢赶,夏静月终于在天黑前回到了夏府。

刚把东西卸下,她就听到守门的仆人说宁阳伯夫人殁了。

“殁了?”夏静月愣了一下神,殁了就是死了的意思?

仆人回道:“是的,刚刚送来的讣告,是申时未的时候殁的。”

夏静月虽然不喜欢那个宁阳伯夫人,可没想到之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间就死了。“可知道宁阳伯夫是如何去了的?”

仆人摇头说:“不太清楚,刚刚太太连衣服没换就哭着赶去了。”

夏静月便没再问,回到松鹤堂,老太太让夏静月准备一套素淡的衣服明天穿,说道:“不管怎么说,宁阳伯府与夏府是亲家关系,她又是你二娘的母亲,明儿你与我一道过去吊唁。”

这是很正常的人情往来,夏静月应了,说道:“我这就让初雪去准备。”

老太太叹息道:“你说这好好的人怎么突然间就没了?”

“兴许是急病吧?”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说:“别管她是怎么去的,你又不是她嫡亲的外孙女,到时跟着奶奶一道行个礼就行了,不用给她守灵。”

第二天,夏静月换了素淡的衣服与老太太,还有夏筱萱姐弟二人一道前去宁阳伯府吊唁。

马车驶到宁阳伯府门前,夏静月意外地发现宁阳伯府的大门竟然连门幡和丧幔都没有。

夏静月迟疑说道:“奶奶,会不会是误报了?您看,这宁阳伯府哪有办丧事的样子,连一块白布都没有,守门的人也没穿个白的。”

老太太从车上走下来,也是暗叫怪事了,宁阳伯府门前不仅一片白都没有,连一丝悲意都没有感觉到。

仔细聆听,伯府里面连哭声都没有。

老太太在京城呆了数年,参加过数次红白喜事,往常去到别府上的白事时,还未入门就能听到一阵阵悲哭声。

京中的规矩,家有丧事的,哭声越大,越响,表示这一家人越是孝顺。照理说,以伯府的门第应该从大门处就能听到哭叫声的。

还有,他们都下车了,竟然也没有接客的人来迎,更没有下人送缟布过来。

夏静月与老太太面面相觑:难道真是传错信了?

夏筱萱也呆了呆,说:“我外祖母前些日子还好好的,哪会突然间就去了,估计是误传了。反正都来了,不如进府去看一看?”

夏静月摇了摇头,他们四个人都穿着素服,是参加丧事的衣服,冒冒然地进府,万一伯夫人还健在,岂不是去咒人家吗?

夏静月正要遣黄嬷嬷去打探一下,伯府门口又来了几辆马车。

马车上面下来的人,也跟夏家的人一样穿着素服。

他们也同样发现了异常,百思不得其解,朝夏家人走来。

“不是说,伯夫人她……”对方目含不解问道。

老太太走了出来,也满脸的疑惑:“我也是听了消息,过来吊唁的,可这……”

“会不会传错了?”

“可昨天确是来了报丧的人,我那儿媳昨晚就回伯府了,若是传错了,理应早就归家了。”老太太说道。

“我们也是昨儿收到的讣告。”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又陆续来了几辆马车,一问,也是来吊唁的。

众人大惑不解,报了丧,可这丧事好像没办,这到底死了没死……这时候守门的下人终于懒散地出来了,众人见宁阳伯府的下人还穿着以前的衣服,都没有带孝,门口更没有挂门幡的意思。

立即便有人去问那门人:“你家伯夫人可好?”

那门人回道:“伯夫人昨儿就去逝了。”

“怎么不挂幡呢?”

“伯爷不让挂。”

众人大惑不解:“这是为何?”

门人摇头说:“小的也不知道为何,管事的也没说让小的们带孝、接客之类的。”

“如此说来,丧事不办了?”

门人一问三不知,只说管事的没吩咐。

宁阳伯府如此行事,众人不知该进去还是该回去,互相商量之中,门口又来了数辆马车。

这会儿,宁阳伯府门前已聚集了十几家要来吊唁的亲朋好友。

人多势众,众人一商议之下,还是结伴进去了。

夏静月扶着老太太,跟着众人一道进去。夏筱萱则是拉着弟弟的手,跟在夏静月后面。

夏静月进了宁阳伯府,府内之中也没有扯起白幔,不仅如此,偶尔还听到有下人说嘴说笑的声音,好些门口都没有人守着,甚至好些道路上也没有人打扫,到处是落叶。

他们一行人已进了大门,走了一段路,都没有遇到来迎他们的人。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今儿来吊唁的,大都是宁阳伯府的近亲,他们熟门熟路地往伯府大堂走去,走近了,才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嘈杂的叫闹声。

待近时,他们总算知道为何到处难见人影了,原来,所有下人都远远地围着堂外看热闹,甚至还有人一边嗑瓜子一边踮起脚看热闹的。

“爹!求您了!娘都去了,您就让她走得安心些吧——”

一道凄厉的女音传来,将夏静月吓了一跳。她若是没有听错的话,这声音像是梅氏的,只是比梅氏平时的声音要沙哑和疲倦许多。

夏筱萱姐弟也听出了这声音,认出是他们母亲的,一急之下,姐弟俩拨开人群,又从围观的下人中钻进去。

这些下人总算知道来客人了,纷纷闪开,让客人过去。

夏静月扶着老太太走近几步,大堂内的情形映入眼帘。

堂厅大门上,门幡挂了一半,白幔还未拉起来,似乎是昨日准备拉的却没成,如今那些白幔正随意地丢在角落里。

堂内,宁阳伯夫人的子孙都穿着孝服,正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着宁阳伯爷,其中哭得最伤心的莫过于梅氏三姐妹。

宁阳伯爷背对着众客,一脚将梅氏踹开,怒斥道:“聂氏她不慈不仁,以主母之威逼迫儿媳交出嫁妆,又败光了儿媳的嫁妆,让伯府丢人现眼;她还阴毒心恶,害得四个儿媳都不能诞下嫡子,你看看你的四个兄弟,没一个有嫡子的,儿子都皆是侍妾姨娘所出的庶子。若不是她心狠手辣,如何会把大儿媳妇已经成形的男胎给弄没了?还有二儿媳妇、三儿媳妇当年掉的胎儿指不定也是男胎。她这是在绝我们梅家的种!如此恶妇,我绝不允许她进我们梅家的祖坟,我们梅家祖宗也绝不接受她!”

众客听到宁阳伯爷的怒骂,愕然相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梅沛凤与二妹梅沛莹扶起梅氏梅沛琴,哭道:“爹,不管娘以前有没有做过这些,可娘都已经去了,有再多的不是,死者为大,就让娘入土为安吧。”

“她死了倒是安乐了,可我们活着的人都被她祸害惨了!我绝不允许她从伯府发丧,赶紧地,将她的棺材弄出去,别脏了伯府的地!还有,我还没死呢,你们戴什么孝,都想咒我死吗?”

众客听了一阵,虽然没有听得齐全,但事情大概也猜得差不多了。

有那些与宁阳伯府素来相熟的人家便上去劝说道:“伯爷,人死为大,先把葬礼办完再说吧。”

宁阳伯爷回头见客人来了不少,请了客人进堂,说道:“正好大家都来了,今儿就请各位见证,我要休了聂氏那毒妇。”

有些看不过去的客人劝道:“人都死了,何必跟个死人过不去。纵有再多的不是,伯夫人也为伯府操劳了大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在众人的苦劝之下,宁阳伯爷一把老泪一把老泪地流,悲怆难抑:“各位亲朋好友,一朝娶错妻,祸害三代人哪!”

“你们都看到了,我四个嫡子,却没有一个嫡孙,这梅家后继无人,聂氏她断了我的子孙后代哪!纵观京城,哪家主母如她这般,将儿媳的几十万嫁妆都败光的?又有哪一家如我们家这般,四个儿媳都和离出去的,弄得如今偌大的一个伯府,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这全都是聂氏造的孽啊!”

“伯爷节哀,不管如何,伯夫人都去了,就让她入土为安吧。”

“她倒是安乐了,可我们活着的人却不得安宁!如今我们宁阳伯府,在京城成了大笑话,这一切都是聂氏害的,连梅氏祖宗的脸面都丢光了,若还让梅氏入了祖坟,我到九泉之下如何面见祖宗?”

“也许伯夫人是有苦衷的,不得已而为之。”有那与宁阳伯夫人素日交好的客人说道。

宁阳伯爷抹着老泪,从袖中取出一份绢书,递与众客。“你们看看,这是聂氏以死谢罪之前写下来的罪己书。”

众客接过展开一看,有那些熟悉宁阳伯夫人的人便认出,这字迹的确是宁阳伯夫人的。

绢书中,宁阳伯夫人聂氏承认自己穷奢极侈,不仅将宁阳伯府的家底挥霍一空,还贪图了儿媳的嫁妆拿去挥霍,甚至为供她挥霍,借下了天额高利贷。聂氏又承认她挫磨儿媳,致使膝下一个嫡孙都没有,又害得四个儿媳皆和离出府,祸家祸子。她自知罪孽深重,今以死谢罪,以赎对宁阳伯府造下的罪孽。

众客看后,默默不语,宁阳伯爷哭得捶胸顿足,哭得不能自己,直呼聂氏害他,害了伯府,害了子孙三代。

众客看到宁阳伯爷一大把年纪了,还哭得如此可怜,不由心生怜悯。有那些同情宁阳伯的人,也有那些劝宁阳伯不跟死人计较的人。

加上堂中一片哭声,又听得说伯夫人去后都差不多一天了,连棺材都没有备好。

老太太见宁阳伯府一般乱,主不像主,客不是客,既然已经尽了心意,便带着三个孙儿离开。

回到马车上,夏静月想到宁阳伯府内的慌乱,又想到第一次到宁阳伯府时的盛况,百感交集道:“没想到宁阳伯夫人这么好强的人,就这么去了。”

夏筱萱原本还伤心那般疼她的外祖母突然去了,这会儿心绪都被那绢书的内容震得才回过神,“外祖母竟然贪了这么多钱,把伯府挥霍一空,还借了那么多高利贷,这、这怎么可能……”

老太太年纪一大把了,看得多了,说道:“即使她爱财,若说是全部家财被她挥霍空的我却不信。不过人死为大,咱们就别议论这些了。我听他们还说聂氏的棺材还没有备下,等回去后,月儿,你跟你爹说一声,让他送些钱去伯府,不管怎么说,先把棺材给办好了。”

夏静月挽着老太太的手,说道:“宁阳伯府上下都缺钱,送了钱过去估计也用在其他处。奶奶若是怜悯宁阳伯夫人,不如让父亲直接买好棺材送过去。”

老太太听之有理,伯府如今穷得连宴客的钱都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以宁阳伯爷把一切罪都推到宁阳伯夫人的情况下,有钱也不会给宁阳伯夫人买棺材的,倒不如直接送一副过去。

“那你回去就跟你爹说,直接去棺材铺买一副过去。不管宁阳伯夫人生前如何,怎么着也是他的岳母,再多的错再多的罪,也不能去了连棺材都没有。”

夏静月应了,回到府后,问了下人,听得夏哲翰刚回来,便过去把老太太的话转给夏哲翰。

夏哲翰听后,浓眉皱起:“买棺材?”

“是的,若是送钱的话,怕钱都给花了,还不如送棺材实在些。”

“你知道什么。”夏哲翰冷道:“你以为棺材是好送的?以岳母伯夫人的地位,用的棺材规格非比常者,一副至少要上千两银子。你道是普通人家,几十两银子的棺材就可以打发了?”

夏静月不想与他争执,说道:“反正奶奶是这么吩咐的,话我给你带到了,置不置棺材的事,父亲看着办吧。”

夏哲翰气恼一阵,不得不照办着。

夏哲翰爱钻营,也会钻营。

既然要买棺材,那就往好的去买,不然棺材没买好,被人看后给说嘴了,岂不是破了财名声又坏了?

要么不买,要么就买最好的。

他忍痛拿了两千两银子,去京城最大的棺材铺买了一副上好的棺材给宁阳伯府送去。

虽说比不上那些几万两的优等棺材,但这副棺材也拿得出手了,尤其是在宁阳伯府名声狼藉、众叛亲离的情况下,送了这么一副上好的棺材足够体面了。

于是乎,夏哲翰用了这两千两银子得了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名声,得许多人的称赞。

夏静月自此再也没有去过宁阳伯府,一心准备好时节茶楼开张的事,但她不去,宁阳伯府的破事也时不时地传入她耳中。

宁阳伯夫人以死谢罪,兜下了所有的罪名,宁阳伯爷对着宁阳伯夫人的尸体唾骂了好一阵,在高利贷的人上门来讨债时,一纸休书把宁阳伯夫人的尸体休出伯府。并声称,高利贷都是聂氏借的,让他们找聂氏的娘家要钱去。

以一纸休书,推脱了五十万的高利贷。

最终,宁阳伯夫人是三个嫡女的女婿出力买地下葬的,当然了,全都是夏哲翰拿的钱,另两个女婿穷得连衣服都半年没做过新的了,哪掏得出钱?

夏哲翰前前后后花了八千多两银子,掏空了他的私房钱,把夏哲翰心疼得心肝都在发疼。

好在最后夏静月估算着夏哲翰先前得罪郑国公时,上下打点了不少,更早前为了升官又四处送钱,估计夏哲翰已经没钱了,送了三千两过去应急。不然,夏府自家人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宁阳伯夫人下葬不到三天,那边,宁阳伯爷就娶了新夫人,据说是某州首富的女儿,还是个寡妇,带着一大笔嫁妆嫁入伯府了。

夏静月与老太太得知此事后,半晌无语。

可怜之人亦有可恨之处,宁阳伯夫人的确结局可怜,做了自私自利的宁阳伯替死鬼。可宁阳伯夫人若是在伯府入不敷出时开源节流,减衣缩食,也不会导致今天的结果。

而她不仅没有去想办法开源节流,反而去谋夺儿媳的嫁妆。不思生产,却只想着夺别人的,谋别人的,甚至不惜借债也要维持伯府的体面,到最后,终无法收拾残局,被人推出去做替死鬼。

事情也如宁阳伯爷所料的那样,宁阳伯府的所有丑事在聂氏自杀之后,慢慢地变淡了。原本想捋去宁阳伯爵位的皇帝,见人都请罪自杀了,就不做那赶尽杀绝的恶人,暂且饶过宁阳伯府一次。

可是,在明白人眼中,对宁阳伯爷所做的一切都心知肚明。如此冷血无情的一家,谁不怕?

渐渐地,宁阳伯府的亲朋好友都开始疏离他们,更别提跟宁阳伯府结亲的事了。这使得梅采玲几姐妹到了婚配的年龄,却亲事毫无着落。又因聂氏死了,四个嫡媳妇都和离走了,更没有人带她们姐妹出去宴席了。

至于那新娶的寡妇,宁阳伯爷上了几次奏折为她请封伯夫人,掌管内外命妇的皇后都没有批准。

不知不觉地,好时节开张的日子要到了。

好时节的大门面临正街大道,在十天前,就用红绸将正门以及门墙遮住,并派人日夜把守,不让外人瞧了去。

在开张的前三天吉时,夏静月让人把遮住门墙的红绸揭开,除了招牌匾额还用红绸遮住外,其余的门面都一一展现在路人面前。

此街是南城最为热闹的大街,在十天前用红绸遮住绘图时,就引来许多人的关注。

如今红绸一揭,经过的路人好奇地过去围观。

这一瞧,尽皆惊呼出声。

只见大门两边的白墙上,一左一右画着两名飞天仙女,仙女手提花篮,在空中飞行。飞行中,洒下一片片的花瓣。

那鲜活灵动的仙女像是活生生的一样,欲从墙壁之中飞出来。飘逸的丝带立体得也像要从墙上落下来,更别提那些花儿了,一朵朵逼真得几乎令人闻到花的香气了。

全立体画像,以假乱真,极震撼地令街上路人目瞪口呆。

“你、你、你们看,她、她、她那丝绸都、都、都掉到地上了……”

“看那仙女,还有影子呢!”

“那花儿也是,该、该、该不会是镶在墙上的吧?”

“莫不成,这仙女也是镶在墙上的?”

“天啊,这是哪路神仙做的,竟然把仙子给糊到墙上去了!”

人,越围越多,惊呼之声也越来越响,使得整条街的人都被吸引过来。

有那胆子大的,靠近过去,问那守着的伙计说:“可以去摸一摸吗?”

为防被人摸坏了画,好时节请的新掌柜派了数名孔武有力的伙计守着四周,只让人看,不让人摸。

听到那人问,领头伙计和气地提醒说:“掌柜的说了,不能摸,只看站在远处着看。”

立即有人问起来:“你这商楼做的是什么生意?”

伙计神秘地说道:“三天后开业您就知道了。”

不管旁观的人怎么问,哪怕拿银子去套话,伙计们就是不回答这是做什么生意,口径一致地回答三天后开业便知。

这世上的事便是如此的滑稽,越是遮遮掩掩,越是不让人知道,外人就越想知道,越想弄明白。

不消半天,南城就流传起一桩重大的新闻:有一间商楼,抓了两个仙女,把她们活活地糊在墙上。

消息从南城迅速传遍京城,引来四面八方的人来看热闹,若不是天京府衙役出来维护治安,这些人都要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了。

仙女,那是传说中的神仙,竟然被抓来糊在墙上?骗谁呢!0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再传出闹出这个事情的是一间三天后要开业的商楼,更多人笑了:为了开业噱头,连这么离谱的消息都传出来,真是够拼的了。

信的,不信的;真的,假的,京城许多人为了这件事情吵得热闹非凡。

好时节门楼,仍然堵得人满为患,人们纷纷从远处过来,许多来探真假的人挤都挤不进去。

离好时节开业还有一天的时间了。

夏静月从后门进去,带着她准备好的东西来了好时节。

韩潇已在后院的亭子中等着了,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夏静月意想不到的人。

“窦世子?”

此人正是安西侯府的世子窦士疏。

夏静月知道窦士疏与左清羽交好,没想到他与韩潇交情竟然不错。

不错到什么地步?看韩潇站在那里就知道了,不是韩潇足以信赖的人,不可能让其知道他双腿已好的事情。

“夏姑娘。”窦士疏笑吟吟地向夏静月一揖。

“世子怎么过来?”夏静月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回了一礼,问。

韩潇让夏静月坐下,然后解释说道:“京城之中很多事情我不方便露脸,然而做生意不能没有人撑腰,往后这间茶楼明面上站着的便是安西侯府。”

夏静月甚感意外,安西侯府与韩潇的关系似乎非常密切,他第一次试探她医术时,就是安西侯府出面的。还有那间望江楼,表面上也是安西侯府的产业,但内里却是韩潇手下聚会以及传递信息的地方。

“以后就有劳世子了。”夏静月向窦士疏庄重地道谢说。

窦士疏连称不敢,恭敬地说道:“以后茶楼但凡有事情需要帮忙的,姑娘派吴掌柜来安西侯府通知一声就行了。”

吴掌柜正是韩潇给夏静月找来管理好时节的掌柜,方算盘如今就跟着吴掌柜学习着。

窦士疏与夏静月打过招呼后,便告辞离开了。

“你跟这位窦世子很熟?”见窦士疏走了,夏静月忍不住问道。她见韩潇平时冷冰冰的样子,以为没什么朋友呢,看不出来,他朋友挺多。

韩潇让夏静月坐下,道出缘由:“当年与北蛮交战时,安西侯是军中副帅,那年我只是一名将军。有一次安西侯率兵马袭击北蛮,不小心陷入重围之中,我带兵救了他,因而结下了交情。”

夏静月从韩潇的简单叙述中,听出许多信息。第一是韩潇救了安西侯,对安西侯有救命之恩。第二安西侯是副帅,也就是说当时还有一名主帅,但最后救了安西侯的却不是主帅派去的人,而是韩潇。可想而知,当时军中将领并不团结,暗中勾心斗角。第三便是韩潇与安西侯的交情在数年前就有了,但京城之中却没有流传出来安西侯府与睿王府关系密切的消息,所以里头……

至于里头的弯弯绕绕,夏静月先放在一边,现在重要的是好时节开张的事情。

夏静月正想与韩潇说起下一步方案时,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哗的吵闹声,方向是大门那处。

夏静月与韩潇连忙过去,上了茶楼,从二楼往下看。

茶楼临街的窗口都装了百叶窗,人能从上面看清下面,而下面的人却看不到楼上的情况。

原来是楼下围观的人太多,后面的人都想往前面挤,挤着挤着就闹起架来了。

这些事情都在夏静月的意料之中,所以守着画的伙计都人高马大,一个个孔武有力。还有韩潇命人安排的城卫守着,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但夏静月望着楼下挤得满满的人,远处也一片片乌黑的人头往这边挤,人山人海。

前面看到画的人激动得难以自抑,尖叫呼喊,后面听到的人更激动地想挤过来看清楚。

夏静月有些头皮发麻,她想到会引起轰动,但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出乎意料的好。

只亮两面墙就把事弄得这么大了,后面的还要继续吗?

夏静月有些犹豫起来。

“怎么了?”韩潇发现夏静月的犹豫不决,问道。

“本来还想再弄一波噱头的,可……”她没料到大靖之人对仙宫仙人这些事情关注如此之深,效果太轰动了,万一闹得太大了,怎么收场?

夏静月有些退缩了。

韩潇明白了夏静月的意思,温言说道:“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我怕事情无法掌控。”夏静月担忧说道。

韩潇唇边扬起一道笑弧,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低笑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夏静月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万一把天给捅破了呢?”

王爷大人霸道依然:“天破了,有我给你补着。”

一瞬间,夏静月再无顾虑,所有的担忧都放回了肚子里。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弄就怎么弄,这感觉不要太美好了。

有一个不管她搞多大的事,都能帮她摆平的男朋友,幸福感不要太强了

“好,那我就再来一招猛的。”

夏静月立即打开她带来的东西,都是一块块木头,泛着香味。

韩潇观之不明,问道:“月儿,你带这么多木头过来,该不是想在这里烧火吗?”

“恭喜你,答对了!”夏静月拉着韩潇走到茶楼的第三层,让初晴找一个火盆过来准备烧材。

韩潇本意是打趣的话,却不料猜对了。

点燃了火盆之后,夏静月将木材放在盆上烧着。

这些木材都是香料木材,是夏静月试了许多种香料木材之后找到的最适合的木材。这些木材的香气在燃烧之后,与菊花的香气最为契合。甚至,两者结合之后,能使得香气扩散到最大程度。

火烧起来后,夏静月往香料木材上滴了数滴香水。

在火的烧烤之下,香料结合菊花香水的气味,远远地飘送了出去。那浓郁而悠远的菊花香气渐渐地弥漫着南城,又从南城扩散了出去,传到更远的地方。

韩潇深深地闻了一口,这香气浓而不腻,香而悠扬,还能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即便他这个素来不喜香味的人闻着也不反感。“月儿,你这是怎么配出来的?”

“试验,不断地试验。”从制出香水之后,她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一件事。夏静月凑到韩潇身边,给他透露一件事:“明天开业,我还有一招呢,你要过来看吗?”

“自然要来。”韩潇应诺道。

这个小女人总能给他带来无数的惊喜,他又怎么肯错过她的一桩桩惊喜呢?

韩潇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这一天,京城各府各家都沸腾了。

“这是哪里飘来的香气,怎么这么好闻?”

“是菊花的香气。”

“是哪一种菊花的香气,如此之香?竟比十里香、桂花还香,我记得咱们府上并没有种菊花来着。”

无处的人都在府中家里寻找菊花的踪迹,可偏偏无处可觅。

直到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他们才知道半个京城都在飘着这一菊花香。

众人一直在寻找,当发现那香气的源头就在那传出仙子糊墙的地方,于是,更多的人开始讨论以及关注起来,纷纷打探那商楼做的是什么生意,怎地如此神奇。

这一香烟,夏静月让伙计守在火盆上,烧了半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火灭了,空气中的香气才被晨风吹散。

然而香气散了,人们却记得更清楚——今儿是那间神奇的商楼开业的时间。

于是,无数人早早地起床,想涌去看热闹,看第一手的热闹。

然而,这时候已经开始封街了,平常人等不允许进入那条街道,以免堵塞街道。

夏静月把开业的吉时选在未时,也就是下午一点钟,正是喝下午茶的时候。

然而帖子在辰时,早上七点钟的时候才发出去了,发到相熟的人家,邀请过来作客。

开业的那一天才收到帖子,保密可谓是做到十足。

收到帖子的人才知道,闹得如此轰动的商楼原来是卖花茶的,又是夏静月搞出来的事情。

事情一传十,十传百,等到下午开业的时间许多人都知道。

经历了龟苓膏,九制陈皮等事,人们对夏静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见怪不怪之余,又暗暗生奇着这花茶是什么玩意?有什么好喝的?值得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怀着这样的好奇心,凡是接到帖子的人家都过来看热闹了。

明明帖子上写时是未时开业,可许多客人还是提前过来了。尤其是那些没有收到帖子但又得知消息的,为了占个好位置看热闹更是早早地围在好时节茶楼门前。

好时节茶楼的大门紧闭着,里面悄然无声,除了门口挂着的红绸外,感受不到丝毫开业的紧张气氛。

不过,大家都不觉得寂寞和不耐烦,因为大门两边的立体天女散花图已吸引住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在前三天的时候,挤来看热闹的人太多,一些有身份的人自然不会亲自过来与人拥挤的,他们所知道的关于天女散花图的事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如今好时节茶楼要开业了,街道被天京府的衙役管制住,还有城卫把守,一般人不能进入,这才让这些有身份的人看个清楚和明白。

尤其是收到帖子的人,他们站在了最前面的位置,面前的视野一无所挡,大门左右两幅天女散花图就在眼前。

凡是第一次看到这两副立体画的人,都为这巧异的画面目瞪口呆,这是他们从不曾见过的画技,如此的栩栩如生,仿若真人。

他们情不自禁地往前走去,直到被守在那里的伙计拦下,“能过去摸一下吗?”

带头的伙计这回倒没有拒绝,说道:“凡是有帖子的,可以上去摸一下。”

今天有帖子的人,一些是夏静月认识的朋友,譬如杏林堂的人,还有药盟的人,以及几个府上的小姐主母。

另有一些人,是窦士疏请来的,除了请来拉客之外,顺道告诉大家这间茶楼安西侯府也有份,想找麻烦的最好掂量着。

安西侯是军功起家的,几代安西侯爷都是立下赫赫军功的大将军,别看他们家只是侯爵,但在朝廷上说话的份量,丝毫不弱于国公级别的。

连皇子都得给几分面子,更别提其他的人家了,没几个敢跟安西侯府对上的。

听了伙计的话,得了帖子的人除了那些主母小姐不好意思下车外,其他的人激动地走过去,伸出手小心地碰了一下,见那仙女没动,又小心地摸了一下,这才相信这是画,而不是传说中的,糊在墙上的真人。

窦士疏的好友中,不少是君子社的人,他们大都是诗画双通,激动地摸完了这画后,再仔细地观察这画法,越看越惊奇。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颠覆了,“画还可以这样画?”

“有一点像传说中的遥安奔凡图。”

“可惜遥安奔凡图不知落入谁的手中,无缘一见,今日总算可以大开眼界了。”

随着离开业的时间越来越近,客人基本都到齐了,虽然已经搞清楚这是画,但仍然不减他们的热情。如此独异的画,光让他们研究就能研究个几天几夜都兴奋不减的。

“吉时到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好时节的大门扎扎扎地打开了。

门一开,又引起一阵惊呼声:“哇——那是什么?快看——”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惊呼,吸引了无数的目光望去。

只见随着好时节的大门逐渐打开,里面一片白雾涌出,仙气缭绕。正当众人被那仙气所震惊时,里面徐徐走出一人。

那人,如清风明月,徐徐而来,仿若是从那广寒宫中落下凡尘,孤寥影只。

他在一片仙气飘渺中,如同踩着云雾般,渐来渐近。

众人望去,只见那似腾云驾雾的人身穿半旧的灰袍,相貌清俊无双,慈眉善目,庄严宝相,令人见之忘俗。

“是法明禅师!”听过法明禅师讲禅的人认了出来。

“禅师怎么会在这里?”除了惊讶,还有惊艳,那像仙气一样的云雾是什么东西?有了它们的衬托,法明禅师更显得不沾人间烟火,脱俗超凡。

更令他们感到震惊的是,这间茶楼的东家是谁,怎么能把四大禅师之一的法明禅师请来了?这一位人物向来避世不理凡俗之事,只有三年一次的讲禅才能见到的人物,如今竟然现身于一间茶楼之中。

而且,法明禅师如此高雅不可攀的人物现身于一间通俗的商楼,他们竟然觉得可以接受,甚至认为理应如此。

且看那逼真的天女散花图,还有面前这仙气飘渺,这哪是一家茶楼,分明是通往天宫的地方。

法明禅师走出大门后,后面,窦士疏领着掌柜出来。

窦士疏朗声说道:“今天是好时节茶楼开业的日子,非常感谢各位的大驾光临……”

窦士疏在大门前面慷慨地发表开业致词,大门后面,夏静月不断地低声催促着:“快快快——”

一片云雾中,伙计们飞快收拾东西搬东西,把那些箱箱盖盖的东西迅速弄走。

原来,那一片云雾都是水蒸气,一边锅里烧着水,一边用大烟囱对着门排蒸气,制造出雾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后来蒸酒时便想到这个法子。

空气中温度越低,水蒸气就越多,为了效果更好,夏静月用硝石制出一箱箱的冰堆在那里,人往那里一站,冷得直哆嗦。温度一低,气就更多了。这效果一出来,果然唬得外面的那些人一愣一愣的。

如今正趁着窦士疏在发表开业讲话,伙计们立即撤东西。

茶楼之上,站着两人。两人虽穿着普通的衣服,但周身的气派可见是非一般的人物。尤其是那背影颀长俊挺的男子,更是贵不可言。

“夏姑娘这是……”费引忍俊不禁地看着夏静月在下面毁灭证据。他见惯了夏静月老成稳重的样子,如今才发现,这小姑娘玩心甚重,是极喜欢玩闹的人。

不过,这才像十多岁的小姑娘。

韩潇深邃的黑眸亦是啼笑皆非地凝视着那一道娇美的身影,她古灵精怪的性格每每总能给他带来愉快的心情。“她说今天还有一个大噱头,我猜了两天都没有猜出来,不想竟是这个。”

费引回头笑道:“估计是因为我们站在楼上,能看清内里玄机所以不觉得惊诧,如若我们跟门外的那些人站一起,估计就要被震撼住了。殿下没看他们的样子,一个个都目瞪口呆了吗?”

费指着茶楼外面的人群说。

韩潇颔首,目光仍然不离那个娇美的身影。

费引看在眼里,哪里不懂王爷殿下的心思。“殿下再忍耐些时候吧。”

如今睿王府已放出了消息,说睿王旧毒复发,病势严重,广请名医。

接下来,是该让想夏静月的医术传扬出去,为她制造声威了。

万事俱备,只缺一个契机。

费引想到最近得到的一道小消息,与韩潇禀道:“夏姑娘四处搜寻各大药堂售卖的成药药方,并到处寻找服药之后的反应案例,已经引起了众多药堂的关注。据属下查探与推测,很快将会有人要找夏姑娘的麻烦。”

韩潇从中听出费引的意思,深眸微深,“有话就直说。”

费引便将打算说出来:“属下认为,只要不威胁到夏姑娘的性命,不管多大的麻烦尽管让他们闹去,还可适机参与一下。我们如今正缺乏一个契机,兴许,这就是一个好机会。”

闹得越大,知道的人越多,他们下一步计划才越好展开。

韩潇眉头却深皱起来,他是一直看着她忙碌查找证据的,她一片纯粹去救治更多无辜百姓的心,却要被拿来利用做文章,岂不是让她的一片纯粹之心沾染了污渍?“这件事情你不要参与进去。”

费引一愕,不明白王爷为何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但见韩潇态度如此坚决,只得应是。“属下还不曾参与进去,只是先得了消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韩潇望着楼下那快活忙碌的少女,低声说:“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费引点了点头,暗想,就算他们不借机利用一下,以夏静月要做的事情看来,想不闹大都不行。虽然只静观其变未免有些可惜了这个好机会,不过王爷殿下爱其之深,显然不愿他们的感情参杂了算计。

算了算了,难得王爷殿下要纯粹地谈一次恋爱,做属下的只能认了。

“殿下,要跟夏姑娘提个醒吗?”

“她早就料到了。”韩潇说道:“虽说不要让你参与进去,但不能不管不理,你盯紧了此事,必须要在掌控之中。”

“是。”

韩潇暗想着,得给暗部的人提个醒,让他们加派人手保护着。只要不伤及了她,再大的事也由着她去闹吧。

窦士疏听到夏静月给他的暗号之后,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的开业词,邀请众客入内。

众客持着帖子连忙往里面跑,想去研究那个仙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进了门,什么都没瞧见,除了地上有些水迹之外,什么古怪东西都没有。

这一件事情,将来就成了京城的未解之谜。

没有找到原因,客人们也没有失望,因为他们发现了更多天马行空一般的立体画。

逼真的天宫令人生出身临其境的真实感,与人同高的仙人仿佛与他们一起行走在茶楼之中。还有更多令人意想不到的画,那丰富的想象力令人叹为观止,尤其是深海立体图,那尖牙森森,要破墙而出的鲨鱼是什么东西?海里真的有如此可怕鱼吗?

还有那人身鱼尾的又是什么东西,这世上真的有长着人身,下面是鱼尾的古怪生物吗?

众人都被震得呆呆地,他们只知道临着大靖往东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却从不曾去想,那深海之中会有如此丰富而怪异的世界,一个精彩不比陆地少的世界。

法明禅师亮完相后,进了房间,也在为这些画而吃惊着。“夏姑娘,海中果然有鲨鱼这等可怕之物?鱼,也会有牙齿?”

夏静月忙了半天,又累又渴,坐下后接过韩潇递来的茶水喝了足足一碗。放下茶碗后,说:“我也是听海边的渔民所说的。”

“这美人鱼也有?”法明禅师再次匪夷所思问道。人身,鱼尾,这不是妖怪吗?

本是因着交情过来镇场的,然而看到这些画,法明禅师深深地觉得不枉此行。若是早知道有如此之多非同凡响的画,不请他都要登门而入。

“这是传说中的,就像那神仙一样,都是传说中的东西,有,或者没有,难说,难说。”夏静月摇头晃脑地说道。

法明禅师一一看完之后,惊叹说道:“奇也,怪也,三千世界,无所不奇,无怪不有。怪哉!怪哉!”

好时节茶楼开业的前三天只卖素食,不过已被画惊呆的客人也无瑕来关注茶楼中的美食,他们都被这些画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至于吃什么,哪有功夫来理会?

尤其是,夏静月还大方地把立体画画法弄成册子,送给消费到一定数额的顾客,送完即止。

夏静月从不小看别人的智慧,立体画不算难,看多了,不少画师就能琢磨出来。

她送出册子之后,也省得了麻烦,不会有那些权贵之士大惊小怪地来请她去讲解了。安西侯府上面还有更高权势的人呢,还有皇帝呢,有了这册子,解释了原理,他们搞懂之后就不会找她麻烦当她是怪物。

迟早要被学会的东西,不如先做好人情,卖个好送出去,以后人们提起立体画时,首先想到的便会是好时节茶楼。然后她主打要卖的花茶,就是京中的头一份。

不过,见到大家对立体画都如此热情,夏静月有些遗憾,早知道就开个画廊好了,收门票就有一大笔钱了。

热情之后,渐渐地,大家的注意力才转到花膳之上。

“你们茶楼都有什么茶?”

方算盘经过吴掌柜的调教,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他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好时节茶楼卖的都是菊花花,您要喝点什么茶呢?”

方算盘翻开菜谱中饮品的一类中,“有雪梨菊花茶,能润肺清热;还有养肝明目茶,里面配有菊花、枸杞、决明子和山楂,既好吃,又能养肝明目呢!还有这夏桑菊茶,甘甜芳香,最适合秋天这干燥季节,下面还有……”

方算盘跟在吴掌柜身边学习的这些日子,不仅眼界开拓了,眼力也长进了。

面前的这一桌客人,虽然有五个人,但他能看得出来,这位身穿红衣的男子才是领头的。

方算盘口中介绍之余,暗中不由多观察了几眼。面前这位男子虽然身穿一身红衣,但丝毫没让人感到女气,反而有股让人心底微颤的邪气。尤其是那一双斜飞的眼睛透着邪意,极薄的嘴唇总是似笑非笑的,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角色。

方算盘这一年多的历练总算是练出来了,暗中微惊,但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地介绍着好时节茶楼的各种饮品。

方算盘口若悬河地一连介绍十几样菊花饮品,把四个客人都听傻了眼:“这菊花还能这样喝?这么多品类?”

红衣男子邪眸掠起一丝兴致,点了菜谱上的薄荷菊花茶图画说:“给本公子来一杯这种,除了喝的,还有什么可吃的?”

“吃的就更多了。”方算盘殷勤地翻开吃食那一类,“不知客官您是要吃饭呢,还是喝粥呢,或者糕点,又或者来点汤和菜?”

红衣男子略翻了几页,手上的菜谱有三十多页,每一道菜或者饮品都配有一张图,全是与菊花有关的,看得人眼花缭乱,而画技精湛的图画又让看者食欲大开。

“这些菜,都是由菊花做出来的?”男子的声音中,有一种让人微冷的阴寒,即使在还有余热的秋季中,亦令人感觉到遍体生寒。

方算盘悄悄打了一个寒颤,更发不敢怠慢,赔笑道:“对,都加了菊花,您要不要尝一尝这菊花豆腐?既有豆腐的细嫩,又有菊花的清香,咸鲜益中。还有这菊花羹,用菊花、银耳、莲子等熬成,味道清甜,利五脏,延年益寿。”

红衣男子随意点了几样,说:“要一份菊花饭,一份菊花蛋丝汤,还有菊花虾仁、菊花鸡丝,再来一份菊花饺子和菊花糕,以及你方才说的菊花豆腐和菊花羹。有酒吗?”

“有,菊花酒!还是去年酿的呢!”

“来一壶。”

“好嘞,客官请稍等。”

方算盘把菜单写下后,正欲离开,红衣男子又叫住他,说:“你这茶楼全是菊花菜,为何取名叫好时节,不叫菊花楼?”

方算盘转回头,笑容灿烂说道:“因我们茶楼才开张,所以暂时只有菊花宴。客官若是晚几天过来,就有桂花宴了。若是到了冬季有梅花宴,至于春天就有更多可吃的花宴了,像玉兰花宴、桃花宴、槐花宴等,夏季的荷花宴、木槿花宴、芍药花宴等等。总之一年四季,在我们茶楼,天天都是好时节,天天都是花香四溢。”

“你们东家倒是会吃。”红衣男子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问道:“听说,你们东家是一位姑娘?”

方算盘眼尖瞧见,这男子的指甲好长,每个手指的指甲都差不多有两寸长,修着又尖又利的,看着怪诡异的。他口中打着哈哈说道:“我们东家有两位,还有一位是安西侯府的世子呢。”

“不知可否请这位夏姑娘一见?”红衣男子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睨着方算盘问。

方算盘在红衣男子的目光中,浑身不自在,宛如被一条毒蛇盯上似的,他连忙说道:“既然客官知道我们东家有一位是姑娘,那也该知道闺阁姑娘向来不见外男,以免影响清誉。客官若是非要见东家,窦世子正在楼上呢,小的这就请世子过来?”

“这倒不必了,去传菜吧。”红衣男子挥了挥手说道。

方算盘这才松了一口气,出了房间。

在楼廊上遇见夏静月从楼上下来,方算盘朝夏静月行了一礼,本想向夏静月提起二楼房间有一桌客人甚是古怪的话。他转而想到王爷的交代,小事他与吴掌柜处理,处理不了的大事让窦世子处理,尽量不麻烦小姐,他便把想说的话吞了下去。

夏静月从三楼下来,看到方算盘一身像模像样的小掌柜打扮,不由乐了,走了过去。

她听吴掌柜说,方算盘为人极为机灵,学东西又快,才开业几天就能做到面面俱到,是个经商的人才。

“小算,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敢,这些都是小的应该做的,也是小的喜欢做的。”

方算盘这话是实诚话,想他一个小庄奴,却能当上大管事,跟这么多达官贵人打交道,简直是祖上冒青烟了。而且他喜欢钱,晚上打算盘时,算到天天赚了这么多钱,看到辛苦种下的菊花这么受欢迎,他的干劲十足。

“有没有遇到刁难你的人?”夏静月问道。

方算盘摇头笑道:“来这儿的不是文雅的士子,就是有身份的贵人,给小的打赏还来不及了,怎么会刁难小的?”

“有不懂的,你多问问吴掌柜。”

“小的晓得了。”

方算盘与夏静月在楼廊中说话的声音虽小,却被那一房的客人听了去。

“公子,那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夏静月?”

红衣男子耳朵微动,超乎常人的敏锐听力将楼廊处的低声对话都听了清楚。

他目光锐利得如刀锋一般从窗口望过去,落在夏静月身上。不仅讶异于她的美貌,更讶异于她的年纪:“如此年轻?”

那四名属下来京日子不短,京中之事打听得甚多,尤其是最近几天好时节茶楼的轰动,更是捕捉了这方面的许多信息。

“听说今年才及笄,公子别看她年纪小,做出事儿一桩比一桩大,如今在京中已是名人一个。去年传出新书法名震京城,今年弄出风靡一时的龟苓膏,以及口味独特的九制陈皮和陈皮梅。还有这好时节茶楼中名叫立体画的东西,更是逐渐地名传大靖。”

另一个下属也把他打听来的消息说来:“此女不仅才气大,也是出了名的慷慨。据说她传扬出来的东西,说传就传人,毫不吝啬。先是那一手字,传出许多模范字供人临摹,再有如今这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红衣男子微微一愣,这一样样的好东西,不是应该珍而藏之,不显露于人吗?他邪眸微微一眯:“此女如此大方?”

另两名下属也不甘示弱地把打听来的消息说出来:“也正是她的大方,使得她在士子中威望甚高,有不少士子是她的铁杆拥趸者。要说她以前的才气和名气借了遥安世子的势的话,现在她的名气和名望已经不在遥安世子之下了。毕竟遥安世子名望如此之高,更多是因为他尊贵的身份,以及相貌、风度。而这夏静月,完完全全是靠了自己的才气折服众人的。”

“这倒是有趣了。”红衣男子薄唇噙着笑,目光如芒盯着夏静月看。

夏静月与方算盘说话间,察觉到一丝异样,转过头望去,正看到一间客房中窗户大开,其中坐着一名身穿红衣的年轻男子。那男子嘴角噙着一道诡异的笑弧,邪目如电地盯着她,仿佛是藏在草中的赤蛇,吐着蛇芯阴冷冷地看着人。

见她望来,也不躲不闪,反而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夏静月微微一惊,脑海里回想数遍,可以肯定没有见过此人。

她皱了皱眉,礼貌性地朝那男子微微一福,便转身离去。

待方算盘过来上菜,红衣男子问:“听闻在这儿吃饭有画册教程可送?”

方算盘笑道:“数量有限,开张三天之内就送完了。”

一名下属问:“不是说还有其他东西可送的吗?”

方算盘笑容不减说道:“若说是女客,倒有一物可送,可诸位是公子……”

“把送女客的玩意给我们瞧一瞧。”

方算盘想着那东西不值几个钱,这一房的客人又消费了这么多,看来历也不浅,送一份也无所谓。“小的这就去拿。”

红衣男子接过方算盘送来的东西,这才明白这东西为何是送女客的,因为——这是一方帕子。

白色的帕子中,绣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菊花,未打开就闻到好闻的菊花香气。

那名下属低声说道:“听说这帕子不知用了何物,香气经久不散,很受京中夫人小姐的喜欢。”

好时节茶楼送完了画册之后,凡是消费到一定数额的女客,可得到一方帕子。

不说这帕子的料子极好,菊花也是找绣技精湛的绣娘所绣的,且说这香气,是在每一张帕子上的菊花都滴了一滴香水进去。

浓郁而持久的菊花香气,不像香料那么冲鼻熏人,带一方帕子在身上,浑身都透着高雅的菊香,令京中夫人小姐都爱得不行。

夏静月往后院走去,正要从后门离开,不想许久不见的左清羽竟然拦在她面前,神色幽怨无比。

“好啊,你茶楼开张也不通知我一声,所有人都知道了,唯独我最后才知晓的。”

左清羽那幽怨得的眼神,好似夏静月欠了他十万、百万银子似的。夏静月笑道:“怎么会呢?我不是送了你一张帖子吗?开业第二天还往你府上送了一本立体画教程册子和立体珍藏版菜谱呢。”

“你不知道本世子这段时间都在宫里吗?”左清羽一脸黑地说道:“也不等我出宫才开业!”

夏静月抱歉说道:“我还真不知道你在宫里呢,要不然定要等你几天。”

左清羽帮了她这么多,是她邀请的贵宾之一,开业那天那么热闹他没有来她还诧异了许久呢。

夏静月问道:“你在宫里待了多久?没事吧?”

左清羽没能参加她茶楼的好日子,心中十分沮丧,说:“没事,就是太后让我陪她老人家念念经。”

自打上次睿王去皇家寺院拜了拜,太后身体好转之后,之后不知听了谁的话,说再让她老人家最疼爱的孙辈跟着吃斋念佛两三个月,就更延年益寿。

太后最疼的就是他这个外孙,所以就被召进宫,吃了两个多月的斋。要不是夏静月立体画教程的画册送到了宫里,宫中的妃嫔都在传学着,他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呢。

夏静月闻言,怪不得好些日子没瞧见左清羽了,原来陪太后去了。“太后老人家好些了吗?”

“能吃能喝能笑能闹。”左清羽幽怨地暗说了一句:还能折腾他。

左清羽心中怨念极深,“你跟窦士疏什么时候这么熟了?竟然跟他合伙做生意,怎么不跟我合伙?怎么,本世子这座靠山还不如他吗?”

“不是找不到你嘛,知道你和窦世子好,所以退而求次之,找了窦世子来合伙。”夏静月哄着左清羽说。

不得不说,这话哄得左清羽阴天转晴,明朗的笑容涌上脸庞,在秋阳中神飞气扬,俊逸无双。“行,本世子就大度地原谅你一次,但要罚你就陪本世子好好地参观一下你的茶楼。”

夏静月跟人约好了,但看样子,她不带左清羽参观一番的话他不会罢休的,正想着怎么说间,窦士疏不知从哪冒出来,拉了左清羽道:“你总算是出来了,大家都好些日子没瞧见你了,怪想念的。走走走,都在楼上等着你呢!”

左清羽看着夏静月正要说话,被窦士疏截了话,说:“这茶楼是夏姑娘的,她时时在这儿,等吃完了茶你再与她去参观不迟。而且如今每个客房都有客人,也不方便去参观,等傍晚打烊了再去吧。”

左清羽只好同意了,与夏静月吩咐说:“等打烊了我们再去看画。”

“我若是有时间的话就带你去。”

若是没时间的话……

夏静月见左清羽被窦士疏给拖走了,转身往后院门口走去。

她天天忙死了,哪来的时间?

偏僻的后门口,停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夏静月认得坐在车前的车夫,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马车内,正坐着韩潇,他手中拿着厚厚的一叠书籍。

看到这些书籍,夏静月眼中大亮,“这些都是?”

韩潇将它们交给夏静月,说道:“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全的关于成药的案例书籍。”

夏静月翻了翻,不仅齐全,还记录详细。

就知道这事找王爷殿下帮忙错不了。

有了这些书籍,她的研究又能更进一步了。

韩潇见她又被书给迷住了,伸手将书合上,无奈说道:“月儿,茶楼的事才忙完,你也该歇息一下了。劳逸结合,这话还是你平常劝我的。”

好时节开张,夏静月虽然不用到台前去忙,但后头的事也不少,她忙了数日,今儿才算全部上了轨道。

每日大清晨就起来,一直到忙到打烊,晚上又要梳理白日里遇到的事情,还要跟着盘算清点,可不是把夏静月忙得够呛的吗?

听了韩潇的话,夏静月这才感觉到浑身都累。“还好事情都忙完了,往后茶楼交给吴掌柜和小算,我就可以清闲下来了。”

夏静月将书籍搁在一边,见马车要离开了,她问道:“我们要去哪儿?初晴她们还在茶楼帮忙呢,不等她们了?”

“我已派人知会她们了。”两个人的时光,何必跟着一群碍眼的人?

“你不是在王府装病吗?我刚在茶楼上听客人谈论说,睿王府又从民间请了九个大夫入府给你看病。”夏静月放松地靠在车厢上,顺道拿了一个方枕垫在背后,舒服得叹了一口气。

偷得浮生半日闲,这境界只有忙碌之中才能深刻地体会到。

夏静月靠得舒服了,顺手给韩潇也递去一个方枕,老是见他坐姿一板一眼的,都替他的腰累了。

韩潇接过方枕,试着像夏静月这样放松地靠着,发现的确是舒服多了。

于是,两人一齐舒服地靠着车厢,悠闲地说着话儿。

“王府之中费引已安排了替身。”

因而,外面传言病重的睿王爷,人家脸色红润地天天四处玩呢。

夏静月侧过身,望向微合着双眸的韩潇:“宫中皇上知道你余毒未清,又病重的事,就一点也不关心吗?还有,造成这样的结果与太子、明王脱不了关系,皇上就不愧疚?”

别说太子无辜,那些杀手都是太子养的人,即使是被明王暗中指使的,但当日谋杀之事他二人都脱不了关系。

明明罪证确凿,那两人只挨了板子,关了个禁闭,实在令夏静月心寒不已。“要按我说,最起码太子得废掉。”

太子此人品性不好,结怨甚多,还自大张狂,又有谋害皇弟之名,夏静月就想不明白了,为何这样的人渣皇帝还不废了。难道真想把大靖传到如此之人手上?

韩潇睁开双眸,瞧见夏静月为了他气鼓鼓的样子,心情蓦然大好。“皇上是不会轻易废掉太子的。”

“为什么?”夏静月不解问道。

韩潇眸中浮上嘲意:“因为太子够笨。”

夏静月还是不懂,明媚的眼睛直看着韩潇。

韩潇为她解惑道:“父皇年迈,不可不立太子。废了笨的,就要再立个聪明的。你说蠢笨的太子好控制,还是聪明的太子好控制?”

太子聪明,能力强,就会分散了皇帝对百官的掌控之力。为了死死抓住手中权柄,也为了显示皇帝的英明,笨太子的确是不错的挡箭牌。

与其说是太子,不过是皇帝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一个傀儡。

夏静月蹙眉问:“皇上就不怕万一有个不测,将来大靖的江山会落到如残暴的人手上吗?”

“父皇在年轻时还是个英明皇帝,政绩斐然,但随着年迈,他逐渐地越来越不相信人心,也越来越多疑。身后之事?如今他只管在位时掌控住一切,不允许任何人能越过他。”

夏静月想到一句话,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至高无上的权力,带来的是至高无上的贪婪,还有不可一世的专横跋扈。

韩潇沉默良久,方说道:“如今朝堂之上,表面平静之下,暗潮汹涌。”

“太子与明王的势力被削弱,五皇子和六皇子新军突起,你看两位皇子中,谁的威胁最大?”

韩潇伸手枕在脑后,难得享受着这慵懒的时光,与夏静月说起朝堂中事:“两位皇弟如今的确是新秀,引人注目,但郑国公与滕太师盘根错节,不是两位皇弟可以轻易撼动的。”

对上夏静月含着浓烈求知欲的眼神,韩潇耐心地与夏静月讲述起来,这些事情以后夏静月嫁与他后总要熟识的。“别看上次我借着谋杀之事扳倒了太子与明王属下的不少官员,但郑国公与滕太师一日还在朝堂之上,太子与明王就随时能重振旗鼓。郑国公与滕太师才是他们一系的中流砥柱,底下下马的官员去了再多,也只是枝叶而已。”

夏静月若有所思。

韩潇又说道:“他二人在朝中经营二十余年,有多少底牌恐怕连父皇都不清楚。上一次的事虽然让他们受损不轻,但未伤及要害,想彻底扳倒他们,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

郑国公与滕太师手握重权时,韩潇还未出生呢。韩潇现在的势力都是他从军之后一步步积累的,几年间的发展暂时还无法与两家硬抗,唯一的优势在于韩潇懂得韬光养晦,他能清楚知道郑国公与滕太师的实力,而郑国公与滕太师却不知道他的实力有多深。

如今五皇子与六皇子能发展得这么快,暗中有韩潇的帮忙。

让他们几方人马先斗着,逼出对方的一张张底牌,直到他们再无底牌可用……

明明是父子兄弟骨肉之情,却如此步步算计,韩潇心中惆怅。

转头看着夏静月,心生忧愁,不知道习惯了自由的她,能不能适应尔虞我诈的皇家生活。那么多阴谋算计,不知道会不会让她心灰意冷。

“怎么了?”他眼内的担忧太浓,夏静月想不发现都难。

韩潇说出心中忧虑:“皇家非同一般人家,往后你要与他们打交道时,估计会百般不习惯。”

夏静月明白了,他是担心她遭人算计,担心她受委屈。她轻笑道:“我怕什么,不是一切都有你吗?”

韩潇心口一震,望着她全然信赖的目光,一瞬间斗志昂扬,精神抖擞,伸手紧握着她的手。

是啊,一切有他呢,有他护着她,是不会让她受到委屈和伤害的。再多的阴谋诡计又如何,只要是有了要守护的人,为了他们的安宁和幸福,他不惧任何的风浪。

看到韩潇眸中生彩,夏静月心情也随之大好。

说起来,她与韩潇之间的身份差距太大,她的身份处在尴尬的位置,正三品官员之女,不上不下。接照本朝规矩以及以往惯例,王妃都是由从二品以上官员以及各爵府贵族出身的。

也就是说,即使不受宠的皇子正妻,也必须要从二品以上官员千金才行。

而韩潇身份特殊,皇帝不管出于哪种想法,王妃的身份至低也要在从一品官员以上中选,或者来自各爵府的嫡出姑娘。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但让夏哲翰升上尚书更不可能,其他的不说,能力上面夏哲翰远远不能胜任,必将会拖了韩潇的后腿,成为政敌攻讦韩潇的把柄。

所以他要娶她,还是唯一的妻子,操作起来真的很难,要费很多劲。加上顾及的东西太多,更发地艰难了。

不过,夏静月一点也不担心,更不曾烦恼过。正如她方才所说的,一切有他嘛。

有他在,她干嘛要那么心累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一切交给男人去办就是了,男人不就是这个时候展示价值的嘛。

所以对这一场亲事,夏静月早知道难,但她一直都是没心没肺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丝毫不担心。

她现在对韩潇也越来越满意,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要求过她为他做任何事情,更没有要求过她为他受任何的委屈。与他在一起,她不仅没有感到被羁绊了,甚至还感觉到越来越自由了。

他对她这么好,她自然备加珍惜,除了照顾好他的身体之外,还想着怎么做一顿好的犒劳犒劳他,以及,力所能及地学着做一个贤内助。

果庄上之前酿的果酒可以取出来过滤了,做的果脯也已经晾好了。

将果酒滤好拿去存放后,夏静月见果脯太多了,让果庄的仆人将其分成一份份,用精致的袋子装好,再打个漂亮的包装,体体面面地让韩潇送出去。

韩潇手下那么多当差的,每人送一份正好。

对属下,除了威严之外,还要有恩典,这睿王亲自监制出来的果脯,正是最好的心意。东西不值钱,但这一份心意,足够体现他对下属的重视。

这些礼送出去后,果然,那些人见到睿王殿下如今越来越有人情味了,一个个更加诚服。原本他们追随睿王就是因为他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还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如今又多了一份人情味,他们要是不诚服的话,还能服谁?难道要去给那些飞鸟尽良弓藏的人卖命吗?

夏静月在果庄上住了一段时日,也喜欢上了这里的风景,还有甜美的水果。白天放松地与韩潇去游玩,晚上翻读书籍,日子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每年的秋闱都在八月份,好时节茶楼开张的时候,秋闱刚结束没多久,正好放了榜。

秋闱过后就等着明年的春闱了,许多考中的举人趁着秋季天气不凉不热,纷纷从全国各地进京来,一为早日熟知京中之事,二为结识更多的才子,以便讨论明天的春闱。能考上举人的,学识都不会差多少,缺乏的就是见解了。

如今京中最热的,除了明年的春闱外,就是好时节茶楼了。

提到好时节茶楼的立体画,不得不提到茶楼的东家夏静月,提到夏静月,又不得提到那一手漂亮的字。

如此书画双绝,使得夏静月的名气不仅传遍京城,更是让这些初进京的各地学子大开眼界,并心生敬服。

这些进京来考的学子,他们在京城虽然无权无势,但在他们的家乡都是风云人物。

后来,由于他们传扬起京城奇女子的事迹,逐渐地,夏静月的名气与才气传遍了大靖。

这是夏静月没有想到的事,甚至连韩潇也没有想到,他只是纵着夏静月玩闹,没想到会玩得这么大。

不过,九月份各地才子方进京,远一些地方的才子还在半路上,现在韩潇他们还不知道将来会引起那么大的反响。

但是,向来注重名声,关注名声的人很快从这些蛛丝马迹中察觉出来了。

顾幽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经营出第一美人、第一才女的名声,向来最关注的就是她在才子中的声望如何。当她发现这些才子提起京中才女时,她被提到的次数越来越少,而夏静月被提到的次数越来越多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要想将夏静月打压下去,除非她能发明一种字体比夏静月的更好,还能画出一种更有新意的画技。但是,这可能吗?

连她的祖父,当朝太傅都做不到的事,顾幽如何能做到?

尤其是顾幽发现秋霁社的一些少女开始学着夏静月的立体画时,更是暗暗心焦:在才子中她的名声比不上夏静月,连在女子中也不如夏静月了吗?

秋霁社的又一次聚会中,两名少女悄悄聚在一处,其中一位拿着一张画纸说:“你看,这是我画的鸟儿,像吗?”

同伴惊呼道:“真像,就跟立起来的鸟儿一样,要是上好颜色,远远看去,还道是一只真鸟站在纸上呢!”

渐渐地,更多少女围了过去。“你这是从那本教程上学的吗?我也想找那本教程书来学,可外面流传的太少了,借都借不到,原来你家有啊?”

“那天好时节茶楼开业,我姑姑去了,点的东西多,掌柜的就送了一本教程画册。”

“若是早知道我们也在开业那天去就好了,等我们得知消息赶过去时,那些画册都送完了,只送了一张帕子。”

“怪不得你身上飘着淡淡的菊香呢,我还想着你身上带的是花包,如此好闻,原来是那帕子。”

“给你们闻闻,香不香?也不知道这帕子是怎么弄的,这么香一点也不冲鼻。”

“等诗会结束了,我们也去好时节茶楼吧,听说那儿的花膳弄得很好吃。”

“我也听说了,他们今天要推出桂花宴。”

“我喜欢桂花香气,一定要去尝尝。”

顾幽站在帘子后,听着厅中少女一口一个好时节的画和吃的,脸色愈加的难看。

李雪珠过来看到,率先掀了帘子进去,喝道:“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诗都作完了吗?”

见其中一个少女慌张地藏着手中的画,李雪珠冷眸望去,伸出手来:“拿来!”

那少女不敢不从,依依不舍地拿出来。

顾幽揭开帘子走了进去,唇边难得一见地浮上淡淡的笑意,与李雪珠轻斥说:“好好的日子,你这么凶做什么?”

李雪珠正欲回答,收到顾幽警告的一记眼神,只得闭了嘴。

顾幽浅笑盈盈,接过那少女的画。只见画中是一只画眉,精妙的笔工,在阴影的衬托,画眉活灵活现,仿佛纸上之鸟是真实站立的,飘逸于画外。

顾幽手指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对上少女忐忑不安的神色,脸上浅笑如旧,赞扬道:“素来知你画技好,没想到画得这般好。可以送我欣赏吗?”

少女还以为要挨一顿骂,没想到顾幽会喜欢,又得了顾幽的夸奖,心中激动,连连点头:“顾幽小姐喜欢就尽管拿去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幽将它收好,收于袖中。

少女又高兴地问:“顾幽小姐也在学立体画吗?”

此话问出,少女才惊觉不妥。夏静月数次打顾幽的脸,杀了顾幽的威风,而这立体画又出自于夏静月,这话岂不是令顾幽难堪吗?

少女胆战心惊地偷偷瞄了顾幽一眼,生恐她不快。

顾幽和悦如初,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会不喜欢夏静月的东西,学无止境,达者为先,她的确才气逼人。你能学得这么好,我们秋霁社又多了一名厉害的画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好好地画,有更好的,以后送我一幅。”

少女见顾幽没有丝毫的不悦,这才高兴地笑了起来,“谢谢顾幽小姐,我以后会好好地画,为我们秋霁社扬名。”

以夏静月的画为秋霁社扬名,顾幽听后险些没被气得吐血,但脸上,仍然保持着难得的和悦笑容。

与众少女勉励数句后,顾幽回到内室,脸上的怒气怎么忍都忍不住,取出袖中的画纸,恨恨地将之撕成碎片。

李雪珠走了进来,低声说:“你这又何必呢?既然不喜那夏静月,又何必还去夸她,没得自己难受。”

顾幽攥着手中的碎纸,冷笑道:“那你要我如何?当着众人的面贬低夏静月吗?再将她的画贬得一文不值吗?这岂不是坐实了我胸襟狭窄的名声?不仅如此,没得反让她们的心偏向到那夏静月身上去了。”

李雪珠眉间带着郁色,说:“如今她是名震京城了,一人就将我们秋霁社的所有人都比了下去,以后再提才女二字,我们有何脸面来用?”

顾幽有着更深的忧虑,“我如今最怕的就是她另创一个画社来与我们打擂台,她有一手好书法,又创立如此新奇的立体画法,我如何能与她相比?”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雪珠心中一狠,说:“不如……”

顾幽伸手止了止,“别乱来,她的书画都传入了宫中,指不准有哪个贵人欣赏她呢,若是出事,查到我们身上怎么办?美玉不与石头相碰,你是美玉,她是顽石,值得为了她弄得身败名裂吗?你莫忘了郭咏珊的事。”

也正是之前郭咏珊的事,顾幽才心生忌惮,总感觉夏静月并不是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你就这样认输于她?或者臣服于她?”

“谁说的?”顾幽脸色一寒,冷眸深远,“不知为何,我总感觉跟她有宿命之争,这是我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觉到了威胁。宿命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那你要如何去做?”李雪珠问道。

顾幽冷道:“你道我真的无动于衷,由着她张扬?自从元宵节那天败于她,我就一直在调查她,关注她,分析她。我隐隐感到,背后有人在帮她,只是不知道此人是谁。”

李雪珠脸色一变,“上次郭咏珊与汪蕾的事,会不会是被人暗中做了手脚?若不然,她们两家人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而她二女也不会充作……”

“若按当朝律例,她们两家人应该判为流放的,她二人最多充入教司坊,可……虽然后头有明王的暗手,但我相信明王的目的是官职,不至于对郭汪两家下此狠手。”

“有这样的本事搅起风云的,会是谁?遥安世子?”

“遥安世子只是身份尊贵,他靠的是皇上与太后的宠,在朝中并无官员为他卖命。”

李雪珠紧紧手中的拳头,脸上一片阴霾,“难道就这样算了?”

“不会的。”顾幽冷笑着:“以我对夏静月的观察和分析来看,她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不用我们出手,她迟早会自找麻烦。我只需在背后适当地推动一下,就能让她身陷险境之中。到时,她背后之人必会出手,我就能找到那背后之人。知道她的真正靠山是谁,我就有了办法来对付她。”

李雪珠心中稍定,“如需帮忙的,尽管与我说。”

顾幽点了点头,说:“如今,我们只能静观其变,在不清楚真正的对手是谁时,步步为营,盯紧了夏静月的一举一动,寻找机会。”

夏静月在果庄呆了不短的时间,一则借机研究手中的书籍,二则避开夏哲翰。

她开了这么轰动的一家茶楼,夏哲翰非找要她好处不可,她越早回去,他要的好处就越多,必得冷一冷他方好。

韩潇给她找来的书籍,都是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下药心得,夏静月从病症中,再根据成药,推测出不少成份,大概的功能主治也有了眉目。

夏静月将心得都记录下来,再附记出处,整理了厚厚的一本。

韩潇有要事已回了王府,初晴初雪与黄嬷嬷也来了她身边,夏静月诸事已了,该将此事去办了。

拿着笔记书籍,她带上给老太太喝的果酒和果脯回了夏府。

不出她所料,夏哲翰早就让人守在门口,让她一回府就去书房见他。

夏静月心中有急事,懒得应付夏哲翰,便送了几十本立体画教程以及十几张立体精画过去。

这些教程和画都是夏静月让那几个画匠弄出来的,夏哲翰要拿去送礼也罢,拿去欣赏也罢,夏静月任由他处置。

那些东西送去后,夏哲翰果然没再为难夏静月了,本来他就是冲着这些立体画去的,既然有画又有了教程,他也乐意不用再跟那个不孝女争论。

你给我好处,我给你自由,两人达成了奇异的默契。

明明关系并不和睦的父女,却成了互相最了解的人。

夏静月回了夏府,将收集的资料重新抄了一份留底,带着它以及一份礼物前往药盟寻找庞道元。

上一任药盟会长已经卸任了,如今接任药盟会长职位的,正是庞道元。

庞道元与夏静月算是熟人了,见到这位熟人大驾光临,他迎上去,笑道:“恭喜夏姑娘,贺喜夏姑娘,姑娘新开的茶楼生意大好啊,昨儿我想跟几个老朋友去吃饭,哪知排队的日子都排到下个月去了。京城之中生意能有这么好的,就数您的这间茶楼了。”

夏静月也笑道:“一开始大家觉得新奇,过来看热闹,生意会好些不奇怪,过段时间就正常了。开业那天,多谢会长的赏脸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会长客气了,说起来,我还没有恭喜会长的升迁之喜呢。当日会长升迁之时,没有及时送上贺礼,今天特地补上,还请会长莫怪我失礼了。”夏静月回头看了初雪一眼,初雪捧着礼物送到庞道元面前。

庞道元再次感谢一番,接过礼物,请夏静月入内就座喝茶。

下人上了茶后,夏静月礼貌地喝了一口,搁下茶碗才问道:“不知会长的陈皮梅卖得如何了?”

提起此事,庞道元又乐得合不上嘴,“好,好,太好了。当时我买了十几万斤的梅子,是看着它们便宜,全部收完了也费不了几个钱,想着就算卖不出去,卖梅坯也亏不了。哪知道,这才几个月呢,做出来的陈皮梅全部都卖完了,各州的铺子都跟我催货呢,如今反倒要去向其他果脯店买梅坯来做。说起来我后悔了,早知道陈皮梅这么好卖,收完了京城附近的梅子,该派人到其他地方去收了,白白地少赚这么多钱。”

“会长也不用着急嘛,明年再多收些梅子就是。”

“是,是这个理,明年咱们再大赚一笔。”庞道元顺道让账房把今年陈皮梅的分红拿过来,送到夏静月面前。“账已经算好了,原本想着年底其他铺子的账收完之后再给姑娘送去的,既然姑娘来了,这账就先算了,没到的账我先垫出来,年底就不用走这笔账了,明年的咱们再重新计。”

“会长这么做,倒显得我是来要钱的。”夏静月打趣说道。

庞道元连连摆手,“哪的话,姑娘还会缺这点钱吗?您那茶楼就比我这药行生意好赚多了,也就姑娘的巧心思,能把菊花弄出这么多的花样来,那些菜看得我哟,眼睛都花了。我也是喜欢赏花的,家里也种了不少菊花,可怎么就没有想过把它弄来做菊花宴呢?您说我这药行也是卖菊花的,明明知道是可以吃的,为啥这脑子就这么蠢,想不到呢?佩服,佩服哪!”

“会长过奖了。”夏静月如果告诉他,她种菊花只是因为山地太贫,不得已才种的,不知道庞道元会是什么表情?原本只是想开发花茶的,可一不小心种了太多,近万亩的菊花,这才弄上吃食的,不知他又会是何表情?

两人你来我往,倒聊得热络。

只是,夏静月给庞道元贺升迁为次,主要是为了其他事情过来的。

“庞会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过来的目的,你即使不知道,也应该猜到了几分吧。”

她四处搜集行医案例,又毫不掩饰她的目的,有故意透露消息给他们的意思,这一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的。

她高调行事,是抱着如果哪个药堂有医德能主动来跟她合作的主意。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有任何人跟她联系。

他们不动,她只好亲自来找他们了。

庞道元听了夏静月的话,脸上的笑容浅了一些,眉间也带上了几分严肃:“夏姑娘,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大了?”

“不是大了一点的事,而是很大的事。”夏静月诚实说。

庞道元郑重说道:“话说起来,我是做药材生意的,底下没有成药生意,所以不管您怎么闹腾都影响不了我的生意。但做为朋友,我得劝一句,明知是事,您何还要闹呢?”

夏静月语重心长说道:“庞会长,明知是错,为何不改呢?”

“这不,事关重大嘛。”牵一发而动全身,说改?谈何容易。

夏静月严肃问:“哪怕人命关天?”

庞道元笑呵呵地说道:“这不是也救了不少人嘛。”

虽然有吃错药死了的,病更重的,可这些药不是也治好人的嘛。而且谁敢保证谁开的药就一定能治好病?要有这本事,这一行个个都是神医了。若是这事闹出来,那些庸医自己开错药吃坏了人,反而推到成药上可怎么办?

夏静月正言说道:“我并没有否定它们的作用,只是希望它们的作用能更大,更对症下病。身为医者,我若是不知道还罢了,如今既然知道,必须得去做,否则我如何对得起自己的医者之心?”

“夏姑娘,我敬佩您的一片仁善之心,但有话不得不说,这其中,不仅牵扯到许多利益问题,还牵扯到了很多祖上流下来的规矩。人可以跟谁作对,但不能跟祖宗作对啊。”庞道元诚心相劝道:“夏姑娘,您好好一个三品官员千金不做,掺和到这里面来做什么?”

“兴许,这是天意吧。”老天爷让她来到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既然来了,遇到了,就要去做了,总不能辜负了老天爷的一番心意。

“天意敌不过民意。”

“你确定这是民意?”

庞道元见无法说服夏静月,最后一次提醒她说:“夏姑娘,我再好言奉劝一句,这里头牵扯到的事,恐怕您的父亲也帮不了您。就连遥安世子,恐怕也讨不到好。”

夏静月正言说道:“我若是怕事的话,今天就不会过来了。”

庞道元就不明白了,“好好的赚钱做生意不好吗?干嘛弄这破事?您要是现在离开,我权当您没来过,看在我们的交情上,已经闹出来的事我帮您摆平。不管怎么说,我也是药盟的会长,在这一行还是有点威信的。”

夏静月再次谢过庞道元,“会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敌不过自己的良心。”

庞道元急了:“良心重要,还是小命重要?”

夏静月笑道:“小命自然重要,但有些良心大过于命。”

庞道元怎么也劝不了夏静月,只好说:“这个月底,药盟有一次盟会,各位长老都会过来,我把你的事跟他们提一下。”

夏静月答应了,事情能圆满解决就最好,她把那本做好的案例笔记交给庞道元,“一切就有劳会长了。”

“我只负责把你的意思和这本笔记交给长老们看,至于结果如何,老实说,我不看好。”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会长的帮忙。”

夏静月从药盟出来,见暂时无事可做,心血来潮想着许久没去杏林堂了,顺道过去看一下。

夏静月许久未曾过来,杏林堂的人见到她都极为高兴,正好今天病人少,大家便坐在一起说话。

陶掌柜问夏静月从哪儿过来,夏静月据实回答说从药盟过来。

听到夏静月此言,杏林堂的人脸上带上了愁色,陶掌柜问:“丫头,你真的决定了?”

夏静月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在药盟掌握话语权的人都是各大药堂的人,她这么一做,简直就是断了他们的财路,甚至能令他们惹上官司。

陈老磕着瓜子,别看他一大把年纪了,头发胡须都白了,但牙口还整齐着呢,磕瓜子啃骨头都不在话下,只要是好吃的东西,再硬都啃得动。

“初生之犊不畏虎,年轻人受点打击也好。”陈老显然不看好夏静月。

夏静月却浑不在意,笑道:“我难得来一次,咱们就别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不如一起做点好吃的吧。”

陶掌柜站了起来,说:“刚好昨儿打了不少板栗,要不煮板栗吃?”

“煮着吃太淡了,就做个糖炒板栗吧。”夏静月来了这儿还没有炒过板栗,想着韩潇爱吃板栗,正好练练手,明儿给他炒一份。

说到吃,那是陈老的心头好,立即挥手赶着夏静月:“快去快去!后院那正放着一筐的板栗,正好全炒了给我下酒。”

后院的河砂是现成的,平时是用来炒药的,砂炒是炮制药材中炒制的方法之一。

夏静月和初雪先洗了板栗,来不及晾干,让黄嬷嬷拿棉布擦干了,再去取了半袋干净的没用过的河砂倒在铁锅上。

炒板栗是一道力气活,在这么大的一个铁锅中又放了这么砂进去,干起活来挺累人的。

这么累人的活当然得男人来干了,夏静月指点着马六子来炒,她看着火候和时间加料加糖就行了。

炒好之后,拿了铁筛一筛,两簸箕热腾腾的板栗就炒好了。

陈老早就拿出了他珍藏的好酒,夏静月才一端上,他就顾不上热,直接抓了过来。

夏静月都替他烫手,“陈老,还有一簸箕呢,够你吃的了,不用这么着急。就算吃完了,让马六子再炒就是了。”

“你懂什么,这热栗子就得配着冷酒吃。”

“陈老倒是懂吃。”

“那是当然的。”

黄嬷嬷怕夏静月烫着了手,给夏静月剥了几个放在碟子上,“小姐,奴婢来剥,栗子还烫着呢,别伤了手。”

“我自己来,你剥你吃的。”夏静月不敢喝酒,倒了一杯茶水,拿了板栗剥着吃。“这只有自己剥了才觉得好吃。”

陶子阳也点头说道:“就是,初雪、初晴,还有这一位嬷嬷,你们坐着,大家一起吃。”

堂中人被美味香甜的板栗吸引住了,连堂里进了人都不知道。

还是黄嬷嬷第一个发现的,见走在前面的一位红衣男子目光直盯着桌面簸箕上的板栗看,站了起来,“公子是要看病,还是拣药?”

众人望去,来了一共有五人,个个气势不凡,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年轻男子。夏静月看到为首的红衣男子时,微微一愣,此人好眼熟。

很快便想到,此人曾在好时节茶楼吃过饭。

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实在是此人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尤其是那一双充满邪气的眼睛,被他盯上,仿若被毒蛇盯上似的令人遍体生寒。

如今,这一双邪气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桌上的板栗,眼神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众人都被惊了惊,陶掌柜站了起来,作了一个揖,“公子是来拣药的吗?”

站红衣男子后面的一名大汉走了出来,声音响得跟破锣似的,说道:“听说你们杏林堂的龟苓膏很出名?给我们公子来一碗。”

陶掌柜走了出来,和气笑道:“客官来晚了,龟苓膏早就没做了,如今这季节也不适合吃。”

那名大汉拿出一锭银子砸到柜台上,端得是财大气粗,说道:“不管适不适合,你马上去给我家公子做。”

“客官现在就要?”陶掌柜问。

“现在。”

“客官有所不知,龟苓膏光熬制就要一个多时辰,还要等凉,没有两个时辰的时间是做不出来的。”陶掌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现在已是傍晚了,等弄好后都是半夜了,那时街上也宵禁了。我看不如这样,您明天过来……”

大汉还欲说些什么,红衣男子伸出手,摆了摆手,缓步上前,俯身,从桌上拿起一粒板栗,“这是什么?”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男子的指甲上,像鹰爪一样,又尖又利,隐隐泛着蓝光,看着怪吓人的。

陶掌柜显然看出这男子不是好应付的,不敢怠慢,连忙抓了一把板栗要送给红衣男子。

陈老突然拿了一个托盘出来,让陶掌柜把板栗放在托盘上送给红衣男子。

陶掌柜不解其意,还道富贵人家讲究,又多抓了几把板栗放在托盘上给红衣男子送去。“公子尝一个?”

红衣男子取了一颗,观察许久,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板栗壳,将之剥开。

放入口中嚼了几口,那双斜飞的双目亮起诡异的光芒,“这是谁做的?”

发现几个伙计的目光看向夏静月,红衣男子顺着他们的目光投向夏静月,极薄的唇扬起妖异的笑意:“原来是夏静月姑娘做的,怪不得。”

夏静月站了起来,问:“公子认识我?”

“久仰大名。”红衣男子扬了下手,后面上来一个大汉,把陶掌柜托盘上的板栗收了。

夏静月打量了红衣男子几眼,询问道:“不知道公子贵姓?”

“本人姓万。”红衣男子定定地看人时,那双黑瞳如同在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寒异光:“京城之中,似乎样样好吃的东西都是姑娘做出来的?”

“万公子夸奖了,京城好吃的东西多着呢,我不过取了个巧而已。”夏静月沉着地说着。

“原来如此。”红衣男子似笑非笑地说完之后,尖利的指甲朝桌上的簸箕指了指,便转身离去。

上来一名大汉,抛了一块银子在桌上,然后连板栗和簸箕一起端走了。

杏林堂内,大家面面相觑良久。

陶子阳忍不住一乐,说道:“师傅,这人比你还爱吃。”

陈老阴沉着脸,瞪了陶子阳一眼。“还不进去把另一簸箕端出来。”

“徒儿这就去。”陶子阳起身,笑嘻嘻地往内院走去。

被红衣男子这一打搅,夏静月失了食欲,见天时不早了,站起来与众人告别。

“下次遇到这个姓万的男人小心一点。”背后,突然传来陈老硬梆梆的声音。

夏静月回过身,目含疑惑地看着陈老。

马六子不解其意,问:“陈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老白了他一眼,说:“一个大男人长得妖里妖气的,指甲比女人还长,还一副爱笑不笑阴森森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个好玩意。”

陶掌柜惊了惊,说:“不知道他明天过不过来,我得去把龟苓膏准备好,他若来了赶紧让他带走,别老往我们药堂来。”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庞道元依他所说的那样,在月底盟会的时候,将夏静月提的事说了出来,又把她做好的资料拿出来交给各大长老看。

药盟各大长老看了之后,一个个脸色非常的不好看,最后传递到王家医馆的长老王德志手上时,看到书中所记,他家的咳安丸只治肺热咳嗽不能治肺虚咳嗽,药性太猛,小儿不宜服用,易伤脾胃时,直接将书扔到痰盂里。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敢来置疑我王家百年药房,狂妄!我王家咳安丸在前朝时就是宫廷御药,能不能用还要她来教吗?”

方家的长老方志东说道:“这个叫夏静月的丫头最近风头很猛哪,先是制出龟苓膏,令杏林堂转危为安,后又弄出九制陈皮、陈皮梅……”

话间,方志东别有深意地看了庞道元一眼后,说:“如今弄出的好时节茶楼又名震京城,据说,开业那天万人空巷,会长也收到了请帖?”

庞道元乐呵呵地说道:“我的确是因陈皮梅之事跟夏姑娘有些交情,不过都是正常的生意来往而已,大家都知道的,我庞家做药材生意几十年了,这一行只要是跟药材扯上关系的,谁跟我没有几分交情?”

“庞会长倒是说说,今儿这事是怎么一回事?你这是站在那黄毛丫头一边,要打压我们这些老字号了?”王德志阴阳怪气地问道。

庞道元依然一副乐呵呵的神情说:“王长老此言差矣,不过是她对成药有些建议,提出了意见,我把意见交到大家手上而已。此事,也是我身为药盟会长的职责嘛。”

“依庞会长来看,此事该怎么做?”李家济世药坊的李岗长老反问道。

庞道元狡猾地说道:“此事怎么做,怎么说,当然要看各位的意思了,毕竟这直指的是各家成药的生意,我身为药盟会长,必会居中调和,为各位牵线化解恩怨。”

方志东见庞道元滑不溜手的,转头问蓝家的蓝航长老,“大长老,您怎么看这件事?那黄毛丫头开篇就说你们蓝家灵芝堂的祛暑丸只治阳暑不治阴暑。”

蓝航只捋着花白的胡子,笑而不语。

王德志意有所指地笑道:“听说蓝家有一位子孙是拜了那黄毛丫头为师,敢情蓝大长老不方便说?”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蓝航慢吞吞地说:“有什么方便不方便说的,大家怎么应对这件事的,我蓝家自然也是如此应对。”

“口出狂妄是年轻人的通病,我看不必理会此事,她若识趣不再提起此事,我们就饶了她这一次。可她若是不识趣,她那个三品的爹可护不住她。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背后站着的是谁。”

夏静月估摸着药盟的盟会开完了,等了几天没有得到消息,又亲自去了药盟。

“夏姑娘,此事就算了吧。”庞道元再次劝道。

夏静月皱眉说:“我要跟他们谈一谈,麻烦会长帮我们约个时间。”

能私下解决,最好还是私下解决的好。

庞道元想到那帮老气横秋又冥顽不灵的老头子,“他们是不会见您的。”

“你先帮我下个帖子。”夏静月试图做最后一次努力,“以我的名义下帖子,请他们过来商议此事。”

“帖子我可以帮您下,不过,您最好别抱太大的希望。”庞道元不看好此法,别说夏静月一个小姑娘,就是他在药盟这么多年,那些老头子都不一定买他面子。

不出庞道元所料,他帮夏静月下了帖子后,那些长老和药堂的人没一个应邀的,甚至有一些思想偏激的人还回了夏静月一段长长的话,大意骂夏静月身为女人,理应遵守三从四德,女戒女律,年纪到了就赶紧成亲生子,少在男人的世界里唧唧歪歪的,甚至还辱及了刘氏。

夏静月看到之后,勃然大怒,干脆我行我素,再不与他们商讨,直接将自己钻研出来的各成药功能主治抄出来发出去。

当京城开始流传这一份详细的成药功能主治时,夏静月总算把大靖医药界的天给捅破了。

各大成药药堂,药盟各长老,将夏静月臭骂一顿,命庞道元把夏静月叫过来。

夏静月来到药盟时,满满的一堂老头子和各大药堂的当家人都对她怒目而视。

看到他们如此愤怒,夏静月总算是高兴了。

他们不是很有能耐吗?不是骂她吗?不是辱及先母吗?

也就让他们尝试尝试愤怒的滋味。

好好地跟你们说话你们不听,非要逼着她来绝的。

夏静月带着两个丫鬟一个嬷嬷径自走到上首的几个位置,选了一个座位坐下,然后笑容可掬地望着底下一群愤怒的人。“在座各位年纪都不小了,可别气出病来,气出病了我可赔不起。”

“狂妄之徒!”王德志怒而站起,指着夏静月怒道:“谁准你胡乱发布成药之事的?你凭什么?”

夏静月脸色一寒,目光如电直逼向王德志:“凭我有良心!”

明知道有药死人的先例,不仅不找出原因警示大众,还一个个联起手来蒙骗世人,真是黑了心肝了!

夏静月寒如冰霜的目光一扫堂中众人,一字一字清晰说道:“我们是医者,是救人治人的,不是害人的!”

“你凭什么说我们害人了?”有人不服叫道。

夏静月扬声说道:“我上次给你们的笔记没有仔细看吗?那上面的列出来的成药,害死人的不在少数!”

“放屁!”李岗骂道:“一个黄毛丫头,你读过几年的医书?看过几例的病人?你也有资格来质疑流传数百年的秘方?”

黄嬷嬷上前,悄悄告诉夏静月李岗的身份。

夏静月得知这是李氏祛风丸的李家之人,心头愤怒更盛:“伤风分为风寒型,风热型,暑湿型,你们李家的祛风丸分明只适合风寒型伤风,却不注明清楚,令其他伤风症的病人也服用了此药。应解寒型伤风的药,却用在了热型伤风病上,明明应该散热,用凉性药,却用了祛寒的温性药。诸多成药之中,就数你们李家的药吃坏的人最多,把原本来平常的轻伤风弄成了重伤风。你数数,多少发热症状的人吃了你们的药后烧坏了脑子的?”

李岗怒不可遏:“胡说八道!伤风就是伤风,哪来的其他类型,不过看了几本书,就信口雌黄,以为自己是神医了?小丫头,老夫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夏静月伸手,初雪将笔记取出来,翻到李氏祛风丸那一篇,交给夏静月。

夏静月摊开,放在桌面上,“少倚老卖老,咱们用事实说话……”

夏静月将某年某位大夫对应的某个病人病症说了出来,什么病症是被李氏祛风丸治好病的,什么病症又因服下李氏祛风丸病情加重的,又有几例直接吃死人的,一一说了出来。

不管是出处,还是病症,以及开药的大夫,夏静月都倒背如流,直说得李岗哑口无言。

无论李岗如何反驳,夏静月都用她渊博的医学知识一一驳回。最后,李岗仍死不认错,叫道:“如此说来,我们李氏祛风丸的确是对症的,那些不对症的,兴许是病人还有其他的症状!”

“兴许?”夏静月被气笑了,治病如此严谨的事,却用兴许这种类似于猜测的态度来下药,真是见了鬼了。

李岗又冷笑道:“而且,我们李家只是负责制药,开药的又不是我们,就算大夫开错了药吃坏了人,也是大夫的事,你不找大夫的麻烦,找我们的麻烦做什么?”

“这就是我之前找你们商议的目的。”夏静月沉静地说道:“我再三言明,并不是说你们的药不好,都是坏药,我几次三番地邀请你们一起商讨,就是想将成药的功能主治详细化!让大夫更能对症下药!尤其是民间大夫,他们没正规地学习医术,你们的成药说得不明不白,他们的医术半懂半不懂,极容易开错药。如果你们能将成药详细化,最大化地让人看懂主治症状,岂不是能救更多的人?”

“说得倒轻巧。”方志东阴沉沉地说道。

他们的成药不止卖往民间,还卖给了各府贵人,甚至还有些是宫廷御用之药。他们动不动就上百年的传承,卖出去多少药?治过多少病人?如若查出哪个贵人是因吃了他们的药病变重,又死了的,他们如何收场?

因此,他们不是不懂夏静月的意思,而是不敢去承担那个后果。

被民间百姓状告是小事,更严重的,万一那些贵人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几百年的家业岂不是毁于一旦?

所以,为了一家大小的性命,为了祖宗家业和名声,就算是错了,也要一直错下去!绝不妥协!

哪怕以后还会有人因为他们的药吃坏了,吃死了,也必须坚持下去!

夏静月从他们的神色中,看出了他们的固执,他们的意图,他们甚至不给她任何商量的机会,也不想任何办法来解决。他们就是要一错再错,就是要一直装糊涂下去。

夏静月不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心中的愤懑,原本大靖生产力低,寿命低,又有战乱,再胡乱吃药,夭折的人就更多了。

她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和顾忌,因此一直在试图让他们与她一道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可是,他们不给她任何机会。

身为同行,她并不想做得太绝,过去错了的已经过去了,她希望以后能挽救更多的人。

终究,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你们是铁了心吗?”夏静月沉声问道。

沉默了半晌的蓝航大长老终于开口了,说:“小姑娘,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以后这样的事,莫要再提了。”

王德志冷冷地瞟了夏静月一眼,说:“看在遥安世子的份上,之前的事我们不与计较,但你弄出来的事儿,必须得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夏静月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

王德志说:“在京城众多百姓面前,向我们各大药堂鞠躬道歉,承认你之前弄的功能主治是错误的。”

“我若不呢?”夏静月淡淡地问道。

李岗厉色道:“那就谁也救不了你了!小丫头,你得知道,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不是怕了你父亲,而是看在遥安世子的份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德志接着说道:“看在遥安世子还有你年幼无知的份上,我们可以轻饶过,但你的背后主使绝不能放过。”

“我的背后主使?”夏静月一挑眉,不禁笑了,“谁是我的背后主使?”

王德志嗤笑道:“小丫头,别在老夫面前装糊涂,若没有人主使,你一个小姑娘敢跟我们整个药行作对吗?当年杏林堂的第一任东家就曾质疑过我们某些药堂的成药,如若那时不是他识趣没再提过,你道杏林堂还能在京城立足吗?”

这个消息夏静月第一次听见,心中微诧,此事怎么不曾听陶子阳父子提过?转而想到她与他们提起药效的事时,他们脸上的愁色,还有各种不看好,以及一开始就跟她言明后果的警告。

若真如此,她跟杏林堂倒是有缘了。

“我只道杏林堂在四十年前吃过亏之后就学乖了,没想到他们死性不改。”众人之中,就数李岗怒气最盛,他向众长老建议道:“如此祸害,要按我的意思,必须取消他们在京城做药堂生意的资格,逐出京城!”

王德志赞同这个主意,说:“不仅要逐出京城,只要有药盟的地方,都不允许他们行医卖药。”

大靖药盟遍布全国,若照他们的话来做,陶家岂不是无法在大靖立足了?

夏静月冷眼看着堂中众人把矛头指向杏林堂,指向陶家,纷纷出言献策说该如何惩治杏林堂的事。她越听越怒,手掌重重地一拍在案上,响亮的声音令喧哗的堂内为之一静。

夏静月缓缓站了起来,冷眸一扫众人:“今日我是来讨论成药之事,你们最好别牵扯无辜进来。”

李岗正言厉色说道:“药行有药行的规矩,我们在用药行的规矩办事,夏静月,你不是药行中人,没有资格来管这件事。”

“那我想请问一下,什么人才算是药行的人?”夏静月问道。

李岗回答说:“卖药的商人,治病的大夫。”

“正好,我就是那治病的大夫。”夏静月从容地说来:“相信在座的都知道,我替安西侯太夫人治过病,又在去年中秋夜之中救治过受伤的百姓。当然了,如果你们认为这不算的话,好说,我刚开了一家茶楼,正做生意做得上瘾呢,再开几家药堂也不是难事。这卖药的,治病的,我都占了,还算是药行的人吗?”

总之,他们说她哪样不够资格,她就做够资格,一直到他们无话可说为止。

堂中众人脸色都不好看,他们知道夏静月有钱,又有势,要说开药堂,对她来说还真不是难事。

看了半天热闹的庞道元见场面冷凝下来,站出来了,笑呵呵地说道:“夏姑娘是药行的人是无庸置疑的,这一点我身为药盟的会长也有权利承认她的身份。不过呢——夏姑娘,不管哪一行,首先要做到的是尊重长辈,既然入了这一行,那么,在座的各位都是您的长辈,多少得给长辈些颜面是不是?”

庞道元的话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找不到他的错处来,不愧能爬上会长之位,果然是个人精。0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既然你们今天承认我也是药行中人,那么,就依方才你们所说的,药行的人就用药行的规矩来办。”

庞道元有种不妙的预感,“夏姑娘,你想怎么办?”

“医斗。”

练武的有武斗,学文的有文斗,行医自然也有医斗。摆下擂台,划下道儿,谁赢了谁就拥有话语权、决定权。

“医斗?”众人为之一惊。

医行之中包括众多行业,有种药的,还有炮制药材的,有行医的,有开药堂的等等。

行行业业之中,总会有一些相争不下的地方。

于是,在无法判断谁对谁错的情况下,就用医斗来解决。

如哪一家医家传承中有几家争正统之名的,就会每家派出一人或者数人进行斗医,谁的医术更好,更正宗,谁就是正统。

医斗进行得最多的,就是炮制行业,也叫药斗,几乎每三年办一次。各家派出炮制师傅,由长老们评判,谁炮制出来的药材药效最佳,谁就能得到后三年更多的订单。

但医斗在大夫之中非常少见,一则谁也不敢自大地认为他的医术最好,二则他们不想暴露自己的医术技巧。

不同于炮制药材可以在封闭的房间内进行,大夫之间的医斗是在各长老的眼皮底下进行的,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众人目光之中,一举一动都被同行看了去,很容易就被偷师了。

因此,医斗虽是这一行的行规,但除了炮制那行,其他行的极为少见,堂中众人听到后,刹时间一个个都被惊住了。

蓝航大长老也被愣住了,问:“小丫头,你想怎么斗?”

夏静月正言道:“当然是斗医术了,谁的医术更强,就听谁的。”

王德志听了这话,被气乐了,“敢情咱们几十年的医术还比不上你?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这么狂的人。”

夏静月挑衅十足地问道:“我就问一句,你敢比吗?”

王德志顿时大怒,拍案而起:“我怎么不敢比了?难道老夫行医三十五年,连一个人小丫头片子也比不过吗?”

“那好。”在众多医界大佬面前,夏静月的气势丝毫不减,隐隐与他们相抗衡着,“此事就这样说定了,以药行规矩行事,谁赢了,就听谁的,成药的详细功能主治该不该推行就由谁来决定。不赌的,怕输的,想做缩头乌龟,站出来!”

她都说了缩头乌龟了,谁还敢站出来?

而且夏静月才多大?在座的各位又多大年纪?谁也不认为夏静月能赢。

方志东见夏静月自信十足,心生疑惑,问:“黄毛丫头,您想怎么斗?请人来斗,还是您自己上?”

“自然是我亲自上阵了。”夏静月回答道。

“你要跟谁来斗?”方志东再问。

“跟你们。”夏静月一指众人,态度有多狂妄就多狂妄:“你们尽管放马过来,我一人斗你们一群。”

果然,堂中之人全部被激怒了,再也不顾上仔细讨论,更顾不上此法到底妥不妥,立即就接了夏静月的战书。

他们一帮老头子被一个小辈如此叫嚣,如果不接,他们还有脸面在这一行混吗?

不斗也得斗了。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谁赢了,这功能主治就由谁来决定。”夏静月一锤定音。

李岗站了出来,说:“我还要加一项,如果你输了,退出药行,此生不能参与到和医药有关的行业中来。”

李岗此言,是想断了夏静月的后路,不允许她继续给药行的人找麻烦了。

“好,我就赌了!不过,你们若是输了,就由你李家第一家站出来支持药效细分。”

王德志也站了出来,说道:“你若是能赢,我们王家第一个承认!”

这一件事的最后结果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不过药盟的长老们都信心十足。

一切,就依药盟的规矩来办事,给双方半个月的准备时间,半个月之后,在药盟内决出胜负。

夏静月从药盟出来后,看到陶子阳和蓝玉青都焦急地在门口等着。“你们怎么过来了?”

蓝玉青连忙说道:“师傅,我们不放心您,那帮老头子没欺负您吧?”

要不是药盟门口有人守着,蓝玉青与陶子阳早冲进去给夏静月助威了。

夏静月把最后结果告诉二人,二人听后,更为夏静月担心。

“夏姑娘,你能比赢吗?”陶子阳甚没信心地问。

蓝玉青虽然对夏静月有信心,但一想那些老头一个个都行医几十年,夏静月才多大?不说其他的,光在经验上就明显不够。“师傅,您真的不请一个帮手?我看陈老就不错,他一定愿意帮忙的。”

夏静月摇了摇头,说:“我已经跟他们说定了,我一人对战。”

如果请人助战,那帮老头子肯定不会答应,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此战必胜,他们才会轻易答应谁赢听谁的。

蓝玉青听了这话,简直为夏静月操碎了心,“都比什么?万一样样都是他们拿手的,专找您的弱点来比……”

“这倒不会。”陶子阳是杏林堂未来的东家,对药盟的规矩了解甚多,说:“医斗之比,为了公正是有规定的。一般为三道比试,参赛双方各出一题,第三题由长老会抽签。别的不说,夏姑娘自己出的题,应该能赢的。”

夏静月想到方才药盟之中的话,问陶子阳:“你们杏林堂在四十年前质疑过成药的事?”

陶子阳道来:“这事儿我也是最近几天才知道的,当年我师傅来杏林堂坐堂时,提过此事,我曾爷爷为这事跟药盟提出过。不想后来,杏林堂差点被取消了药堂资格,之后就没有再提起这事了。”

敢情这事陈老干过?

夏静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与蓝玉青、陶子阳告别后,夏静月往夏府回去,脑中琢磨着她参赛的题目定为哪个为好?

医者之中斗医,斗的是中医的治疗方式。

中医治疗方式一般有六种,分为:药物疗法、推拿疗法、外治疗法、针炙疗法、饮食疗法、意疗法。

首先可以排除意疗法,意疗法又叫意念疗法,比较常用到的是气功,通过练气功的方法让五脏六腑进行自我调控,达到养身健身的效果。像五禽戏、八段锦、易筋经、太极拳剑等法,都是意疗法中的一种。

意疗法需要通过长期的练习才能看出效果,不适合用于短时间的医斗比赛。

饮食疗法也同样是,食疗同样需要常期食用才有效果,也不适合比赛。

夏静月在苦思冥想之际,初雪掀开车上的帘子瞧了一眼,低声说:“小姐,是王爷的马车。”

夏静月从思绪中回神过来,从帘子望去,那辆马车与夏府的马车并行着。这时候,对方也揭出半边帘子,韩潇赫然坐在车内。

夏静月下车后,吩咐车夫自行回去,这才上了韩潇的马车。

药盟内的事一完,消息就传到了韩潇耳中,关于最后的结果,韩潇也已经知道了。

夏静月见韩潇神色,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她故作愁容满面的问他:“你对我有信心吗?”

“你要是没有把握就不会主动提出来。”夏静月的性格他还不了解吗?她跟他在这一方面上有些相像,没有绝对的把握是不会冒然行事的。

夏静月大感意外,他竟然比她想象的更了解自己。

她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等我赢了,我送一样礼物奖励你。”

“什么礼物?”韩潇眸中掠过一道喜意。

“你想要什么?”

这话把韩潇给难倒了,他想要什么?还真想不出来。自从他与她的感情稳定之后,他就别无所求了。“只要是你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

“其他的先不提,先送你一样好吃的。”夏静月拿出一袋糖炒板栗,递给韩潇。

韩潇闻到了板栗的香气,心中一乐,“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找你?”

夏静月眨了眨眼睛,“不放心,所以你就会过来了。”

他了解她,她何尝不了解他呢,知道药盟的人今天要找她算账,他那么爱为她担心的人能放心才怪。“你知道哪儿有铸青铜的地方吗?”

韩潇剥了一颗栗子放入口中细嚼着,总感觉这一袋板栗特别的香甜,“与比试有关?”

“对。”夏静月看他吃得有滋有味,也去拿了几颗来吃。

韩潇立即让马夫往铸铜铺而去。

为了准备半个月后的医斗,夏静月天天往铸铜铺中去,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这一场医斗渐渐地变了味。原本是医界内人士的斗法,内部事务内部解决,却逐渐地影响到了其他地方,再慢慢地,终有一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此事。

最先察觉到风向不对的是一直关注此事的韩潇,发现到事态的发展不正常地变大后,立即派人去暗查。

夏静月督察铸铜铺的事,因此物做工太过精细,铸铜铺的师傅几次都没有做对,一次次熔掉重做,她一直忙到晚上才回家。

此时已是十月份了,天气渐渐地变冷了,白天有阳光的时候温度还挺温和的,而到了晚上,风大了,也变凉了。

初雪见又起风了,将外套披在夏静月身上,说:“小姐,再晚一点就要宵禁了,明儿得早点回去,不然老太太又该担心了。”

“原理他们都懂了,接下来的事没以前的多了。”夏静月掀起门帘看了一下,见黄嬷嬷驾起马车来有模有样的,看上去挺熟手,而且她坐着也稳当的,可见黄嬷嬷的技术不错。“嬷嬷是什么时候学的驾车?”

黄嬷嬷挥了一鞭子,让马车跑得更快,她回过头笑道:“回小姐的话,以前奴婢家的汉子就是个车夫,奴婢跟着学了一两手,没把小姐给颠着吧?”

“没。我倒觉得,嬷嬷驾的车比府里的车夫好多了。”

“那以后奴婢就专给小姐驾车。”

“如此倒是方便,不用担心跟人抢车了。”

夏府供主子驶的马车只有一辆,若是梅氏或者夏哲翰要用,夏静月就没马车用了。如今知道黄嬷嬷会驾车,夏静月给自己买了一辆了,出门方便多了。

初晴托着腮说道:“原本我还想着去学驾车的,如今有黄嬷嬷在,我就可以偷懒了。”

黄嬷嬷乐了,“哪有小姑娘驾车的,小心抓缰绳把手给抓粗了,往后找不到婆家。”

“我不找婆家,以后就跟着小姐,小姐去哪我就去哪……”

几人说说笑笑间,马车进入一条小巷,从这一条小巷子穿过,就能更快地进入内城。

寂静的小巷中,只偶尔听到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当夜色下,数名黑衣人挡住马车,亮出长刀时,黄嬷嬷勒住马,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杀人谋财的!”

夏静月掀开帘子,看到这些拦路的黑衣人,心头一惊:这些人杀气腾腾的,哪像是谋财的,分明是来杀人害命的,难道是上次刺杀韩潇的那批人查到她头上了?

初晴从车厢中抽出一根铁棒,跳下马车,挡在面前,叫道:“管你们是什么人,不让道的话,姑奶奶就打死你们。”

初晴虽然扬着铁棒的样子虎虎生威,奈何她人长得太娇小了,说出来的狠话一点杀伤力也没有,那些黑衣人听了不仅没被吓到,反而一个个都被逗得大笑起来。

“这小丫头还挺凶的呢!”

“劝你乖乖就死吧,否则连全尸都没有!”

“去死吧——”初晴挥着铁棒,朝着那些黑衣人奋勇地挥去。

夏静月担心初晴一人打不过这些黑衣人,连忙跳下马车,将藏在身上的鞭子握在手心,随时准备救援。“初雪,你护着黄嬷嬷。”

初雪也跳下马车,手里也拿着一根木棒,不管该护着不会武功的黄嬷嬷,还是跟着夏静月一起并肩作战。

没让初雪纠结许久,那边,初晴一人一棒,一上手就劈翻了两个黑衣人,不仅让黑衣杀手们大吃一惊,也令夏静月愣了好一会儿。

这么容易就被劈翻了,再看初晴一人就挡住他们数人,显然,这一批杀手的质量太差了。

夏静月再见初晴轻松的样子,可以肯定这一批杀手跟刺杀韩潇的,不是同一批。

不是一批她就放心了。

初晴本想大杀开戒,然而此处离内城门不远,时有城卫过来巡逻,杀了之后不好埋,毁尸不方便,所以手下留了一点情,只打断了他们的腿。

“小姐,搞定了。”

初晴将一个个失去战斗力的杀手跟死狗似的扔往路边,跳上了马车。

“回家吧。”夏静月放下帘子,让黄嬷嬷驱车回府。

随着夏静月的马车越走越远,消息也迅速地传远了。

这一场对夏静月来说毫无质量的谋杀却惊动了不少人,尤其是从一开始就关注着她的人。

李雪珠大清早地就去了太傅府,“我听到消息,夏静月昨晚遇刺了。”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晨阳中,冷艳玉容的顾幽立于花丛之中,人比鲜花更娇美几分。可惜此时李雪珠无瑕关注这个,她问:“知道是谁派去的吗?”

“济世药坊的李家。”

“怎么是他们?他们不等医斗的结果就开始下手了?”

顾幽唇边勾起一道浅笑,放下水壶,拿了一把剪刀慢慢地修剪着花枝,清清冷冷地说道:“他们怕医斗还没分始就被抄家了,所以得赶紧杀人灭口。”

“这是怎么一回事?”李雪珠不知道其中的缘由,问了起来。

顾幽徐徐道了缘由来,“今年五月,滕太师两岁的曾长孙伤风发烧得厉害,后又吃下了济世药坊的李氏祛风丸,结果没退烧,反而烧得更严重,撑了一夜就没了。当时滕太师一怒之下,活活打死了两名诊治的大夫,并把那两名大夫的家人赶尽杀绝。如果滕太师知道,他的宝贝曾长孙是吃了李家的祛风丸而夭折的,你说会不会找李家的麻烦?”

李雪珠想到了更深一层,“据我们所查,济世药坊背后的人是郑国公一系的,要是滕太师以为济世药坊是帮着郑国公来害他曾长孙的性命,那倒真有可能去找济世药坊的麻烦。”

“你没发现他是最反对夏静月的人,也是最怕事情闹大的人吗?要是夏静月死了,这成药细分的事就不了了之,他也不用担心滕太师的报复了,若换了你会不会铤而走险?”

李雪珠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将医斗之事闹大呢。”

“不闹大,我怎么帮她多立几个敌人。”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咔嚓一声,顾幽将一株开得正好的兰花剪下,拈花在鼻间轻嗅着。“再做下去我们就要被人查出来了,接下来的事情,该交由别人来做,我们看戏就行了。”

药行斗医,这对于外行人来说,那是从不曾听过的新鲜事,尤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文人大比试的秋闱,百姓们的兴致空前的高涨。

各方关注之下,越来越喜欢热闹的人要求将斗医之事搬到大庭广众来,由京城百姓来判输赢。

紧接着,因何而引起的医斗很快被人扒了出来。

夏静月先前传出去的功能主治是送到各个药铺之中,让那些大夫开药时作为参考使用的。

可不到数日,那些功能主治被传扬得到处都是,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份。

看到这些功能主治,再联想到以前吃错的药,这还得了?一下子,京城之人都被惊动了,纷纷要求药盟的人给他们解释,还逼迫药盟将医斗之事公开。

韩潇望着案头上厚厚的情报,揉了揉眉心。

费引将一份份暗部传来的情报整理好,一一归类,从中推测参与进来的各方势力。

查出来的势力越多,费引就越头疼,“殿下,此事不妙啊,您说这么多人参与进来想干什么?”

什么时候这些大人物不关注朝廷大事,而关注起药行的小事来了?一个个都有这么闲吗?

韩潇看到案前上最显眼的两个人物——宁王、康王。

“其他的人还需待查,这两个人明显是穷疯了。”

宁王康王开始参与夺储之争后,才发现银子太少了,一个个地想方设法捞钱。

能捞钱的地方都被太子与明王的人先占了,宁王与康王无从插手,手中没银子,什么事也做不了。

韩潇怀疑是之前夏静月制出的龟苓膏等物,给了他们一个启发,这才发现药行的利润有多高,只要经营得好,是个发大财的好行业。

韩潇脸色凝重地放下手中的情报,与费引说:“把消息透给月儿,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是。”费引应了,说道:“两位皇子为了捞钱还真是煞费苦心,不过因此也可以看出,他们有多缺钱。”

没钱,说明想搞事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韩潇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的情报上敲了几下,说:“吩咐下去,密切关注其他行业,宁王与康王既然插手进药行,就不会放过其他的行业。”

费引立即记下。

韩潇拿起另一份情报,眉头一皱:李长耕怎么也参与进来了?

费引也看到了那份情报,说:“李长耕的人是最早插手进来的,虽然他们做得很隐密,又迅速地抽身离开了,但还是被我们找到了蛛丝马迹。殿下,李长耕是保皇派的人,他参与进来会不会是皇上的旨意?”

“父皇这些年精力不比以往,对国家大事都有心无力,药盟的小事怎么会被他放在心上?”

“那为何……”

韩潇放下了手中的情报,说道:“暂时放下李长耕,日后再查他,想办法将医斗引起的事压下去。”

只有将影响降到最低,才能让夏静月专注地准备医斗之事。

第二天之后,京城连暴了两桩大新闻,将刚热起的医斗之事压下去了。

李雪珠又匆匆地去了太傅府,“顾幽,你发现了没有,这两天京城的百姓已经不讨论医斗的事了,都在讨论另两桩事。”

这几天,京城暴出了两桩丑事,一桩是广平侯府的。

自上次广平侯府闹出丑闻之后,广平侯府将梅沛凤夫妻逐出侯府。为免其他兄弟拖累侯府,提起分家之事。

分家代表着钱财,代表着将来的日子如何,广平侯的几个弟弟为了得到更多的家财,纷纷闹了起来,连兄弟脸面都不要,丑态百出。广平侯府太夫人得知此事,被气出病来了。

紧接着广平侯被参,然后又爆出几年前私吞军粮造成数万将士被北蛮屠杀之事。

此事惊动了皇帝,皇帝一怒之下,将把广平侯贬为庶人。

这桩丑事闹得一出出的,高潮迭起,再加上之前的丑事,吸引了京城大部人的注意力。紧接着,百姓又在火热地猜测广平侯世子成了庶人,那赵家小姐还嫁否?

第二桩丑事是都察右都御史的舒公子在青楼睡了穆王的相好,被穆王捉奸在床。穆王一怒之下剥光衣服两人的衣服,把两人赤裸裸地吊在菜市场供人观看。

那舒公子是宫中舒德妃的侄儿,舒德妃哭到皇帝面前,让皇帝处治穆王。穆王的母亲万昭仪当即跪到皇帝面前请罪,后滕贵妃又帮着说情,皇帝见这事实在不光彩,就不了了之。

笑料丑事这么多,一波未平又一波,京城百姓太忙了,哪还记得药盟医斗之事?

顾幽坐在亭子中,手指无意识地抚着琴,“对方出手了。”

“谁?夏静月背后的人?”李雪珠一惊问道:“敢情她背后真的有人?”

“不仅有人,此人手段通天,着实不好对付。”

“查出此人是谁了吗?”

顾幽眉间涌上愁色,心绪不灵地胡乱拨动了几下琴弦,“暂且只能通过各种消息察觉到对方出手了,但对方是谁,还毫无头绪。我也不敢往深处查,怕被发现了。如此厉害的人物,做事水过不留痕,京中应该没有几个人有这等实力的,到底会是谁呢?”

顾幽百思而不得其解。

李雪珠顿时想到她先前帮顾幽传扬医斗之事,心中一惊:“你说,对方会不会查到我身上?”

“不会的,你借的是你祖父的手,又及时收手了,尾巴处理得干净,是查不到你身上的。”顾幽安慰李雪珠说。

“但愿如此吧。”面对未知的敌人,李雪珠有些惴惴不安,但又不甘心让夏静月逃过此劫。“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

顾幽脸色一沉,手指重重地在琴弦上一劈:“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机会,怎么能就这样算了?”

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等得已经失去耐心。

“你想怎么做?”李雪珠问道。

顾幽站了起来,在亭中踱来踱去。

事情比她想象中要棘手,她走的每一步,都必须要走得小心翼翼,一点把柄都不能留下来。

李雪珠坐在石凳上,单手托腮,双眉微皱,猜测起背后的人,“你说,夏静月身后的人会不会是安西侯府?还有那个叫初晴的丫鬟,身手如此了得,显然不是一般人。据我们查来的消息,初晴正是夏静月给安西侯府太夫人治病之后才到了夏府的。会不会是夏静月治好了安西侯太夫人,安西侯感激她,所以才多方相助?”

顾幽顿住脚步,低头苦思着,脸上带着纠结之色,“看着像是,但不知为何,我总感觉是另有其人。你想想,夏静月当时初入京,锋芒未露,安西侯府的人怎么会看重她?即使救了太夫人,以各府的作风,最多给一大笔钱做谢意,不至于将其纳入羽翼之中保护。当时夏静月只是一个刚从乡下进京的小丫头,以侯府的门第,正常情况下是看不上一个小医女的。”

“但你别忘了,夏静月与安西侯府的窦世子合作开了一家茶楼,可见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李雪珠提醒顾幽说。

顾幽突然想到一处,“你说,这安西侯府会不会与背后之人一伙的?”

“若真是这样,能驱使侯府的,身份必然非常尊贵。”李雪珠与顾幽一起猜测起来,“咱们再仔细地想一想,安西侯府平常跟哪一家权贵走得最近?”

安西侯府不是一般的侯府,是手握兵权,在朝中的影响力不输于公府的侯府。能驱使他的,身份必然在公府之上。

“我怀疑是哪位郡王,或者是哪位王爷。”顾幽将京中郡王与各位王爷在脑中过了一遍。

李雪珠脑海里蓦然蹦出一位人物来,“你说,会不是是睿王?”

顾幽心头一惊,随即摇头,“你别忘了,当年与北蛮对战之时,安西侯几次拖了睿王的后腿,安西侯身边的两名心腹副将就是被睿王给砍了脑袋的。两人之间的仇怨不小,安西侯不可能为睿王所用。”

李雪珠点了点头,她听过此事,当年兵马大元帅临阵脱逃,原本副元帅安西侯有机会成为兵马大元帅的,谁知道被睿王抢了先。睿王当上大元帅之后,第一个不服的就是安西侯了。“我听说睿王为了服众,亲手砍了安西侯的两名心腹副将。那两名心腹副将对安西侯有救命之恩,当时安西侯被人出卖,陷入重围,据说就是那两名心腹副将救他出来的。”

“是的,安西侯爷素来重义,救命恩人被杀,绝不可能去投靠睿王的。”分析到这里,顾幽莫名松了一口气。“与其猜是睿王,倒不如猜是明王。”

“明王?”

“你别忘了,夏哲翰是明王的人。”

“你肯定吗?”

顾幽摇了摇头,“我得到的证据不够多,也没有一样是指向明王的。同样的,按常理来说,明王不可能如此重视一个村女。”

顾幽惋惜不已,如果能得到更多的线索,背后之人就不难猜出来了。

不过,提到明王,顾幽又生出一计来,愁容尽去,清冷的冷艳脸庞上浮上一道笑意,“兴许,这是一个不错的试探方法。”

李雪珠知道顾幽又有了主意,也涌上喜色:“是什么方法?”

“之前明王与太子相斗,虽然没有把最大的顶梁柱斗下去,但那些枝枝叶叶都是为他二人捞钱捞人的。少了这些人,如今二位的入账大减,前儿我还听爷爷说,东宫和明王府的开支缩减,太子妃与明王妃都开始节衣缩食了。”

如果让人在太子与明王身边提点几句龟苓膏等多赚钱,只一个夏季,就赚了几万,那二人会无动于衷吗?

太子与明王来钱的方式除了在户部打税收的主意,就是在盐政那边下手,可之前睿王遇刺一案,盐政和户部那边一下子被捋了几个要官。如今皇上正盯得死死的,他们若是敢轻举妄动,被皇帝发现,那就不是伤筋断骨的事了,那就是要命的事了。

敢从皇帝口袋里伸手捞钱,不砍你砍谁?

所以,最好来钱的方法,莫过于暗中参与其他行业的生意。这种捞钱的事就算被暴出来,也无伤大雅,最是安全不过,她相信,明王与太子都不会放弃将药行一锅端的好机会。

李雪珠说道:“现下我们引着宁王和康王伸手往药行捞钱了,又引太子与明王涉进去,这里面的水真够浑的。”

“越浑也越好,到时药行乱成一团,各大药堂被几位皇子收了去,一家家的倾家荡产,你说,恨夏静月的人会有多少?”而她最乐意的事,就是帮夏静月树敌,让夏静月被万人唾弃。

顾幽一直关注着夏静月,对夏静月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夏静月不遗余力地将事情控制在药行内部,可见是不想闹得太大,想在药行私下解决此事,不想将同行逼得太绝。

顾幽偏偏要逼着夏静月弄死同行,逼夏静月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再逼着夏静月去向背后之人求救。

多方势力介入,背后之人要想出手救夏静月,化解药行的危机,不亲自出面绝对压不下这一场风浪。

章节目录 第151章 顾幽相信,在这件事过后将会水落石出。

“希望你在那背后之人面前的份量够重,否则就枉费我的一番筹划了。”

夏静月刚铸好了铜人就收到庞道元的十万火急,让她马上前往药盟。

“出事了,出大事了!”

庞道元一见到夏静月,就直嚷嚷着叫道。

“出什么事了?”夏静月这些天忙着铜人的事,虽然收到了韩潇派人给她送来的提醒,但又因韩潇说他会搞定,就没怎么放在心上。看到庞道元火急火燎的样子,以及药盟内沉重的气氛,她不由地凝重起来。

“闹大了!闹得无法收场了!”庞道元又着急地叫嚷着。

“你先别急,把事情详细地一一说来,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出什么事了?”夏静月端了一碗茶给庞道元,让他先喝口茶静一静。

陆续地,药盟长老会的长老们都过了来,一个个都黑着脸,眼神中透着焦急与不安,用怨恨的眼神瞪着夏静月。

夏静月无法,将目光投向蓝航大长老,“大长老,您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挑起的医斗之事有多少大人物卷进来了?”蓝航大长老沉声说道。

“宁王、康王。”夏静月回答道。

“那是之前,现在太子与明王也插手进来了。”

夏静月一惊,这才几天,怎么太子与明王也卷进来凑热闹了?“这二位不是被关了幽禁还没出来吗?”

“两位皇子是被关了幽禁,但他们可以指挥手底下的人做事。”蓝航大长老苍老的脸庞满是忧虑不安。

夏静月缓缓地坐下,沉默片刻,问:“他们想要怎么样?”

庞道元着急地插嘴进来说:“他们要我们公开医斗,还要查各药堂的成药问题。”

医斗之事,他们本来是决定在药盟内举行的,由各大长老见证,如此不管是输还是赢都是药行内部的事情。

然而一旦公开化,成药的事情越闹越大,事情就不是他们能掌控得住。

庞道元这几天被弄得焦头烂额,烦躁不已,“夏姑娘,成药的事,您弄的那个功能主治已经被各府各家都知道了。这件事倘若不好好地解决,整个药行就完了。”

各位长老看夏静月的眼神就跟看杀父仇人似的,尤其是李岗,他最为怨恨夏静月,太师府的人已经拿着那份功能主治来逼问他是否属实。一经证实,他李家就要全死在夏静月手上了。“夏静月,你赶紧向京城百姓解释,说你的功能主治是错误的,是假的,你赶紧向京城百姓道歉!”

“明明是真的,为何我要说是假的?”夏静月好整以暇地看着李岗狗急跳墙的样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李岗被夏静月气得险些吐血,“你不道歉的话,我就跟你拼了!”

“你不是早就跟我拼了吗?”夏静月秀眉一扬,“那些杀手,难道不是你派来的?”

李岗语塞,目光隐晦地瞪了夏静月身后的初晴一眼。若是没有这丫头,说不定夏静月早就死了,也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方志东眼神似刀子般落在夏静月身上,像要在夏静月身上扎出几个窟窿来。“夏静月,你若是执迷不悟,非要害了我们大家,我们都跟你拼了!”

见其他长老欲要一起讨伐她,夏静月伸出手,制止住他们的叫骂,“一个个的急什么?事情不是还没有到最后的地步吗?”

“你说得倒轻巧,还没有到最后地步?如今都逼到我们药堂门前了!是不是看见我们没死在你手上,你不甘心?”

“吵架能解决问题吗?既然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地闹大事情,我就是去依你们所言,说那功能主治是错误的,他们会相信吗?”

夏静月这话令长老们哑口无言。

在座的长老们都是活了一大把年纪的人,见过的事,经历过的事不知有多少,这件事情背后的真正目的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这帮历经风雨的老头子。

夏静月目光转向庞道元,“庞会长,你把已查知的消息与我说说。”

这件事一开始,庞道元作为药盟的会长就极力关注着,并与其他长老详细地讨论过,其中的危害他更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听夏静月问来,他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此事的最大危害是几位成年皇子除了睿王穆王之外都参与进来了,他们的目的药盟的人很清楚,就为了一个字——钱!

若仅仅是花些钱就能免了这祸事,他们是不介意破财消灾的。但四位皇子,加上背后势力一起抢夺药行的这一块肉,他们能把钱给谁?给了这个皇子,另几个皇子会罢休吗?到头来,财没了,事还更大了。

而更令他忧虑的是,几位皇子不仅仅是要钱这么简单,他们还想着借成药功能主治作筏子,将几大药堂搞下去,然后夺得药方和生意,将药堂变成几位皇子的私产。

皇子间的争夺,所引起的危害,别说他们一个小小的药行了,就是朝廷之上,也是风云变幻的。在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子看来,他们这些下九流的商人,都是命不值钱的。

“夏姑娘,他们借着你的功能主治闹事,就是想搞垮我们这些药堂。你说得那句话对极了,就是你现在去承认功能主治是错误的,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因为这是最好的霸占药堂的借口……”

有什么借口,比起大义凛然的整顿、为百姓谋福更名正言顺?

扛着成药吃坏人的正义大旗,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将数百年老字号的药堂收入囊中,成为他们的私产。

夏静月沉默地听着,如果她没闹出功能主治的事,即使各位皇子想从药行捞钱,最多捞点股份,不敢明目张胆地夺人祖产、赶尽杀绝。

她心中的恼怒如滔天波浪一般,翻腾不休。这些可恶的阴谋者,将一件本该利国利民的好事硬是弄成祸害,令药行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她心中愤怒无比,但又清醒地知道,此时最没有用处的就是愤怒了。夏静月慢慢地平静下来,分析着其中的要害,“如今他们紧抓着功能主治,要坐实了成药有害的名头,我们越是掩饰,京城百姓和天下人就越是觉得我们有鬼。”

“我们何尝不知?但除了掩饰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庞道元焦急说道。

夏静月一咬牙,说道:“堵不如疏,既然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那咱们就自己将它闹大起来,闹得越大越好,最好闹得天下皆知。”

王德志怒道:“若是这样我们的下场就更惨了!”

夏静月反问他:“你以为我们不闹你们的下场就能好了?”

李岗怨恨地说道:“全都怪你!都是你捅出来的祸事!现在你倒是好了,名利双收,又风光了一把,却把我们这些做成药的老药堂都害死了!”

夏静月冷冷地一眼扫过去:“怎么,不服气,还想找人来刺杀我?”

庞道元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现在是药行的存亡关头,有什么恩怨等这件事过了之后再说好不好?”

庞道元又转向夏静月说道:“夏姑娘,您有什么主意就尽管说吧,如今的情况是坏到不能再坏了。离斗医的日子还有七天的时间,一旦医斗结束后,我们在座的各位也不知道能留下几人。”

夏静月目光从神情悲凉的各长老中一一掠过,沉静地说道:“危机,也是机遇。你们之前反对功能主治的实行,我也知道你们的顾虑,不就是怕今天的到来吗?既然今天已经到来了,避无可避,你们愿跟着我一起拼一回,将危机化为良机,渡过这一难关吗?”

蓝航大长老见夏静月镇静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有什么办法,你尽管说出来,咱们就权当死马当活马治。”

夏静月低声与众长老说起她的计划……

在她收到韩潇的提醒时,就开始做着最坏的准备,事情是她闹出来的,她能闹事就必须做好摆平事情的准备。这些天她一直在思考如何转化危机的问题,也已有了初步的计划,只要这些长老和药堂肯配合她,就能拼出一线的生机。

夏静月把计划的前半部分说了出来,众长老听后,俱是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

“这样做能行吗?”众长老心里没有底儿。

夏静月问道:“难道你们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蓝航长老仔细地思索其中的利弊,第一个拍案赞同:“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想法,反正我第一个同意,也愿意照着夏静月的办法来做。”

有了第一个认同的人,慢慢地越来越多人赞同此事。

正如夏静月所说的,除了这个,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说不定,真能拼出一条活路来。

反正事不成了,这些钱财都是别人的了,不如先舍一些出来。

夏静月与众长老商议完后续计划,就立即带着初雪三人离开药盟。

走到偏僻处,果然韩潇的马车已等在那里了。

太子与明王突然参与进来,这件事打了韩潇一个措手不及,又听夏静月被药盟的人唤去,韩潇更不放心,一直守在药盟附近。

见夏静月安然无恙地出来,韩潇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感到诧异:“他们没有为难你?”

已经被逼到绝路了,这些人竟然轻易饶过了夏静月?韩潇甚为不解,他还道那帮老头要跟夏静月拼了呢,还暗中命令初晴见机行事,并带了不少暗卫过来随时帮忙的。

“没有。”夏静月也松了一口气,有闲情笑了起来,“不过以后就不知道了?”

“怎么说?”

“我想到了一个化解危机的办法,但这个办法得需要你的帮助。”

“你尽管说。”

“你手下的文人很多吧?”夏静月问道。

韩潇浓眉微扬,“你想……”

“帮我写一篇文书,一定要声情并茂,慷慨激昂,感天动地。此事能不能成,全靠你的这一份文书了。”夏静月将她的全部计划和办法与韩潇悄悄说来。

韩潇听后,深眸一亮,带着异采地看着夏静月,再次对她刮目相看:“这个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逼出来的。”夏静月感叹着,怪不得说压力就是动力,要不是被他们这么一逼,她还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光明正大地让药盟实施这份功能主治。

韩潇不舍得让她辛苦,说道:“若是此事太难,我可以出面帮你解决。”

“不!”夏静月断然拒绝了,说:“你不觉得此事过于蹊跷吗?除了你和穆王,其他的成年皇子都卷进来了,除了捞钱,他们还想干什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从今天开始你尽量不要再参与进来了,全交给我来办。”

明着不能让韩潇来,暗地里么,他干过什么谁知道?

韩潇听懂夏静月的意思,同意了。对他而言,此事对夏静月来说,是一次很好的历练机会。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以后她与他并肩面临风浪时,将更加游刃有余。

即便她办砸了,也无性命之忧,至多倒闭几家药堂而已。

所以,王爷大人就信任并支持地让夏静月去放手去干,大胆去干。

“文书的事,就交给我。”别的不提,韩潇手下的谋士,一个个能言善辩,文采出众,弄一份文书,信手拈来罢了。

原本还有七天的时间就是药盟的斗医大赛,正当京城百姓都翘首以盼时,药盟会长庞道元突然向大众宣布:斗医大赛将推迟一个月进行,到时遍请京城百姓观看,并对大家关注的功能主治之事,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待。

顾幽得知这个消息后,猜不透其中意思,唤了李雪珠过来,二女讨论起这件事的原因。

“他们突然要争取一个月的时间,想做什么?”李雪珠想不明白,便建议顾幽说:“为防夜长梦多,不如再逼他们依期而行?”

顾幽闻之有理,正欲使计速战速决。

不料第二天,顾幽的计谋还未来得及实施,药盟又传出一道消息震惊了全京城的百姓。

“义诊!”

“你们听说了没有,京城十大药堂联合义诊,免费为百姓看病抓药呢!”

“听说了!据说十大药堂的十大长老亲自坐诊,东南西北四城都有他们开的义诊档子,好多人去排队了。”

“真的是免费的吗?不用给诊费,也不用给药钱?”

“比珍珠还真!我邻居家的大叔病了好几天,家里没病看不起大夫,听到义诊的事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去了。你们知道给他看病的人是谁吗?灵芝堂的蓝大长老,人家以前可是御医!那是给先帝看病的老神医!蓝大长老不仅给大叔看了病,还免费抓了药,一共抓了十副药,一文钱都不用出,如今大叔正在家里煎着药呢!”

平常百姓生病了最多找个赤脚大夫瞧瞧,有几个钱的去药堂请大夫,哪曾有这么好的命让御医来治?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那是御医呢!正好我这两天腰疼,给御医瞧瞧去,以后可以跟孙子吹牛说,当年爷爷是请过御医的人物。”

“我也是,我昨儿牙疼,也让御医瞧瞧去。”

“我是瞧御医的,瞧瞧御医是长啥样的。”

天京城四大城区,在一夜之间架起了四个大档口。

此时,也正是见证药盟的凝聚力和号召力的时候。

由十大药堂领头,其他药堂跟进,档口长及一里。再加上那一车车的药材,更是声势浩大。

京城之中有大大小小的药堂上百家,基本上都是加入了药盟的,在药盟会长的强行命令下,全部动起来了。

看着各大药堂推出来的一车车免费药材,京城百姓看得眼花缭乱,奔到义诊大档口时,又看到张贴在附近的各种告示。

告示之下专门有人给大家大声念了起来:“为感恩皇上治理下的太平盛世,药行各界将在药盟的带领下,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义诊。在这一个月内,凡是来义诊档口诊脉的一律免费,并赠送治病需要的药材十副。”

听清楚后的百姓大喜过望:“还有这等好事啊?免费一个月?”

“可不是,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的,看病和拿病都免费!”

“旁边的那些纸上的字好像不一样,写的又是什么?”

马上,告示下的人又为围过来的百姓解说了起来,“冬天要来了,这些写的都是冬季养生,教大家如何养护身体,这样就不会生病受罪了。每年冬季都有不少害病的人,大家可要好好地记下了。”

闻言,围着一圈圈的人群立即安静下来,聆听着那人大声念道:“冬吃萝卜夏吃姜,不劳医生开药方。夏天天气热,喝的凉水多,会损伤脾胃的阳气,所以要适当吃些姜来暖胃散寒;冬天天气冷,大家不仅会紧闭门窗,还要烧炭烤火,体内容易有内热,所以要适当吃些萝卜来清凉去火。”

“冬天要多泡脚……”

“冬天要多喝点温水……”

“冬天要把肚子保暖好,不然明年容易拉肚子……”

一张张的冬季养生告示贴得满大街都是,引来许多百姓观看倾听,并暗暗记下。在这个缺医少药,又诊费昂贵的世界,多学点养生知识能少生病,少花钱,说不定还能保命呢。

这些养生知识都是夏静月整理好的,以大众最容易接受和理解的方式写出来,并派人在告示前不断地为不识字的百姓朗读出来。

免费的诊病送药,还有新颖的养生知识,不消半天,吸引了京城所有人的关注。

这时候,基本没几个人还记得之前的事,都想着能占就多占点免费的便宜,还有多学点从不曾学过的养生知识,这些对普通百姓来说才是最实惠的东西。

至于那些另有用心的,完全被这一招给打懵了。

“义诊?这是什么东西?”顾幽完全愣住了,这个从不曾听过的词,竟将她想了一夜的一系列计划给打乱了。

“就是免费看病,免费给药。”李雪珠特地跑去义诊档口看了一遍,那壮观的人山人海,那热闹的气氛,将她震撼得久久不能平复心情。“不仅如此,他们还贴了很多养生知识,专门念给不识字的人听。我离开时,听说又新贴了许多冬季养生食疗的方子,许多大户人家都派识字会写的人去抄写了……”

“这是谁弄出来的主意?”顾幽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是药盟的主意,十大长老带的头,打着皇上英明盛世之类的名头行事。”

顾幽攥着手中的帕子,将它揉成一团,“我估计是夏静月搞的鬼。”

李雪珠一愣:“她怎么能想出这一个法子?”

“她有什么想不出来的,她入京的这一年多,带给京城中人的惊讶还不够多吗?我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些不同于常人的小聪明。”

“现在她弄出这一计,后续的计划我们都不能再行了,必须得重新想法子压下这股风头才行。”

顾幽扶着额头,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说道:“压下去?谈何容易!先避其锋芒,暂停一切的计划,等义诊闹出来的风头缓了之后,我再想办法对付她。”

李雪珠担忧说道:“你说,夏静月搞出义诊这事,收买了众多百姓的好感,我们再想借机弄垮各大药堂还能成功吗?”

“当然能!”顾幽毫不犹豫地说:“她收买了再多平民百姓有什么用?民如何与官斗?只需一位皇子出手,咬死了成药害人的事,就能让药行的大部分药堂关门倒闭。咱们就等几天,先让他们蹦达着,再给他们来一招釜底抽薪。”

“也只能如此了。”李雪珠也甚是头大,好好的计划被夏静月横手一插,全盘打乱了。“顾幽,后面的计划我们得周详计划,也得变换一二,不能被夏静月牵着鼻子走。不过我已经帮不了你了,上次的事情爷爷知道后,曾经警告过我,不许我牵涉进去,后面的事只能靠你了。”

李雪珠的爷爷李长耕是保皇派的领头人物之一,他的一举一行都代表着皇帝的态度,药行之事牵涉到四位皇子的争夺,李长耕是绝不能参与进去的。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后面的事情都交给我吧。”

与李雪珠相比,顾幽拥有的权利和可支配的人就太多了。她是顾太傅一手教养长大的,她的心智与聪明在年轻一代中首屈一指,她的几个堂兄弟远远不如她。顾太傅对她极其喜爱,当成半个孙子来教导,给予她的权利甚多,甚至可以使用顾家的一部分力量。

顾幽一直心思谨慎地使用这一部分力量,悄不为人知。在一开始的时候,为了试探夏静月背后的力量,她更是谨慎又谨慎,显眼的事让李雪珠去做。这样即便背后之人能力通天,也只能查到右相府,想不到背后的人会是她。

夏静月突然使出义诊这一招,打了顾幽一个措手不及。原本按着她的计划,先是搞垮几大药堂,然后让药盟的人与夏静月互相攻击,让他们内斗,她再借机宣扬夏静月为了扬名而害得药盟十大长老身败名裂,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若是过程中十大长老死几个就更妙了,她能作的文章就更多了。

可惜功亏一篑,夏静月竟然将整个药盟的人联合起来抗衡,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按顾幽原先的推测,药盟之人应该恨死了夏静月才是,怎么会愿意跟她联手呢?

顾幽想不明白其中原因便不去想了,干脆不在往药盟中使计,而是准备挑唆几个皇子去对付药盟,用釜底抽薪之计。

正如她所说的,民不能与官斗,药盟的人再团结,也不过是一帮平民,但在绝对的权利之下,都是蜉蚁罢了。

就在顾幽以高高在上的态度俯视着药盟的人时,三天之后,药盟的一道文书宣告天下,不仅震惊了整个京城,甚至震惊了整个大靖。

后来因它而引起的一系列震动,甚至影响了整个大靖,整个朝代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一道面向天下,祭告祖宗的告罪书,这份告罪书长达一万多字,字字珠玑,感情充沛,声情并茂,令听者闻之震动心魂。

文书的大概内容是,开头先简述了中医的发展,一代代医者如何地摸索实践,得出一条条宝贵的经验,慢慢地形成体系。但人体的玄妙,病症的复杂多样,使得医道的研究路漫漫其修远兮,但医者们虔诚地上下而求索。然后一间间药堂的成立,成药的形成,在这数百年间一共救治了多少人,在多少次瘟疫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然后文书一转折,提起成药在起死回生的过程中,医者们发现了其中隐瞒的一些小危害。虽然这些危害对于救过的大量人数来说,不起眼,但是,勇于求索的医者们不仅没有忽视这些问题,反而更严肃地寻找这个问题的根源。

于是,医者们在寻找问题的过程中,意外地发现了未曾被人所知的中医知识。通过研究这些知识,医者们终于找到了成药为何能治好一些病,却又治不好另外一些病的原因。

得知了这个原因,医者们陷入两难之境,一边是医学,一边是祖宗,想要发展新医学,就要推翻所有祖宗留下来的传承以及规矩。

人无祖宗猪狗不如,作为子孙后代,却要去否定一代代祖宗的心血成果,医者们的矛盾与痛苦在文书中描写得淋漓尽致,使得听者无不心酸落泪。

在医学的发展和祖宗的尊严之中,医者们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心理煎熬之后,最后决定以医为先,为了一份救治天下百姓的医者仁心,他们决定向祖宗告罪,推行成药改革……

上万字的告罪文书,在文人的笔墨之下,一群为求医道而冒犯先人的痛苦悲情人物跃然纸上,令人为他们的钻研精神而深深地感动不已。

文书发布出去后,在药盟十大长老的带领下,与京城众药堂最老、辈分最高的老者们一起,在百姓的见证中,带着那份功能主治一齐跪在了祖宗牌位前,痛哭流涕。

百姓们看着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哭得跟个孩子似的,真是个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这些老者跪了一天一夜,直到跪昏过去不醒人事才被后辈抬了下去。

百姓们看在眼里,更为他们深深地震动着。

听到这个消息,顾幽呆了许久。

“那些年纪一大把的老头都跑去跪祖宗牌位了?”

李雪珠没有帮顾幽出力后,就主动帮顾幽出去打探消息,她也是第一个向顾幽报告此事的人。“是的,有几十个老头子呢,一个个都是头发胡子都发白的老头。”

“他们都是制作成药的药堂中人吧?”

“是的。”

“我倒是小看了他们,竟都用上了苦肉计。”

“不得不说,这苦肉计的效果不错。经这帮老头子一哭,许多人都原谅了他们,并纷纷传言,即使是有人吃药吃坏的,但更多的是治好了病的,两相抵过,都说这事就算了,不追究了。”

先前的义诊拼尽了好感,现在又来卖惨,这一出出的,层出不穷,轰得顾幽头昏眼花。

顾幽拿着手中这份罪过书,面沉如水地看着。

顾幽才华横溢,自然看出此书构思之严密,文字之流畅,用词之精深,非一般人可比,简直达到了连增删一字都不能的地步。

“这份文书是谁写的?”顾幽所认识的文豪中,没有一人能有如此水平的。

李雪珠说道:“我给爷爷看了这份文书,爷爷评价说这份文书要么是一代大文豪所写,要么是集众人之才凝聚而成的。这样的文采,我爷爷自叹不如。”

顾幽苦笑说:“别说你爷爷了,就是我爷爷估计也要甘拜下风。”

“我们都小看夏静月了,她竟然有这能耐请到如此文采之人为她写文书。这文书一面世,加上那帮老头子一哭,现在谁要是还抓着成药害人的事,谁就要被骂猪狗不如了。”

“不好,他们要打舆论战。”顾幽脸色一变,说道。

说起舆论战,还是顾幽先打起来的,她抓着功能主治的事作文章,攻击各大药堂,就是先造势,再让几位皇子有借口搞垮那些药堂。

没想到,一张告罪书令药盟的人反扑回来了。

顾幽冷笑了起来:“若说起文斗来,难道我太傅府还会怕了他们不成?”

顾幽立即去召集太傅府养着的文人写文,要将告罪书驳下去。

顾幽提出的理论是成药之事并非是药盟的医者发现的,而夏静月首先发现的。先将夏静月一顿狂夸,然后再将药盟之人一顿狂贬,直言成药之事是药盟之人见纸包不住火,这才哭喊着卖惨求饶的。

顾幽找准了两个方位,将夏静月与药盟彻底分割开来,彻底对立起来,一赞一贬,一边猛赞夏静月的高义,一边猛贬各药堂的无耻。并把各药堂这些年来做过的错事挖出来,不利之事,都写了进去,若有哪家药堂做过缺德之事的,更是大书特书,试图引起百姓的愤怒。

太傅府的文人通宵达旦地将这份名为万罪书的文书写好,送到顾幽面前。

顾幽检查无误后,发下去让他们抄写上千份,准备发出去。

然而,没等顾幽的万罪书发出去,药盟那边又迅速地发了一道召集令。

这一道召集令,是庞道元以大靖药盟的名义,发给大靖国土内所有的药堂以及大夫的。

召集令中的内容先是将告罪书的内容提起,然后召集天下名医入京编写医典,造福子孙后代。

编写医典,就意味着自己的名字将录入书中,载入史册,受子孙万代瞻仰,这等光宗耀祖的好事谁会拒绝?即便有那些淡泊名利的,一想到编写药典可以造福后人,让后人在医道上走得更远,就极为愿意将自己的医学知识与经验传授于后人。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大靖药盟如此高调行事,一举一动自然引人瞩目。

君子社的人听闻夏静月也参与此事,为感谢夏静月免费赠送他们颜体楷字的样字,以及免费教他们的立体画技,一起为此事助阵。

君子社的公子才人们最善于造势,这简直就是他们的老本行,而且此事对他们也有益处,谁的一生能不生病?要是大靖的医者医术更精湛了,不仅对他们与家人,就是对天下人都是一件极大的好处。

于是,君子社的公子才子连夜开会之后,一篇篇赞扬药盟的文章传了出来。

他们高度赞扬了药盟医者为了医术精进,敢于质疑先人,打破世俗观念的精神,并表达了全力的支持。

更有一些思想有深度的才子对于药盟的这一系列事件称之为历史性的改革,并且联想到历史上的数次重大改革,莫不是如此的轰轰烈烈却又艰难险阻的,而后又造福了世人的。

这一番高大上的改革言论引起了许多热血才子的赞同和大肆赞扬。

还有众多陆续进京准备明年春闱的举人,他们逐渐了解到夏静月的事迹,又了解了药盟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为改革医药、为造福世人,不惜在祖宗牌位之前跪到昏倒的事情后,一起为药盟助威起来。

一波波助威的声音不仅响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还逐渐地扩散到大靖全国中去。

“小姐,这些文书,还要发出去吗?”

太傅府好不容易抄好了数百份的万罪书,可外面早已被热血的才子们起哄得激情澎湃、群情鼎沸了。

顾幽望着面前几大箩的万罪书,胸口气血翻腾,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说:“扔去厨房烧了!”

她的一番心血,却成了讽刺她的证据。

李雪珠匆忙过来时,正看到小厮把一箩箩的万罪书搬去厨房,她心中着急:“你不知道外面都疯了,不管是才子举人,还是普通百姓,都在支持药盟。这时候我们就是要拿功能主治说事,也没有人肯站出来作证。你说那些百姓就罢了,怎么连许多文人都跟着瞎闹起来?还有君子社的人,全部都在写文章赞扬药盟呢,以前怎么没见他们那么关注民生?”

“是因为夏静月,他们是为了夏静月!”顾幽嫉恨得紧捏着拳头,尖利的指甲将掌心刺破仍然无法平息心头的震怒。“这就是号召力!”

她一直努力地经营出第一才女、第一美人的名声,就是为了要在文人中拥有这样的号召力和影响力。可她万万没想到,她没有做到的事情,夏静月却轻易做到了。她呕心沥血追求的理想,却被夏静月轻易地实现了。

原本一呼百应的人应该是她,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了那个乡下丫头,那个村姑?凭什么?

顾幽心头浓烈的恨令她欲疯欲狂,仿佛她好不容易呵护出来的果实,却在成熟的那一刻,被人给偷摘了。

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嫉?

要说以前对付夏静月是她冥冥之中不喜欢,如今就是她宿命的对决了。

顾幽恨恨地想:怪不得她第一次见到夏静月就这么的讨厌她,夏静月果然是她的宿敌!

她不服气,她学贯古今,当朝太傅手把手教出来的第一才女竟然会输给一个乡下丫头,她绝不允许!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一定还有可以压制下去的办法!

这样的威望,这样的号召力,夏静月没有资格拥有!

顾幽混乱的脑海中,有了一刹那的清醒。

对了!夏静月她根本没有资格拥有这样的一呼百应的影响力,这只能是当今天子才能拥有!

小小一介官员之女,就妄想与天子争威,她是嫌死得不得够快!

既然送死过来,她就成全她!

顾幽蓦然站了起来,沉声说道:“来人,备马车!”

李雪珠只道顾幽要去外面了解情况,劝说道:“明知不痛快,你又何必去看呢?”

“谁我说要去看夏静月的威风了?”顾幽冷艳的脸上浮上一抹冰雪初化的笑意,清艳无双:“我要去让夏静月万劫不复!”

李雪珠愕然:“万劫不复?你要怎么做?”

顾幽披上披风,往府外走去,“去接我祖父进京。”

京城文人都被夏静月给鼓动了,唯一能压制住下去、说话份量足够的人就是她的爷爷顾士丰顾太傅。

她要亲自请她爷爷出山,以一代太傅的身份进宫面圣,罗列夏静月的一系列罪状,让夏府抄家灭族!让夏静月死无葬身之地!

文人们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完全出乎夏静月的意料之外。

只是一件为了化解药盟的危机事件,怎么做着做着,弄得整个国家都为之震动了?

夏静月傻乎乎地不明所以,在今天之前,压根没想到她在文人中的声誉这么好,这么多人会来支持她。

事情搞得这么大,她有点昏头昏脑了。

同样有些昏头的就是韩潇了,他完全不曾料到,他只是放手地宠着夏静月去玩去闹,顺便在后头帮了几把。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一个男人在宠一个女人……

因此当众多文人都参与进来后,还有越闹越大的迹象时,韩潇愣住了,睿王府的人也愣住了。

费引在韩潇面前愣愣地站了半天,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夏静月一个女子在文人中的威望,竟然连一群男人都比不上。

文人是最为骄傲,也是最难侍候的一群人,可怎么就一个个的这么服夏静月呢?

这不符合常理啊!

费引迷糊地摸着脑袋,有些发傻。“殿下,属下不是在做梦吧?”

“费引,你说,月儿弄得如此声势浩大,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呢?”韩潇靠在座椅之上,严肃地琢磨着。

费引呆了呆,“殿下,您要做什么?”

您没做什么外面都翻天覆地了,要是再做些什么……

不行,他的小心脏太过刺激了,要缓一缓。

韩潇轻轻一笑,他的女人太能干,他总得做点什么才不会被她比下去吧?不然有损他男人的威严呢。

还有,夏静月断了这么多人的财路,估计有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把那份变法书给本王取来。”

费引听了这话,惊得顿时如冬天里被淋了一头冰水,小心肝更是被刺激得乱了拍子地跳起来,“殿下,那、那、不是说好了,十年之内不允许再提此事吗?”

“那是以前。”韩潇淡淡地说道。

“现在的时机也不对啊!”

“就选这个时候吧。”

“为什么?”

韩潇取出几份文人的文章递给费引:“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可是……”费引压低声音说:“殿下,如果此事押后到您坐上那个位子,您的政绩就能流芳百世,成为千古一……”

韩潇唇边浮起一道懒洋洋的笑意,“流芳百世?人若是死了,再好的名声也听不见,别人如何谈论本王,那都是别人的事了。”

见费引还欲反对,韩潇伸手止住他的话,问:“当初我们写下它的原因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为了天下百姓。”

“记得就好,既然是为了天下百姓,它在谁的手上实施又有何区别?能早几年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何尝不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韩潇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椅子,沉吟片刻,说:“让人透点风声给皇上,说我吃了几副民间大夫的药后,大有起色。”

“是。”费引立即去办。

皇宫之中,皇帝听闻韩潇病情好转,高兴之下,立即宣韩潇进宫,亲眼一见。

皇帝虽然自私,但对韩潇这个儿子还是非常满意的,尤其是现在老五老六已经成年,也开始盯着他的位置了。

在一个个野心勃勃的儿子衬托之下,那个为他立下汗马功劳、保卫他的江山,又落得一身毛病的儿子就显得更加孝顺和顺眼了。

尤其是,这个儿子还淡泊名利,不争权不争利,乖巧得让他找不到任何缺点。

“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父皇说过多少次了,见着父皇用不着行礼。”

皇帝一见到被抬进来的韩潇,就亲自从龙座上走了下来。

他观着韩潇的脸色,虽然有些青灰的病态之色,但好在精神不错。“最近都吃了什么药?感觉好些了吗?那些民间大夫如何说的?能治愈好吗?”

这一刻嘘寒问暖的皇帝倒有几分慈父之情。

韩潇回答道:“大夫说先吃几副药再说,其余的暂时说不定。”

闻言,皇帝忧心不已,“我儿受苦了!”

韩潇从善如流地回道:“儿臣不孝,让父皇担忧了。”

皇帝忍不住恼道:“太医院的那帮废材,没一个有用的,连皇儿的一点小毛病都治不好,朕恨不得将他们一个个拖出去砍了!”

韩潇从容地安抚着皇帝,皇帝心生愧疚,一口气赐下一大批的珍贵药材,还有数目众多的珍宝给韩潇。

韩潇谢过恩后,给皇帝递了一个眼色,让皇帝摒退左右。

皇帝心生疑惑,但还是摒退左右,问:“皇儿有何话要与父皇私谈?”

“儿臣这些日子病缠榻上,思及父皇的养育之恩尚未偿还,心中自感愧为人子,惴惴不安。又思及如今边境初定,百废待兴,国库空虚,父皇为治理天下殚精竭虑。儿臣实在不忍父皇劳累,想为父皇分忧一二,以全父皇的一片慈爱之心……”

韩潇的一番话语,听得皇帝眼眶微热,看往韩潇的眼神更加的慈爱了。

这才是朕的好儿子,哪像那几个不孝子,朕还没死呢,就一个个盯着朕的位置,恨不得朕马上驾崩了好让位于他们。

真心诚意关怀他的,却只有这个一身是病的儿子,皇帝更是心中黯然,涌上哀色。“我儿的这份心意朕已知晓,我儿莫要多想,好生养病,莫要多思多想。等你病情好些后,父皇会给你指一门亲事,将天下最好的姑娘指于你,让你成家立业。”

“儿女私情暂且不急,儿臣此次另有要事与父皇相谈。”韩潇肃言说道。

皇帝早已习惯了这个儿子一脸严肃的样子,当年这个儿子才几岁的时候,就喜欢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如今看了二十多年,若哪天韩潇若是对他笑起来,皇帝反倒要大吃一惊。“我儿有话直说。”

韩潇从袖口取出一张折子,“这是儿臣在病榻之上,日夜苦思冥想而写下来的,希望能为父皇分忧一二,为大靖的子民尽一份心。”

皇帝一愣,立即从韩潇手中接过折子。

这个儿子向来寡言,说话更不喜欢夸大,既然他敢如此说话,事情必然不小。

皇帝打开折子,才看几行就神色为之一变,然后凝重地一字一字看完。

看完之后,皇帝震惊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地打量着韩潇:“这是你什么时候写下来的?”

“是儿臣在半年前写下的,只是因为实施起来太过艰难,一直不敢呈交给父皇。”

皇帝低头看着手中的折子,分明是轻轻的一张纸,却宛如重逾千斤。“如今为何敢呈上来了?”

韩潇直言问道:“药盟之事父皇应该有所耳闻吧?”

皇帝坐回龙座上,神色高深莫测,“你是说那个叫夏静月的女子?”

外面闹得轰轰烈烈,皇帝不瞎又不聋,如何会不知道?

早在宁王和康王参与进去的时候,皇帝就一直关注着了。后来太子与明王又参与了进去,皇帝更是加派人手盯着。

原本皇帝只是想看四个儿子争斗的热闹,没想到最精彩的却是夏静月闹的这一出出。

好在夏静月是一介女子,倘若是个男人,皇帝早就……

韩潇是何等人物,如何看不到皇帝深藏的一抹杀机。连亲生儿子都不准越过他去,何况是一个外人?

一瞬间,韩潇脑海中掠过上百个念头,但脸上一平静,面无表情。“父皇,夏静月能闹起这么大的事,背后是因为有儿臣的推动。”

皇帝一惊,但这又在他的意料之中。那一份震惊京城,震惊大靖的告罪书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若背后无人这才不正常。

皇帝之前查不到夏静月背后的人,已提高了警惕,准备让暗卫去仔细排查。这会儿听到韩潇的承认,终于放心了。若是一个三品官员之女就能闹得大靖天翻地覆,岂不是太妖孽了?如今知道其中有儿子的功劳,这才是正常的事儿。

于是,夏静月从被皇帝视为妖孽一瞬间变成比较聪明的女子而已,威胁力大减,也使皇帝消弥了杀意。

对皇帝来说,韩潇有能力是必然,若是原来就惊才绝艳的人,突然间变得碌碌无为,这才不正常。没见他那两个才成年封王的儿子手下就聚焦着一班人马吗,韩潇身边若没几个人才供他使唤的话,打死皇帝都不会相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多疑的皇帝面前,你太出众,他疑你;你若太平凡,他又疑你。

“你与夏静月是什么关系?”

知父莫若子,韩潇吃过皇帝那么多的暗亏明亏,早对这位多疑的父亲有了一定的了解。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韩潇目光落在他的双腿上,“儿臣自去年腿伤以来,就一直关注着天下医者。夏静月有几分医术天赋,因而儿臣早就关注起她,希望……”

韩潇的话语状似平静地说来,但说出来的每一字,都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都是摸着皇帝的底儿来说的。

皇帝从韩潇的话中听出落寞,联想到儿子的腿与病,冷硬的心肠也软了几分。

“儿臣此次相助于她,是事出有因,因公,也因私。儿臣的私心是想引出更多医术高超的医者,还希望大靖的医学更加精进,让更多有医学天赋的大夫出类拔萃,如此说不定儿臣的腿和身上的毒就有治愈的可能。”

这私因甚得皇帝之意,将心比心,若换他也会如此,。

皇帝暗暗地点头认同。

“这公又如何说?”

韩潇目光转在皇帝手上的折子,“公,就是这道折子。大靖之前交战多年,国库空虚,各州有众多的百姓贫困艰难,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要想巩固我韩家江山,就要对现在的制度进行一个大改革。然而,改革必然会遭遇阻难重重,尤其是一些地方世族势力,必然会全力阻止。儿臣之前一直不将它交给父皇,就是缺乏一个契机,一个万众一心的改革契机。”

皇帝脑子不糊涂,立即猜到韩潇的目的:“所以你才暗助夏静月与药盟,让药盟改革闹起来,然后再借着这一股风势推行到整个大靖的改革之风?”

“正是!儿臣就是在借这一股东风!”

皇帝将手中的折子翻开了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表面平静,其实心头已在激动难抑了。

国库空虚,他身为大靖皇帝,不管想做点什么都拿不出银子。万一若有雪灾水灾,户部也拿不出银子来,更别提若是再起战事,国家更是一两银子也没有。

去年的雪灾,就闹得他心力交瘁。

皇帝最缺的就是钱了,如若这一份改革书能够顺利推行,不仅能充盈国库,更重要的是对历史造成的影响,足以让他成为千古一帝的人物。

光想到这一点,皇帝就激动不已。“我儿还有什么看法,尽管说来。”

韩潇终于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既然要借这一股东风,就要为药盟改革之事造势,药盟改革的成功,就会使天下百姓看到希望,拥有信心。到时我们再推行这一道改革,就算世族反对又如何?有天下百姓的支持,父皇何愁大事不成?一旦改革成功,父皇的丰功伟绩足以笑傲历史上的各任皇帝,成为令千世万代瞻仰的一代明君。”

韩潇的这一番话说得极得帝心,尤其是最后的一段话,更深皇帝之心。

皇帝在位几十年,功绩平平,这些年若不是有韩潇帮衬着,说不定连江山都丢了。

做为一个平庸的皇帝,一个平庸但又野心勃勃的皇帝,还有什么比这更有吸引力?

“我儿不愧是为父的福星福儿,此言甚是!甚是!”药盟之事起因皇帝早已了解清楚,当即说道:“朕这就下旨,支持药盟改革,对于成药之事,因其功多于害,特令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有了这个四字,药盟之危机全然化解。

“父皇,儿臣暗助夏静月之事,还请父亲皇暂时保密,儿臣想看看她能走多远,能将大靖医术发展到什么程度。”

皇帝龙怀大颜:“这是好事一桩,朕准了。朕也想知道那个小姑娘能将医术发展到什么地步,希望不会令朕失望。”

对于不会威胁到他江山的人,皇帝是不介意大方一点的。

而且大靖的医术越强,于他,于天下都是好事。皇帝年纪越大,小毛病就越多,自然比韩潇更希望大靖的神医越多,将来也好为他所用。

更有一点,士农工商,医者,在大靖只能算是工,哪怕夏静月的名望再高,能号召再多的医者大夫,也影响不了上层贵族,更无法与他争权争势。至于那些跟着一起起哄的文人,皇帝一部分算在左清羽头上,一部分因为夏静月是女人,女人在皇帝心中,不足为患。尤其是得知这背后有韩潇的助势,夏静月的能耐在皇帝心中又降低了几分。

因此,皇帝极力赞同药盟改革,对夏静月彻底打消了顾虑。

只不过,夏哲翰的官位别想再升了。

皇帝沉默地做下了决定。

韩潇从御书房出来后,这才松下一口提着的气。面对这位多疑又精明、独裁专制的父亲,韩潇一刻也不敢掉以轻心。

回到睿王府之后,费引率先来见韩潇。

“殿下,皇上如何说法?”

韩潇从肩舆上走下,悠然地伸了伸懒腰,“一切顺利。”

费引长吁了一口气,改革之事最招人猜忌,尤其是多疑的帝王。因此,他们虽然早有了这章程,但一直藏在柜子最底下,不敢让它面世。

费引目光落在肩舆之上,此事能顺利,又不招帝王猜疑,那是因为皇上以为王爷双腿不良于行又余毒未清。如若皇上知道王爷不仅双腿无恙,也根本没中毒时,情况就绝对不一样了。

费引还是不放心地问道:“殿下,皇上对改革之事,是什么态度?”

韩潇望着万里晴空,脑海里浮现他离开时皇帝的欣悦之色,说:“应该是高兴吧。”

费引闻言,却没有轻松之意。

喜怒无常的帝王,生气不是好事,但他对你高兴也不一定是好事。儿子没出息,如同穆王那般皇帝不喜欢;可儿子有出息了,像明王这样的也不见得有多喜欢。他家殿下若不是装病,费引毫不怀疑第一个对付殿下的不是明王也不是太子,而是皇帝。

所以皇帝是什么态度看看就行了,说过什么好话,听听就算了。

韩潇如何不明其中之意?只是他早已习惯了,只要护住了她,一切便是值了。

“殿下,您的改革书呈了上去,又要置于风头浪尖了。”费引内心忧虑重重。

这份改革书,以他和一班幕僚的意思,本该等殿下登上那个位置之后才实施的。这样不仅能免了帝王的猜疑,众皇子的敌视,还能为殿下将来的功绩在历史上写下辉煌的一篇,他们这些幕僚也有幸在史册中留下荣耀的一笔。

殿下好不容易低调得让众皇子忽视了,如今改革书一呈,又要亮眼于人前,成为众矢之的了。

韩潇回过身来,长身往书房而去,口中洒意说道:“长史过虑了,改革之事,由始至终,都将是父皇的功绩。”

费引对这话有些费解,仔细琢磨一会儿,这才明白韩潇话中之意。

当今皇帝性情专制霸道,在朝政上亦是如此。对比历史上的众多帝王,当今皇帝的政绩实在是太平庸了,数前年还差点被北蛮杀到京城来,险些灭国。

如今大靖百姓日子贫困,国库空虚,皇帝想加征税赋,又怕才平定的天下又乱了起来,无计可施。各位皇子又已成年,开始相争帝位,皇帝正感到彷徨与无力之时,韩潇送上了这份改革书。

这不仅是一份改革书,更是一份大功绩。皇帝不甘平庸,那么,为了在史书留下千古贤名,皇帝必然会——将所有功劳都聚集在他身上。

费引这才明白,为何王爷殿下要呈改革书上去时不是自动进宫,而是用迂回的方式入宫呈交,原来殿下早料到皇帝的心思,这是自动撇清关系了。

怪不得王爷会说皇帝高兴了,皇帝懂了殿下的意思,甘愿主动让出所有功劳,不求功,不求赏,皇帝能不高兴吗?

费引连忙追上去,走进书房,说道:“殿下,改革之事牵涉到的利益甚大,我们要不要先……”

既然明面上的功劳已经没有了,那就暗中捞些利益。改革方案是睿王府幕僚与韩潇一道创立出来的,其中很多东西只有睿王的人才知道该怎么有效地实施,暗藏的利弊之处也没有任何人比他们这些创立者更加清楚。

“不急。”韩潇低头处理着案头上的折子,说道:“等皇上宣布了再说不迟。”

费引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韩潇抬起头,深邃的眼神中透着智慧的光芒:“父皇是不会按着那份改革书一板一眼地实施。”

这份改革书到了皇帝手中,必然要修了又改,改了又修,到时出来的估计会是截然不同的版本。

费引一拍大腿,痛声道:“那就太可惜了!”

皇帝的能力平庸而保守,没有大刀阔斧的魄力,其中很多利国利民的法规必然无法真正地落实下去。皇帝为了安抚地方世族,又顾虑朝臣的阻难,这份改革书最后不知道会被修改成什么样子。

他们的心血哪,就要被皇帝给糟蹋了!

不同于费引的顿足捶胸,韩潇倒是很看得开,“不管如何,能改就好,即使力度不够,也是朝着好的发展。”

有一句话韩潇埋在心底,有了皇帝先打前锋,以后交到他手上时,哪怕他雷厉风行地干下去,也不会遭遇到太大的阻力。

所以说,王爷殿下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吗?

“把改革书的原文收好,以后有用。”韩潇吩咐说。

这一天,是皇帝最为忙碌的一天,他前后召了太子与明王入宫。在御书房中,皇帝先与太子谈了许久话,后又与明王谈了许久的话,至于他们谈话的内容,就不为人知了。

只是谈完之后,皇帝先后解了他们的幽禁,并让他们负责回去以前负责的政事。

第二天,一道由当朝皇帝颁下的圣旨到了药盟。

圣旨的内容是皇帝对药盟的改革给予高度的赞赏,并给予全力的支持,对成药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不允许任何人以此来破坏改革,令各官府全力协助药盟改革,以让药盟研究出更多利国利民的药方药书。

皇帝的这一道圣旨震动了京城,庞道元代表药盟接到这份圣旨时,激动得手脚颤抖得无处摆放。众多制造成药的药堂更是激动得眼泪涕水一起流下,这些日子他们一个个吃不好睡不好,提心吊胆了一个个日日夜夜,生怕哪天突然官兵入门,抄家灭族。如今有了皇帝的这一句既往不咎,他们终于保住了小命,保住了祖宗家业,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抓着小辫子倾家荡产、满门抄斩了。

夏静月得知这一个消息后,火速派了初晴去给庞道元传话。

庞道元接到初晴的话,顾不上还在颤抖的手脚,迅速联系各药堂,以及药盟在京的各大当家。

以庞道元为首,一行数百人的药界之士跪在皇宫大门之前,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同音同声,响亮而感恩的呼声传进了皇宫,一连呼喊了一个多时辰。皇帝站在御书房门口,听着这一声声山呼万岁,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意。

“药盟的会长是谁?”皇帝龙怀大悦地问道。

御前大总管钱公公上前禀道:“姓庞名道元。”

皇帝捋着发白的胡子,点头,“此人不错。”

药盟众人前去皇宫大门前谢恩,引起全京城人的关注。韩潇得知此事是夏静月的主意,立即召了费引过来。

于是,药盟高调谢恩之后,一篇篇歌颂赞美当朝皇帝的文章面世了。

文章将皇帝夸赞成千古明君,胸襟如海宽阔,胸怀比天空更高远……

有一便有二,更多举人纷纷写下赞美文章,以望在春闱引起皇帝的关注,平步青云。还有那些文人,对皇帝也给予了高度的赞美。

皇帝读到了天下文人对他的夸赞,又想到那天药盟中人感恩戴德的山呼,无比的高兴。

从中,皇帝看到他的影响力和号召力比夏静月的小打小闹强多了,跟他闹出来的事儿比起来,夏静月的那点小事就太小儿科了。

有了对比就有了幸福,要不是有了夏静月的这一闹,皇帝陛下还不知道他在百姓与文人中的名声这么好,声望这么高,简直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

皇帝陛下好久都没有这么高兴了。

至于那四位还想搞垮药盟的皇子?

有了皇帝的圣旨,宁王与康王哪里还敢搞事?

至于明王与太子?

他们解了幽禁,又重新得到皇帝的重用,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还顾得上药盟的这点小利小钱?

于是乎,四位皇子再想从各行业中捞钱时,默契地各捞各的,这个皇子去了这个行业捞,那个皇子就去另一个行业捞,既得了钱,又不伤兄弟感情。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这一次的药盟危机事件,夏静月为明,韩潇为暗,两人第一次联手,互相配合。无人在中间奔告之时,也能做到默契十足,完美地解决了他们面临的第一次危机。

几家欢喜几家愁。

顾幽将其祖父顾太傅从京外接回来后,听到满城的欢欣鼓舞,连忙派人去问是何事。

当得知皇帝已下旨对药盟之事既往不咎时,顾幽脸色一片死灰。

这是谁断了她的后路?

顾幽立即派人去查。

“皇上颁下圣旨的前一天,都有谁进宫面见皇上了?尤其是皇子,有哪位入宫了?”顾幽一看到李雪珠就一连几个问题问了出来。

顾幽离京前,交待了李雪珠紧盯此事。

李雪珠将查到的事情说了出来:“明王、太子、宁王、康王,还有睿王那天也进宫了。”

“睿王?”顾幽一惊:“他不是在养病吗,怎么也进宫了?”

“听说病情好了一些,皇上宣睿王入宫去看看的。”

顾幽阴沉的脸上总算露出一缕笑意:“睿王的病好转了?”

“是的,听说新请的几个民间大夫医术不错,王爷吃了他们的药好多了。”

这对顾幽来,总算是众多坏消息中的好消息了。

顾幽的注意力又转向另四位皇子,“除了睿王,其他皇子是因何进宫的?”

“皇上给明王与太子解禁了,还让他们继续负责以前的事情,宁王和康王是那天中最早进宫的,据说是给皇上请安。”

顾幽一双柳眉紧锁着,“夏静月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按照常理来说,皇上会对她猜忌,视为威胁,根本不会下旨支持的。你说,会是谁在皇上面前为她说好话?”

李雪珠无力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能用的人手太少,根本查不出来,尤其是皇上与几位皇子谈话,就是她爷爷也没有这个能耐去查。

“要不,你想办法套套你爷爷的话?”顾幽试图从李长耕身上查出些端倪来,李长耕是皇帝心腹,皇帝为何态度大变,必然知道一二。

李雪珠苦笑说:“你就别提我爷爷了,在圣旨颁下之前他就被皇上召进宫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事,几天都没有回府。今早还派人来说,这段时间他就住在中书省不回来了。”

顾幽一愣:“他们在忙什么?”

“我也不知道,都在猜测朝中要出大事了。”

送走了李雪珠之后,顾幽郁郁寡欢地回到后院。

顾太傅正在后院中打理花卉,如今天气冷了,没准什么时候就下雪,他吩咐下人将花盆都搬进暖房里。

他招手让顾幽过来,“怎么了,阳光日丽的愁眉苦脸做什么?”

“爷爷,那夏静月……”顾幽把这些日子以来,夏静月做过的事都一一与顾太傅说了起来。

顾太傅吩咐管家盯着小厮小心搬动盆栽,他带着顾幽往湖边走去,“一个夏静月就让你焦头烂额了?”

“孙女觉得她有点邪门,而且不知为何,每次见到她,我总是不喜欢。”尤其是每次遇到夏静月,她对事情的发展就会失去掌控力。

顾太傅负手望着湖中残败的荷花,湖风吹来,扬起衣衬白发,透着几分飘逸的仙风道骨。“夏静月不过是一个三品官员之女,夏府在京中更是毫无根基,即使她有点小聪明和才气,但这样的人也对你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爷爷就不帮帮孙女?”顾幽拉着顾太傅的衣袖撒娇道。

顾太傅慈爱地拍了拍顾幽的肩膀,说:“这样的小人物值得让爷爷出手吗?没得抬举了她。既然你非要跟她比个高低,那就把她当成你的第一个磨刀石。”

“磨刀石?”顾幽口中轻念着这个词。

顾太傅语重心长地提醒顾幽说道:“你的眼光不应该只放在闺阁女子之中,你的眼光应该更为长远。这个夏静月,只是你人生中的第一个对手,往后你将会遇到更多更强的对手。你现在的心思,应该只把她当成你练习的目标。”

顾幽低头沉默许久,“夏静月不难对付,可她背后站着什么人,孙女还不能查出来。”

“背后之人?”顾太傅拈着胡子,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的凝重,“背后之人就交给爷爷来查吧。”

顾幽大喜,抬起头,拉着顾太傅的衣袖说:“爷爷一定要帮孙女查出这个可恶的人来!”

“此事不急。”顾太傅老谋深算说道:“你之前做的事情已经打草惊蛇了,需要暂缓一段时间,等那背后之人放松警惕,再查就容易多了。你啊,先前太着急了,不够稳重,以后不许这样毛毛躁躁的了。”

“还是爷爷想得周到。”此言提醒了顾幽,之前她一败再败,就是被夏静月的一系列招数打乱了阵脚,如果她能镇静一些,思量再周密一些,就不会败得这么惨烈了。

顾太傅郑重提醒顾幽说:“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能急,不能慌,不能乱中出招。越急越乱的事,你越要镇定自若。千万记住了,不能被任何情绪冲昏了脑袋,这样你出的招都是昏招,这些昏招会给你带来致命的一击。”

顾幽认真地听着顾太傅的教导,认真地反省她的所作所为。

顾家在顾幽身上抱有莫大的期望,顾太傅更是从不保留对顾幽的培养。“爷爷该教你的都已经教过你了,你所缺乏的只是磨练。”

“孙女受训了。”顾幽诚心诚意地说道。

顾太傅对顾幽的态度非常满意,转头望向远处的湖水,问道:“睿王的病还有救吗?”

“听说这些日子吃的药效果不错,有好转了,前儿皇上还召见了他。”

“即使体内余毒可消,但他的一双腿……”顾太傅严肃地转回头,盯着顾幽说:“不管他才华再高,能力再强,但韩家的江山是不会落在一个双腿尽废的皇子身上。”

顾幽听出顾太傅话中的警告,连忙说:“爷爷,说不定他的腿是可以治好的。”

“若是可以治好早就治好了,太医院的那帮人也不会断言说无药可治。”顾太傅对韩潇的病是不再看好了,冷静地建议说道:“你考虑一下其他皇子吧。”

“爷爷!”顾幽惊呼失声说道:“可孙女只喜欢他一人。”

顾太傅脸上的神色更加严肃,严肃到是他从不曾对顾幽有过的来厉:“刚才爷爷是怎么教你的?不要被任何情绪冲昏了脑袋,要面临现实!喜欢?你确定要喜欢一个永远都不能走路的男人?”

顾幽脑海里全是韩潇冷峻非凡的脸庞,咬牙点头:“我愿意!”

“愿意也不行!”顾太傅断口否决,“别忘了你身上的使命,还有整个顾家对你的期望!你的选择,就是顾家的前途,整个家族的兴荣!”

望着顾幽发白的小脸,顾太傅轻声一叹:“幽儿,你得到整个家族的宠爱和与众不同的地位,就要付出相等的东西。别忘了之前我与你父亲对你说过的话,你嫁给哪个皇子,我们顾家就倾尽全力支持那位皇子。若是双腿无恙的睿王,顾家自然百般乐意助于你,可是,一个注定要与帝位无缘的皇子,你必须得放手了。”

顾幽心中不甘,尖锐的痛意从唇边传来,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地已将下唇咬破。她眸中噙着泪,一双泪目哀伤地恳求着顾太傅说:“爷爷,您再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也许,睿王的腿能好呢?”

顾太傅见顾幽执迷不悟,心中恼怒,但这个孙女是他从小带大的,多少又有些怜惜。想到如今朝中的局势,再想到另两个未婚的皇子,顾太傅说:“爷爷只给你一年的时间,如果睿王的腿在这一年之中没有半点起色,你必须放弃他,从五皇子与六皇子中选一个。”

顾幽知道这是她最后的选择,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了,哪怕心中不甘,也只能应下:“孙女明白。”

“在这一年之中,你必须做好两手准备,别让另两位皇子灰了心,尤其是宁王,千万别惹恼了他。两位皇子的婚事,爷爷会想办法拖一拖。幽儿,爷爷希望你不会让爷爷与整个顾家失望。”

“孙女谨记祖父教诲!”

顾太傅点了点头,脑海里想着怎么向皇帝进言,让两位皇子的婚事晚些操办。同时,他也要借着这一年的时间,暗中考察一下五皇子和六皇子,看看哪个更有栽培的可能。

药盟危机之后,十大长老彻底地松了一口气,义诊时几家药堂更是大方地出力出药,同时为了答谢皇恩,义诊更是打上报君恩的名义。

十长老对夏静月更看重了几分,钦佩了几分,若她不是一介女子,又不是官员之女的话,十大长老都想邀请她来做药盟会长了。

危机解除了,连最恨夏静月的李岗也改了观,亲自去向夏静月道歉。

李岗送上来的赔罪之礼,都是上百年的珍贵药材,夏静月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并暗中提点李岗一句,“李长老,虽然皇上说既往不咎,但滕太师若还记恨曾长孙之死的话,你们家逃得过今天,逃不过明天哪。”

这也是当初李岗怨恨夏静月的原因,他诚恳地与夏静月求支招:“姑娘可有法子救我家性命?”

夏静月摇了摇头,说:“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但是有一个建议,你可以从明王那儿下手。据说明王现在很缺钱……先解了眼前之危,至于以后的天嘛,是晴是雨,谁说得准呢?”

夏静月点到为止,李岗不是蠢人,反而非常精明,听明白了夏静月的未尽之意后,立即就想到了办法。

对夏静月千恩万谢后,李岗马上找门路求到明王府,带着一叠叠的银票过去,并且奉上济世药坊的九成股份给明王。

大量的银票,加上济世药坊每年的九成收入,明王看在他的诚意上,又顾及皇帝的既往不咎圣旨,领了李岗的孝敬,亲自为济世药坊与滕太师说情。

如今朝中形势严峻,滕太师也多有顾虑,暂且饶过了李岗。至于以后——明王若是登上皇位,滕太师还有何可顾虑的?

悬在头上的刀放下后,药盟再准备之后的斗医大赛就轻松多了,可以说,斗医大赛谁赢谁输,药盟中不管是谁都非常高兴。

这是药界的一大盛事,又有皇帝的支持,庞道元与十大长老商量之后,决定大办特办,有多风光就办得多风光。

离斗医还有三天的时间,夏静月准备好了工具,其他的就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了。反正功能主治已经在实施了,斗医是输还是赢都无所谓了。

趁着这些天清闲得很,夏静月别无他事,自然要好好地犒劳一下此次事件中的大功臣了。

夏静月约韩潇在华容山庄见面,在经过清乐庄时,夏静月看了一遍新庄子的建造过程,就全交给方算盘的父亲方大有去做。

有设计图,还有她重点记录下的要点,只需照着图纸来建,她梦想中的田园就指日可待了。

前往华容山庄时,夏静月带了一袋生板栗过去。

韩潇吃喜欢板栗,除了炒板栗外,夏静月又想了几个食谱,打算给他做栗子桂花糕、香酥栗子饼,还有他最喜欢的板栗糖水。

韩潇来到华容山庄,从车上下来后,听闻夏静月正在厨房中,带着悦色往厨房而去。

庄头引着韩潇前去时,并在低声与韩潇禀报庄中之事。

为查韩潇的病况,常有人摸进韩潇常住的华容山庄,结果当然是不管来多少,都有来无回。

皆因华容山庄中侍候的,都是暗部中人。

没错,别看华容山庄里一个不起眼的斟茶倒水的,或者是扫地挑水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暗卫。他们查事查到这里来,自然是有多少杀多少。

听完了庄头说最近又来了两波试探的人后,韩潇淡然说道:“一切按之前的规矩来办。”

“是。”

庄头退下了。

韩潇还未走进厨房,远远地就闻到一股板栗的香气,随着香气而来的,是一阵笑语声。

站在桂花树下的厨房门前,韩潇目光往里头看去,夏静月带着初雪、初晴和黄嬷嬷在剥板栗。

她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雪白如玉的手臂。那纤长的手指灵活地剥着板栗,一个个壳子从她手中脱落,露出粉黄的栗子来。

旁边的炉子正蒸着板栗,白色的雾气被风一吹,从她脸庞飘过,仿佛将她整个人都氤氲在仙气之中。

她额前飘落的一缕散发被雾气打得微润,乖巧地落在她的脸庞上。

如柳的秀眉,微垂的明眸,灵巧的鼻子,还有她微笑的双唇,在桂花香气中,占满了韩潇的整个世界。

发现韩潇到来,黄嬷嬷见栗子剥得差不多了,与初晴初雪一招手,三人悄悄地退了下去。

夏静月抬起头,看到韩潇来了,眉眼间全是欣悦的笑意:“你来了。”

韩潇唇角含着一丝笑,走了进来。“在做什么?”

“剥栗子做糖水。”

“这些粗活让下人做就是。”

他伸出手,握着她纤长细嫩的手指,见手指头上有些红了,眸中掠过心疼之色。

夏静月笑吟吟地凝望着他,“我想给你做好吃的。”

她的笑容,就似寒冷中的暖阳,一瞬间令他心情如春暖花开。“需要我帮忙吗?”

夏静月明眸中透着讶然,王爷殿下从小到大都没有做过家务吧?不知道王爷殿下做起家务会是如何的情形。“你一来就将她们惊走了,正好缺个烧火的人,你就烧火吧。”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夏静月还道他会烧得很狼狈,不曾想,竟然烧得不错。

对上她惊讶的眼神,韩潇说道:“以前在军中时,什么都干过,生火起火自然不在话下。”

夏静月了然,她倒是忘了他虽贵为王爷,却是样样精通的。

她打开锅盖,一阵白色的蒸气涌了上来。待蒸气散了差不多后,夏静月用筷子夹了一颗板栗出来,先尝尝可曾蒸熟了。

雾气中,她红润的双唇一动一动的,娇艳如花,偶尔还可以看到那小巧的舌间在花心之中灵动地伸展着。

韩潇蓦地喉间一滚,咽了一口口水。

夏静月听到了,只道他馋了,顺手又夹了一颗板栗出来,送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韩潇垂眸看着面前的筷子,想到她方才双唇曾在上面抿过,喉间更是涌上一股燥意。

见他吃下,夏静月看着他笑问:“好吃吗?”

“好吃。”韩潇却有些食不知味地盯着她的笑唇。

她的唇边沾了一点栗子的粉末,看上去诱人极了。只可惜,不能去尝一尝那味道。

确定锅中的板栗都熟了,夏静月将它们端出来做栗子桂花糕。

韩潇眉目柔和地看着她熟练地做着栗子桂花糕,对他来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看着心爱的女子甘愿洗手为他做羹汤。

此时此景,他们就像一对普普通通的夫妻一般。

“医斗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把握多大?”

“不管结果如何,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些功能主治都发到其他州去了。这件事还要谢谢你的帮忙,要不是有你,哪能这么容易?”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微哑地问:“既然谢我,可有礼物?”

“你想要什么礼物?”夏静月抬起头,却撞进了他那一双炽热如火的黑眸之中。

他眸中的火焰,仿佛比灶中的火烧得更猛烈,她似乎都听到噼里啪啦的燃烧之声。

夏静月禁不住脸庞一红,低下头去揉着手中的栗粉,抿着唇说:“做好事就不应该挟恩求报。”

“我只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没想到却是个过河拆桥的。”

“我现在忙里忙外的,不就正在做栗子糕报答你嘛。”

“除了这个就没有其他的吗?”

“有!还有栗子饼,板栗糖水,够吗?不够我再给你做一道板栗烧鸡……”

他倾身过来,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亲昵的话中透着无尽的宠溺,“你这个鬼丫头。”

夏静月脸庞微红之后,明媚的双眸如同星星般闪亮,瞅着他说:“你确定要我谢你?”

“确定。”他唇角愉悦地扬起,倒要看看她如何谢他。

夏静月放下手中的栗粉,唇边带着温柔如水的笑意,慢慢地向他倾身过去,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清幽的体香,能看到她黑密的睫毛,还有她眸中的点点星光。

她的唇离他越来越近了,韩潇心口猛地怦怦乱跳起来,幸福来得太快,他明显有些发傻发呆了。但又渴望地盯着她的唇,想象中着它会落在他脸上的何处,是在脸颊,或者他的唇上——

在韩潇紧张又激动地盯着她时,夏静月突然伸出手,从他头上取下一片草叶,在他眼前扬了扬,站了回去,笑眯眯地说:“你头上有草。”

韩潇知道被她戏弄了,双耳陡然红成一片,他恨恨地哑着声音低低地说道:“你这个可恶的丫头,你给本王等着,总有一天本王得好好收拾你一顿。”

夏静月眸如秋水,微扬起下巴,傲娇地说道:“等着就等着。”

谁怕谁呢?

小女人如此挑衅,他若不给她一些厉害瞧瞧,她就要上天了。

他今天就提前振起夫纲。

韩潇站了起来,冷哼一声,向她逼近:“你很得意?”

“你想干什么?”夏静月一步步后退,被他逼到墙角之中。

韩潇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令她无路可逃,眸光似火,声音沙哑:“你说本王想干什么?”

夏静月双手环胸,眼神往外一抬,说:“你可别乱来,外面她们都在呢?”

“在又如何?”

“在的话,初雪——”夏静月朝外面喊了一声,然后得意地瞧着韩潇。

“小姐在喊奴婢吗?来了——”

门外,初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对上夏静月得意洋洋的笑脸,韩潇突然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俯下身,温热的唇印在她气息如兰的双唇上。

夏静月目瞪口呆,耳听初雪就到门口,一时之间被惊得一动不动,连唇上被咬了一口都没留意。

“小姐,您唤奴婢吗?”

初雪走了进来,发现厨房内的两个人怪怪的,小姐呆呆地站在墙前,又气又恼的样子。而睿王爷则是双手负在背后,站在另一边一本正经地盯着台上未揉好的栗粉。

“小姐……”初雪忐忑地唤了一声。

夏静月双颊酡红一片,又气恼地瞪了韩潇一眼,与初雪说:“你帮我烧火。”

“哦。”初雪听话地坐到灶前,取了柴草来烧。

韩潇的目光终于从那堆未揉好的栗粉中移开了,他面无表情地与初雪说道:“厨房还差一些板栗,你再去取一些过来。”

初雪眼睛看看韩潇,又看看夏静月,犹豫地站了起来,“哦。”

见初雪走了,他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生气了?”

夏静月冷哼了一声,转过身不理他。

韩潇担心他方才唐突的行为惹怒了她,走到她面前,低声下气说:“我给你道歉,给你赔罪。”

夏静月横了他一眼,冷冷地问:“怎么赔罪?”

“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会做饭?”夏静月表示怀疑。

“应该不难吧,你喜欢吃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韩潇想起夏静月喜欢吃香喷喷的,最好是咸香咸香的,他想到一物,低声说:“我给你炒花生吃。”

夏静月终于正眼看过来,“你会炒花生?”

这就稀罕了,堂堂王爷大人竟然会下厨。

“这有何难?”韩潇自信说道。

初雪刚拿了一簸箕板栗进来,韩潇又说道:“去拿起花生过来。”

才刚拿了板栗,又拿花生?初雪迷糊地放下板栗,转身出去了。

夏静月见韩潇是认真的,倒是生起了好奇心,看看王爷大人是否真的会做饭做菜。

她上去把锅洗好,等初雪捧着花生过来了,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小姐,奴婢来烧火。”初雪搁下簸箕上的花生,主动走到灶前点火。

夏静月退住一边,好整以暇地欣赏王爷殿下大显身手。

韩潇慢条斯理地挽好袖子,将衣衫长摆插在腰间,一副利落之极的打扮。

待铁锅烧得火热之后,他端起簸箕,将全部花生倒入锅中,然后拿起大锅铲,气定神闲地炒了起来。

夏静月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着他泰然自若地炒花生,那气势,那神态,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一把锅铲,而是一把绝世名剑。

王爷大人不愧是王爷大人,就是炒个花生,也是那般的英姿飒爽,威武不凡,果然是响当当的一代战神。

只是——

这焦味怎么越来越浓?

“火大了。”韩潇显然也闻到了这股烧焦的味道,神色不善的目光投向初雪。

初雪在王爷大人杀气十足的眼神下,投起手来,小声说:“已、已经放到最小的。”

韩潇严肃地看着锅里外壳焦黑的花生,暗想:莫不成这就熟了?只是,他记得没炒几下的。

他拣了一颗花生出来,郑重其事地剥开,里面的花生仁还是生的。

放下花生,他吩咐说:“火放小一些。”

然后重新拿起锅铲,认真地炒着锅里的花生。

随着一阵比一阵更浓烈的焦糊之味传来,王爷大人的额头渐渐地布满了大汗。

夏静月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儿笑了起来。

王爷大人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从锅里挑了一颗全身焦黑的花生出来,剥出来看,半生不熟的,外皮烧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难道花生不是炒熟的?”韩潇目含疑惑地问夏静月。

夏静月上来取了他手中锅铲扔往一边,看着他一头雾水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傻瓜,炒花生锅里得放沙一起炒。”

“放沙?”此言大大地刷新了王爷殿下的世界观,“为何要放沙?平常所吃花生米并不曾看到有沙。”

“炒花生米当然不用放炒了,直接炒就是了。但炒带壳的花生就必须放沙一起去炒,令其受热均匀,才能内外一起熟。不放沙,喏,就像这一锅花生一样,壳都烧焦了,但里面的花生仁还是生的。”夏静月见他额头都是汗,给了他一张帕子,在他求知的目光中,为他解释说:“不仅炒花生要放沙,你爱吃的炒板栗也要放砂。一个是沙,一个是砂,不能混为一体。”

夏静月手指沾了水,在桌上写下一个沙字,一个砂字。

“有何区别?”王爷大人百思不得其解。

“沙,是又细又碎的;砂,则是一颗颗很小的石头。”

韩潇正欲用帕子抹去额头的汗水,鼻间闻到帕子中透着淡淡的幽香,舍不得用,将它藏进袖里。

从失败中汲取教训,从失败中寻找经验,这是王爷大人一贯来的行事作风。他再次不耻下问地问道:“为何炒花生得用沙,炒板栗却不能用这个沙?”

“炒板栗要先在壳上面开一道口子,若用了细细的沙,吃起来就是满嘴的沙了。花生有壳,剥了壳吃自然不会有沙了。”见韩潇还要再去炒一次,夏静月拉住他说:“别弄这个了,咱们去烧烤。”

等找了铁架出来,又烧红了木炭,夏静月那边的肉也腌好了。

炒花生不行,但韩潇学起烧烤来上手非常快,刷上蜜,洒上孜然,最后洒芝麻,香喷喷的一串烧烤就熟了。

万众瞩目中,大靖药盟举行的斗医之赛开始了。

没有了后顾之忧,大靖药盟的人全心投入了这一场大赛中,就如同药盟长老会商量的那样,有多热闹弄多热闹,有多风光弄多风光。

地段选在南城一处视线极佳的空旷之地,这一片地方,背临楚河,正面是京城有名的几家酒楼,如冠英楼、望江楼等。

空旷的地方多,可借普通百姓围观,酒楼离得不远,可供贵人坐在楼上观看。

在斗医赛开始的十天之前,这个大赛台就开始搭建了,用的每一根木料都是上好的,不仅极为牢固,看上去还极有气派。

各种红绸从昨天就开始挂起来,将整个赛台挂得一片喜气洋洋,今天赛日还挂了一排排的红灯笼,乍一眼看上去,还道谁要在这里赛台上成亲呢。

药盟先前闹出的风波使得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早早地就有人来赛台前占位置。至于那些贵人,也早在几天前就在赛台附近的酒楼包下贵宾间,准备目睹这一盛事。

好位置都被占了、订了,那些来晚的人,自然早就没了位子。

“几位客官,不好意思,本楼的确没了观赛的好位置,您若是吃饭,不如到临北的房间,那还有几间空房。”

“谁要临北的房间了?我们要的是临南的房间。”

临南的房间窗口正对着赛台的位置,居高临下,能看得清清楚楚,还能听到赛台那边的声音,是首选的位置。至于临北的房间,只能看到另一面的大街,在今天成了冷落无人理会的位置。

冠英楼的管事苦笑地看着面前这一行五人,尤其是领头的这一位红衣男子,“客官,真的没地方了!”

身后大汉试图再恫吓酒楼管事时,红衣男子笑吟吟地说道:“要不你带我们到楼上看一眼,我们确定房间都被人占了,就信了你。”

这个要求不过份,管事应了,“小了这就带几位客官上去瞧瞧,上面的位置全都已经被占满了。”

红衣男子一行人跟着管事从楼上走一遍,视线最好的莫过于三楼了。

“客官,您看,这些房间都有人了。”

“若是这些客人突然退房呢?可以让给我们吗?”红衣男子薄唇轻扬,问道。

“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今天的日子非同一般,大家都急着看斗医呢,哪会退房?”

管事刚说完,他背后房间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喊声——

“哎哟,肚子好疼。”

“我的手,怎么长了这么多红斑——”

紧接着,房内的客人捂着肚子跑了出来,还有捂着手和脸出来的。

管事吃了一惊:“这、这怎么一回事?”

里面侍候的伙计哭丧着脸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这一屋客人才来的,也没有吃过酒楼的东西,突然间就一个个说肚子疼,身上痒。刚进来时明明都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

管事松了一口气:没吃酒楼时的东西就好,若是吃了酒楼里的东西不舒服的,那他们酒楼就要遭祸了。

不消一会儿,房间内的客人全跑光了,全看大夫看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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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7章 “可、可、可以……”管事的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望着红衣男子几人视若无睹地进了房,管事的抓了抓头,想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刚才一屋子的人都出状况了。

不过今日观看斗医赛的人太多,管事没有那么多的闲功夫去想其中的缘故,尤其是听到楼下一片嘈杂声,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就知道那位霸王又来了。这位霸王可不是一般人物,整个酒楼都得小心侍候着他。

冠英楼观赛位置最好,最宽敞,又最舒服的房间一早就被掌柜留下了。皆因掌柜知道,这位喜欢热闹的霸王肯定是要过来看斗医的,不先帮他把位置留下,他们今天的生意就别想做了。

冠英楼的掌柜亲自从内堂出来,满脸笑容地跪迎上去:“穆王殿下,您总算来了,小的早为您准备好了房间,热茶热水也都奉进去了,刚才小的还担心您不肯赏脸过来呢。”

在侍卫的拥护之下,一个体型高胖的大吨位胖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一双眼睛因脸上的肥肉太多,显得又小又长的,跟一条缝似的。往楼内一扫,见不管是酒楼的伙计,还是大堂上的客人都跪在地下相迎,看得极为舒坦。“你给本王留的是哪一个房间?”

掌柜的谄媚地笑道:“自然是最好的那一间,殿下您常用的那个房间。”

“这还不错,领路吧。”

掌柜的立即站了起来,殷勤地把穆王往楼上引。

上了楼进了房后,掌柜又亲自与伙计一道抬出做工精美的罗汉榻,摆放在窗口前,铺上又厚又软的几层毡子,再亲自扶着穆王躺上去,用方枕垫出舒服的姿势,以便穆王躺着就能看清赛台上的热闹。

穆王舒舒服服地躺下后,伸长双腿,“给本王上几壶好茶过来。”

“小的这就把珍藏的好茶给殿下送来。”

“等等。”

穆王叫住要离开的掌柜,吩咐说:“听说好时节茶楼的花茶不错,你去那儿叫个会泡花茶的伙计带着家档过来。”

掌柜连忙点头哈腰说道:“行!小的这就去!”

穆王又吩咐道:“还有他家的糕点本王吃着也不错,让伙计带些过来。跟他们讲清楚了,糕点多放点糖,他们平时卖的都不够甜。”

掌柜哪不知道这位王爷最爱吃甜的,越甜越喜欢,怪不得不喜欢喝茶叶喜欢喝花茶呢,那花茶不就是甜甜的吗?

如此倒省了他珍藏的好茶,掌柜立即让伙计去好时节茶楼叫会泡茶的伙计过来。

这种外叫伙计的,只要给的钱多,对方身份尊贵,都会过来的。毕竟能不得罪那些权贵就不得罪为好,还能多赚点钱不是?

今天京城的人都看斗医赛去了,离赛台隔了两条街的好时节茶楼生意清淡了不少,听说穆王殿下要喝花茶吃花糕,自然不能派一般的伙计过去,吴掌柜让方算盘带一个打下手的伙计过去。

方算盘让厨房现做几道加甜的糕点,那些来不及重做的,干脆多带了几罐甜甜的炼奶过去。并带上泡茶的家档,除了炉子不用带外,得带上专用的那口井的井水,还有茶具等物。

穆王这一行人,除了守门的侍卫之外,还有一群逗乐的,有说书的,有唱小曲的,有拉琴的,当然了,还有捶腿的。

斗医赛还没有开始,穆王让婢女捶着腿,叫说书的来一段故事,讲的自然是京城现下最潮的关于药盟的故事。

穆王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说道:“那、那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叫夏静月的,说一段关于她的事。”

说书的赔笑道:“殿下,那夏静月是官家小姐,小的不太方便说。”

每行有每一行的行规,说书这一行等于戏子一类,是最为低贱的行业。他们这一行,谁也不敢得罪,所以规矩也比其他行业要更多。像一些官家小姐、官家夫人的事是不能拿来说的,否则影响了她们的声誉,是要进牢房的,严重的还要砍头。

因此药盟之事闹得这么大,说书的也为此编了好几个故事,但关乎到夏静月的事,都避了过去。人家怎么也是三品官员千金,又不是商家之女,或者小老百姓的,哪能让下贱的人说嘴?就是九品芝麻官的女儿,也是不允许他们说嘴的。

即便是本朝官员之事,除了宣传伟光正的事,其他的一概要用喻比的,或借前朝的人来说。

这就是阶层,阶级森严,不可跨越。

穆王贵为亲王,平时又是个浑不吝的,自然不讲那么多规矩,喝道:“哪来这么多的废话,本王让你说就得说!”

说书的怕穆王浑起来把他的头给砍了,只好把听到的关于夏静月的事迹与穆王说了起来。

穆王眯着小眼睛,听到说夏静月之前是从琼州那穷地方进京的村女,刚进京还被人笑话为乡下丫头时,不知为何,总感觉有股古怪的熟悉。

方算盘带着伙计进来给穆王请安时,听到说书的正在说夏静月的故事,猛然想起他家姑娘貌似与穆王有旧怨,等会儿姑娘登台斗医,被发现了怎么办?

方算盘请完安后,以点炉火为借口,出去叫跟来的伙计回去传信。

伙计的把信传回茶楼,吴掌柜又赶紧地把信带给窦士疏,窦士疏刚好与韩潇在望江楼,听到传信后,转告于韩潇。

韩潇听后,说:“暂且不必管他,如他要去闹场,你……”

韩潇细语一阵,窦士疏马上下去安排。

离斗医赛开始还有半个时辰,夏静月乘着马车赶过来,这一看周围,到处挂着红布灯笼,又锣鼓喧天,阵仗弄得也太大了点吧?

夏静月只负责准备她要比赛的事,其他斗医赛的筹备工作不用她插手,也没去关注打听过,因而猛然看到庞道元把阵仗弄得这么大,着实有些吃惊。

台前台后虽然人挤人,但另有开辟的路让药盟的人进进出出,夏静月看到庞道元迎了过来,说道:“庞会长,你弄这赛台得倒像是过年或者元宵佳节呢。”

庞道元哈哈大笑说:“对于我们药盟来说,今天可比那过年过元宵隆重多了。”

庞道元这些日子可谓是春光满面,不仅解决了各药堂的心腹大患,还得到了当今皇上的嘉奖。这别说是在最低等的商人之中,就是于那些贵族来说,也是属于光宗耀祖、值得一辈子炫耀的大事。

对于带给他这番荣耀的夏静月,庞道元简直把夏静月当成有再造之恩的大恩人来看待。

夏静月从马车上下来后,说:“我后面还有两个大东西,是等会儿斗医要用的,麻烦会长帮我找个地方放着。”

“行,让他们拉过来,就放在赛台下面,我专门派人守着。”

等东西拉过来,庞道元吃了一惊:“好家伙,这么大?”

只见马上拉着的东西用黑布包得紧紧的,有一米多长,远远看去,还道是拉了躺着的人过来呢。

庞道元唤了几个人过来搬,并令人时刻不离地守着,别让人碰着弄坏了。

夏静月游目四望,到处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的,说道:“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庞道元乐呵呵着,人越多,他的脸上就越有光彩,“这外面站着的大都是平民百姓,你看附近的酒楼上,那些才是真正的贵人,估计京城说得上名号的贵人今儿都来了。”

夏静月朝附近的一座座酒楼望去,可不是嘛,一间间朝这儿开的窗户上都是人。“我们斗医他们能听懂,能看懂吗?”

庞道元狡猾地说道:“贵人们喜欢热闹,咱们就闹些他们懂的呗!”

夏静月正要详问是何意时,几大长老过来了,一个个满脸红光,笑不拢嘴,呼唤夏静月过去喝茶歇脚。

斗医这样的大日子,从一开始就起到推波助澜作用的顾幽自然要来,她一得知赛台的地点,就在冠英楼中订下了房间。

与顾幽同来的,还有顾太傅,他是来瞧瞧让顾幽如此忌惮的夏静月是何许人也。

顾幽从窗口看下去,看到赛台前后的热闹非凡,看到那一片片的红,刺眼极了。这一份热闹,这一片张狂的红,无不提醒着她的失败。

在这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斗争中,她与夏静月的第一次对决,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更为讽刺的是,夏静月连对手是她都不知道,却将她击败了。

“幽儿,别被情绪影响了冷静。”顾太傅突然出言,打断了顾幽心口涌起的强烈不甘。

顾幽望着楼下的赛台,低声说:“希望有一天,我要与她光明磊落地对上,面对面地斗一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一次你输了,说明你对她的了解还不够多。”顾太傅冷静地给顾幽分析着说:“祖父建议你在没有找到夏静月的弱点前,暂且不要再与夏静月为敌。你以前的所谓了解,只是通过各种打听得来的,并不曾与她相处过,对于她的性情与喜好恶憎,你都不曾切切实实的了解过。如此,又怎么说得上是知己知彼呢?”

顾幽迷茫地问道:“祖父,我该怎么办?”

“找个机会与她交往,再通过细致的观察来了解她。你现在最缺乏的,就是忍。小不忍则乱大谋,要想成大事者,首先要学会忍。”

顾幽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随着斗医赛的开始,该来看热闹的人都来了,没有位置的赶紧去挤好位置。

“多放点糖!再加一勺!”穆王见方算盘只往菊花茶里加了三勺糖,嫌不够,又说:“再加两勺。”

“好嘞好嘞,小的这就加。”方算盘暗暗吐糟,一般人一壶茶才放一勺的糖,他都多加几倍了,这胖王爷还嫌不够,还要再多加三勺。这么爱吃甜的,他怎么不直接吃糖?

穆王用叉子叉了一块桂花糕吃了一口,嫌太淡,直接让让婢女倒半碗的炼奶过来,把桂花糕泡在炼奶里吃,这才觉得够味。

喝上甜滋滋的菊花茶,吃上甜滋滋的糕点,穆王一脸的享受。

这时候,门突然被踹开,把陶醉中的穆王惊了一下,“哪个混蛋王八蛋敢踢本王的门?”

门外走进一个明艳动人,浑身金光闪闪的女子,扬声说道:“你骂谁是混蛋王八蛋呢?”

穆王一看来人是朝阳郡主,连忙敛了一脸的凶相,放下碗,陪笑说:“原来是皇姑啊!皇姑怎么过来了?”

“来晚了,没位置,来你这儿挤挤。”朝阳郡主走到穆王面前,伸脚往穆王身上的肥肉踢了一下,说:“让开,让你姑姑坐着。”

穆王不敢不从,连忙爬起来。

穆王是很浑,但他这浑是对人而言的。他可浑得将几个公主姐妹都不放在眼里,但可不敢得罪这个只比他小两岁的姑姑。

这位姑姑是魏王的老来女,独苗苗,也是当今皇上的堂妹。不仅魏王当成心肝宝贝,皇上也对她百依百顺,小时候穆王仗着年长两岁,欺负过朝阳郡主几次,结果可想而知,被皇帝和魏王修理得不知道多惨。

朝阳郡主不仅深受帝宠,在皇室中辈分又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连公主与后妃见她都要绕着走。

这位郡主还有一个奇怪的癖好——喜欢金子,常常在身上带着金光闪闪的首饰,还有一张用金子打造成的大椅子,去哪都带着,可耀眼了。

穆王一看后面魏王府的女侍卫果然搬了一张亮瞎眼的金色大椅,立即让下人把罗汉榻搬开,把位置移开来放金椅。

待朝阳郡主坐在金色大椅上后,穆王殷勤地送上一杯菊花茶,说:“姑姑,这是好时节茶楼的菊花茶,很出名的,您尝尝。”

朝阳郡主接过喝了一口,还未入喉就吐了出来,叫道:“什么鬼东西,齁死人了!”

穆王拿杯子倒了一杯,喝了几口,胖胖的肥面一脸不解:“明明挺好喝的。”

“拿开拿开。”朝阳郡主一指方算盘,命令道:“重新给本郡主泡一壶,别跟那胖子同用一个茶壶,要甜死人了。”

方算盘连忙说道:“小的这就给郡主娘娘另泡一壶清淡的菊花茶。”

斗医赛开始了,最先是请了几位官员讲话,然后才是药盟的会长庞道元出来讲话。在一大通的圣恩滔天与官腔中,望江楼那边君子社的人都忙起来了。

他们一个个站在窗前,支着画架,打算斗医的盛况画出来,制成画册。尤其是等会儿关于夏静月的那部分,更要仔细详细地画下,然后留作纪念。

至于这一个浪漫的主意是谁出的,自然是那位智慧与英俊并存的遥安世子了。

“殿下,他们说要把夏姑娘在台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画下来,订成册子。”望江楼的李掌柜低声与韩潇禀报说。

韩潇望去几眼,说道:“等他们画好后,你这样……”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第一轮比的是辨药。

做为一名大夫,常常需要自己去抓药配药,那些乡下的大夫还需要亲自去采药。一个不识药,不懂药的大夫,是没有坐堂的资格。

“今天比试的第一轮是识药辨药,共有三道,谁胜两道为赢。比试一共为三轮,胜两轮者赢!第一轮药堂这边派出的是禇家药堂的禇孝同,由他与夏静月姑娘比试,有请两位上台。”

在一阵阵的欢呼声中,禇孝同与夏静月一道走上赛台。

那禇孝同大概二十出头,有些腼腆,听说七岁就开始在药房做拣药的伙计。

夏静月今天穿着一身普通的蓝色衣服,头发利落地盘着,一副随时可以干活的爽利打扮。她带了一顶半透明的帷帽,从头遮到脚,虽然行动不方便,但这也没有办法,在这世界女子就得如此。

她发现对手是年龄不大的禇孝同就知道药盟的长老们有意放手了,若是按之前的针锋相对,这一轮比试派出来的人至于得四十岁以上。

夏静月站到赛台上后,台下的观众迎接她的是一阵狂烈的欢呼声。

他们早对夏静月的大名耳熟能详,也早知道夏静月年纪不大。可知道是一回事,这一回真真正正地见着本人是一回事。

虽然隔着帷帽他们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不影响他们心中的激动,尤其是那些素来敬仰夏静月的人更是激动得大声叫吼起来。

赛台下的场面,一阵混乱。

各位在酒楼观看的贵人也纷纷望去。

穆王站在窗前,犯着狐疑地盯着赛台上站着的少女。

即使隔得很远,即使看不清长相,即使还有帷帽挡着,可他就是越看越熟悉。

脑光猛然一闪,穆王瞪大了眼睛,指着夏静月叫:“这、这、是村姑!村姑!”

“什么村姑?”朝阳郡主被打扰了看戏的心情,转过头斥道:“别鬼叫鬼叫的,好好看戏!”

穆王为了找出夏静月,把京郊翻了一个遍,只差没有掘地三尺了,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人,岂肯罢休?

这恶霸王浑起来可不管外面是不是正在比赛,他直接捋起袖子,露出两条跟普通人大腿一样粗的手臂:“死村姑!你就是烧成了灰本王也认得你!这回子,哈哈哈!你死定了——”

朝阳郡主叫住他:“你跟她有仇?”

“仇可大了!”穆王指着他的额头说:“她让本王破相流血了,还把本王捆在树上,甚至还敢骂本王是王八,是死胖子!”

“哟!她胆子挺肥嘛!”

“本王今天就将她宰了,称称她的胆子有几斤肥!”

说罢,穆王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杀了出去,招呼了外面的侍卫,让他们都带上刀剑,一起下楼去。

冠英楼的掌柜一惊问道:“殿下,您这是要走了吗?斗医赛才开始呢!”

“本王去砸场!”

穆王打定了主意逮住夏静月要好好收拾一顿,可没想到下到二楼时,脚底突然一打滑,整个人跟个大胖球似的滚了下去,把脚给扭伤了不算,还把一个要上楼的客人砸得满头是血。

穆王一看到那满头的血,即使这些血不是他的,也头昏脑涨,冷汗直流,浑身发冷。尤其是闻到血味,更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昏倒了。

一时间,冠英楼的人都吓坏了,急着给穆王请大夫,又急着送穆王回王府,忙得不可开交。

在赛台上的夏静月并不知道冠英楼里发生的事,也不知道那早被她忘到脑后的穆王已经盯上她了,此时,夏静月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一簸箕果子上。

庞道元声音宏亮,正给大众讲解着:“桂圆,相信大家都很喜欢吃吧?它不仅有养血安神的作用,还可以补虚长智,健脑益智,更是一种平常食用的干果。然而,有一样东西与桂圆长得极为相像,它就是龙荔,又叫疯人果,有一些贩子良心被狗吃了,为了赚钱拿了疯人果来冒充桂圆售卖。龙荔不仅有毒,吃了之后还会令人神志不清,变成疯子,严重还会置人于死亡。”

庞道元一指放在夏静月与禇孝同面前的簸箕,高声说道:“在他们面前放着的,是桂圆和龙荔混和一起的果子,现在要考的内容,就是谁用最快的时间将桂圆、龙荔分出来,谁就赢!等他们比完之后,我再给大家讲解如何区分桂圆与龙荔。”

庞道元能想到这一道比试,还是从夏静月那里来的经验,上次夏静月给他们的那些养生知识,食疗知识,他发现许多大户人家都派人来抄回去留存,灵机一动,决定比试就用观众们都熟悉的东西。这样一来,一则观众心里有数,二则可以教会观众一些简单的知识,提高他们的兴致。

随着庞道元的一声令下后,夏静月与禇孝同飞快地分离着面前簸箕上的果子。两人都是从小就跟药材打交道的,对于别人而言,还需要仔细分辨东西,但对他们而言,只是顺手而为。

两人面前的簸箕一样大,里面的果子一样多,禇孝同分了一半之后,百忙之中抬头向夏静月看去一眼,这一眼,看得他眼睛瞪得老大。

他以为他已经够快了,眼疾手快,一下子就将一个疯人果挑了出来。可没想到夏静月更快,他是一只手在挑,而夏静月竟然两只手同时去挑。

一双纤白的小手从帷帽中伸出,十指如飞,一粒粒疯人果被挑了出来,落在另一个注明疯人果的空篮子里面。这会儿,夏静月簸箕中的果子只剩下一点点了,而他还有一半未挑出来,这、怎么比啊?

远处各家酒楼上,那些视力好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夏静月,确定不是随便乱拣的?哪能这么快?比拣豆子还快呢。”

“这可不好说,没准脑子聪明的人手脚也伶俐呢?”

“言之有理!”

庞道元站在赛台侧边,看着赛台下为夏静月喝彩的观众,大声笑道:“大家不要心急,最先挑完的不一定就是胜者。我们比赛首先要比的是准确,第二才是速度。如果夏静月的速度最快,但却挑错的数量比禇孝同大夫多,那么也算是输的。不过呢,挑完之后还可以检查几遍。当然了,检查也是算进时间里的。”

台下观众闻言,见夏静月迅速挑好了,那边的禇孝同还有很多曾未挑完,纷纷喊着让夏静月检查一遍,以免错了几个。实在是夏静月的速度太快了,万一一不小心花了眼,挑错了一两个怎么办?

然而夏静月只向众观众盈盈一福后,就利落地退后几步,表示已经决定了。

待后面禇孝同也同样挑完,并退后几步之后,庞道元才走到赛台中间,朗声说道:“在两位比赛大夫面前的簸箕上,一共有六十六颗桂圆,六十六颗疯人果,总共一百三十二颗。至于他们都挑选对了没有?那就要看评判们的判定了。为表公正公平,今天请来做评判的人并不是我们药盟中人,而是邀请了太医院的三名御医大人过来,由他们来检查验证。”

听得庞道元此言后,不少人暗暗点头。不由药盟中人做评判,而是请了与药盟无关的御医过来,再以御医的身份,比赛的公平公正是显而易见的。

太医院的三名御医上台后,一人负责检查一个比赛者,仔细检查完之后,站在一边上。

庞道元先来到禇孝同的答案前,问负责检查的御医:“请问刘御医大人,禇孝同所挑的果子是否准确?”

刘御医是个脸圆圆的小老头,闻言,点头,笑道:“没错,疯人果与桂圆各六十六颗,并无一颗放错位置。”

然后庞道元请最后一名御医上来复查一遍,这名复查的御医是太医院药库的御医。经复查后,得出答案正确无误。

检查完了禇孝同,庞道元又来到夏静月的答案前,问站在旁边的御医:“请问敬御医大人,夏静月所挑的果子是否完全准确?”

这位检查夏静月答案的敬御医是个长相严肃的中年人,他不苟言笑地拿起桌上写着疯人果的篮子,看着夏静月,沉默了许久。

台下的观众不禁紧张起来了,这么久没有回答,莫不成夏静月挑错了几个果子?

早就叫她检查一遍了,非要如此狂妄,看吧,出错了吧!

酒楼上的贵客不少人都认识这位敬御医,是个刚正不阿的人物,绝不会徇私枉法,纷纷议论说:“不会是被查出有错了吧?那夏静月这次要丢大脸了,敬御医是不会给任何作假的。”

在一众质疑与议论声中,敬御医开口了,他问夏静月:“你学医多少年了?”

在敬御医严肃的目光下,夏静月险些回答说从三岁开始,幸好她还记得她是此夏静月非彼夏静月,“回御医大人的话,差不多五年了。”

敬御医目中闪过异色,“五年时间不仅能将医术学得这么好,在药材上的辩认功夫也这么强……”

夏静月正想问他是如何知道她的医术水平,那敬御医已经转过头,点了点头,说:“准确无误。”

庞道元被敬御医惊了一下,他还以为夏静月失手了呢,没想到是敬御医在吓唬人。他连忙大声说:“夏静月,准确无误!”

那复查的御医笑眯眯地走过来,“庞会长,本官还没有复查呢!”

庞道元这才发现自己急躁了,抹了抹汗,赶紧说:“对对对,复查,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最靠近赛台的观众听到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后面听到的观众,见前面的人在笑,满头雾水,立即去打听,听到原因后也不禁乐了起来。

最后结果复查无误,第一道辨药,夏静月胜!

庞道元颁布了结果后,左右两手各拿了桂圆与疯人果给观众来看,再给大家分辨桂圆和疯人果的区别:“在外壳上,桂圆的表皮光滑细腻,皮上有纹理,而疯人果的表皮上有小刺,摸上去刺手;果肉中,桂圆的果肉容易与核剥离,而疯人果的果肉又粘又腻,难以剥离;还有在口感上,桂圆的味道香甜,没有苦味,而疯人的果肉味道甜中带苦,吃完之后还会有涩味……”

“因此,有家人喜欢吃桂圆的,平时就要多注意一些,莫买了会吃坏人的疯人果。切记!切记!”庞道元讲完了两者之间的区别后,便开始下一道辨药比赛。

“下面两道比赛的辨药是五加皮和香加皮。”

赛台上的摆放起一张张长桌,拼成半回形长案。几名婢女依次上来,手中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包包用粗纸包好的药材。

婢女们将纸包放在半回形长案上,每隔一尺放一包,一共放了五十包。

放完之后,婢女轻轻打开粗纸包,上面的药材显示于人前,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庞道元大声与观众说道:“熟识药材的人都知道,五加皮和香加皮是特别相似的两种药材,它们的药效也有一些相似,但是在用药上,却是不能代替。五加皮酒相信很多人都喝过,对筋骨的药效非常好,但香加皮是不可以泡酒的,因为,香加皮是有毒的。”

“比赛规则是,两位比赛者一起出手,一起抢夺,谁抢到的五加皮越多,谁就赢!记住了,抢错了不能放回去,手碰到了就是你的,没有后悔的余地,对一包得一分,错了一包扣两分!”

长案上的五加皮和香加皮是他们特地从上千斤药材中选出那些特别特别相似的,乍一眼看上去还真的很难区别出来。而比赛又是用抢的,谁抢得最多,那么另一人就剩下的越少,可谓是争分夺秒。

在抢夺的过程中,为了快,就得减少了很多检查的时间。

庞道元走到两位比赛者面前,说道:“虽然上面的药材中五加皮的位置是不定的,但说不准哪一边会多放几包五加皮,哪一边会少放几包。为了公平选择,你们可以猜拳决定谁从哪一边先选。”

夏静月与禇孝同互视一眼,走到一起,猜起拳来。

禇孝同猜赢了,他顺手站在右边,在庞道元一声令下后,夏静月在左,禇孝同在右,两人各拿了一个大托盘,快步前去抢药。

五加皮的内表面是灰黄色,香气较淡,而香加皮的内表面是淡黄色,香气较浓,若是平常之中仔细分辨不难。但在比赛中,需要抢夺,而它们本身是挑了极为相似的,所以增加了不少难度。

手又不能碰到,碰到了就算是你抓到了它。

因此,禇孝同为了避免拿错,仔细地一包包看过去。

他才看了五包,拿了一包五加皮在托盘上,底下的观众却响起了一片如海啸般的惊呼声。

他一惊望去,只见左边走来的夏静月一边走一边拿,几乎看都不看,没一会儿功夫就挑了八包。

“这是假的吧,怎么能这么快?而且她还戴着帷帽呢,隔了一层纱,本身就看得没有这么清楚……”这个念头在禇孝同脑海中闪过,也在众多观众的脑海中闪过。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想当初,夏静月蒙眼抓药,除了记忆力,就有这嗅觉的原因,一开药柜,她就能从药味中得知药材是什么。

禇孝同被夏静月的速度给惊了一下,不禁心乱了,为了不让夏静月拿到更多的五加皮,他加快了速度,眼睛看着差不多的就立即拿了。等与夏静月会合时,他看到夏静月托盘上满满的,比他多了许多,也不知道有多少了。

禇孝同连忙越过夏静月,去查看夏静月挑剩下来的药材中是否还有漏掉的五加皮。

夏静月从禇孝同挑过的药材中走出,又拣了两包,这才回到庞道元身边,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禇孝同挑完后,回来,也放在桌子的另一边。

庞道元左右看了看,笑道:“大家不要着急,错了一个就要扣掉两分,错得越多扣的越多。所以暂时谁的托盘上药材多,也并不代表着谁赢。”

庞道元把位置让出来,请三名御医上前。

还是先检查最慢的和最少的那个比赛者。

刘御医一包包拣起细细地看,并取了少许放在口中嚼了嚼。香加皮的味道是苦的,而五加皮的味道是苦中带着点辛味,再加上其他的特征和充足的时间,对于经验丰富的大夫来说,不难分辨出来。

禇孝同的托盘中一共有十六包,刘御医在检查的时候,庞道元为免冷场,又给大家讲解说:“摆在长案上的五加皮一共有三十包,如果禇孝同十六包全中的话,那么,他就能赢了!”

闻言,原本对夏静月有信心的观众开始不确定起来,盖因夏静月的速度太快了,估计看都没看清,就好像是随随便便地乱抓一通,这准确率怎么能保证?而且错了一包是要扣两分的!

刘御医将十六包五加皮检查完后,在庞道同的高声求证之下,他说道:“这十六包五加皮中,有六包是香加皮。”

此言一出,尽皆哗然。

六包是错的,按照规则,那么就要扣十二分。减于对的十包十分,也负了两分!

庞道元伸出双手一平,示意观众莫急,“不急不急,还没有复查呢,大家先等复查了再说。”

复查御医是特地从太医院专管药库的官员中请来的,他对药材之了解是少有人能及的。

他一一复查后,点了点头,说:“刘御医所查无误。”

也就是说,禇孝同错了六包,要负于两分了。

禇孝同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以他的经验来说,如果能给他充足的时间,他是能准确分辨出来的。可是,夏静月的速度太快了,他被扰乱的心绪,又为了想赢,不惜与夏静月相抢,这才忙中出错。而手碰到的药材,哪怕一瞬间发现错了,也不得不拿起来。

明明运气那么好,有这么多的五加皮放在右边,他还错了这么多。禇孝同全怪自己心乱了,头晕了,又眼花了。

轮到夏静月的那堆药材时,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如果夏静月这一道辨药赢了,第三道就不用比了,说明她就能赢下辨药这一轮。

随着敬御医一包包检查完,又宣布全对,底下的观众已激动得呐喊了起来,因为底下眼尖的人已经发现,夏静月托盘上的药材,正是二十包。

案上共有三十包是五加皮,而有十包是在禇孝同托盘上,加上夏静月的二十包,岂不是刚刚好的数量?

待太医院药库的御医检查完后,宣布全对时,第一轮比试,夏静月赢。

接下来,就是第二轮比试了。

第一轮是药盟长老出的题,第二轮是夏静月出的题。

在道具上场时,夏静月退回后台休息片刻。

看到敬御医坐在后台喝茶,夏静月心中一动,走了过去,福了福,“御医大人认识小女子?”

敬御医放下茶碗,严肃的脸上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姑娘的大名京城之人谁不认识。”

夏静月不由一笑,“御医大人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敬御医也不相瞒,说道:“安西侯太夫人的病之前是由我主治的,去年早春时,我曾断定太夫人活不过一年。可没想到安西侯府自从请了姑娘过去给太夫人治病后……”

如今一年过去了,安西侯太夫人不仅身体好好的,健康状况甚至比一年前更好。敬御医前儿给太夫人诊了一次脉,若是能一直保持下去,再活十年不成问题。

敬御医当时得知太夫人的病是夏静月治的,也是听从了夏静月的吩咐饮食控制的,便对夏静月生起了好奇之心,这才答应前来做评判。

若不然,敬御医那般刚正不阿的人,才不会参与这些热闹事中,有这闲功夫不如研究医理更为实在。

可以说,敬御医是专为夏静月而来的,也是想来看看夏静月的医术是何等水平。

“夏姑娘,你是怎么给太夫人治的病开的药?”敬御医开门见山地问道,半点委婉也没有。

敬御医这话其实是犯了医者的忌讳,各大夫之间如何医治病人,都是极为机密之事,不容外人打听。

偏这敬御医是个好钻研的,一心扑在医道上,不擅长与人交际,也不懂得交际,所以一时间也没多想他问的话究竟有何不妥。

但旁边坐着的两名御医和其他药盟的人都开始不自在起来了,暗道敬御医这是坏了规矩了,这岂是可打听的?这不明摆着要偷师嘛!

旁人正在嘀咕着夏静月要生气了,要发火了。甚至庞道元已经站了起来,准备代敬御医给夏静月赔礼道歉了。毕竟人是他请来的,出了事也得由他兜着。

然而事实却令他们大掉下巴。

夏静月以前在医院上班时,遇到一些大病案都是常常与同事们相互讨论的,时不时还要开个会大家一起研究研究,早已经习惯了跟同行研究病例。听得敬御医来问,她自然有问必答,何况这些东西在现代也是非常普遍的知识。

“这说起来也没什么,太夫人的病真说起来就是吃喝得太好了……”

夏静月毫不保留地用通俗的方式说出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的病因以及如何预防控制的问题,三高病说起来就是富贵病,想控制就是控得住口。

除了这些,夏静月还把一些对三高病人的养生护理知识说了出来。

坐在附近的两名御医与药盟中人听得面面相觑,夏静月明明该生气才是,怎么这如大方就把她的机密医术给说出来了呢?

夏静月此举对他们来说,太不符合常理了,简直匪夷所思。

敬御医听了夏静月的一席话,大开眼界,同时他钻研的许多医理不通之处,由此生出了许多启发。

他立即与夏静月讨论起来。

一个是醉心于医道的人,一个是习惯了跟同行讨论医术的人,两个一问一答,又互相总结,使得附近坐着的人都大受震动,受益匪浅。

这边坐着的,不是药盟中人就是御医,要么就是太医院过来凑热闹的,个个都懂得一些医理,只是深浅而已。

他们听着夏静月与敬御医大大方方的讨论,从一开始吃惊两人的毫不藏私,到最后竟然从中学到自己所不知道的知识。

于是一个个地静了下来,原来热闹非凡的后台寂静一片,只听到夏静月与敬御医的声音。其他远远站着的大夫,很多是听了药盟的召集令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他们为了听得更清楚,不由自主地走近过来。

不知不觉地,后台中密密地围了一大群的人。

直到赛台那边的观众见第二轮斗医久久不开,都不耐烦地叫喊起来,才惊醒一些人。

药盟的伙计悄悄一拉庞道元,“会长,第二轮的比试得开始了。”

再不开始,外面的观众就要急得翻天了。

庞道元这才回神过来,想去找夏静月,却被一圈圈的人给围住了,挤都挤不进去,只好大声地朝夏静月喊道:“夏姑娘,第二轮该开始了。”

庞道元的这一喊,惊醒了讨论得正入神的夏静月,也惊醒了听了入迷的众人。

好不容易能得到高深御医的传授,还有夏静月截然不同的中医观念,却被庞道元给打断了,这些人看庞道元的眼神跟看杀父仇人一样。

庞道元这才知道他造孽了,可他也不得不如此啊,外面的观众成千上万呢,都等着看第一轮斗医呢,总不能把人家晾在那里吧?

但众人眼中的杀气太浓,庞道元犯了众怒,连忙赔笑说:“不如等斗医完了之后,大家接着听敬御医与夏姑娘的……”

庞道元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说到一半,才醒起这犯了规矩,人家的绝密医术为何要教于不相干的人?他身为会长,这是他绝不能犯的错误。

庞道元额头汗水一阵阵地狂飙。

夏静月倒没觉得庞道元的话有何不妥的,不过看到了庞道元的尴尬,也想到了这个时代是非她熟悉的那个时代,很多东西都是传子不传女,学知识是要拜师磕头的。

面对一双双对医术饥渴的眼神,再见这些大夫很多是听了召集令后从全国各地辛辛苦苦地赶来了,便说:“那就依会长所言,等斗医赛之后,咱们全行开一个座谈会,大家一起来讨论如何?”

敬御医站了起来,对夏静月的提议非常赞同:“那就这样办!本官还有许多未尽想法,希望与夏姑娘讨论一下,就三天之后,在药盟开会集。”

“好说好说,御医大人医术精湛,小女子也有很多问题想向御医大人请教的。”

众人听后,一个个脸露狂喜,看向敬御医与夏静月的眼神都带着浓浓的感激。

庞道元悄悄拿袖子抹了抹汗,还好夏静月同意了,要不然他这会长的老脸都丢尽了。“夏姑娘,这第二轮……”

夏静月这才发现还没让人把第二轮比试的道具抬上去呢,“庞会长,我之前让你看好的两个道具呢?”

“就在这里。”庞道元一指放在不远处的两个被包裹得密密实实的东西。

“先把它们抬过来。”

两个道具重量不轻,得两个人才能抬起一个。

夏静月要拿它们来比试,自然得先跟大家讲清楚怎么个比法,待两个道具搬过来后,夏静月揭开包住他们的东西。

露出真面目,众人才知道这是两个与人同高同大的铜人。

两个赤裸的铜人如果外行人站在这里,估计会觉得伤风败俗,但后台所在的基本上都是内行人,一看这铜人,还有它们身上的经络腧穴,一看就是用来学习针炙的。

此时学针炙的,一般都是拿个木头刻成小人,或者用布做成的小人,没有这么大的家伙。与真人同款,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个都看得呆住了。

尤其是其中学习针炙的大夫,连忙挤了上来,双眼发亮地盯着铜人上的穴位,还有穴位旁边刻着的穴名,看得如痴如醉。

大靖的针炙都是师徒相传的,师傅水平不一,学到的东西也不一样。许多人只懂得那么几个穴位,何曾见过穴位如此齐全的铜人?这个铜人上的穴位有很多是他们所不知道的,有些是知道但是不知道其准确位置在何处。而面前这个铜人,一切穴位都一目了然,岂不令他们震撼?

夏静月与他们讲解道:“这是与成年人相似的铜人,上面的穴位位置都是镂空,已经用黄蜡封住了。只要注入于水,用银针取穴准确,那么便会流出水来。如果取穴不准,自然银针就插不进去了。这种铜人除了非常适合用来针炙教学,拿它用来考核针炙水平也是非常不错的。”

夏静月一拍手,初晴初雪已准备好了两桶墨水,黄嬷嬷上来揭开铜人的头顶上部,露出一个拳大的口子来。

然后将墨水从铜人头顶的口子倒入,直接到满为止,再盖紧。

夏静月取了两件纯白色的衣服过来,服服贴贴穿在铜人身上。

铜人这一穿上衣服,众人顿时明白如何比试了。

穴位被衣服挡住,比赛者就只能全靠所学的知识才能找准位置,那镂空被蜡封住的穴位可是只有针眼大小的,如果刺不中,那墨水自然不会流出。一时刺中,白衣就会被墨水染出黑点来。

将穿上衣服的铜人搬上台去,既比了赛,那些外行人又不会觉得伤风败俗,一举两得。

搞懂了原理之后,庞道元立即让人小心地搬上台去。

有那些学针炙的,对那两个铜人眼热不已,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上来红着脸说:“夏姑娘,比赛完了之后,这铜人可不可以让我等看一会儿?就一会儿的时间……”

那些书中记载的穴位,那些从不曾听闻的穴位,若是能多学几个,他们的针炙术就能多精进一点。因此他们即使知道这不合规矩,但还是红着脸厚着脸皮来求夏静月。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众大夫喜不自胜,连连道谢不已。

庞道元首先上了赛台安抚那些等得不耐烦的观众,然后说起比赛规则。

“学箭的武夫有专门的箭靶,学字的文人有专门的字帖,那么我们学医的,尤其是学针炙的,自有专用的模具。下面摆在我左右两边的两个铜人,与真人相似,穴位是镂空的,大小只能插入银针。我们第二道要比的就是针炙……”

庞道元洋洋洒洒的一段话,将比试规则说得一清二楚,远处望江楼的韩潇不由在那两个铜人身上多看了几眼。

当时夏静月请他找会铸铜的地方,还是他帮的忙,只是他一直不知道夏静月要铸什么,这会儿看到两个铜人,终于明白了。

韩潇旁边陪着的是赶来看热闹的费引,他坐在另一旁,看着两个铜人,耳中听清楚了庞道元的讲解之后,生出兴致来:“这一轮倒是有意思了,若是取穴不准之人,恐怕把银针戳断了都找不到穴位。”

韩潇的目光从赛台上掠过,又落在人满为患的观众中,“今儿来观赛的人太多,有没有吩咐下去让人注意着,别闹出事来扰了斗医?”

费引连忙恭敬地说道:“除了让天京府的人加紧防范外,属下还暗中派了不少人身着便装混在百姓之中,一旦有异常,立即擒拿。”

韩潇颔首:“务必要让斗医顺利比完。”

“殿下尽可放心,属下发现除了天京府的人,还有一些直卫亲军也在暗暗保护着斗医的安全。有他们在,估计天下还没有敢来搅场的人。”

“直卫亲军?”直卫亲军那是皇帝的亲兵,竟然也出现了?

“是的,由此可看出皇上对斗医赛非常重视。”费引暗想:药盟的改革和斗医的事影响越大越好,这样皇帝的改革就能得到更多的支持,故而皇帝如此重视也是常理之中。

韩潇自然也想到此处,但直卫亲军是皇帝的亲兵,皇帝就算再重视也不至于派出他们。

为了保险起见,韩潇让费引加派人手去关注此事,尤其是注意直卫亲军的动向。

费引立即下去安排了。

庞道元请了夏静月上赛台后,又给观众讲解和夏静月对阵的比赛者是什么来历。

“这一位大夫,相信京中很多贵人都听闻过他的针炙疗法,他在针炙之中的造诣是年轻一代的皎皎者。他,就是来自灵芝堂的蓝玉田大夫!”

蓝玉田是蓝家年轻一代的杰出人物,医学天份甚高,尤其是一手银针,能治百病,非常让京中之人推崇。

听到蓝玉田的大名,很多人都惊呼了起来,尤其是各酒楼上的贵人,几乎都听过他的大名,见过的更是不少。

可想而知,蓝玉田的名号有多响。

夏静月听到蓝玉田的名字,转过头向走上台的男子望去,只见他的五官与蓝玉青有些相似,又名字相似,同样出自灵芝堂蓝家,想必与蓝玉青是兄弟。

蓝玉田刚过而立之年,看着比蓝玉青成熟稳重多了,见夏静月看来,他微微颔首,经过夏静月身边时,低声说:“玉青是我另一房的堂弟。”

夏静月讶异着:看样子,他与蓝玉青挺熟的。

两名捧着托盘的婢女走了上来,分立于两个铜人两侧,她们托盘上的棉枕密密麻麻地插着上百根银针。

“这一次比试不用太医院的御医大人来做评判,评判就是台下的众位观众。大家看到铜人身上的白衣了吧?一旦取穴准确,银针就会扎在铜人身上,里面的墨水也会渗出来,在白衣上染成黑团。故而,大家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两位比赛者的比试实况……”

台下的观众比起方才更多了几分期待,方才的辨药很多人都不认识,也看不清楚那些药材,这会儿那么明显的白衣,加上墨水,那就太方便他们观看过程了。

“为了表示公平,还是请两位比赛者猜拳,谁赢了先选一个铜人。”

虽然药盟的人相信夏静月不会造假,但为了公平起见,还是让他们猜拳,免得哪个铜人的穴位被黄蜡封得太厚,不好插针而影响速度。

夏静月说道:“这一道题是我出的,铜人也是我请人铸的,还是让蓝大夫先选吧。”

“那我就随便选一个。”蓝玉田走到离他最近的右边那个铜人旁边站定。

于是,夏静月在左,蓝玉田在右,准备就绪。

庞道元手中拿着一张长长的纸,上面写满了穴位名,“这一张纸上的穴位名是三位御医大人决定的,由我来念,两位比赛者听穴而刺。小心了,我念穴位的名字会越来越快,等我念完之后,谁扎得越多,对的越多,就为谁胜。可别想着投机取巧,下面会针炙的大夫数不胜数,你们若是取错了位置,是瞒不过众位针炙大夫的。”

庞道元清咳了一声之后,说了一声开始,立即大声念道:“太白穴、水分穴、期门穴、风门穴……”

刚刚开始时,庞道元念一个穴位就间隔一会儿,夏静月与蓝玉田取穴得非常轻松。

接着,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他们的插针必须越来越快。

台下的观众看不出门道来,但看热闹是看得非常欢快。

台上两位比赛者,一个很稳,很定,如山巍然不动,每下一针都非常的沉稳,令人跟着心情放松起来。

另一个很轻,很巧,如拈针绣花,看她取穴不像是在给人针炙,倒像是在刺出一朵朵好看的花儿,那一举一动,优雅得令人忘记了场合。

蓝玉田在针炙上的造诣非同凡响,取位的准确是直接关系到针炙的疗效,他以针炙术闻名京城,可想而知他的取穴是何等精准。

几乎是庞道元一念穴名,他就找到了位置,很沉静地刺进去。

每一个穴位只有针眼大小,银针落下去后,插在了铜人身上,慢慢地墨水渗了出来,在白衣上染出一个个黑点。

夏静月更不用提了,针炙是夏家强项之一,她沉浸针炙之学二十多年,又学过解剖学,对穴位的认识更是非一般人可比。尤其是,这铜人可是她让人铸出来的,人体上的八百三十个穴位她都能默出来。庞道元所念的穴位名都是比较常见的穴位,说句不谦虚的,若是不比速度,夏静月闭着眼睛就能插中。

现在要比速度又要比准确,夏静月没有托大,认真地一个个刺下去。

“巨阙穴、命门穴、三阴交穴、少冲穴……”慢慢地,庞道元念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一个接一个地念出来,毫无停顿。

快就罢了,更加刁钻的是,这些紧连着的穴位距离很远,前面是在胸口的巨阙穴,接着是腰背后的命门穴;这个是在足部的三阴交穴,突然又到了手指甲上的少冲穴;一会儿上面,一会儿下面,一会儿前面,一会儿后面……

两个比赛者被赶得跟苍蝇一样团团转,下面的观众却看得越来越热闹。

“你们说,他们围绕着铜人转圈会不会头晕?”

“他们会不会头晕我就不知道,但我看都看晕了。”

“这是哪个御医出的穴位,也太奸诈了吧?奸诈得甚合我意!”

“嘘!听,庞会长越念越快了!”

庞道元的口速越来越快,蓝玉田已经开始手忙脚乱了,就如那些观众所说的,开始头晕了。这么转来转去,一时站起,一时蹲下的,眼都花了。

而那些穴位一个个小得跟针眼似的,一不小心就刺偏了。

慢慢地,蓝玉田从一针一下到两针、三针才刺进中。

逐渐地,随着庞道元的语速加快,蓝玉田漏掉的穴位就越来越多了。

而那边,夏静月一只手忙不过来了。

原本是右手刺针,这会儿她的左手也开始动起来了。

双手往棉枕上飞快掠过,八个指缝都夹上了银针,庞道元的语速快得耳乱,而她的双手也快得几乎成幻影了。

唯一能看清的,就是她的手过后,铜人身上就多了根银针,多了一个黑点。

更令人吃惊的是,她双手连动,姿态还那么好看,像在台上轻舞一般,身段也轻灵得不可思议,简直就像搞艺术一样。

观众们被夏静月的神技给惊呆了,而后台的药盟中人,尤其是那些针炙大师更是吃惊得嘴巴都张开了。

“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双手飞针术吗?”

“什么是双手飞针术?”

“施针时,双手一起下针,又准又快,速度如飞。”

某些神针术就需要双手一起下针,同进封住几个穴位,而且还要快,封住经络中的气。需要比气还快,那得需要多快的速度?

因此,一些绝技的学成,需要的不仅是勤奋和努力,更需要天赋。没有天赋,有心也无力。尤其是针炙学,差之一毫一厘,往往失之千里。

看到夏静月气定神闲地在赛台上手指飞舞如幻影,众多观众都叹为观止。

左清羽站在窗前,看着她的风采无人能比,即使在万众之中,亦如那皓月一般光亮夺目,他的眸中闪过一阵阵的喜悦与激动,心田扬起一阵阵的涟漪。

这样的女子如何能令他不喜?如何能令他不爱?

她总是带给他那么多的惊喜,那么多的震撼,那么多的惊艳,仿佛是一本永远都看不完的神奇的书,令他着迷,令他如痴如醉。

听到旁边也传来一阵阵的惊叹,左清羽略略回神,转回头才发现,君子社的人都只顾着看夏静月的比赛,压根忘了画画。

他连忙拿起笔来,并叫道:“快!快把这些画面都画下来!”

他深深地望着赛台上风华无双的少女,即使被帷帽遮挡着,仍然不减她丝毫的光芒。

又凝视了几眼,他强忍着沉迷地看下去,转过头,笔尖如飞一般,在画纸上勾勒出赛台,还有那个翩然如蝶的少女。

“……至阳穴、期门穴!”

念完最后一个穴位,庞道元深深地呼吸几口气。妈呀,念得太快了,他都要断气了!

庞道元喘回了气后,这才从纸中抬起头来看。

方才为了速度,他的眼睛和全部精力都放在纸上的穴位名称,哪还有闲功夫去看两位比赛者?

如今这一看,两位比赛者都袖手站在一边,他也说不准是谁赢谁输。

不过这毫不影响赛果,庞道元只需往铜人的前后一看,就了然了。

只见蓝玉田身边的铜人上,插着的银针稀稀疏疏的,而另一座夏静月旁边的铜人,那针扎得跟刺猬似的。

庞道元面向观众,大声问:“各位评判们,你们说谁赢了?”

“夏静月——”

声浪震天,如山呼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蓝玉田虽然输了,但输得心服口服。他今天也是大开眼界,没想到针炙术还能这样用。

蓝玉田走出两步,向夏静月一揖:“姑娘好针法,在下远远不如,佩服佩服。”

夏静月回了一礼,说道:“蓝公子过谦了,不过是取巧而已。”

随着蓝玉田的认输,庞道元的宣布最后结果,观众更是如疯如狂地呐喊着。

“斗医比赛共三轮,赢两轮者为胜!第一轮辨药夏静月胜!第二轮针炙夏静月胜!连赢两轮,我郑重地宣布,斗医赛的最后结果,夏静月姑娘赢了!”

观众们不断地呼喊着夏静月的名字,那狂热的气氛与震天的声音,使得夏静月的名望达到了更高点。

顾幽紧紧地攥住拳头,她咬着唇,直直地盯着夏静月。

“幽儿,忘了祖父对你的劝告吗?”

顾太傅冷沉的声音如洪钟般惊醒了顾幽,顾幽站了起来,“祖父,是孙女错了,又没有控制住自己。”

“祖父还是那句话,你所缺的不过是磨练。”

顾太傅话中如此勉励顾幽,然而望向夏静月的目光却有些阴沉:此女不容小觑,如若不是出身太低,就要把幽儿完完全全压制下去了,这可不是好事。

顾太傅琢磨着夏哲翰已是三品官员,不能再升了,若是再升,夏静月的身份又提了上去,届时京中贵女的头一人就该轮到夏静月了。

也许,该想个办法让皇上捋去夏哲翰的官位……

看到赛台下的观众比他们药盟的人还激动,庞道元更是乐得找不着边,他完完全全没想到,这场斗医赛比他想象中还要精彩。

太圆满了!

“庞会长。”夏静月悄悄问庞道元,“如果前两轮一胜一负,第三轮我们会比什么?”

庞道元呵呵一笑:“幸好前两轮你都赢了,如果一胜一负的话,没准第三轮你就输了。”

“哦?那我就更想知道第三轮比的是什么了?”

“第三轮与制药有关。”

夏静月微讶:“制药?”

制药是大夫兼学的,并不是像辨药一样非得学会,很多大夫可以开药,但制药就不精通了。因为制药极需要一张好药方,没有好的药方,制出来的药就是鸡肋了。要不然,那些药堂的成药生意就不会这么好。很多药堂,只靠一个药方,就能传承上百年。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通过半透明的轻纱,庞道元看到夏静月眼中的讶异,不介意为她解答:“第三轮比的就是制艾。”

庞道元发现夏静月那难以掩饰的震惊,笑眯眯地说道:“夏姑娘不知道吧,最近一年来艾条的使用方法最受药盟关注,也最受大靖全国大夫的推崇,它的药效更是令人震惊。因而,现在的大夫,谁若是不会制点艾,那就上不得台面喽。夏姑娘虽然学了几年的医术,但制艾的兴起时间太短,姑娘肯定很生疏吧?”

夏静月面僵了僵,此时此景,她除了干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呵呵呵,是啊是啊,很生疏,呵呵呵。”

“所以我说嘛,幸好您赢了前两轮,若是比第三轮,在制艾和艾的用法上,您肯定是要输的。”

夏静月无言以对,只好默然不语。

庞道元以为说中了夏静月的心思,好言相劝说:“虽然姑娘是官家小姐,不用样样都会,但是艾真是好东西,尤其是艾条,用来做艾炙效果是其他疗法无法媲美的。所以夏姑娘,您有时间可以多学一学,我那儿有春秋药阁出的药艾,等会儿送您一盒,让您研究研究。这可是夏医老人家创出来的秘方,军中专用的药艾!说起来,这位夏医老人家跟您同姓呢,你们也算有缘了。若是有机会见到他老人家,我必会为姑娘引见的。”

“谢谢!谢谢!”夏静月除了道谢,已无话可说了。

庞道元正要说不用客气时,突然一道巨大的锣声平地而起,将一阵阵喧哗掩盖了下去。

众人一惊,全场为之一静,正要去问发生何事时,突然又传来一道响亮的传唱声。

“皇帝陛下驾到——皇太后娘娘驾到——”

章节目录第357章明目张胆

赛台前面成千上万观众,一瞬间都惊住了。

皇帝陛下怎么过来?

皇太后娘娘怎么也来了?

敢情都是来看斗医的?

随着前面的人群一波波地跪下,众人无瑕去想其中的缘由,纷纷跪下磕头。

夏静月也愣住,直到被庞道元拉了一下,这才赶快与庞道元等人走下赛台,取下帷帽,然后跟着众人一起跪拜。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着一阵阵的山呼,直卫亲军拥护着大靖最尊贵的两个人——当朝皇帝与皇太后走了过来。

皇帝与皇太后现身后,暗中守护的直卫亲军也纷纷亮相,森严地守护在两位天下最尊贵的人身旁。

密集的人群分出一条宽敞的通道直通赛台,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皇帝陛下扶着白发苍苍、面容慈祥的皇太后过来。

一直走到赛台前,皇帝与皇太后才停下,目光都落在夏静月身上。

望江楼上,韩潇乍然看到皇帝与皇太后出现在斗医赛,饶是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他也不禁愣住了。

费引更是大吃一惊:“殿下,这……”

斗医赛弄得太过隆重热闹,韩潇曾猜想过皇帝兴许会微服过来一看,但怎么也没想到皇太后也跟着过来了。“皇祖母不是身体不适吗?怎么出宫了?”

费引回道:“是前些日子不适,据说这两天好多了,昨儿还在御花园听了一下午的小曲呢。”

“附近有多少官员在看斗医赛?”

费引明白韩潇的意思,是问有多少睿王系又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官员在此,脑海中过了一遍后,说了几个名字出来。

韩潇立即吩咐道:“让他们马上去见驾,便宜行事。”

事发突然,为防万一,他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你就是夏静月?”皇帝的目光落在夏静月身上,威严问道。

夏静月重新又行了一礼,“臣女夏静月叩见皇帝陛下,叩见皇太后娘娘。”

皇太后笑吟吟地看着夏静月说:“你先起来吧,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夏静月谢了恩后,站了起来,慢慢抬起头。

皇恩浩荡,即使让抬头也不能高高扬起头颅,只能略略抬了起来。

夏静月虽然平时不拘小节,但为了不让自己惹上麻烦,在一些礼仪上做过功夫,尤其是自从韩潇跟她表白之后,对皇室中的礼仪也有备无患地了解过不少。

皇太后见夏静月眉目如画,长得钟灵毓秀,笑意不禁地更慈祥了许多,就连旁边看惯了美色的皇帝在夏静月抬起头时也觉得眼前一亮。

“好孩子,过来哀家身边,让哀家好好瞧一瞧。”皇太后招手让夏静月过来,拉起夏静月的一双小手看了又看,“你这双小手怎地那般的巧,哀家方才看你在赛台上斗医时,看得一愣一愣的,当时就想着你这双小手定然与别人不同。”

夏静月柔婉地回道:“谢皇太后娘娘的夸奖,臣女不过是手熟而已,都是练出来的。”

“那得吃不少苦头吧?”皇太后怜惜地看了夏静月几眼后,转头与皇帝说:“这孩子哀家看着就喜欢,仿佛看到哀家年轻时候的模样,哀家有那么多孙女,没一个像哀家的,倒是这个姑娘,品性模样像足了哀家。”

皇帝见夏静月长得美貌无双,虽然年纪不大,但风华丽人,又落落大方的,原本惊艳了几下。这会儿听了太后之言,便歇了那些小心思。

就算静月再倾国倾城,皇太后已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了小姑娘像她年轻的时候,他身为儿子总不能收用一个像母亲的女子为妃吧?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皇帝虽然能力平庸,但脑子还没有糊涂。

何况皇帝见惯了美色,后宫美人无数,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姑娘。

于是皇帝笑道:“既然母后如此喜欢这小姑娘,不如召进宫在母后身边侍候着。”

皇太后瞪了皇帝一眼,“这如何使得,静月怎么着也是侍郎之女,哪能让她做宫女的活儿。”

皇帝与皇太后的突然降临,不知道惊呆了多少关注斗医赛的人,许多高官大臣,以及皇亲国戚纷纷从酒楼走了出来,前去向皇帝、皇太后请安。

顾太傅望着赛台前的一幕,虽然不知道皇帝与皇太后在和夏静月说些什么,但见皇太后一直拉着夏静月的手说话,便知道于他们顾家而言并不是好事。

顾太傅立即站了起来,说:“幽儿,咱们也去觐见陛下与太后。”

“是。”顾幽跟着站了起来。方才夏静月已大出风头,如果又在皇帝与皇太后面前得了脸,那就真的要上天了。

有身份的人去见驾了,那些没有身份的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去看皇帝与皇太后,纷纷躲在酒楼中偷看,以后也有了吹嘘的资本。

还有一些胆大包天的,不仅坐在楼上看,还敢对皇帝与皇太后评头论足。

其中最大胆的要数冠英楼三楼的某个房间了。

“主子,那是大靖的皇帝!”一名叫乌一的大汉看见后,转头与红衣男子说。

另一名叫乌二的大汉马上朝那边看去,叫道:“不仅有大靖的皇帝,还有大靖的老娘们。”

旁边的乌三手伸进袖子里,不知道在摸什么,阴恻恻地说:“主子,您说,要是给大靖的皇帝一箭,把他弄死了会怎么样?”

红衣男子双手抱胸,懒洋洋地靠在椅上,“你们别靠窗口太近,被下面的直卫军看到了会上来逮你们的。”

乌一乌二不想找麻烦,连忙从窗前缩回来,坐了回去。乌三甚为遗憾地低声问:“主子,真不干掉那老皇帝?这可是好机会!”

红衣男子阴冷地往他们扫去一眼:“蠢货。”

乌一乌二不知道主子为何骂他们是蠢货,与乌三乌四互视一眼,又一齐不解地看着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显然对底下的老皇帝和老太后没有兴趣,慢慢地揩着指甲,“只有蠢货才想着去刺杀这老皇帝。”

红衣男子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小挫刀,修着指甲,懒洋洋地说:“他若是死了,去哪给大靖找一个年老又昏庸的皇帝?大靖除了蠢太子和年幼的七皇子,其余的四个皇子一个比一个难缠,把无能的皇帝弄死了,你们想让他们上位吗?”

“主子,您说老皇帝为什么专门找了一个最蠢的儿子来做太子?为了证明给大家看他有多蠢吗?”乌一不解地搔着脑袋问道。

乌二知道得比较多,说:“太子是皇后的儿子,大靖的规矩讲究嫡子继承正统。”

乌四哈哈哈地嘲笑道:“估计皇后也是个蠢的,要不然怎么能做皇后呢?”

红衣男子对四个手下的笑话置若罔闻,唇边似笑非笑地透着邪气,目光远远地看着夏静月:这大靖的女人倒是有趣多了……

顾太傅领着顾幽前去见驾时,发明明王、宁王、康王也过来了,还有其他的大臣,纷纷从各个酒楼走下去见驾。

顾幽未到,远远地就听到皇太后的话在说:“你做的那些吃食哀家都特别的喜欢,尤其是那陈皮梅,哀家胃口不好时,最爱吃几粒了。还有你专门给各府做的特制龟苓膏,听闻效果特别的好,你有这才能未免太埋没,不如——皇帝,不如封她一个御前女官,专门负责给皇帝和哀家做些好吃又养生的药膳,若宫中吃着好,再推广到民间,也不失为一桩造福天下的好事。”

顾幽心口咯噔一跳,大靖的女官基本都在后宫,御前女官是从不曾有过的,一般御前行走的都是太监。若让夏静月做了御前女官,那是何等的荣耀?

凡是专门服侍皇帝的,都要加一个御字,或者御前。专负责皇帝安全的侍卫叫御前侍卫,专给皇上看病的是御医,专门服侍皇帝的太监叫御前太监。

凡是跟皇帝沾了一点边的,身份都要贵了那么几分,常在御前行走,最接近权力的中心,得到的好处更是数之不清。别的不说,就是关于朝中的动向都比别人知道得要快。

再加一个官字,御前女官,那身份更是水涨船高!

顾幽心口一沉:不行,一定得阻止!

可是,这是太后提议的,皇上又素来讲孝道,如何能阻止?

果然,便听到皇帝笑道:“母后言之有理,夏静月在药材与饮食之中结合的天赋少有人能及,朕听闻她开的好时节茶楼还将四时花朵掺于饮食之中,美味又雅致,很受京城人追捧。正好母后这些时日胃口不佳,朕就准了,特封夏静月为正六品的御前女官,专为皇太后与朕做养生药膳。”

皇帝此言,不仅将顾幽惊呆了,作为当事人的夏静月更是惊呆了。

好好地比个赛,怎么最后弄了个女官?

夏静月脑海里一片懵,据她所知,大靖还没有御前女官的,她这是成了头一人了?

可是,就算是头一人,也是侍候人的活,虽然侍候的人是大靖最为尊贵的两人,但说到本质上,还不是一个高级丫鬟?

不过,皇太后如此热情喜爱,她若是拒绝估计别想在大靖混了。

还有,皇上已经金口玉言封她为正六品的御前女官了,君无戏言,一言九鼎,她若是拒绝,那就是抗旨了。

既然不能拒绝,那就只能应下了。

既然不得不应下,没有第二个选择,那就要欢欢喜喜的,感恩戴德地感谢皇恩了。

皇权!这就是皇权!

夏静月暗暗吐槽,脸上却露出激动而欣喜的表情,隆重地谢过皇帝与皇太后的恩典。

顾幽来到时,正看到夏静月的谢恩,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她的脸色一阵发白。

顾太傅上前见礼后,皇帝让其平身,笑道:“太傅也来凑这个热闹?”

“斗医之事传遍全国,臣也好奇心切,早早地订了位置来观看。夏女官的一手好医术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顾太傅对着夏静月一阵的夸奖,毫不吝啬欣赏之情。

顾太傅的想法与夏静月的想法一致,既然无法改变事实,甭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就要做到十全十美,让人挑不出错来。

身为当朝太傅的孙女,顾幽自然也深谙此道,在一阵暗恼之后,她很好地收敛了不喜,上去恭恭敬敬地给皇帝与皇太后见礼,又温温婉婉地跟着夸奖了夏静月一番。

皇太后见顾幽一身气度不凡,人虽然清清冷冷的,但文雅十足。再见夏静月长得明媚娇艳,两女一个清冷,一个热情;一个高雅得像荷花出尘不染,一个明艳得像牡丹国色天香,各有各的好,一时间竟分不出谁更优一筹。

皇太后越见这二人越心喜,另一手拉了顾幽过来,与皇帝说:“顾幽才气名动京城,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她又是顾太傅亲自教养长大的,可见才华非同一般。皇帝,不如也封顾幽为御前女官,为皇帝专管笔墨。此二女,是大靖女子的佼佼者,共在御前行走,不失为一桩佳谈。”

皇帝龙颜大悦,“母后所言甚是,二女一为医,一为才,的确可圈可点。朕特封顾幽为御前女官,与夏静月一样,皆为正六品。”

顾幽闻言,又惊又喜,险些回不过神来,在顾太傅的轻咳声中才清醒过来,连忙激动地朝皇帝谢恩。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有了皇帝的这一番话,以后谁还敢跟她争抢才女之名?

正当顾幽又激动又高兴之时,一道长笑声传来,朝阳郡主走了过来,与顾幽笑道:“恭喜了,贺喜了,以后你就是顾女官了。”

“谢郡主之喜。”顾幽落落大方地回答道。

然而,朝阳郡主接下来的一番话,让顾幽脸色都变了。

“错了,你该谢的人不是本郡主,而是夏静月,你若不是托了她的福,哪来的女官可当的。借了人家的光,还不赶快给人家磕几个头谢谢人家。”朝阳郡主笑得极为热情地说道。

章节目录第359章挖坑

朝阳郡主的这一番话如一盆冰水浇灭了顾幽的满腔欢喜,她僵着身子,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

如顾幽这般心高气傲的人,如何受得了这样的话?

托了夏静月的福?借了夏静月的光?

又是夏静月!

怎么如此的阴魂不散!

顾幽这会儿一点也不喜欢做御前女官,若不是她还有理智存在,她早就直接回绝了这个该死的御前女官。

众目睽睽之下,顾幽在顾太傅十几年的教养下,心头翻腾不休,脸上仍然能维持着得体合宜的微笑。她不答朝阳郡主的话,反而温文尔雅地把问题抛给夏静月,“夏女官的确是洪福齐天,不仅在药盟得了威望,还得了全京人的赞赏,甚至令天下人都信服,真可谓是承天得运呀。”

夏静月眉头微扬,看着众人的目光古怪地落在她身上,尤其是皇帝眸中的不喜。

什么鬼的洪福齐天,什么鬼的承天得运,这些话全天下除了皇帝谁受得起?

顾幽这意思是她要造反?

真会给她拉仇恨的。

夏静月满脸疑惑地盯着顾幽看,纳闷地问道:“顾幽小姐,你是不是眼神有问题?若是眼神有问题,今儿来的大夫多,不如让他们给你诊断一下吧。”

朝阳郡主不明白夏静月话中的意思,问道:“顾幽的眼神怎么不好了?”

夏静月恭敬地朝皇帝与皇太后一福,说:“郡主您看,陛下与太后娘娘的福气比天大,运道如日中天,这么大的福,如此明耀的天运顾幽小姐都看不到,这不是眼神不好是什么?”

此时刚过午时,正是太阳极猛的时候,皇帝陛下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站在日头底下,整个人都仿佛被阳光镀了一层金子般,亮得令人眼睛都睁不开来。

皇帝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发光发热体,加上太后头上华贵的凤钗折射着阳光,闪闪发光,可不就是明耀如日嘛。

要说最会拍马屁的,最会看人脸色的,莫过于商人。庞道元立即瞪大了眼睛,露出敬畏与膜拜的眼神,“陛下不愧为天子!天之子!你们看,陛下和太后娘娘像不像画像中的天神?简直比庙里供奉的佛祖还要神威不凡!”

皇帝背后的官员突然跪下,大声直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话一喊出来,众人纷纷跪下,连连呼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着又跪了一片片的人,再见自己身上与太后身上,的确是够亮够光的,再见那些人脸上的虔诚不似作假,皇帝的心情好到极点。“都平身吧。”

顾幽暗中欲吐血,本想给夏静月挖一个坑,没想到被夏静月借机拍了皇帝一记大马屁。

真是失策!太失策了!

暗暗内伤之余,她对夏静月总算正视起来,不敢再造次。

脑海中想到祖父的话,慢慢地静下心来。

她的确是太急躁了!对夏静月的嫉恨冲昏了头,竟然使了这昏招。

然而朝阳郡主却不依不饶地说道:“顾幽,你果然是眼神不好使呢,还没有升官上任呢,这眼睛就坏了,还是找御医来给你瞧瞧吧。”

顾幽心头恼极了朝阳郡主,也不知道这朝阳郡主怎么回事,这几年来总是喜欢找她的麻烦,尤其是喜欢看她的笑话,可恶之极。

但她方才的话没坑到夏静月,反把自己坑进去了,顾幽也是非常果断的人,立即朝皇帝与太后跪下,急得眼泪直掉:“顾幽有罪,因猛然受封为女官,皇恩浩荡之下太过激动,不想激动得一时语无伦次了,求陛下与太后娘娘恕罪……”

皇太后见顾幽哭了,心中不忍,连忙说道:“这孩子,怎么哭了,你也没说什么呀,起来吧。”

亲自扶了顾幽起来后,皇太后又朝阳郡主嗔怪道:“朝阳,你看你,又调皮了,要不是你瞎说话,怎么会好好地把顾幽弄哭了。”

朝阳郡主笑嘻嘻地挽着皇太后的手臂说:“皇伯母,方才您那般夸她却不夸我一句,侄女心里不高兴嘛。”

皇太后好气又好笑,“你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朝阳郡主撒娇道:“我再大,在皇伯母眼中也是个孩子嘛。”

皇帝与皇太后被朝阳郡主给逗笑了,两人不轻不重地说了朝阳郡主几句后,又对药盟的人勉励几句,便打道回宫了。

皇帝与皇太后离开之后,药盟的人总算松了一口气,一个个又难掩狂喜之色。

斗医大赛不仅办得成功,又得到两位大靖最尊贵的人捧场,并得到他们的肯定,还有什么荣耀比得上这个?

他们又纷纷向夏静月恭喜升官之喜,再三言明若是摆宴席定要请他们过去,还希望三天后的药盟医会夏静月能抽空前来。

夏静月一一应了,这会儿她正头大得很,莫名其妙地做官了,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

对前途,对将来,她极为迷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做了,这完完全全打乱了她的人生规划。

这时候她无比想见韩潇,想与他讨论一下局势和将来。

可她被道喜的人团团围住,不得不应酬,好不容易挣脱圈子,那夏哲翰已一脸兴奋地等着她,不容分说地将她拉上马车,说要回府准备摆大宴邀请亲朋好友以及朝中官员。

“不用这么夸张吧?”夏静月拒绝说道:“不就是一个正六品的女官,至于吗?家里人吃一顿饭就行了!”

夏哲翰哪里愿意,这是大靖第一个御前女官,还是在皇帝身边行走了,更别提多有脸面了。

若换了平时,夏哲翰肯定要训斥夏静月一顿,可这一会儿,这个女儿给他争了大光,他正激动兴奋着呢,脾气也好了许多,有耐心给夏静月分析说:“在朝为官,这人情往来就必须得先做起来。请他们吃顿饭,再说几句场面话,表明告诉他们你也要做官了,大家以后都是同僚了,互相帮衬帮衬。”

夏静月纳闷说:“我不是只负责给皇帝与皇太后做药膳吗?又不用上朝的,算什么同僚……”

夏哲翰又给夏静月说了大通,总而言之,说是酒宴,就是相当于宣告会,相当于新人新入职,请老同事吃一顿饭,告诉大家我要加入你们的大家族,以后互相关照等等。

夏静月听明白了,便让夏哲翰帮着她张罗吧,既然躲不开了,那就只好慢慢地去学了。夏哲翰在官场上没有什么作为,但他一直在礼部做官,最懂这些东西,交给他来办也不怕逾越,更不用担心有什么不妥的。

夏静月很想得开,既然无力改变的事实,那么就认真地面对,好好地做下去,争取得到最大的实处。

不过也仅此而已,其他的,譬如夏哲翰说什么以后对皇帝要死心塌地,对皇太后多加奉承之类,她听听就算了。

最关心她的老太太不懂官场的事,如今她唯一能找一个商量的人只有韩潇了。

下一步该怎么办,她急需与韩潇通通气。

突然从天而降的御前女官之位,夏静月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名堂,即使她这些日子名气大了些,可以前顾幽的名气更大,身份更高,为何不让顾幽做女官,反倒最先落到她头上了。

可这一天过去了,韩潇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把夏静月急得不行。

皇帝突然封了两个御前女官,此事像一阵风一般,迅速吹遍了整个京城。还有昨天斗医赛的精彩也被人绘声绘色地讨论了起来,一夜之间,夏静月的名气达到一个更高的高度。同时,另一个御前女官顾幽也被人们提了起来,将她与夏静月相互比较起来。

顾幽成名太久,拥趸者甚多,夏静月虽然扬名时间短,但一桩桩的事,风头一天比一天盛,拥趸者竟不比顾幽少。只不过,顾幽的拥趸者以女人居多,而夏静月的拥趸者以男人为多,尤其是文人才子。

左清羽本来要去找夏静月道喜的,可他昨天带着君子社的人画下的斗医场面,特别是关于夏静月的画全都不翼而飞了。

“什么时候丢的?”

“不知道,昨天人太多,带去的东西也太多,我记得明明是跟画板笔墨等一起放着的,可昨儿搬回君子社一翻开,却没有了。”

“昨天就丢了,你现在才告诉我?”左清羽被君子社的一群饭桶气得不轻,昨天画的是草稿,今天本来是准备润色填画的,没想到底稿却不见了。

聿怀小郡王问道:“会不会放在其他地方了?或者再派人去冠英楼问问,是不是落在那里了。”

左清羽连忙说道:“赶紧地,派人去冠英楼瞧瞧,谁若拣到了送过来,本世子重重有赏。”

左清羽一连派了几批人马去找,把冠英楼和君子社都翻了个遍,那一箱底草还是无处可寻。

最后,左清羽把昨天画画的人都召集过来,趁着记忆还鲜明着,再将当时的场面画出来。

这是左清羽准备送给夏静月的一份大礼,一份大惊喜。他要赶在夏静月升官上任前,将它们画好送给夏静月,讨夏静月的欢心。

早朝之后,当朝皇帝的一道告示天下的圣旨传了出来——改革!

这一道改革圣旨给京城以及大靖各州带来了极大的震撼,赞同无数,反对者也数之不清,然而因药盟改革之事皇帝的表现,还有斗医的大宣传,使得这份改革遭遇的阻力并不大。尤其是文人们的支持,给了皇帝很大的底气,在舆论上站住了要点。

满城人都在讨论改革之事,斗医与药盟的事慢慢地就淡了,都在讨论这改革能带来利弊。

在皇帝一推出改革书时,韩潇就收到了一份。

不出他所料,这份改革文太温和了,说是改革,但力度太小,怪不得朝中反对不大。

他看了几眼后便放下了,问费引:“查出来了吗?”

皇帝与皇太后突然出现在斗医赛中,又出乎意料地封了夏静月为御前女官,大大地扰乱了韩潇之后的一系列安排。

他立即派人去调查此事,调查其中的原因。

然而原因来自于后宫,韩潇力量最弱的地方也在那儿,使得暗部的调查非常艰难,一天一夜了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费引凝重地回答道:“再过半个时辰应该消息要传出来了。”

也是经过这一次,他们才发现在后宫的经营太少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韩潇自小离宫,也没有母亲在宫中帮衬着,而那后宫又是全天下最混乱最多势力交错的地方。韩潇发展的时间太短,不像明王等皇子那样有母族相助发展了十几二十年,为了掌控朝中动向,他只好把精力放在朝廷之上,后宫那边就疏忽了。

经此一事,韩潇觉得有必要分出一部分人手来渗入后宫之中。

半个时辰后,暗部传来了消息,费引连忙来禀韩潇:“查出来的消息,皇太后之所以出宫,是因为之前听的小曲。”

“什么小曲?”韩潇放下手中的笔,沉声问道。

“这一个多月来,药盟之事闹得沸沸扬扬,那些写曲的,说书的便将此事编成了一个个故事。正好皇太后身子硬朗了些,来了兴致听曲子,就点了这一首,然后又听了一些关于夏姑娘的事迹,一时兴起,便拉了皇上一起出宫去看斗医赛。”

“御前女官的事呢?”韩潇问道。

费引苦笑说:“殿下您忘了?太后娘娘最喜欢一些女子事迹编成的小曲和说书,前朝就有御前女官,这些事儿的戏曲太后可是听了不少。听说太后年轻时,当年还是皇后时就想给先帝弄几个御前女官的……”

“如此说来,纯属巧合?”韩潇眉头深皱,站了起来,在书房中踱来踱去。

费引回答道:“看着像是巧合。”

韩潇站定,冷笑道:“本王可不信样样都这般巧合。你再派人去查,太后病才好,哪来的精神去听曲儿?查是谁提议让太后听小曲的?然后去查那唱小曲的人,有没有受人指使。”

费引立即去细查,可没想到,暗部的人才去查,那唱小曲的角儿竟然不小心掉到湖里淹死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韩潇听到这个消息后,面寒如冰。

照此说来,当时参与刺杀他的人,与算计夏静月的人是一伙的。

他更深的忧虑是,对方知道多少他与夏静月的事?

“对于这个谭嬷嬷必须着重去查,查出她是哪一方的人。”

“是。”

“等等。”韩潇叫住要离开的费引,说:“小心点,莫要打草惊蛇了。”

突然淹死?

不查不出事,一查就突然出事?

韩潇沉思片刻,他手下的人他清楚,最是稳妥不过,做事不会如此莽撞。

难道还有其他的人在调查此事?

韩潇又说道:“再派人查一查除了我们,还是谁在查那戏子的事。”

夏静月长长是叹了口气,望着桌前的油灯发呆,她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可一个晚上了,一页都没有看完。脑海里像是缠绕着满脑子的乱线,理都理不清,越理还越乱。

她拿着签子咬牙切齿地戳着灯芯,将油灯戳得一会儿暗,一会儿亮。“这个混蛋,平时不想见你,你老是在我身边转悠,这会儿想见你就突然消失了,混蛋混蛋混蛋!”

夏静月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拿起医书来,看了没几行,又丢在桌上叹息。

初雪捧着一套华丽的衣服进来,说:“小姐,这是老爷让人送来的衣服,还有一套头面,是明天宴客的时候用的。老爷说,明儿下午请了人过来给小姐量身,要做官服和官帽。老爷还说,估计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早上礼部和宫里会来人,要教小姐礼仪。”

御前女官,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官职在朝廷,但她要常在后宫中行走,所以这朝廷和宫廷的礼仪都要一起去学。

夏静月听了初雪的话,又烦躁地趴在桌上叹气。

宫规森严,朝廷复杂,以后她的一举一动就要小心谨慎了,不能行差踏错半分。以后再也没有现在这样自由,更不能像以前那样,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五天才能有一天的休沐假,恼人哪!

初雪见夏静月这两天都心神不定的,暗暗替夏静月着急,低声说:“小姐,您不如去找王爷商量商量?”

“他来不来都拉倒。”夏静月没好气地说。

“可宫里不知道有多少糟心事,小姐两眼摸黑的,往后可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呗。”

不就五天一休,当上班呗,以前她在医院上班时,病患多的时候,都试过一个月不曾休息的,天天上班十二个小时以上。

反正又不是没上过班,又不是没跟同事打过交道,有什么难的?

虽然现在的这一间“公司”太过变态,太过没有人权,老板动不动就砍人脑袋,不过人生总要多挑战挑战嘛,不挑战哪来的精彩人生呢?

正当夏静月在自我打气,恢复了一些信心与精神时,初晴匆匆地走了进来,小声说:“小姐,王爷来了。”

夏静月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黑乎乎的,已是亥时了,他这时候来找她做什么?

夏静月继续趴在桌上,赌气地说道:“这时候都要睡觉了,谁要见他?叫他改天。”

他想见就来,不想见鬼影都没有一个,可恶!

她也要让他尝尝烦心的滋味。

“月儿睡了?”韩潇从门外缓缓走进来,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

夏静月被他唬了一跳,猛地跳了起来,低叫道:“你怎么进来的?”

“爬墙进来的。”

夏静月彻底无语了,堂堂王爷殿下学人去爬墙,他是王爷还是小贼呢。

夏静月顾不上赌气,慌忙把韩潇拉了进来,低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奶奶就在隔壁,你突然进来,万一被她看到,还有你还敢说话那么大声,若是被隔壁听见瞧不把你当贼打出去。”

韩潇闻言,放轻了脚步放低了声音。他好不容易得到老太太的首肯,若是被老太太知道他夜闯香闺,对他的印象就要糟糕了。

这时候,隔壁传来老太太的声音,“月儿,这么晚了还不睡吗?明儿宴会,还要起大早呢。”

夏静月扬声回道:“就睡了,正在整理被褥呢!”

那边,老太太似乎不放心夏静月,派了香梅过来查看,初雪与初晴一急,连忙把灯给吹熄了,夏静月更是将韩潇往内室一拉躲起来。

香梅走到门口,借着檐下的灯看到初雪与初晴杵在暗黑的屋内,问道:“你们两个干嘛呢,黑灯瞎火的站在那里想吓唬谁?”

初雪陪笑说:“小姐要睡了,我们就把灯给吹了。”

香梅纳闷说道:“就算要吹灯你们也得留一小盏的看路的,黑乎乎的若是撞到桌椅把小姐吵着怎么办?”

“这不,我就出来了。”初雪走了出去,挽着香梅笑说:“今晚是初晴值夜,走,香梅姐姐,咱们休息去。”

夏静月在屋内听着初雪拉着香梅走远了,又凝视侧听了一会儿,方小声说:“大晚上的,你过来做什么?”

幽黑的房间里,除了屋外映进来的些许亮光,房内一片模糊。

韩潇低头,模糊中她的轮廓似乎更加的柔和了,因靠得近了,鼻尖依稀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我担心你。”

夏静月轻轻一哼,“担心我怎么不早来找?”

“原是想的,只是御前女官之事疑团甚大,这两天我使了各种法子去查,想着查出原由了再来找你。”

“可查出来了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外面去。”事情错综复杂,牵涉甚多,还有其他的事情一桩桩,并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夏静月考虑了一下,点头,“好,咱们去外面说。不过夏府里大门小门都有人守着,又上了锁,不好出去。”

韩潇低低地说道:“那就跟着我去爬墙吧。”

夏静月忍不住打趣说:“跟你在一起没学到其他的,倒是先开始学会爬墙了,以后我若是改行做贼也有经验了。”

韩潇拉着夏静月摸黑出了松鹤堂,揽着她的腰飞上墙头,悄无声息地越过几道高墙之后,落在夏府后街上。

后街早已停着一辆黑乎乎的马车,马上的四个蹄子包了布团,落地无声。

车夫驾着马车躲过几队巡夜的官差,来到一座院子。

街上一片漆黑,夏静月也看不清这是什么院子,只是信任地跟着韩潇走。

进了院子的内院后,里头挂起一盏盏的灯笼,夏静月终于不用两眼一摸黑什么也看不到了。她打量了院子几眼,里面只见灯笼,不见半个人影,半点人声也听不见。若不是有一个韩潇领着她走,她还道来了一座鬼屋呢。

“到楼上去。”韩潇在清凉的夜中说道。

这一座院子有一座三屋的小楼,爬到三楼之后,楼里已摆好了茶水,旁边还有一个正在烧水的炉子,墙上点了几根蜡烛。

夏静月看了几眼,窗户与墙都用黑布蒙着,怪不得方才在楼下没看到楼上有烛光,原来被黑布给蒙住了。

韩潇给夏静月倒了一杯热水,问道:“冷吗?”

如今是冬季了,天气一天一天地转冷,尤其是在夜里,手脚都会冰凉冰凉的。

夏静月接过杯子,是一杯白开水,估计他是怕她喝多了茶水睡不着。她浅抿了几口,说道:“不冷,倒是有点闷。”

屋内密不透风,又烧着炉子,可不就是闷热闷热的。

韩潇问道:“要不把烛火都吹了,打开窗?”

“甚好。”

两人便把墙上的烛火吹熄了,打开窗户。

一阵凉风迎面吹来,像是夹着冰砂一样,夏静月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韩潇留意到了,将放在一旁的披风拿过来,披在夏静月身上,“小心着凉了。”

两人便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喝着热水,吹着冰凉的夜风,脚边是烧火的炭炉。

此时已是子时了,天京城的夜空一片寂静和深不见底的黑,除了偶尔响起的风声,还是更夫打更的敲锣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坐在三楼高处上,可以俯瞰着远处的一片片院子,那些院子的檐下都挂着几盏照明的灯笼,稀稀疏疏的每户都有几盏,看上去倒有些万家灯火的景象。

“可查出了线索没有?”夏静月低声问道。

他们坐在三楼高处,只要低声说话,楼下和其他地方的人便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倘若在楼下说话,那么站在高处反而能听见一些,估计正是如此,韩潇带她到了最高的地方来,以免被人听了去。

韩潇低沉的声音徐徐说道:“缘由是太后听了一段关于药盟的小曲,临时起意与皇上一道出宫看斗医赛。我刚去查那唱小曲的,没想那人突然就淹死了,又细查了一番,发现是在我之前,顾太傅就派人去查了那戏子,打草惊蛇了。至于那戏子是自杀还是被杀,暂时也是一桩谜。太傅府我也派人去查了,事先他们并不知道皇上与皇太后出宫的事,你和顾幽被封御前女官,他们也是非常惊讶,连夜派人去查探各种小道消息。”

“也就是说,顾幽也不知道此事?跟我一样糊涂?”

“是的。”

夏静月这就放心了,既然不止她一人被算计,那就有伴了。“你说,我做了御前女官,是巧合,还是同样被算计的?”

“半是巧合,半是算计吧。”韩潇皱眉说道。

事到如今,他也说不准到底哪一处是算计,哪一处是无心插柳。

夏静月双手叠在桌上,眼睛明亮地看着韩潇:“你想要我去做女官吗?”

他若不想她去,她有一百种办法让自己去不了。

黑暗中,韩潇的视线并不受到影响,练武之人不仅练的是功夫,还能将视力练得一般人好。他含笑看着面前黑眸闪着慧黠的少女,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你想去吗?”

夏静月点了点头,“想。”

“为何?”

“敌在暗,我在明,既然他们这次能算计成功,就算我化解了这一次,下次不知道对付我的会是什么。这一次的御前女官,不管是无意还是有意,总归来说,明面上是好事,咱们就接了这一招。”

与其让对方继续使阴招,不如顺其自然,后宫与朝廷是最乱的地方。越乱的地方,越容易遭人算计,同样的,越乱的地方,他们想有所动作,就越容易露出破绽。后宫与朝廷,那可是有千万只眼睛盯着的,夏静月也可以借机把水搅混,让大家一起来找茬。

要善于发动群众的力量,这是某位伟人的话,夏静月深以为然。

韩潇明白夏静月的意思,也看出来了,这个小女人年纪不大,却是个胆子包天的,根本就不是个怕事,反而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她不惹事,但事若惹了她,那就要捅破天了。

“你可不要再露锋芒了,此事最好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不傻,当然不会做出头的椽子。”夏静月托着腮,蹙着眉头说:“你说,这一次是针对我的,还是针对你的?是不是我们之间的关系被人发现了?”

韩潇说道:“我们虽然见面隐秘,但终究是有迹可循,对方若是眼线通天,知道一些并不奇怪。”

因此,他才会主动向皇帝报备与夏静月认识的事情,只要这件事皇帝心底有数,韩潇就不怕其他人知道。

于他而言,除了皇帝外,其他人他并不忌惮。

“我们之间的事,他们会知道多少?”

“我底下的人口风甚密,他们查不出什么来,估计知道的只是表面。”别的不提,夏静月治好他双腿的事对方定然是不知道的,否则这些算计就不会去针对夏静月,而是会全面针对他。他对所有人的威胁比夏静月大得多了,若是知道他双腿已好,只需透露出一些小道消息,就足够翻天覆地的了。

夏静月也想到了这一点,既然对方不知道他们最大的底牌是什么,一切就好办多了。她好奇地问道:“若不是突然杀出一个御前女官,你们的原计划是什么?”

“原计划是你在斗医赛亮相后,睿王府请你来帮我清余毒,以此来公开我们的关系,再借你的名头做几桩大好事,然后……”

然后在她名望足够之后,他向皇帝请旨赐婚。

夏静月问道:“那也挺难的吧?”

她名望若是太高,会招皇帝的猜忌,太低了身份又配不上他,其中的度并不好把握,加上时不时出来搅局的幕手黑手,的确很难。

韩潇拿过夏静月面前的茶杯,见她茶杯中的水冷了,倒掉,续上温热的水放在她面前。“这两天我一直与幕僚分析此事,你去做御前女官有利亦有弊,终算起来,倒是利多一些。”

夏静月连忙坐正了,认真听韩潇的分析。

“先说弊处,就是你我之前说的,后宫与朝廷水深,太过复杂,生怕你会被卷入其他的阴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政,文书,起草有关诏令等职,相当于如今中书舍人的官职。不过这是前朝的事了,如今你和顾幽的御前女官之职倒像是父皇与皇祖母半开玩笑得来的,前朝那些职责是没有的,但只要父皇对你们没有那份心思,这份体面还是有的。”

为防皇帝生起什么心思来,韩潇在这两天可是好好地经营了一番,将太后说的夏静月相似她年轻时候的话传得到处都是。

皇帝可以对任何女人动了心思,哪怕是臣妻,但唯独对一人不能生出丝毫猥亵的心思,那人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大家都知道夏静月像太后年轻的时候了,皇帝敢动心思,岂不是告诉世人,他想猥亵亲生母亲吗?

韩潇能放心让夏静月做御前女官,天天在皇帝面前转悠,除了太后的话外,还有一点就是皇帝虽然多疑喜欢猜忌人,但不是个爱江山更爱美人的主,反而,他是一个爱美人更爱江山的人。一切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他的名声,他的江山的人和事,他都会赶尽杀绝。

而此事对韩潇又毫无害处,他是皇太后的孙儿,大靖不知多少孙儿娶了祖母母族的表妹表姐。那些祖母母族的表姐表妹可不就是有几份相像嘛,倒成了佳话。

韩潇又说起另一样利处来:“之前我一直担心你不习惯将来的王妃生活,如今正是一个极好的适应机会。”

夏静月若为睿王妃时,因为各种利益纠葛,还有睿王府的政敌,会有不少要找夏静月麻烦,陷害夏静月的人。

而夏静月为御前女官时,因行走在皇帝与皇太后身边,反而各方势力会拉拢夏静月,以令夏静月为他们在皇帝与皇太后面前说几句好话。

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处境。何不如在一个好的处境下,先去熟悉熟悉敌情。

夏静月低声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既然她决定以后跟韩潇在一起,那就要做好了一切与他面临风雨的准备,她决定了的事,就不会退缩,也不会胆怯。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她又说道。

韩潇低笑道:“你不用想太多,一切有我,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就是高高兴兴地过好每一天。虽然你身处宫闱之中,我也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

如果他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住,那又谈何难耐跟人抢夺那位子?

他再三言明说:“你此去,是去熟悉环境的,其他的一切,自有我盯着。还有顾幽此人,你小心些她,要防着她。”

“我会的。”

韩潇给夏静月分析完利弊后,又将后宫的人与事分析给她,宫中有哪些忌惮秘史的,哪几个妃子是死对头的,哪个妃子手段多的,一一讲与夏静月听。

“父皇为人精明又多疑,在他面前,不要表明得太聪明,同样也不要表现得太蠢笨了,在他面前,你随机应变就行。最好多去琢磨些吃食,偶尔在父皇面前转转就行。吃食也要小心些,容易被人借机使了手段,你多琢磨少做出来……”

意思是,让她天天忙琢磨,但成果能少就少?夏静月托着腮,磨洋工嘛,她懂了。

磨洋工不难,但要磨得有技巧,这就有点难了。要明明你在磨,但别人就是觉得你好勤奋,好努力——难度的确挺大的,不过也挺好玩的……

韩潇向夏静月重点提起一人,说:“后宫之中,虽然掌管后宫的人皇后,但滕贵妃的势力却最大。然而,除了这两个人之外,你要多留神一个人,千万莫得罪了她。”

夏静月立即打起精神来,问:“是谁?”

“万昭仪。”

夏静月记得此人,“那死胖子的母亲?”

“正是,穆王的生母。若说后宫女子中,在皇帝面前说话份量最重的,就是这位万昭仪了。万昭仪的一句话,份量比皇后与滕贵妃还重,但她又素来低调,也不招惹别人,所以皇后与滕贵妃与她的关系都不错。也正是有这一位母亲,穆王虽然行事乖张,但没人敢得罪他,明王与太子还要时时拉拢他。”

昭仪是九嫔之首,妃位以下,夏静月不解问道:“万昭仪这么受宠,为何没有立为妃呢?”

提起此事,韩潇不禁微微一笑:“她的确是有不少立妃的机会,可总被穆王拖了后腿。她知道穆王脾气冲动易怒,常招事端,容易被人当枪使,所以不求其他只求稳。往往这样无欲无求的人,才是最不可招惹的。还有,你别看父皇常常对三哥穆王非打即骂,但父皇最放心的人也是他……”

“还有一人你得小心的。”韩潇郑重地提起一人,说:“太后身边的谭嬷嬷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查到她是谁的人,偏偏此人有些手段,将太后哄高高兴兴的。之前紫云山刺杀的事,还有这一次太后出宫的事,都有她的影子,你小心些她。”

夏静月记下了,她也跟韩潇提起一人,“有一个人,我觉得古怪极了,说不出来的诡异,你若是遇到此人,得小心一些。”

“是谁?”

“一个叫杏儿的孩子。”

章节目录第364章礼物

韩潇一愣:“孩子?”

夏静月点了点头,“去年她和一个老婆婆过来让我看病,那老婆婆的病与你的病有些相似,我怀疑是来试探我的,就没有给她治病,开了别的药方拖着。那老婆婆我把过她的脉,观她的气息,倒是个普通人,而那个杏儿,开始只是觉得那孩子过于聪明了,后来我又见了她……”

夏静月把上次见到杏儿的事说了出来,一个一年前跟一年后一点变化都没有的孩子。

“她突然独自一人出城在京城,而且没有半点乡下孩子的局促,太过从容了,实在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

韩潇听说,慎重起来,“我会派人去查的。”

“要不我把她的相貌画出来给你,虽然过去了好一段时间,但我估计,那孩子还是跟一年前一个样,相貌和身高都不会变。”

韩潇点头,“此事你早该告诉我了。”

两人把窗关上,重新点亮蜡烛,让人取了笔墨纸砚过来。

韩潇磨着墨汁,看了几眼画后,目光便落在夏静月身上。烛光中,她的脸庞显得更加柔和,还有一些婉约的温柔。

夏静月勾勒完最后一笔的,放下笔,将画拿起来,“你看,就是她。”

借着灯光,韩潇与夏静月一道看着。

只见画中的小女孩长得冰雪可爱,一双大大的眼睛圆溜溜的,除了看上去特别的有神外,与一般的小女孩区别不大。

韩潇凝神看了几眼,将它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等着墨干。“她后来没再找你吧?”

“没有,上次也是在街上偶尔遇到的,她貌似也没想到会撞见我。只是后来我想出蹊跷后去找她,一转眼的功夫,她就消失不知所踪了。”

夜渐渐深了,也渐渐地冷了,北风呼呼地吹在窗棂上,发现砰砰的轻响。

“我该回去了。”夏静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说。

“嗯。”韩潇低低地应了,问:“你的礼物呢?”

“什么礼物?”夏静月揉了揉犯困的眼睛,问。

“你不是说过,斗医赛之后,会送我一样礼物吗?”

夏静月抿着唇轻轻地笑着,“忘了。”

“忘了?”韩潇一脸的失落。

夏静月明媚的眼睛悄悄地看了他几眼,口中埋怨地说:“当然了,天天忙里忙外的,哪还记得什么礼物,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只道你早就准备好了。”韩潇幽幽地说道。

“这些天你不来找我,我一怒之下,扔掉了。”

“扔哪了?”韩潇那认真的表情,仿佛问出她扔哪了,他就立即地拣回来一般。

夏静月抓着脑门,犯迷糊说:“想不起来了,兴许是扔到炭盆上了,烧了,变灰了。”

“如今这天又没多冷,怎么就烧起炭来了?”

“我喜欢,不行吗?”夏静月刁蛮地说道。

韩潇自然没了脾气,说:“自然可以。”

想了想,他又带着一丝恳求说:“能不能再重新给我做一份礼物?”

“你喜欢什么?”夏静月笑盈盈地看着他说。

他最喜欢的自然是她,可这话却不好说出来,只得含笑说:“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会好好地保存。”

“我才不信呢。”夏静月撇过头说。

韩潇扶着她的肩膀,低声说:“你若不信送一个试试就知道了。”

“我早就送过了,可没见你保存过。”

“送过什么?”韩潇糊涂起来了。

夏静月眨了眨眼睛,说:“我送了你这么多栗子,却没有一个好好地保存下来,全部都被你吃光光了。下次,我再也不送你吃的了。”

韩潇这才知道面前这个小女人在戏耍他呢,他目中含着浓浓的宠意,低声说:“你第一次送我的那个枕头我都一直保守着。”

“我不是给了你新的吗?以前的早就该扔了,小心生满了黑黑的虫。”

“不会的,我让人仔细收着,若是坏了,潮了,生虫了,就砍了他的脑袋。”

夏静月为那个替韩潇收存的人默哀。

不过,他如此在乎她的东西,夏静月心中自然是高兴满满的。

她抿着唇也止不住唇边越扬越大的笑意,仰起头说:“我骗你的,礼物我带来了。”

韩潇心中大喜,那深邃的眼睛亮得如同有星光在闪耀,“在哪?”

夏静月心口在他的熠然眸光下怦怦乱跳:“你先坐下,闭上眼睛,我慢慢给你找来。”

韩潇依言坐下,在夏静月的要求下闭上眼睛,暗暗猜测能被她藏在身上的,是帕子,还是玉佩,或者是其他的小东西。

鼻间闻到一阵阵淡淡的幽香越来越近,韩潇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正见她的脸靠得他极近,那红润的双唇迅速地印在他脸颊上,柔柔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香。

韩潇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离地看着他。

她脸颊上爬上两团淡淡的红晕,眸中仿佛含着水意一般,柔得发亮,“喜欢吗?”

韩潇早已失去言语的功能,当时听她说要送他礼物,他日思夜想她会送他什么,可从不曾想过,她会亲他。

主动地亲他。

心中激动而澎湃地乱跳着,他的呼吸也不由地重了几声。

见他良久不答,夏静月恼了,“不喜欢就算了。”

这可是她两辈子第一次吻男人呢,竟然如此不给脸面,真是气死她了。

她转身要走,韩潇突然从背后抱住她,让她猝不及防地坐在他腿上。

“你干什么,吓死人了。”夏静月气鼓鼓地说道。

他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我很喜欢。”

夏静月不由自主地,脸又红了,嗫嚅着说:“喜欢就行了,我走了。”

然而,他却抱得她更紧,不容她离开。

天知道他多想亲亲她,吻吻她,抱抱她,可总怕自己的行为太放浪,把她给吓着了。

好不容易得到她愿意嫁于他的话,他百倍珍惜着,呵护着,生怕出一点点的小差错,所以再多的渴望,再多的想法都强忍住了。

哪怕忍得很辛苦,他也痛并快乐着。

哪怕梦里梦到她数百遍,但在面对她本人时,他都强行抑住。

如今,她竟主动亲了他。

他心口就像有一面鼓般,在不断地敲动着,砰砰砰地跳着,响着。

“月儿,我喜欢你。”他压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

那压抑的情感太过浓烈,浓得夏静月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起来。“我、我也喜欢你。”

她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爱什么就说什么。他喜欢她,她也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她也喜欢他。

韩潇听到她的话,激动得眼睛都红了,他低下头,轮廓分明的脸庞磨蹭着她柔嫩的脸颊,低低细语:“月儿,我也要亲亲你。”

韩潇见她低头不语,心中又忐忑起来,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到她的眼睛羞涩中带着亮晶晶的光,把他的魂都勾走了。

他再也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鼻间全是她清幽的香气,他如上了瘾一般又亲了几下。

见她红着脸不说话,韩潇呼吸漏了几拍,突然低下头吻在她的唇上。

夏静月没想到他会如此变本加厉。

于是。

夏静月已经呆住了,前生只记得学医,读书,做手术,从不曾试过恋爱的滋味,更没有尝试过接吻的滋味了。

如果被这个人肆意地亲着,那样的霸道,她的心跳跳得像要从胸腔中破腔而出,那样激烈地跳动着。

夏静月的脑子越来越糊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他侵占了,整个人昏乎乎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直到呼吸越来越困难,她才清醒过来,推开意犹未尽的他,无力地趴在他胸口急促地喘息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他一声低哑而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唤着唤着,唤得她浑身都软了。

她素来喜欢他的声音,想着他刚刚亲过她的唇在这样唤着她的名字,她心里像是爬了一只猫进去,在挠着她。

她抬起头来,望着他深眸中的浓烈情意,质问道:“你亲过几个女人?”

韩潇一愣,不解说道:“除了你,没有任何人。”

别说亲别的女人了,就是她们走近一点他都不喜。

“第一次?”

“第一次!”

夏静月疑惑地问道:“第一次你就这么会亲了?”

为什么她第一次亲吻整个人脑子里一片糊涂,什么都不会想,思考能力都没有了?而他的技术怎么可能这么强?

韩潇双耳悄然地全红了,他自然不会坦白,他偷偷地亲过她多少次,早就偷偷在跟她练过了。

只是她如今清醒的时候,是第一次而已。

而她清醒的时候,这滋味与以前更加的妙不可言,他想一尝再尝,可又怕露出马脚来,引起她的怀疑。

韩潇纠结无比,一时舍不得放开她,想再亲亲她,一时又怕被她怀疑,好一阵的折磨。

夏静月没有想透其中的缘故,便放开一边去,她素来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人。

她双手环着他的脖子,眼睛盯着他泛着水光的唇,竟然觉得很是口渴。

“刚刚你亲我的时候,我什么滋味也没有感觉出来。”

韩潇茫然看着她:“所以……”

“所以我要再跟你亲几次。”她要再尝试一下,回味一下,不能囫囵吞枣了。“你把头低一低,让我亲一亲。”

韩潇如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发傻了。

看着她跃跃欲试的眼神,那好奇与新奇的目光——

她怎么能如此的没羞没臊,如此的不矜持,如此的胆大妄为,如此——

他怎么就这么的喜欢如此的她呢?

韩潇百般千般万般愿意地低下头,两人也不知道谁主动谁被动,难分难解,一起去回味和研究个中滋味,然后沉溺于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回味了多少轮,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他伸手指摸着她红肿不堪的双唇,眸色更浓。暗想,两人一起亲着,比他一个人在亲的时候舒服多了,快活多了。

这一瞬间,他觉得什么都圆满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夏静月懒洋洋在靠在他胸前,与他十指交缠着。

韩潇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丑时了。”

“我该回去了。”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甲刮着他手上的因长年握剑生出的硬茧。

“嗯。”他口中虽应着,却不肯放松丝毫,搂着她假寐着。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她仰头看着他。

他睁开眼睛,望着她红肿的唇,低声说:“不是说不送我吃的吗?明明还是吃的。”

他这意味深长的话令她禁不住脸红了红,撇过头不理他,说:“明天夏府要宴客呢,我得早起。”

“我送你回去。”

即使有再多的不舍,韩潇也只能放她回去,为了以后更多再一起的日子,暂时分别是必须的。

可是,这还没有分开呢,他就生出浓浓的不舍。

韩潇抱着夏静月越过夏府的重重高墙,悄悄地送她回到松鹤堂。

初晴在守夜,听到声音后,轻声打开门放夏静月进来。

初晴还道韩潇送夏静月到门口就离开了,却不料韩潇极为不舍地跟着夏静月走了进来。

虽然房中一片漆黑,但初晴还是察觉到小姐与王爷之间的暧昧流动。她机灵地出去了,把房间留给他们。

“你回去吧。”夏静月小声地说。

韩潇满含不舍地说:“我看你睡了再走。”

夏静月总算知道什么叫黏黏糊糊了,可她心里却喜欢得很。

原来这就是两情相悦,互相喜欢的滋味吗?

这种感觉挺不错的,仿佛整个人都泡在温水里,轻飘飘的,浑身细胞都在愉悦地欢叫着,舒服极了。

夏静月回到内室,说:“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嗯。”韩潇深深地凝视了她几眼后,才不舍地放开她的手,“有空我来找你。”

所幸她做御前女官天天都要回家的,若是白天没有时间见她,晚上也可以悄悄地来。

夏静月坐在床榻上,见他百般不舍地转身离开,怪可怜的,突然又叫住他,轻声说:“要不要吻别一下?”

韩潇浑身一震:这个没羞没臊的女人!

他自然百般千般万般乐意地扑过去……

翌日,香梅过来唤几次了,初雪都说小姐还没醒呢,香梅又去回了老太太。

老太太说道:“估计那丫头紧张今天的宴会,昨儿一夜没醒好,反正离开宴还早着呢,就让她多歇息一会儿。”

“老太太您真疼大小姐。”香梅侍候着老太太更衣说道。

老太太人逢喜事精神爽,说道:“我的三个孙儿也只有月儿最孝顺,最关心我老婆子,连我平时多吃了几口饭,少喝了几口水她都知道。另外那两个,我一个月都难得见他们一次。”

夏筱萱没事绝不会往松鹤堂过来,嫌老太太乡下老婆子见识少,另一个孙子夏世博被梅氏拘着读书去了,更是难得一见。

香梅见老太太高兴,顺着老太太的话夸着:“孝顺的人运气不会差到哪儿,福气更是比一般人大,因而大靖这么多女子,只有咱们大小姐才被皇上封为御前女官,连那太傅之孙女也是沾了大小姐的福气才有这体面。老太太呀,奴婢瞧着大小姐以后的福气大着呢。”

老太太听了这话,笑了一会儿,又有些忧愁。月儿福气是够大了,但这太大了也忧愁,希望以后顺顺利利的,不求什么大福大贵的,只要她一生安平就好了。然而想到睿王是有大抱负的人,老太太不免满心忧虑起来。

老太太见这会儿的时辰是巳时了,吩咐另一个婢女香桃说:“让大小姐起来吧,客人快要上门来了,她得准备好。还有昨儿老爷送来的衣服和头面,你去看看备齐了没有,没有就赶紧备好,别临时各种慌手慌脚的。”

香桃福了福身,立即去隔壁询问了。

夏静月懒洋洋地在床上滚了几圈,抱着被子脸色红扑扑的,想起昨晚韩潇磨磨蹭蹭了许久才走,还说什么今天晚上再过来。

夏静月捂着脸,天啊,平时那么冷冰冰的人一旦热情起来真让人受不了。

“小姐。”初雪端了温水进来,轻声说道:“得起来了,守门那边派人来说,有客人上门来了。”

“谁这么早过来呀?”夏静月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打了一个大呵欠。

“这时候不早了。”

若换了平时,大小姐卯时就起来锻炼了,如今太阳都升得老高了大小姐还不起……

初雪想到昨晚王爷过来,后来又把小姐带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静月爬了起来,接过初雪递来的棉巾洗脸,发觉嘴唇有些发疼,连忙跑到镜前一看。

这一看,有些地方都破皮了。

夏静月暗暗咬牙,那个混蛋咬那么大的力气做什么,让她怎么见人?

只是,这痕迹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夏静月来不及深想,听到外面香桃过来问衣服与头面的事,她连忙洗漱好,沾了些口脂擦在唇上遮去痕迹。

“大小姐可起来了?”香桃挑起珠帘往内看了一眼,见夏静月坐在妆台前梳头,笑着走过去,“奴婢来给小姐梳头吧。”

夏静月便把梳子递给了香桃,问:“听说有客人上门了,可知来的是哪一家的客人,怎么这会儿就来了。”

香桃低声说道:“是宁阳伯府的人。”

“宁阳伯府?”夏静月一愣,有好一阵没听到宁阳伯府的热闹了。“来的都有谁?”

香桃说道:“是宁阳伯爷续娶的新太太,带了几个孙女过来呢。”

宁阳伯爷想给新娶的妻子请封伯夫人,却不料折子一直被扣着,没法子,这新妻子只能当太太叫着。

想起以前那个面善心狠的伯夫人,夏静月不胜唏嘘,说道:“我听说那新太太还很年轻,你可知道她多少岁数?”

“奴婢听太太那边的红芍说,才二十岁呢。”

“这么年轻怎么肯嫁那么老的人,宁阳伯爷都能做她爷爷了。”

香桃轻蔑地一笑:“她还是高攀了呢!她先夫早就去了,是个寡妇,家里还是商户,能嫁进伯府不知道有多体面呢!”

夏静月听了这话沉默不语,兴许是她来到这里的时间太短吧,虽然知道阶级森严,但还是无法认同为了爬上阶级去嫁个行将就木的白发老头。难道高贵的身份比终生幸福更重要?

而且那宁阳伯爷可不是个好东西,把欠下的债往死去的原配身上一推,拒不认账,还把原配的尸体休出梅家,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不过那都是别人家的事,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也轮不到她说什么。

夏哲翰把今天的宴会弄得甚为隆重,除了请官场上的男宾外,还让梅氏下了帖子请了一众女宾。

夏哲翰在前院负责招待男宾,老太太就在后院负责招待女宾。自从老太太练出一身气势后,夏哲翰就极为放心地把后院待客的事交给老太太来主理。

夏府一片热闹,然而梅氏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今天的宴席是专为夏静月办的,梅氏素来看夏静月不顺眼,能高兴才怪。

而令她更为恼火中烧的是房氏——宁阳伯爷续娶的妻子宁阳伯太太。

房氏比梅氏小了十二岁,刚好一轮,然而梅氏却要喊房氏一声母亲。平时就罢了,房氏身份低,又没有诰命,没有人邀请她去坐席,梅氏眼不见为净,遇不到这尴尬。

可今儿是在夏府,房氏名义上的女儿女婿家,房氏就算不请也可以自来。何况梅氏还给宁阳伯府派了帖子呢,虽然那帖子是给她父亲宁阳伯爷的。

一大清早地,房氏就带了四个比她年小几岁的孙女过来了,一进夏府就以女主人自居,甚至还跟梅氏说,招待客人的事就交给她了,让梅氏给她打下手。

房氏自嫁到伯府后,身份高了几大截,堂堂宁阳伯爷的妻子,虽说很可惜没有请到诰命,可怎么说也是高门贵族的当家主母了。她先前卯足了劲想在上层贵族中出风头,可是没有人邀请她!哪怕一个八九品小官的宴会,也没她的份。

正当房氏满肚子牢骚时,恰好夏家要摆宴席,庆祝夏静月封为御前女官。

女儿女婿家的喜事,她这丈母娘当然是最有资格参加的了。

于是为了今天的宴席,为了在京城贵门夫人面前光鲜地亮相一次,房氏不仅把陪嫁的最好的一匹云锦做成衣服,还把最贵重的首饰戴在头上身上。

远远看去,房氏的头就像是一个会移动的珠宝盒,看得梅氏暗暗腹诽着:有钱了不起吗?

幸好梅氏这话没有说出来,不然被房氏听到的话,一定会大声告诉她:有钱就是了不起,没钱我怎么能做你娘呢?

梅氏虽然不喜欢夏静月,但也不敢在今天的好日子闹出事来,即便心中百般看不上房氏,也忍下了不悦将房氏请入后堂之中。

房氏却没有半点做客人的自觉,反而以丈母娘的身份自居,一进门就对梅氏说:“为娘听说你和女婿今天请的人不少,怕你们忙不过来,特地早早地过来帮你的忙。”

梅氏忍着气说:“夏府的事自有我们老太太镇场着,不劳太太费心。”

“老太太年纪大了,哪有精力管得了这么多客人?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名义上也是我的女儿,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不用跟我客气。”

“真的不用了,太太还在去客堂那边喝茶吧。”

“大好的日子喝什么茶?赶紧地,把客人的名单给我,等会儿我帮你好好地招待一番。”

“名单在老太太那儿。”梅氏将一切推到老太太身上。

房氏一拍脑门,险些把头上插满的珠钗给拍掉了两支下来,“瞧我这记性,这进门好一会儿了也忘了去拜见亲家,你这孩子,也不提醒提醒你娘。走走走,咱们去看看亲家老太太。”

梅氏再怎么泼,也是伯府小姐出身的,在胡搅蛮缠上哪里敌得过出身商户、为了利益可以没皮没脸、撒泼打滚的房氏?

见躲不过去了,梅氏给了红芍一个眼色,慢悠悠地带着房氏往松鹤堂走去。

夏静月换上了华丽的衣服,戴上贵气的宝石头面,又擦了淡淡的胭脂,点了淡淡的口脂,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明艳不可方物。

老太太双目含泪地看着夏静月,“月儿,你总算是长大了。”

夏静月扶着老太太说:“我早就长大了,可以养着奶奶,让奶奶安度晚年。”

老太太又高兴又激动地说道:“是是是,我家月儿最厉害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宁阳伯夫人刚去世,宁阳伯爷就娶了新妻子,此事满城皆知,老太太与宁阳伯府是亲家,自然也知道此事。“是亲家母啊,带她去堂厅那边见吧,等会儿和客人们坐一道就是了。”

红芍连忙把房氏说要替夏府招待客人的话说出来,“那个太太毕竟是伯爷的妻子,太太名义上的继母,太太总不方便说那个太太的话,太太希望老太太出面说说,别让那个太太丢了宁阳伯府的脸,也别丢了夏家的脸。”

红芍说的这个太太那个太太把老太太绕昏了头,但意思大概是明白了。说起脸面嘛,宁阳伯府早就没了,可夏府还是要脸面的。老太太即使不喜欢梅氏,但也得站在儿媳妇的这一边,说道:“既然如此,就请她到松鹤堂的堂厅来,我先敲打敲打她一二。”

老太太跟王总管学了好些日子的东西,后来王总管又悄悄送了一个宫里出来的焦嬷嬷跟在老太太身边,让老太太学了不少东西,一些应酬已经不在话下。

若是以前的宁阳伯夫人还罢,对方毕竟是超一品的伯夫人,身份远在老太太之上,老太太必须得对她恭恭敬敬的,不能乱了礼数规矩。而这个房氏,身上并无诰命,与老太太就是同等的地位了。

老太太回到堂厅,坐在正堂上,左边站着夏静月,右边站着的便是那位焦嬷嬷。

那房氏刚进松鹤堂,人未到,尖利的嗓子已经热情地叫了起来:“哎哟!亲家母!亲家母!妹妹早就想来拜会老姐姐了,无奈伯府事忙,妹妹管着中馈之事,没有机会跟姐姐好好地叙一叙,今儿我们姐妹总算是找着机会了。”

夏静月听到那年轻尖利的嗓音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妹妹,不禁瞪大了眼睛看向门口,看到一个大红的身影一面挥着帕子一面快步走来。

这女人,一身大红锦服,头上加了义髻挽得高高的,上面插满了各种钗子簪子,远远看去,夏静月还以为房氏头上顶着一棵圣诞树过来呢。

房氏走近了,夏静月也看清了她的长相。

是个长着瓜子脸,颧骨偏高,鼻子偏低的女人,相貌普通,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处处透着精明。但胜在年轻,有几分风情,看上去便有了几分姿色。

房氏见到老太太庄严地坐在正堂上,一愣之后,又热情地咯咯咯笑了起来,朝老太太走来,并笑道:“哎哟,我的老姐姐呀,妹妹今天总算是见到老姐姐了,瞧老姐姐这一身的福气,让妹妹羡煞死了。”

房氏明明那般年轻,与老太太隔了将近四十岁,却开口闭口就是姐姐妹妹,让老太太好一阵的吃惊。

虽然按辈分来说,的确是该叫姐姐妹妹的,可规矩是一回事,但现实里一个比孙女大不了几岁的人一声声唤着自己为姐姐,这冲击力太大,老太太有些回不过神来了。

背后匆匆跟着来的梅氏早就被气羞得没脸见人了,这般没皮没脸的人却是她的继母,她父亲的妻子,梅氏可想而知今天过后,不仅宁阳伯府,连夏府也要被连累成为笑话了。

她暗暗怨恨父亲一大把年纪了,还娶了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妻子,把梅家人的脸面,还有亲戚们的颜面都给丢尽了。怪不得几个嫂嫂弟媳都和离回家了,有了一门亲,她都抬不起头来了。

老太太一指下座的位置,说道:“房太太,请坐吧。”

“谢谢老姐姐,老姐姐真是关心妹妹呢!”房氏坐下后,就往老太太左右一看,这一看,目光就落在夏静月身上移不开。“哎哟!老姐姐,这个就是我外孙女静月吧?”

房氏又站了起来,上去就去拉夏静月的手,啧啧称赞道:“好标致的外孙女呀,老太太有福气了,我也有福气了。来来来,静月过来,让外祖母好好看看你。”

夏静月手一躲,这才没被房氏给抓着了。

房氏明明才大她五岁,却自称是她外祖母,那热情,那笑容,那亲切,画面太美,她有点慌。

早知道就不好这个奇了。

焦嬷嬷从那边过来,托着房氏的手扶下去,口中恭敬地说道:“房太太请坐”

香桃端着托盘过来,焦嬷嬷从托盘上取了一碗茶塞到房氏手上,让本要站起来的房氏重新坐下去。“房太太请喝茶。”

夏静月走出一步,向房氏福了一下,正言说明道:“房太太,我母亲姓刘,舅家还在,与二太太那边的亲戚是分开来叫的。”

房氏正欲说话扯近关系,焦嬷嬷板着脸说:“房太太,我们大小姐是朝廷命官,若是乱说话是冒犯朝廷,冒犯天威的。”

焦嬷嬷严肃的表情自有一股慑人的威严,房太太被焦嬷嬷这一唬,也搞不清有没有冒犯,心头有些惴惴的,怕哪处真的冒犯朝廷会被抓去坐牢,这才不敢在夏静月面前自称外祖母。

夏静月见房氏被焦嬷嬷给慑住了,悄悄松了一口气。她虽然是跟梅氏那边亲戚分开来走的,但这关系说有理也有理,说无理也无理,本就是牵涉不清的。希望今天把房氏吓住了,以后别再胡说八道的。

老太太要把夏静月与房太太分开,说:“既然女客这边有人上门了,你爹那边应该也在忙着。今天来的客人不少是你以后的同僚,你就跟在你爹旁边招待吧。”

夏静月福了一下身,便头也不回地往前院走去。

老太太又看向眼巴巴的梅氏说:“你也去忙吧。”

梅氏这才如蒙大赦,急急忙忙地逃了。

夏哲翰不仅请了众多朝中官员,为了助兴,还请弹琴的,唱戏的,跳舞的,说书的人过来。在前堂摆了三十多桌子,中间搭了一个戏台子。

午时一到,邀请的客人陆陆续续地都过来了。

夏哲翰请来的客人不少,有六部的,五寺的,都察院的,天京府的等等,还有几位夏哲翰特地交待夏静月需要记住的中书省的几位大人。

若按前朝的御前女官,打得交道最多的就是中书省的人。

夏静月落落大方地与数位大人行了揖礼,举手投足间,没有丝毫女儿家的小家子气,看得今天到来的客人暗中赞叹。

因夏静月是皇帝与皇太后钦点的,又素有文名,再加上夏静月的一手好字好画,今天来的客人有甚多是慕名而来的。

这使得夏静月虽然第一次在官场上打交道,但双方交流愉快。加上她前世参加过不少国际会议,也见过大大小小的官员,进退有度,举止从容,毫不怯场。

来客的官员见此,更是暗暗惊叹,若这非女子,而是男儿身,夏家的前途不可估量。

夏静月如此给夏哲翰长脸,夏哲翰容光焕发,笑得合不拢嘴。

酒席开始之后,歌舞也开始了,轻锣慢鼓间,觥筹交错。

夏静月以为与男人打交道会不习惯,可这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现代,回到21世纪,回到了那个随意潇洒的世界。

看歌看舞,喝酒取乐,活得这样潇洒的世界才是属于她的世界。

只有这样的世界才能找到属于她的精彩。

夏静月举起杯,悄悄地把酒倒入手肘上的棉团。

唯一可惜的是不能与现代那样,尽情地喝酒了。

不过看着众人高兴地喝酒,也不失为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酒到酣处,外面突然一阵喧哗,仆人慌张进来禀告,原来是夏哲翰给母亲请封的诰命下来了。

夏哲翰是正三品的官员,可以给母亲妻子请封正三品的淑人。原本他想给梅氏也请封个淑人,但按惯例,梅氏是平妻,若想请封,须由梅氏的儿子去请封,夏哲翰只能给原配嫡妻请封。

夏哲翰当初娶梅氏是平妻,刘氏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平妻扶正在本朝贵门中还没有出现过,只有那些乡绅商人才有的这种事儿。

所以夏家的事一团的乱,夏哲翰生怕被盯着他的郑国公参一本,只好刘氏梅氏都不请,只给母亲请了一个诰命。

今天对夏家来说,可谓是双喜临门。

夏静月退到后院,扶着老太太一道去跪谢君恩。

从今往后,老太太就是正三品的淑人了,因老太太姓郭氏,人又称她为郭淑人。

老太太激动地捧着三品命妇服——金线绣成的云霞孔雀纹霞帔,她拉着夏静月的手,“月儿,你告诉奶奶,奶奶是在做梦吗?”

夏静月笑道:“奶奶,这是真的,您不是在做梦。”

老太太有了诰命之后,以后出席宴会就多了一层身份,不用见人都得下跪磕头了,可以受别人的礼了。

当然,有了诰命之后,也会更加的辛苦,不仅在每年的元日、冬至、立夏、立秋、立冬日去朝谒皇后和皇太后,还有去参加各种礼会,一应凶事吉事拜祭,都得参加。

房氏看到老太太手中的命妇服,眼热得眼睛都红了,据她所知,如果她能请封到伯夫人,那命妇服比这要高级多了。“老姐姐,你赶紧穿上给我们大家伙瞧一瞧威风。”

今日来贺的女宾,不少都是有诰命或者敕命的,不像房氏这么大惊小怪。听到房氏没见识的话,不少人在底下偷偷地笑。

老太太跟王总管学了这么久,在激动之后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与焦嬷嬷说:“先把这命妇服放在祠堂那边供几天。”

焦嬷嬷立即扶着老太太去后院的祠堂,打了扫,上了香,恭恭敬敬地把命妇服供上。

再回到宴客厅时,众女宾看着夏静月的明艳动人,想到她的身份,纷纷起了结亲事的主意。

太常寺家的简淑人坐到了老太太的下首,笑吟吟地问道:“郭淑人,不知道贵府大小姐可曾定亲?”

老太太对身份一时转变不过来,听到问郭淑人不知道是谁,半会儿才醒起自己就是那郭淑人了。她和气地笑着回答道:“还不曾呢,怎么,简淑人要帮老身介绍几个?”

“郭淑人,我一见您呀就觉得特别的亲切,仿佛上辈子就认识了一般。您瞧瞧,我们两家做个亲家如何?我有一个小儿子,年龄跟大小姐差不多,是个会读书的,以后不用靠他老子也能出人头地。今年秋闱的时候我那小儿子还考中了举人呢,国子监的大人说,明年春闱我那小儿子也是极有把握的。”

老太太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的确是个好孩子,难得是出身好,还能用功读书,比那些靠吃祖产的人强多了。”

简淑人听老太太对她小儿子夸不绝口,见着有戏,笑道:“可不是嘛,不是我这做母亲的吹嘘,我四个儿子中就数这个小儿子最聪明机智,又最懂事孝顺。”

旁边御史家的向淑人问:“简淑人,你儿子这么好,怎么现在还未定亲?”

“好男不怕挑,上门主动提亲的女家倒是不少,可我想给小儿子挑一个贤德俱备的好姑娘,这挑来挑去的,眼都挑花了,正不知如何是好。今儿一见郭淑人的大孙女,啧啧,这人品,这相貌,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简淑人又向老太太殷勤地说道:“郭淑人,不如把您孙女给我们家吧?我必会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疼她爱她的,保准不让她受一点儿的委屈。”

老太太乐呵呵地笑着,先是夸奖了一番简淑人家的儿子,然后又说:“简淑人的小儿子是个好的,只是我舍不得月儿早早地嫁了,想让她多陪我几年。”

简淑人立即说道:“郭淑人不想大小姐早嫁,可以先定亲的,我们不怕等,这门当户对、郞才女貌的亲事可不好找。”

“这倒不急,月儿才当上御前女官,事多繁忙,等她忙过了这一段时间再说吧。”

简淑人还想继续去游说这一段亲,那边的向淑人说了:“简淑人,你说和夏家门当户对,我倒不觉得,反而觉得令公子高攀了。两边父亲都一样的品阶,而夏大小姐现在是夏女官了,正六品,你家小儿子呢只是个举人,明年的进士还不知道考不考得上呢。人都说,高嫁女,低娶媳,明显你们的门户不怎么对嘛。”

简淑人恼了,这向淑人怎么回事,处处拆她的台,坏她的好事。她如何不知道论起门第来,夏哲翰虽然和她夫君一样是正三品,但夏静月是六品的女官,还是在皇帝面前行走的,门第稍稍比她家高了一些。可她儿子也是个香饽饽,没准将来也能官居一品,到时说不准谁高攀谁了呢。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攀不上贵府的大小姐,贵府大小姐这般的人物我说句夸大的,就嫁入侯府公府也是使得的,没得还往下嫁的。我这里倒有一个人选,说出来先让郭淑人参详参详。”

老太太问道:“是哪家的公子?”

向淑人说道:“说起这一家的公子,那是人人都竖起一根大拇指的,不仅武能上马,文能写文,还长得器宇轩昂,别提多少人家恨不得把女儿嫁过去了。此人便是左军俞都督家的大公子。”

这一提起俞都督家,众人都明了,纷纷说这是一门好亲事。连简淑人听到向淑人提的是这一家,也不敢将自己的小儿子提起来了。

向淑人见老太太不太明白,细说起来:“左军右都督府俞家不仅手握兵权,还是明王妃的娘家呢!那大公子就是明王妃的娘家大侄子,明王妃也最疼这个侄儿,常招到明王府居住。”

老太太摆了摆手,说道:“这么好的人家,我家月儿也高攀不上。”

“怎么会高攀不上呢?那俞公子自打在斗医赛看到夏大小姐的风采后,连正脸没瞧见就心仪上了,听说我今儿来府上作客,俞夫人巴巴地托了我来向老太太提这亲事。”

老太太笑了笑,又说道:“还是那句话,我家月儿我舍不得她早嫁,想多留她几年,让她多享几年福。这女儿家一旦嫁了人,上要侍候公婆,下要养育孩儿,还要管理一大子家,最是辛苦不过。除了月儿,我还有一个小孙女萱儿,今年也及笄了,正在谈亲事,各位夫人太太如果有合适的人选,烦请帮我家萱儿留意留意。”

提起夏筱萱,在座的众女宾就沉默不语了。

夏筱萱的母亲是个平妻,比起原配总是差了一些,加上背后还有一个宁阳伯府,指不准会不会被连累呢。因此高门的看不上不愿娶,那些门第低一些的夏家又看不上,不尴不尬的。

老太太说想留夏静月几年,话中虽然没有明说,但处处透着不想给夏静月订亲的意思,厅中许多人都听明白了,估计老太太已有了孙女婿的人选。

唯有宁阳伯府的房氏没听明白这弯弯绕绕的意思,只道老太太果真是稀罕孙女,舍不得孙女嫁去别人家受苦,心中一喜,站了起来。

房氏喜洋洋地说道:“老姐姐,你不想大小姐嫁去别人家受苦,可以给大小姐找个上门女婿呀!”

老太太被房氏这话噎了一下,客气地说道:“这倒不必了,好男儿哪个肯上门来?而且我有儿子孙子,用不着月儿招上门女婿来开门立户。”

“老姐姐还怕这子子孙孙多呀?你才一个孙儿,独根独苗的,哪里顶得起这么大的门户?老姐姐去看看谁家不是有好几个男人顶门户的,要按妹妹说,就是让大小姐招了上门女婿子孙也是算少的了!”房氏喜孜孜地凑到老太太跟前说道:“老姐姐,妹妹我有一个弟弟,长得可俊可俏了,还温柔体贴,会写字会画画,老姐姐若是愿意,我们房家就舍了他给您做上门女婿吧。”

老太太脸都黑了,说:“不用了,这辈份也不合适,差了几辈。”

“哎哟!老姐姐,怎么不合适呢?合适极了!妹妹又不是大小姐的亲外祖母,我弟弟又不是大小姐的亲外叔公,怎么就不合适呢,妹妹看是天作之合!”

老太太见房氏越说越离谱,扶着焦嬷嬷的手站了起来,与众客说:“我年纪大了,精力不佳,今天忙了一天也累了,就先回去歇着了,失礼了!”

众女宾站了起来,笑道:“饭吃完了,茶也喝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老太太有时间到我们府上来走走?”

“一定,一定。”老太太满脸笑容地应了,然后让梅氏好好招待客人,她先回松鹤堂休息了。

老太太一走,女宾们也纷纷告退。

梅氏忙着送前送后送回礼,那房氏却来拉着梅氏说:“女儿,这上门女婿的事我觉得可成的,你舅舅长得可好了,配你家大小姐那是郎才女貌的,可般配了。”

要说梅氏,是巴不得夏静月嫁到商户去,眼不见心不烦。方才那些女宾,一说给夏静月说亲,一家接一家的,提的人选一个比一个好,可一轮到她女儿夏筱萱,就一个个不吱声,可见有多嫌弃。

讨厌是一回事,但现实是一回事,梅氏知道夏哲翰是不可能答应这婚事的。她对房氏爱理不理地说道:“这事儿得去问老爷,老爷做主。”

“男人嘛,吹吹枕边风就行了。女儿,你晚上给姑爷吹吹枕边风,把姑爷侍候舒服的时候夸你舅舅几句,往后咱们就亲上加亲了……”

梅氏不等房氏说完,就看到未走的女宾聚在一起偷偷指着房氏在笑,只觉得活了三十多年一张脸皮全被丢完了。她沉声说道:“我这儿事忙,就不送太太了,太太先回去吧。”

房氏打蛇随棍上,说:“我就说你今儿事多繁忙嘛,所以早说了过来帮衬你,来来来,还有哪些事没忙完的,为娘给你办了。”

“……”

老太太回到松鹤堂,想来想去,派了人去前院跟夏哲翰说一句,等事忙完,过来一趟。

夏哲翰送走了客人,连茶都来不及喝,便急急地赶了过来。“母亲,您唤我?”

老太太看他累得满头大汗的,说:“坐下吧,喝口茶再说。”

“谢母亲。”夏哲翰坐下后,连喝了三碗茶水,这才缓回了劲儿。“不知母亲急召孩儿过来所为何事?”

“与月儿的亲事有关。”老太太说:“月儿的亲事我要作主,你可不要给我胡乱订下了。”

夏哲翰一惊,连忙坐正了身体:“母亲,您要把夏静月许给谁?”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说道:“暂时没有好人选,只是先跟你通一声气。我警告你,你若是敢胡乱给月儿定下亲事,我就上金銮殿去告你不孝。

夏哲翰苦着脸说:“母亲,这儿女亲事向来是由父母作主的,您老人家享清福就行了,管这么多闲事做什么?”

老太太听夏哲翰这意思,明显有了意动的人家,立即问道:“你想把月儿许给哪家?”

夏哲翰倒不曾相瞒,说道:“户部祁尚书有个儿子跟夏静月年龄相仿,我觉得倒是不错。”

“我不同意!”老太太一口回绝,“月儿的亲事我自有安排,这也是我先前跟你说好的,你若是敢偷偷地订下,我必去告你忤逆!”

以前夏哲翰以为夏静月一个女儿家,可有可无,就依了老太太,懒得理夏静月的亲事。可这会儿夏静月当了女官,虽然官位没他的高,但在皇帝面前的体面比他大多了。如果能通过夏静月结一门好亲帮衬着,或者巴上一座好靠山,岂不是大大的一桩好事?

“娘,人家那是尚书大人家的公子,过了这个村没那间店了。”

老太太冷冷地看着夏哲翰说:“我只告诉你,你要是不想被落个忤逆的罪,没了前程官途,就不要参与进月儿的婚事进来。”

夏哲翰见老太太铁了心,心中恼火,但脸上也不敢忤逆。

等到夏哲翰从松鹤堂出来,听到下人说俞家的大公子想和大小姐说亲,老太太却没有应下,悔得捶胸顿足。俞家那么好的婚事老太太都不想要,她想要谁?

不过,夏哲翰从此中倒是觉得还可以将夏静月往更高的亲事上攀,没准还能嫁去更好的。

这一想,夏哲翰就暂时歇了和祁尚书结亲的事了,想再去拿夏静月的亲事博一博前程……

宴席过后,夏静月一身的酒气,虽然滴酒未沾,但被那一阵阵的酒气薰得也足够呛的了。她沐浴换衣过后,拿着棉巾拭干头发上的水渍,又听了下人来传话,礼部那边的人过来了。

大靖官员的官服都是统一制作的,由朝廷发下来。可现有的那些都是给男人做的,没有女人穿的官服,不管是尺寸还是其他的,样样不合适,得重新做。

正六品的官服是青色的圆领袍子,上面绣有鹭鸶的补子,束银腰带。

除了官服,还有官帽,一种名为梁冠的礼冠。

梁冠是在比较庄严的场合下使用的,譬如上朝和议政等场合。品阶不同,冠上的梁数也不同。一品官员的梁冠有七梁,二品是六梁,三品的五梁,四品的四梁,五品的三梁。

夏静月是正六品的,和七品一样是二梁,余下的八九品都是一梁。

除梁冠,大靖还有一种用黑纱做成的乌纱帽也是官员常戴的,只不过乌纱帽是在普通场合戴的,没有梁冠那样庄重。

大靖负责制作官服的衙门是礼部,专门派了绣娘过来给夏静月量尺寸。

刚量完衣服,礼部又过来教礼仪的人,同来的还有宫里的人。

夏哲翰是礼部的长官,因此礼部的人都对夏静月礼敬有加,倒是宫里来的那个教导嬷嬷,因是皇后娘娘派来的,架子就大多了。

这一天可把夏静月给忙昏了头,晚上沐浴过后就倒床上休息了。

待韩潇过来时,夏静月已经睡沉了。

他坐在床前,见灯火照得那样亮都没把夏静月给惊醒,可见她这一天累成什么样子。

韩潇没有叫醒夏静月,将手中带来的盒子放在她床前,又凝视了她良久,最后才不舍地离去。

第二天,天气乍然冷了许多,天色也灰沉沉的,似乎想要下雪了。

夏静月昨晚睡得早了些,早早地就醒了,只是外面冷冷的,不太想起来,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

看到床上的盒子并不是她的东西,猛然想起韩潇说过昨晚来找她的,显然那时她睡熟了。

她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将那个盒子拿了过来,打开。

里面放着的是一套的碧玉首饰,一对镯子,一对耳环,还有用碧玉雕成的几样头饰。

“没想到那家伙还会送女人首饰呢?”夏静月低低地说着,拿了一件碧玉雕成的绿叶头饰在手上把玩着。

玉色鲜艳均匀,透着温润的光泽。

还有一支蝴蝶形状的步摇,垂下的珠子也全是用碧玉磨成的串在一起。

夏静月爱不释手地拿起来看了看,又小心地放回去。

走到妆台上,她拿着头饰在头上比了比,镜中的头饰越看越喜欢。

以前对漂亮的首饰她也喜欢,但不像现在这般,看着就忍不住泛起暖暖的笑意来。

兴许送的人不一样,心情也就不一样了。

今天是跟药盟约好的日子,夏静月换上便服,先去陪老太太用膳。

老太太一眼就看到了夏静月头上那枚手指长的绿叶,青绿青绿的,看上去跟真的一样。老太太记得夏静月及笄的时候有人送了她一套碧玉头面,但没有这个头饰,质地也远没有这一件的好。

“这叶子不错,挺好看的,怎么之前没见你戴过?”冬日一片萧条,这一片绿意看着令人心情都跟着舒畅了起来,衬着夏静月雪白的肌肤,多了几分灵动与俏皮。

夏静月脸色微微红了红,“新得的。”

老太太见夏静月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娇羞之色,再见那东西非同一般,便知道是谁送的了。她嗔了夏静月一眼,低声说:“别乱收人家的东西。”

于老太太而言,不是铁板上钉着的事,还是别太过格了好。人说天有不测风雨,人有旦夕祸福,虽然她看着韩潇挺有诚意的,也挺满意韩潇的,但未来变数太大,万一事没成,岂不是让孙女白白伤了心?

“知道了。”夏静月低声笑说。

什么别乱收他的东西,这一想起来,她不知不觉地乱收下他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数都数不过来。不仅送东西,还送人呢,反正都乱收这么多了,也不差这一两样了。

幸好老太太不知道,不然不知道吓成什么样子。

“今儿要出门?”老太太见夏静月穿着出门的常服,问道。

夏静月点了点头,见老太太吃得不多,给老太太多勺了半碗粥。“药盟那边有一个医讨会,我答应了他们要过去的。奶奶,您多吃一点,天冷了,吃得多才暖和。”

老太太笑眯眯地应了,又问:“今天不学礼仪了?”

“学呀,等回来再说,昨儿我跟他们都说好的。”

因药盟那边的事礼部与宫里的嬷嬷也曾听说过,就准了夏静月这一天的假,容她明天才去学礼仪礼节。

老太太见夏静月把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就没有再过问了,只提醒了一句:“我看这天要下雪了,你多带两件厚衣服出门,披风得带上。”

“好的。”夏静月见时辰不早了,匆匆地吃完了早膳,就与老太太告退。

今天虽然天气冷了许多,但药盟上下的热情如同火一般炽热。

早早地,许多各地来的大夫就过来了,在药盟齐集一堂。为了在等会儿的医讨会上多学点东西,很多人都带了笔墨过来。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药讨会上用墨水不方便,许多大夫便学着夏静月削炭成笔,再用细布包起来,如此写字倒也方便。

庞道元生怕夏静月升官了看不上药盟,提前亲自来夏府请人。

这一见夏静月不仅早早准备出门,还带了不少东西,准备齐全,心中大喜。“夏姑娘,呃,不,夏大人,小的还以为您没空去药盟呢。”

“之前答应的事我怎么会忘记呢?”夏静月与庞道元并行而走,纠正庞道元说:“庞会长,你就别说什么夏大人,小的之类,听着怪生分的。”

庞道元呵呵地奉承说道:“毕竟您现在是大人了,小的不过是个商人……”

“好吧,既然你非要生分的话,以后咱们就用生分的法子来,有事要找我,得投帖子,我见不见得看心情好不好……”

“这可别!”庞道元连忙说道:“行行,我以后就跟以前一样,唤您做夏姑娘。”

庞道元如此恭敬就是怕了夏静月跟他们药盟生分,夏静月有才又有名气,如今还在御前行走,这对他们药盟将来的发展有着极大的推力。若是跟夏静月生分了,药盟的损失就大了。别的不说,光夏静月与众不同的医道药理,就够医行的人受用无穷。

庞道元与夏静月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又一道做过生意,对夏静月已有几分了解,见夏静月的确没有因为当官而瞧不起他,感激之余,也恢复了以前的交往模式。

至于以前的交往模式,因夏静月出身官家,又跟遥安世子的关系,庞道元一向对她恭敬有加的。

夏静月上了马车之后,庞道元坐在马车外面与夏静月说话,不敢进去,毕竟男女有别,免得传出什么闲话来。但是为药盟今天的事,又不得不抓紧时间与夏静月细说一二。

夏静月见他穿得厚,也不怕冷,就由他了。问道:“药盟那边来的人多吗?”

“多!可多了!来了好几百号人,可惜药盟地方太小,站不下,不得不挑选了一百来人进去。不过我都跟外面的人说好了,会上说的关于药道的事都会记下来,会后抄给他们看。”

“敬御医那边呢?”

“昨儿就派人去问,说会过来,蓝大长老说他过来的时候亲自去接敬御医。”

接下来,庞道元又传达了一些大夫们的意思,希望夏静月多说哪一方面的医理……

药盟门口守着的人太多,庞道元让夏静月从药盟后门进去,免得被那些人堵住了。

药盟里面,不仅敬御医过来了,还有几位是夏静月没见过的御医也过来旁听。药盟的长老们都来了,各大药堂的当家人、各地药盟分支的副会长全部都到齐了。

如此盛会,满堂是人,就是在现代也是一场大盛事。更何况放在落后的大靖朝,如此盛事于他们而言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中医最为着名的诊断方式莫于过四诊:望诊,闻诊、问诊、切诊。

望珍,指的是用眼睛去看去观察病人的神、色、形、态、舌等情况;

闻诊,指的是用听觉和嗅觉去诊察,譬如像咳嗽的症状,从听病人咳嗽的声音是重还是低等等,就可以对病情有一个大概的底;

问诊,问病人或者家属关于病人的情况,是否有旧疾,还有病人病痛的感受之类。

切诊,就是把脉。

这四种诊断方式,是用来收集病人的信息。

夏静月今天与敬御医等讨论最多的是辨证。

“辨证,就是将收集来的病人信息进行分析,再辨清疾病的病因……”

夏静月查过大靖的医书,非常缺乏辨证这方面的知识,趁着这个机会,她将辨证的几大方法说了出来。

三焦辨证、六经辩证、八纲辨证、脏腑辨证、经络辨证、气血津液辩证、卫气营血辨证……

刚开始时,敬御医等还能与夏静月一起讨论,一起辨解,慢慢地,随着夏静月讲解的知识越来越多,敬御医等人明显跟不上了。

很多是他们从不曾听过的医道知识,仿佛从中给他们打开了一面新的窗口,看到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很多他们之前想之不透的医理,这会儿从夏静月的讲解中,有了更深的体会与领悟。

偌大的药盟大厅,挤了上百人,然而,除了呼吸声之外,却一片寂静,纷纷凝神听着夏静月悦耳舒缓的声音。

更多人坐在地上,拿着用布条包好的炭笔飞快地书写着。夏静月讲的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太过深奥,无法理解,但他们隐隐感觉到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他们能做的,就是将它们记下来,以后慢慢地去读,慢慢地去体验……

这一场医讨会,夏静月从上午说到下午,说得口干舌燥,声音都沙哑了。但为了促进大靖医道的发展,以后能救治更多的人,她将通俗易懂的东西都选择性地说了出来。

最后,她还将整理出来的几本笔记交给庞道元,让他帮着抄几份出来,如果有想学更深一层的,可以借来一观。

看到夏静月如此毫不藏私地分享她的医道,大厅之中,众人看夏静月的眼神更加的尊敬起来。

庞道元最后见夏静月的声音实在是哑得不行了,立即走出来叫停,结束今天的药讨会。

“夏姑娘,请请请,喝口茶润润嗓子。”

把夏静月请到内堂后,庞道元赶忙让下人上了润喉养喉的茶过来。

夏静月休息了一阵后,请了药盟长老们与几大成药药堂的当家人过来。

夏静月示意初雪把先前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声音嘶哑地问道:“成药的功能主治推行后,想必影响了大家的生意吧?”

蓝航大长老笑道:“还好,虽然生意差了许多,不过都是对症下药,没有治错病的事发生了。”

“这里有些药方。”夏静月从初雪手中拿过一叠厚厚的纸过来,“正好将你们所缺乏的那部分补上去。”

夏静月低头在纸中找了一找,找出一张药方来,递给蓝航大长老,说:“你们灵芝堂的祛暑丸适合阳暑,这里有个药方,是可治阴暑的。这药方解表和中、理气化湿,还可用于外感风寒等症,这里面有写详细的功能主治。”

这一份药方,名叫藿香正气散,是宋朝年间就有的药方,以藿香、白术、厚朴等药材组成。它能一直传承到21世纪,经历千年的考验,可见它的疗效显着。

若是制作成水状自然方便服用,可这儿的科技水平不够,做成正气水不好保存,所以夏静月将它古化,做成宋朝那般的药散一类,方便储存和使用。

药散,也叫药粉,是成药中的一种。

中药的成药分为几大类,有散、膏、丸、丹、酒、汤等种类。

散是将药材研成药粉使用,有内用外用的,在21世纪名气最大的外用药散就是云南白药了。内服的散剂是吸收最快的一种药剂之一,当然了,若是有条件,将其制成水,吸收更快更好。

膏是将药材煎熬浓缩而成,像跌打药膏,就是其中之一。

丸是最方便保存和携带的,将药材研成粉末后制成一粒粒的药丸。药效比较慢,但药力持久。

酒,就是药酒,同样有外涂和内服的。

汤就是中药熬成的药汁,也是最常用的一种。

蓝航看着手中药方,目露异色,细读之后,禁不住大喜。

夏静月再拿了两张药方过来,交给王德志:“王家医馆的咳安丸对肺热咳嗽最好,但对其他病证引起的咳嗽却毫无效果。我这有一份治风寒袭肺的参苏宣肺丸药方,还有一份治肺气虚的定喘止嗽丸药方,你可以拿去试试。”

接着,夏静月又给了济世药坊一张专治风热感冒疏风清热的羚翘解毒丸药方。

手中厚厚的一叠药方都被夏静月一一送出去了,这些药方在她手中只能救几个人,如果交给各大药堂,由他们推广,就能卖往全国,救治更为病痛所困的人。

同时,世界不同,药材也有着细微的区别,夏静月建议他们试用过后,有了丰富的经验之后再大规模地生产。

这其实是夏静月谨慎的想法,这些药方中的药材大部分她都研究过了,没有问题才敢拿出来的。

各大药堂与各大长老收到这些药方,一个个都呆呆地看着夏静月。

他们以前认为夏静月硬要推行功能主治是为了名和利,想将药盟同行踏在脚下上位,然而今天收到这些药方才知道他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以前对夏静月意见最大的李岗与王德志等羞愧不已,他们斟酌再三,抬起头来说道:“夏姑娘,其他的废话我们也不说了,您这赐药之恩我们都领了,也不说什么不收不用之类虚伪的话,有钱谁不想赚?不过,我们以前误解了您,得向您真诚地道个歉,以后凡是用这药方卖出去的钱,我们都分你几成分红!”

这话说出很多人的心声,成药的功能主治推出后,他们的生意受到极大的影响,缺乏的那部分又没找到更好的成药来弥补,夏静月送来的药方正是雪中送炭的时候。

于是,众人皆决定凡是用了这些药方的,卖出去的成药都送夏静月几成分红。

夏静月喉咙不舒服,拒绝了几句见他们仍然执意,就没再拒绝了,不过,她最后建议给她的分红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用于每年暑季和寒季时施药。另一部分先存着,以后时机成熟了就在药盟各分盟设立让平民学医的医堂,那笔钱就用于教学。

从药盟出来,夏静月觉得喉咙有火在烧似的,刺疼刺疼的。她估计今天说的话,能抵得上一个月说话的量了。

长老会那边让人专门熬了润喉治嗓的药茶,放在盅中用厚厚的一层棉布包着让夏静月带回去喝。

离开药盟,黄嬷嬷驾着马车往夏府回去,半途中,她看到某条小巷中停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小姐,王爷过来了。”

夏静月挽起车帘,那果然是韩潇的马车。

见左右无人,夏静月迅速爬上马车,见韩潇拿着一叠的折子在看,她坐下后,问道:“怎么这么忙,这会儿了还在看折子?”

韩潇从折子中抬起头来,伸出手来,在额头她探了探,问:“病了?”

“没。”

“怎么声音都沙了?”

夏静月一说话喉咙就疼,简单说了:“在药盟说话多了。”

韩潇来这儿接她,自然知道药盟今天的事情,只是他没想到夏静月能说话说到嗓子都哑了。放下手中的折子,从马车内的暖屉中倒出一杯温水:“喝点水润润嗓子。”

外面初雪说道:“小姐,奴婢这儿的药茶差不多凉了,您喝点这个吧?”

韩潇问道:“是什么药茶?”

初雪回道:“小姐嗓子不舒服,药盟的长老们专门给小姐熬的,让小姐养嗓子的药茶。”

韩潇让初雪拿进来,那药茶被厚棉布裹得厚厚密密的。打开棉布,里面还温热温热的,见里面还放了一个勺子,韩潇直接勺起喂夏静月喝下。

夏静月只尝了一口就不想喝了,“太苦了,我回去再另熬一些来喝。”

“良药苦口,早些喝嗓子能早些好,回去又得花几个时辰拣药来熬,不知到时候嗓子伤成什么样子了。”韩潇执意要让夏静月多喝一些。

夏静月喝了几口,嘟囔着说:“不用你苦着,你当然说得轻松。”

不就说话说多嘛,休息几天就好,哪用得着喝药?

为什么都把她当成娇生惯养的?

韩潇低低地一笑,说:“我陪你一起苦。”

夏静月不明其意,待见韩潇先喝了一口,又吻下来,脸色蹭地红了。

她去推韩潇,他却早有准备,握住她的手拉开,着着实实地吻下去。

夏静月脸色一片酡红,说不清是苦还是什么味道。

“你正经一点,外面有人呢。”夏静月拿起他的袖子,胡乱抹了抹嘴角的药渍。

马车晃晃悠悠的,似乎地驶入了街道之上,不时传来小贩的吆喝声。

韩潇将药盅搁在暖屉中,低声问:“还苦吗?”

夏静月掐了他一记,横了他一眼,“没有你苦。”

“真的?”

“真的!”

韩潇将她搂在怀里,“现在不苦了,要不你再尝尝。”

夏静月被他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微喘着气,见他今天特别的热情,还道他气着她昨晚睡着了没等他的事。“昨晚你过来了为什么不唤醒我?”

“我见你累了,让你多好好地睡着。”韩潇顺势搂着夏静月半躺在马车上。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夏静月见他嘴角也沾了些药渍,拿帕子给他抹干净,“我以为你生气了。”

韩潇不解问道:“生什么气?”

“生气我昨晚没理你呢。”

韩潇不禁一乐,“你看我像是这么小肚子心肠的人吗?”

夏静月毫不客气地说道:“谁让你今天这么猴急了。”

没说几句就亲上来,还热情似火的,啧啧,平时装得一本正经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王爷。

韩潇低低一叹,将她搂紧了些许,“我要出京一段时间,想着要分离好些天,心里舍不得你。若是你不用去当什么御前女官就好了,可以把你一道捎出去。”

夏静月一愣:“你要出京做什么?”

“之前为了让你治病,打着余毒未清来着。如今不用这一招了,须得圆过去,等出京一趟回来后,就对外说找到解毒圣手治清了毒。”

“得去几天?”

“一两个月。”

“这么久?”夏静月立即坐了起来,“那时候都过年了。”

她要进宫,他又不在京,岂不是得明年才能相见。

韩潇将她重新拉回来,低笑问:“是不是舍不得我?”

“是。”以前不觉得,现在不知为何,想到要这么长时间看不到他,心里有空空的。夏静月搂着他脖子,双唇凑近他的,“那我也要好好亲亲你。”

韩潇就喜欢她这不作伪的性情,尤其是她主动表示亲热,更加受用无限。

感受着小女人的热情,韩潇浑身舒坦了好一阵,才微喘着摸着她鲜红的唇说:“其实我只去两三天就回来了。”

夏静月眼睛一瞪:好家伙,竟然学会骗她了。

韩潇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她的双颊说:“你要进宫,我如何放心?哪怕都安排好了,也要在京中坐镇的。”

“那你方才说去一两个月……”

“去的是睿王的仪仗,走了大概两天的路程我就悄悄回来。”

“这还差不多。”夏静月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把玩着他的腰间佩戴着的玉佩,是一个麒麟图案的羊脂白玉。

韩潇听着她的声音太过沙哑,显然说话很费劲,说:“这几天能不说话就别说话,多喝些治嗓子的药。你不爱吃苦的,我倒是记得有一间膳食坊做的银耳雪梨汤不错,是他们的招牌,多吃几盅也有益处。”

说罢,韩潇吩咐车夫往膳食坊去。

马车往膳食坊那边过去,初雪与初晴坐在另一辆马车上跟在后面。

韩潇不方便下车,夏静月便留在车上陪着他,吩咐黄嬷嬷去买一盅刚炖好的银耳雪梨汤过来。

膳食坊的生意不错,如今深冬到了,上火的人骤然多了起来,不少客人都如夏静月这般来买银耳雪梨汤的。

初晴见附近来往的人多,跳到韩潇那马车上,与车夫坐在一起,随时听从夏静月的吩咐。

极为巧合的是,顾幽因顾太傅这些天上火了,路经此地,也过来买一盅银耳雪梨汤回去。她身边的丫鬟认出坐在车辕上的初晴,报于了顾幽。

顾幽吩咐马车驶过去,与韩潇的马车并放着,唤了一个丫鬟去膳食坊买汤水。

“夏女官,你也在?”顾幽清冷的声音从另一辆马车内传来。

因为自恃身份,此处人又多,顾幽就没有掀开窗子,以免让人看了去,只坐在车内与夏静月说话。

夏静月没料到这么巧顾幽也来了,看了韩潇一眼,回道:“我嗓子不舒服,买点东西。”

顾幽听出了夏静月声音的沙哑,点了点头,说:“我祖父嗓子也不舒服,刚好参加完秋霁社的聚会经过这里,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了你。”

“也不算巧了,如今天气骤然变冷,很多人都是开始烧起炭来,乍然之间容易上火,喉咙不适是很正常的。”夏静月说了一段,喉咙有些干,正要喝点水润润,韩潇已勺了一匙的药茶过来。

顾幽同为御前女官,暂时不想与夏静月交恶,有示好之意,说:“还是夏女官懂得多,往后还要请多多指教。夏女官的官服可曾做好了吗?七天之后就要入宫上任了。”

顾幽问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夏静月的回答,暗想夏静月该不是在摆她的架子?蹙起眉头来,“夏女官?”

却不知那车内,韩潇见夏静月唇角又沾了药渍,凑上去亲了下,亲着亲着就不肯放开了,搂着她深深地吻起来。

听得那边顾幽不停地问话,韩潇只觉得那女人聒噪得很,明知道他的月儿嗓子不舒服,还问东问西的,实在是不懂眼色,更发地堵住了夏静月的嘴,不让她跟那女人说话。

顾幽一连问了夏静月数句没听到回答,心中恼怒,暗骂夏静月不识抬举,唤车夫离开。不想王总管今天休沐,在附近吃饭,认出那马车和车夫是睿王府的,再见坐在车辕上的是初晴,顿时知道韩潇与夏静月在一起。

他心头乐着,喜气洋洋地过来想给未来主母请安。

他这一过来,就让顾幽身边的丫鬟发现了。“小姐,是睿王府的王总管,他往这边过来了。”

顾幽一喜,立即把对夏静月的恼恨丢之脑后,也顾不上被人看了去,掀开车帘,朝走近来的王总管叫道:“王公公。”

倒把王总管给愣了一下,王爷的马车怎么和顾幽的马车停在一处?

“顾幽小姐,你怎么在这儿?”王总管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

“我还没问你怎么在这儿呢?”想到一个原因,顾幽掩不住满脸的欣喜,“莫不成王爷就在附近吃饭?”

王总管呵呵笑着:“王爷余毒未清呢,病重得很,正在王府休养着,是咱家休沐闲着没事过来打打牙祭。”

顾幽沉下脸来,说道:“王爷病得那般重,你怎么有这闲功夫出来吃香喝辣的?还四处晃悠着?”

王总管可听不惯顾幽这话,这算什么话儿,他那未来主母都没有这样训过他,这是哪来的一根葱?看在旁边主子和未来主母都在,王总管给了顾幽几分颜面,笑着说:“这不是看到顾幽小姐的马车,过来问候请安一声嘛。”

此话极大地取悦了顾幽,王总管向来是除了睿王爷没给过其他人好脸色的,如今却主动来请安,难道——

顾幽连忙说道:“王总管有心了,只是我许久未曾与王爷请安了,王爷病得如此厉害,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去探望探望,烦请王总管代为引路。”

王总管见好一会儿了,王爷也不给他提示,便说:“王爷几日来昏睡未醒,顾幽小姐就是去了也见不着王爷。”

“我只去王府看一看就好,王爷若是未醒,我便回来。”

“如此——也好吧。”王总管干脆带着顾幽离开了。

夏静月轻轻地哼了一声,“你那红颜知己不知道多关心你呢,你怎么不去打声招呼?”

韩潇茫然,“怎么又把我跟她扯上了?”

夏静月就算知道他和顾幽没什么,但想着自己的男人被人这样觊觎着,心里头就万分不爽。“她无缘无故的,总不会这样认定了你,你确定你们之前没有什么交往?”

韩潇捏了捏她的鼻子,沉声道:“你再怀疑信不信我教训你一顿?”

夏静月推开他的脸,犹自在想着心事,总感觉里头有什么玄机,不过看样子,从他身上是问不出来了。

黄嬷嬷买来汤水之后,韩潇让夏静月趁热喝了。

夏静月喝了半盅就喝不下了,“肚子怪涨的,不喝了。”

在医讨会时,喝了几壶的水,出来长老们又送了一盅的药茶,肚子里全是水。

韩潇顺手拿过来,见还有半盅,拿来喝完了。

夏静月回头瞧见,说道:“你不是不喜欢喝这些吗?”

去年他咽喉发炎时,她给他熬了冰糖雪梨水,就没见他多喜欢喝。

韩潇将空盅搁在桌上,手指将她垂落的散发挽在耳后,低低的声音富有性感和感性说:“你喜欢我就喜欢。”

他的眼睛含满了深邃不见底的柔情,令夏静月心脏忍不住又好一阵的乱跳,与他在一起的这几天,心口跳得乱得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她还道自己是个冷情冷心的人,哪知道遇到这个冰川下藏着火山的人,不知何时,与他一道燃烧起来了。

每每看到他那样深邃而专注地凝视着她,还有那低沉带着微微沙哑的声音,有种慵懒的挠人。

他斜斜地半躺着,一只手闲适地撑着头,衣襟在方才的意乱情迷时散开了一些,能清楚地看到他漂亮的喉结,以及若隐若现的肋骨。

再加上他那一贯冷漠而隐忍的脸庞,有着令人心脏加速的禁欲感。

夏静月是个喜欢漂亮美好东西的人,看着如此诱人的他,禁不住想靠过去,凑近他,偏偏他却毫不自知,带着微微粗砺的手指滑过她的脸庞,酥酥痒痒的,让夏静月骨头都软了几分。

男色诱人,然而面对他柔情中又透着庄严的气势,夏静月总算收敛几分。暗想自个是怎么了,倒像是个女色狼似的老是盯着他看,还是得矜持一些为好。

只是,他如此秀色可餐,令人难以自持呀。

夏静月被他勾得挠心挠肺的,一边又暗暗唾弃自己跟没见过男人似的,难道春天要来了,开始春心荡漾了?

真个羞人!

夏静月扑到马车的厚毯上,头埋在里面,无颜见人。

“怎么了?”韩潇还道她不舒服,将她转过身来,见她脸色红得异常,一双眼睛闪烁不定却又透着水亮亮的迷人。“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嗯?”

他的那一声嗯,低沉而绵长,又像猫儿一般挠着她的心。

夏静月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指在他的脸上描绘着,问他:“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成亲了,就不用这么矜持了吧?

他唇边扬起欢悦的笑意,伸手将她搂了搂,在她红扑扑的脸庞上吻了下,低声说:“快了。”

天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更想早点跟她成亲,到时候就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以后两人可以更加的亲密无间。

“快是什么时候?”夏静月无聊地勾着他的衣襟,不小心地让他的胸口敞开了些许,显出结实的胸膛来。

“明年。”韩潇隐忍地一叹,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他得加紧筹谋着,“我这一次借故出京,就是为了筹划我们的事。”

现在终于可以对她想亲就亲,就抱就抱,他却更不满足了,想想时时刻刻能见到她,想睡觉前搂着她,睡醒来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她……

他想她想得挠心挠肺的,想得欲罢不能。

夏静月带着淡淡的愁说:“你虽然才出京几天,但也得小心些,上次那些刺杀你的人说不准会故伎重演,届时即便他们没有行刺成功,也暴露了你不在仪仗队伍的事情。为安全起见,不如对外宣布说请了江湖上的解毒圣手过来,帮你清了余毒。”

韩潇沉默了一下,说:“那些杀手倒不必理会,我正愁他们不出现。此次离京一段时间是另有原因的,你进了宫之后,多去御膳房,少往皇上那边凑。”

夏静月听此意,他想暗搓搓地干些事了?

也不去问他要做什么,他的事情,她向来不去干涉,相信他就行了。

“为防万一,你回京了也少往夏府这边来,免得被人发现了。”

“嗯。”韩潇低低地应着,“我会在华容山庄那边住些日子,虽说派了人护着你,但你若是有需要我出手的地方,派人去华容山庄找我就是。”

华容山庄那边是暗部的一个分舵,他趁着这个机会要专门训练一批暗子放到后宫去。

明明他离她并不远,随时可以去找,她还是忍不住会想念的:“你那仪仗什么时候回来?能回来过年吗?”

韩潇轻笑说:“不用那么久,估计皇上早早地就要召我回来。”

夏静月隐隐猜到他的目的,说:“伴君如伴虎,即使皇上以为你腿不好,可万一……”

“我自有定数,你不用替我操心,照顾好自己就行。”

夏静月便不再相劝了,他背后有一班幕僚,众人计长,做事行事自然会妥帖。

两人又细细说了一阵话儿,见天色不早了,这才让马车往夏府驶去。

第二天,睿王庞大的仪仗队伍高调地出京了,全京城人都知道了睿王要去找江湖圣手解毒的事。

夏静月被礼部与宫里的嬷嬷盯着学礼仪宫规与律法,压根没时间去关注这事。反正他用不了几天就会悄悄回来筹划事情,离她并不远,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日子悄悄地过去了。

这一天,一夜的大雪过后,京城处于一片白茫茫之中。

大清早地,夏静月便起来了,漱洗穿衣打扮,老太太更是早早过来盯着她。

今天是她进宫上任的日子,她的官职没有实权,不用上朝,因而进宫的时间是在早朝之后。

夏静月是女官,身上的官服与梁冠与男子有所不同,没有那么庄严,一些细节之处有所改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梁冠上的颜色也更为柔和,上面带隐隐绣了好看的暗纹。

据说这是前朝女官设计的,使得庄严中透着柔性之美,既不显得刚阳,又不至于过于柔美,有一种与众不同的英姿飒爽。

老太太上上下下打量着夏静月一身官服官帽,看上去神气极了,“好!好!月儿穿上这一身,看上去真像个官儿。”

夏静月对着镜子看了看,说:“今天是第一次上任,所以要打扮得隆重一些,往后就可以穿轻便一点的衣服了。”

除了这一身官服外,礼部还配了另一套女服。那套女服比后宫女官的衣服要庄重一些,但比起这一身官服,又轻灵一些,是御前女官常穿的衣服。

而这一套官服,往后除非要参加早朝,要参加隆重的宴会、祭祀等,可以不用穿它了。

老太太不放心地再三叮嘱着,一直将夏静月送出二门,这才既高兴又忐忑地回松鹤堂。

昨夜的一场大雪将京城的街道都堵住了,大清早地就有天京衙门的人在清理街道。马车上了官道之后就平坦多了,也不会动不动就被雪堵住。

夏静月抱着手炉,透过窗子看向外面辛勤打扫官道的衙役。

“小姐,您紧张吗?”初雪非常紧张地问。

初晴反倒大咧咧多了,说:“你紧张什么?你又不用跟着进宫,咱们在宫外的小衙门等着小姐就行了。”

“宫里贵人多,万一小姐冲撞了谁怎么办?”

外头驾车的黄嬷嬷听到,说道:“宫里贵人多规矩也多,小姐这些天的规矩都学得好好的,焦嬷嬷又暗中给小姐补课,小姐只要依足了规矩就能立身不败。”

初雪听后,这才没有那么担心,然而到了皇宫大门,见那森严的禁卫军又为夏静月提心吊胆起来。

夏静月从马车上下来后,把手炉给了初雪,往宫门走去。这些东西进宫就不能带着,再冷也得冷着。

正巧顾幽也到了,她走到宫门处,见夏静月过来,停下了脚步,等着夏静月过来。

“顾女官。”夏静月首先问候着。

顾幽颔首,清冷着说:“夏女官,这么巧?”

夏静月微微一笑:“不巧,这时候正是咱们进宫的时间。”

皇宫大门有三座门,中间最大最高的门是皇帝与皇太后等身份尊贵之人进出去的,左右两座小一点的门,文官走左门,武官走右文,不能混淆。

她们第一天上任,司礼监派了一个小公公来领她们进去,夏静月与顾幽跟着小公公从皇宫左门进去。

后宫女官中有六局一司,而宫廷衙门也设有十二监,每一监都由掌印太监管理着。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就是钱公公,又被外称为御前大总管,夏静月与顾幽以后会跟钱公公打的交道最多。

钱公公钱丙乾是正五品的官位,又是皇帝面前最受宠信的太监,夏静月不敢怠慢,连顾幽这个太傅孙女都略略放下了清高的架子,柔和了不少。

钱公公和和气气地笑着:“恭喜两位女官了,按皇上与皇太后的旨意,以后夏女官主要负责药膳,制出药膳后还要写书出来,用于推广到全国各地。顾女官的主要职责……”

相比夏静月的职责分明清晰,顾幽的职责就难辨得多了,皆因皇太后说她有才华,管文笔。但内廷文笔司礼监有专门负责的人,朝廷上的文书中书省那边也有大把的官员。

若是让顾幽管了,就得撤了以前的人。然而顾幽是一个姑娘家,御前女官估计做不了多久,等成亲后就要辞官了,届时交接也麻烦。

钱公公想了想,说了一个笼统的:“顾女官就负责文书吧。”

顾幽心底有数,虽然她不肯承认,但现实就是她是跟夏静月凑对进来的。她主动说道:“下官就帮忙抄些文书吧。”

钱公公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说明了职责之后,钱公公依例又讲了一些规矩……

“前朝和后廷的规矩想必礼部与皇后娘娘派去的嬷嬷都跟两位女官讲过了,咱家就不多说了,等会儿你们跟皇上磕个头,再去跟皇太后那儿磕个头就各司其职吧。”

钱公公领着二女到御书房门前,停了下来,说道:“皇上正跟两位相国大人商议朝政,请两位稍等片刻。”

这一等,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钱公公事忙,很快就去忙了,让二女在侧殿的一处暖阁上等着,留了一个小公公帮她们通传。

这福利还是看在二女是娇滴滴的姑娘才有的,若是其他的官员等召见的话,下再大的雪也得在外面吃着风,别说暖阁了,连一杯热茶都没有。

小公公过来给二女上了茶,告诉二女还要再等一会儿才能去觐见。

暖阁不大,说起来其实是一个茶水间,也没有烧地龙,只是多了一个烧得旺旺的火盆。又因有两个炉子烧着水,使得屋内暖和了许多。

顾幽见久久没有人往这边来,等着也有些无趣,便与夏静月说起话来。

“夏女官新官不曾上任,架子倒先摆了起来。”

夏静月双手在炭盆上烤了烤,抬起头问道:“什么架子?”

顾幽说道:“那天在膳食坊门前,我与你说话,你怎么不理我?”

想起那天的事,夏静月脸庞微红了红,掩饰地低下头烤火。“那天嗓子不舒服。”

“我还道夏女官瞧不上我呢。”

“怎么会呢,顾女官是太傅孙女,令尊又是大都督,谁敢瞧不上你?”

顾幽记着祖父的话,暂时不想与夏静月交恶,便翻过了这一篇,“夏女官的嗓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太傅的身子可好?”

“嗯,看了御医,好多了。”

夏静月听着顾幽的口气与态度,比往常温和了许多,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和高傲,暗中称奇。

她与顾幽也没有大仇,既然对方示好,夏静月就与她道起家常来。

顾幽少不得要问起夏静月与左清羽如何认识的事,夏静月回答了。想起心中的疑结,夏静月状似不经意地说道:“那天我见顾女官与睿王府的王总管挺熟稔的。”

“嗯。”顾幽点了点头,颊边飞起两朵红晕。“我与睿王打小就熟,与睿王府的人自然熟稔。”

夏静月闻言愣了愣,但见顾幽脸上的羞意不似作假,不由问道:“传闻睿王冷冰冰的不喜与人交往,莫不成对你与众不同?”

顾幽素来清冷的眸子漾起淡淡的柔光,她望着暖阁外面飘扬的雪花,神思飞向遥远的地方,轻柔的声音含着无限的欢喜:“他对我是不一样的。”

“如何不一样?”

顾幽却收了眸中的柔和,目光转过来,睨着夏静月轻笑说:“你有喜欢的人吗?等你有喜欢的人就知道怎么不一样了。”

这会儿的顾幽比起平时少了几分高冷,多添了几分女儿家的羞涩,也多了几分人情味。

夏静月心中纳闷,更想知道顾幽与韩潇曾经有过怎么样的故事。

只可惜顾幽再也不提一字,只望着窗外的雪花出神地想着心事,把夏静月晾一边了。

过了一会儿,小公公走了进来,说皇帝要召见她们。

夏静月与顾幽整了整仪容,随着小公公走进御书房,拜见这位大靖最尊贵的人。

皇帝上了一个早朝,又与两个相国议事一上午,精力早就跟不上了,待夏静月与顾幽磕了头后,他勉励了几句,就让她们去向皇太后谢恩了。

皇太后的慈宁宫在皇宫的最西侧,在这下雪的天气中赶路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夏静月还好,她习惯了锻炼,又常常调理身体,除了手脚有些冷,其他的还能忍受。

顾幽就惨多了,虽然皇帝怜惜两个女儿家,让她们乘车过去,但车上冰冷冰冷的,连个炭盆都没有,她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到了慈宁宫之后,若不是夏静月扶了她一把,她腿僵得都扑倒在地上了。

夏静月在顾幽身上的穴位上按了几下,让她活活气血,说:“你气血弱,平时得多喝点红枣桂圆水,常儿闲着无事,多运动运动,身体就慢慢地好了。”

“运动?”顾幽疑惑地看着夏静月。

夏静月建议说:“譬如在院子跑跑步之类的。”

“跑步?”顾幽古怪地看着夏静月,说:“好好的闺阁小姐,怎地在家跑起步来,这多不雅?你在家做这些出格之事,家里就没有长辈提点你不妥当吗?”

夏静月:“……”

慈宁宫的地龙烧得旺旺的,两人一进慈宁宫就感觉到热气扑面而来,暖和了下手脚,去了寒气。不敢让皇太后久等,两人解了披风就往内殿走去。

皇太后早已在慈宁宫等着夏静月与顾幽,见她们总算过来了,说道:“快过来,外面下那么大的雪,把你们给冷着了吧?快过来哀家这边坐着,这里暖和。”

夏静月与顾幽先依足礼给皇太后请安谢恩,然后才在皇太后的招唤下走了上去。

皇太后让夏静月与顾幽坐在炕上,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

望着面前两个绝色少女,灵动娇柔,皇太后越看越欢喜,“你们得常常往哀家这边过来,哀家最喜欢年轻的小辈在膝前热闹了。宫里的公主被教条教得死死板板的,一点趣味都没有,哀家还是喜欢你们多一些,看着心情就舒爽。”

顾幽柔声说道:“谢谢娘娘的厚爱,以后顾幽就多来叨忧娘娘了。”

皇太后因身子骨不好,常年宅在慈宁宫中,极少出去,但皇帝素来尊孝道,对皇太后孝顺有加。若能得了皇太后的青眼,不管在哪个贵人面前都有体面。

因而,顾幽自然不会放过讨好皇太后的机会。

皇太后与顾幽说了一会儿,见夏静月文文静静地坐在那儿,唇边挂着柔和的笑意,加上长得漂亮气质又好,就多生了些喜欢。她拉着夏静月的手问:“第一次进宫可习惯?”

“习惯。”夏静月温婉地回答道。

“宫里人多,若是有哪个刁奴敢欺负你,你尽管与哀家说,哀家给你作主。”

“静月谢过皇太后娘娘。”

内殿的地龙烧得最旺,夏静月只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热,然而皇太后的手虽然柔软光滑,却也冰凉冰凉的,这会儿握着夏静月的手,倒把夏静月的手给弄凉了。

再见皇太后身上还盖着厚厚的毯子,夏静月问道:“娘娘是不是常常怕冷?”

皇太后慈祥地说道:“年轻的时候就时时怕冷,别个十一月了才烧炕,哀家每年九月底就开始烧炕了。”

夏静月听这症状不轻,说道:“我奶奶冬天也怕冷,所以最近在学着调理这些,不如给娘娘诊个脉?”

皇太后笑眯眯的还未开口,旁边的一个老嬷嬷突然走了过来,笑道:“娘娘这是老毛病了,一直在调理呢,也总吃着御医配的药膳,只是一直总不好。奴婢这儿有娘娘常吃的几个药方,夏女官过来掌掌眼?”

老嬷嬷不容分说地扶了夏静月起来,从箱子里拿出厚厚的一叠药方出来。

夏静月疑惑地看着老嬷嬷,皇太后给夏静月介绍说:“这位是谭嬷嬷,也惯会调理的,今年哀家吃了谭嬷嬷的几个秘方,身子骨比往常好多了。”

夏静月悄悄地打量了这谭嬷嬷几眼,长相有些偏黑,人长得精瘦精瘦的,眼睛亮亮的发光,看上去很有算计的一个人。

接过谭嬷嬷递来的药方,夏静月一页页看下去,基本都是养气血的药方。

通过她刚才的观察,皇太后的症状应是虚寒之症,再看了一遍这些方子,可以确定是阳虚了。

阳虚之症需要慢慢调理,这些方子倒也对症下药。

夏静月没给皇太后把过脉,倒不好去改方子,再者见皇太后的气色不错,精神气也很好,便略过不提了。

皇太后身边侍候的除了一个谭嬷嬷,还有一个长相一脸和气的屠嬷嬷。

不同于谭嬷嬷到皇太后身边不久,这位屠嬷嬷据说跟在皇太后身边三十多年了,是慈宁宫最老的老人。

屠嬷嬷见地龙烧得这么热,一摸皇太后的手脚还是冷的,便把皇太后的手塞进毯子里,又拿了个手炉给皇太后抱着。

皇太后靠着枕,双手放在手炉上取暖,叹道:“人年纪大了,就这样了,不是这儿毛病就是那儿毛病的。你们两个正年轻,可要好好地调养身体,年轻时伤了根本,年老了怎么调养都调不好,再名贵的药吃了也白吃。静月,宫中除了哀家,还有许多嫔妃,你做出来的药膳就以调养身体为主,先让后宫吃着,效果好的就推广到全国去,也让大靖的女子少受些苦。”

夏静月不想皇太后有这志向,心中对皇太后更加敬佩了几分,“静月定不负娘娘厚望,竭尽全力创出造福女子的药膳。”

“哀家相信你。”皇太后欣悦地说道。

顾幽有些吃味,口中却笑道:“夏女官处处能耐,倒显得我一无是处了。”

皇太后笑道:“你怎么会一无是处呢,你的才华在女子中少有人能及,你该当为楷模,以身作则,给天下女子做一个好榜样!”

“娘娘过赞了,顾幽愧不敢当。”

皇太后却正言说:“做女人本就艰难,更不可自轻自贱了。男人瞧不起女人就罢了,如果连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夏静月与顾幽都是极有傲气极有个性的人,皇太后的这一番话说到她们的心坎里去了,原本她们就不像一般女子唯男人是尊,如今得到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的勉励,她们的心情更发的豪气万丈起来。

皇太后见这会儿已过午时,猜着夏静月与顾幽也该饿了,就留了她们一道陪她用膳。

陪皇太后用膳,这可是莫大的荣幸。尤其是皇太后这些年来深居简出,不理世事,一般人想见皇太后一面都难,更别提有这个共餐的荣幸了。

在慈宁宫用完膳之后,皇太后在她们离开前又各送了一套头面,是极贵重东西,据屠嬷嬷悄悄与二女透露,这是先皇送给皇太后的东西。

夏静月与顾幽只觉得手中的头面沉重无比,这样的东西哪是用来戴的?分明就是用来供在祠堂里的。

皇太后这般高看二女,使得她们从慈宁宫出来后,那些太监宫女对她们都礼待有加,顾幽上轿后还发现轿内多了一个炭盆,再坐着轿子就暖和了许多。

拜见了皇太后之后,二女还要去向掌管六宫的皇后娘娘请安。

萧皇后没有为难二女,二女请了安之后,让她们各自去忙了。

从今天开始,二女就正式成为大靖唯二的两位御前女官。

这一天顾幽在雪中受了寒,回去的路上被雪堵了,又冻了半天,第二天顾幽就发烧得起不来,让顾太傅帮她告假了。

皇太后见夏静月第二天仍然精神抖擞地过来,笑道:“还是你这孩子的身体好,这么大雪天的,一路上来又冷冰冰的,还利利落落的看着就喜人。”

夏静月给皇太后请了安后,说道:“这还要多谢娘娘的抬举,如今过来这边的车上都放着炭盆呢,去哪都暖暖的,可舒服了。”

皇太后见夏静月身上的披风有些薄,毛色也不纯,便说:“哀家有一件红狐皮做成的披风,火红火红的,既厚又暖,就赏于你吧。这天越来越冷了,你得多穿些才好,自己都生病了,如何来帮别人调理?你也莫要拒绝,那披风的颜色太艳了,不适合哀家穿,若不给了你,就要放在库房里长毛了。”

夏静月扑哧一笑,说道:“若是长毛了,岂不是更厚了更暖了?”

皇太后被夏静月给逗乐了,掩着嘴笑了起来,“怪不得听闻你祖母最疼你,这你张嘴哟,说话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呢?”

“那是因为娘娘慈祥,下官这才敢在娘娘面前放肆。”

夏静月从袖口中取了一份药方出来,呈在皇太后面前。

“这是什么?”皇太后接过,倚在枕上看了起来。

夏静月回道:“这是下官新想出来的一道药膳,名为茯苓糕,久服可以安魂养神,延年益寿。”

皇太后问道:“茯苓?可是那龟苓膏中的茯苓吗?”

“并不是的,这是两种药材。”夏静月回答说:“龟苓膏中的是土茯苓,是埋在地下的根茎药材,一般用来解毒,除湿。而茯苓是菌核,用来健脾宁神……”

这个药方是清宫茯苓糕的秘方,当年慈禧太后曾经推崇过的一道药膳。

皇太后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不时看着药方中的药材名。

夏静月坐于一边,抬头看见皇太后垂眸看着药方,十指白润,戴着长长的护甲,护甲做工精湛,花纹华丽,衬得皇太后的手指更加的笔直修长。

皇太后今年已经七十多,因一直注重于保养,脸上的皱纹也不多,只有眼角的几道鱼尾纹,若不是那一头如雪一般的苍苍白发,看上去真不像七十的老人,反倒像个雍容华贵的美妇人一般。

皇太后看完了方子后,还给了夏静月,说:“哀家瞧着这方子不错,你先做几道让哀家试试,若是效果好再推荐给其他妃子,她们吃着也好的话,你就录入书中,以后一起推广。”

夏静月应了,说道:“这方子里的莲子、山药、芡实等物都上等的食疗药材,尤其适合皇太后您服用,补中养神,益气力,除百疾。”

皇太后连连点头,抚了抚头上的白发,说道:“若是有那能治白发的药膳那就再好不过了。”

“下官尽力而为。”夏静月瞧着皇太后容光焕发的神态,不由想着,若是皇太后满头黑发,看上去得比皇后年轻呢。

夏静月暗暗决定,从今天开始也要学着保养,将来老了也能如皇太后这般做个漂亮的老太太。

夏静月天天往御膳房那边去,偶尔去给皇帝泡明目养神茶,这几天发现皇帝心情一天比一天的不好,想到韩潇的话,把明目养神茶教会小太监后,远离了御书房。

想要磨洋工就得先做出业绩,夏静月做出茯苓糕后,皇太后吃得极为喜欢,让她给后宫嫔妃也送些过去。夏静月教会御膳房的厨子后,就天天呆在御膳房琢磨来琢磨去了。

钱公公派人来说皇上这几天有些上火,不想吃药,御医配的药茶又太苦了,让夏静月配几样味道好一点的消火茶。

夏静月便去了御书房,看了御医记的病录后,知道皇上是肝火引起的火气,便给皇上用夏枯草、桑叶等药材配了清肝泻火的茶,再建议御膳房给皇上的膳中加一道冬瓜鸭子汤。

夏静月估计皇帝的肝火是情志引起的,直白来说,就是生气动怒太多了引起来的头痛失眠症。照例教会了小太监如何泡清肝泻火茶后,就闪了。

各位皇子每个月都会有固定的时间来给皇上请安,夏静月从御书房出来后,撞见了一位给皇上请安的皇子。

不巧,这位皇子正与她冤家路窄。

“村姑!”穆王坐在肩舆上,指着夏静月厉喝着。

夏静月暗叫倒霉,见无处可躲,只好上前请安,说:“下官见过穆王殿下!”

穆王打量了夏静月几眼,见她的衣服不同于人,想起他打听的事儿,怒道:“村姑!别以为你躲到皇宫里来,本王就奈何不了你!来人,给本王将这恶村姑拿下!”

夏静月抬起头来,慢悠悠地说道:“穆王殿下,皇上这几天心情不佳,您若是不想惊动皇上遭到斥责的话,最好还是心平气和一些为好。”

“你敢威胁本王?”穆王怒得差点在舆上跳了起来,不过声音比起方才来低了不少。

“不敢,下官只是提醒而已。”夏静月笑吟吟地说。

穆王早听说了皇上这几天心情不好,不敢去触那霉头,但又对夏静月恨得牙痒痒的。

待见夏静月告退后,他气不过,好不容易逮着了这个村姑,岂肯就这样饶过?

在御书房门前奈何不了她,等离御书房远了,皇上听不到了,不就是可以随便收拾她吗?

穆王的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见夏静月走远了,连安也不去请,叫着抬着肩舆的太监赶紧追过去。

“快点快点快点!”穆王一个劲地催促,恨不得下地去追,只是他的腿之前扭伤了,现在还不能跑,只能坐在舆上干着急。

然而那四个太监抬着穆王走就够吃力的了,现在还要抬着跑?这么一个几百斤的大胖子,真是要人命呢!

四个太监跑了几步就跑不动了,一个劲地喘着气。

穆王见夏静月越走越远,气得抓着舆上的一个盘子就往四个太监的脑袋上砸一通,怒骂道:“没用的东西!又蠢又笨的东西!四个人八条腿都跑不过一个两条腿丫头片子,该死!”

穆王生起气来,就是个浑的,砸起来手上更是没有轻重。

那四个太监被穆王砸得眼睛直发黑,脑袋都被砸破了,在下台阶时,其中一个不小心腿上一软踉跄了下。

穆王正弯着身子打人,这一踉跄,他收势不住直接从肩舆上摔了下去。

“殿下!”四个太监骇得魂飞魄散,连忙扔了肩舆去扶那穆王……

夏静月哪不知道穆王在后面追?

她在宫中左转右弯的,很快就甩开了穆王。见后面再无追兵,刚得意没多久,就听到后面一阵慌乱,不断传来摔了,流血了,王爷昏迷等又惊又慌的字眼。

“那死胖子不会是摔坏了吧?”夏静月悄悄折回去,见那边数名太监抬着一个昏迷的大胖子往太医院去了。

夏静月为免被找了麻烦,连忙往慈宁宫找皇太后说话去了。

穆王摔倒昏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万昭仪耳中。

宫殿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万昭仪懒洋洋地抱着一只懒洋洋的猫,正打着磕睡。

“娘娘,穆王殿下摔着了。”宫女如秋轻轻走近来说道。

万昭仪睁开犯困的眼睛,懒懒地打了一呵欠,问道:“好端端的,怎么摔着了?不是腿扭到了吗?”

如秋犹豫了一下,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是从肩舆上摔下去的。”

万昭仪圆润的脸庞上总算有了些清明,她抚摸着身边雪白雪白的猫儿,随口吩咐说:“把那不尽力的太监拉下去打一顿就是了。”

如秋又犹豫了一下,方说:“也不能怪他们不尽力,是穆王把他们打了,这才、才摔了的。”

万昭仪呆了呆,丰满的身子慢慢地坐了正,手指无意识地抚着散在丰满胸前的乌发。即便她将近四十了,但因较为丰满,皮肤仍然水嫩有光泽,整个人看上去肉肉的,软软的,甚有富态和喜气。

“你是说,人家好好地抬着他,他坐在上面却拿东西去打人?”

如秋低了低头:“是的,把那四个太监的头都打破了,看上去怪可怜。”

万昭仪顿了顿,又问:“穆王摔得严重吗?”

“不严重,刚好摔到雪堆上,没伤着皮肉,也没伤着骨头。”

“那怎么会昏过去了?”

“四个太监去扶殿下,殿下看到他们脑袋上的血,吓得昏、昏过去了……”

万昭仪又呆了好一会儿,也就是说,他把人打出血来,却把自己吓昏了?

如秋的头低到胸口上,不敢抬起头来,她良久才听到万昭仪幽幽的声音在说:“本宫这么聪明人,怎么会生出如此蠢笨之人?”

“奴婢不知。”如秋小声回道。

“你说,当年本宫生穆王的时候,是不是抱错孩子了?”

如秋一愣抬起头来,看到万昭仪透着希翼的眼神,不忍戳破她的希望,但又不能说谎,斟酌了许久,才回道:“当时宫中只有穆王一位皇子出生。”

“要是抱错了那得多好……”万昭仪幽幽地叹息着。

如秋的头又埋低了下去,权当没有听到万昭仪满满的嫌弃,把打听来的事说了出来:“听说,穆王是在追一个人,才摔了的。”

“追谁了?”万昭仪有些昏昏欲睡地问道。

“夏女官。”

大靖新立了两个御前女官,宫里宫外早就传遍了,如秋一说夏女官,万昭仪就知道说的是谁了。

万昭仪奇怪的是穆王追那夏女官做什么?她生的儿子她最清楚不过,被他盯上可没有好事。

不等万昭仪询问,如秋把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奴婢约莫着听说,夏女官以前和穆王有什么恩怨,只是详细的奴婢就不知道了。娘娘想知道的话,待穆王醒了,不如传他来问问?”

万昭仪摆了摆手,重新搂着雪白的猫睡着了。

如秋轻手轻脚地拿毯子盖在万昭仪身上,那猫儿睁开琥珀色的眼睛瞅了如秋一眼,就懒懒地盘在主人怀中闭上眼睛了。

自打在御书房前遇到穆王之后,夏静月更加不爱到前殿去了,每天在御膳房研究着吃食,将茯苓糕做出数个品种,各种口味的都有。皇太后尝后大大地夸奖了夏静月一番,又赏了夏静月好几样的珠宝。

因皇太后的看重,夏静月在宫中的日子过得极为逍遥,没有那不长眼的敢找她麻烦。

她做出的茯苓糕因为皇太后喜欢,又大力推崇,各宫嫔妃都纷纷吃上了,甚至以此当成身份的象征。

这就全靠皇太后的影响力了,皇太后除了身份尊贵之外,最善保养,没见皇太后一大把年纪了,皮肤还这么有容光吗?

有了皇太后这一金字招牌,夏静月的新药膳推广非常成功,她根据宫妃最喜欢吃的几种味道进行总结,将它们录入药膳食谱之中。

夏静月埋头录书中,一个面白无须太监进来传唤道:“夏女官,昭仪娘娘有请。”

夏静月从书中抬起头来,诧异问道:“昭仪娘娘找下官有何吩咐?”

她只负责皇上与皇太后的药膳,后宫的妃子,哪怕是皇后也不用她管的,这昭仪娘娘怎么来宣她了?

那太监说道:“昭仪娘娘吃了夏女官的茯苓糕之后,腹中不适,要招夏女官过去问话。”

“下官只负责给皇上与皇太后做过茯苓糕,其他宫妃的茯苓糕,就连皇后娘娘的也是御膳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后宫事多敏感,夏静月首先要把自己排除开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昭仪娘娘唤夏女官过去问话。”那太监说。

夏静月猛然想起来了,万昭仪不就是那个死胖子的母亲吗?难道死胖子跟万昭仪告状,所以万昭仪找她过去是问罪来着?

韩潇曾说过万昭仪这人不能得罪,此人在皇帝面前说话的份量比皇后还重,若是不去的话,万一她在皇上面前说她的坏话就不妙了。

想了想,夏静月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将案上正在写的药膳食谱拿了起来,届时万昭仪若是找她麻烦,她就说皇太后急着要她过去谈食谱的事。万昭仪总不敢跟皇太后对上吧!

查无遗漏之后,夏静月站了起来随着那个太监去了。

那太监领着夏静月进了后宫,沿着一条条宫巷走,转着转着就把夏静月给转糊涂了。

皇宫实在是太大了,巷子又多,而且每条巷子看上去一模一样的,搞不清楚哪条小巷通往哪一座宫殿。若是没有人带路,夏静月非得迷路不可。

夏静月走着走着,觉得有点不对劲,她虽然没去过万昭仪的千紫宫,但她去过慈宁宫、长春宫,还有滕贵妃的宜景宫,位置都是极为不错的。

万昭仪是九嫔之首,又受皇帝信赖,住的地方不可能这么偏的。

夏静月停了下来,沉声问道:“你什么人?为何把我骗到此处来?”

那太监回过头来,似模似样地说道:“是万昭仪请奴婢来请夏女官的,这是往千紫宫去的近路,过了这一条小巷就是千紫宫了。”

“哦,那你带路吧,咱们早点过去。”夏静月信以为真,说道。

“夏女官得跟紧了。”那太监在前面带路说。

“行。”夏静月跟着他走了两步,骤然转身往原路跑。

“哎!你怎么跑了?站住!”

废话,她不跑等着上套呀!

夏静月不仅不站住,反而跑得更快,眼看就要出了这一条小巷,前头突然出现几个手中拿着木棒的太监,正嘿嘿阴笑着向她逼近。

夏静月连忙顿住脚步,一数对方,竟有七八人之多,而且个个人高马大,脚步扎实,看上去有几分功夫底子。

摊上大事了!

前路不通,夏静月立即往后路跑去,那领路太监想拦她,被她灵活一躲跑了过去。

好不容易跑到尽头,夏静月才发现这是绝路。

退无可退,夏静月瞧见旁边有一座院子,冲了进去。

待去关门时,这门却没有门闩。

天!这是什么鬼运气?

夏静月正欲往里面找出路时,院子里头哗啦啦地出来一群人,最前面的一人坐在肩舆上,那大大的一坨除了穆王那胖子也没谁了。

夏静月顿时明白了,“原来是你!”

除了穆王,估计也没哪个敢假冒万昭仪传话了。

“丫的臭村姑!今天本王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穆王嚣张又得意地叫嚣道。

“你想怎么样?”夏静月一边与穆王周旋,一边悄悄观察着地形。

这个院子是放杂物的,面积不小,庭院中堆了不少东西,有半坏的椅子桌子、残破的木桶水缸之类,还有一棵柏树长在院墙边。

后面的追兵已经到了,一个个举着棒子将大门堵得死死的,堵死了夏静月的退路。

见夏静月已成了瓮中之鳖,穆王更加得意非凡,“臭村姑,你自个说说,今儿你想怎么死?”

夏静月瑟缩了一下,脸上带着害怕与恐惧,只差没哭出来,一边哀求一边往边上退,“王爷,小女子知道错了,求王爷饶求小女子吧,小女子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想求饶?晚了!”穆王摆了摆手,让太监们把肩舆放下,准备让下人把夏静月抓来打一顿再说。

夏静月苦苦哀求着往一边缩去,“王爷,您肚子这么大,一定是有大气量的人,就别跟小女子一般见识吧好不好?”

“不好!本王今天就要打死你!”

“王爷,我可是皇上与太后封的六品女官,不看僧面也得看看佛面。”

“切!本王就是把你把你打死了又如何?父皇与皇祖母最多骂本王几句,难道还能让本王堂堂一王爷给你一个小芝麻官赔命不成?”

“王爷,您确定不放过我?”

“本王确定要宰了你!”

“那我先走了,拜拜!”夏静月朝穆王挥了挥手,突然冲向那棵柏树,借着劲儿迅速地往上爬。

她算过了,照着这柏树的位置,翻墙过后的地方就不是刚才的小巷,是通往另一处的。不管通往哪儿,总比落在这个死胖子的手上好。

穆王吃了一惊,刚刚还怕他怕得跟见着猫的小老鼠似的,突然间就灵活得跟一只豹子般叟叟叟地爬上了树。

旁边的小棋子首先反应过来,叫道:“快!快抓她的腿拉下来!”

穆王惊醒过来,见夏静月要爬上墙头了,气急败坏地叫道:“来不及了,快砸她!拿棒子砸她!砸死了算本王的!”

夏静月刚爬上墙头,那一根根棒子,还有地上的杂物都往她飞了过来。幸好旁边有一株柏树挡着,不然没等夏静月跳下去就被砸死了。

饶是如此,夏静月的手还是被飞过的东西刮着了,刺刺地作疼。

眼见他们跑到墙下,还有想爬树的,夏静月也不管墙下是什么地方,从高墙上一跃而来。

之前跟韩潇练出来的身手赶上用场了,夏静月稳稳地落地后,见上面还有不少东西砸下来,她左躲右闪,看着一地的断棍断椅,眸光一转。

迅速地将地上的断椅断桌踩断几下,让它们断得更多。将尖利木头的摆正之后,夏静月赶紧撤了。

很快地,穆王的手下沿着柏树爬上了墙头,在穆王的催促之下纷纷往地上跳,这一跳不少人跳到了那些竖起的木头之上,刺个正着。

“哎哟我的脚——”

“哎哟我的腰——”

“流血了,我手被刺伤了——”

穆王坐在院子中怒不可遏地隔着一面墙叫骂:“叫什么叫?若是不把那臭村姑抓着,爷把你们腿都砍了!”

再喊了一队人爬墙去追,又让太监们把他抬起来去找夏静月出来。“她对皇宫不熟,赶紧抄近路去堵她!”

皇宫内大巷连小巷的,跟个迷宫似的,如若不熟路,走了半天不仅没走出去,还可能跑回原路呢。

正如穆王所说的那样,夏静月虽然跑出了几条巷子,但头尾不知哪儿是出口,大雪天的这边偏僻的巷子也没人走,找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

夏静月又跑了一阵后,隐隐听穆王的叫喝声,不由慌了起来:那死胖子是皇宫里长大的,身边又跟着一群人,把她骗到这儿定然对这儿的地形熟悉得很,若是将她包了饺子前后堵住就真的无路可逃了。

巷子旁边也有些院子,但这些院子都是锁着的,夏静月想进也进不去,她又没有韩潇那飞檐走壁的本事,没有借助的东西根本翻不上墙。

夏静月跑到一处分岔口,琢磨着往哪走时,不知从哪冒出一个清秀的小太监,“往左边走,再往右拐,然后直直地走,就出去了。”

夏静月见那小太监不过十岁的模样,穿得普普通通的,长得也不起眼,但一双眼睛特别的明亮。“你叫什么名字?谢谢你了。”

小太监摇了摇头,往夏静月头上看,说:“给我一样首饰,要没有记号的。”

夏静月随手拔了一支簪子给小太监,然后沿着小太监指的方向去了。

小太监见夏静月走远了,听到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将手中的簪子扔到另一处巷子,然后倒退着往巷子走去一段路,再倒退着踩着脚印回来。

回来之后,将夏静月跑过的地方把雪痕抹去,做完这一切,小太监突然双足踩着墙,不知翻进了哪个院子,不见了踪迹。

穆王带着人追到分岔口时,正要兵分两路,一个眼尖的太监看到前远的巷子有一支簪子,在雪地上闪闪发亮的,模样像是从夏静月身上掉下来的,说:“王爷,您看——那有一根簪子,还有脚印,往那边跑了!”

穆王让人拣了过来,款式普通,不是宫里的东西,八成是夏静月掉的,再加上只有这一处有脚印,十成十是夏静月逃的方向了。他大手一挥,说道:“走!往那边追去——”

夏静月跑了半天,终于从那迷宫一般的巷子出来。

这一处是御花园,在大雪的掩盖下,御花园的花木全都光秃秃的,像枯枝一般立在雪中。

夏静月坐着歇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迷路了,不知哪儿是前殿的地方。

这会儿下大雪的,也没人来逛御花园,好不容易瞧见两个从此经过的宫女,给她指了路,告诉她前面方向有一座湖被冻住了,从那湖走过去就能快些到达前殿。

两个宫女给夏静月指了路之后,又遇到穆王一行人,这一问,得知夏静月往湖边去了,立即又去追。

雪,纷纷扬扬地下,平坦的湖面被冰冻住后,空空旷旷的一片地方,风景有着另样的别致。

平湖冰面上,一个披着雪白狐皮披风的少女慢慢地行走着,几疑与苍茫的雪地融为一片。

少女旁边陪着一个俊美贵气的男子,见雪大了,生怕少女冷着,亲自打了伞撑在少女的头上。“你风寒才好,应该多休息几天才是,怎么今儿就进宫了?”

少女的声音如这雪一般,清冷而透着高洁,“只是受了寒而已,早就好了,方上任就告假了,再不来指不准皇上就要免了我的官。”

“你就是没有官位,也是京城独一无二的,何必累着自己呢。”男子阴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温柔。

“独一无二?你说的是夏女官吧?”顾幽唇边泛起一丝讥讽。

男子不悦地说道:“她怎么能和你相比?”

“可外面的人都这样想的。”

“那都是凡夫俗子的想法罢了,这夏静月天天抛头露脸的,如何是女子该有的淑静?你莫要跟她比,没得降了自己的身份。”

顾幽斜眸瞧着旁边的女子,唇启轻笑问:“宁王殿下果真是这样想的?”

宁王看着她轻笑的样子,那般的动人,不由得看呆了,“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顾幽却隐了笑意,看着一片片的雪景,诗兴大发,吟起雪中之诗来。

宁王守在她旁边,痴痴地看着顾幽清艳美丽的脸庞。她一身白色行走在雪地中,如同雪山上的白莲般,无瑕绝美。

夏静月见穆王又带人追来,连忙往湖面上跑,远远看着湖上有一人,待跑近了才发现还有一个一身白的,正是顾幽。

顾幽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回过头,又见远处追来一群人,讶异地问道:“夏女官?怎么是你?你得罪谁了?”

夏静月被追了半天,累得不行,又气得不得,喘着气说:“是穆王那死胖子,追了我半天了。不跟你说了,我得跑了!”

顾幽满头雾水地见夏静月跑得飞快,问宁王:“她才进宫几天?怎么就得罪穆王了?”

宁王也不知道夏静月与穆王的恩怨,说:“咱们问问三皇兄就知道了。”

穆王一路让人抬着倒是一点都不累,还有中气十足地骂着手下的一群人:“一群饭桶,连个女人都追不上,全部都是饭桶!”

太监们也很无辜,像夏静月这么能跑的,跑得比男人还快的,他们也很少见。

“快去追!今天剥不了她的皮,就回去剥你们的皮!”

宁王带着顾幽走了过来,问道:“三皇兄,好好地追夏静月做什么?”

穆王以为宁王和顾幽要给夏静月说情,没好脸色地说:“五皇弟,你最好别管这闲事,这是我跟那死村姑的仇恨,谁敢给她说情,我就剥谁的皮!”

顾幽向穆王福了福,不解问道:“王爷贵为皇子,怎么会跟夏女官结仇?”

穆王冷哼哼地说:“要不是那村姑会躲,本王早剥她的皮,抽她的筋了。别以为躲到宫里来,本王就会饶过她,哼哼,这可是本王的地盘,就算她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顾幽突然想起去年有一段时间,穆王到处去抓村女的事情,暗想莫不成就是那会儿夏静月与穆王结下的仇恨?

顾幽不动声色地套起穆王的话,得知了夏静月与穆王之间的恩怨来源。

顾幽知道夏静月胆子大,可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不仅敢打穆王,还敢辱骂穆王是死胖子。

宁王见顾幽沉默不语地站着,待穆王带人追去了,低声说:“你管夏静月的事做什么?不会是想替夏静月求情吧?最好别,三皇兄这人最记仇,你若是给夏静月求情,没准他把你给记上仇了。他这人浑不吝的,若是找你麻烦如何是好?”

“求情?”顾幽唇边勾起一缕另有深意的微笑:“你说得对,我确实要帮她求求情。”

“顾幽妹妹。”宁王不赞同地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幽拢了拢身上的白狐披风,将兜帽紧了紧,“我与夏女官同为女官,眼见她有难,岂能袖手旁观?”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宁王生怕顾幽吃亏,连忙追了上去。

御书房中,皇帝脸色阴沉地看着龙案上高高叠起的一堆折子,随手拿起一本翻开,看了两行便恼火地扔回去。

那堆得高高的折子在这一扔之下,哗啦的一声全部散落在地上。

“废物!一群的废物!样样事情都要朕来拿主意,朕还要这满朝文武做什么?一群白拿朝廷俸禄的废物!”

钱公公低着头站在一边,待皇帝怒气稍歇,才战战兢兢地去把地下的折子一本本地拣起来。

改革之事极为不顺,眼见一天天地过去了,一丝进展都没有,皇帝又急着想做出功绩来,可不就急得肝火心火一起上来了。

钱公公将折子放好后,端了一杯不烫不冷的清肝泻火茶过来,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喝了一口,就随手搁在案桌上。

钱公公察颜观色,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不如再请两位相国大人过来商讨一下?”

皇帝摆了摆手,“算了。”

一个是他的心腹,另有要事得忙;另一个使着不顺手,又是反对改革的人,找来也没用。

钱公公见皇帝这些天因为改革的事,忙得人都老了好几岁,精神也差了许多。皇帝的身子就算再好,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精力跟年轻时无法相比。

钱公公待皇帝的怒气又消了一些,方良言相劝说:“皇上,一切以龙体为重,这些烦心事儿何不分摊一些出去呢?”

皇帝沉声问:“朕能分摊给谁?”

“几位皇子手头无事,不如请他们来协助?”钱公公一边看着皇帝的脸色,一边小心说道:“一则,可以从中看出各位皇子的能力;二则,也可以堵住那些不利于皇上的谣言;三则,他们做好了,也全是皇上调遣有度的功劳……”

先前太子与明王还能参与朝政大事,后来发生了睿王遇刺之事,太子与明王被幽禁了,权利都被收了回去。虽然现在已经解禁,名义上也说让他们接管回去之前的职位,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位皇子都被架空了。

睿王因病被收回兵权还情有可愿,太子与明王因错被架空也情有可愿,可另两位皇子——宁王与康王已经成年封王了,手中还没有任何的权利。

因此,外面都在说皇帝独裁揽权,刚愎自用。

若是一个壮年的皇帝独揽朝政,百官还不会暗中担忧,可一个已经年老的皇帝还不肯放权,连继承人都不好好地栽培,那么就要人心惶惶了。

众臣都看得出皇帝不喜欢太子,太子的品性大臣们也都不喜欢,可皇帝却没有丝毫要废太子的意思,也没有丝毫想培养一个优秀储君的意思。

一个朝代的大乱,往往是从储君不明,几王夺嫡之中开始的。

皇帝态度不明的作法,令朝廷内外皆忧。常有那心性耿直、忧国忧民的大臣上书直言此事,然而皇上都将那些折子搁置一旁不予理会。

皇帝越是不理会,那些折子就越来越多,皇帝不胜其烦,贬了几个大臣后见仍然无法遏止此事,甚至还被文人写诗暗中嘲讽。不得已,皇帝只好对此事睁只眼闭只眼了。

今儿听到钱公公的一番话,皇帝又想起前几天收到的数份另立太子的折子,再想到那些成年的皇子越来越不安份,在底下暗中不断生事。

既然如此,将他们提到明面上总比让他们在暗底下生事的好,届时他们做得不好,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斥责他们能力不行。若是做得好了,功绩当然也会算在他这个提出改革的皇帝身上。

如此一想,皇帝心情好转了许多,说:“去宣旨,让太子、明王、宁王、康王进宫来一趟。”

让几个儿子一起参与进来,让他们互相内斗,他这个做父亲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钱公公遵旨,吩咐太监去宣各位皇子进宫。

皇帝刚解决了一桩难事,浑身轻松了许多,正准备到后宫去走一走,却不料顾幽急匆匆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面前。

“皇上!穆王要杀了夏女官,求皇上救命——”

皇帝见顾幽满脸是泪,一片惊恐之色,大惊,问:“出什么事了?”

顾幽余惊未定说道:“夏女官不知做了何事惹恼了穆王,穆王带着一群人从后宫追到前殿,说要砍杀了夏女官。”

皇帝一听又是穆王,深皱起眉头。刚刚因为恼怒那几个聪明的儿子暗中生事,对穆王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儿子就多了些好感,说道:“穆王为何要砍杀夏女官?其中是何因故?”

这时候,宁王不放心顾幽走了进来,向皇帝请安后,回答道:“听三皇兄的意思是,在去年的时候与夏女官有了争执,被夏女官打伤了头,这才结下的仇恨。”

“打伤了头?”皇帝猛然想起去年有一段时间,穆王的额头受伤了,因为这件事情,穆王还将京郊各村的村女都抓了一遍。

顾幽抹去脸上的泪痕,着急说道:“皇上,您可要救救夏女官,她刚来京城不久,不知道穆王殿下的脾气,如今还跟穆王殿下对骂起来,这要是激怒了穆王殿下杀出了人命可如何是好?”

顾幽不断地为夏静月求情,然而皇帝的注意力只在那一句对骂上。

即使夏静月有些才华,也有些名气,但怎么着只是正六品的小官,她哪来的胆子敢与堂堂一个亲王来对骂?

皇帝对夏静月的好感骤然下降,如此狂妄自大之辈,绝不可轻饶了!

夏静月好不容易摆脱了穆王的追杀,累得坐在地下不断地喘着气。这一路跑了大半天,可把她累着了。她这时候无比的庆幸当时韩潇对她的魔鬼训练,让她的体质和耐力提到另一个高度。不然的话,早就被那死胖子的手下抓住了。

才歇一会儿,就有一个小公公来宣,说是皇帝召见。

夏静月认得这个小公公,是她第一次进宫时,钱公公交待他带她和顾幽去觐见的小太监,名叫小娄子。

夏静月抹了抹额头的汗水,问:“小娄子公公,你可知道皇上召下官有事儿?”

夏静月常常往御膳坊去弄吃的,有好吃的也会捎回来给司礼监的几个公公。小娄子吃过不少夏静月给的点心,听得夏静月来问,他悄悄看了左右一眼,小声说:“奴婢不知道什么事情,只知道除了夏女官,皇上还召了穆王殿下过去。”

夏静月猜是穆王追杀她的事被皇上知道了。

穆王追着她从后宫跑到前殿,阵仗这么大,估计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了,更别提皇上了。

“小娄子公公,御书房除了穆王,还有别的人吗?”一个穆王就罢了,夏静月担心万昭仪也在。韩潇说过,这个女人不能得罪,若是万昭仪要为穆王出气的话,她这回要遭大祸了。

“万昭仪没在,顾女官和宁王殿下在呢。”

夏静月心中一动,便不在说话了,将衣服整了整,头发理了理,确定仪容无误后,跟着小娄子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气氛一片阴沉,连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穆王也乖巧了几分,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

夏静月眼观鼻,鼻观心地走进来,规矩地跪下向皇帝请安。

皇帝阴冷的目光盯着跪在地上的夏静月,“夏静月,你可知罪?”

夏静月抬起头来,望向龙座上的怒色可见的皇帝,茫然问道:“皇上,不知臣何罪之有?”

皇帝怒道:“夏静月,你打伤穆王之事,该当何罪?”

夏静月大喊冤枉,说道:“皇上,穆王带着一群的人追杀臣,臣一介弱女子只有逃命的份,何曾打伤穆王了?”

顾幽在一旁提醒夏静月说:“夏女官,皇上指的是去年你打伤穆王脑袋的事。你快向穆王道个歉吧,没准穆王殿下就原谅了你,不治你的罪了。”

穆王听到,怒瞪着夏静月说:“本王绝不会原谅她!父皇,去年就是她打的儿臣,您看,儿臣额头还有一块疤呢!快点将她关到牢里,灭她九族!”

“皇上,臣冤枉!皇上要为臣作主啊,穆王诬蔑臣!”夏静月大声叫道。

“谁诬蔑你了?你看我额头的疤,这就是证明,铁证如山!”穆王指着他的额头给大家看,依稀有一道白痕。

顾幽着急地拉了夏静月一下,说道:“你就承认了吧,再否认就是欺君之罪了,欺君之罪会更大的。”

“可是,穆王额头上的伤不是我打的。”夏静月无辜地说道。

穆王怒了,说:“你还想狡辨?就是你干的!顾幽说得对,你欺君!父皇,她欺君,快灭她九族!”

夏静月一愣,说:“欺君?穆王殿下,明明就是您在欺君!”

“你伤了本王,还敢诬蔑本王?”穆王气得就要爬起来揍夏静月。

夏静月委屈地说道:“您忘了,您额头上的伤明明是您摔下山坡弄着的,您怎么能把它算到下官头上呢?您仔细想一想,当时您是怎么摔下山坡的?”

穆王愣了愣,绞尽脑汁地回想当时的事,好像是夏静月踹了他一脚,“是你……”

“对了!”夏静月立即叫道:“您想起来了是吧?就是我给您包的伤口!还记不记您当时摸到一手的血,然后浑身发冷的事?那些血,红红的,满手都是,额头的血也在一直往下流……”

夏静月详细地形容当时穆王摸到血和流血的情景,说得仔仔细细的。穆王最怕血了,一说到血就想到那满手的血,还是前几天那几个一头血的太监,浑身开始发冷起来。

“当时您的脸都白了,整个人在发抖冒冷汗,下官生怕您出事,到处去帮您找止血的药,您额头上的伤口还是下官给您包扎的呢……”

穆王脑子浑浑混混的,想到那些血,再回想当时的情景就更模糊。事情过去这么久,他也记不太清楚细节了,何况当时摔着了脑袋,见了血,他整个都昏乎乎的,现在想到满脑子又是的血,更昏乎乎的。

龙座上,皇帝见穆王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而夏静月说得有鼻有眼的,就相信了几分,问穆王:“你是自己摔的?”

穆王迷迷糊糊记得好像是,点了点头。

皇帝又问:“是夏女官给你包扎止血的?”

穆王不会包扎,至于止血,他看到血就手脚软得都不会动了,哪还会止血呢?于是又点了点头。

夏静月眼睛红了红,“皇上,您听到了穆王的回答吗?臣是冤枉的!”

皇帝知道穆王最是记仇,如果夏静月所说的话是假的,早就跳起来了。可这会儿,却一个劲地点头,这就可以证明夏静月非但没有伤害过穆王,反而救过穆王。

如此说来,夏静月不仅没有罪,反而有功了?

皇帝的脸色大为好转,“朕的确是冤枉了你,你受委屈。”

“只要皇上英明,臣不冤。”夏静月感激地说道。

穆王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对,指着夏静月说:“父皇,她……”

“得了!”皇帝不耐烦地说:“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可是……”穆王还想辩解,可面对皇帝极为不悦的神色,他又怕皇帝将他禁足几个月,或者打一顿板子,就不敢再说了。

顾幽听到皇帝让夏静月平身,露出高兴的笑容,上去扶着夏静月起来,说道:“好了好了,现在事情都过去了,以后穆王殿下也没有理由再找你的麻烦了。你也真是的,既然你是冤枉的,好好跟穆王殿下解释清楚就是,为何要那么凶地骂穆王殿下是死胖子?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穆王脑子终于灵光了一下,指着夏静月叫了起来:“父皇,她辱骂儿臣!”

顾幽连忙解释说:“夏女官是无心之过,殿下您大人有大量,莫与夏女官计较如何?”

穆王若是不计较的话,他就不是穆王了。他向皇上告状说:“父皇,这村姑开口闭口就骂儿臣是死胖子,明知儿臣是亲王,一丝尊重都没有,不仅不行礼,还骂人。如此藐视皇家,罪不可赦!”

旁边的宁王也站了出来,说道:“儿臣可以证明,夏静月的确辱骂过三皇兄是死胖子,毫无恭敬之意,当时顾女官也在。”

这下子,人证俱在了。

皇帝脸色又阴沉了起来,即使穆王是个胖子,但一个小小的六品女官开口闭口就骂死胖子,也太藐视天威了。“夏静月,你还有何话说?”

夏静月才刚站起,只好又跪了下去,她不哭不求,直直在看着皇帝的眼睛说:“皇上,您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旁边钱公公出来斥责说道:“在皇上面前,当然得实话实说,否则就是欺君。”

夏静月点了点头,问皇帝:“皇上,您看穆王殿下胖吗?”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今她将祸水引到我头上,自己却躲起来了……”

宁王一看,夏静月果然不见了,心下大怒说:“此人真乃忘恩负义之徒,你拼着得罪穆王救了她,而她见你有难就逃之夭夭了,可恶之极!”

“我们也不能怪她,她也是害怕穆王的报复。”

“你还帮她说话?现在穆王要报复的人是你了,你怎么这么傻……”

夏静月从御书房离开后,往太医

夏静月平静地说道:“皇上,穆王殿下长成这个样子,若还有人说他不胖的话,那人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居心叵测了!”

皇帝目光转回来,冷笑道:“你的意思是,你骂穆王反倒有理了?”

“是的!”夏静月以威武不能屈的坚定态度说:“穆王殿下明明很胖,若下官还夸他很帅,很好的话,那才叫虚伪!叫欺君!下官是大夫,懂医理,很清楚这样的胖是不对的,是对身体有害的,下官不能因为穆王殿下身份尊贵就昧着自己的良心去夸穆王殿下。下官之所以提醒穆王殿下胖,是想希望殿下能认识到自己的身体问题,不要再胖下去了,否则随之而来的,就是宁王生怕顾幽吃亏,连忙追了上去。

御书房中,皇帝脸色阴沉地看着龙案上高高叠起的一堆折子,随手拿起一本翻开,看了两行便恼火地扔回去。

那堆得高高的折子在这一扔之下,哗啦的一声全部散落在地上。

“废物!一群的废物!样样事情都要朕来拿主意,朕还要这满朝文武做什么?一群白拿朝廷俸禄的废物!”

钱公公低着头站在一边,待皇帝怒气稍歇,才战战兢兢地去把地下的折子一本本地拣起来。

改革之事极为不顺,眼见一天天地过去了,一丝进展都没有,皇帝又急着想做出功绩来,可不就急得肝火心火一起上来了。

钱公公将折子放好后,端了一杯不烫不冷的清肝泻火茶过来,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喝了一口,就随手搁在案桌上。

钱公公察颜观色,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不如再请两位相国大人过来商讨一下?”

皇帝摆了摆手,“算了。”

一个是他的心腹,另有要事得忙;另一个使着不顺手,又是反对改革的人,找来也没用。

钱公公见皇帝这些天因为改革的事,忙得人都老了好几岁,精神也差了许多。皇帝的身子就算再好,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精力跟年轻时无法相比。

钱公公待皇帝的怒气又消了一些,方良言相劝说:“皇上,一切以龙体为重,这些烦心事儿何不分摊一些出去呢?”

皇帝沉声问:“朕能分摊给谁?”

“几位皇子手头无事,不如请他们来协助?”钱公公一边看着皇帝的脸色,一边小心说道:“一则,可以从中看出各位皇子的能力;二则,也可以堵住那些不利于皇上的谣言;三则,他们做好了,也全是皇上调遣有度的功劳……”

先前太子与明王还能参与朝政大事,后来发生了睿王遇刺之事,太子与明王被幽禁了,权利都被收了回去。虽然现在已经解禁,名义上也说让他们接管回去之前的职位,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位皇子都被架空了。

睿王因病被收回兵权还情有可愿,太子与明王因错被架空也情有可愿,可另两位皇子——宁王与康王已经成年封王了,手中还没有任何的权利。

因此,外面都在说皇帝独裁揽权,刚愎自用。

若是一个壮年的皇帝独揽朝政,百官还不会暗中担忧,可一个已经年老的皇帝还不肯放权,连继承人都不好好地栽培,那么就要人心惶惶了。

众臣都看得出皇帝不喜欢太子,太子的品性大臣们也都不喜欢,可皇帝却没有丝毫要废太子的意思,也没有丝毫想培养一个优秀储君的意思。

一个朝代的大乱,往往是从储君不明,几王夺嫡之中开始的。

皇帝态度不明的作法,令朝廷内外皆忧。常有那心性耿直、忧国忧民的大臣上书直言此事,然而皇上都将那些折子搁置一旁不予理会。

皇帝越是不理会,那些折子就越来越多,皇帝不胜其烦,贬了几个大臣后见仍然无法遏止此事,甚至还被文人写诗暗中嘲讽。不得已,皇帝只好对此事睁只眼闭只眼了。

今儿听到钱公公的一番话,皇帝又想起前几天收到的数份另立太子的折子,再想到那些成年的皇子越来越不安份,在底下暗中不断生事。

既然如此,将他们提到明面上总比让他们在暗底下生事的好,届时他们做得不好,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斥责他们能力不行。若是做得好了,功绩当然也会算在他这个提出改革的皇帝身上。

如此一想,皇帝心情好转了许多,说:“去宣旨,让太子、明王、宁王、康王进宫来一趟。”

让几个儿子一起参与进来,让他们互相内斗,他这个做父亲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钱公公遵旨,吩咐太监去宣各位皇子进宫。

皇帝刚解决了一桩难事,浑身轻松了许多,正准备到后宫去走一走,却不料顾幽急匆匆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面前。

“皇上!穆王要杀了夏女官,求皇上救命——”

皇帝见顾幽满脸是泪,一片惊恐之色,大惊,问:“出什么事了?”

顾幽余惊未定说道:“夏女官不知做了何事惹恼了穆王,穆王带着一群人从后宫追到前殿,说要砍杀了夏女官。”

皇帝一听又是穆王,深皱起眉头。刚刚因为恼怒那几个聪明的儿子暗中生事,对穆王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儿子就多了些好感,说道:“穆王为何要砍杀夏女官?其中是何因故?”

这时候,宁王不放心顾幽走了进来,向皇帝请安后,回答道:“听三皇兄的意思是,在去年的时候与夏女官有了争执,被夏女官打伤了头,这才结下的仇恨。”

“打伤了头?”皇帝猛然想起去年有一段时间,穆王的额头受伤了,因为这件事情,穆王还将京郊各村的村女都抓了一遍。

顾幽抹去脸上的泪痕,着急说道:“皇上,您可要救救夏女官,她刚来京城不久,不知道穆王殿下的脾气,如今还跟穆王殿下对骂起来,这要是激怒了穆王殿下杀出了人命可如何是好?”

顾幽不断地为夏静月求情,然而皇帝的注意力只在那一句对骂上。

即使夏静月有些才华,也有些名气,但怎么着只是正六品的小官,她哪来的胆子敢与堂堂一个亲王来对骂?

皇帝对夏静月的好感骤然下降,如此狂妄自大之辈,绝不可轻饶了!

夏静月好不容易摆脱了穆王的追杀,累得坐在地下不断地喘着气。这一路跑了大半天,可把她累着了。她这时候无比的庆幸当时韩潇对她的魔鬼训练,让她的体质和耐力提到另一个高度。不然的话,早就被那死胖子的手下抓住了。

才歇一会儿,就有一个小公公来宣,说是皇帝召见。

夏静月认得这个小公公,是她第一次进宫时,钱公公交待他带她和顾幽去觐见的小太监,名叫小娄子。

夏静月抹了抹额头的汗水,问:“小娄子公公,你可知道皇上召下官有事儿?”

夏静月常常往御膳坊去弄吃的,有好吃的也会捎回来给司礼监的几个公公。小娄子吃过不少夏静月给的点心,听得夏静月来问,他悄悄看了左右一眼,小声说:“奴婢不知道什么事情,只知道除了夏女官,皇上还召了穆王殿下过去。”

夏静月猜是穆王追杀她的事被皇上知道了。

穆王追着她从后宫跑到前殿,阵仗这么大,估计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了,更别提皇上了。

“小娄子公公,御书房除了穆王,还有别的人吗?”一个穆王就罢了,夏静月担心万昭仪也在。韩潇说过,这个女人不能得罪,若是万昭仪要为穆王出气的话,她这回要遭大祸了。

“万昭仪没在,顾女官和宁王殿下在呢。”

夏静月心中一动,便不在说话了,将衣服整了整,头发理了理,确定仪容无误后,跟着小娄子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气氛一片阴沉,连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穆王也乖巧了几分,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

夏静月眼观鼻,鼻观心地走进来,规矩地跪下向皇帝请安。

皇帝阴冷的目光盯着跪在地上的夏静月,“夏静月,你可知罪?”

夏静月抬起头来,望向龙座上的怒色可见的皇帝,茫然问道:“皇上,不知臣何罪之有?”

皇帝怒道:“夏静月,你打伤穆王之事,该当何罪?”

夏静月大喊冤枉,说道:“皇上,穆王带着一群的人追杀臣,臣一介弱女子只有逃命的份,何曾打伤穆王了?”

顾幽在一旁提醒夏静月说:“夏女官,皇上指的是去年你打伤穆王脑袋的事。你快向穆王道个歉吧,没准穆王殿下就原谅了你,不治你的罪了。”

穆王听到,怒瞪着夏静月说:“本王绝不会原谅她!父皇,去年就是她打的儿臣,您看,儿臣额头还有一块疤呢!快点将她关到牢里,灭她九族!”

“皇上,臣冤枉!皇上要为臣作主啊,穆王诬蔑臣!”夏静月大声叫道。

“谁诬蔑你了?你看我额头的疤,这就是证明,铁证如山!”穆王指着他的额头给大家看,依稀有一道白痕。

顾幽着急地拉了夏静月一下,说道:“你就承认了吧,再否认就是欺君之罪了,欺君之罪会更大的。”

“可是,穆王额头上的伤不是我打的。”夏静月无辜地说道。

穆王怒了,说:“你还想狡辨?就是你干的!顾幽说得对,你欺君!父皇,她欺君,快灭她九族!”

夏静月一愣,说:“欺君?穆王殿下,明明就是您在欺君!”

“你伤了本王,还敢诬蔑本王?”穆王气得就要爬起来揍夏静月。

夏静月委屈地说道:“您忘了,您额头上的伤明明是您摔下山坡弄着的,您怎么能把它算到下官头上呢?您仔细想一想,当时您是怎么摔下山坡的?”

穆王愣了愣,绞尽脑汁地回想当时的事,好像是夏静月踹了他一脚,“是你……”

“对了!”夏静月立即叫道:“您想起来了是吧?就是我给您包的伤口!还记不记您当时摸到一手的血,然后浑身发冷的事?那些血,红红的,满手都是,额头的血也在一直往下流……”

夏静月详细地形容当时穆王摸到血和流血的情景,说得仔仔细细的。穆王最怕血了,一说到血就想到那满手的血,还是前几天那几个一头血的太监,浑身开始发冷起来。

“当时您的脸都白了,整个人在发抖冒冷汗,下官生怕您出事,到处去帮您找止血的药,您额头上的伤口还是下官给您包扎的呢……”

穆王脑子浑浑混混的,想到那些血,再回想当时的情景就更模糊。事情过去这么久,他也记不太清楚细节了,何况当时摔着了脑袋,见了血,他整个都昏乎乎的,现在想到满脑子又是的血,更昏乎乎的。

龙座上,皇帝见穆王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而夏静月说得有鼻有眼的,就相信了几分,问穆王:“你是自己摔的?”

穆王迷迷糊糊记得好像是,点了点头。

皇帝又问:“是夏女官给你包扎止血的?”

穆王不会包扎,至于止血,他看到血就手脚软得都不会动了,哪还会止血呢?于是又点了点头。

夏静月眼睛红了红,“皇上,您听到了穆王的回答吗?臣是冤枉的!”

皇帝知道穆王最是记仇,如果夏静月所说的话是假的,早就跳起来了。可这会儿,却一个劲地点头,这就可以证明夏静月非但没有伤害过穆王,反而救过穆王。

如此说来,夏静月不仅没有罪,反而有功了?

皇帝的脸色大为好转,“朕的确是冤枉了你,你受委屈。”

“只要皇上英明,臣不冤。”夏静月感激地说道。

穆王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对,指着夏静月说:“父皇,她……”

“得了!”皇帝不耐烦地说:“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可是……”穆王还想辩解,可面对皇帝极为不悦的神色,他又怕皇帝将他禁足几个月,或者打一顿板子,就不敢再说了。

顾幽听到皇帝让夏静月平身,露出高兴的笑容,上去扶着夏静月起来,说道:“好了好了,现在事情都过去了,以后穆王殿下也没有理由再找你的麻烦了。你也真是的,既然你是冤枉的,好好跟穆王殿下解释清楚就是,为何要那么凶地骂穆王殿下是死胖子?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穆王脑子终于灵光了一下,指着夏静月叫了起来:“父皇,她辱骂儿臣!”

顾幽连忙解释说:“夏女官是无心之过,殿下您大人有大量,莫与夏女官计较如何?”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旁边的宁王也站了出来,说道:“儿臣可以证明,夏静月的确辱骂过三皇兄是死胖子,毫无恭敬之意,当时顾女官也在。”

这下子,人证俱在了。

皇帝脸色又阴沉了起来,即使穆王是个胖子,但一个小小的六品女官开口闭口就骂死胖子,也太藐视天威了。“夏静月,你还有何话说?”

夏静月才刚站起,只好又跪了下去,她不哭不求,直直在看着皇帝的眼睛说:“皇上,您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旁边钱公公出来斥责说道:“在皇上面前,当然得实话实说,否则就是欺君。”

夏静月点了点头,问皇帝:“皇上,您看穆王殿下胖吗?”

各种疾病缠身!皇上,就算您要治下官的罪,下官也不愿意对皇上,对穆王殿下撒谎!”

皇帝看着夏静月那双坚定的眼睛,他平静的表面下是深深的震动。

穆王胖吗?

这是一句很普通很正常的问题。

可若是他问其他人,必然会扯出一堆的话来,然后夸赞穆王胖也有胖的美之类的好话。

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直截了当地把实话说出来。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如此平白的实话了?

皇帝的目光又重新地落在穆王身上,那一身重重叠叠的肥肉,即使穿了一身厚厚的衣服也遮不住。

皇帝也是直到今天才正视一个问题,这个儿子胖得太不正常了,没走几步路就开始喘,比他一个年纪一大把的人还弱。

这蠢儿才二十多岁,正如夏静月所说的,年轻时还好,等将来跟他这一把年纪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

偏偏没有一个人提醒过他,提醒过穆王太胖了,甚至还有谄媚的说穆王胖得有福,说穆王身上的不是肉,而是福气!

这帮可恶的佞臣!

皇帝深深的震动之后,就是深深的震怒了。

底下,顾幽察觉到皇帝平静表面下藏着怒意,转头与夏静月苦苦相劝说:“夏女官,你怎么能这样对皇上说话?你辱骂穆王殿下已是不对了,还敢对皇上不敬,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要害夏家满门抄斩?”

“灭她九族,杀她满门!”穆王大声嚷嚷着说道。

夏静月仍然笔直地跪着,毫不妥协地看着皇帝。宁王见此,诧异地打量了夏静月几眼,再见顾幽处处为她说情,她却毫不领情,不免对夏静月生起了几分不悦来。

顾幽又劝了夏静月几句,见夏静月仍然不肯低头,急了,也一道跪下向皇帝恳求说:“皇上,夏女官年轻气盛,一时说错了话,请皇上看在她在文人中的名望之上,从轻发落吧。”

皇帝冷冷地看了夏静月几眼,说:“夏静月,你的确有罪,而且,罪不可赦!”

穆王顿时大喜,得瑟地向夏静月示威,顾幽脸上却一片焦急。

皇帝顿了顿,又说:“看在你一身本领难得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在几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皇帝对夏静月的判罪时,皇帝一指穆王,对夏静月说:“朕就罚你给穆王减肥,以半年为限,减到与常人无异。”

对于皇帝的判决,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几人以为夏静月会感激涕零地谢恩,夏静月却摇了摇头,说:“回禀皇上,臣还是不愿意欺骗皇上,这件事,臣办不到。”

“你要抗旨?”皇帝生气了。

夏静月又摇了摇头,说:“穆王恨不得打杀了臣,如何会愿意让臣帮他减肥呢?只怕臣没帮穆王减了肥,反而被穆王给打死了。”

皇帝说:“朕给你一道令牌,他若敢伤害你半根头发,视同欺君!”

夏静月为难起来,说:“皇上,若是穆王找我家里人的麻烦怎么办?”

“等同欺君。”

夏静月又犹豫起来:“穆王殿下的一身肥肉太多,要想健康地给他减肥,一年半载是减不下来的。除非以穆王的身体为损……”

皇帝止住了,“不许伤害穆王的身体半分!这样吧,朕不设期限,你度量着做,只要让朕看到成果就行了。”

“那,穆王不肯配合呢?”

“朕会派人相助于你,强制他减肥!”

夏静月立即对皇帝叩谢,并大声说:“臣谢主隆恩,必不负皇上所托,帮穆王殿下减掉一身肥肉,让穆王殿下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呵呵!

死胖子,你死定了!

不管穆王如何反对,皇帝旨意一下,就不可更改。

出了御书房后,顾幽一脸后怕与庆幸地拉着夏静月说:“幸好皇上英明,要不然你就要受大罪了。”

夏静月感激不已地向顾幽道谢说:“这一切多亏了,若不是你帮我求情的话,皇上也不会轻易饶过我。我还要谢谢你把穆王追杀我的事说到皇上面前,让皇上为我主持了公道,惩治了穆王,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好人!”

顾幽正要说不用客气,猛然看到穆王站在御书房门口,正一脸发狠地盯着她。

顾幽骤地一慌,饶是一向才智过人的她也慌了神,被这恶霸王爷盯上可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不、不是这样子的……”顾幽下意识地解释着。

“不是这样?那是哪样的?”夏静月迷惑不解地问道。

顾幽慌神之后,迅速冷静地衡量着得罪夏静月与穆王之间的利弊。

几乎不需要犹豫,定然是选择得罪夏静月为上。

以她的身份,就是将夏静月得罪死了又如何?夏静月能奈何得了她吗?

可若是得罪穆王,不管她是在宫里还是宫外,都将不得安宁,看夏静月被追杀得无处可逃就知道后果了。

顾幽断然说道:“夏女官,你想多了,这件事情与我无关……”

不待顾幽说完,夏静月感动之极地打断地顾幽的话,说:“顾女官,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是个大好人,你做好事不图回报,不想我有心理负担是不是?我懂的,我理解的,你不愧是帝师教出来的才女,品性之高洁,性情之高贵非一般人可比。但我还是要感谢你,天底下像你这么好的好人已经很少见了,否则这么多人,怎么就你一个帮我求情呢?”

“不是这一回事……”

顾幽急着解释,而那暴脾气的穆王哪还有这耐心来听?

他只知道这个可恶的女人跑到皇帝面前告状了,害他不仅被斥责一顿,往后还不能找臭村姑报仇,以后还减什么鬼的肥。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顾幽,你这小贱人!长舌妇!本王撕了你——”穆王怒气冲天,胖得圆鼓鼓的手指指着顾幽,喝道:“来啊——把这个小贱人给本王拿了!”

穆王的那些内侍之前没抓到夏静月,被穆王大骂了一顿,正害怕穆王回府后打杀了他们。听到穆王的命令,为了赎罪,一个个凶狠无比地冲过去擒顾幽。

那个精得跟猴子似的夏女官抓不住,这个弱得跟小鸡一样的顾女官还抓不住吗?

宁王出来看到这一幕,连忙将顾幽护在身后,怒斥道:“你们要干什么?”

穆王府内侍将二人团团围住,他们跟着穆王霸道惯了,竟然丝毫不惧宁王。

宁王转身与穆王说道:“三皇兄,你为何要跟顾幽妹妹过不去?顾幽妹妹又没有得罪你!”

“五皇弟,你若是不让开,本王就将你一起揍了!”穆王是丝毫不把宁王放在眼里,从小到大,他都是揍着这些兄弟姐妹长大的,还怕他不成?

“三皇兄,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宁王试图跟穆王讲理说。

穆王听这话,反而更加得瑟了,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本王若是讲理,本王还是穆王吗,还是你三皇兄吗?”

以不讲理为荣,估计整个大靖也只有穆王这一个极品了。

顾幽暗中吐血,偏生不巧,这个大极品盯上了她。她沉声说道:“穆王殿下,皇上就在里面,您不怕惊动了皇上,再挨皇上的斥责吗?”

穆王还真的怕皇帝又把他叫进去骂一顿,扬了一下手,让内侍退下,一双狭长的小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顾幽说:“本王就饶你这一次,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给本王小心点,最好别落本王手上了!”

顾幽这回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正想找夏静月出来挡枪,可回头一瞧,夏静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地溜走了,影儿都找不到。

宁王待穆王带人走了,头疼地看着顾幽说:“我说了你莫要去求情,你非不听,这回惹上了那浑人。以后你出门得小心些,就是在宫里,除非你天天在皇上的眼皮底下,有皇上护着,不然也得遭殃。”

穆王浑起来,是个不管不顾的。

顾幽后悔得不行,好端端的,没弄了夏静月,却把自己给弄进坑里了。

她泫然欲泣地说道:“我原想着与夏女官同朝为官,眼见她有难,想帮她一把。不曾想,如院那边走去。

她的手被东西砸中,有点疼,此时离放衙还早,便想着去太医院那边讨些药来擦一下。

她做药膳时,经常要跟太医院那边要些材料,加上认识敬御医他们,一来二去的,和太医院那边的人也熟了起来。

揭开袖子一看,小臂上有些地方红肿了,之前爬墙的时候不小心还把手上一些地方蹭破了皮,渗出血珠来。

夏静月咬牙切齿地想着,死胖子,下次不整死你姑奶奶跟你姓!

“夏女官——”

夏静月只顾着查看手上的伤,没注意到附近情况,直到一道温和的声音唤了她两次才听到。

宫外的方向走来一队人马,那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穿紫色大袍,头束玉冠的男人。

他长相端正有方,浓眉星眸,气质儒雅温和,徐徐走来,如同雪中的一道紫气。他脸上含着柔和的笑意,向夏静月走近。“夏女官匆匆忙忙地要去哪儿?”

夏静月观他紫袍上绣着的是四爪团龙,亲王特有规制,年龄有三十余岁,比韩潇大很多,长相与皇帝有些相似,迅速猜到了他的身份。

大靖朝的亲王除了皇帝的几个儿子,只有皇帝的兄弟了。

皇帝仅存的兄弟不多,年数也不小了,只有一个最小的亲王才三十出头,然而那位亲王离京差不多十年了,不可能出现在皇宫之中。

所以这个男人只能是皇帝的几个儿子之一。

比韩潇年龄要大的皇子,夏静月见过穆王,见过太子,只有一人不曾见过。

她放下袖子,向男人行了一礼:“下官见过明王殿下。”

“免礼。”明王方才在远处看到夏静月低头看着手呲牙的样子,问道:“夏女官的手受伤了吗?”

夏静月回道:“不小心摔着的。”

“天冷地冻的,受了伤可得好好调理一番,免得落下病根。”

“多谢殿下的关怀,不过是小伤而已。”

“小伤不治小心拖成大伤。”明王吩咐旁边的内侍,说:“去拿些药过来。”

夏静月连说不用了,明王却执意如此,并说:“这儿雪大,正好前面有一处暖阁,咱们到那儿歇一会儿,也好给你上药。”

明王强势的态度让夏静月拒绝都拒绝不了,只好跟着过去了。暗中纳闷着,她与明王又不认识,却如此好人,果然如外面所说的是位贤能之王?

这一处暖阁离御书房不远,是平时用于重臣求见时歇脚的地方。

对于皇帝看重的大臣是有优待的,尤其是那些年纪大的,在等待召见的时候更得好好地侍候着。至于那些普通的官员,就没有这么好的礼遇了,再冷也得在外面等着。

明王是皇帝的儿子,自然有资格进入暖阁之中歇息。

解下披风后,明王走在暖榻上坐下,让夏静月也坐在下首。

夏静月选了一个离明王不远不近、合乎规矩的位置坐下,她摸不准明王的想法,对明王的了解只限于别人的传扬。据说他素有贤王之称,礼贤下士,宽厚待人,比太子好了不止百倍。

韩潇与她讲解过宫中的情况,但不曾与她说过几位皇子的事,因此她除了对穆王最了解外,其他的皇子都不熟悉。

宫女上了茶之后,明王打开茶碗的盖子一看,又喝了一口,不禁笑了,说:“这茶以前从不曾喝过,是夏女官配的吧?”

夏静月往手中的茶碗看了眼,今天泡的是桂花茶。

之前给皇帝泡了清肝泻火茶后,钱公公又向她请教了几个方子,以便让皇帝换换口味,也可用于招待大臣们。

其中便有一道桂花茶。

桂花茶暖胃,散冷气,在这天寒时节喝最好不过了。

桂花的香气,加上茶叶的清香,两种味道叠加在一起,使得屋内渐渐香飘满室。

夏静月回答道:“是下官所配,这道茶在好时节茶楼那边也有卖,喝的人不少,钱公公得知后就要了这个方子。”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不知王爷要什么方子?”夏静月猜不着他带她来暖阁的意图是什么,便打趣说道:“王爷该不会也想开一间茶楼吧?”

“本王倒是有这个想法,听说好时节茶楼是夏女官与安西侯世子一起开的,不知夏女官可愿与本王合伙开一间?”

夏静月探究地看了明王一眼,笑道:“茶楼的事都是窦世子打理的,王爷想合伙开茶楼应该找窦世子才是,下官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不便管理生意上的事。”

明王也跟着笑了起来,显得极为平易近人,说:“本王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夏女官可不要当真了。”

夏静月干笑着,把她叫到暖阁来,就为了跟她开个玩笑,王爷您真幽默。“王爷进宫是皇上有事召见的吧,您不去御书房吗?”

“不急,除了本王,父皇还召见了太子与五皇弟、六皇弟。本王刚听说父皇与五皇弟在御书房说话,到时还要轮到太子与六皇弟,等轮到本王时不知还要多久,倒不如在这儿坐坐。”

“既然王爷要在这儿歇息,下官就不打扰了。”夏静月站了起来,说道。

“夏女官的手不是受伤了吗?等上了药再走不迟。”正好这会儿那内侍拿了个药箱过来,明王让夏静月坐下,又问道:“夏女官是怎么受的伤?”

“不小心弄的,是小伤而已。”

明王已猜到了几分,说:“听说穆王今天胡闹了,该不是那会儿弄的伤吧?三皇弟越来越没轻重了,在外面胡闹就罢了,到了皇宫里还如此的胡闹了。改明儿本王会好好地说他一顿,让他跟你道个歉。”

“这倒不用了。”

“夏女官不必客气,三皇弟虽然有些小孩子脾气,但本王的话他还是听的,到时本王叫他过来,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让他一笔勾销了。”

门外突然走进一人来,说道:“大皇兄不必劳累了,父皇早就让他们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夏静月望去,此人眉带煞气,目露傲气,正是大靖朝的太子殿下。

夏静月连忙行了一礼,意外地太子对她的态度好极了,笑容可亲,“听说夏女官新创出一种茯苓糕,连皇祖母都喜欢吃,不知道可不可做几道来让本宫也尝一尝?”

……

皇宫内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华容山庄,传到韩潇耳中。

费引亲自带着这些消息过来,回禀道:“顾幽进宫之后,与宁王来往最密,与康王也时有交往。”

“月儿那边呢?”韩潇将从顾家查探的消息看了一遍后,问起夏静月的事。

费引将穆王找夏静月的麻烦,结果被闹到御前,皇上反斥了穆王一顿,还下令不准穆王为难夏静月的事说了起来。“还有一事,明王与太子似乎对夏姑娘挺关注的。这些天皇上经常召几位皇子进宫,每次进宫,明王与太子都要找机会跟夏姑娘说话,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

韩潇冷笑一声,“估计是打上侧妃的主意了。”

宁王与康王势弱,想拉拢顾家,打着娶顾幽为妃的主意。

明王与太子虽然也想拉拢顾家,但他们早有正妃,顾幽的身份是绝不可做侧妃的。

而夏静月有名气还有财路,又得皇太后的看重,他们打的好算计,想纳夏静月为侧妃,得财又得太后支持了。

费引一惊:看样子,已经有皇子注意到夏静月了。

事情比他们想象来得要快,最令他们出乎意料的是皇太后的态度,皇太后对公主都不太亲热,却待顾幽与夏静月好极了,常留二女在慈宁宫用饭。

皇太后是皇帝的母亲,皇帝最为孝顺,皇太后的态度往往能影响到皇帝的决择,明王与太子想走皇太后的路了。

“殿下,要给夏姑娘提个醒吗?”费引问道。

韩潇摆了摆手,“不要多此一举。”

那个小女人对其他事情聪明又敏锐,偏偏对感情之事迟钝得很,连左清羽那么直白地示好她都一无所知,更加提明王与太子了。

明王与太子越是献殷勤,她猜不到其中意图,越会心生警惕,处处防着二人。

韩潇手落在微热的茶碗之上,清雅的香气扑鼻而来。

太子就罢了,大皇兄那人最擅于迷惑人心,又是个情场高手,不知勾得多少单纯女子甘愿受他驱使,月儿这傻丫头别被他给骗了。

韩潇虽然知道夏静月是个机灵的人,但关心则乱,总怕夏静月也被蒙骗了。

“皇上分派给四位皇子的差事,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费引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都写在这上面。”

韩潇接过,低头浏览了一遍。

皇帝在改革之中处处受制,处处受阻,然而又急于求进,急于求功,把四个也同样急于想立功的儿子扯进去一起推行改革,这些都在韩潇的意料之中。

看完手上折子的信息后,韩潇只觉得可笑之极。

他送上去的改革书,是他与一班幕僚花费了数年的时间,请教了各行各业的长者,又深入民间考察,才慎之又慎,再翻阅了无数史书与法规之后才写下来的。

那短短几万字的改革书,是无数人的心血凝成,岂是他们那些坐在朝堂之上动动嘴皮就能办成的?

哪怕如今实行的改革是简化后的,又删减了许多难以推行的内容,但也不是光纸上谈兵就能顺利做成。

费引轻笑道:“皇上也太着急了,按属下等人先前的推演,改革之事全面推行下去,至少需要五十年的时间才能看到效果。就连其中较易推行的青苗法,要想在全国实施下来,也要三到五年的时间。可属下发现,皇上是要今年就落定法规,明年就要看到效果,如此急功近利,别说往民间推行了,就是在朝中也会遇到众官的阻挡。”

韩潇将折子扔到案上,说:“其他的不提,户部尚书是第一个反对的。”

反对最大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没钱。

青苗法,是指在每年耕种之前,让那些买不起谷种的农户到官府来借贷现钱或者粮谷,等他们收获之后再还回现钱或者粮谷,官府收取少量的利息。

如此,不仅可以让贫民有谷可种,不会荒废农田,又可以为国库创造收益,是一举两得的事。

然而很多事情看着容易,做起来却非常艰难。

譬如,如何让农户互相作保,不让那些刁民骗了种粮与银钱?

如何立法、如何派遣官员督察执行?

若是督察不到位,底下的贪官层层剥削,向贫民多收利息,后果就是不仅无法为民谋利,反而使得穷人越穷,富人越富,更加民不聊生。

如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户部没钱,没钱哪来的现钱和谷粮让农户去借贷?

韩潇已经可以想象出,此事在朝中一提,皇上的心腹——户部尚书绝对是反对得最激烈的人。故而,皇上想把这些问题分摊给四个儿子,让他们去做前锋了。

可皇帝都办不成的事,四个皇子能办成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费引低声说:“等四位皇子撞了墙之后,皇上该召殿下进宫了。”

改革书是韩潇制出来的,皇帝现在想把韩潇撇开,独揽功劳,发现做不成之后,只能来找韩潇。

韩潇淡然说道:“等四个皇子都出乱了,你再慢慢地透露消息出去,说本王的毒清了,身体开始好转。”

“是。”

顾幽这段时间过得极为艰难,每次进宫都要斗智斗勇,免得落入穆王手中。

她又不能不进宫,若是躲在太傅府,那恶霸王爷知道后,铁定要带着人来砸太傅府。

因此明知进宫是龙潭虎穴,顾幽不得不准时进宫。好在宁王现在每天要进宫跟进一部分改革的事,可以早早地从宁王府出发,去到太傅府陪着顾幽一起进宫。

善书看到前面就是皇宫大门了,紧张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了,“小姐,幸好有宁王殿下护着,路上总算安全了。”

前几天顾幽独自进宫时,好几次穆王当街拦路,吓得车夫连忙改道,差点连进宫的时间都耽误了。

阴暗的车厢内,顾幽的脸色显得极为阴沉:“得想个办法解决此事。”

“小姐想要怎么做?”善书忧心忡忡地问道。

说理是行不通的,若是能说理,穆王就不是京中的恶霸王了。

顾幽提前了进宫,此时皇帝还在早朝中,她往后宫走了去,先投了一个帖子到长春宫请皇后批准,再投一个帖子到千紫宫求见万昭仪。

这是顾幽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向万昭仪求救是最好的法子了。

穆王说他浑,但又没有完全地浑,如果他手段残暴一点,将她弄伤,她还可以让祖父出头去御前告状。但穆王不伤她,总是来各种令她狼狈不堪的小动作,如此,她就是告到御前,皇帝也觉得她太大惊小怪了,没准还遭了皇上的嫌。

皇太后时常召顾幽去慈宁宫,顾幽本可以请皇太后出面训斥穆王一顿的,但此事并不稳妥。穆王一旦被皇太后训斥,便会落得个不孝忤逆的罪名,这个罪名可比穆王以前为非作歹的要大多了。

若是让穆王得了不孝忤逆的罪,顾幽毫不怀疑万昭仪会找她的麻烦。

而且皇太后这一尊神不是随意可请的,请皇太后来压皇孙,此举落在其他皇家人眼中会怎么想?皇上会怎么想?

皇太后年纪大了,又时常小病小灾的,连皇上都不敢让皇太后操心,她岂敢拿这些小委屈去烦太后老人家?

顾幽思前想后,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去求万昭仪,只要万昭仪肯出面,事情就能两全其美地解决了。

没有宣召不能入后宫,皇太后那儿有懿旨可以时常过去,但其他宫妃之处,若想求见必须先投帖子到皇后娘娘那儿,皇后娘娘同意了才能去求见万昭仪。

顾幽在宫门前等了好一会儿,皇后还没有派人来说,她不免有些着急了,时不时往宫门内里瞧去。

这时候,穆王进宫请安,看到顾幽站在那里,大喝一声:“小贱人!可让本王逮着你了!”

顾幽大吃一惊:穆王怎么这么早就来请安了?平常不是下午才来吗?

见穆王带着十几个内侍,人多势众,顾幽也不躲闪,冷然地站在那里,好言相劝:“穆王殿下,你我并有仇怨,一切都是夏静月闹出来的,你应该去找她的麻烦,对付我算什么?反而让夏静月暗中得意了。”

穆王带人围住顾幽,骂道:“要不是你这个小贱人把事情捅到父皇那里,本王怎么会挨骂,还要减什么鬼的肥,谁知道那臭村姑想怎么整本王。本王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本王要受罪,就先让你遭一遍的罪!”

顾幽皱眉说:“那件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地谈一谈……”

穆王不耐烦地打断顾幽的话:“那也得先让本王出了一口恶气再说!本王已经打听清楚了,就是你这个长舌妇先告的状!”

没报当日伤了头的仇,穆王已经非常恼火了,偶尔撞见夏静月,看到她那满满恶意的眼神,还有向皇帝请旨的话,穆王感觉到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以前没有人给那臭村姑撑腰,她就敢揍他,如今有皇上与皇太后给她撑腰,还不知道怎么弄他呢。

既有旧怨无法报的郁闷,又有新仇不能报的气,综合种种,穆王将一切都迁怒到顾幽身上了。

“你想怎么样?”

穆王嘿嘿冷笑,抖了抖身上的肥肉,“凡是得罪本王的,一律都要受到惩罚。本王虽然一般情况都是不讲理的人,但偶尔心情好了也可以讲讲理的,这样吧,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从轻发落。”

“怎么从轻发落?”顾幽对上穆王阴险的眼神,生起些惧意来。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顾幽不得其解。

穆王已掏出一把小刀,“就是将你的头发剃了,轻轻飘落到地上,就叫从轻发落。”

说罢,穆王肥大的手掌就来抓顾幽的头发,吓得顾幽落荒而逃,却又被一众侍卫堵住了前后左右。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头发都不能随便乱剪,何况是剃头?

顾幽脸色惨白,她若是被剃了头,还有面目可见人的吗?

头上一疼,发髻被穆王给抓住了,顾幽看到那刀光闪闪,骇得尖叫起来。

“王爷——”皇后宫中的女官出来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连忙跑出来制止。“不可如此!王爷,皇宫内苑,严禁动刀,否则奴婢就要去请皇上作主了!”

穆王只慢了一会儿,就被一群侍卫与宫女给拦住了。

在宫中动刀,罪名非同小可。穆王在宫中长大,当然没有蠢到家,他扬了扬手中的小刀,说:“本王哪有动刀?哪有?这是一把削果子的小刀,本王是拿它给父皇削果子的,什么动刀,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捅不死,但若是割头发绝对足够。

顾幽双腿一软,抓着那女官的手才没摔倒,她头丝散乱地披着,一双隐于发间的眼睛阴狠地盯着穆王。

可恶的穆王,还有那可恶的夏静月,最好别落在她顾幽手上!

万昭仪懒洋洋地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如秋带着宫女上来给万昭仪梳洗,并回禀道:“娘娘,早上顾女官投了帖子要来求见。”

万昭仪漱了口后,问:“何事?”

如秋把宫门前的事告之万昭仪,“听说顾女官被吓哭了,皇后娘娘请她到长春宫去了。娘娘,您要见见顾女官吗?穆王殿下那儿,您得管管了,不然被皇上知道……”

万昭仪拿起黛笔,对着铜镜画着眉毛,习以为常说道:“皇上知道了再关他几个月呗。”

“顾女官求见估计是想求娘娘说说情。”

“本宫为何要替她说情?”万昭仪放下眉笔,站了起来,伸手让宫女穿衣过来,“不过是个喜欢打雁的人罢了。”

如秋不明白这意思。

万昭仪睡了饱饱的一觉,心情甚好,说道:“终日打雁,反被雁啄。有些人哪,那么喜欢把穆王当枪使,偶尔被枪伤着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不打雁,那雁啄你作什么?

啄瞎了眼才好呢。

顾幽在长春宫等着万昭仪召见,不想直到中午长春宫那边才来人说万昭仪身体不适,不见客。

宫里没有秘密,穆王差点剃了顾幽的头这件事很快地大家都知道了,然而却没人敢把这件事说到皇帝面前,因为这几天,皇帝的心情越来越暴躁了。

改革之事极为不顺,几个被皇帝委以重任的皇子不仅没把事情办妥,反而把事情弄得更是一团糟糕,反而要皇帝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气死朕了!不过是几个小改革而已,一个个地跟朕唱反调,这帮该死的臣子!”

皇帝愤怒地在御书房中走来走去,钱公公与一众太监都敛气屏息,生恐被波及了。

顾幽拿着一卷刚抄好的文书进来,见此,上前垂眸低头行了一礼,说道:“皇上息怒,说到改革,下官倒有一个好人选,她一定有办法。”

“什么人?”皇帝停下脚步,立即问道。

顾幽抬起头,缓缓一笑,说:“夏女官。皇上别忘了,药盟的改革如此顺利,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下官听闻其中夏女官立下了很大的功劳,想必对于改革之事,夏女官甚有经验。”

皇帝听之有理,他要推行的这个改革还是因药盟起的心,朝钱公公问道:“夏静月在哪儿?朕怎么好一段时间没看到她了。”

钱公公上前回道:“听说在准备给穆王殿下减肥的事。”

“那件小事先放一边,让她赶紧过来说说改革的事。”

顾幽慢慢地退到一边,唇边隐下一缕冷笑。

夏静月害得她如此狼狈,想置身事外?

想得倒美!

夏静月在去御膳房的路上意外遇到了明王妃。

每初逢一、五,是王妃进宫向后妃请安的日子,见到明王妃,夏静月才记起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一了,再过几天就是皇帝的寿辰。

因去年办了万寿节,今年国库没钱,皇帝就不打算办万寿节了。

在去御膳房的路上,有一处地方种了两棵腊梅树,这时候,两棵腊梅已经开花了。从梅下经过,闻到淡淡的梅香,点点黄梅盛开争芳,给人在寒冷而萧条的冬季带来愉快的心情。

“夏女官。”明王妃免了夏静月的礼,从梅树下走来,笑道:“倒是巧了,在这儿碰到了夏女官。”

夏静月向明王妃请安之后,悄悄打量了几眼。

明王妃长得脸如圆月,杏眼柳眉,与广平侯夫人有些相像。说起来,广平侯夫人正是明王妃的大姐,大了明王妃十岁有余。

因广平侯贪墨兵饷的事情被爆了出来,已经被削了爵位,曾经在京城显赫一时的广平侯一家都成了庶人。

“夏女官这是要去御膳房吗?”

“回王妃的话,御膳房那边送来几样新鲜的食材,最近皇太后娘娘胃口不佳,下官去瞧瞧能不能做些新鲜的吃食给皇太后娘娘送去。”

“本妃听说,夏女官常在皇祖母处用膳?”

“不多,偶尔皇太后娘娘食欲不佳,就陪着吃了一些。”

“皇祖母对夏女官真好,三天两头可以与皇祖母一道用膳。本妃身为孙媳,一年之中见皇祖母的次数也不超过三次,今年眼看又要过年了,也只是八月十五那天随着母后一起拜见过皇祖母。”明王妃的话中透着淡淡的酸意。

夏静月讶然,莫非明王妃守在这里就是为了表示一下羡慕嫉妒恨?“下官还要去御膳房忙着,先行告辞了。”

明王妃叫住了夏静月,笑容可亲,“午膳刚过,离晚膳还早得很呢,夏女官也不必急于一时,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坐一坐,聊一聊体己话?”

夏静月不知明王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禀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件的想法,正琢磨着找个什么法子不伤脸面地拒了,恰好后宫中又走出一队人来。

那走在最前面的女人,雍容华贵,一身紫色的锦袍显得气势非凡。

见到来人,众人纷纷见礼:“参见太子妃殿下!”

“免礼吧。”

夏静月这才知道这位是太子妃,上前行了一个官礼。身为御前女官有一点好处是不用动不动就下跪,可以行官礼作个揖就行了。

太子妃笑吟吟地走上来,目光在明王妃与夏静月身上打转了一圈,“皇嫂与夏女官在说什么呢?”

明王妃随意说道:“刚好巧遇了夏女官,说了几句家常话罢了。太子妃怎么也往这边过来了,不是正在母后那边说话吗?”

“母后说是这儿有两棵腊梅开了,本宫喜欢热闹,就过来瞧瞧,赏赏花。”

“本妃记得御花园北面有一处梅园,那儿也有腊梅,应该也开花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太子妃要赏花应去那儿才是。”

“这儿离长春宫近嘛。”

夏静月站在一边,看着两位皇妃都带着一脸的笑容,话中却打着机锋。她微垂下头,状似不感兴趣,暗暗地却竖起耳朵来听着她们话里暗藏的机锋。

多听,多看,就是她此趟进宫的目的。以一个旁观者的态度看着宫里的是是非非,将来有一天进入这局中后,也有些底儿。

然而,没令夏静月旁观多久,战火很快就烧到她头上了。

太子妃转身向夏静月走来,态度亲昵了许多:“夏女官,母后说你做的几样药膳口味不错,不知本宫可否向夏女官请教一二?过些日子就是父皇的寿辰了,虽说今年不办万寿节,可身为儿媳总得尽尽孝心,这药膳本宫看着既新颖又养身,最适合送父皇不过了。”

这不是什么难事,夏静月应下了,说:“下官会整理一份药膳单子给太子妃娘娘送去。”

除了她最近制的茯苓糕,夏静月再根据皇帝的口味,整理一下宫廷常用的药膳方子送去便行,不用花费多少的时间,而且这些药膳都是宫廷常用的,也不怕惹出什么麻烦来。

太子妃先是谢了夏静月了一番,又说道:“如此就多谢夏女官了。本宫见夏女官事务不多,不如抽个空来东宫一趟,教本宫做药膳如何?本宫第一次下厨做药膳,心里总没个底儿。”

夏静月态度恭敬地先赞了太子妃的孝道,然后表示太子妃不懂尽可来问,只是要请她去东宫的话,太子妃得去皇上那儿请旨批准了她才能过去。

御前女官,是为皇帝做事的,哪怕是东宫太子,也不在她的服务范围之内。

夏静月虽然才做不久的女官,但打起官腔来也不比一些老油条官员逊色,不管对方说什么,表面上什么都答应了,但实际上什么都没答应。

当明王妃也参与过来,让夏静月也教她做药膳时,小娄子匆匆过来了,“夏女官,皇上有宣!”

夏静月与两位王妃告辞后,悄悄问小娄子皇帝找她有什么事?这几天皇帝心情不佳,她有多远就闪多远,免得遭受池鱼之殃。

听到小娄子说顾幽去了御书房,夏静月猜测又是顾幽在搞鬼。

果不其然,夏静月去了御书房后皇帝劈头就问她改革的事。

夏静月毫不掩饰她的错愕:“下官一介女子,不懂朝堂事务,是谁跟陛下推荐来问下官的?这学富五车的百官都毫无头绪,下官怎么会懂得?皇上,您莫不是被人给蒙骗了吧?”

顾幽在皇帝发怒之前站了出来,问道:“夏女官这是在藏私吗?”

“顾女官何出此言?”

“皇上推行的改革是利在当下,功在千秋的大业,如今想借鉴一下药盟的改革,你推三阻四的,不是在藏私是什么?”

夏静月落落大方地与皇帝说道:“药盟的改革下官只是提了一些意见,但详细的推行,以及具体的实施,全都是药盟中人在做。下官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不敢居功。”

夏静月又说“有一句话叫做术有专攻,业有所长,陛下若是问下官与医药有关的问题,下官还能娓娓道来,可与政事有关的事情,下官实在是不敢妄言,以免误国误民。”

见皇帝神色不佳,夏静月一笑,说道:“下官虽然不懂朝政,但天下之事,相通之处不少,陛下不妨从精通改革的人中寻找人才。”

皇帝脑海中掠过一个人选,难道必须用他不成?

顾幽察颜观色,见皇帝似有所想,与夏静月笑道:“夏女官果然是精通此事,看来倒是没有找错人了。”

夏静月从容回答道:“陛下如此英明,必然早就心里有数了,只是暂时还没有眉目罢了。其实最怕的就是遇到顾女官这样的人,胡乱推荐人才,不是以专业和本领来推荐人才,而是随口胡诌,此举容易混淆了陛下英明的决定,顾女官往后还是谨慎建议为好。”

顾幽不甘示弱回答道:“然而夏女官的一番见解,显然于陛下有益,说明本官推荐的并没有错。”

“那是顾女官这次运气好,遇到我这么一个诚实的人,倘若是一个不懂装懂的,指不准为了升官发达怎么糊弄皇上呢。下次顾女官还是少插手朝政为好,囿于闺阁的女子,必然在见识上无法与可走四方的男儿相比,使得在见解上也过于狭隘。若是他事还好,错了也不大,还可弥补一二,但国家大事,还是少插手为好,以免祸害几代。”

顾幽不服此言,“既然我们是御前女官,也是朝中官员,为何不可言论?”

“顾女官别忘了,女官面前加了御前二字,而不是朝廷二字。为官之道,岂是这么好参与的?”御前女官,说到好听,最多是皇上的小秘书。

管理国家之事,哪是这么容易的?想现代那些做官的,先放到村上、镇上,再升到县,然后到市和省,一步步地从基层上去,里面学问可多了。

而顾幽,连米是多少钱一斤、包子多少钱一个都不知道,不知民间疾苦,如何敢放言去管朝中之事,国家大事?

还是那祖宗老话:术有专攻,业有所长,管理国家可不是作作诗,写写文章就能成就的。

皇帝伸手止住两个女官的争执,“以后顾女官专管文书之事,其余的不必理会了。”

皇帝此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不喜欢女子插手国家大事之中。之前听了顾幽的话,也是一时着急了才让人去找夏静月过来,现在醒神过来,才知道不妥。

这回神过来,皇帝多疑的毛病又生出来了,觉得顾幽管过头了……

对于改革的事,皇帝不是没有主意,也不是没有人选,只是他不想而已。

如今看来,他想在位期间有所作为,想在史册上留下光辉的一笔,不得不请这个儿子出来了。

好在,以他的身体状况,无法对他的帝位产生威胁。

五日一休沐,夏静月又熬过了五天之后,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一天了。

这一天放衙后,夏静月立即往家里赶。大冷的天气,吃火锅是最好不过了。昨天晚上她就吩咐了初雪,让她留在家里准备火锅的食材。

夏静月趁着天色还早,去了菜市那边,买了不少新鲜的食材。

回到夏府,将食材给了下人后,听到松鹤堂那边传来阵阵笑语,间隔还有两道年轻男子的说话声,夏静月脚步又快了一点。

香桃见夏静月回来了,迎上来笑道:“小姐,今儿家里来客人了。”

“哪家的客人?”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夏静月正在猜测刘家的两位表少爷是谁,走进厅里,看到坐在上面有些熟悉的两位年轻男子,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老太太招手让夏静月过来,说道:“怎么,不认识了?这是你舅家的两个表哥!”

夏静月终于想起来了,这两位表哥在刘氏去逝时还去过夏家,帮忙操办过刘氏的丧事。只是那时她刚来,脑子昏昏的,有些事记得模模糊糊的。

后来决定进京怕两位舅舅阻拦,她留了书让人带去就悄悄地走了。

刘益与刘禾站了起来,向夏静月行了一个平礼,说道:“静月表妹,许久不见了。”

刘益与刘禾暗暗吃惊,当时夏静月是个又黑又瘦又沉默内向的小丫头,如今还不到两年时间,竟出落得如此水灵,这气质活脱脱像在京中从小养大的,哪像个乡下丫头?

他们暗叹京中的水会养人。

夏静月连忙回了一个礼,“两位表哥要进京怎么不提前与我说一声,也不提前几个月来,如今路上不好走,都被雪封路了吧?”

从琼州进京的路上也不太平,如果她事先知道,还能托费长史照料一下。

刘禾笑道:“本来是秋闱后就进京的,大嫂差不多要生了,大哥不放心,就等大嫂生了才进京。我们这一路是跟着一个镖局进京的,倒是有惊无险。”

刘禾所说的大嫂是刘益的妻子。

刘益今年已经二十了,原本家里条件不好,读书花费又大,又只是个秀才,高不高低不低的,婚事就一直拖着。后来夏静月托人带了银钱回去,家里条件好了,父母这才给他办了亲事。

这不,成了亲,今年兄弟俩又考上了举人,刘家三喜临门。

刘禾年纪要小一些,只比夏静月大一岁,脸圆圆的,又爱笑,看着还像个孩子。

夏静月与他们聊了一阵,问起科举的事。刘益在秋闱中考的成绩不错,名次靠前,此次进京是为了明年的春闱。

而刘禾虽然也考上了举人,但名次在最后面,险险过关,春闱就没有把握了。他年纪还小,想再等三年再考。这一次陪着刘益进京,一则与刘益作个伴,见见世面;二则提前感受一下春闱的气氛,为三年后做准备;三则也是老太太去信的意思,让他们兄弟进京来,想考就先住着,不想考可以在京中学院进学。

当然了,那是老太太明里的意思,当时老太太暗中的意思是想把夏静月嫁回刘家的。如今夏静月的亲事已经定下了,那暗里的意思就不用再管了。

老太太暗暗庆幸事先没有把暗中的意思说出来,只说请舅家的人先进京来,不然这会儿就要尴尬了。

“两位表哥是跟着镖队上京的?”夏静月为两个表哥的大胆抹了一把汗,两人千里迢迢的,还是在冬季中赶路,胆子真够大的。幸好,完完整整地来到京城了。

刘益听此,对夏静月又是生气又是担心,“静月表妹,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单身一人上京,可知道我们多担心你?父亲和叔叔得知此事后,在你后头追了半个月想把你追回来……”

当时刘家兄弟追了夏静月半个月没追到,还以为夏静月遭遇不测,回家后伤心了许久。倘若不是后来夏静月托了书信过来,知道她安然到了京城,那刘家兄弟还不知道会愧疚成什么样子。

夏静月不好意思地一笑,对当时的事情一语带过,说:“我那时也是跟着别人的队伍进京的,有惊无险。”

刘禾忍不住说道:“静月表妹,下次你不可如此,一个弱女子孤身上路不知道多危险,从琼州来京的路难走极了,还时有匪徒出没的,别说你一个姑娘家,就是男人没有结伴也不敢走。你能平平安安到京,是托了佛祖的保佑。”

别说夏静月一个弱女子,就是他们两个男人跟着镖队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

夏静月听着刘禾的语气不对,问道:“你们在路上遇到匪徒?”

刘禾说道:“遇到有三波,走镖的镖头说今年算少的了,以前还更多呢,几乎每隔百里就有一股土匪强盗。”

此事夏静月最有体会,她一路上京之时,就遇到一波又一波的土匪。不过她是独身上路的,刚出来时又黑又瘦,衣服又破又烂的,像个小乞丐,那些土匪都懒得来打劫了。

后来她沿路治病养身子,边走边赚钱,不时跟着车队和镖队走,她有一身的医术,不少车队和镖队都愿意带着她。

因此夏静月虽然独身一人,暗中又有武艺防身,一路走来,都是有惊无险。

刘益也说道:“听走镖的镖头说,如今琼州道的路安平不少了,土匪和强盗都少了许多。我在路上听那边的百姓说,有一群女土匪把那些强盗和匪徒都打跑了。”

老太太也在后怕夏静月之前的惊险,瞪了夏静月好几眼,直到听到女土匪,才转移开目光。“这女土匪比男土匪还厉害?”

“路上的百姓都是这样说,这半年多来,不知从哪来的一群女子,一个个比土匪强盗还凶狠,把那些土匪窝都给端了。”刘益见夏静月仍有担忧之色,说道:“说起来我们能平安到京还得感谢静月表妹呢。”

夏静月一愣,“此话怎讲?”

“那镖头就是替静月表妹捎东西捎信过来的人,去年过年之前爹和叔叔给静月表妹捎东西来京就是托了他们的。正是大家是熟人,我跟禾弟两人才敢深秋上路的,这一路上多亏了镖队的人,不然得跟路上的学子那般被雪堵在路上了。”

夏静月心中了然,如此说来,那镖队是韩潇的人了。

骤然想到韩潇,心头掠过丝丝的甜意,不由自主地开始思念起他来。算算日子,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他也不来找她,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刘家捎东西过来时,老太太曾问过是什么人帮带来的,当时夏静月说是曾经治过病的人帮忙的,因此老太太听到这话也没有多想,反而说:“月儿,抽个时间请他们镖局的人过来吃一顿饭,虽然你给他们治过病,但他们帮你捎东西来回,又护送你两个表哥上京,是个大人情,不过怠慢了。”

老太太想了想又说:“到时让你爹和两个表哥陪着,你一个女儿家就不要去陪席了。”

然后,老太太又交待说将两位刘家表哥安排在离松鹤堂不远的客房暂住,并拨了两个丫鬟过去伺候。

刘益刘禾在老家还要下田干农活,哪曾被人侍候过?听了老太太说让丫鬟侍候起居,两人还闹了一个大红脸。

晚上的洗尘宴夏哲翰出席了,因为刘氏的关系,夏哲翰对刘家兄弟有些尴尬。同样的,刘家兄弟看到夏哲翰一家三人其乐融融,想到早逝的姑姑,看夏哲翰的眼神隐隐带着怒色。

席间,老太太让夏哲翰给刘家兄弟的文章点评一下,也好明年春闱多点把握,夏哲翰却说:“我虽不是这届春闱的主考官,但也兼管着春闱的事,为了避嫌,还是不去点评为好。”

老太太听了,只好作罢。

刘益放下筷子,想了想,说道:“为了避嫌,我看我们还是不要住在夏府为好。”

一则,免得考中后招人闲话,二则,他们不想领夏哲翰的情,哪怕夏哲翰是三品大员,又管着科举的事。

老太太连忙说:“你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不住这儿住哪里?就在住这儿了!有哪个官员没几个亲戚?莫不成为了避嫌都把亲戚赶出去?”

刘禾食不知味,尤其是偶尔对上夏世博那明显嫌弃的眼神,还有屏风后的梅氏与夏筱萱也明显不喜欢他们。只是看在老太太与夏静月的份上,他们强忍着没有离席。

席间有好一阵的冷场,夏哲翰清咳了一声,与低头一直出神的夏静月说:“吃完晚膳后早点休息,明儿你还要进宫的。”

“明儿我休沐。”许久没有去庄子那边了,新庄子盖好也没有过去看一眼,夏静月打算明天去看看,还得吩咐庄上过年的事。

“那你陪两个表哥去城中逛一逛,看有什么要买的,尽管去账房取钱。”

夏静月一想也是,两个表哥初进京,也得陪他们逛逛,这一算下来,一天时间明显不够用。

屏风那边传来梅氏小声的嘀咕:“大不姐不是有俸禄吗?账房也没钱了……”

家底在办宁阳伯夫人葬礼时花光了,现下年到了,各种年礼要一大笔的钱,梅氏还想从夏静月手中扣几个钱出来呢。

刘氏兄弟听到后一愣,没留意梅氏话中的不满,心神全被俸禄二字给吸引住了。

“静月表妹有俸禄?这不是当官的才有吗?”刘益以为自己听岔了,问了出来。

他们二人才进京,不清楚京中之事,更不知道夏静月在京中闯出的名头,还有御前女官之事。

老太太这才想到没把这件好事告诉刘家兄弟,高兴地把此事说了出来,把刘家兄弟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夏静月的眼神从吃惊到震惊。不到两年的时间,这个表妹怎地如此厉害了,还当官了?

晚宴之后,刘氏兄弟把夏静月拉着好一顿问话,最后把夏静月问得落荒而逃。

第二天,夏静月原本要带两位表哥去京城逛一圈的,可两位表哥初到京城,水土不服,有些伤风了。

夏静月给他们开了药,见他们喝下好些了才放心,不过已不宜出去吹风,得好好养几天。

夏静月干脆让黄嬷嬷套了马车出城。

到了清平庄,夏静月看过新庄子后,又问了庄上的事务,费了大半天的时间。看天色还有早,夏静月顺道往华羽山庄去了。

“夏姑娘,王爷不在。”华羽山庄中,只有费引在。

“去哪了?”夏静月问道。

韩潇是偷偷留在京城的,为了避人耳目,连王总管都跟着仗仗去了,若无大事,他是不会离开华羽山庄的。

费引把夏静月请入山庄之内,见左右无人,才透露了一些消息:“京中有位老元帅突然去逝了,王爷觉得此事情有蹊跷,亲自过去了。”

“是怎么去的?”

“说是旧疾复发,但王爷以前帮这位老元帅请过御医,说若是调养得好旧疾不会复发的,怎料突然间的就去了。前些时候我曾见过这位老元帅一面,明明还挺硬朗的……”

夏静月等了一会儿见韩潇还没回来,就坐着马车回京。

她顺道去杏林堂那边购买两位表哥吃的药,还有冬日备用的药材。

陶子阳从内堂出来,看到夏静月买了几大包的药材,以为夏静月身体不适,忙问原因。

“我还道是你病了呢,既然是备用的,不如把春季的药材也备上,春季雨多,药材进京麻烦,价格说不定会涨。”

夏静月见药柜上放着不少成药,好几样是她传给各大药堂的药方,“少东家,把这些新药也给我一些。”

陶子阳说道:“各大药堂的成药出来后,留了一些给你查看的,都在药盟那边放着呢,你若有空去一趟,顺道去看看药盟那边有事找你不。”

陶子阳记起一事,一拍脑门,说道:“还有一样药是师傅让我给你的,你等等,我去找出来。”

夏静月听了这话纳闷了,陈老怎么会留药给她?

回头在药堂中看了看,发现陈老没在,待陶子阳从内堂拿了一个盒子出来,夏静月问道:“陈老呢?”

“师傅说许久没回去过年了,今年回去老家一趟,顺道给祖宗扫扫坟。你拿着,这是师傅让你带在身上的,说不定有用。”

夏静月接过,盒子普普通通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小药瓶。

拔开瓶盖,一顿奇臭的味道冲鼻而来,夏静月连忙闪开,“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么臭?陶子阳,你该不是在耍我吧?”

陶子阳哈哈大笑说:“无缘无故的我耍你作什么?师傅制的药都是古里古怪的,还有那发馊发臭的呢。我第一次闻到当场就将它们给扔到地下了,被我师傅骂了一大通。”

夏静月马上将它盖上,药堂之中,那奇臭的味道挥之不去。

这是说不清楚的臭,有点像动物腐败的气味,还像植物腐臭的气味,若不是从这臭味中闻出几样珍贵的药材味道,夏静月也会将它给扔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说是解毒的,具体也我不清楚,里面只有三粒,让你随身带着,说是可以解百毒的。”

夏静月半信半疑,“无缘无故的,我怎么会中毒?”

陶子阳说道:“兴许是师傅怕你在宫中遭了暗算,有备无患。”

“帮我谢谢你师傅了,等他回来,我给他做好吃的。”不管这东西有用没用,总归是陈老的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陶子阳见夏静月要走,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师傅还说,就是中了鹤顶红吃了这个也可以解。”

夏静月讶然:陈老还有这好东西?真看不出来。

太傅府中。

“你说什么?”顾太傅从座椅上蓦地站起,沉着脸问。

顾幽一片黯然,说道:“皇上似乎在防备我,这些天都不让我抄写文书了,只让管着茶水。”

顾太傅追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不是又沉不住气,惹了皇上的嫌?”

顾幽咬了咬唇,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祖父,我也不想的,只是不知为何,每每遇到夏静月的事,我就沉不住气。每一次明明都是非常好的机会,可夏静月就是有办法逆转形势,还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对王爷不敬,殴打王爷,还辱骂王爷,随便一条换了另一个人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偏偏在夏静月身上无效,最后反令她得罪了穆王。

还有推荐夏静月说改革的事,此事不管夏静月说得好,还是说得不好都是罪。

说得好,一个小女官比朝中官员还有要有本事必会遭了多疑帝王的猜忌;说得不好,皇上当时正在焦急恼怒中,也会遭了厌弃,说不定会被迁怒了。

可最后,夏静月把那稀泥和得都糊到她身上去了,让她沾了一身的脏泥,讨了皇上的嫌。

以前还可以帮忙抄抄文书,如今这事儿被取缔了,钱公公只让她泡泡茶水,做着宫女的活,不让她去碰文书了。

别少看了抄文书的活,其中包括了许多政令与谕旨,她从抄文书中可以得知许多政令与朝中动向,甚至可以从中揣摩出皇帝的心思。

因为抄文书的好处,顾幽还暗中取笑夏静月不知道宝地在哪,也不懂得去关注朝中动向,天天只会往御膳房那里跑,白瞎了御前女官的职位。

而如今,她天天只能倒倒茶,烧烧水的,倒不如夏静月自由了。

“你怎么能犯下这么大的糊涂!”顾太傅怒斥了顾幽一顿,又说:“我是让你把夏静月当磨刀石,不是让你让把自己给磨没了!夏静月只是你闲时练手用的,你最重要的心思应该放在皇上身边,放在御前。现如今,皇帝对几个皇子意向不明,你在御前行走,又时常接触各种文书,是最方便观察帝心的时候,你是女子,皇上又不会疑你。偏偏,让你的私心给弄黄了,简直是丢了西瓜去拣芝麻,最后芝麻也没有拣到!”

顾太傅不能不怒,这些年来,皇帝的疑心越来越重,他为了不让皇帝猜忌,早早就半隐退下来。对朝中之事,只能靠门生的耳目。

儿子不在京城,在都督府那边只能关注外朝的事,内朝的事,有什么比御前女官更方便去关注?

“气煞我也!”顾太傅心头愤怒,但也知道此时光生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在屋内负着手走来走去,虽然怨顾幽误了大事,但也对夏静月生起了警惕心。

其他的不说,光这一手颠转逆势的本事,他都忍不住深深地佩服了。也许,他之前低估了夏静月,如果仅是一个有小聪明的人,在药盟之危时就做不到逆袭的本事。

此女,果然是幽儿的大敌。

顾太傅慎重起来。

“祖父,我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大错了。”顾幽诚心认罪道。

连吃了两次教训,她也警醒了,应该暂时放下私怨,以家族为重,以大局为重。夏静月现下还不是她的大敌,她要对付她也不该操之过急,可以先缓一缓。

“你能这样想,祖父就放心了。”顾太傅的想法与顾幽相同,为今之重是重拾帝王的信任,解了帝王的疑心。在国家大事面前,夏静月就渺小得可以忽视不计了。

“祖父,我该怎么办?”

“事情也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幸好皇上向来自负,尤其看轻女人。虽说你讨了皇上的嫌,但这与朝中官员讨的嫌是不一样的,以我对皇上的了解,估计是认为你太过心高气傲,有所不喜。不过心高气傲在文人中很常见,你有才气,有点傲气也是正常的,只要你让皇上改观过来,皇上说不定会欣赏你的傲气。”

顾太傅是帝师,曾经教过皇上很长一段时间,对皇帝的性情了解甚多。为了替顾幽挽回帝心,他把对皇帝的分析一一讲解给顾幽听,同时又给顾幽拿了许多主意,让她往哪些方面去努力。

顾太傅取下手中的佛珠手串,放在顾幽手上。“这一串佛珠你随身带着,每每遇到心情起伏不定时,每每遇到难以决定之事时,你看着它,便如同祖父就在你身边。祖父该教你的东西都教了,你缺乏的就是冷静和经验,这些东西是祖父教不了你的,只能靠你自己慢慢去摸索……”

顾幽握着手中佛珠,沉思良久。

才放晴没几天,京城又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在这洒水成冰的天气中,不能暖暖地呆在被窝里,反而要天天准时上班,是一件莫大的受罪。

办公的房间没有地龙,越坐越冷,夏静月只好披着皇太后赐的红狐披风,带上厚实的手套去御膳房那儿走一趟,再去太医院那里逛一下。走着走着就暖和了,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夏静月手上的一对手套是用白熊皮制成的,戴在手上保暖力极好。

说起这一双手套的来历,还是明王送的。

夏静月不知为何,这些日子太子与明王进宫时遇见到她竟然送起礼物来了,太子送了她一支百年人参,说是给她泡茶喝的。

夏静月怕沾上什么麻烦,直接切片给钱公公他们泡水喝了。

这一双手套夏静月原本扔在一边的,因为天气太冷了,她才找出来戴着。

说起手套,她从夏府带了两双过来,都是去年做的。只是去年冷的时候她天天窝在炕上,暖乎乎的,手套没有那么需要。现在要上班,才发现去年刚好用的手套太薄了,皮毛也远没有明王送的这一对厚实柔软和保暖。

回到办差的房间,里面冷冰冰的,一看房中的火盆,炭都烧没了。

夏静月见天气不早了,还有半个时辰就放衙,也懒得去烧炭。

钱公公挟着一身的冷气地赶过来,“夏女官,你在就好,马上泡一壶驱寒的药茶过来,要快!”

“怎么是公公亲自过来,是皇上急用吗?”钱丙乾是皇帝的心腹太监,底下有五、六个太监供他使唤,能让他冒着风雪过来吩咐的,除了皇帝的事也想不出谁有这个体面了。

“不是皇上要喝的,你泡好直接送到暖阁就行了。”钱公公吩咐完,匆匆地走了。

夏静月猜能在暖阁等待召见的,又是钱公公亲自来吩咐的,想必是某位重要的老臣。

因要为皇帝服务,夏静月办公的房间离御书房不远,不到百步就到了,而这里离太医院的药库又极远,所以为了方便泡药茶,房中专为她做了一个药柜。药柜之中放了一些常用的,又食用无害的药材,不用只泡一碗药茶就大老远地去太医院药库那边领药。

夏静月不知道这药是谁喝的,便拣了几样常用的药材,用红枣、枸杞等药材配着普洱来泡。

在宫中做事,功是次要的,主要是求稳,无功无过,反而最为保险。

这也是韩潇在她进宫时再三叮嘱的,不需要她立什么功,也不需要她去做什么,保全好自己就是最大的功劳。

包好药材,还带了一罐蜂蜜过去调味,夏静月将它们放在托盘上带去暖阁旁边的茶水间。

夏静月往暖阁那边瞧去一眼,见那边守卫森严,多了几个面生而威严的内侍守着暖阁的门。

气氛一下凝重了许多,夏静月也不敢向茶水间的小太监打探什么了,皇宫处处隔墙有耳,沉默寡言才是生存之道。

烧开了水,将茶泡好后,放在用厚棉制成的保暖小篓中,盖实,夏静月端着它往暖阁走去。

走到门口却被守门的内侍拦下,钱公公连忙走过来,向守门的内侍解释道:“这是皇上吩咐的,让夏女官给殿下专门泡的驱寒茶。”

“让他们进来吧。”暖阁内传出一道尖细的声音后,守门的内侍才让开让钱公公与夏静月进去。

夏静月微垂着头跟在钱公公后面进去,这也是规矩,在贵人没有允许下,不能抬起头直盯着贵人看。

夏静月倒喜欢这样的,因为微垂着头,可以很好地掩饰她她眼中明亮的八卦之芒。时常这样看似恭敬,却能听到一耳朵的后宫新闻。

钱公公恭敬地行了一礼后,陪着笑脸说道:“皇上正在和两位相国大人商议今年冬季大雪的事,还请殿下稍等片刻。”

还是那声尖细的声音,“殿下知道了,钱公公,殿下长途跋涉,已经累了,要歇息片刻。”

钱公公不敢怠慢,连忙告退,在离开前,小声让夏静月倒好茶水就离开,不要多呆惊扰了这位主子。

钱公公离开了,那声音尖细的公公也跟着离开了,暖阁内静悄悄的。

夏静月悄悄地抬起头,目光正好与一双深邃的黑眸对个正着。

夏静月吃了一惊,险些将手中的茶壶摔落。

只见暖榻上倚坐着一个面目冷峻的男子,他身上裹着黑得发亮的皮毛披风,将棱角分明的脸庞衬得更加苍白如纸。

他一双原本如冰霜般的黑眸仿若春回大地,透着淡淡的笑意与暖意看着她。

夏静月连忙将托盘搁在茶几上,焦急不安地走到他身边:“怎么脸色这么苍白,你、你生病了?”

将手套脱下,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拈指把脉。

他伸出温热的手掌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无事。”

“你脸色……”

“嘘——”他伸出食指,在弧形好看的唇上轻轻嘘了一声,微侧着身子,在她耳边细语一阵。

“原来如此,可把我吓着了。”夏静月不放心,还是给他把了一阵脉。

脉博有力,中气十足,气血旺盛,体质不错,看来上一次的大排毒效果很好,这脉相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韩潇反手握着她的小手在掌中把玩,低头看到一边的手套,微垂的黑眸掠过隐晦的幽光。“这手套是你做的?”

“明王送的。”夏静月把最近关于明王与太子莫名其妙的事情说了出来,“你说,好端端的,他们一个太子,一个明王,有必要送我一个小女官礼物吗?太不正常了。”

韩潇将那双手套拿过来,卷在手中握着,另一只手握着夏静月微凉的手指,让他温热的手掌暖和她的双手。“你说得没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据我所查,他们讨好你是想收买你,你时常要给皇上与皇祖母做药膳,如果他们想干点坏事,让你在药膳中动手脚……”

夏静月认真地听着韩潇的理性分析,越听越对,她就说嘛,有古怪嘛,原本是打着这阴毒主意!真是太阴险了!“太子与明王想在皇上或者皇太后膳食中下毒?难道他们想造反不成?”

“防人之心不可无。”韩潇下巴轻轻搁在夏静月的发顶上,眸中闪着幽幽的冷光,嗓音却如以往的从容醇厚,“往后不管他们送你什么东西,都交到我这里来,宫中诡计多,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在送你的礼物中挟带了什么禁忌东西?到时宫里出事,查到你身边有嘴也说不清。”

夏静月甚觉有理,“那这双手套……”

“我先拿去查一下,看看里面是否藏有违禁物。”

夏静月对韩潇自然是百般的信任。

韩潇将夏静月的手指握暖之后,拿出他的手套套在夏静月手上。“先带着我的,明天我让人给你送些保暖的过来。”

皮靴、围脖儿、还有皮帽,他得一样一样给她置全,免得给那些人钻了空子。

夏静月戴着他的手套,比她的手大了许多,空荡荡的,戴着并不保暖,干脆还给了韩潇。“我带了手套过来的,就在那房里放着,等会儿我再去拿。”

韩潇坐正,唤了刚才出去的太监进来,问了夏静月手套放哪儿,让那太监去取。当然了,明着是打少了一味药材让他去拿的借口。

夏静月这才看清那太监,认出是跟在王总管身边的,似乎是王总管收的徒弟,姓孙。见他去了,夏静月问:“王总管呢,怎么没跟着你一起进宫?”

“他跟着仪仗队赶了几天的路,受寒了,在王府里养着。”

“你不是说得去两个月吗?怎么这么早皇上就把你召回来?”夏静月算了一下,韩潇“离京”才一个月多一点。

“父皇听说我余毒清了,就立即召了我进宫。”

夏静月摸了下他的披风,太厚了,怪不得他的手这么热,跟火炉似的。再见他苍白的脸,低声笑道:“装得还挺像的,的确很像大病初愈的样子。”

韩潇唇边泛起无奈的笑意,若是装得不像,他那父皇如何会放心他?又如何会召他进京?心中生起淡淡的悲凉,父子之间,却要如此百般防备着。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待孙公公送了手套过来,韩潇拿在炭盆上烘暖了才给夏静月戴上,见皇帝那边差不多要召见,夏静月先行离开了。

韩潇温润的眸子送着夏静月离开后,慢慢地变凉,暖阁的温度仿佛立即下降了几度。

看着手中明王送的手套,他冷笑一声,扔到炭盆中去。

倒了一杯普洱茶,韩潇尝了一口,有些凉了。

味道不是他喜欢的,但因为是她泡的,便将它一口气喝完。

钱公公带着恭敬的笑容走了进来,“殿下,皇上召见。”看到旁边的药茶空了,钱公公又笑着问:“殿下喜欢喝这茶?要不往后您进宫了,都给您泡这茶?”

韩潇冷漠地说道:“不必了。”

钱公公习惯了韩潇冷漠不近人情的样子,唤内侍进来抬着韩潇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中,皇帝怕韩潇冷着了,又让内侍加几个炭盆进来。

地龙加炭盆,御书房热如火,父子关系也状似热如火——

“我儿最近都吃些什么药?江湖郎中怎么说,毒可全清了?精神可好?”

面对皇帝的一连问话,韩潇耐心地一一回答。

“朝中事多,朕年纪大了,精力也不够,如今已叫了你四个兄弟来帮朕料理一些。但仍有些事情他们做不过来,不知我儿可否帮忙一二?”

“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本份,只是儿臣身体不好,恐怕难以胜任。”

“无碍无碍,你身体不好就少忙一些,朕也会派人协助你。”

“不知父皇要儿臣做些什么?”

皇帝脸色有些赧然,之前韩潇送上改革书,他怕被韩潇分去了功劳,不仅将改革书改了又改,还把韩潇撇出去。如今发现难做又亲自来求,难免有些尴尬。

韩潇仿若不知,说道:“父皇有事尽管吩咐,儿臣能做到的尽管做到。”

有了韩潇的这一句话,皇帝马上开口了:“改革的事总弄不好,顾得了头就顾不了尾,朕想着改革是由你提出来的,想必你对这一套的实施更为了解。”

韩潇无力地咳嗽了一阵,“儿臣自然愿意为父皇效力,只是改革之事牵涉过大,需要极大的精力来办,恐怕儿臣有心无力。”

“改革的事也不用你尽全力,帮朕提提意见,协助一二就行。朕会让太医院的御医专为你调理身体,不管需要什么药,再贵的药,朕都给你办齐。”

韩潇摆了摆手,说:“药倒不必了,儿臣吃了太多的药,肠胃已有些受不住,大夫让慢慢调理就行。”

皇帝脑光一亮,说道:“说到调理,朕看夏女官的本事不错,往后你的饮食不如就让她负责好了。”

韩潇皱起眉头,“儿臣自打紫云山中遭遇刺杀之后,对外人不太放心,饮食的事交给她,似乎不妥。”

“怎么会呢,你不是之前就认识她吗?”

“交情不深,而且儿臣向来不喜女子近身……”

“你这毛病得改一改了,不喜女子近身如何娶妻生子、传宗接代?你年纪不小了,过了年必须得娶妻子,不习惯也得先学着习惯。这件事,就这么办了。”

韩潇勉勉强强地被皇帝说服了,“儿臣就勉强试试吧。”

皇帝对韩潇的态度格外的满意,又有些愧疚,对这个儿子他似乎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是除了这个儿子,又找不着第二个有能力,又对他毫无威胁的。

因为这愧疚之心,皇帝亲自宣了夏静月过来,让她给韩潇好好地调理身体,让她专门给韩潇做调养身体的药膳。

同时,为了方便韩潇随时协助改革,皇帝还吩咐在御书房不远的侧殿中给韩潇准备了一个房间,让他可以天天过来休息并料理事务。

韩潇做事的效率非常快,夏静月放衙回来没多久,初晴就不知从哪拿来抱来一堆保暖的东西,围脖儿、皮靴、手套、帽子,还有一件披风。

这些东西,外表看着普普通通的,皮毛的颜色也不纯,呈灰色的,最适合夏静月的身份和家境使用。

然而却极为保暖和柔软,尤其是那披风,丝毫不比皇太后赐的那件极为昂贵的红狐披风差。

除了夏静月的一整套保暖,还有一整套给老太太的。

“王爷这孩子也真是的,我一个老太婆天天在家里呆着,哪里就需要这些东西呢?太破费了!”老太太口中说着破费,但脸上笑得跟花儿似的,当下就在身上试戴起来了。

老太太这么喜欢,夏静月吃醋了,“奶奶,月儿送您东西都没见您这么高兴。”

老太太不客气地一指夏静月头上插的碧玉叶子,说:“我倒不知道是谁了,几盒的首饰都没戴过,天天只戴着这一样。”

夏静月不好意思地抱着老太太的手臂撒起娇来,让老太太好气又好笑,“女大不中留了。”

“谁说的,月儿就不想离开奶奶,奶奶,月儿还要再陪几年的。”

“你若真是再陪我老太婆几年,人家王爷就要恨死我了。”

“哪里会?他不会的。”

“你倒是了解他。”

老太太口中不爽,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韩潇如此重视孙女,以后孙女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夏静月再见到顾幽时,敏锐地察觉到重新回来的顾幽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两人在长长的游廊中相遇,夏静月见顾幽站在那儿,淡淡地看着她,便停下来,问道:“听说顾女官前几天受寒了,好些了吗?”

“好多了。”顾幽清冷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温和来,目光投注在夏静月后面提着几包药材的小娄子身上,“夏女官从太医院回来?”

皇帝让韩潇协助改革,为了方便召唤和商量政事,让韩潇天天入宫来,又下旨让夏静月专门调理韩潇的身体。

韩潇的身体健康得很,但为了给皇帝一个交代,夏静月就按着驱寒和补身子的方子来做。

她屋内的药材不够,就亲自去太医院领了一批大补的药材,还有各种驱寒散瘀止痛的药材。

“这是皇上吩咐的。”夏静月回答道。

不管内里她跟顾幽有什么矛盾,但表面上,都得和和气气的。

夏静月觉得这宫里的女人过得挺没意思的,怒而不敢言,喜而不敢笑,天天戴着一张面具做人,也不知道以后她……

“这是给睿王殿下调理身子的药材吗?”

“是的。”

顾幽捏着手中的佛珠,忍不住又问道:“王爷的身体损伤得很厉害吗?”

夏静月轻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带着小娄子走了。

顾幽被夏静月这态度惊了惊:难道睿王的身体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她好不容易有了韩潇病情的消息,连忙追上去问:“夏女官,你会把脉吧?”

“会。”

“那你把过王爷的病情吗?”

夏静月停下脚步,探究地看了顾幽一眼,“顾女官与睿王爷很熟?”

顾幽却不愿多提,只说:“你先告诉我王爷的病怎么样。”

“对不起,恕我无法相告,顾女官应该知道,贵人的病案是不能随便涉露出去的。”夏静月越过顾幽往办公的房子走去。

韩潇的病情已是顾幽的一块心病了,甚至关乎到顾家的将来与计划,不管于公还是于私,她都要知道韩潇的身体怎么样,他的腿能不能治好。

正欲再追上夏静月去打探,眼角余光发现宁王往这边过来了,顾幽紧握着手中的佛珠,慢慢地平静下心情来,仿若方才的焦急与慌乱不曾浮现过。

宁王快步走过来,欢悦地叫道:“顾幽妹妹!”

顾幽福了福,“宁王殿下。”

“这儿是风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宁王看了眼远处夏静月的背影,诧异地问道:“你刚才跟她说什么了?你和她不是有嫌隙吗?”

顾幽无力地笑了笑,“我跟夏女官毕竟共为御前女官,抬头不见低头见,哪怕曾经有过什么不愉快的,能化解的最好化解了。只是,她好像不太领情。”

“此女也太过狂妄了!”宁王怒道:“我去给你出一口气——”

“不要——”顾幽拉住宁王,蹙起弯弯的眉儿,楚楚可怜,“只是小事而已,殿下不要闹得天下皆知,皇上近来很是信任她,你若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惹了皇上生气怎么办?”

听到这话,想起最近的事,宁王顿时泄了气。“四皇兄回京了,父皇把他召在身边处理国事,不知道有多器重,我以前领的事儿都被分了大半出去……”

顾幽见宁王对韩潇极为不满,劝说道:“皇上也是突然起意罢了,睿王殿下身子不好,就算帮着皇上处理国事,也处理不了多少,得以养病为主。”

“这话倒是。”宁王脸上的阴霾尽去,笑道:“你说得有理,我跟一个残废计较什么?他再能干又怎么样,以后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顾幽听到残废二字,心口猛然一痛,曾经那样顶天立地的男子,现下却是谁都可以羞辱一番。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对宁王的厌恶。“我先去忙了,殿下自行请便吧。”

“你要去英武殿吗?我送你,正好我要去向父皇复命。”

英武殿是皇帝办公地方,御书房也在英武殿中。

如今天气寒冷,皇帝懒得往花园中游玩,就常在御书房看书,因而也随顺在御书房中处理一些事务。

不过御书房太小,遇到大事还得去正殿那边办。

皇帝身边多了韩潇帮他专门处理改革的事,使得他有更多的精力处理其他的事情。

皇帝接过宁王递来的折子,看了一遍他处理的朝中事务,沉默不语,沉默得令宁王越来越不安。

“父皇,儿臣是否做错了什么?”宁王小心翼翼地问。

皇帝慢慢地放下折子,露出慈祥的笑意来:“做得不错,很好。朕以为你第一次办差会手忙脚乱,没想到你做事有条有序,极好。”

皇帝大大地夸奖了一番后,又分派了宁王另几件更重要的大事,着他去办理。

宁王还是第一次得到皇帝如此高兴的夸赞,激动不已,见皇帝给他派的事更多更重要了,大喜之下跪安之后立即就去办了。

待宁王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后,皇帝的神色方慢慢地阴沉下来。

这些儿子不仅都长大了,还一个比一个能干。

想到明王,有贤名有本事,朝中百官有一半对他欣赏的;太子虽然性情不讨喜,但背后郑国公帮他培养了不少人才;如今宁王又逐渐彰显能力,还有康王也开始料理事务了……

这么多儿子中,除了穆王没有哪个能令他放心的。

好在睿王双腿不良于行……

皇帝又细细地想了一遍,穆王虽然最令他放心,但是个蠢的,不能帮他理事。想来想去,只有睿王可以放心地用了。

皇帝闭上眼睛思量了一番,脸色渐渐地放晴了。

方才他交给宁王的几件大事暗中关乎到明王与太子的背后势力,宁王若是办得好,必然要得罪了太子与明王,到时三方互斗,他坐收渔人之利。

宁王若是办不好,他就有了训斥和收权的理由。

还有康王那儿,虽然那孩子素来老实,但有舒家帮衬着,也有不少官员去投靠。

皇帝闭目沉思,想着他还没死呢,朝中官员就开始拉帮结派,与几个儿子一道来分他的权利,真是可恶之极!

皇帝正恼怒头痛中,鼻间突然闻到一股清静宁心的淡香,令他精神一振。

这香气,不是花香,也不是来自珍贵的香料,而是一种很淡泊的香气。

皇帝深深闻了几口,点了点头:是柏香,柏树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问:“是谁焚的香?”

“陛下,是下官。”顾幽袅袅走到皇帝面前,盈盈一拜,说道:“下官见殿内闷热,加上浓郁的香料,闻着更是闷浊了。下官担心陛下劳累后闻了那些香更加烦闷,就自作主张换了宁静清心的柏子香,请陛下饶恕顾幽的自作主张。”

“这香味朕挺喜欢的,不错,以后就用这柏子香吧。”

“谢陛下宽恕之恩。”顾幽又盈盈一拜。

这柏子香是采了新鲜的柏子煮过后,再用酒来泡,经过数道繁杂的工艺才制成。用这柏子来焚香,香气淡雅宁神,在闻惯了花香与昂贵香料之后,别有一番雅致。

虽算不上珍贵,但独特。

顾幽见此法得了皇帝的喜欢,心中定了不少,只要皇帝喜欢,慢慢地就会将对她的戒心消除。

当然,仅一个柏子味远不能让猜疑心重的帝王放下戒心。

雪后梅花开放,顾幽亲自去摘了第一枝盛开的梅花插在英武殿中。

淡淡的柏子香中,飘着淡淡的梅花香气,劳累之际又能看到梅花在绽放,此举令皇帝又对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夏静月听着那琴声,是从正殿那边传来的,低声说道:“皇上今儿的兴致很不错呢。”

“嗯。”韩潇淡淡地应了一句,让夏静月把药茶放在一边,拉着她坐到他身边。

他低头看着折子,手中抓着她的手指摩挲着。

温暖的殿中飘着淡淡的药香,还有缓缓流动的暖意。

“这药茶怎么处理?”

皇帝让她给韩潇熬药茶,可韩潇根本没病,这药茶又是大补驱寒之物。

他体内哪还有寒呀,她看着火气倒是不少的。

至于补更是没必要了,再补就要流鼻血了。

“搁着。”韩潇看完了一本折子后,提笔批了几字,放在一起。然后又拿起一本,一边看,一边分心给夏静月解释说:“父皇知道我不吃不熟之人的东西,搁着不动才正常,等过一段时间‘熟了’再说。”

夏静月倚在他身前,轻笑道:“莫不成等过段时间咱们‘熟了’,你就喝了?”

他低低一笑,侧过头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说:“到时让王安喝了。”

夏静月为王安抹了一把同情泪,“御膳房那儿有茯苓糕,这个你可以吃,我去给你端来。”

韩潇抓着她的手不让她走,“你陪着我就是。”

“我在这儿呆久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起疑呢,还是得出去走走才行。”

“再陪我呆一会儿再走。”若不是为了陪她,他如何会进宫来做这些劳累又不讨好的苦力?

屋内暖暖的夏静月也不想走,外面又下小雪了,怪冷的。

兴许是太暖和了,夏静月坐久了就开始犯困,尤其是耳边隐隐的琴声更加的催人入眠,她靠在韩潇身上眯着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韩潇侧头看了一眼,小心地调了一个让她靠得舒服的姿势,顺便取了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她身上。

睡了一个小觉后,夏静月整个人精神多了,捧着放凉了的茶碗出去,正好看到顾幽抱着一把古琴从正殿那边过来。

顾幽也看到了夏静月从睿王休息的殿中出来,脚步一转,朝夏静月走了过来。“夏女官。”

夏静月只好站住,“方才是顾女官在弹琴呀,我还道是哪位琴师呢?”

“皇上难得清闲下来,我便弹首曲子助助兴。”顾幽目光往夏静月手上的托盘看了眼,问:“这是给王爷泡的茶?”

“是的,可惜王爷不爱喝,只好又原样端了出来。”

“是什么药茶?”顾幽伸手揭开碗盖,里面是满满一碗褐色的药茶,看不到药材。

夏静月一口气说了数样大补的药材,顾幽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你确定不会太补了?”

“这是皇上吩咐的。”

顾幽愈发地愁起来了:难道王爷的身体已经虚成这样子了?哪怕她不懂医,也知道那些药材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

顾幽把琴交给跟后面的小公公,往殿中走去,却被守门的内侍拦住。

“王爷正在务事,外人不得进入!”

“你去通传一下。”

守门的内侍却一动不动,不去通传,也不让顾幽进去。

僵持了好一会儿,直到孙公公从外面回来,才打破这僵局。“顾女官负责御前之事,王爷这儿就不劳顾女官烦心了。”

顾幽沉着脸说:“怎么,本官去面见王爷一面也要你一个奴才的准许了?”

“行,咱家就给顾女官通传一声。”孙公公脸色不虞地往殿内进去一会儿又出来,倨傲地说道:“王爷说不见。”

顾幽脸色微微一变,难以置信地盯着殿中的大门,藏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攥着。

直到碰到那一串佛珠,她才不甘地转回身,失魂落魄地离开。

夏静月在一旁看到,将托盘给了旁边的小娄子,跟着顾幽走出英武殿。

灰蒙蒙的天色中,雪花稀稀疏疏地下着,在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如盐粒的雪。

顾幽站在宫檐下,迷茫地望着那灰色的天空,眸中盛满浓浓的哀伤,“为什么?为什么他变了这么多?难道他已经忘了我吗?”

夏静月走过去,没有掩饰她的脚步声,想问的无数问题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后说了一句不相干的:“你风寒才好,不要站在这儿受凉了。”

顾幽冷然转回头,森然地盯着夏静月:“你在看我的笑话?”

夏静月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很关心他?”

这一句话,莫名地刺伤了顾幽的心,她咬了咬唇,望向远处雪中的宫殿,带着一股沉痛的怨说:“关心他又如何,他却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了。甚至——”

想起去年的时候,他竟然问她是谁……

他是真的忘了吗?还是——

会不会是他没想到?

顾幽心神微微一震。

“他是皇子,你是深闺小姐,你们又不可能认识,他不见你当然很正常。”

顾幽心神震动间,不由自主就回答了夏静月的问题,“谁说我们不认识?以前他对我很好很好的,以前他最喜欢吃甜甜的点心,明明很喜欢吃,却给我留了一半。可是,他把一切都忘了……不,他不是忘了,是不记得,没想起来,一定是没想起来。”

顾幽语无伦次的话却令夏静月心头骤惊,韩潇喜欢吃甜食的事之前连王公公都不知道,顾幽却知道。要按这样说,韩潇以前没可能不认识顾幽的,正如顾幽所言,他们应该很熟的。

可他为何表现出不认识顾幽的样子?

他是在骗她,还是真的不认识?

顾幽回过了神来,才惊觉无意间告诉了夏静月这么多事,瞪了夏静月一眼后匆匆地走了。

夏静月心乱如麻地站了一会儿,恨不得去找韩潇问个明白,然而走到回英武殿,见钱公公拿了折子进侧殿去见韩潇了,只好停下脚步。

韩潇与顾幽他们以前到底认不认识?他们的关系有多好?

要说不认识,为什么顾幽一直是那么肯定的态度?顾幽那般心高气傲的人,如果不认识韩潇,是不会撒这个谎的。

章节目录第397章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们的关系要是不好,为何顾幽会知道连王公公都不知道的事情?

夏静月在檐下走来走去,但见钱公公一直不出来,又不方便去找韩潇问个清楚。

好不容易见钱公公带着一叠折子离开了,夏静月连忙往侧殿走去,却不料半道上被一人拦住了。

此人披着雪白的披风,器宇轩昂,眸似朗星,眉如刀裁,俊俏如玉。

“你怎么来了?”看到此人,夏静月愣了下。

这人,便是遥安世子左清羽,他双手拢在披风之下,含笑看着夏静月:“当然是来找你了。”

“找我?”

“对!专程来找你的。”

夏静月见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领着左清羽往她办公的房间走去。“天寒地冷的,怎么想着来找我了?”

“难道你不想我吗?”左清羽眼巴巴地看着夏静月问。

夏静月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我想你做什么?”

“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左清羽又气又恼,他为她牵肠挂肚,她却没心没肺。

眼着夏静月进了屋,左清羽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屋里冷冰冰的,连个炭盆都没有。“那狗眼看人低的奴才,连个炭盆都不放,本世子去教训他们一顿。”

“你站住!”夏静月叫住他,说:“我又不常在这儿,要炭盆做什么?没得浪费炭火了。”

以前韩潇没有进宫时,她天天往太医院和御膳坊走,现在韩潇进宫了,她不是在茶水间煮药茶,就是去侧殿跟韩潇说话,那些地方都不冷,所以她屋里的炭火烧了也没人用,干脆不烧了。

左清羽见夏静月不似说假,这才没去找那帮太监的麻烦。他凑近夏静月,从披风里跟献宝一样拿出一卷东西塞到夏静月手上,“送你的。”

夏静月意外地看着手上的东西,他大老远地进宫一趟,不会就是为了送这个东西给她吧?

左清羽看出了她的疑问,眼睛笑得跟两轮弯月似的,“就是专门送给你的,你打开看看,瞧瞧喜欢不,这是我费了两个月的功夫才弄好的。”

夏静月观察了下手中的东西,是一卷厚厚的卷轴。

她走到书案前,将卷轴放在案上,解开系绳,慢慢地推开卷轴。

卷轴中,是一幅幅的精彩画面。

挂满灯笼的红色擂台,站在中间亭亭玉立的女子戴着一顶长及膝下的帷帽,透过轻薄的白纱,少女的面容若隐若现,模模糊糊。即使如此,凡是熟识夏静月的人都能从这模糊中看出画中的人就是她。

高高的擂台,绰立的少女,擂台下面或紧张或震惊或尖叫的万千观众,无一不画得栩栩如生。

更为难得的是,这一幅幅的画面都是用立体的画法画出来的,一个个人物仿佛要从纸中走了出来。

随着卷轴推开的篇幅越来越多,夏静月就像看着一篇长长连环画一般——这是她斗医赛中的一幕幕,每一环节,连台上的药材都画得清清楚楚。

左清羽走到夏静月的身边,惋惜说:“原本有一份现场现画的草稿,可惜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虽然后来我又找了当时现画的人重画,但还是丢失了许多细节。”

因为不够还原还景,不够十全十美,左清羽情绪有些低落起来。他本要送她最好的东西,结果却变成有瑕疵的作品。

“为了弥补瑕疵,我专门去学了立体画,请教了好几个师傅学会后,又亲自将它们画在这卷轴之中。为了这份礼物,我费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连觉都没睡好。”

左清羽幽黑的眸子中,带着浓浓的委屈,可怜巴巴地看着夏静月,脸上仿佛写着大大的六个字:求夸奖,求安抚。

夏静月扑哧一笑,不知是被画逗乐了,还是左清羽委屈的样子逗乐了。

笑完之后,是满满的感动。

“谢谢你,我很喜欢,你辛苦了。”

她的笑靥如花让他喜悦得心口猛然直跳,一双黑眸像是有无数的星光在闪烁,然而在夏静月的目光下,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红起脸来。“其实也不辛苦的,我随随便便画的。”

“你不是说,连觉都没睡好吗?”

左清羽脸上又红了红,佯作凶巴巴的样子,“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夏静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信你。”

从这画中,她看到了他的用心,他的细致。短短两个月,不仅要去学立体画,还将它一一画出来,再看画中的工整与细腻,以夏静月的画画经验来看,此画卷轴成功前必是报废了好几份了。

左清羽小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着,夏静月对他毫不犹豫的信任,让他激动得脸庞又微微发红起来,心头还泛起难以言喻的甜意。

原来她是这般信任他。

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带给他的满足和激动,是以往弄再大的噱头也感受不到的。以前看着别人为他狂欢,为他尖叫,他会高兴,会自满,却不会如此满足,带着心跳加速的满足。

别人给他再多的崇拜与仰慕,也及不上她的一句我信你。

夏静月看完之后,小心翼翼地卷好,再重新用绳子系上。“你想要什么,我送你。”

来而不往亦非礼也,夏静月琢磨着还他一个什么礼物好呢?

左清羽却摆了摆手,说:“不必了,你已经送过了,这是我给你的回礼。”

夏静月讶异问:“我送过你什么了?”

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左清羽双手负后,高深莫测地笑着。

夏静月再三询问,他却不答。

“既然你不说,我就当已经给你礼物了。”

左清羽将这一事揭过了,说:“宫里的人惯会踩低捧高,若是有那不长眼的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我给你出气。这宫里,还没有本世子治不了的奴才!”

左清羽这话倒不假,他打小在大靖皇宫就是横着走的主,不管是皇帝,还是皇太后与皇后,都宠着他纵着他,宫里的太监宫女侍候他比侍候太子还细心,生恐怠慢了这位小祖宗。

放衙的时候,左清羽本是要陪着夏静月一道出宫的,然后请她去临海楼吃河鲜,那刚破冰打上来的新鲜河鲜,最是鲜味不过了。

却不料慈宁宫那边来了人过来传话,说皇太后许久没见左清羽了,极为想念,让左清羽过去一趟。

若换了另一人,左清羽不会买这账,可这位是他的皇外祖母,谁的颜面敢不给,也不敢不给这位老人家的颜面。

左清羽往慈宁宫去的途中,暗想着明天再请夏静月出去吃香喝辣的。

傍晚的时候,雪停了,天空有一丝放晴的迹象。只是雪融的时候,空气反而更加的冰冷入骨。马车内,夏静月懒洋洋靠在软绵绵的锦被上,一手抱着手炉,一手推开手中的卷轴看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车门被拉开,接着车帘掀起,一股寒风冲了进来,夏静月打了一个寒噤。随即,她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鼻间闻到熟悉的气息,夏静月慵懒地在他宽阔的胸膛处蹭了蹭,又打了一个呵欠。

“昨晚没醒好?”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章节目录 第182章 韩潇将披风解开,盖在她身上,揽她入怀的手轻轻地在她背后拍着,“累了就先睡一觉。”

夏静月摇了摇头:“不睡了,没一会儿就到家了。”

刚睡着又摇醒来,那不是更难受?

“你不是明儿休沐吗?咱们到庄上去住一天,现在就出城。”

“现在?”

“嗯,我让初晴回夏府跟老太太说了,说清平庄那边有事,你得赶去处理。”

夏静月低低笑着:“若是奶奶知道你半道拐了我去,看她怎么收拾你。”

老太太虽然接受了韩潇,但男女大防可是盯得很紧的,连她收了他的礼物老太太都要提醒几句,更别提去了他庄上去住。

韩潇看到夏静月手中的卷轴,拿起来一看,在夏静月看不到的角度中,眸色微沉。

夏静月甚为高兴地指着卷轴中的画与韩潇说个不停,评论着左清羽的画技,优点如何,缺点如何。

韩潇听得极不是滋味,然而脸上却丝毫不显,将画轴一卷,扔往一边。顺势搂着她往锦被上倒去,封住她的唇。

一阵意乱情迷的亲吻后,夏静月还记是方才的事,“你怎么把我的画扔了,小心点,别弄坏了。”

“坏不了的。”韩潇盯着她娇艳的唇,忍不住又深尝一番,待到夏静月被他吻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低哑的嗓音在她耳际带着浓浓的诱惑说:“既然你这么喜欢这画,为免它丢了坏了,我给你保存了如何?”

“嗯?”夏静月的头脑才清楚一些,却不想他低头在她敏感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一股又麻又痒的感觉从尾椎爬上头顶,不仅让她浑身力气都没有了,连思考的能力也退化了。

再到韩潇来问时,她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马车一路往京郊而去,大道上,薄雪铺在路面,使得马车不敢行驶得太快以免翻了车。加上主人不急,便一路悠闲地往华羽山庄而去。

马车内温暖如春,夏静月靠着韩潇这个人体大火炉,身上盖着两件披风,暖和得她一动也不想动。“你知不知道顾幽跟我说了什么?”

韩潇闭着眼睛休息着,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没有多大的兴致,甚至有些不解此时此刻,夏静月提起一个陌生的人来做什么。

“你跟她以前真的不认识?”夏静月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他闭上了眼睛,只能看到他长长和黑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镶在眼睑上。

韩潇连睁眼的兴致都没有,摇了摇头。

夏静月正欲让他再仔细地回想,可念头一转,暗想,听顾幽的话,不像作假,可韩潇的话,也不像假的,那么他们二人就算曾经有过交集,韩潇也全忘了。既然他都忘了,她干嘛还要让他想起来?万一他们真有什么深刻的过往,唤醒了他的记忆,以后……

想到顾幽对韩潇的痴缠,夏静月默默地躺回去,不发一语。

她有毛病才闲着没事给自己找个情敌呢。

不管以前他们有怎么样的过往,总之如今以及以后他是她的人了。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想通之后,夏静月也跟着韩潇一样,闭着眼睛休息着,在马车的晃悠下,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大清早,左清羽就去夏府找夏静月,可哪还找得到?夏府下人只说大小姐去庄上了,至于什么时候回,并不知道。

左清羽问了清平庄的位置,冒着一路的寒风赶到,清平庄的人早得了韩潇的指令,告诉左清羽说大小姐出门访客去了,不知道回来还是不回来。

左清羽不肯离去,在马车上等着夏静月,一直等到傍晚了,夏静月仍然不回。可怜左清羽却受寒了,一路打着喷嚏回京。

左清羽受寒了不能进宫,夏静月的日子依然如故。

皇帝今年不办万寿节,只办了一个宫宴,一个臣子与外命妇都没有请,清清淡淡地过了。

他不得不清淡地过了,每办一次万寿节就得耗费大笔的银子,别说如今国库空荡荡的,就是年年丰收也没有年年大办寿辰的。如此劳民伤财的事,是昏君干的事。何况他还要省着钱来进行改革,别说做寿了,宫中妃子的用度都在削减,今年过年也得削减开支。

宁王送上了他新办的差事,无功无过,事情勉强办成了,并没有得罪太子,也没有得罪明王。

皇帝看完之后,对这个儿子的能力又加深了一层的了解。

别的不说,办了这么大的事,各方势力仍然平静如初,这平衡力在几个儿子中是首屈一指的。

看来这个儿子也不容小觑。

皇帝心头掠过各种念头,口中却大为赞赏了一番。

章节目录第399章谁更狂妄

宁王得了皇帝的夸奖,心中大为激动和兴奋,“儿臣愿为父皇尽犬马之劳,但凭父皇有所差遣,儿臣赴汤蹈火在所不措。”

皇帝龙颜大喜道:“你有这个孝心,朕甚为高兴。不过现下快要过年了,你暂且歇息一些时候,明年朕在工部给你管几份差事。”

到六部去办差,说明能真正参与到朝政之中了,宁王又是一阵的激动。

宁王拜谢过皇帝后,琢磨着如今手头无事,正好可以给顾幽出一口气。

他眼珠一转,朝皇帝说道:“儿臣这些时日为父皇奔波,身子未免有些疲倦过度,听闻夏女官在调理一道上造诣甚深,儿臣恳请父皇批准,让夏女官帮儿臣调理几天。”

皇帝甚为意外,“你身子不舒服请太医来看就是,怎么找她了,夏女官不过是会做一些药膳罢了。若是实在不舒服,朕宣御医为你诊治一番。”

宁王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听说四皇兄在吃夏女官调理的药茶,据说效果不错,所以儿臣也想见识见识。”

皇帝沉吟一下后,就准了。

夏静月接到皇帝的口谕,让她为宁王调养身体后,就去太医院看了明王的病案。

诊病、写病案,由太医院的人负责,夏静月只需看了病案之后开药茶方子就行了。

一般为了保险起见,她开的药茶都是功效比较一般,以保守疗法为主,辅助太医开出的药方治疗。

夏静月写下药茶的方子后,交给为宁王诊了脉的太医看了后,得到太医的赞同,这才拣了药材让人送去宁王府上。

药材才送去明王府,宁王府的总管李公公亲自带着药材来找夏静月。

“夏女官,你开的这些药宁王府的人没熬过,也不会熬,不如夏女官帮忙熬了再送来王府?”

“直接煮成药茶便行了,没什么难度的,在宫中熬好了送去宁王府,都要冷成冰水了,这药茶得趁热喝。”

“没关系,你煮好后放在暖屉中,让咱家带回宁王府就行了。”

夏静月虽然对李公公的要求感觉奇怪,但人家宁王爷是权贵,她一个六品小官惹不起,只好在宫里给熬好了,让李公公带回去。

然而没多久,李公公又带着药茶回来,态度不佳地指责夏静月说:“夏女官,你这药茶熬得太淡了,据我们王府的大夫说,还未曾熬出药性就倒出来,药效明显不够,你再熬一次。”

夏静月重新给他熬了之后,李公公又带着碗茶过来,说这一次又熬得太浓,药性太强,宁王喝了后腹泻了,让夏静月重新再熬。

如此三番四次,李公公的态度越来越恶劣,甚至开始指责夏静月故意怠慢宁王,有羞辱王爷之罪。

这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夏静月总算是见识到了,那些权贵想要整你时,有千百种办法,但你却毫无办法。

让你熬药,你不熬?光一条藐视亲王的罪名就不轻。

找皇帝做主?这么一点破事也要皇帝出面,估计这女官是做到头了。虽然夏静月一开始就不想做这什么劳什子的女官,但自己不想到,和被炒鱿鱼是两码事。

何况对方要找她麻烦,她就算辞职了也躲不过去,反而会被变本加厉地报复。毕竟她还是御前女官时,对方还不敢做得太过份。

夏静月又去领了一份药材给宁王熬了一份,暗中琢磨着他若是再不满意,她得想个法子才行。

老虎不发威以为是只病猫呢,虽然她还没弄过王爷,但不介意拿宁王试试水。

将药茶倒了出来,放在盅上,夏静月递给一脸倨傲的李公公,并提醒他说:“李公公,这药茶呢,不浓不淡,到你的手上时也是滚烫的,你若是拿回去了又回来说冷了淡了或者其他的,可就与本官无关了。你若是非要找本官的麻烦,本官少不得豁出去脸面,去皇上与太后面前说说理了。”

即使不去找皇帝与皇太后告状,但抬出这两尊大神来,多少可以震慑一下这些牛鬼蛇神,让他们掂量掂量着。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接过,“这药王爷还不曾喝过,至于到时喝了有没有问题,咱家就不知道了。”

敢情想诬蔑她药茶有问题?

夏静月想揪着李公公说一顿,那李公公却领着药茶走了,让夏静月连骂他几句的时间都没有。

李公公冷笑着离开:一个小小的六品女官,王爷想整你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敢在咱家面前这么狂,等会儿你就知道厉害!

李公公暗中想着怎么帮宁王磋磨夏静月,路经一个转角时,突然撞上一人,将对方托盘上滚烫的药汁撞翻,泼了他一脸。

李公公脸上被烫得疼痛难当,未等他开口时,对方已经厉色尖骂起来:“哪来的狗奴才,竟敢故意撞翻殿下的药,罪该万死!”

李公公连忙抹开脸上的药汁,定睛一看,才知道方才撞到的人是睿王府的大总管王安。

李公公是宁王府的大总管,在官职与品级上与王安相同。

然而,奴婢身份哪个贵哪个贱,得看他的主人是谁。

王安是睿王的人,睿王是什么人物?

而宁王又是什么人物?

因此两人虽然是同级同品,但李公公在王安面前是矮了好几截的。

可以说,有那般强势霸道的睿王做作主人,睿王府的人一个个都是气焰嚣张,狂妄得不行的。

见撞到是王安,李公公心中一惊,暗叫倒霉,宁愿得罪东宫的大总管也不愿得罪这王安。

他顾不上被烫得发疼的脸,连忙陪笑说:“原来是王公公,咱家方才没有看到王公公……”

王安却不容他狡辩,怒道:“我们王爷旧疾复发,正等着这碗药救命的,却被你这狗东西给撞翻了!你耽误王爷的病情,就是谋害我们王爷!来人,给咱家抽他!”

王安一声令下后,后面力大无穷的睿王府内侍冲上来,抓了李公公连扇了二十几个巴掌。

跟在韩潇身边的内侍都是武艺高强之人,这一通打下来,不仅把李公公打得脸肿成猪头,连牙齿都掉了一半下来。

王安见李公公被打得跟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还不解气地上去踹了他几脚,骂了一声瞎了眼的狗东西才离开。

李公公一脸是伤回到宁王府,宁王自然不肯罢休,宁王府的人被人在宫中打得跟猪头一样,对方又是一个太监,他若是忍了这一口气,这一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宁王刚得了皇帝的赞赏,风头无两,王安的这一巴掌不是打在李公公脸上,而是打在了他的脸上。

宁王立即带着满脸红肿,牙齿都掉一半的李公公告到皇帝面前。

在宫中公然行凶,肇事者又是一名王府太监总管,皇帝马上让钱公公严查此事,并宣了王安过来问讯。

王安被传进宫,不等皇帝发怒,一见到皇帝就双腿跪下,哭得稀里哗啦的。

此举倒是把皇帝给惊着了,“无缘无故的,你哭什么?”

“陛下、王爷、我们王爷他……”王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皇帝被他此举给吓着了,慌地站了起来,颤声问:“老四怎么了?”

王安一指宁王旁边的李公公,叫道:“我们王爷突然旧疾复发,正等着药救命,却被这厮故意撞翻了药,险些害得我们王爷没了命!”

“老四如今怎么样了?”皇帝急得亲自从龙座走了下来。

王安拿袖子抹去眼泪,抽噎着说道:“王爷已经回了王府,通过大夫的一番急治,刚刚醒转过来,暂无大碍。不过,大夫说王爷错过了最好的救治机会,又劳累过度,须得休养十天半月的,恐怕没时间为皇上分忧了。”

得知韩潇已无大碍,皇帝长松了一口气,转而又想到如今正是改革的重要时候,韩潇却因病不能再帮他了,顿时气得一阵糊涂。

好不容易在韩潇的协助之下,改革之事有了眉目,这一下子又打了水漂。

皇帝不爽,就迁怒到罪魁祸首身上,阴沉的目光投向了李公公头上。宁王看到,暗叫不好,但又不敢在皇帝的盛怒之下求情——

夏静月正等着李公公和宁王的人来找麻烦呢,心中也想好了几个应付他们的法子,做好了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的思想准备。哪知没等到李公公,却等来了李公公被皇帝给杖毙的消息。

韩潇做事,不弄你时不管你怎么蹦达都懒得理会你。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李公公被杖毙之后,紧接着,御史在早朝一状告到皇帝面前,直斥宁王为了功绩,暗中行贿之事。

皇帝听到御史所念的宁王行贿的官员名单,龙颜当即阴黑成一片。

那些行贿的官员之中,正是太子与明王两派的人马。

皇帝暗道怪不得宁王能把事给办成了,却谁也没得罪,原来在私底下已经贿赂好了。

被人糊弄的恼怒,以及之前对宁王的不满,皇帝当场捋了宁王现下的所有职位,又让他闭门思过。

可怜宁王还没真正开始走进朝廷,就被闭门思过了,明年别说进工部了,能不能得到差事还另说。因此事,那些刚投靠宁王一系的官员迅速抽离,俞家十几年的经营,一下子毁了大半的心血。

偏偏宁王这么惨,也不知道是谁在整他,因为传闻睿王病重起不了身,神智不清,所以没人会往睿王府上猜。宁王只道是哪个兄弟出暗刀子,整天疑神疑鬼的。

快要过年了,再上五天的衙就可以休沐十天,直到年后才过来点卯。

皇太后召了顾幽和夏静月去慈宁宫,提前吃了一顿年夜饭。

今年皇太后的身子比往年好多了,除了仍是怕冷,足不出慈宁宫外,不管精神还是气色都极为不错。皇太后直说是夏静月与顾幽常来陪她解闷,又陪着她用膳,让她心情开朗又胃口大增的功劳,为此,皇太后赐了夏静月与顾幽一堆的东西,有头面首饰,有布料衣服,还有各地上贡的好东西。

皇太后赐的东西太多,得要几个太监挑着才拿得完。

皇太后体贴地让内侍先将东西给她们送回府去,再留着二人说了半天的话才不舍地放人,为示恩典,又派了谭嬷嬷送她们回去。

夏静月与顾幽从慈宁宫出来后,闻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

顾幽问送着她们的谭嬷嬷,“嬷嬷,可是梅花坞的梅花开了?”

御花园中有一处叫梅花坞的地方,里面种了千株梅花,如今季节,正是梅花开放的时候。

谭嬷嬷一指梅花坞的方向,笑道:“正是,就在那边,两位女官若是想去,老奴带你们过去。”

顾幽侧头往夏静月看去,说道:“离放衙还有一个时辰,我们手头又无他事,不如过去看看?”

“两位女官想去尽管去,那边有小道绕去前殿,到时老奴带着两位女官从小道绕过去,既可看了梅花,又不会耽搁了两位女官的路。”谭嬷嬷说道。

夏静月见顾幽与谭嬷嬷都同意了,便点了点头。

早听说御花园的梅花坞收集了大靖所有梅花的种类,当万梅绽放时,姹紫嫣红,在冬季雪天之中,美不胜收。

慈宁宫离梅花坞有很长的一段路,谭嬷嬷熟门熟路地带着二女抄小路过去。

皇太后喜静,慈宁宫附近的宫殿都没有宫妃居住,在寒冷的天气中,处处萧条。寂无人声的小道,甚至不少小路上的雪都没有人扫去,踩在上面吱吱作响。

幸好最近两天的雪下得不大,不然路都被堵死了。

夏静月倒是觉得如此清冷的地方另有一番风味,半破的宫殿,枯树上叶子都掉尽了,还有那一块块凹凸不平的青石路。走在这些小道中,看着与那些繁花的宫殿中截然不同的风景,仿佛是身处于两个世界之中。

从一条长长的小巷过去后,便看到远处一片片绽放的梅花。

“绕过这片湖就是梅花坞了,若是前些日子湖面被冻住的时候过去就方便多了,可以从湖面上直走过去。”谭嬷嬷在前面领着她们走。

夏静月好奇问道:“嬷嬷常往这边走吗?”

谭嬷嬷摆了摆手,笑说:“只是最近梅花开了,老奴怕太后娘娘烦闷,常往梅花坞那边摘梅回去插瓶,这才多走了几轮。”

闻得此言,顾幽心中一动:正好折一枝梅花带回去,皇上看了必会高兴。

想及此,顾幽问起谭嬷嬷梅花坞中的绿梅可开了。

谭嬷嬷为了讨好太后,对梅花也了解不少,说道:“绿梅有,但这会还未开,得等到明年正月时才开。除了绿梅,梅花坞还有另几种梅花,待会儿过去了,顾女官喜欢哪一种再折不迟。”

一行四人,沿着湖边往梅花坞行去。

湖面上飘着一团团的白雪,远远看去,与那边众梅花开放相映,倒像是一幅优美的山水画一般。

几人不赶时间,慢悠悠地走着,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几道尖叫声,一惊望去。

顾幽眼尖,正看到有两个女子掉入了湖水之中。她连忙一指那方向,说:“那边有人落水了,快唤人去救!”

谭嬷嬷也看到了,一边让后面跟着的宫女去唤人来救命,一边忙忙地过去,口中不耐烦地说道:“这大冷天的,哪个小蹄子嫌命长往湖里掉了?”

夏静月匆匆地赶到时,湖中两个落水的女子已半沉了下去,连喊救命的声音都弱了。

然而此地太过偏僻,平时就甚少有人过来,更别提大冷天了。

顾幽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叫道:“夏女官,你不是会游泳吗?快去救人吧!”

顾幽与谭嬷嬷不会水,救人的太监与宫女又迟迟不来,夏静月没办法,再不救人就要淹死在这湖里了。

她把披风一脱,交到谭嬷嬷手上。

幸好这两天没那么冷,夏静月里面穿的不厚。

谭嬷嬷抱着夏静月的披风,拧起眉头说:“夏女官,这大冷的天,你下水若是冷着了怎么办?老奴到时怎么跟太后娘娘交待?”

夏静月脑海中想到韩潇曾说起谭嬷嬷的事,心中生起一丝警惕来,“那、我就不下水了,等人来救?”

谭嬷嬷竟然赞同地点头,“如此也好,万一人没救上来,反倒把夏女官折进去就划不来了。”

谭嬷嬷暗想着这落湖的两个人没有下人跟着,八成是哪一宫的粗使宫人,就是淹死也是两张破席一卷的事情。

顾幽显然也想到了,逐不再开口让夏静月去救人,她虽然恨不得夏静月倒霉,但她与夏静月在一起,若是夏静月出事了,她也逃不了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湖中的女子挣扎了几下,慢慢沉入湖水之中。夏静月想到当时她在忘川湖中的绝望心情,再也管不了其他的,纵身跳入湖水之中。

眼睁睁地看着两条人命在面前活活地淹死,她做不到这样无动于衷的事。

湖水冰冷入骨,一下湖中,夏静月就浑身一颤。迅速游到离她最近的一个穿着绛红宫服的女子身边,抓着她的后领往湖上拖过去。

那边谭嬷嬷和顾幽怕出事,也顾不得其他,走到岸边帮着夏静月拉人。

等把人拖上来,那出去唤救人的宫女已领着一群太监和宫人过来了。

寒风凛冽,吹在人的脸上跟刀子在刮似的。

“这不是许美人吗?”那些宫人认出了夏静月救上来的绛红宫服女子,“许美人这两天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跑到湖边来,又落湖了?”

夏静月用膝盖顶住许美人的腹部,将水倒出来。

因许美人救得及时,水倒出来后,人就缓缓地清醒过来了,怔怔地看着救治她的夏静月。

“快拿衣服过来。”夏静月朝宫人喊道,然后抓着许美人的手要给她诊脉,却见许美人手中紧抓着一样东西。

许美人回过神来,坐了起来,冷道:“我没事,不用管我。”

“我给你诊个脉吧。”夏静月记得方才有宫人说许美人之前病了,如今又落了湖,不知道会不会落下病症。

许美人沉默地看了夏静月一眼,点了点头。却在夏静月来把脉时,趁其他人的目光都关注着湖中的另一人时,把手中的东西塞进夏静月的衣袖之中。

夏静月一愣,那许美人已不耐烦地抽回手,叫道:“不诊就算了。”

夏静月感觉到衣袖中略带坚硬的东西,不知是何物,也不知道这许美人是什么意思,眉头深皱起来。

“夏女官,快来救救楚美人!”

太监们把另一个落水的女子也拉了上来,那女子的情况比许美人严重多了,脸惨白得跟白纸似的,已没了气儿。

夏静月连忙过去救人,做心肺复苏。

一通慌乱之后,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夏静月身上带着银针,一边给楚美人做心肺复苏,一边用夏家的独门手法刺入楚美人的穴道,将楚美人从死神中拉了回来。

“有气了、有气了……”

随着宫人们的一阵惊呼,夏静月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浑身急出了一阵的急汗。急汗加上刚从湖里上来的湿衣湿水,夏静月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谭嬷嬷马上将披风披到夏静月身上,急道:“夏女官可别病了,赶紧地回慈宁宫换衣服去。”

夏静月惦记着那许美人,回头去找,哪还有许美人的踪迹?一问之下,才知道被宫女扶回去了。

回到慈宁宫,可把皇太后唬了一跳:“刚出去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弄了一身的水回来?赶紧地换衣服去!还有,去熬一碗浓浓的姜汤过来。”

夏静月冷得浑身打冷颤,也不管那些繁礼了,跟了宫女进去换衣服。

皇太后让人再烧几个炭盆,又让人去宣御医。忙完一阵,皇太后问谭嬷嬷这是怎么一回事。

顾幽上前解释说:“那边湖里有人落水,夏女官去救了。”

“附近的人都死了吗,得要让夏女官去救人?”皇太后怒道。

“那附近偏僻,一时间找不到人,奴婢也劝了夏女官的,可夏女官救人心切,就……”谭嬷嬷又连忙说道:“落水的是许美人和楚美人二人,幸好夏女官水功好,救了二人呢。太后娘娘,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夏女官这回是造了十四级浮屠呢。”

皇太后心有余悸说:“人没事就好了,还管什么浮屠不浮屠的。”

谭嬷嬷见皇太后不喜,见马屁拍马腿上了,改口说:“娘娘心善,是奴婢想左了。不过说起来,夏女官的医术真是了不起,那楚美人救上来时,都没气了,被夏女官那么弄几下,竟然回魂了,可把我们给唬着了。”

皇太后听了这事儿,来了兴致,详细问谭嬷嬷当时的情形,以及夏静月急救的经过。听完之后,惊叹道:“也不知道静月这孩子从哪里学来的医术,如此的匪夷所思。最难得的是这孩子心底善良,那么冷的天,说跳就跳湖里了,就不怕万一出事了可如何是好。”

“奴婢听说夏女官跟遥安世子练过水功呢,这一瞧可真是厉害,指不准呀,夏女官把南霖国的本事都学会了。”

皇太后沉默了片刻,目光无意间往顾幽那边看了一眼,发现顾幽脸色有些发白,有些惊着。皇太后待御医给夏静月诊过脉过后,再让御医给顾幽瞧瞧。

御医给夏静月开了祛寒的药,顺道给顾幽开了安神的药,皇太后担心二女,让宫人拿了药在慈宁宫里熬好了,让她们喝完再出宫。

夏静月喝了姜汤,又喝了一碗药汁后,逼出了一身的汗,人也舒服了许多。

大冷天下湖,在急救过程中又受了许多寒,若换了另一个人早就躺下了。这时候就体现了常运动的好处,夏静月常年不辍地练强身术、养身气功,又时常练武,体质比一般人强多了。

回到夏府,夏静月除了有点鼻塞之外,倒没有大碍。

她不敢让老太太知道这事,只说累了,回屋里歇着了。

待无人时,夏静月从袖中拿出许美人塞到她手上的东西,是一枚金镶绿松石的领扣。

夏静月对着灯光细看这一枚绿松石领扣,领扣的款式很常见,绿松石也不是昂贵的宝石,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东西。

夏静月特地凑到烛光下,看领扣中有没有刻上什么字,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有记号的地方。

“总不会是感恩我对她的救命之恩吧?”

夏静月喃喃自语说。

就算如此也说不通,如果是感恩赏赐什么的,为何不光明正大地送她,反而要悄悄地送?

还有,夏静月救许美人上来时,这东西是被许美人紧紧攥在手里,难道这领扣是楚美人的?

夏静月想不透其中缘故,随手将领扣搁在茶几上,打算明天进宫借着给许美人复诊的借口问问她是什么意思。

夜晚,夏府的人早早就歇下了,夏静月因回来时睡了一觉,夜深了反倒更精神,坐在床看医书。

韩潇过来,是在夏静月意料之中,又在夏静月的意料之外。

她白天在后宫的事瞒不过韩潇的耳目,他那爱操心的人肯定会过来教训她一顿的。

只是她没想到他这么晚才来,差不多到子时了,她还道今儿他不来了呢。

烛光中,韩潇的脸色不太好看,透着浓浓的疲倦。

章节目录 第184章 韩潇揉了揉眉心,坐在桌前“年前事多,才刚忙完。”

“我还道你打着病重的幌子来对付宁王呢,莫不成你是因为忙不过来,才借病离宫的?”韩潇手下能人辈出,如果到了必须他亲自去忙的事,那事情肯定不小。

“两种情况都有。”他借病之事,既是为了让宁王再也作不了妖,也为了脱身出来办手头上的私事。

韩潇将夏静月拉到身旁坐下,见她身着单衣,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拢了拢。“可有头晕怕冷或者发热的症状?”

“在宫中喝了一碗药,回来又喝了一碗,加上睡了一觉,好多了,明儿继续去上衙也没事。”夏静月怕他不信,抓了他的手放在她额头上。“你瞧瞧,没发冷也没发热。”

韩潇仔细地探了探夏静月的额头,又仔细观察她的精神和气色,确定没有病迹,才将她拥入怀中,“你这次运气好,下次绝不可如此了。若有下次,我定不饶你。”

夏静月调皮地问他:“你怎么不饶我?”

韩潇将她抱起放在膝上,伸手就往她屁股上拍了一记,“下次就打到你哭为止。”

夏静月脸色骤地红成一片,瞪了他一眼,把披风扔给他,走到床上躺下,盖上被子不理他。

韩潇低低一叹,走到她床前坐下,“你可知道我听到你大冷天跳到湖里去救人有多担心?年前忘川湖的事你差点丢了性命,如今想起当日你浑身冰冷在我怀中的情形,我心里仍然一片恐惧。月儿,我知道你心软,可也得为我想想。”

夏静月掀开盖在头上的被子,脸上微红,伸手握着他的手,“我也不是鲁莽的人,下水前看到她们落水的地方与岸边的距离不远,就算救不了人自保没有问题,这一年来也加强了锻炼身体,有信心才往水里跳的。还有当时就在宫中,总不会半天也喊不到人过来的,更重要的是,顾幽知道我会游泳,如果不下去救人,眼睁睁看着她们淹死在湖里,除了我良心过不去之外,还不知道会怎么骂我是冷血的魔头呢。好在一切都有惊无险,救回了那两人,也不算我大冷天的泡在水里了。”

“你没有救回她们。”韩潇沉声说道。

夏静月眨了眨困惑的眼睛:“怎么没有?最先救上岸的许美人好好的呢,那楚美人虽然严重了一些,但好好地调理一番也会好起来的。”

韩潇给她掩了掩被子,说:“她们都死了。”

“什么?”夏静月一惊坐了起来,抓着韩潇的手问:“我出宫前她们还好好地,怎么会死了?”

“我刚从宫里查来的消息,她们都死了。”

“怎么死的。”

“她们救上来不久就开始发烧,喝了药不见效,反而更加严重,不到半夜,就殁了。”

章节目录第403章蹊跷的死因

发烧烧死了?

夏静月呆呆地坐着,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若说楚美人的症状重一些,发烧了没熬过去还说得通,可许美人,她把过她的脉相,怎么也不至于发个烧就没了。

又不是什么急症,怎么可能才过半夜就死了?

韩潇拉起被子给夏静月盖实,说:“估计是宫里的腌臜事,你也别管这么多,反正与你无关。”

话虽如此,可白天还好好的两个人,就莫名其妙地没了,夏静月一时之间难以消化这个事实。“能查到是怎么死的吗?”

韩潇摇了摇头,后宫一直是被他忽视的一环,即使现在重视起来,也不可能去关注一个小小的美人。他这么晚过来,就是派出了所有人马去查其中会不会牵涉到夏静月的事,一旦查明与夏静月无关,他就立即收手了。

“明天你去请病休,还有五天的时间就放年休了,今年就不要进宫了。”为了保险起见,韩潇不让夏静月再进宫,以免沾上什么麻烦。

刚受了寒,再请个伤寒假,非常正常。

夏静月立即答应了,两位美人的死让她深深地感觉到在阴谋之下,人命的廉价。

她猛然想到那个领扣,从桌上拿了过来,递给韩潇:“你看看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韩潇拿在手心看了几眼,并无特别之处。

“这是我救了许美人上来时,她偷偷塞到我袖口的,会不会跟她的死有关?”想及那时候许美人的反应,没有丝毫得救后的喜悦,反而冷静得不可思议。“你说,会不会是她把楚美人推下水的?”

“不是。”韩潇回答道:“梅花坞那边有人看到了,是楚美人推许美人下水的,许美人在落水前抓了楚美人一起掉到湖里。”

梅花坞的梅花开了,今天的天气又比前些天好许多,宫中的嫔妃闷了这么久,难得好天气都过去那边赏梅。梅花坞的人多,地势高,离那片湖也不远,站在梅花坞,的确能清楚地看到湖边的情形。

“难道这个领扣是楚美人的?”夏静月问道。

但问题又来了,许美人明知是楚美人推她的,为何被救上来时不把真相说出来,反而偷偷给她塞领扣?

韩潇显然也想不通其中的缘故,将领扣收了,说:“领扣的事我回去让人去查,你莫管这事,就当不知道这枚领扣的事。”

事情交给韩潇后,夏静月就彻底放手不管了。只是看到他疲惫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这些天干什么去了,怎么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曾经跟我出征过的一位将军死了。”

“怎么死的。”

“从马上摔下来死的。”

夏静月愕然:“马?”

身为一名将军,怎么可能从马上摔下来给摔死了?

韩潇地揉着她的头丝,“我也不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这些天你都在查他的死因?”

“嗯。死得太蹊跷,偏偏又找不到任何证据,还有上一个月,一位老元帅突然旧疾复发去逝了。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内,突然死了两个打仗极为出色的将领,不由得我不多想。这些天除了查那位将军的死因,我又回去细想了老元帅的死因,但一点证据都没有。”

仿佛真是意外而亡,意外得那么巧合,意外得无迹可寻。

第二天,夏静月鼻寒又重了些。老太太听说夏静月病了,连忙过来问,夏静月只说是天天进宫受的寒,不曾说起其他的。

夏哲翰得知了夏静月在宫里救了人的事,不过以他的能耐没能知道所有具体的事情,只以为夏静月救了两位美人上来时,她们就不行了。

因此,听到下人说夏静月生病的事,夏哲翰过来看了一下就离开了,去上衙时给夏静月请了病休。

夏静月生病,最关心她的除了老太太,就数两位表哥了。

刘益和刘禾用早膳时,听到丫鬟说起夏静月生病了,两人连饭也顾不上吃,匆匆就往松鹤堂去。

两人走得太过焦急,在路上险些撞到了来园子消食的夏世博。

夏世博破口大骂道:“乡巴佬,你们瞎了吗?没看见爷吗?”

刘益与刘禾互视一眼,双方眼中都透着冷意。

因姑姑的死,兄弟俩对梅氏以及她的孩子都没有好印象,若不是看在夏静月的份上,他们连夏府一步都不会踏进来。

刘禾上前一把抓着夏世博的后领,将他跟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提到与他面对面的位置。“小子,你爹也是个乡巴佬,你就是个小乡巴佬。小乡巴佬,你说清楚了,你是谁的爷?”

“放、放开我!”夏世博的领子被提得勒着脖子,呼吸不畅,脸渐渐地被涨红起来,一双圆圆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刘禾。

刘益拍了拍刘禾的肩膀,说:“别理他一个小破孩,咱们去看静月表妹。”

“这一次就放过你,下次见你一次揍你一次!”刘禾将夏世博扔到地上,凶狠狠地吓唬他说。

夏世博从小被梅氏宠着长大,哪见过敢对他如此凶狠的人,直到刘氏兄弟走远了,才朝着他们的背影大骂一阵。

刘禾听着背后夏世博的叫骂声,脸都黑了,“哥,我真不想住在这里,住得真憋屈,不如咱们去外面租个房子住吧,再破再差的地方也比住在这里自在。”

刘益苦笑道:“你道我想住在夏哲翰的地方?只是爹临行前让我们来观察一下静月表妹在夏府的情况,咱们不住进来怎么知道表妹有没有被他们欺负?如今知道表妹不仅过得好,还当上了女官,早就想离开夏府了,没想到表妹这时候又生病了。一切事情,等表妹病好了再说吧。”

“哥哥你温书要紧,我反正不用参加明年的春闱,就趁着这段时间出去找房子,等表妹病好了再跟她告辞。”

刘益不放心刘禾一个人出去,说:“先看过表妹的病再说,要去找房子也得我们两个人一起去,你人生地不熟的,连城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去?”

刘氏兄弟着急夏静月的病,但因男女大防,不能进到表妹的闺房里,只能在外面的小厅里问初雪关于夏静月的病情。

夏静月在屋里看书,听到屋外的刘氏兄弟着急的声音,走了出去,笑道:“两位表哥莫急,我只是有些小风寒,不碍大事的。”

少女挽帘而出,发髻上斜插着一枝碧玉步摇,随着走动,轻轻摇晃着。云容月貌,手执书籍,浅笑盈盈。

即使未曾施一脂一粉,但已长得风华初绽,惊艳世人。

刘氏兄弟只觉得表妹一天一个样,除了眉目之外,跟以前的那个黑瘦小丫头完全是两个人了。他们看着夏静月浅笑走来,只觉得熟悉中又透着陌生。

“表哥都用膳了吗?”夏静月走到刘氏兄弟面前,问道。

刘禾心直口快地说道:“吃到一半,听丫鬟说表妹病了,我跟哥哥就赶紧过来瞧瞧。”

“正好我还未用膳呢,咱们就一道吃吧。”夏静月吩咐初雪去上菜。

刘益却不同意,说:“男女七岁就开始授受不亲,如今表妹已及笄了,男女同桌用膳更加不妥了。”

若在乡下还罢,穷人家没这么多讲究,可这是在京城,刘益为了夏静月闺誉着想,杜绝任何会引起别人闲话的事情。

夏静月见这位大表哥年纪不算大,却是一副爱操心的老成样子,不由一笑。算起来,这位表哥年龄只比她大五岁,但对她的关怀倒比夏哲翰还更像个长辈。

又想起为数不多的与两个舅舅相处的日子,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重新感受到家和亲人的感觉。

也正是这种感觉,她一得到夏哲翰给的嫁妆之后,马上托人给刘家送回去。

亲人,亲情,是最令人难以割舍的牵挂。

“两位表哥不用避嫌,奶奶也没用膳呢,咱们四个人一起吃。”夏静月叫住了要离开的刘氏兄弟。

刘益一听老太太也在,想了想就答应了。

有长辈在,就不怕有人说闲话了。

原本他们兄弟住在夏府就引起许多人不满,若是再不注意一些,就会传出更多的闲话。他们男子倒不怕这些闲话,就怕连累了表妹。

往常的这个时候老太太早就用过膳了,可今儿听到夏静月生病,哪有心思吃饭?就一直等到现在。

四人一道吃饭热闹多了,老太太也多吃了一碗米饭,说道:“自打月儿当上女官之后,天才亮就进宫了,我一个人吃饭怪没意思的,胃口都差了,今儿总算能饱饱地吃一顿。”

夏静月听了这话,甚为内疚,“奶奶,要不以后我常常请病休陪您吃饭吧。”

老太太既感动又生气地说:“假也是能乱请的?好好做你的官。还有,什么不好说偏说病的,无病无痛才是福,以后不许说这些不详的话。”

年纪越大,就越忌讳这些,夏静月抱着老太太说了一通的吉祥话,把老太太哄得笑声传得老远。

刘禾因年纪比较小的缘故,性子比较活泼,也比较喜欢说玩笑,“表妹,御前女官可不是谁都可以做的,你就多多珍惜吧,等你嫁人了就要相夫教子,不能做了。”

这话提醒了刘益,他说道:“表妹现在开始说亲了吧?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表妹的亲事可得仔细地挑。”

老太太听明白了刘益的言下之意,夏静月的亲事得要刘家人同意了才行。

不过,夏静月的亲事不管是她,还是刘家人,同不同意已经不重要了。

老太太心底有数,笑眯眯地看着旁边的少年刘禾。刘家人的长相看夏静月就知道,夏静月像足了刘氏,刘氏的兄弟侄儿都差不到哪里去。

别看刘禾才十六岁,可长得眉清目秀,相貌堂堂,人又机灵着,没准在京城养几年后又一大变样了。

老太太没给孙女挑过亲事孙女就被人给订下了,很遗憾没过过长辈的瘾,看到这个少年,就动了月老心。“阿禾在乡下可订了亲?”

刘禾的脸瞬间就红了,低着头只顾吃饭。旁边的刘益笑道:“禾弟年纪还小,未曾订亲。”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刘禾脸红红地抬起头,说道:“我不急,等表妹成了亲再说,我、我还要等考上进士才考虑这事。”

老太太算了一下,科举三年一次,三年之后刘禾岁数也不算大,若是考上了进士,得了个官儿,就不愁亲事。又想到夏静月与韩潇的亲事若是能成,到时有一个王妃表妹,刘禾的亲事更加不用操心了。

想及此,老太太就再也没有说起亲事,改口说起今年过年的事。

刘禾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面对如此尴尬的事情了。不料抬头看到夏静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看穿他的想法,脸上不禁又一红,瞪了夏静月一眼,低声说:“笑什么笑,女儿家及笄就要嫁人了,看你到时还笑不笑得出来。”

夏静月与刘禾挨着位置坐,侧过头,悄悄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尴尬的。表哥虽然不想早成亲,但也可以先留意着,好人家的姑娘抢手着呢,提前预订总没错。”

“吃你的饭吧!”刘禾拿着公筷给夏静月夹了满满一碗的菜。

夏静月之前天天要上班还不觉得,一旦在家里待久了,很快就发现两个表哥住得不开心。府里的下人基本上都梅氏的人,她想到梅氏与刘氏的事,多少明白陈家表哥的不自在了。

当两位表哥跟她说起要去外面租房子时,夏静月沉默了一下就同意了。

刘益松了一口气,他刚刚还担心表妹会难过,没想到一下子就同意了。刘禾更是安慰夏静月说:“表妹,等我们在外面租贡了房子,你也多了一个家,多了一个依靠,不管有什么事情,可以到那里找我们。夏家的人若是欺负你,尽管跟哥哥们说,哥哥们就是拼了前途不要,也要给你撑腰。”

面前少年还是幼稚的脸庞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夏静月重重地点头,说:“两位哥哥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没有人能欺负得了我。你们租房子的事就交给我吧,你们初来京城,哪里有房子租赁都不知道,也容易被人给坑了。”

“表妹知道?”刘益与刘禾倒是愣住了。

夏静月做上女官他们已觉得惊讶了,又对外面的情况了解,简直是输于男儿了。同时又深深地忧虑,女人太难干了,会不会不好嫁人?

还好夏静月在思索着,没有看到两位表哥的担忧。“我想到了一个好地方,非常适合你们。”

好时节茶楼。

好时节茶楼占地甚广,在生意蒸蒸日上之后,韩潇又将连接后院的两个院子并入茶楼,特地给夏静月设了一个可供落脚的院子。

除了韩潇给她专供的院子,另一个院子暂时没人住,那儿离前头做生意的商楼也远着,不会影响到刘家兄弟读书。

最重要的一点是,茶楼是极清雅的地方,来往的都是贵客。

茶楼东家有一个是君子社的窦士疏,他专门在后院弄了一处地方给君子社聚会用,那儿还有夏静月专门设计的许多有趣的小玩意。君子社的人在那聚过之后,干脆将好时节茶楼定为常聚会所。

君子社中什么人最多?

才子文人和贵公子。

君子社最喜欢干什么?

诗文会。

春闱、殿试,不光全京城的人都在关注着,君子社以更加热情的态度关注着这一件盛事。从去年秋闱之前,一直到现在,已经不知道开过多少极有质量和影响力的诗文会了。

参与诗文会的,大部分都是明年参加春闱的举人。别的不说,让刘益跟这些同年熟悉熟悉,也是一笔巨大的人际财富。刘禾虽然这一次不考,但先熟悉京城的气氛,多认识一些文人也是极大的好处。

所以,夏静月觉得让刘家兄弟住到好时节茶楼中,是最好的主意了。到时让窦士疏引见一下,也不怕有人敢找刘家兄弟的碴。

刘益与刘禾初到京城,足不出门,还不知道好时节茶楼的事,但君子社名扬大靖,他们仰慕久矣。听到夏静月说东家是君子社的人,还是开社元老之一,别说有院子住了,就是让他们去住草棚都愿意。

刘家兄弟坚决不肯在刘府过年,以免触景生情,想到那个死得孤伶伶又凄惨的姑姑。在确定夏静月风寒不重后,就要求搬出去了。

夏静月亲自带着他们去好时节茶楼,从后门进去,唤了小算过来,让小算派人照顾刘家兄弟的生活起居。

这也是夏静月同意刘家兄弟搬出夏府的原因,夏府是梅氏的天下,那些丫鬟婆子少不了暗中使绊子。与其让两位表哥在夏府发生不可预计的事情,不如放到安全的地方。好时节茶楼有方算盘看着,又有韩潇的人在那儿,不管是安全问题,还是吃喝问题都不用发愁。

夏静月提前一天让初雪过去吩咐,等他们搬家过去时,院子都收拾好了。

这个院子很大,是三进的,连着茶楼的后院,旁边就是夏静月和韩潇落脚的院子。

刘家兄弟看到这么大的一座院子,吃惊不少,怎么也不肯住主屋,只肯在两边厢房住。

安顿下来后,夏静月亲自领着刘家兄弟往茶楼那边走,给他们做向导,还告诉他们这条街有什么卖,读完了书尽可以去散散心。

穿过连着两处地方的一道门,就是好时节茶楼的地盘了。

夏静月意外地遇到了左清羽。

而左清羽却一点也不意外,他昨天就得到消息夏静月要来茶楼,今儿特地过来等着的。同时也知道,跟在夏静月后面的两位,是夏静月的表哥。

左清羽温文尔雅地从楼上走下来,向刘家兄弟行了一个平礼,首先自我介绍起来。

刘益与刘禾得知面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遥安世子,大靖第一才子,第一公子,还是南霖国的皇太孙时,惊诧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表、表、表妹,这位公子是、是、就是遥安世子?”刘禾难以置信的眼神,仿佛在问夏静月:面前是假的遥安世子吧?那么高高在上的遥安世子怎么能这么容易就看见了?

夏静月肯定以及确定地说道:“在京城,应该没有人敢冒充遥安世子。”

“两位表哥是来参加春闱的吧?”左清羽极为自来熟地跟刘家兄弟聊起来,甚至从一开始的刘公子马上就转换为表哥了。“正好明年君子社有一场论文会,是由上一任的春闱主考官出题的,两位表哥有空的话,可以去玩一玩。”

刘益与刘禾惊喜不已:“上一任的主考官?”

“对的,因明天的论文会是今年最后的一次论文会,所以规模相当的大,这位主考官还是本世子亲自出面,又跟皇上请示过才请来的。他出的考题,将对明年的春闱具有相当有价值的参考意义……”

左清羽是一个极擅于交际的,只要他愿意,不管对方是谁都能极容易地与其打成一片。

很快地,刘益与刘禾就被左清羽的个人魅力所征服了,对左清羽更加的敬仰起来。

左清羽今天过来自然不是为了刘家兄弟,而是专程来找夏静月的,与刘家兄弟熟了之后,就叫了夏静月离开。

刘益与刘禾看着夏静月与左清羽离去的背影,互视一眼。

刘禾用手捅了捅刘益,说:“哥,遥安世子好像与表妹挺熟的。”

刘益也发现这个问题了,皱起眉头来:“男女授受不亲,一个男未婚,一个女未嫁,私下交往未免不妥……”

刘家兄弟同时脑中一闪:男未婚?女未嫁?

表妹已经及笄了,是时候谈亲事了,这遥安世子……

看上去,貌似和表妹挺般配的。

刘家兄弟又互视一眼:如果他们的未来表妹夫是遥安世子,貌似很不错的样子。

只是,遥安世子的家世太强了,为了让表妹的身份再高一点,这一次他要考个好成绩。刘益暗暗地想着。

好时节茶楼的后院除了有一处三进的院子,还有一处风景不错的小花园,那一口甘甜的泉水在冬天不仅没有被冰封住,泉水打上来反而暖暖的冒着雾气。

旺盛的草木被冬天的霜雪打下来后,都残败了。

夏静月坐在衰败花园中的八角亭,望着一道道墙上鲜丽的3D立体画,那画上面富丽堂皇的各色牡丹给冬季添加了耀眼的色彩。

她再次为她的眼光感到骄傲,当时设计图画时,她就考虑到了冬天的情况,花园的墙上画的都是四时之花,尤其是牡丹和莲花画得最多了。

栩栩如生的花朵仿若从墙上生长出来,那几疑乱真的蝴蝶与蜻蜓,让人如置身于春光无限好之中。

此景此色,使得君子社的人在此办过一届聚会后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连对她向来有成见的秋霁社少女也忍不住诱惑,来此地办了两次的聚会。

“此处景色妙哉也。”左清羽口中夸赞着,语气中却带着浓浓的可惜,“你当时开茶楼怎么不与我说一声,要是与我说了多好,我也能是好时节茶楼的东家之一了。”

夏静月笑开来,“你还会缺钱吗?就不要跟我这个小民争利了。”

“本世子是不缺钱,但缺这风雅。”

“你是大雅之人,而我是个俗人,我们合作不来。”

“怎么会呢?”左清羽不赞成这话。

夏静月说道:“不会才怪呢。”

他要雅,要仙气,若找他合作还不知道会把茶楼弄成什么样子呢。

左清羽这一趟过来并不是和夏静月说茶楼的事,他从袖口中取出一份细软的绢布。“给你。”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夏静月接过来,绢布看着不大,卷成一团也不过跟她的半个拳头大小。但摊开来,差不多有半米长。

夏静月看到绢布中的图画和字,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仔细地看了几个图,又看了几行字,这才吃惊望着左清羽。

她还站了起来,往园子里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才坐下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清羽闲适地靠着亭柱上坐下,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当初你不是说……”

左清羽伸手摆了摆,云淡风轻地说道:“既然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徒弟,我这个做师傅的总要教你一些什么,才能担实了这名。”

“可是这……”夏静月看着手中的绢布,压力山大,“你不是说,这是你们南霖国皇室的不传秘术吗?”

绢布上的内容,正是南霖国水功的秘笈,上面有两部分,一部份是如何在水中呼吸的心法,另一部份是水中格斗术。

左清羽瞅见夏静月紧张的样子,忍不住乐得放声大笑起来,待笑得夏静月脸色发黑了,他才止住笑。“你不用这么紧张,南霖国的水功秘术有好几种,给你的这一份虽然比南霖国国民学的秘术要好,也是我们南霖皇室的秘术,但不是绝密的那部分,只要你答应我学会之后不教给别人就行了。”

夏静月握着手中的绢布,“你怎么突然间要给我这个?”

左清羽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凶巴巴地说道:“你还好意思问,上次在忘川湖的事你还没吃够教训吗?谁让你大冬天就往湖里跳的?那么冰的水那么冷的天,即使没被淹着,可你自己是个大夫,难道不知道会伤了身子吗?我可听说了,你们女人是不能随便受寒的,否则后患无穷。”

左清羽虽然说得凶巴巴的,但那担心之情溢于言表。夏静月如何不知道他的一片关心与紧张之心,她认真地看着他,说:“谢谢你。”

左清羽被夏静月诚恳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装出平时那得瑟与无关紧要的样子,但又忍不住脸上一红。“谢什么谢,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跟人说你是我的徒弟。那、那、那后面的内容有一篇是教人在水中保持气血顺通的,你记得学会了。”

南霖国四季如春,即使是在冬天也青山绿水,更不会雪。因此普通国民学的水功并没有关于在冰水中如何保持体温的心法秘术,只有南霖国的皇室秘术中有这一篇。

这本是南霖皇室不传外人的秘术,但左清羽还是私心地传给了夏静月,免得忘川湖的事情再次发生。

忘川湖的事,不仅在韩潇心里留下了浓重的阴影,更在左清羽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痛。听到夏静月在宫里下湖救人的事,左清羽当天晚上就做起了噩梦,梦到当时忘川湖里夏静月身体越来越冷的情景。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夏静月冰雪聪明,左清羽虽然没有明说这些秘术的重要性,但能让左清羽如此慎重其事地拿出来,就知道非同一般。

“我警告你,你若是敢说不要的话,就是看不起本世子!小心本世子跟你翻脸!”左清羽严肃地说道。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紧捏了捏手中的绢布,说:“好,等我学会之后就把它烧了,不会让它落入第二个人手中。”

“这还差不多,本世子最讨厌那些婆婆妈妈的人了。”见夏静月收了,左清羽眉开眼笑起来,那一抹清润的笑意在冬日之中,如一道暖阳升起。“你过来,我把里面难懂的地方跟你说清楚,你先练着,等明年水暖了再到水里去学。你本身会水,学起来并不难,最难的应该是水中格斗术,这个需要人来陪练才行。说起打架,在陆地上本世子兴许打不过那些高手,但在水底下,本世子敢夸下海口,大靖没几个人能打得过本世子。”

八角亭下,左清羽拿着绢布,一样一样跟夏静月细说起来。

夏静月因为练过家传强身术,懂得筋脉穴位,又学过几种游泳身法的缘故,很快就领悟了起来。其中不懂之处也一一向左清羽请教,一直学到傍晚才弄懂秘术中的意思。

冬天不适合下水,但可以在屋里先练着筋脉行气,等练熟了明年就可以在水中实践了。

夏静月不用进宫,离过年还有好些日子,就天天呆在家里练水功的心法。

一直到韩潇神色凝重来寻她,才打断了她的修练。

“领扣的主人查不出来是谁,但是领扣中的玄机查出来了。”

“什么玄机?”

韩潇招手让夏静月坐在桌前,多点了几根蜡烛,让光线更亮之后,他拿出那枚绿松石领扣。“这枚领扣的打造方法太普通,查不到是哪一家银楼出来的。它身上没有内造的标志,也不是内造的东西。仅仅凭借这一枚领扣的外形,是查不出来源的,所以我让人拆了它,结果发现了玄机。”

“发现了什么?”夏静月坐在韩潇身边,烛光中,双眸明亮地看着韩潇。

他从夏静月头上取下一根簪子,将绿松石从领扣中撬出来,将那颗绿松石拿到夏静月面前。

夏静月接过,在烛光下细看着,发现它的背后有一圈细痕,她用指甲沿着痕缝插下去,再一扣——里面是中空的,放有许多白色的粉末。

“这是毒药吗?”夏静月问。

韩潇否定了,“我查过了,此物无毒。”

夏静月这就奇怪了,没毒藏得这么深做什么?

她嗅觉灵敏,从这粉末中依稀闻一丝极轻的香气。这香气太轻太淡,普通人闻不出来。

待要仔细研究时,韩潇伸手制止住她:“虽说没查出这东西有毒,但你也得小心些,被藏得这么深的东西,许美人又就突然殁了,说不准是个害你的东西。”

夏静月想了想,说:“害人总要有因,要么仇,要么怨,要么嫉。我与后宫女子无怨无仇,身份又低,还救了许美人,不管哪一样都不是她要害我的理由。结合当时许美人的情况,我倒觉得她有几分生无可恋的样子,这东西,说不定是她想告诉我什么。”

韩潇眉间是浓浓的凝重之色,在这东西拿过来前,里面是满满的粉末,他倒了一半让王府的大夫去试,不管用哪一种方法去测,都没试出毒性来。“不管她要告诉你什么,此事与你无关,不用再理会了。”

“我以后还要进宫呢,没准还会再碰到这样的事。”而且,他要是有那个野心,以后皇宫就是他的天下,留下这么大的一个祸患在,能住得安心吗?

她理不理会那些恩怨是一回事,知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是一回事。

一切未知的东西,都是危险的存在。

“也许,这个答案有你一直想知道的东西。”

那些武功高强的杀手就是跟后宫的人有关,那么,这些东西跟那些人有关吗?

夏静月一天不查个清楚,心里就跟生了一根刺一样。

这一夜之后,夏静月没功夫再练水功心法了,日夜钻研起这些古怪的药末起来。

无法查到毒性,越是看似平常普通的东西,其中的蕴藏的危险就越深,夏静月研究得极为谨慎。

甚至怕这东西的香气有毒,她将东西收起几天,不与其接触,慢慢感受身体的情况。直到确定香气无毒,对人身无害之后,她才重新把东西拿出来,取了少许来研究。

为防意外,夏静月做了几层保险,甚至带着它离开夏府,去了清平庄,免得不小心祸害了老太太。

夏静月从香气中,只能确定这东西的香气是自然形成的,与花有关。

只是这花她以前不曾闻过,应是大靖特有的东西。

除了淡淡的疑似花香的气味,她没有闻到其他的药材气味,可以肯定其中没有添加任何东西。

夏静月苦思冥想了数日,眼见春节要到了,她还没有一丝的头绪。

过了年就快要进宫了,还没有把这东西的来历查清楚,若是明年在宫中遇到了此物怎么破?

夏静月将东西搁在桌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随着她的叹气,气息将一些粉末吹上了半空,在空中跟极轻的灰尘一样,许久,才慢慢往地上坠下去。

看着这些灰尘,夏静月脑海里骤地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连忙将东西收好,让初雪初晴去抓几只鸡和兔子过来。

通过数次的试验,夏静月想,她大概搞清楚了这是什么东西,接下来,就要让韩潇去查证了。

夏静月马上带着东西去华羽山庄,韩潇就在那里“养病”。

“你要查什么?”韩潇听到夏静月的话,为之一愣。

“我想知道,这些年来,后宫有多少人是发烧而死的。时间可以是几年,也可以是十几年或者二十年……”

“发烧?”

“对!”夏静月想到许美人与楚美人,她们两个不是就突然发烧,撑不到一夜就死了的吗?宫中会不会有与她们相同症状而死去的人?

“你查出来了?”

“有九成的把握知道这些粉末是怎么害人的。”

韩潇没有二话,立即让人去调查。

在等待调查的过程中,夏静月将她研究出来的结果说了出来。

“这些东西不是粉末,而细毛,一种很细微的毛,应该是从植物上取下来的。因为我除了将它们用在鸡和兔子身上后,又拿了一些去烧,它们遇火即焚。”粉末与细毛的燃烧过程是不一样的,味道也不相同,这些东西在燃烧中,她闻出了近乎于棉花的味道。

“它可以说是有毒,也可以说是无毒。说是无毒,是因为用银针是试不出来的,它的毒性太轻,毒性对人体来说,不足以致死。但它若在人身上的某一地方,这种东西的毒性足可致人于性命。”

韩潇听得糊里糊涂的,但还是抓住了一个重点:“它只对人身上的某一处有害?”

“对,许美人与楚美人,突然发烧而死,我敢肯定与它有关。”夏静月还想到,许美人与楚美人不住在同一处宫殿,她们又同时发烧。许美人又将领扣中的东西给了她,兴许两位美人是被人用此物害死的。

那凶手许美人肯定认识,估计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才把东西给了她?

章节目录第408章死亡名单

夏静月进宫原本只想打个酱油的,没想到却被牵涉进这迷雾之中,这一切是巧合,还是人为?

她已经不敢确定了。

有这个想法的还有韩潇,他想到的是,不管是他遇刺的事,还是夏静月做女官的,或者是这一次救人的事件,里面都有一个不可忽略身影——谭嬷嬷。

表面上,两位美人的死与夏静月无关,但事实上呢?韩潇看到了算计的影子。

“这种细毛也可以叫植物绒毛,具体来自哪种植物暂时无法考究。”但夏静月已经记往了它淡得难以察觉到的香气,若是让她遇到这种植物,相信瞒不过她的鼻子。“它身上所含的轻微毒性对人的呼吸系统能造成巨大的伤害,如果是经过呼吸,它能粘在鼻腔之中,甚至进入肺部;如果是经过进食,它能粘在咽喉或者支气管里……”

一旦这种植物绒毛落在这些呼吸系统上,它的毒性会迅速地引起这些地方发炎化脓……

扁桃体炎、急性支气管炎,如果进入肺部,还会引发肺炎。

表面上的症状,只是受到伤寒风热而起,可想而知,不管怎么用伤寒药,都不能对症,因为它不是病,而是一种毒性极微,只针对呼吸系统的毒毛。

在这个一场感冒就能致命的时代,因发炎引起发烧而亡是一件多么平常的事。

就如同许美人与楚美人一样,最后的死因是风寒,太医院没有一个人会怀疑。

韩潇听了夏静月的分析之后,深感事态的严重,除了去查后宫女子,尤其是高位妃子的突然病故之外,还让暗部的人去抓几个恶贯满盈的凶徒过来。

经过暗部的试验,所抓的十名凶徒中,有七人如同许美人和楚美人一样,突然发烧,然后不治身亡。

有两个突然窒息而死,另一个得了肺炎,虽然撑了三天,最后还是死了。

实验证明了夏静月的推测是正确的,这种让人防不胜防的东西,杀人于无形,甚至死后找不到任何的线索,给韩潇带来了极深的危机感。

他脑海中莫名地想到两位离奇死去的将领,会不会与此有关?既然他们有这样不为人知的杀人之物,那么,会不会还有其他的这样的东西存在?

然而,当今之急是这东西落在夏静月手上,是许美人不甘就死留下的证据,还是被人故意送到夏静月手上的?

“虽然事情比我们事先想象的要严重,但换另一个角度来说,对方做得越多,就会留下越多的痕迹。不怕他们不出招,就不怕他们躲在暗处不出来……”夏静月平静地说道。

在入宫前,夏静月与韩潇就分析过各种变故,今日之事的确来得突然,但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月儿,在没有配制出解药之前,你不要进宫。”韩潇沉声说道。

时局变化巨大,韩潇也感到棘手起来。后宫之事,与两位将领的死有没有关系?

他慢慢地理着这些关系,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案的桌面。“月儿,你能确定许美人给你领扣时没有被人发现吗?”

夏静月回想当时的情景,肯定地点头,“她背着众人,又有衣服作遮掩,那会儿大家的目光都关注着湖中的楚美人。她给了我领扣之后,就冷漠与我拉开距离,又趁人不备离开了。”

韩潇在脑海中这些线索捋过了一遍后,唇角冷冷地勾起:“不管许美人是故意,还是不甘心,这一湖的水既然开始浑了,那就搅得更浑。”

“你有什么想法?”夏静月问道。

“浑水摸鱼。”

对方早已猜到了他与夏静月的关系,不过照他们的一系列所作所为来看,暂时还不知道他跟夏静月的关系有多深,具体是怎么样的关系,否则手段不会如此温和。

不然的话,这一次事件会让夏静月惹上一身的腥,而不是清清白白地撇了出去。

很快地,费引将后宫女子死亡的数目以及原因资料拿了过来。

为了查到更多的线索,费引从皇帝登基的时候就开始调查,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和手底下的人费了不少功夫。

名单中,根据植物绒毛致死的迹象,筛选出来数人,她们的死因与实验的凶徒极为相像。

韩潇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上面,“月儿,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夏静月望去,上面写着嘉敏皇后二字,死因是在御花园中游玩,突然窒息而亡。

夏静月一愣,“当年还曾毒死了一个皇后?”

“嘉敏皇后是死后的谥号,她本是敏妃,顾太傅的女儿,顾幽的姑姑,顾清。”

敏妃死的时候,韩潇年纪还小,还不曾到南书房念书,但当时敏妃之死在后宫引起的腥风血雨,即使他一个小孩子,也深深地感受到其中的危险。

对上夏静月求知的目光,韩潇将当年的事情细说出来:“若说父皇这一辈子真正爱过的女人是谁,除了敏妃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了,哪怕是他最信任的万昭仪,也只是敬重多一点。顾太傅是教导父皇学识的帝师之一,当年父皇还年少时,就认识了年幼的敏妃。据闻敏妃年纪小小就才识不浅,才华与学识尽得顾太傅的倾心相传……”

夏静月心中一动,问道:“皇上是男子,敏妃是闺中女子,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顾太傅最疼这个女儿,她调皮大胆,常常打扮成书僮跟着顾太傅进宫。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熟悉了。后来父皇知道那聪明的书僮是女儿家,就生起爱慕之心。可那会儿,父皇还未曾被立为太子,又已娶了正妃……”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敏妃怀孕之后,皇帝曾酒后直言,若敏妃生的是儿子,就废了皇后,让敏妃为后,母仪天下,并且遣散后宫,自此只爱一人。

不想五个月之后,敏妃在御花园中突然窒息而亡,一尸两命。

皇帝大怮之下,将当时与敏妃一起游园的妃嫔全部处死了,还追封敏妃为嘉敏皇后。

敏妃之死,牵涉到的人数不胜数,整个后宫都在一片恐慌之中。

若不是最后皇太后回宫主持大局,估计死的人会更多。

听完了敏妃的故事之后,夏静月猜到韩潇的想法:“你是想将顾太傅拉到这水里?”

“顾太傅野心不小,他当年想让顾家成为后族,为敏妃登上后位做过不少事情,后来敏妃之死,给他以及顾家的打击非常大。这些年来,顾太傅都没有放过追查当年凶手的线索,只是随着年月越来越远,线索也都已经断了。”

如果韩潇将这一件事告之顾太傅,那老狐狸会怎么做?

“他行吗?”夏静月表示怀疑,“之前他去查说书人的事,还打草惊蛇了呢,不会是个猪队友吧?”

“就是要让他去打草惊蛇。”韩潇握着那枚领扣,说:“许美人落湖之时,顾幽也同时在场,这一枚领扣,若是不在你手上,而是在顾幽手上……”

夏静月顿时明白了韩潇的计划,他这是要将一切引到顾家身上了。

没有人看到许美人将东西给了她,要是领扣落在顾幽身上的话,那些人就会以为许美人将线索给了顾幽。

顾太傅一旦查起来,就会惊动更多的人,甚至连皇帝也会被惊动。韩潇就是要让顾太傅去惊动那些人,弄得水浑吗?

“你有把握吗?”

韩潇回答道:“当年顾太傅为了让敏妃能登上后位,暗中做过不少事情,这一惊动起来,说不定他曾经做过的事情也会被牵连了出来,届时后宫将会越来越热闹了。”

“我应该做些什么?”

“在解药没有研制出来前,你哪儿也别去。”

后宫浑水一团,韩潇不想让夏静月参与进去,那里面的腌臜事情太多,免得污了她的耳朵。谁知道又会不会被牵涉什么阴谋里进去?

最保险的,还是不要进宫为妙。

夏静月烦恼地托着腮:“那我找个什么借口为好,总不能又诈病吧。”

若是如此,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到时她明明是清白了,反倒招人怀疑了。

韩潇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将她揽入怀中,轻笑道:“你难道忘了之前揽下的任务?”

“什么任务?”夏静月迷糊地眨着眼睛。

“给穆王减肥。”

夏静月脑光一闪,“我怎么忘了这一件事!”

这件事情的确可以好好地利用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夏静月苦心钻研着解药的事情,连过年都过年得忙忙碌碌的。

而韩潇,慢慢地将一系列计划实施起来。

顾太傅去调查说书人的事情,暴露了一个探子,韩潇根据那个探子,顺藤摸瓜,查出好几个顾太傅安插在后宫的耳目。

通过这些耳目,暗中透露出敏妃之死的死因,并将领扣悄然送出,到达顾太傅手中。

一切无声无息地做完之后,韩潇就让底下的人抹去所有的线索,潜伏下来。

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搬着椅子看好戏了。

夏静月对病理了解得多,若让她治病还好,但是解毒,尤其是这种古怪的毒素,不禁有心无力起来。

她试了好几种办法,可在没有精密仪器的协助下,进展非常艰难。

热闹的春节过去了,眼看到了初九就要进宫上岗了,夏静月一天比一天着急。

在大年初三拜年的时候,夏静月整理拜年礼之时,突然想到陈老交给她的东西。

据当时陶子阳说,那是陈老特地给她的关于解毒的东西。

“难道陈老会解毒?”夏静月脑海闪过这个念头之后,立即带了年礼去杏林堂。

大年初三,杏林堂处于半休的状态,只开了半边的门,可以抓药,但不看病,坐堂大夫都回家过年去了。

堂中只有田九守着,清清冷冷的。

见夏静月提着一盒盒的年礼过来,田九请了夏静月就座,又去泡了茶水过来,说道:“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掌柜和少掌柜都去拜年了,堂里只有我一人呢。”

夏静月看着冷清的杏林堂,问:“小九,陈老在家吗?”

田九给夏静月倒了茶后,说:“陈老在年前就回老家祭祖扫坟去了,还没回来呢。”

夏静月一愣,“陈老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田九想不起来,抓着脑门说:“不晓得,没留意陈老说过什么时候回来。您等一等吧,少掌柜肯定会知道的,问他就行了。”

夏静月也只能等着了,暗暗奇怪陈老为何突然给她解毒丸,又为何突然回老家去了。

过年的时候来抓药的人很少,夏静月见许久没有客人进门,叫田九一道坐下,拿了年礼中的一些瓜子出来给小九吃着。

“小九,你在杏林堂干了多久了。”

夏静月送来的年礼,瓜子与坚果类都是她让庄上的人炒的,口味众多,光一个瓜子,就是奶香味的、椒盐味的、桂花味的等等。

这些自制的年礼用来送人最受欢迎不过了。

夏静月去年就给杏林堂送过,知道他们爱吃,今年特地多送了三倍过来。

田九年纪小,正是爱吃零食的时候,坐在那儿就磕起了瓜子。“我九岁就到了杏林堂干活,已经干了四年,掌柜的说,让我今年就跟着少掌柜学医呢。”

说着,田九不好意思地看了夏静月一眼,脸红红地嗫嚅着说:“夏姑娘,您送马六哥的那个书,我可不可跟着学?”

马六子口口声声叫着夏静月师祖,叫得夏静月怪不好意思的,所以在给方丽娘她们编的入门医学教材时,顺便给了马六子一份。

夏静月观察田九,他虽然没有马六子机灵,但老实勤劳,又从小与药材打交道,倒是个学医的好胚子。她说道:“那不算什么机密的东西,你若是想学,尽管跟马六子要去。”

田九大喜,连忙站了起来:“要不我跟马六哥一样,也叫您做师祖吧?”

夏静月笑了起来:“你不是要跟着子阳兄学医吗?按此算来,你师祖应是陈老,往后可别混叫了。马六子的那些入门教材算不得什么,你想学就学吧。”

“那、那我就跟马六哥学了。”田九激动地把瓜子带壳地就咽了下去,一不小心噎住了,咳得喘不过气来。

夏静月连忙倒了一杯水给田九,初晴给他拍了一阵才把瓜子壳咳了出来,灌了半碗茶水,这才活了过来。

夏静月带的年礼不光是给陶子阳父子的,杏林堂的每一个人都有,她让初雪把给田九的那份拿出来。

田九收到夏静月的年礼,害羞地笑了笑,“夏姑娘每年都送我年礼,我都不知道该回姑娘什么好了。”

“等以后你坐堂了再回礼不迟。”田九现在的活赚不了几个钱,家里又穷,手头上根本没有钱,夏静月哪里肯收他的回礼?

夏静月坐了一会儿,见陶子阳还未回来,她无聊之际问起田九:“小九,你可知道陈老的老家在哪?”

“不知道。”田九摇了摇头。

“你在杏林堂这么多年来,陈老回过几次老家?”

田九回想了下,回答道:“除了这一次,我在杏林堂这么久,都没有见过陈老回老家。我曾听掌柜的说,陈老的老家早就没人了。”

田九努力回想关于陈老的事情,将知道的都跟夏静月说了起来。“掌柜的说,陈老是掌柜的祖父时期来到杏林堂的,算起来在杏林堂已经有四十余年了。我也感觉到有些奇怪呢,之前从未曾听陈老说过老家的,怎么突然间就回去祭祖了?夏姑娘,我觉得陈老这半年来,都挺奇怪的……”

“怎么奇怪?”

田九具体的又说不清楚。

“陈老会解毒吗?”夏静月问起另一个问题。

“当然会。”田九毫不犹豫地回道:“姑娘难道忘了,陈老大夫最擅医治毒疮肿痛,以前杏林堂的生意被仙草堂挤兑,非常不好,我们就是靠着陈老的这一招牌才轻松度日的。对了,若是毒虫咬伤,也是陈老大夫的拿手好技。”

这个还真是如此,夏静月在杏林堂实习时,见过陈老医治被毒蛇咬伤的人,那解毒手法和治疗手法,是夏静月从所未见的。

夏静月多了一份信心,虽然陈老不在,但陶子阳跟着陈老学了十几年的医术,说不准在解毒上别有见解。

夏静月一直等了两个多时辰,才把陶子阳给等回来。

一阵寒喧之后,夏静月示意陶子阳往内堂里走到,走到一清静无风之处,她取出那些植物绒毛,将它们的毒性对陶子阳说了出来。

夏静月与陶家数次合作,双方认识许久,彼此都极为了解,又一起经历过的种种,互相都值得信任。

陶子阳见夏静月如此郑重其事地将东西拿出来,又避开他人,已知道此物非同一般。加上陶子阳素来聪明过人,立即联想到夏静月的御前女官之职,这东西八九是来自宫中。

陶子阳慎重地看着面前的植物绒毛,听到夏静月讲解它的毒性与害人之法后,饶是他见识不浅,也是大吃一惊。“好毒的心!好巧的法子!”

“可不是嘛。”夏静月苦笑着,若不是她来自21世纪,熟知什么花粉引起哮喘,粉尘引起肺结核等等,又精通解剖学,绝对想不到此物与呼吸系统的关联。

陶子阳将此物细致地观察完了之后,抬起头来,问:“夏姑娘,你此次来找我,是什么打算?”

“我想研究出药效性最快的解药来,可惜我所学的都是治病救人的法子,对毒药的解毒之法,不瞒你说,我是个彻彻底底的外行人。上次陈老让你给我的解毒丸,当时你说过那解毒丸连鹤顶红都能解,我就想着陈老既然有这种解毒的东西,那肯定也有法子解这个毒了。只是陈老久久不回,眼看就要进宫了,我这心急的……”

陶子阳哈哈一笑,说:“怕什么,师傅那个解毒丸虽然我没用过,但既然师傅敢保证,必然是能解了这个毒的。你不用担心,把那个药随身戴着,若是发现情况不对劲,马上取其泡水来喝。我想,再毒的植物绒毛被这解毒的药水一冲,也能消掉的。”

夏静月伸手到陶子阳面前,说道:“行呀,你就多给我几十丸,有了这东西,别说这植物绒毛了,哪怕把鹤顶红当水喝也不怕出事了。”

“这东西又不是地下的沙子,哪来这么多?”

“就是这个理!陈老才给我三颗解毒丸,我救得了这个救不了那个,如何是好?不如研究出解毒药来。这毒性并不强,只是我找不到对症的药材。”夏静月吃亏的是压根不认识这是什么植物的绒毛,如果知道这是什么药材,她自己一个人就能炼出解毒的东西来,也用不着寻找外援了。

陶子阳听之有理,说道:“我跟师傅学了这么多年的医术,虽说没到师傅的十成,但两三成应该有的。这样吧,我把那与解毒有关的书搬出来,我们一起研究一下。”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夏静月缺乏的正是解毒的书籍。

从大年初三开始,夏静月干脆住在了杏林堂内堂之中。反正内堂足够宽大,房间也多,多住她一人也不碍事。

陶子阳给夏静月的,是陈老亲笔写的解毒入门知识,夏静月看了之后,直呼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无所不怪,直接颠覆了她的三观。

什么以毒攻毒的,五花八门;还有两种无毒的东西配在一起便成了剧毒之物,那毒性简直比维C跟螃蟹结合更毒上几分;还有何种颜色的蜘蛛最毒,何种颜色的蛇最毒,取其毒时,还讲究时节,说什么春天的蛇最毒,夏天的蜘蛛最毒,秋天的蝎子最毒等等。

这一本书只有短短十几页,但里面所包含的信息足够夏静月研究好几年了。

基础的东西,往往是最精髓的东西。

有了陶子阳这个外援,又意外得到这份解毒基础知识,夏静月的医学水平稳步上升。医与毒本就是同源而生,只不过走了两个分支,但最终,还是会殊途同归。

夏静月在医学上的天赋是极为少见的,即使在21世纪那个人才遍地走的世界,她的医学天赋,对医药的领悟都是属于佼佼者的地位。

通过数次试验,又在陶子阳的指导之下,夏静月极大胆地将医术与毒术相给合在一起。她的大胆与独特的观念,让陶子阳为之目瞪口呆。

陶子阳一脸庆幸地说道:“幸好师傅收我做徒弟前没有遇到你,不然哪有我的份。”

这天赋,这脑洞,已经逆天了。

“等陈老回来了,我还真想拜他为师。”夏静月唯一的爱好与兴趣就是医术了,陈老的毒术独成一家,给夏静月带来许多新奇的灵感,若是能拜这样的师傅,夏静月求之不得。

陶子阳乐道:“我倒是想,这样你就是我师妹了。”

章节目录 第188章 为了方便携带,将解药弄成药散,只需冲水一泡就可以喝了。

夏静月一回到夏府,就收到两张帖子,两张都是顾幽所写的。

“看来我这些日子住在杏林堂,错过了很多事情。”夏静月随手将帖子搁在桌上。

初晴问道:“小姐要去赴约吗?”

顾幽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向来与夏静月又不对路,此次约见为了何事,夏静月心中有数。

看到帖子上写的地址是好时节茶楼,夏静月说:“初雪,你写张回帖让人送去太傅府,告诉顾幽小姐我会准时到。”

顺道去见见两位表兄,不知道他们二人在那儿是否住得习惯。

红红火火了大半年的好时节茶楼已经名震京城了,甚至大靖各州都有人慕名前来,茶楼的生意蒸蒸日上,客如云来。

夏静月从茶楼一楼到三楼走过,将过道上的一幅幅3D立体画看了一遍。

因为稀奇,许多客人进来时都会伸手去摸那些立体画,以确定是真是假,这使得其中很多画都开始褪色了。

茶楼开张那会儿时间短,夏静月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琢磨画面,手头又没有熟练的画师,只好大家一起应付着。

随着3D立体画在京城传扬得越来越广,也有更多的人来学这些画后,茶楼的3D画有些不够看了。

“小算。”夏静月叫了方算盘过来,说道:“你跟吴掌柜商量一下,等元宵之后,茶楼歇业几个月,我们将茶楼重新装修一遍。”

“小姐,这个茶楼明明很新……”

“茶楼另说,这些画是需要重新再换一趟了。现在是寒春,菊花的存货没多少了,其他的花卉没有这么快开放,花卉的种类也少,不如暂时歇业,将立体画全换一遍。”

最早跟着夏静月学立体画的几个画匠经过半年的学习,画技水平提高很多了,可以去画一些难度更高的东西。

方算盘虽然觉得茶楼这么新,画也这么好看,重新装修的话太浪费了。但他向来对夏静月的命令无条件执行,确定夏静月一定要重修之后,再无第二句废话,马上找吴掌柜去商量歇业的事宜。

大年初八的时候,天气还十分的寒冷,除了梅花之外,万花无踪。

伙计送上来的梅花茶,是用白梅与茶叶一起泡的茶水。

还有一份梅花粥,用粳米煮成粥之后,再加入绿萼梅花和红梅花煮沸。白的粥,绿色和红色的花瓣飘在粥间,光看就非常的享受。

除了这两样,还有两份糕点,一份是莲子玉米糕,另一份是软炸桂花糕。

萧索的季节,茶楼中花香飘漫,行走于其中,不知今夕是何月。

顾幽走进茶楼之后,闻着这处处飘扬的花香之气,若不是一路走来看到满城的枯败,还道来到了百花盛开的时节。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她默默念着茶楼门口的四句诗词,从这样花香阵阵的地方走过,生起一种瞬间历经四季花开的禅境。

在店伙计的引路之下,顾幽走进房中,看到了坐在窗前的夏静月,还有一屋的花香。

她取下帷幕递给丫鬟之后,让身边的丫鬟退出房去。

夏静月转过头来,挥了挥手,也让初雪与初晴退避出去。“这些日子我不在府中,今儿回府才接到顾女官的帖子,很抱歉。”

顾幽走到夏静月对面的桌子坐下,打量了夏静月几眼,发现夏静月清瘦了许多,但眸中的神采又亮了几分。“你去哪了?”

“到朋友家拜年了。”夏静月的确是去杏林堂拜年了,只是一去就是好几天而已。

这几天她天天钻研着毒术与解毒法,日以继夜,忙起来连睡觉和吃饭都忘了。短短几天,她就瘦了好几斤。但因为对毒术与医术结合的痴迷,夏静月即使人瘦了,精神却一直处于兴奋之中,恨不得再研究几个日日夜夜。

顾幽喝不习惯外面的茶水,但面前的梅花茶别具一格,便倒了一杯尝了起来。

“不知道顾女官急着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夏静月问道。

顾幽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静静地看着夏静月,“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你说。”

“你可知道许美人与楚美人殁了的事?”

夏静月惋惜地一叹,说道:“知道了,好不容易救上来的人,就这样子去了,每每想起,怪可惜的。”

这话是夏静月真实的想法,那么活生生的人,她亲自救醒的人,却一夜之间就被人给毒死了。两条活活的人命哪,就这样没了。

顾幽在问出这个问题后,就一直紧盯着夏静月看,直到看到夏静月的神色不似作伪才移开目光。她手指握着微热的茶杯,目光又紧盯着夏静月看:“你在救许美人与楚美人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不妥的地方?”

夏静月秀眉一挑:“不妥?”

顾幽沉了沉眉,“她们醒来时,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

夏静月瞪大了眼睛,一副糊涂不解的神色:“顾女官,当时你就站在我身边,她们有没有做什么,有没有说什么,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当时被吓着了。”此话顾幽不曾说假,当时楚美人被救上来时,整张脸都是雪白,已经没了呼吸了。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第一次见到“死人”,若没有受到影响是不可能的。

要不是最后夏静月用心肺复苏法救回了楚美人,顾幽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得做噩梦呢。

“我当时下水了,浑身泡在湖水里,冷得要命,又急着救人,哪还有功夫去注意其他的。”

顾幽想及当时的情景,夏静月冷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便相信了夏静月的话。

夏静月问道:“你突然间问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当时许美人与楚美人的脉相如何?”

“许美人救上岸的时间快了一些,除了受寒严重,肺部被冰水呛着之外,没有太大的问题。而楚美人的症状就重多了,几乎只剩下半条人命。”

顾幽盯着夏静月问:“以你的医术来看,她们回去之后有没有可能一夜之间就发烧而殁了?不,听说她们没有撑够一整夜就殁了。”

夏静月以专业的角度来分析说:“主要得看体质问题,楚美人当时的情况就很严重,若是撑不过一夜属于正常。而许美人,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按照她当时的症状,如果医治及时的话,就算后来病情加重,也能撑上两三天的,怎么可能半夜就殁了?”

“你当时也下水了,身体的情况怎么样?”

夏静月不禁一笑,说:“我的情况怎么能跟她们相比?首先,我没有溺水,有溺水和没有溺水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其实,大夫不一样。给我开药的是御医,医术高强,对症下药,我虽然受了寒病了一场,好在用药及时,情况在可控范围之内。至于两位美人,得看是什么人给她们开药了……”

美人在后宫的位份极低,是没有资格请动御医的,就连想请个太医也需要皇后的批准,一般情况下,只能请个医女来看。

请什么样的大夫,就决定了能得到怎么样的医治。

顾幽对后宫的事情比夏静月清楚多了,听了这话后,便不再言语。她又试探了夏静月几句,确定夏静月对两位美人之死毫不知情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夏静月送了顾幽离开后,就穿过后院,去看望两位表哥。

太傅府,顾幽把与夏静月谈话的经过告诉了顾太傅。

“祖父,我观夏静月不似在撒谎,两位美人的事她应该不知情。”

顾太傅坐在书房中,短短数日就苍老了许多,满是皱纹的脸庞染上了暮色。

回忆里那个聪慧的女儿,随着年深日久,脑海里的记忆也渐渐地淡的。

“祖父,姑姑会是被人给害死的吗?”顾幽出生的时候,这位姑姑就去逝了,所以对姑姑的记忆,就是那个嘉敏皇后的谥号。其他的,一无所知。

当年顾清之死引起的震动太大,嘉敏皇后也成了许多人的禁忌,包括顾家的人,也刻意地不去提起。只是那些曾经经历过的人,每每看到才华出众的顾幽,总会想起那个差点倾宠天下的女人。

顾太傅沉默了许久,沉默到顾幽以为祖父再也不会开口时,他苍老的声音含着浓浓的沧桑说:“清儿当年突然去逝,我就知道她是被害死的,可是,我找不到任何的证据。太利落了,那害人的招数利落得刑部的人施尽酷刑都没有逼问出来。”

顾太傅的目光望着顾幽,却又似越过顾幽望着遥远的地方,寻找遥远的记忆。

“祖父?”顾幽从不曾见顾太傅如此的失魂落魄,她极为担心顾太傅的身体是否能承受得住这么大的打击。

顾幽斟了一杯参茶,送到顾太傅面前:“祖父,您喝口茶水。”

自打那天突然收到宫中探子传出来的消息,还有那个领扣时,顾太傅就一直夜不能眠,白日里也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

参茶的气味冲入顾太傅的鼻间,使他精神振了振。

望着面前的孙女,顾太傅从回忆里醒来。

接过顾幽手中的参茶,顾太傅慢慢地将它喝完,再慢慢地放在书案。

“祖父,您身体要紧,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姑姑也已经……我想,姑姑九泉之下也是希望您能过得好好的。”

如果在真相与祖父的健康中选择,顾幽宁愿不再去寻找曾经的真相,即使知道了又如何,已经物是人非了。

顾太傅伸出手,止住顾幽的劝说,一双苍老而浑浊的眼睛慢慢地转为凌利。“真相必须要查,一定要查!”

正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太久,久到他都忘了女儿的相貌,久到当年对女儿情深义重的帝王也已经忘了他曾经那么宠爱过的人……

所以,他要去查,要去提醒那个帝王,提醒他曾经的爱情。

顾太傅目光如炬地盯着顾幽,死去的人都过去了,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这么多年来,顾家已经渐渐失去了帝宠,想要创造辉煌,唯一的希望就在这个孙女身上。

用女儿死亡的真相,换取帝王最后的怜悯,助孙女扶摇直上。

即使最后结果并非谋杀,而是意外,他也要坐实了谋杀。

大年初九,靖朝的各个衙门都开衙办公了。

这一天的天气格外的明媚,阳光柔和地洒在大地,将巍峨的皇宫笼罩在一片详和之中。

春天的味道,是带着淡淡的阳光,还有冰雪初化的清凉。

夏静月从英武殿出来,唇边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快的脚步显示着她愉快的心情。

“夏女官的心情似乎不错呢。”顾幽抱着琴过来,对夏静月清清冷冷地笑着。

夏静月停下脚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面前的顾幽似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即使顾幽对她友好地笑着,但身上的气质却透着凌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顾女官又要去给皇上弹琴?”

“各衙门初开,皇上日理万机,我如何敢去烦扰皇上?”顾幽往后宫的方向望去,说:“我要去慈宁宫向皇太后请安,夏女官,你去吗?”

“那就一起去吧。”今天是新年第一次进宫,接规矩夏静月也要去跟皇太后请安,何况年前皇太后送了她那么多的年货,她怎么着也得回个礼。

夏静月带进宫的回礼,都是自己亲手做的,东西不值钱,但都是适合老人家吃的用的。

皇太后听闻夏静月与顾幽过来了,马上请二人进来。

夏静月发现皇太后的气色有点恹恹的,精神比年前差了许多,上前问道:“太后娘娘身体不舒坦吗?”

皇太后摆了摆手,让夏静月与顾幽在她身边坐下,说:“过年贪吃了一些糯米粉做的糕点,有些不克化,现下好多了。”

夏静月看了眼宫女给皇太后上的茶,都是助消化的,便说:“娘娘若是胃口不好,可以吃些小米粥,这个好消化,也能助克化。”

夏静月一连写了几个方子,交给服侍皇太后的屠嬷嬷。

皇太后笑道:“还是静月这丫头细心,屠嬷嬷,拿去做两份,除了哀家的那一份,顺便给谭嬷嬷也送去一份。”

“谭嬷嬷今天怎么没在娘娘身边侍候呢?”顾幽自入了慈宁宫后,第一眼就发现往常贴身跟着皇太后的谭嬷嬷不在。

皇太后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她病了,移到别处去养病了。没她在哀家跟前插科打诨的,哀家浑身都觉得不对劲。”

屠嬷嬷将夏静月列的单子递给了宫女之后,拿了薄毯盖在皇太后的膝上,怕皇太后着凉,又拿件外衣披在皇太后身上。“娘娘身边不是还有奴婢吗?”

章节目录 第189章 0189累得慌,没累出毛病已算好了。”

屠嬷嬷慌得立即跪下:“奴婢该死!”

皇太后扶额,挥手说道:“起来吧起来吧,哀家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瞧你这模样,倒像是哀家要砍了你的头似的。都是跟了哀家三十多年的人了,还总是这般禁不起玩笑。”

屠嬷嬷爬了起来后,肃着脸站在一边,恭敬又认真。

相比起爱笑会说的谭嬷嬷,这位做事一板一眼的屠嬷嬷的确少了些趣味。

皇太后干脆只跟夏静月与顾幽说话,又让二女陪着她打了一会儿牌,直到倦意上来,夏静月与顾幽才告退。

夏静月与顾幽出来时,是谭嬷嬷亲自送她们出来的,以前送她们的都是谭嬷嬷。若是谭嬷嬷,一路有说有笑的,而这位屠嬷嬷,只一路沉默地将她们送出慈宁宫,公事公办。

顾幽站在慈宁宫门前,“屠嬷嬷,不知道谭嬷嬷在哪儿养病?谭嬷嬷一直对下官照顾有加,下官想过去看望一下。”

“在巷子后头那座无人的宫殿里。”屠嬷嬷也没有多问,唤了一个小宫女过来,让小宫女带顾幽过去。

顾幽脚步顿了一下,转头问夏静月说:“夏女官要去吗?”

夏静月明眸一转,说道:“谭嬷嬷也对我关照有加,自然是要过去的。”

顾幽跟着小宫女往巷子中走去,途中,她带着疑惑的口吻问夏静月:“谭嬷嬷年前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下了呢?”

夏静月听着顾幽的口气,话虽是问她的,但明显是想问小宫女的话。

夏静月装作不知,顺着顾幽的意思向小宫女探口风:“这位姑姑,谭嬷嬷生的是什么病?”

顾幽见夏静月果然问了起来,心中更确定夏静月不知道宫里暗中的汹涌。

那小宫女年纪还小,脸上还透着天真与无邪,似乎是才进宫不久的。估计这样,也没有那么多的老成,一听夏静月来问就回答了。“奴婢听慈宁宫里的姐姐说,谭嬷嬷好像被什么吓着,就病倒了。”

顾幽马上问谭嬷嬷是哪一天吓着的,小宫女回答后,顾幽掐指一算,正是两位美人死后的第二天夜里。她心中疑虑越生越多,脸上却丝毫不显,状似无意地问小宫女:“我瞧谭嬷嬷不是胆子小的人,哪里就至于吓病了?是不是你们调皮,故意吓唬谭嬷嬷玩着的?”

小宫女连忙解释说:“不是不是,奴婢们怎么敢去吓唬谭嬷嬷,是谭嬷嬷自己做梦,梦到了女鬼……”

小宫女掩住嘴,在宫中是不许说鬼字的。她改口说道:“是谭嬷嬷梦到了什么东西,自己把自己给吓病的。”

夏静月算了算日子,“这都半个月了,谭嬷嬷还没好吗,可请太医看了?”

小宫女点了点头,说:“若是一般的奴婢,还真没这个体面让太医来瞧病呢,只谭嬷嬷是太后娘娘面前得脸的人,这才能请了太医来看。太医说谭嬷嬷惊吓过度,开了安神的药,养了好些天,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夏静月与顾幽跟着小宫女走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处冷僻的宫殿。

这一处宫殿已经很靠近冷宫了,平时无人过来。不过谭嬷嬷已经病了这么久,若换了另一个奴婢早被遣出去了,哪还呆在宫里养病?

夏静月进去时,还看到有个宫女在侍候谭嬷嬷起居呢。

果然如小宫女所说的,谭嬷嬷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有些消瘦,但气色跟常人无异了。

见夏静月与顾幽进来,谭嬷嬷连忙从床榻上走下来,叫道:“什么风把两位女官给吹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呀!来来来,这边坐。”

夏静月就坐后,也笑着说:“听说谭嬷嬷身子不适,我们便过来瞧瞧。谭嬷嬷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奴婢早上还说,过两天就可以去太后娘娘身边侍候呢。”谭嬷嬷让服侍她的宫女上茶又上点心,热情不已。

顾幽状似无意地问:“谭嬷嬷被什么吓着了,竟然吓病了?”

谭嬷嬷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惊慌,“你听、听谁说的,哪、哪有吓着,不过是受了点风寒,已经好多了。”

顾幽接过宫女的茶,托在手中,另一手捏着茶碗慢慢地拨着茶水,“说起来,我也差点被吓病了。夏女官还记得那天的事吗?两位美人掉入了湖里,我们好不容易救她们上来,谁知道没过一个晚上突然间就殁了。我得知此事后,着着实实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两位美人来找我呢——”

顾幽对着夏静月说话,眼角余光却往谭嬷嬷那边扫去,那谭嬷嬷脸色直发白。

夏静月喝着茶水,似乎没看到这些机锋,说道:“这么说起来我倒是幸运,回去后受寒病了几天,待知道两位美人的事,都过了头七。估计是这样,所以一直没有梦到什么怪东西。”

顾幽笑道:“你胆子大,不像我,胆儿小。”

话一转,顾幽又问起谭嬷嬷:“嬷嬷莫不成也跟我一样,梦到两位美人了?”

偏僻的宫殿里,只有一盆炭火在烧,所有的温暖只能来自这一个炭盆。别说谭嬷嬷只是的个宫人,就是不受宠的嫔妃,也烧不起地龙。

谭嬷嬷将暖和的地方让给了两位女官,她所站的位置就侧了一些,兴许是靠着门窗,背后总是凉叟叟的。

听来顾幽的问话,谭嬷嬷愈发觉得颈背森森地发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后颈吹着风似的。

“没、没、没有,我、奴婢、奴婢怎么会梦到她们,不会的……”

谭嬷嬷强自镇定着说完,然而她那张白中泛青的脸庞,还有额间渗出的密密冷汗,无不说明她在自欺欺人。

顾幽更不相信谭嬷嬷毫不知情,回想当时,就是谭嬷嬷建议她去梅花坞的,那么巧就半路遇到落水的两位美人?

一瞬间,许多念头在顾幽脑海中打转,之前不曾想到的事,一件件地无不在说明着其中的阴谋。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寻找出真相。

顾幽攥着手中的佛珠,深深地呼吸着。她的目光落在夏静月与殿中的两位宫女身上,此时此刻,并不是急进的时候,一切需要徐徐图之。

今天所来,对顾幽而言有着极大的收获,起码她已经知道两位美人的死与谭嬷嬷脱不了关系。那一天湖中救人的事,也是一场算计。

顾幽站了起来,关切问道:“嬷嬷怎么了,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夏女官,麻烦你给谭嬷嬷看一下。”

谭嬷嬷那么大的反应让夏静月愣了一下,待顾幽与宫女扶着谭嬷嬷坐在床榻上后,她给谭嬷嬷把了一脉,说道:“不是大事,吃些安神养心的药,再注意保暖就没事了。”

谭嬷嬷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了,解释说:“年纪大了,有些小毛病是正常的,这屋子里冷,方才奴婢站的地方又是风口,受了凉,这才病情又重了。倒是把两位女官大人给吓着了,老奴万分抱歉。”

谭嬷嬷的解释被顾幽认定为掩饰,见谭嬷嬷盖上被子闭上眼睛,跟夏静月打了一个眼色,告退出去。

从宫殿出来,又谢过带路的小宫女之后,顾幽与夏静月并行往前殿而去。

“夏女官,谭嬷嬷的病怎么样?”顾幽轻轻地问道。

“没怎么样,看脉相好多了。”

“能从脉相看出谭嬷嬷先前生的是什么病吗?”

夏静月回想了一下,说道:“气血阴阳亏虚,心失所养,脉细略数,跟小宫女所说的一样,之前确实受过严重的惊吓。”

顾幽点了点头,心中更定了几分,便不发一语。

夏静月状似好奇地问道:“顾女官果真梦到两位美人了?”

顾幽淡淡一笑说:“是也不奇怪,楚美人被救上岸时,不就是跟个死人一样吗?后来我又听说她们突然殁了,一时惊吓也是有的。”

顾幽回答得这么详细,态度这么好,夏静月就知道她撒谎了。若换了顾幽平时清冷的性格,哪有这耐心跟她解释,最多回答一个是字或者干脆沉默不语。

“我对养心安神这一方面挺有研究的,顾女官,不如我给你把把脉,顺道再给你开个药怎么样?”

顾幽前行的脚步骤地快了许多,“不用了,那是过年之前的事,本官早就病好了。”

夏静月不依不饶地追着顾幽说:“有些病表面看上去是好了,但内里总会留下一些隐患,得早治早好为妙。尤其这是吓出来的病,要是不能拔了病根,往后就容易失眠多梦,头晕目眩,长此下去,就会得了心悸之病……”

“给我看病的是太医,他说全好了,并无后患。”顾幽脚步更快了一些。

然而顾幽的脚步再快,也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说起走路的速度来,哪比得上夏静月这个经过高强度训练的人?

顾幽快得气息都微喘起来了,夏静月看似不紧不慢的,却一步也没有落下,还气定神闲地又说:“太医?我跟太医院的人最熟了,不知道给你诊治的是哪一位太医,有空我去请教一下,顺道给你调理调理。你知道的,我最擅长的就是药膳,怎么着咱们也是同朝为官,为同僚调理一下也是同道之义嘛。”

顾幽后悔极了,她干嘛找夏静月去慈宁宫?干嘛还拖着夏静月去看谭嬷嬷?干嘛还让夏静月给谭嬷嬷把脉?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以后得离夏静月远一点。

顾幽暗暗想着。

顾幽想得太入神,脚底踩着泛潮的青石板上,打了一个踉跄,往地上扑了下去。

夏静月眼疾手快,一手拎住顾幽后背的衣服,一手抓着顾幽的手臂,才没让顾幽摔了下去。不然的话,顾幽就是没磕断了鼻子,也要掉几颗门牙。“你小心点。”

顾幽安然无事,但她怀中抱着的古琴脱手出去,在地上摔断了几根琴弦。

“谢谢你。”顾幽余惊未定地望着地上的古琴,诚挚地朝夏静月道谢说。若不是夏静月,她就跟这古琴一样了。

夏静月忧心忡忡地看着顾幽说:“走路都能摔倒,我看你真的有点虚,不如让我给你诊诊脉。”

顾幽对夏静月的感激瞬间烟消云散了,“没事,我回去补一补就好。”

夏静月良言相劝说:“年轻人别吃太多补药,还是我给你把把脉,对症下药方是良策……”

顾幽:“……”

到了前殿,顾幽见夏静月仍跟着她,忍住气问:“夏女官很闲吗?”

“是啊。”夏静月直接地点了点头。

顾幽再忍住气问:“不用给皇上做药膳吗?”

“皇上不爱吃药膳的那股药味,年前我就没给皇上做了,最多给皇上泡泡药茶,没见后来皇上派我专门给睿王调理了吗?”

“那你不用给睿王殿下做药膳了吗?”

“睿王殿下身体还未好,在华羽山庄养病呢,待元宵节后才入宫。”

也就是说,她现在无事可做。

顾幽却太阳穴隐隐发疼:所以夏静月如此“无微不至”地关心她,纯属是太闲了?

“不如,我给你找一些事做?”顾幽揉着眉心说道。

夏静月笑着摇了摇手,“不必了,其实呢你不喜欢吃药膳可以直说嘛,像皇上就不喜欢吃带药味的糕点。不过就算你想吃,我也没功夫给你做,皇上交待了我另一件任务。”

敢情刚才是故意开涮她的?顾幽抚着手中的佛珠,问:“皇上交待你做什么了?”

“去年皇上不是吩咐了吗,让我给穆王减肥来着,眼下过年了,天要暖和了,万物复苏的季节,正好可以减膘、呃减肥了。”

听到这个消息,顾幽比夏静月还高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君无戏言。”要不然夏静月怎么会这么高兴呢?终于不用天天大清早就起床上班了,可以舒舒服服地睡懒觉了。

顾幽更为高兴,有夏静月盯着穆王减肥,她就不用再见到穆王那个浑霸王了。穆王那浑人是最记仇的,冬天他怕冷,少进宫,所以找了她几次麻烦后就不了了之。可春天之后就会越来越暖和,他进宫请安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多,没准看到了她又记起前仇旧恨。

有了夏静月转移穆王的仇恨,顾幽觉得自己安全了。

对于顾幽的高兴,夏静月只能默默地投去同情的目光。

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为了给穆王减肥,皇帝特地派给她两个御前侍卫协助,所以穆王还敢找她的麻烦吗?

呵呵,等她结结实实地修理穆王一顿之后,身陷水深火热之中的穆王每每想起谁是罪魁祸首,他会怎么样?

夏静月表示翘首以待。

皇帝虽然是个多疑心重的人,但同样的,他是一位父亲,只要这个儿子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威胁,他是不介意动动那少得可怜的慈父之心。所以,为了让儿子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皇帝陛下同意夏静月各种强制减肥的要求。

不过,亲爹同意了,但穆王的亲娘同意吗?

夏静月觉得要去千紫宫拜拜山头,不然做得过火了,把穆王虐得太惨,万昭仪心疼起来在皇帝面前吹耳边风怎么破?她岂不是吃不完兜着走。

因此,夏静月刚从后宫出来,又转身去后宫拜见万昭仪。

万昭仪不理宫务,对前朝的事也不爱插手,但该她知道的事,她总能第一个知道。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虽说万昭仪很嫌弃穆王这个蠢儿子,可再嫌弃她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若是再生一个,不说她年纪大了,就算生了,谁知道十几二十年后会不会又是一个蠢儿子呢?

以前万昭仪知道穆王很胖,但仅仅是知道而已。因为一个从小看到大,从一点儿胖到有些胖,再到比较胖直到现在非常胖,她不知不觉地习惯了,也没觉得胖了有什么不好的。何况,万昭仪就是后宫最胖的女人……

直到突然有一天,有人说,她那蠢儿子需要减肥了,再胖下去就得短命了。

“既然如此,那就减吧。”万昭仪搂着她白白胖胖的猫儿,慵懒地说道。

一身大红海棠色的宫服,衬得万昭仪肤如白雪,丰满的体姿玉润玉润的,她随意地斜靠在贵妃榻上,慵懒的神情如她怀中的猫儿同出一辙。

夏静月看到万昭仪的第一感觉,就是一个词:活色生香。

万昭仪的确是胖,但那丰满的胖,不会让人觉得肥腻,反而觉就胖得那么的好看,那么的舒服。尤其是那一身雪白又光滑的肌肤,像一堆雪似的透着晶莹,压根看不出已经有穆王那么大的儿子,甚至是一个当了祖母的人了。

一个妖艳而妩媚的女人,夏静月想,别说是男人了,就是她身为女人都忍不住目光往万昭仪身上瞄。

这样一个尤物,又是个脑子极好使的人,还是一个活得很明白人,这样的人怪不得能成皇上心中非同一般的人。

“娘娘。”夏静月定了定神,忍住美色的诱惑,说:“穆王殿下需要减的肥太多,而殿下他又……又不是个自觉的人,故而,为了成功地让穆王殿下的身体更健康,下官少不得要进行一些强制性的安排。下官担心穆王殿下没过苦头,熬不住,特地来向娘娘请个示下。”

万昭仪听了夏静月一番话,水润的眸子富含趣味地打量着夏静月。“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怎么这么会说话呢。”

说什么不自觉,什么为了更健康,什么强制性的安排,意思不就是软的不行得来硬的么。

夏静月干笑着说:“下官是怕穆王殿下哪儿伤着了没法子给娘娘交待,特地来请示一下。”

万昭仪很大方地一挥手,“尽量干,能把肥减下来就行了。”

“若是哪儿磕着了,碰着了……”

万昭仪豪爽地说道:“没事,就是断一腿或者一只手也没什么,没见他四弟都废了两条腿还活得好好的么。”

夏静月瞬间表情龟裂,她先来拜个山头,是想着穆王吃不了苦,动不动来告状什么的太麻烦。哪曾想万昭仪这么狠,直接放言断手断腿也没事。

这、这是亲娘吗?

夏静月震惊不已。

夏静月不知道的是,如果万昭仪知道夏静月所想,一定会幽怨地说:本宫若不是他亲娘该多好……

有了皇帝与万昭仪的鼎力支持,夏静月觉得可以放飞自我了。

天冷的时候适合增肥增膘,以保护体内的脏腑和筋骨,因而,冬天和初春时节并不适合减肥。

但夏静月说了,减肥是一件非常认真和严肃的事情,为了健康地减肥,必须得做一系列的计划,还要参考医书作出一系列的规划……

在夏静月的忽悠之下,皇帝同意了给她一段时间查看医书,做规划。总而言之,就是夏静月可以不用上班,天天呆在家里写计划了。当然了,还可以出门逛街游玩——呃,是出去拜访名医,请教学术上的问题。

要说减肥这回事,说困难也困难,说容易也容易。

说困难的话,若是意志不够坚定,减上十年二十年也减不下一身的肥肉。

若说容易也非常容易,穆王是为啥肥起来的?吃多了呗!直接饿他几天不瘦才怪,夏静月就不信这世上有饿不瘦的人,就算有,也是因为饿的时间不够长。

在困难模式和简单模式中,夏静月自然是选择困难模式。慢慢地减,就算不用减个十年二十年,减个一年半载的也不错,她就能多自由快活一些时候。

既然是困难模式,那她就得往高深的学问医术上去研究——当然了,这是她对外面的说词。

实际上夏静月假借减肥方案之事,天天跑去钻研解毒之术,甚至把当年期末考试的劲都拿出来了。

她将陈老那份与毒有关的基础背熟之后,开始进行实验工作。

实验,得需要材料。

夏静月手中的药材都是用来治病的,尤其是年前囤积的一些药材,都是祛寒或者补身的。检查了夏府之内的药材储备后,夏静月收拾了一些东西出门了。

她前往药行寻找有毒的药材,打算带去清乐庄那边试验。

根据陈老所记载的毒物,在药行之中几乎找不到,只能退而求次之,找一些普通的毒药来练手。即便如此也不容易找齐,因为药行所卖的药都是用来救人的,毒人害人的毒物药盟是禁止售卖的,哪怕是需要用药的毒药,譬如砒霜,想购买也只能一次买一点。

再次遇到红衣男子,出乎夏静月的意料之外。

“小姐,您怎么不走了?”初晴抱着一堆吃食,全是夏静月买来带去清乐庄的零食。她奇怪地看着夏静月从食铺中走出来之后,就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初雪发现夏静月不断地在深呼吸着,她心念一动,问:“小姐,您是不是闻到什么好闻的味道了?”

她家小姐的嗅觉之灵,只要从一间食铺门口走过去,光靠味道就能闻到哪家食铺卖着什么东西。因此初晴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能让夏静月闻了这么长时间的东西,她暗想,应该是特别的好吃特别的香吧。

“的确是挺好闻的。”夏静月深深地皱起眉头,幽淡的香气,似花似果又似树,乍一闻,味道的确不错。只是往深处一闻,总感觉这味道不对。

自从植物绒毛,以及学习解毒术之后,夏静月对一些古怪的味道就越来越敏感了。

香气很淡,很快就消散了,夏静月判断带着这种香气的人应该在此处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夏静月心生疑惑,沿着香气往前面走去,走了十余步才看清楚前走的一行人是谁。

这一行人夏静月还真的是印象不浅,为首的那个穿着红得鲜丽的红衣,正是曾有两面之缘的万公子。

随着越来越靠近,夏静月闻到的气味就越来越清晰,这种古怪而混杂的香气就是从这位万公子身上飘出来的。

之前离得远还好,这会儿离近了,她闻的多了起来后,脑袋不禁有些眩晕。

夏静月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什么花香,如此混杂的气味,估计是他身上藏了不少东西而溢出来交错一片的。这些东西如果她没有估计错误的话,绝不会什么好东西。

邪异的男子,怪异的香气,对方会是什么人?

夏静月心头的疑窦越来越深,思索中不由自主地跟在红衣男子后面走了一段路。

红衣男子很快就发现了有人跟在后面,他脸色一冷,以为被人发现了踪影,骤地转过身,正要下毒时,看到了夏静月。

红衣男子身上的煞气虽然极快地一闪而过,但仍被夏静月察觉到了,她按捺下惊意,朝红衣男子扬着笑容说:“我还道方才认错了人呢,还真是你呀。”

红衣男子极薄的唇勾了勾,“夏姑娘,是你在跟踪我?”

夏静月笑得无害,“是呀,我刚从铺里出来就看到你的背影了,想喊你来着,又怕认错了人。万公子,你也来这儿买吃的?要说别的我可能不清楚,但说起吃的,这一条街哪一间铺子有什么好吃的我最清楚不过了。”

红衣男子狭长的眸子往夏静月后面抱着零食的两个丫鬟望去,只见那些零食的纸袋上果然有前面店铺的标志,这才收敛了杀机。

他勾唇笑道:“这条街的美食的确不错,本公子已经来过数次,不劳姑娘推荐。”

夏静月有些可惜说道:“我原本还想请你到前面的安然居去吃包子呢,那家食铺的包子是京中一绝,百吃不厌。”

红衣男子甚为赞同,他曾经一连三天跑去那间铺子吃包子,若不是手头有要事,还真想再去吃一次。

他目光在夏静月身上打转了一遍,似笑非笑地说:“今日无空,下次就由本公子请姑娘一尝美食,就怕姑娘不敢来。”

“只要是有好吃的,我定然赴约。”

“那咱们就说定了。”

红衣男子噙着邪气的笑意,深深地看了夏静月一眼后,转身前去。

待红衣男子走远了,夏静月紧绷的神经才敢慢慢地放松下来。

这人太邪气了,浑身上下都写着我非善类四字,不管是他看人的目光也好,还是他那似笑非笑的样子,都令人产生毛骨悚然的惊意。

初晴与初雪察觉出了夏静月的异样,上前问道:“小姐,您……”

“没事,咱们去安然居买包子。”夏静月如常般去了安然居,不仅与两个丫鬟饱吃了一顿,还打包了不少才离开。

直到她们离开食街,乌三才回到红衣男子身边,“主子,她的确去了安然居,现在走了。”

乌一不解问道:“主子怀疑她们跟踪,为何不毒死她们?”

红衣男子尖利的长指甲捋了捋胸前的一束散发,唇边绽放着妖异的笑意:“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姑娘,毒死就太可惜了,她对本公子还有用处,暂时让她活着。如今我们有要事在身,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不宜多生事端。”

眸光似含着一缕寒气,“乌四还没有回来?”

话刚落,乌四匆匆回了来,“主子,那人去了前面的巷子,那巷子偏僻得很,我们要不要动手?”

“可知他为何要去那巷子?”

“属下查到他养了一个外室,就在巷子后面。”

“那就走吧。”红衣男子阴柔的声音透着愉悦,显示着他的好心情。

李简先在前后左右观察了几眼之后,再迅速进入小巷之中。

李简是中军都督同知,年纪虽然不大,但在军中的资历甚深。他是穷人家出身,虽然不识几个大字,但打起仗来,有着野兽一般的灵敏直觉。靠着这一份直觉,他立下了赫赫军功,从一个无名小卒成为今天从一品的都督同知。

李简有一个毛病——好色。

好色到了生冷不忌的地步,尤其是喜欢作风开放的青楼妓女。他身为朝廷从一品武官,自然不能将那些青楼妓女收入府中,所以这金屋藏娇之事,他干过不少。

这巷子后头藏着的美人就是一位青楼花魁,才梳拢不久,他正新鲜着呢,藏在那院子里每隔几次都过来尝尝鲜。

眼看就要到了巷子后头,李简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慢慢地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主子,是一刀杀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弄死?”乌一扬着手中的刀,说:“按属下说,不如一刀砍了,然后扔到他相好那里去。再将他相好一并凑成了鬼,做成仇杀的迹象。”

乌二赞同说道:“李简为了争这名花魁若了不少私怨,加上死在女人的床上名声也不好听,估计死了就算死了,老皇帝为免丢脸,不会过多追究的。”

红衣男子阴叟叟地说道:“老皇帝不会追究,可难保军中之人不会追究。”

已经弄死了两个老将,再死一个年轻大将,军中的人不起疑心才奇怪了。

乌四问道:“难道我们辛辛苦苦地跟踪了他这么多天,就这样放了?”

“若要放了本公子何苦煞费苦心地迷倒他。”红衣男子慢慢地向地上的李简走去,一枚黑得发亮的药丸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一枚毒药叫噬心丸,服下之后经过特殊的功法催眠之后,可以命令他做一件事情。

借刀杀人。

命令李简在入宫朝见皇帝时,暴起刺杀。

行刺皇帝的罪名,就没有一个能不死的。

届时不仅能除去这一员大将,还能激起京城的一片动乱,皇帝再怀疑是几个皇子指使的,那真的是血流成河呀。

红衣男子阴森森地一笑,“希望那老皇帝别真被刺死了。”

他可不喜欢年轻的皇帝,老皇帝一死,虽然几位皇子争嫡可以使得大靖乱一阵,但乱过之后,面对年轻力壮的皇帝,对他们而言可不是好事。

他只喜欢昏庸的老皇帝好好地坐着龙椅上,然后将底下几个年轻有为的皇子一个个猜忌地弄死……

红衣男子走到李简面前,蹲下,正要将噬心丸喂李简服下,巷中突然响起一阵女童咯咯咯的清亮笑声。

红衣男子骤地一惊:有人进来了?

但手下四个竟无一人示警。

不仅红衣男子一惊,乌大四人更是大吃一惊,他们前后一看,长长的巷子空荡荡的,哪儿有人?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小女孩穿着一身平常百姓的粗布衣服,长得玉雪可爱,尤其是一双乌漆漆的大眼睛,灵动极了,看着就令人生喜。

小女孩坐在墙上,双腿悠闲地晃来晃去,一手抓着一包瓜子,一手自在拿瓜子磕着。

乌大一惊之后,发现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就放松下了警惕。他扯出并不好看的笑容说:“小娃娃,坐在上面很危险的,小心摔下来了。来来来,快跳下来,叔叔接着你。”

小女孩呸一声将嘴中的瓜子壳吐了出来,“小子,你接得住你姑奶奶吗?”

若是夏静月在此处,早就认出了这个小女孩,正是杏儿。

乌大四人听到杏儿老气横秋的话,被逗笑了,“哟,年纪这么小的小姑奶奶,咱们今儿算是开眼界了。”

乌大四人嘻笑不止,红衣男子却一脸慎重,无声无息出现在此,仅仅是巧合吗?而且这小女孩坐在那么高的墙上,胆子似乎过于大了。

红衣男子宽袖下的手指微动,一阵淡得肉眼看不见的蓝色轻烟飞上墙头,从杏儿身上飞过。

杏儿又磕了几个瓜子之后,一指地上的李简,说:“这人是姑奶奶罩着的,你们不许打他的主意,姑奶奶见你们是初犯,就饶了你们这一次,滚吧——”

饶是乌大四人神经再大条,也知道不妥了。乌大脸色一肃,目露凶色,“小女娃,你是什么人?”

杏儿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还没有资格知道姑奶奶的名字。”

红衣男子见几息过后,杏儿仍然不倒,暗中诧异,手指微动,又一阵肉眼看不清的红色轻烟飞上墙头,朝杏儿奔去。

杏儿眼睛瞪向红衣男子,刚才还纯真无邪的大眼睛瞬间凶煞之气立显,“小子,方才你使手脚姑奶奶就没跟你计较了,这回又来!你若是再敢动一下,姑奶奶就砍了你的手脚,把你做成人彘,扔到茅坑里发臭长蛆!”

“你知道?”红衣男子失声问道。

他一手毒术出神入化,基本上没有人能发现他下毒,可墙头上的小女孩眼睛都没落在他身上,就识破了他的毒术。

更令红衣男子吃惊的是,小女孩知道他施毒,却毫不阻拦,凭由他施为,一点中毒的迹象也没有。

这可是闻之立毙的烈性毒药!

还是一连两种!

她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红衣男子狭眸凝了凝,警惕地盯着墙头上看似只有八、九岁的女童。

然而红衣男子手下的四员大将却不知道其中的水深,他们见主子被杏儿斥喝,顿时如受大辱,暴跳如雷。那沉不住气的乌四更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飞上墙头,往杏儿的小脖子掐去。

红衣男子脸色一变,喝道:“乌四!下来!”

不等红衣男子说完,杏儿咯咯地笑起来,天真烂漫极了。她随手往乌四抓来的手臂一抓,再一扯,下面的人听到咔嚓一声后,就看到一条手臂从乌四的身上分离出去。

“啊——”

乌四从墙头上坠了下去,摔到地上,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痛吼着。

“啊——”

任谁一条的手臂被生生地撕下来,也痛不欲生。

红衣男子看着墙上、地上的一滩血迹,脸色微微地变了,再看杏儿的目光,透着忌惮之意。

杏儿抓着手中撕下来的那条手臂,嘻嘻笑着,“小子,谢谢你送姑奶奶的手臂了。”

乌四的伤口被赶上来的乌大洒了一把药粉之后,止住了血,他包好伤口,恨恨地往杏儿望去。不料这一看,乌四眼中的恨意迅速消散,换上的是惊恐万状。

只见杏儿手中的断臂不知何时爬满了白色长条的虫子,这些虫子正在欢快地啃吃着断臂,连着断臂的一截袖子也被啃得一干二净。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条粗壮的手臂就被虫子啃得一丝血肉都不见,甚至连骨头都被吃完了。

寂静的小巷中,只有几道粗重急促的呼吸在响着,乌大四人看杏儿的眼神仿若见鬼一般,下意识地一步步往后退。

即便是一向表现得胜券在握的红衣男子,这一会儿也被震惊得脸色大变。

大靖怎么会有如此高手?

其手段甚至比他还妖邪!

而且这小女孩的年纪未免太小了,如此年幼就有这般手段,大靖还能战胜吗?

红衣男子脑海念头电闪,突然想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他指着杏儿惊呼道:“你、你是、是……”

杏儿不耐烦地挥手,“知道了还不快滚?是不是想留下来喂虫?”

“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前辈。”红衣男子朝杏儿行了一个江湖之礼,说道。

“知道就好,若不是姑奶奶年轻时跟你师傅有些交情,你道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吗?”只见杏儿手一扬,也不知她施了什么法,墙上和地上的血迹哧哧作响,冒了一阵白烟后,干净得压根看不到一丝的血迹。

杏儿露的这一手,更是震慑住了红衣男子主仆五人,立即朝杏儿告退。

杏儿抓了一把瓜子磕着,望着红衣男子一行离去的背影,笑嘻嘻地说道:“这天要变了喽……”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李简终于苏醒过来。

“咦?我怎么就躺在地上了?”李简揉着有些作疼的额头,这感觉极为熟悉,像是宿酒后的症状。“莫不成昨晚喝的酒太多,今儿身子不舒坦?”

李简嘀咕了一阵,暗想着得让外室给他熬一碗解醒汤喝喝。

夏静月投入到研究毒术之中,同时,她也不忘手头上该做的事情。

在清乐庄中忙了半个月后,她回了城,带着两名皇帝赐的御前侍卫杀去穆王府。

夏静月挑的时间刚刚好,正是用膳的时候。

有着皇帝的圣旨,又有御前侍卫保驾护航,她一定通畅无阻地进了穆王府。

穆王刚刚在餐桌上坐下,对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正准备拿起筷子时,小棋子匆匆走了进来,“殿下,夏女官来了。”

“来了就来了,让她去客殿候着,待本王用过膳后再说。”

穆王虽说恨极了夏静月,但皇帝的话说得很清楚,他若是敢找夏静月麻烦,敢欺负夏静月,就等于在欺君。

除了皇帝的命令之外,令穆王不得不遵循的还是他母亲万昭仪的警告。

穆王从长到大闯的祸不少,被皇帝骂过的次数更是数不胜数,可以说对皇帝的命令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可万昭仪对他的警告,他长这么大才三次,每一次他若是不听话的话,后果绝对是惨绝人寰。

所以穆王会如此乖乖地饶过夏静月,是因为他不敢惹恼了他的母亲。他虽蠢,可还没蠢到透底,他最大的靠山、唯一的靠山就是万昭仪,若是把她给得罪了,别说对她的惩罚了,只需她不再罩着他,他得罪过的人就能将他活活地撕成碎片。

关于减肥的事,那就减呗,他可以不找那村姑的麻烦,但那村姑也奈何不了他,他就不信一个六品女官能奈何得了他堂堂亲王。

明着不行,穆王就打定了主意暗中跟夏静月对着干,等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的肥没有减下来,嘿嘿,到时他再到皇上面前告状去让,让夏静月吃不完兜着走。

心宽体胖的穆王殿下想清楚之后,很愉快地拿起了筷子。

“哟!穆王殿王,您要吃饭了呀?”

一声清悦动听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接着,一个身穿官服的妙龄女子走了进来。

阳光从夏静月背后照来,仿佛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光晕似的,配上她笑吟吟的绝美脸庞,如一道明媚的阳光从门外走进来。

过了一年,夏静月又长开了许多,容颜更加明艳动人,令人移不开眼睛。

侍候穆王的宫女太监看到夏静月,不由失了失神。

若换了另一个男人,看到如此美色,不说动心了,起码也会欣赏欣赏。

然而,穆王殿下只对吃喝玩乐有兴趣,对女色什么的,一向兴趣不大。

章节目录第419章夺权

他的后院,除了王妃之外,只有寥寥几个侍妾,连侧妃都没有。就这几个女人,他平时都很少往后院去。

要说穆王为了吃喝玩乐的确干过不少恶霸之事,可唯独没有抢过女人。因为没有犯下色戒,使得穆王虽然作恶不少,但对很多人来说,不至于十恶不赦。

不过,当夏静月听到有人说穆王不好色,故而没有坏到底、还算是个君子的话,当时就想:胖成这样,他还色得起来吗?

过度的肥胖,容易犯糖尿病、高血压,以及高胆固醇,这些东西会影响体内的代谢紊乱。

虽说男人体内以雄激素为主,但也有少量的雌激素。脂肪的过多增加,会使得雄激素转化为雌激素……一旦雄激素减少,雌激素增多,那方面的需求就会越来越少,慢慢地,逐渐就丧失了那一方面的能力。

故而穆王好色吗?

这个真不好说。

一切等他减下肥再说不迟。

穆王一看到夏静月就食欲大减,他一拍桌面,火大地站了起来。因为站得太快,身上的肥肉晃了几晃,像波浪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夏静月!本王还未召见你,谁让你进来的?”

夏静月笑眯眯地从袖中取出一面牌子,那牌子是亮眼的明黄色,背面是龙纹,正面是一个朕字。

这是皇帝御赐给夏静月的金牌,有如朕亲临的效果。

“看到了没有?是皇上让下官进来的。”什么叫强制性减肥?怎么才能对了一个王爷强制性地减肥?夏静月为此,可是跟皇帝要了不少好东西的。

譬如这明灿灿的御赐金牌,还有左右两个高大魁梧的御前侍卫。

穆王看到这面金牌,再看到两个眼熟的御前侍卫,顿时泄了气,坐了回去。“不是说等天气暖和了再减肥吗?”

“话虽如此,可减肥并非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下官今儿过来,不就是让王爷先习惯习惯嘛。”

夏静月走到餐桌前,望着一大桌的菜肴,摇了摇头,“这么肥的烧肉,这一大盘的烧鸭,这炸得全是油的鸡腿,还有这是什么?”

夏静月看到那盆红红的汤,拿了勺子勺了一些来尝,一入嘴就差点吐了出来。“什么玩意,这么甜?齁死人了!”

难怪他长得这么胖,大鱼大肉,不是煎的就是炸的,要么是烤的,桌上几样绿色的东西也只摆盘用的,一份青菜都没有。

还配着糖水来吃,这还真的是糖水,甜成这样已经尝不出其中食材的原味了。

穆王瞪了夏静月一眼,“这是红豆汤,补血的!”

夏静月目光在穆王脸上、身上的肥肉瞄了瞄:“你还要补血?我看你脸色通红,鼻翼颤动,像要流鼻血了。”

“本王这是被你给气的!”穆王怒道。

夏静月让宫女抬一张椅子过来,大摇大摆地坐下,然后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还别说,除了那盆甜得齁人的红豆汤,其他菜肴的味道极为不错。夏静月是挑着时间过来的,还没吃饭呢,正好吃个痛快。“去让厨房炒几道青菜过来,哦,这时候没有青菜呢,那就来一盘豆芽,我要凉拌的。再来一盘水煮的豆芽配着豆腐,放点盐就行了,不许放油。”

全部是肥腻的菜,得吃些酸的才消食。

夏静月吃得津津有味,而穆王已经目瞪口呆。想他堂堂一位亲王,竟然被人在眼皮底下、在他的地盘里抢了饭碗!

简直岂有此理!

穆王要掀桌子!

夏静月一打手势,两名御前侍卫立即上前,将穆王架开。

两名御前侍卫是被皇帝特地叮嘱过的,在穆王减肥期间,听从夏静月的一切安排,只要夏静月不是命令他们杀了穆王,一切命令都得执行。

穆王虽然很胖,但两个御前侍卫是万中挑一出来的,皆是武功高强之人,很轻易地就将要暴走的穆王架走。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穆王气得哇哇大叫,“来人啊!给本王把这些大逆不道之人拿下!都给本王拿下!”

两名御前侍卫将穆王放到一边去后,面对冲进来的王府侍卫,唰的一声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皇上有旨,从今天开始,一直到皇上旨意下来,穆王府内一切皆由夏静月女官作主,如有违背,当欺君诛之!”

穆王听了后,整个人都晕了:“什么?你说什么?本王的王府要由这个死丫头作主了?那本王呢?”

夏静月啃着一块蒜香排骨,说:“你嘛,在你没减到本官满意的身材之前,没有任何指挥和命令宫女内侍的权利了。也就是说,你的权利被没收了,由本官代管。”

“你凭什么?”穆王气急败坏地叫道。

夏静月又拿出金牌扬了扬,“凭皇上圣旨!”

两位御前侍卫,一个叫陈龙,一个叫李石,他们把手上的圣旨给了赶过来的王府长史看后,0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不过他们怕穆王事后算账,两人都红着眼睛抹着泪,一副忠心耿耿但又面对强权无计可施的态度告退,然后逃之夭夭,生怕被穆王迁怒,这位王爷大人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迁怒了。

穆王见大势已去,又见一屋子的奴才却没有一个能得上忙的,发了一阵的怒气之后,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

穆王不是喜欢委屈自己的人,“减肥的事情暂且不提,等本王吃饱饭再说。”

夏静月让侍卫把穆王从饭桌上赶走,又喊内侍搬一张小桌子与椅子过来,再叫人把她要的豆芽端上来。

一盘是红油花生肉沫凉拌豆芽,一盘是白水煮豆芽豆腐。

“把这一盘菜给你们王爷端过去。”夏静月留下凉拌豆芽,美滋滋地吃了起来,又辣又酸又香,开胃极了。

而那边,穆王望着桌子上面,一丝油花都见不着的水煮豆芽豆腐,气得把筷子都扔了。“本王不吃了!”

“不吃最好。”夏静月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态度表扬穆王说:“每天少吃几顿,就能少长几斤肉,这不失为一件快速减肥的好办法。”

穆王听了这话又想掀桌了,他活到这么大,还第一次有人敢不给他吃饭的。“夏静月,你别欺人太甚!”

夏静月放下筷子,走到穆王面前,上下一瞄,揶揄地叫道:“大胖子!”

“你敢辱骂本王!本王要向父皇告状!”穆王气得浑身游戏圈又晃了起来。

夏静月好整以暇地说道:“你也知道大胖子、死胖子、肥猪是骂人的是不好听的呀?我还以为你这死胖子不知道呢!”

穆王圆滚滚的手指指到夏静月面前,“你再叫一次死胖子试试!”

夏静月满足他的要求:“死胖子!”

“你——”穆王想跟以往一样让侍卫打杀了冒犯他的人,可这会儿,看到一屋子的奴婢都退得远远的,顿时想起他的权力被没收了。

偌大一个王府,他已经成为孤家寡人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穆王不知道为何,这时候好想进宫抱着他的昭仪娘哭一场,可他又怕被他的昭仪娘骂……

最后,穆王只能睁着红通通的眼睛瞪着夏静月:这臭村姑太可恶了!有这么欺负人的吗?他不就是长得胖一些吗?至于这样欺负他吗?

“坐下。”夏静月让穆王重新坐回去,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她坐下后对穆王说:“你会生气,说明你自己也知道胖是不对的,是不好的,是要遭人耻笑的。那么,就算不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为了你的脸面,为了背后少点人嘲笑你,也应该主动配合减肥才是。”

穆王哼了一声,撇过头:“关你什么事!”

“本来是不关我的事,只不过,第一,皇上有旨,下官不得不遵从;第二嘛,我看殿下原本应该是长得伟岸不凡、气概威武,结果却遭了这么多人的暗中耻笑,下官不免为殿下感到不值啊!”

夏静月痛心疾首的惋惜神态让穆王心情好转了一丢丢,不过,他表示很怀疑:“本王有这么伟岸,这么威武吗?”

“当然了,不信你减下来就知道了。你看你这身高,比太子和宁王他们高多了,再看看另几位皇子的相貌,一个个都是英俊非凡的。”有那么多高颜值的后宫美人美化皇家血统,哪怕第一代皇帝是武大郎,美化了这么多代,也不乏帅哥了。

故而这一代皇子个个长得颜值超高,穆王虽说太胖了,五官都被肥肉占得变形了,但看他这魁梧的身高,还有母族的优良血统,就知道差不到哪里去。

夏静月见穆王略略有松动的迹象,再次证明给他说:“你若是不信的话,看看宁王与康王,多英俊,多贵气,你可不比他们差的。”

听到宁王与康王,穆王不乐意地一撇嘴:那两个小白脸,是被他从小打到大的,有什么好羡慕的?

“就不说太子殿下了,你再想想明王殿下,那气质,那长相,能差吗?”

穆王一对比他素来敬仰的大皇子明王,心情马上就好转起来,“这倒是,我跟大皇兄可是一样的高。”

“你再想想睿王,他可是京城与大靖都出了名的俊美,你是他哥哥,就算再差也差不远的……”当然,这里指的外表,要说内涵的话,还是不提为好,内涵这个词穆王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仅仅提个外表就够穆王高兴的了,穆王怕极了皇帝,对那位丝毫不惧皇帝的四弟,他内心是充满了羡慕的。

要按这样子想的话,貌似减肥也不错……

穆王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减肥也行,不过本王想吃什么就要吃什么,不能苛刻本王的饭食!”

对于穆王的这一个条件,夏静月表现出来的态度是免谈!

穆王果断地掀桌,将桌上那盘白水煮豆芽豆腐砸在地上,还一副示威的神情斜睨着夏静月,仿佛在说:你奈何得了本王吗?

夏静月暗中好笑,脸上却十分严肃地声明:“本官今天过来,是提前给殿下一个思想准备的。现在天气冷,不适合减肥,等天气暖和了,王爷,您就不能再任性了。”

“本王就不信,你敢饿死本王。”怎么说他也是王爷,要是饿坏了,他的父皇和昭仪娘能饶得过她?

夏静月看了眼地上的粮食,说:“殿下还会挑食,那是因为你不够饿。”

要按夏静月说,饿上他三四天,只给喝水不给吃饭,别说豆芽豆腐了,就是泥土都想抓一把来吃。

夏静月仿佛嫌刺激得穆王不够,又一连串地报出了一堆的减肥食谱,什么一餐只能吃一盘白灼菜心,什么一顿只能吃两个水煮蛋,什么一天只能吃几个果子,听得穆王脸色都菜了。

这哪是人吃的东西?

哪怕喂鸡都喂不饱!

穆王顿时觉得人生无望,当场就朝夏静月吼了起来,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进宫,要告状,各种撒泼。

夏静月见差不多了,正要顺势改口,没想到大皇子明王来了。

穆王看到明王,仿佛看到了救星,委屈地拉着明王告状,叫嚷着夏静月要饿死他。

明王看到穆王那委屈可怜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了。这位是谁?可是名震京城的恶霸,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哪曾被人欺负过?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他若不爽就直接过去揍人,这会儿敢情被人揍了?

明王费了好一阵的功夫,才弄懂了其中的缘故。

“夏女官,减肥是好事,但你让穆王吃得如此清淡,这不太妥当吧?”

别说是王爷了,就是王府的下人也没有吃得这么糙的,因而明王站在了穆王这一边。

穆王终于找到了同盟,立即向夏静月发难:“听到没有,大皇兄也说不行,你若敢给本王吃那些东西,你就是虐待王爷,罪该万死!”

夏静月回答得非常轻松,说:“王爷说不吃那就不吃呗,没什么大不了的,控制饮食减肥能减得快些,不控制饮食嘛,就多减几个月呗。”

天天让穆王吃白菜豆腐,对方定是不肯的,那就正合她意,把减肥的时间拖长一点,不用天天进宫上衙,多自在。

夏静月见此行的目的已达到,说:“既然王爷不喜欢这个方案,那下官就再去琢磨另一个方案,等结果出来了,再找王爷减肥。”

琢磨琢磨着,又空出一大段时间可以用在解毒术上了。

一边拿着官府的俸禄,一边做着自己的研究,日子过得真是美。

这样拖着拖着,相信等她帮穆王减了肥之后,后宫那边的事已经水落石出了。

夏静月向两位王爷告退,不想明王才来,却要和她一起离开。

夏静月狐疑地暗中打量着与她并肩而行的明王,对方是明王,理应走在前面才是,却一而再地表示让她与他并行,口中说着什么跟她商量穆王减肥的事。

“夏女官,穆王的事以后就拜托你了。”明王侧头对夏静月说道。

才仅过了个年,明王见夏静月不仅长开了还长高了,比年前见到时更加的娇美动人。

夏静月恭敬地垂了垂头,说:“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明王温和地说道:“三皇弟性子是急躁了些,但本性不坏,还望夏女官以后多多担待。”

“王爷言重了,这是下官的职责。”

“辛苦你了。”

“不敢。”

“我与三皇弟虽非同母,但打小的感情如同胞兄弟一般,不分彼此,三皇弟待我亦如亲兄长。夏女官若是能帮三皇弟把肥减下来,让他身子安康一些,本王对夏女官感激不尽。”明王从袖中取出一只盒子,递给夏静月,说:“这是本王无意中得到的,还请夏女官收下,聊表谢意。”

夏静月不敢去接,说:“王爷太过抬举下官了,万不敢收王爷的礼物……”

“让你收就收下吧。”明王不容分说塞到夏静月手中,说:“本王见你常穿着一件红狐披风,此物与你最配不过,就拿去戴吧。”

夏静月愣愣地拿着,不知道明王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不是来见穆王的话吗,怎么送她礼物了?

“夏女官今儿无事吧?”明王突然问道。

夏静月心中打了一个突,立即说:“下官正要进宫,向皇上禀报减肥方案更改的事。”

听得夏静月没空,明王暗中惋惜,说:“等确定了另一套方案之后,你到明王府来禀报本王一声,若是三皇弟还不肯配合,届时本王也可助你一臂之力。别的不说,三皇弟对本王的话还是听从一二的。”

夏静月连连称是,又婉拒了明王送她进宫的事,待目送明王离开之后,夏静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血玉手镯。

鲜红如火的玉,的确与红狐披风极为相似,夏静月神色微沉。

离开穆王府后,夏静月让黄嬷嬷驾车进宫。她方才找了皇帝这个借口,总得要圆回去,何况她又要懒散一段时间,总得在皇帝面前找个理由。

至于借口,当然是穆王不喜欢这套减肥方案,她为了尊敬穆王的意思,决定再更改一次。

皇帝听了,见现在天气尚冷,还有足够的时间才转暖,就同意了。

“小娄子,顾女官呢?”夏静月从英武殿出来,没看到顾幽,就问起小娄子。

小娄子说道:“顾女官去后宫了。”

“是去慈宁宫吗?”

“不是,是连妃娘娘请了顾女官过去。”

“顾女官常去见连妃?”

“有时是去见连妃娘娘,有时候是去见皇后娘娘,还有滕贵妃娘娘……”

夏静月眼睛一亮,敢情一段时间不见,顾幽已经渗透到后宫之中了?动作蛮快的嘛!看来很快就能有热闹可看了。

夏静月一路轻松地出宫,见天时还早,让黄嬷嬷载她去清乐庄。

在半道上,夏静月遇见了同样出京的韩潇。再见韩潇时,他气色极好,年前年后一通的忙,显然这会儿已经清闲下来了。

马车慢悠悠地往京郊而去,韩潇吩咐黄嬷嬷直接往华羽山庄走。他目光似是无意地从夏静月手中的盒子一转,问:“刚刚入宫了?”

夏静月应了声是,随手把盒子上给了韩潇,说:“你看看这个,是明王送的。你说他是什么意思,怎么莫名其妙的送这个镯子给我?”

不怪夏静月往阴谋上想去,实在是京中也好,宫里也好,事情一桩接一桩的,已不知哪方是友,哪方是敌了。

韩潇打开盒子,看到这血玉手镯,目光深沉,如往一般将它没收了。说:“这东西来路不明,我先让人去查查来处。”

夏静月非常赞同,“没准是明王从哪里弄来的想要坑我呢。”

夏静月的全然信任,以及对明王的警惕之心极大地取悦了韩潇,他将她揽入怀里,低低一笑:“以后这种东西都交给我来处理,保证让谁也坑不了你。”

夏静月对韩潇自然是信任的,直接将镯子与明王的事抛之脑后,说起另一件事,“我刚进宫了,顾幽这些日子竟不在御前侍候,而是常常往后宫那边跑,你说,她是不是查出什么了?”

“就算查不出什么,我手头上掌握了一些证据,可以暗中透露给顾家的钉子。”

见韩潇胸有成竹,夏静月更加放心了。

今天的天气阳光明媚,温暖的阳光从透过纱窗照了进来,夏静月有些懒洋洋地靠着,半眯着眼睛,打了一个秀气的呵欠。

这些日子以来,她钻研着解毒术,几乎没怎么睡好,这阳光暖暖的,车内又暖暖的,还有一个暖暖的人,夏静月开始昏昏欲睡了。“最近京中没什么要紧事吧?”

韩潇取过一件披风盖在她身上,半搂着她,让她靠得舒服一些。“你的两位表兄住在好时节里?”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夏静月两位表哥入京的事韩潇年前就得知了,只是忙着查两位将军离奇死亡的事,又加上年前各地官员入京,他要暗中与各地心腹见面,总结一年来的事情,并商议第二年的事宜。故而韩潇暂且先把刘家两位表兄放在一边,没想到被左清羽钻了个空子。

现在韩潇已经腾出手来了,自然不让左清羽有机会再继续收买两位刘家表哥。

韩潇声音低沉而温和地说道:“我给你二表哥找了学院,名叫四方学院,这是靖国最好的学院。学院的夫子除了知识渊博的文士外,还有告老的大学士,学子除了学习科举之外,还要修品德,四方学院在靖国名望甚高。每届殿试前三名,几乎都有四方学院的学子,让你小表哥去学三年,熏陶一下那文人气氛也好。”

夏静月听到四方学院四字,精神振了振,以四方学院在靖国的知名度来说,即使二表哥将来没有考上进士,光从四方学院出来就足够有脸面了。

四方学院并不好进,除了要有才学外,还得要有人脉引见才行。夏静月原本想着等着大表哥刘益考完春闱之后再想法子帮二表哥刘禾找学院的,没想到韩潇已事事想到她前头了。

夏静月看着韩潇的目光透着浓浓的喜悦,“亲爱的,辛苦你了。”

韩潇不知道亲爱的是什么意思,但听其词,再观夏静月的神色,应该是个很好的词。他再接再厉地说道:“还有一事,君子社的人脉虽然不少,但都是一些年轻的公子哥。他们对官场的事了解甚微,能吃得开靠的是他们的家世和背后的权势,因而在世事通达之上,他们有所欠缺。两位刘家表哥来自琼州,无家世钱财,并不适合用君子社公子们的处世之法。若是继续与君子社的人混在一起,家世相差太大,身份相差太远,久而久之,两位表哥难免会变成他们的附从。”

夏静月的神色愈渐严肃,大靖的阶级分明,两位无权无势的表哥混在一个全是权贵的公子哥里,短时间还好,长时间的话,的确不是办法。

她可不想她的表哥成为权贵的附属,然而生父夏哲翰不愿帮拉着两位表哥,她认识的男性朋友都不是走官场的,怎么破?

夏静月想了想,说:“光靠两个表哥自己混的话也可以,就是要他们多吃些苦头了。”

大靖这么多寒门学子,混到好的也不少,混得差的更多,只看他们的天赋如何了。不管怎么说,有她的财力支持,两位表哥只要不是扶不起的阿斗,就不会混到最差的地步。

她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两位表哥在学问上也好,品德上也好,都是可造之材。

韩潇说出此话,自然有他的打算,除了不让左清羽收买人心之外,更重要的一点,他所说的都是实话。“这件事就交给我,我会派熟知官场和科举之事的人教他几天,趁着离春闱还有一些时间,现在学也不晚,总比不懂要好。为了方便学习,不如暂且让他搬到先生那处住几日,先将科考时政之事教导他一二。”

韩潇手头上,不管是明面的,还是暗里的门路都不少,若要提携谁只是一句话的事。但他不会给两位刘家表哥把一切的路都铺好,只会在旁提点他们一些常识的东西,以前该学的东西。

其他的,全靠他们去闯去做。只有他们自己闯出门路来,才是真正的立起来,才能成为栋梁之才。

若是依靠权势让他们顺风顺水,长久下去,哪怕是天才最后也会变成废材。

韩潇的这些做法虽然没有跟夏静月说,但夏静月都领会到了,对于他的这一做法给于百分百的赞同。她对两位表哥极有信心,他们所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即使韩潇不帮他们把路铺好,但有韩潇看顾着,起码不会遭到致命的陷害等官场凶险。

没有了后顾之忧,如果两位表哥还闯不出名头的话,那就太逊了。

马车到了华羽山庄后,夏静月钻进了房里,去研究她的解毒术去了。宫中的无名植物绒毛,还有那个古怪的红衣男子,都给她带来浓浓的危机感。

清乐庄那边人多事杂,为了方便研究和保密,她早就把东西搬到安全系数高的华羽山庄。

韩潇走进书房,打开手中的盒子,取出那只玉镯。血红色的玉镯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红玉手镯配红狐披风?呵呵……”

紧握之下,手中的红玉手镯逐渐化为粉末,洒了一地。

明王刚出穆王府的大门,他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随着她的容颜越来越出色,锋芒也逐渐展现后,越来越多的癞蛤蟆想来抢吃天鹅肉了。想撬他的墙角,抢他的女人?当他韩潇是个死人吗?

韩潇衣袖一扬,粉末在空中飞扬了一阵,簌簌而下。转身唤了一个心腹进来,吩咐道:“让人在宁王、康王那里……”

三天之后,皇帝正在御书房批奏折,便听到钱公公传来的消息。

“前天宁王殿下送了顾女官一个羊脂白玉镯子,昨天康王殿下也送了顾女官一个羊脂白玉镯子,说羊脂白玉冰清玉洁,洁白无瑕,最是匹配顾女官清风明月不染尘的高洁性子……”钱公公说到这里,偷偷瞄了皇帝一眼。

皇帝握着朱笔的手腕顿了顿,“老五老六怎么突然间都送起玉镯来了?”

“据老奴所查,是明王殿下起的头。去年太后娘娘送了夏女官一件红狐披风,明王殿下就让人去搜罗了一块上等的红玉手镯送给夏女官,说是两样配着好看。”

“继续说。”皇帝神色莫测。

“除了明王殿下,太子殿下也送了夏女官不少东西,还有明王妃与太子妃,对夏女官有拉拢示好之意。”

皇帝嗤地冷笑一声:“倒是夫妻联起手来了,朕听闻顾女官在这些日子中常往后宫那边走,是连妃唤去的吗?”

连妃喜欢顾幽,这件事皇帝早有所闻。

“连妃娘娘唤了几次。”连妃是宁王的母亲连氏。

“德妃呢?”

“德妃娘娘在御花园遇到过顾女官,请了顾女官喝过几次茶。”德妃是四妃之一,康王的母亲。

皇帝冷着脸将手中的奏折扔到龙案上,又将朱笔掷了过去:这些混账东西,没一个省心的,不过是太后抬举一下,就一个个动起心眼来了,都恨不得他早死好让位子给他们。

还是老四好,本本份份地,不仅能帮他的忙,还不会暗中耍这些小心眼,更不会眼皮浅地跟在女人背后转来转去。

钱公公陪笑说:“宁王与康王两位殿下年纪都不小了,都到了婚配的年龄,想是急着娶妻了。”

顾幽来自顾家,不管是文臣中,还是武将中,顾家都有一定的地位,娶来做王妃,助力非同一般。何况太后极喜欢顾幽,时常召进宫里说话用膳的,体面极了。

夏静月虽然家世不行,但同样得太后的宠信,又在文人中名声好,还能赚钱,可不就是侧妃最好的人选吗?只需纳一个侧妃,有钱又有名声,助力仅次于顾幽。

所以四位皇子的算盘钱公公心知肚明,当然了,皇帝心里更是清楚。

正因为清楚,所以皇帝心头极为不爽,带着迁怒与赌气的口气说:“老四都还没有娶妻,他们急什么?就连民间也没有哥哥还没有成亲,就让弟弟先成家的。他们想娶王妃,行,等老四成了亲再说,老四要是拖到三十,他们也得给朕拖到三十!”

钱公公暗暗同情宁王与康王,要按年龄,两位王爷早在一年前就该娶妻了,尤其是宁王,早在两年前就可以娶妻了。之前睿王没有娶,他们不好越过去,万寿节那次睿王明言了不想娶,原本该让底下的两个弟弟先娶的,可这会儿好了,把皇帝给惹火了。

也不知道两位王爷会不会跟四王爷一样,拖到一大把年纪了还不能成亲。钱公公想着。

皇帝在御书房的话没有传出去,四位皇子只觉得最近皇帝又疏远了他们,偏偏又不知道原因。

倒是睿王,常常被皇帝宣入宫,接了不少油水多又权利大的事务,把四位皇子嫉妒得眼睛都红了。若不是看在睿王双腿不便、注定与那位子无缘的份上,他们四个早跟两年前一样,联手来对付睿王了。

不过四位皇子现头有一件重要的事在忙,就是接下来的春闱会试。

去年因为明王与太子之事,朝中落下大批的官员,空下来的官位现在还有好些没有补上去的。

会试一般上会取三百名贡士参加殿试,殿试之后,除了头甲三人固定,二甲进士与三甲同进士是不固定的,看官缺情况来定。

今年的官缺甚大,可想而知需要录取的进士与同进士数量将会比往届要多得多。

这些人,是未来的朝中力量,也是四位皇子要争取的新进力量。

争取过来后,还要将他们的人补进实权多的官缺之中,这又是一轮看不见硝烟的博弈。

二月初九,春闱开始了。

春闱要考三场,每一场都要考三天,从二月初九一直考到二月十八傍晚。

二月的天气还是极为寒冷,为防考试期间又下雪,夏静月给黄益准备了不少东西,有保暖的衣物,还有驱寒治伤寒的药丸。最重要的还是吃食,好在天气冷,吃食不容易坏,可以多带一些。

古代的科考比现代要严厉多,还要累多了,一连关在考场里九天,吃喝拉撒都在里头。体质差的熬了九天下来,半条命就没了,路也走不了,得抬着出去。

好在黄益打小干着农活,一手拿书,一手拿锄头,体魄练得壮壮地。即使如此,九天之后,他从考场出来人都瘦了一大圈,精神也萎靡了许多。

等会试结果出了来后,接着殿试的时候就到了。

因为今年缺的官多,所以取了四百名的贡士,黄益会试的成绩不错,排在一百名以内,足够资格参与殿试了。

殿试除了考四书五经之外,还要考时政。黄益被韩潇的人领去急训的效果是非常明显的,考的时政正好是他曾解过的,下笔犹如神助。

殿试结果出来后,黄益考中二甲第十名,这个成绩比他预想中要好太多。原本此次上京他还做好了落第的准备,没想到一路顺利地考进殿试,又考上了第十名的好成绩,黄益激动得当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放了,让夏静月笑话了好一阵。

殿试之后除了前三名,其他的都要朝考,朝考成绩关乎到授官的职位。

黄益的成绩算中上,因为出身农家,又懂农事,被户部取了去,做了一个与农事有关的小主事。

夏静月干脆在离夏府不远的地方给黄家两位表哥买一座三进的院子,让他们二人居住,即使乡下的舅舅舅母与表嫂进京了,也足够地方他们居住。

忙完了一阵后,夏静月掐指一算,她差不多两个月未进宫了。

正好天气也暖和了,该跟皇上打一声招呼给穆王减肥的事了。

夏静月正准备进宫,不想韩潇来告诉她皇帝要出宫春搜。

春搜,就是帝王春季射猎的意思。

皇帝出京打猎,一年四季有不同的说话,春搜,是指春天猎取是未孕的禽兽;夏苗,是指夏天猎取危害庄稼的禽兽;秋狝,秋天主杀,是丰收和猎取猎物的时候;冬狞,是冬天围捕猎物过冬的意思。

若是往年,这时候春搜早就过去了。今年要会试殿试,一直拖到了现在。

“去年好像没有春搜。”夏静月依稀记得去年没有这一回事。

韩潇回答道:“父皇这些年身体不好,除了秋狝,其他三个季节的狞猎都取消了。今年突然间要去春搜,许多人都大吃一惊。”

按规矩,春搜在正月里,可今年正月皇帝毫无春搜的意思,如今到了三月底,将近四月了,突然间说去春搜。不管是朝中百官还是各位皇亲国戚都对此大惑不解,唯有韩潇猜到一二,估计是之前皇帝被刺激了一下,不愿服老,故而去春搜证明自己老当益壮。

“顾幽要去吗?”夏静月问道。

“此去春搜,父皇不仅带了文武官员,还带了不少后宫嫔妃去,你和顾幽都在名额之中。”

夏静月明白了,敢情皇帝陛下把春搜当成春游了。

“此次春搜你小心些,莫被顾幽当了枪子使。”韩潇提醒她说。

夏静月心中一动,“这一次春搜有好戏看了?”

“好场开始登场了。”韩潇布局了这么久,拉了几方势力进来,是时候让他们在局中厮杀了。水开始浑了,人心开始乱了,好戏逐渐登场了。

也许戏落的那一天,他就可以趁乱抱得美人归了。

韩潇低头看着面前少女,鲜艳得如一朵盛开的花儿,越来越令人移不开眼睛,恨不得把她藏在他身后,让谁都瞧不见。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啊,随着她越来越凹凸有致,他都不敢跟她过于亲热了,就怕控制不住自己。

韩潇已经想不起来,以前的清心寡欲是怎么过来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已经成为了他心心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