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宣奇女子》 章节目录 楔子 洪宇二十九年,大宣王朝自建国起已近百年,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有哀事也有喜事,一切因果在此时皆已种下。

盛帝雄才大略,御下严苛,五年前,宣朝的心腹大患北方车兰国在大将军乐闻的打击下向漠北迁移,不敢肆意侵犯边境,边城百姓得以安居。

盛帝自此把目光移向割据大宣东南角一的南越,势要将其重新纳入大宣王朝的版图。

南越是大宣王朝建国之时,领军在外的穆姓将军野心膨胀,占领南越自立为王,建国之初,国力不强,经济不达,百姓经过战乱尤其需要休养生息,加上北方车兰国虎视眈眈,因此搁置了收复南越的计划。

南越多高山丛林,地势复杂,山中有雾障弥漫,林间多毒虫猛兽,是以能割裂宣朝近百年而不灭。

盛帝解决了北方的隐患,才无了后顾之忧想要收复南越这块弹丸之地。

近几年来,盛帝励精图治,本来正值盛年之时,身体却每况愈下,宫中频繁有御医出入诊治病情,然不见好转,甚至出现了记忆力衰退的征兆,此间秘事不为外人道也,仅有几位皇子和内阁大臣所知。

二月,正在前线与南越作战的乐大将军中了伏兵之计,身陷重围,拼死冲出包围圈后却已是身中剧毒,无力回天了,盛帝闻此噩耗,竟吐出一口血昏厥过去。乐闻大将军乃是盛帝当太子时的侍读,两人感情深厚,这么多年来盛帝对乐将军也是信任有加,屡付重任。

初五,有言官揭发太子于太子府内行巫蛊之事,乐将军遇难太子乃罪魁祸首。

盛帝清醒时得知此事,以雷霆之势将他素来喜爱的太子圈禁于太子府,并令当时还是裕王的当今圣上查明此事。

太子为人宽厚仁和,从未想到会遭此大难,欲以节食自证清白。

初十,随太子一同圈禁的太子妃此时已怀胎九月,因忧心太子动了胎气而提前生产,禁中照料多有不周,太医多在宫中为昏迷的皇上诊治,太医院值班的太医赶来时,为时已晚。太子闻此噩耗后如行尸走肉,第二日宫人进入屋内时发现太子已自缢而亡。

宫中的太子之母贵妃卫氏得知太子薨了的消息悲痛欲绝,绝食十日也随之而去。

然而此中事却是众说纷纭,有说是太子自缢而亡的,有说是有人买通了府中下人,对太子行不轨之事,而最离谱的是江湖上竟流传出了宣国名头响亮的刺客殷三娘也牵扯其中的说法。因其后江湖中再无殷三娘的身影显得此事更加扑朔迷离。

流言不知从何处起,但最终也会消逝于时间之中。

但此时太子一家的惨祸在朝中激起了千层浪,朝臣之中多有微词,太子素来仁善,怎会行巫蛊之事,然而朝臣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悲剧就发生的如此之快,一切已经不可挽回。

裕王如坐针毡,更是拼命彻查,发现实乃因朝廷党派之争,以言官为先锋挑起祸事,只是没有想到事情发展的会越来越失控,竟造成当朝太子身死的结果。

裕王震怒之下彻查此间干系人等,牵连一干朝臣,杀头的杀头,充边的充边,朝臣们胆战心惊,噤若寒蝉,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牵连进去落得个满门抄斩,没入贱籍。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还会继续牵连扩大,裕王宣布此案罪魁祸首已然查处,案件已了。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暗叹裕王好手段,借此事既打击了异己,又阻止事态继续扩大导致朝中无人可用。

如今太子已死,皇上又时常昏迷不醒,监国之事交给裕王,浸淫官场多年的朝臣们自会审时度势,未来朝势不言而喻。

二月,盛帝最小的弟弟睿王喜得双生子,因太子薨,天下尽哀之,喜事自不得办,因此只是低调行事。

一切的羁绊都已由此产生,后人或悲、或喜、或离、或合不过是命运罢了。

第二年春,盛帝退位,传位裕王是为成帝,成帝改元新启。

三年后,太上皇驾崩,成帝追封前太子为懿德太子,几年前声势浩大的巫蛊之祸早已成为过往,经历过那场祸事的人仍心有余悸,往事渐渐不再被人们提起。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秦榛 自从秦榛有记忆时起,就跟着那个穿着不修边幅并美其名曰是肆意洒脱的古怪老头生活在一起了,在深山老林里居然也磕磕绊绊的长到了及笄之年。

其实也不能称此山为‘深山老林’,当地人因其烟岚云岫,山间影影绰绰,好似仙境,称其为灵山,山脚下的李家庄里时常有村民上山砍柴打猎,在赋税繁重的大宣王朝这偏远小山村的村里人倒是勉强能维持度日,多是依仗灵山的馈赠。

秦榛是五岁时被秦老头云游四海时在灵溪边捡来的,起初秦老头只是想着不知是谁家的女娃跑出来玩,家里也没大人跟着,就这么溺死在河边儿真是可怜见儿的,伸手探了口气居然还有点微弱的气息,只是浑身烫的跟那刚出炉的烤地瓜似的,再不救就彻底糊了,也不知他是费了多少九牛二虎之力,反正小秦榛是给他折腾活了。

小秦榛醒来的时候秦老头本来是想问问她是谁家的孩子,可是这孩子不知是烧傻了,还是记性差竟然什么都记不得。唯有脖子上挂着的一块吊牌上刻着清风朗月纹,此纹饰并不常见,应该容易打听到父母亲人,可是附近村庄里的人皆不识得,无奈之下只能先带着小秦榛隐居在这附近的灵山之中。

只不过自那以后这臭老头不知何故,隔三差五的要给小秦榛泡十全大补汤,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应有尽有,有毒的、没毒的、见过的、没见过的,总之就是时不时的拿小秦榛练手。

可怜见儿的小秦榛在水里漂了几天好不容易被人救了,醒来甚至忘记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中父母兄弟是谁,就遭这臭老头的毒手怕是活活是要变成个小药人了,可他说这是为了让小秦榛恢复记忆的疗法,必须得坚持,否则恢复的慢就寻不得家人了。

也不知是该说小秦榛是天生乐观还是没心没肺,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倒也不惊慌,对于能不能寻到家人也并不着急,颇有一种随缘的心态,秦老头虽然古怪却觉得他不会把她丢掉,还是很有功德心的,跟着他除了隔三差五的要泡汤,且每个月月中左右总有几天会全身乏力使不上劲,料想应该是泡那汤的后遗症,看来这臭老头果然是个江湖庸医,害人匪浅。

好在,秦老头除了有让人泡奇怪的汤这个癖好,其它方面倒是没短过小秦榛的。

平时在山上打打猎,割割野菜,摘摘果子,倒是也能果腹。如果想要吃些好的,改善些伙食,穿几件女孩的漂亮衣服,秦老头就会下山给人诊病,或者在山间找些名贵的药材拿到村镇的药材铺卖,他虽是‘江湖庸医’,但还是比普通人识得哪种药材珍贵,卖药所得之钱也不少。

但小秦榛怀疑当初他把奄奄一息的自己救回来纯属巧合,对他给人家诊病十分担心,怕一个治不好反倒是要赔钱。

小秦榛总讽刺他道:“前几年有个姓秦的庸医给先皇治病治坏了,闹得被朝廷通缉,正好是你本家,我看呐姓秦的大夫都不太会治病”

秦老头每当听到这话时总会嗤道:“那个姓秦的御医,净会坏我们老秦家的名声,啧啧,忒不地道”

嗤完之后照样下山去给人诊治,什么张家的老汉腿疼,刘家的姑娘脸上起了疹子,王家的鸡下不了蛋都找他,他倒是来者不拒,在这个村里简倒是堪称‘神医’

诊金算是薄利多销,买了小秦榛想买的东西倒是还能有富余。还在山上搭了个小竹屋,倒是很雅致,住的一点也不比在山下差。

秦榛七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个教书先生,此人名叫林忆之,不到三十,真真生的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村里的姑娘都炸开了锅,未嫁人的个个使出看家本领希望能觅得此夫婿。嫁人的少妇只恨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

小秦榛当然也好奇究竟是何人竟有这么大的魅力能斩获一众芳心,也下了山来看。

“李婶,那林先生果真生的那么俊吗,我可是不信的”秦榛在李婶的面摊上吸溜着面条,用手抹了抹嘴道。

“你这小女娃也想凑热闹呀,你还别不信,李婶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俊的男人”说着忍不住偷偷笑起来,居然还有些娇羞的模样。

是啊,您这大半辈子都生活在这小村庄里能见过几个男人,比他们俊应该也没什么吧,秦榛心里偷偷的想着,嘴上说着:“那李叔听见了可要不高兴了哦”

“你这小丫头片子,要是说出去,下次来吃面可没有肉了”说着做出拿着漏勺欲打的样子。

秦榛连忙告饶,“小心面呀李婶,好了好了,不跟您贫了,那林先生如今在哪里教书?”

“就在东面山脚下的明学堂,听说林先生以前是在京城当大官的,后来辞官到各地教书,之前在临阳教了五年的书,也不知在我们这小地方会教几年的书”李婶似感慨林先生不能长留在这里。

“那他为何会从京城辞官,跑去各地教书,我若是京城人,一定不会离开那繁华之地,十里长街,车水马龙的,我想在那生活的人一定很幸福”秦榛觉得自己虽然没去过京城却莫名的有些向往。

“许是林先生情场失意,想远离伤心之地,你这乡野丫头竟嫌弃起我们穷乡僻壤之地了,还幻想自己是京城人呐”

“若林先生是京城大官,岂可为情爱之事断送自己的大好前途,枉顾自己的理想抱负,想必是为了教书育人,传道授业,且待我去探探虚实”

吃完了面,不一会儿功夫,秦榛就溜达到了山脚下的明学堂,村里人把适不适龄的孩子都送去读书了,林先生年纪轻轻就能在京城当官,受他教导想必是事半功倍。

林先生教书严格,规矩也大,为防止年轻姑娘们来窥他影响学生们学习,他定了校规,其中一条是上课期间不准外人在明学堂附近闲逛闲看,如有发现则停课一天。

父母们自然舍不得自家孩子落下一天的课程,自然没有人愿意冒着被人嫌的风险上课时间来偷窥林先生。

秦榛自是不把自己当姑娘,这条规定防的就是那些春心萌动的年轻姑娘,她只是个孩子而已嘛。

从学堂围墙外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跳下,落地上时打几个滚就翻了进去,平时在山上爬上爬下摘果子的看家本领也用到了实处。沿着墙根底下慢慢的移动到窗根地下,窗户开着,郎朗的读书声传了出来,秦榛听着听着倒是听了进去,不由得奇道,自己竟是如此热爱学习的人吗,为何那秦老头鬼画符般的医书自己却看不亲进去呢?

许是秦榛听的过于入迷,竟也忘记将自己藏好了,窗外总是时不时的露出个黑黢黢的脑袋瓜,林先生早就发现了,但是没有立即点明,只是挨到了下课,才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拐角处绕出来道:“何人竟枉顾校规,授课期间在此打扰”语气有些责备,待转过拐角才发现在偷窥之人竟是一女娃。

刚才隔着窗口在外面没敢看仔细,这会儿离近了一瞅此人果真是品貌非凡。目若朗星,长身玉立,秦榛简直怀疑日后自己对貌若潘安之人情有独钟全系此人之由。

“我可没有扰乱先生授课,只是一时听得入迷了”秦榛嗫嚅道。

林先生自觉自己刚才的语气重了些,想着女娃应是附近哪家村民的孩子,不肯让女孩读书,偷偷跑出来偷听的,便放缓语气道:“你是哪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呀?”

秦榛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道:“我叫秦榛”

“榛,榛向阳而生,是坚韧耐寒的植物,为你取名之人想必是希望你成为坚强阳光之人”

秦榛闻言拨浪鼓似的摇着小脑袋道:“我五岁时秦老头在灵溪边救了我,便随了他的姓,山上有很多榛子树,我们俩都挺爱吃的,他便给我取名为榛,才不是什么坚强阳光之意呢”

现在想想秦老头给她起的名字还真是挺敷衍的,感觉有点亏得慌,那老头怎么会那么勤快地取个好听的名字呢。

林先生闻言心中感慨眼前女娃身世可怜,但却十分开朗坦率,便笑道:“想必你以后定会明白”顿了会儿又道:“你今日来可是想入学堂听课?”

秦榛一时有些语塞,却也问道:“先生可允?”

“学问并无男女之分,世人多认定男子之见尽长,女之之见尽短,何以见得,我明学堂不信此言,男孩可进,女孩亦可进”林先生似有些意难平,也不知为何,对眼前这个女娃很是亲近,颇想鼓励她入学。

秦榛觉得林先生果然与那些肤浅之人不同,只有包容的胸怀才能说出此番言论,他一定是个好先生。

“既如此,那我明日便入学,先生可不能食言哦,我们拉钩为定”秦榛伸出小拇指硬是拉着林先生的小手指盖了个章。

林先生哭笑不得道:“好,必不食言”

秦榛从明学堂回来风风火火的推开小院的门,气还没喘匀就说道:“秦老头,山下明学堂来了个很俊的教书先生,林先生不在意我是女孩,倒是邀我入学堂读书,你有没有银子给我交学费呀”

“我替人看病买药材攒下来的钱都花在你这个小磨人精身上了,本来我有着济世为怀,不求回报的崇高理想,自从捡了你回来,我的理想就都不能实现了,老天真是对我忒不厚道”说着假嘻嘻的抬袖拭泪。

“我才是吃亏的那一个,拿我当你不能悬壶济世的好理由,那学费更得你来出了”秦榛伸手道。

“嘿嘿,小丫头片子还是个小机灵鬼,师父我还是有点薄底的”

“诶,你什么时候成我师父了,我可没答应啊”秦榛嫌弃道。

“想当年你师父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不是我吹牛,论医术要是说我是第二,就没人敢说说是第一,求着当我徒弟的人能组成好几个蹴鞠队,你就知足吧”秦老头对秦榛的态度很是不满。

“那我怎么没听过秦安阳这号人物,莫不是诓我吧?”

“那是......”秦老头有些欲言又止,“算了,有些事不提也罢,反正我就是厉害的很,怎么样,当我的小徒弟吧,我这一身才华没人传承真是太可惜了”

秦榛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上赶着做人家师父的,估计他也就是吹吹牛,罢了罢了,哄着秦老头高兴还能给自己交学费,白捡个便宜师父何乐而不为。

“好吧,就让你占个便宜收我这么个聪明伶俐,乖巧可爱的绝世好徒弟”小秦榛扬起搭在肩上的发丝。

“好徒弟,以后得叫师父了,秦老头秦老头的叫,人家本来不老,倒叫你叫老了,我才年过四旬,正是大好年纪,想我年轻时也是风流倜傥,定不比那什么林先生差......”

还未及说完,被秦榛诚恳的打断,“师父,我觉得人还是得有自己之明为好”

“不高兴了,晚上不吃饭了”

“真的不吃”

“不吃”

“那我自己吃了,恩,真香”

“......”

第二天一大早,秦榛拿着师父给的银子和师父昨天晚上顶着两个黑眼圈熬夜赶出来的小书包去上学堂了,虽说粗糙了点,但是秦榛还是挺高兴,得个便宜师父自有好处。

在学堂外面就看到林先生新帖出的告示,上面写道本学堂对男女学生一视同仁,若有女孩想入学堂读书,今日起即可入学。

有几家父母带着自家女娃围过来观望,倒也只是观望,犹豫着没有动,秦榛倒是大大方方的走进去,林先生看见她很是高兴,领着她进了屋里。

“今日起秦榛便是我们的新同学了,日后可能还会有其他女孩入学,大家要一视同仁,切不可怀有偏见”

林先生冲秦榛点点头,用手指了个座位,示意她过去坐,便开始上课了。

对于初入学堂的孩子先从识字学起,慢慢的会教《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再大一点的会教《四书五经》。

秦榛自然是从识字学起,几堂课下来练习写大字手都累的酸酸的,不过还是觉得甚是有趣,从刚开始的鬼画符渐渐地倒是有些像样了。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单纯的,加上小村庄里人民风淳朴,男孩子们对秦榛并没有什么偏见,反而因为班上只有一个这么水灵的女娃而多加照顾,有道是物以稀为贵,短短的一天,秦榛就成为了班里一枝花,待遇很是不错。

其他家父母观望了几天,觉得让自家女娃学学认字好像并无不妥,几天之后又有几个女孩子入学,秦榛的地位明显有所下降,学堂里小男生的好吃的再也不能都送她一个人了。

学习生活就这样按部就班的开展下去,秦安阳一年里总会出去云游两三次,以前都会带着秦榛一起,不过现在秦榛有正事要忙,当然不能陪他出去‘游山玩水’了,他不在的时候,就把秦榛寄放在买面条的李婶家,秦榛学东西快,正好可以帮李婶家的姑娘李小花温习功课。

这次走之前还特意叮嘱秦榛每隔三天要按时泡药浴,切不可中断。

“知道啦,你就放心的走吧,我在李婶家有吃有喝的饿不着,不过这次师父你又要扮成什么模样啊,每次出去都要变装一下,是不是欠了别人的钱怕人家追债,要不就是惹了风流债,啧啧,师父可真不正经”秦榛打趣道。

“你懂什么,我这是体验生活,是乐趣,懂不,臭丫头片子”秦安阳为自己很没威信深感苦恼。

待秦安阳扮作个老道收拾好行头,还有点恋恋不舍的准备告别一下,秦榛早就头也不回的跑去上课了。

他无奈只好自行下山。

秦安阳云游的日子里,秦榛该上课上课,该吃吃吃,该玩玩,过的倒是很惬意,转眼三个月过去了,秦安阳终于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回来后,先到李婶家,秦榛还没放学,便在此等候。

“哟,秦神医这几个月去哪儿了,瞧你这气都没喘匀就往回赶,还怕我饿着你家秦榛呀,我看你倒是瘦了一圈”李婶笑道。

“哎,世道艰难,不提也罢,快快给我倒杯水喝”

“好嘞”

这边水还没喝完,秦榛也下课回来了。

脚还没迈进屋子里,便听秦安阳一嗓子,“阿榛啊,师父可想死你了,你想师父没”

“没”秦榛回的迅速。

“既然师父回来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这三个月多谢李婶照顾了”秦榛现在就想快点把师父带回去,一会儿指不定要说些什么古怪的话。

“师父,你这趟出去倒是瘦了不少,怎么被讨债的发现了吗?”俩人边说边往山上的小屋走着。

“就不能盼我点好,不是师父跟你吹,这次旅途实在是艰辛,在途中路过的一座山上师父我可是救了一个武林高手,只不过运气有点不好,他似是被仇家追杀,竟是连我也一并带上,丝毫不讲道理,一路躲躲藏藏总算是把那些人摆脱掉了,可惜盘缠也用光了,这才回来晚的”

“那师父你可有伤到哪儿,还是......你莫不是在骗我?”

“跟你说话真是只能听上半句不能听下半句,瞧瞧,那高手为了感谢我的救命大恩还图文并茂的写下了他所承师门的功法,我说我年纪老大不小了,学着也吃力,还不如制点毒粉毒药丸来的快,他说无妨可以给我家小辈拿来强身健体练着防身,我觉得倒也不错,便拿回来给你练吧,瞧你这小身板练练也好”秦安阳说了一堆,从身上翻了个遍把那本强身健体的书拿了出来。

秦榛接过书翻了几页,又把书中间一弯沿着书沿快速翻了一下,“恩,不错,这连环画看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那我收着了,那大侠有说他师承哪门哪派吗,姓甚名谁?”

“他说他那一门并不是什么名门师派,只是他们殷家传下来的功夫罢了,别的我也没有多做打听,师父可不是那八卦之人”

“看来这殷大侠还挺低调”不过最后一句秦榛是不信的。

“对了,臭丫头,我这次下山还特意给你寻了一味毒药,待我调配下药方,这药浴肯定更见功效”

“......”

虽说平日里秦榛总挤兑秦安阳,但是答应了按时泡浴就还是没有中断的。

秦安阳很迅速的将药方调好,当天晚上正好是泡浴的时间,于是十全大补汤就安排上了。

只不过今日倒是出现了点意外,泡完浴后夜间入睡时秦榛突然一时浑身发冷,一时虚汗不止,也不知发的高烧还是低烧,窝在被窝里浑身颤个不停。

秦安阳似是早有预感,一直在外面观察着,一发现不对便立即煮药,先是把药给秦榛灌下去,又是在秦榛身上几处大穴上不停施针,自己也是出了一脑门虚汗,折腾了一夜,秦榛总算恢复了面色。

清晨,秦榛悠悠转醒微微地叹了口气道:“师父咱们多大仇多大怨,你这医术还有把门的没有呀”

不过看到秦安阳眼里余下的惊慌和焦急秦榛也放缓了语气,看来昨夜师父也不好过。

“等我恢复了,那本连环画我可得拿来好好练练,待我报仇之时可别说我不尊老爱幼才是”

秦安阳见她还能开玩笑,知是没有大碍了,松了口气遂笑道:“我这把老骨头架子可禁不了你的报复,我现在就得逃之夭夭了”说完人便没影了。

秦榛知道师父是去给她做早饭去了,心里暖暖的,她感受到昨夜有多凶险,师父能为她做到这样她已很知足了。

她早就知道为何被师父捡来后就要开始泡那奇怪的汤,并不是像师父说的为了恢复记忆,她隐约猜到自己失忆不只是因为溺水伤了脑子,而是体内的某种毒所致,只是不知是从娘胎里带的还是人为所致。也不知自己失忆前那五年为何毒性没有发作,似是......被人压制住了。

他们师徒二人倒是心有灵犀一般,都是心知肚明,却也没有明说。秦榛觉得这样就好似不知自己以前可能过得很悲催。秦安阳觉得自己的宝贝徒弟忘了不想记起的,以后能坚强快乐的活着就好了。

师父未能确定体内毒素如何可解,只能靠泡浴这种相对温和的方式抗衡。

每次下山说是云游去悬壶济世,其实也是为了寻找各种名贵药材,兵行险招,以毒攻毒,希望能制出解药。

师父原只是一个陌路之人偶然救了她,却能够待她如此之好,秦榛想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泪花在眼里打转。

不是她不想寻找自己的家人,只是害怕,怕自己真的生活在一个充满危机没有温情的家,但却心怀一丝希望,那个压制她体内毒素之人该是真心待她的人吧。

而在这里每天和师父插科打诨的日子也挺快乐的。

身体刚刚恢复,秦安阳给她请了几天的假好好休养,这几天在家呆着,左右无聊,便拿起了那殷大侠给的连环画对着上面小人的动作比划了起来,才小半个时辰就大汗淋漓了,看来强身健体之用倒不是虚言。练上几日觉得身体轻快不少,行动也更迅速了,抓野兔,摘果子比以往更加省时省力。

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也该照常上课了,请假不在的日子,林先生也很担心,这几日讲的东西都他都自己整理好了,交给秦榛来看。

日子就这么平静如水悠悠流过,师父依旧是每隔一段时间便下山寻药。

也不知是师父走运还是山下的那些大侠、怪人运气太不好。师父几乎每次都会顺手捡几个人来治治,若是有钱或是没有遭难谁会让这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游医来治,银子嘛,自是没有许多,多是讲些奇闻异志或是画几本‘连环画’来聊表谢意,更有甚者竟是来了一个霸王治。

每次师父回来的时候都会拿‘连环画’给秦榛翻看。也会给秦榛讲那些他从其他人口中听来的天下大事,名人们的风流事迹,秦榛虽然远在山中,也对当今天下的格局也是了解的七七八八。

当今皇上好制衡之术,朝中朋党林立,有士家贵族之派,也有新科后进之派,也分以首辅赵容珍为首的江淮派系,也有以次辅申万青为首的申党之流。

申万青学识不高倒是很能得皇上欢心,正经读圣贤书凭科举一路升上来的赵荣珍对申党之人最是嗤之以鼻,平时两方横看竖看都瞅对方不顺眼,已成水火之势,皇上自然乐见其成。可朝臣如此明争暗斗,谁人管过百姓生活是否困苦。

自从乐闻大将军殁于南越,朝中竟无人能替,近两年北方车兰国已有死灰复燃之势,南越也是暗藏野心等待时机,然而这些朝中大事都不是秦榛可以操心之事,想了也是白想,还是在江湖之远安心的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吧。

明学堂里的学生也换过一波波了。

不过女孩子们大多学了一段时间就被家长接回家了,这个时代不求女子能考取功名,能识得几个字已是读过书之人了,若能吟诗作对,那便可当得上是才女了。还是会些女红,烧得一手好菜,能帮家里务工务农将来嫁个好夫婿才实在些。

因此到后来明学堂里又回到了只有秦榛一个女孩的时期。

春去秋来,五载时光匆匆而过。

秦榛已经十二岁了,这天,村里又发生一件大事,在未婚姑娘们里又炸开了锅。

事情是这样的,村里的金嘴王媒婆收了村长的好处,硬着头皮去找林先生给村长家的闺女说媒,林先生拒绝不了,只得自爆大料。

他说自己在京城休过两任老婆,第一任老婆如今杳无音信,在临阳也是因为实在拒绝不了别人说媒才连夜逃离的。自己是个负心汉,还是不要耽误姑娘的青春为好。

未婚的姑娘一听到这一消息纷纷暗自神伤,没想到林先生如此文雅俊朗的人居然休过两任老婆,也不确定她们自己有没有把握抓住林先生的心,对林先生的热情也是消退了不少。

不过没隔几日她们又收到个令人备受打击的消息,那就是林先生要走了。

秦榛也很是吃惊,下了课跑去问林先生,“先生为何突然要走,是因为说媒的事吗?”

“其实是因为我这几日收到了友人的来信,说在青州可能遇到了一位对我很重要的故人,她是我必得去寻之人,这几日我安排好课程,便会尽快启程的”

“那先生还会回来吗?”

望着秦榛似是有所期待的眼睛,林忆之也是有些不舍,他对眼前这个女孩十分喜爱,不同于其他孩子,可能是因她是女孩却能坚持读书而不似其他女孩吧,望着眼前的这双眼睛不知怎的竞和那人有所重叠,许是.....自己是过于思念才出现了幻觉。

林忆之从晃神之中醒了过来,终究还是对她说道:“明日之事,我也无法预测,不过有缘自会相见,期待我们日后再次见面的时候”

“好,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走之后功课也不要落下,我会把我这些年带在身边的一套四书五经留给你,上面有我平日翻读的注释,希望对你能有所助益”林忆之伸手摸了摸秦榛的头。

秦榛有些伤感,“先生把如此宝贵的书留给我,阿榛定不会辜负先生所望”

“如今世道虽艰,吏治不清,但我相信我们定会见到河清海晏之时,这世间也自会有你的一番天地”

秦榛用力的点点头,这时秦榛只觉得林先生所说的话不过是勉励之言,并没有想到多年之后自己也会遇到这世间的许多大人物甚至自己也成为其中一员,有着自己的一番天地。

离别的日子不管再怎么不想也会来临,秦榛和明学堂的学生们都来送行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虽离开了,但是诸位的学业不可荒废,若有朝一日学业有成,还望报效国家,为百姓图谋”林忆之在村口停下来回过身来对诸生拱手道。

“是,谨记先生之言”诸生齐声道,脸上均露不舍之色。

林忆之虽也是不舍,但也只是转过身去摆了摆手便走。

秦榛追了上去道:“林先生”

林忆之停了下脚步,见她似是有话要问。

秦榛犹疑道“其实我有个疑问,您说自己是薄情之人,我定是不信,难道只是为了拒绝说媒,为何要自辱名声呢?”

林忆之笑道:“我休过两任妻子倒是不假,让别人认为我是薄情之人倒也无妨,若是因此能绝了她们的期望,对她们的将来来说绝非坏处”

秦榛道:“我虽不知个中缘由,但我相信您定有苦衷,望您此去能寻到那位重要的人”

林忆之有些动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宽慰之言。

“先生此去,山高水长,不知如何才能再见?”

“青州知府李歆乃我少时同窗好友,你若找我的话定能从他那里得知我的消息”

“好,阿榛记住了,我以后定会去找先生的,我们拉钩”

俩人均伸出小手指盖了个章,就是一言为定了。

林先生走后,秦榛也去临县的学堂,可那的学堂都不收女学生,只能求得师父花钱找教书先生到小竹屋来教。

可是别的先生多有偏见不似林先生那般一视同仁,收了钱授课也多是敷衍,秦榛最后只好把他们轰走,自己搜罗书籍来看。

学累的时候就看看‘连环画’活动下身体,偶尔跟师父学习点医术,不过她还是对研制调料比较感兴趣,于医术方面并没有什么长进。

而每隔三日还是雷打不动的泡十全大补汤。

直到三年后,师父说大功告成了,这浴可以不用再泡了,虽说留下些后遗症,时常周期性的手脚乏力,但也算是因祸得福。

十年泡下来,初衷是为了祛毒不得已而为之,但是这么多精贵的好药材、好毒药材泡下来,秦榛对于一般的毒药已经产生抗性,轻易不会再为毒物所害。

春天,在一个温风和煦,樱花盛开的日子,秦榛收到了林先生的来信,邀她去青州赏花游玩,见见世外的风土人情,秦榛得信后很是高兴,这些年多在这偏远之地呆着,鲜少下山游历,即使有,也都是周围郡县,她也想想去看看在这安隅之地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路见不平 秦榛是个行动力超强的人,收到信第二天就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了。

“我的乖徒弟呀,你这是去访师啊还是搬家啊,收拾这么多东西等你搬到青州花都谢了”秦安阳吐槽道。

“不妥不妥,我看你还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拿走吧,就带些衣物,干粮,盘缠和防身的药粉,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说着说着,又啰嗦了起来。

秦榛脸上一万个不愿意,也还是把占地方的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嘴上说道:“师父,你这啰嗦的功力和你这年龄一样见长呀”

“还不是为了你好,以前下山都是我带着你,你自己第一次出远门,我还不是担心你”

秦安阳哼道。

“那师父为何不跟我一起去?”

“我还有我的大事儿呢,好不容易把你养大,可算没人烦我了,师父我要去很正经的云游四海,你若没事便不要烦我”

合着秦安阳以前出去都是老不正经。

“放心吧,有林先生在,到时候想都想不起你来了”

这一老一小都不怎么正经,等秦安阳嘱咐完了,秦榛马上就蹽出二里地了。

秦榛在村庄里搭上了马大叔的马车,一路向北走,到了镇上就换租马车继续赶路,大约行了五天,到达了离村庄有一段距离的永州。

永州是秦榛下山落脚后的第一个比较繁华的城市,便先在这里落脚吃点好吃的多玩两天。

“姑娘,打尖还是住店呀”秦榛左脚刚迈进一家看起来很气派的酒楼,小二便殷勤的上来招呼了。

“麻烦给我挑间干净的客房,再弄几个你们店里招牌的好菜”秦榛找到一处空桌子坐了下来。

“好嘞,您等好儿吧”小二高喊一声便去招呼新来的客人了,看来此处必是当地有名的酒楼,秦榛暗想自己果然好眼光。

等不消一柱香的功夫,菜已经上齐了。酱板鸭、清蒸鲈鱼、鲜笃笋、七色小笼,样样都比师父平时做的好吃,再加上自己研制的调味料简直绝了。

秦榛专心致志的剔除鲈鱼上的鱼肉,然后夹了一口鱼肉大快朵颐,自然没有注意角落里有两个人不时鬼鬼祟祟的打量她。

其实也怪秦榛不好,初来乍到,防备心少,姑娘家家的独自出行也不做变装,虽说有药粉防身但也得留个心眼儿才是。

晚间,平时早该睡着的秦榛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许是晚上吃的太多积食了,正准备翻身下床拿消食的药,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心里一紧,遂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只见一个空心小竹管从窗户缝隙里伸了进来,一缕青烟从中飘了进来。

秦榛心想这该不会是话本里说的拍花子吧,不过拍花子拍的都是小孩子,自己有点超龄了,不会是要把她买到山沟里给憨瓜当媳妇吧。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哦,不对,是黑灯瞎火,朗朗乾坤,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拐卖良家少女,秦榛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还不知人心之险恶,想看看究竟是谁敢如此猖狂,反正有毒药防身且这种小儿科的迷药对她根本不起作用,等顺势到了他们的老巢,找机会逃出来报官正好一网打尽。

于是便假意倒在床上,等了小半个时辰外面的人确保药效发作了,才把门撬开,不然里面人没晕再大嚷大叫的倒是不好把人顺利带走。

来人正是晚饭时在暗处偷偷观察秦榛的两人,不多一会儿便把秦榛带出了酒楼,捆了一捆扔到了马车上,马车很快疾驰在永州的小巷中,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秦榛当然没昏,可是为什么有种中了迷药之感,师父明明说了自己对大部分毒物产生了抗药性,怎还会如此,莫非这个臭老头又骗她。

突一想,坏了,今日正是月中,好像是那手脚乏力的后遗症犯了,然而更糟的还在后面,她的包袱还在房间里,这拐人的两个坏蛋并没有拿着,秦榛带的毒药粉还在包袱里,平时为了防止拿错,有毒和没毒的药粉都分开放置,现在她身上只有一些调味料和一些比较温和不伤人的捉弄人玩的药粉。

心里直叫苦,喂,哪有这么不靠谱的坏人,人家东西都不给拿上,有没有点职业素质呀。

秦榛此时简直是欲哭无泪,特想打自己两拳,然而手被绑着也打不着,自己简直就是羊入虎口,还是自己把自己绑着主动送上门去的。

然而,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了,还是想想办法,如何脱离困境吧。

智商虽然堪忧,但是还是得迅速冷静下来,秦榛想既然对方选择把自己迷晕,看来并不想伤害自己的性命,想必是需要自己听他们的话做些什么,既然性命暂时无忧,后续之事自可转圜,如此还是先装晕吧。

马车在城里绕来绕去,但感觉始终没有出城,这伙人还挺谨慎,绕了一段时间后,马车在一处院子的后门停下。

“这次带来的可是上等货,徐妈妈可得多给些钱”绑架秦榛的一个汉子道。

“光你一张嘴说可不行,还得我验过货才行”徐妈妈讨价还价的道。

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猪肉吗,居然还还起价来了,秦榛只恨这时不能张嘴骂人。

“这丫头看着挺瘦,抬上来还挺费劲”另一个汉子气喘吁吁的把秦榛抬上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徐妈妈用手捏着秦榛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对着烛光仔细看了看道:“恩,是不错,不过不能算是极品,芳儿,给他们多拿十两银子”

“这还不算极品,这可是我们这么长时间弄来的最好看的丫头了,徐妈妈您可真会做生意”那汉子有些不满的嘟囔道。

“知道就好,只要你们好好给我办事,好处自是短不了你们的”

徐妈妈把那两人打发走后,等了一会儿见秦榛还不醒,便叫人拿水把秦榛泼醒。

哗啦一盆凉水浇下,在这倒春寒的季节里还有些刺骨。

秦榛装模作样的醒过来,面露惊慌的问,“这里是哪里呀,你们是何人?”

徐妈妈笑道:“小妹妹,我这里可是永州鼎鼎大名的烟花之地天香阁,要怪只能怪你命苦,进了我天香阁的门就别想逃出去了”徐妈妈的眼光扫向守在门口的四个大汉身上以作警告,“你若是不听话,将来受罪的可是你”

眼下与她们硬拼也不是办法,先稳住她们再说,遂笑道:“这位姐姐怎么称呼,既然被掠了来,我一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我有自知之明,自不会做那无用之事,免得受皮肉之苦,再说门口那几位大哥我一个也打不过不是”

“叫我徐妈妈就好,别说的那么难听呀,在我这里有吃有住还能伺候那些贵人那可是你的福气,不过你倒是个聪明人,要是其他人有你这么明白,何苦受罪,我且问你可学过什么才艺没有?”

秦榛读过书,学过点医术,锻炼过身体,女子该会的倒是一样没学过,不好意思的道:“小时候家里穷苦,哪里有钱学习才艺”

“有个这么标志的脸蛋,才艺差些也无妨,待我明日找人来教你习琴,只要会弹一二即可”

徐妈妈面上虽笑呵呵的,但想必也不是好相与的人。

“呵呵,是......”

“你以后就叫红儿,明日一早我让萍儿来教你”说完徐妈妈带着一众下人便离开了。

刚出了门徐妈妈便对其中两位大汉叮嘱道:“你们两个给我看住她,这丫头不似别人那般惊慌,想必有几分小聪明,这几日给我寸步不离的盯住她,别让她耍什么花招”

秦榛知道干这种营生的人自不会对她掉以轻心,只不过她也没想跑,既然要她学琴,想必还有一段时间的自由之日,折腾了一夜这会儿可累着了,倒在床上一觉便睡到了天亮。

笃笃笃,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来人是个很秀气的姑娘,她看上去比秦榛稍长几岁,皮肤微白,双目似一泓清水,气质淡雅出尘颇有几分傲气,眉宇之间却多愁苦忧戚之色,绝非青楼女子之资。

秦榛打量着她,想探个究竟。

“你叫萍儿?”

那女子咬了咬唇道:“是,我今日是来教你习琴的”

秦榛请她进来,把门关上,小声的问:“且不说这个,我看姐姐你气质高雅,似是官家小姐,难道也是被她们掠来,你的家人可有报官?”

萍儿闻言好似被说中了伤心事,抬袖拭泪,低声啜泣,缓了会儿道:“我父亲本是在朝为官的,只因祖上有积,家境富裕,被人罗织贪污之罪名,家里男丁都被充边,多在路上就死了,女子为人奴仆,被人肆意贱卖,哪儿有官可报,倒是姑娘你被掠了来家里人可知道?”

秦榛想想秦老头云游去了,与林先生约定的日子还早,等他们发现她失踪黄花菜都凉了,真是有些悲催,“我家里也无人知晓,所以......我们需自救”

“如何自救?你我同为女子,就连门口的那两人都摆不平,更遑论逃出这里了”

“你且放心,这几日你就按她们的意思教我习琴,别的事情我来考虑,这里除了你我二人,可还有其他人被掠来的”

“我也是刚被卖进来不久,好像还有十余人在这里,被关在不同的地方,稍有不听话就打,直到打到听话为止,时日到了便让她们去接客,还有一些人原就是青楼女子倒不是被她们掠来的”

秦榛又悄声问了一些天香阁的基本情况,便叫萍儿开始弹琴,免得门口的二人察觉屋内许久没声惹人怀疑。

萍儿的琴声委婉连绵,似潺潺流水,透着些忧伤,丝丝缕缕飘向远方。

而秦榛的琴声则是如木匠锯木,还是用的那种极钝的锯子,吱吱呀呀的磨的人耳根生疼。

一连几日,秦榛都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屋里习琴,虽然弹得难听了点,但好在算是安分,徐妈妈看她并不生事,允了她可以在外面走走,只是不许去到外苑。

这已经足够了,秦榛和那些被掠来的姑娘住在里苑,中苑是徐妈妈和下人们居住的,最外侧是寻欢之人留宿的地方,层层都有徐妈妈手下的壮汉守护,想要从里面出逃并不容易。

从这里勉强能透过里苑墙上镂空之处望到中苑的布局,要想看到最外层的布局,就只能找机会去到待客之所探探情况。

这日秦榛从外面放完风刚回到屋里就看到了泪眼汪汪的楚幼仪,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就已互通了姓名。

“阿榛,你快帮帮我,她们......她们要我三日后就出去侍客,若是如此,我定要以命相拼以保清白之身”

“楚姐姐说的什么丧气话,人只要活着就一切都有希望,命若没了才是什么都做不了,我本想着时日还多,可以慢慢图谋,看来我们的计划需得提前了”

“你可是有什么对策了?”楚幼仪擦干了眼泪问道。

秦榛胸有成竹的点头,“办法倒是有,不过其中一个步骤还需楚姐姐去做才行,只是......”

楚幼仪拉着秦榛的手,“只要能保住这清白之身,我便是再胆小也要试上一试”

秦榛握握她的手,“其实并不难,只是要你去和徐妈妈接触,说服她到时候带我去到前苑即可”

楚幼仪努力的深呼吸了一下,望着秦榛的眼睛,她可以做到的。

“萍儿,听说你想通了,也好,免得你这细皮嫩肉的肌肤留下疤痕,到时候讨不了客人欢心,客人不怜香惜玉对你也自是不好的”徐妈妈走进楚幼仪的房间,摆了摆袖子旋身坐下,拈起了一盏茶杯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楚幼仪面若寒霜道:“我知抵抗也是无用,已是认命,可我毕竟曾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侍奉的,我有个要求,可否请徐妈妈作价,请场中客人出价,价高者也不枉我......”说着说着,她有些哽咽,偏过头去不看徐妈妈,后面的话已是明了。

“好了,如今你还放不下你这官家小姐的清高劲儿,等你做过一次便知此事其实不难,作价之事我答应你就是了”

楚幼仪含住眼泪又道:“还有一事,望徐妈妈答应,这几日我教红儿习琴,与她甚为投缘,待她好似自家妹妹,那日她若能为我梳妆,我也无憾了”

“那小丫头还挺有本事呀,这么快就和你这冷美人情同姐妹了,你告诉她不用心急早晚也会轮到她的,叫她先去见识见识也好”说完徐妈妈唇边扯出一抹笑容,那笑容说不清道不明,看着却有些苦涩。

她同样也身为女人,在此做着为虎作伥的活计也非她所愿,只不过当年那人失踪的那么离奇,好像从这世上凭空消失一般,再无一点痕迹,而后还传出了那人卷入那场大案之中,她心中疑惑,但此事必与上层之人有着瓜葛,她也不得不曲心做这些人的爪牙,欺辱这些女子,只为了能够接近那些人哪怕只查得一点蛛丝马迹也好,虽然心中不忍,但是和那人相比,这些非亲非故的女子实在算不得什么,为此她不惜践踏自己的良心。

楚幼仪看着她眼神黢黑,好似在想些什么事情,不过像她这种做着欺心勾当的人想的也必是龌龊之事,实在不愿意再与她虚与委蛇,遂下逐客令道:“徐妈妈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便先歇下了”。

徐妈妈倒是没计较她言辞不善,很痛快的就走了。

楚幼仪睁着通红的眼睛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心里不住的想,且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哎哟,两位大哥,你们别跟我这么近呀”今日天香阁里人满为患,秦榛这薄身板在大厅里都寸步难行,何况那两位大块头。

早在两日前,徐妈妈就放出消息了,天香阁冷美人萍儿,冰肌雪肤,软玉娇香,婉若天仙,曾为官宦人家的小姐更是气质不凡,第一次侍客需是价高者得,声势造的可大。

永州城里的寻花问柳之辈都趋之若鹜地赶来,人都有猎奇心理,见惯了胭脂俗粉,这落难的官小姐是什么样的倒是值得试试。何况物以稀为贵,噱头唬的越大越是有人肯砸钱,为此,城里不少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也来了。

“不行,徐妈妈说了,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你”两位大汉很实在。

“你看这里人这么多,你们两位太占地方了,何况一身戾气,要是把客人吓跑了害得徐妈妈损失了银子那可不好,你们就在门口那边的柱子下站着,看着我就好了,我跟客人们打打招呼”秦榛说完便钻进了人群。

那两人还想跟着,可惜人太多,实在挤不进去,只得在外围看着。

秦榛这会儿已经在场内转了一圈,早在这群富家公子、达官贵人中寻好了目标,一会儿还要靠这些人卖力的吆喝了。

当她正想从人群中撤出来,无意回头却瞥见一白衣公子,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长身玉立、仪态万千,简直是一个秒人儿啊。

奇怪为何刚才没有发现,罪过呀,难道他是刚刚进来的?

说是白衣其实只是寻常棉料做的米白色长袍,袖口绣着白色云纹,只是此人仪态绝佳,干净的气质衬的白衣胜雪,看得出来是做过一番变装想低调些,无奈气质这种东西是粗布麻衣所掩盖不掉的。

可是此人在这里,秦榛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不,是违和感。

她在他身上只多留意了几瞬,便回到自己的计划上了,今夜还是要把精力放在顺利逃出去报官才是。

时辰已到,徐妈妈先在台上说了些场面话,又吹嘘了一番楚幼仪,再让楚幼仪在帘后弹了一曲把气氛烘托到顶点后,场中便开始叫价,二十两银子起价。

这边永州首富之子王公子叫到,“五十两”

嚯,场内众人不由得吸了口气,不愧是一城首富,普通人家一年能有二十两就算不错了,这王公子财大气粗,一下翻了一倍多,这下谁敢跟他叫价。

“六十两”场内众人闻声看去,原来是隆盛钱行的陈公子,虽说不可与首富之子相比,但目前的价格还是叫的起的。

“七十两”

“八十两”

“九十两”

两人你来我往的,像是杠上了,互相瞅对方都斗红了眼,这么会儿功夫陈公子已经叫到一百两了。

“一百两一次,一百两两次”

眼看王公子有些犹豫,秦榛喊了一嗓子,“哟,王公子,这才一百两就不叫了,我听萍儿姐姐说很是倾心于你,若是不能抱得美人归,可是辜负了佳人,说出去你王家这永州第一富可是要被人笑话的”说着漫不经心的将眼睛瞟向陈公子的方向。

场内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美人他们是抱不得了,起起哄,让别人花花钱,他们倒比出价的人叫的更是积极。

“是呀,王公子”

“王公子可不能输呀,给他点颜色瞧瞧”场内众人纷纷喊道。

“我看你还是算了吧,你那一身肥肉怕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还是本公子来吧”陈公子挑衅道。

那陈公子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好像点了王公子身上的引信似的,他抄起个椅子,眼看就要冲过来打成一片,秦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打的越乱越好,最好是闹到惊动官府。

可惜天不遂人愿。

......

“三百两”一丝清冷的声音传来,声音虽不大,却很有穿透力,原先纷杂吵闹的场中瞬间静了下来,众人纷纷寻找说话之人,正是秦榛刚才瞥见的白衣公子。

饶是王公子,陈公子这样的有钱人家拿三百两银子买一青楼女子的初夜也过于奢侈,两人还没缓过神,场中已经喊道。

“三百两一次”

“三百两两次”

“三百两三次”

“成交”

徐妈妈迫不及待的一锤定音,生怕这位公子会反悔,她也没想到居然能挣这么多,看来红儿那丫头的主意挺有效,今后这竞价之事还得多搞搞。

秦榛也傻了眼,本来想挑起众人闹事,可是刚有苗头便被人一把冷水浇灭,看那公子仪表堂堂,想不到内里也是个浪荡之人,什么狗屁气质,有银子花,怕是没本事用。

趁徐妈妈欢天喜地的忙着收钱,秦榛早就偷偷的溜到了二楼楚幼仪的屋子里。

秦榛脱下罩在外面的白色外衣露出和和楚幼仪一样的红色纱衣,加上楚幼仪又是在帘后弹琴,无人见其真容,这会儿秦榛带上面纱冒充一会儿也是无人发现的。

“楚姐姐我们先前的计划没成,不过我还有后手,你先从窗户翻下,到中苑的马厩里藏好,那里我看过很少有下人会去,我这里有药粉你撒在身上,这样马就不会对接近它的陌生人有反应,等我这边搞定马上会去找你,记住我不来千万不要出来”秦榛进了屋便对楚幼仪嘱咐道。

楚幼仪点点头,她现在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相信秦榛,握了握她的手,便没有迟疑的从后窗先走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徐妈妈把人送到门口便退了下去,这位出手豪迈的公子要求不准有人打扰,花了这么大的价钱,徐妈妈自然小心伺候,不敢有违。

听到徐妈妈脚步声走远了,秦榛道:“公子请进”

白衣公子推门而入。

平心而论,假如潘安在世也不过如此了吧,哪怕是引得一众女子痴心的林先生再年轻个十几岁也是稍逊一筹,只不过此人空有一身好皮囊,内里也是一肚子花花心肠,能随手一掷千金,怕也不是正经得来的。

秦榛翘着二郎腿磕着榛子,自顾自的喝着茶水,“这位公子贵姓呀,你有手有脚我就不伺候你了,要喝水自己倒,但榛子是我一个人的”

白衣公子抬首打量着秦榛,嘴角不禁扯出一丝浅笑,“在下姓云,萍儿小姐作风如此不俗,倒不像是寻常官家小姐”说着颇自然的过去坐下也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只是不喝,手里拿着那茶杯把玩。

秦榛看他拿起茶杯,心道进展的还算顺利。

“知道就好,我自不是寻常官家小姐,若不是我家道中落,似你们这等人怎么可以一睹本姑娘的芳容,才只花了三百两,简直是癞......”

她是想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是一看他那张脸,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她咳了两声,又漫不经心的道,“云公子不喝茶吗”,眼角余光却无意识的又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茶杯。

“比起喝茶,我还是在意刚才你说的赖什么......”他又将放下茶杯。

秦榛心里一慌生怕他不喝。

“就是,就是赖呜噜呜噜”

“赖呜噜呜噜是什么”他真的一脸好奇的问道。

“就是......夸你英俊的意思”

“真的?”

秦榛打着哈哈,“是我老家的方言,不过这个不重要,呐,这里有瓜子花生毛豆卤煮,你多吃点,榛子不好吃,我一个人吃就好”

她把榛子挑出来,将那装干点的盘子推到他面前,心想你还是多吃点吧,又干又咸不怕你不喝茶。

他还真个拿起瓜子剥了起来,只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掐,瓜子肉便脱落下来,放在面前的小碟子上,不会儿便有一小盘了。

秦榛看他剥瓜子皮都这么优雅,再看自己的吃相,那么硬的榛子壳也是扔进嘴里用牙咬开,然后吐出榛子壳,好在她没吐在地上,只是吐在面前的碟子里,毕竟还是要有点公德心的。

突然觉得自己的举止有点太粗狂了,虽然自己内心不知比他美了多少倍,但外在也不能差太多了,遂收了翘着的二郎腿,直了腰,将榛子放在桌子上,改用手拍。

一掌下去,桌子上的茶壶茶杯碟子盘子都摇摇晃晃的,好在被他用手肘稳住了桌子,只是......

那榛子一点没碎,倒是手膈的生疼。

忍住,一定不能龇牙咧嘴的,不然形象上输的便更多了,于是,她生生忍住了那疼,再一抬头,只见面前摆了一碟剥好的榛子,这么会功夫便剥好了榛子,这人果然是有些功夫的。

但是他真的是坏人吗,只这一碟榛子便能改变他的形象吗,不行,不能被表面现象迷惑,这等殷勤,必是不安好心。

秦榛拾了一粒榛子放入口中,“谢谢......”

“不怕我给你下毒?”他说的好似家常便饭一样自然。

秦榛表情一滞,又咽下了口中的榛子,“我身在天香阁中,有毒没毒又有差吗”

那一瞬她的语气却和她本人好似判若两人,好似真是官家小姐沦落此地既无奈又绝望。

“抱歉,开个玩笑,但好像......并不好笑”

“没关系”

他又把他之前剥好的瓜子推过来。

秦榛道:“我只爱吃榛子,你既剥好了,还是自己吃吧”

那云公子真的将那碟子放在嘴边,将碟中瓜子吃掉。

秦榛心道,很好,果然还是装深沉有用,接着便是喝茶了。

云公子举起茶杯想润润口,茶杯递到嘴边的时候道:“茶凉了,我去叫人换壶茶来”

“别呀,我......我喜欢喝凉茶”秦榛道。

“可是喝凉茶我会坏肚子的”

她心道,坏肚子更好,加上她的毒,效果翻倍,娇声细语道:“云公子都花了重金买我今夜良宵,连一杯凉茶都不肯迁就于我吗,果然是虚情假意罢了”

云公子貌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道:“便喝一杯罢了”

这次他倒是痛快的将那杯茶一饮而尽,秦榛总算得逞了。

云公子笑了笑,想来这姑娘也是第一次给人下毒,举止行为多不自然,他不动声色问道:“萍儿小姐既原是官家小姐,想来并非自愿,可想过逃出去”

她哼了一声,“逃,怎么逃,像我这般被强掳来的还有十二个,天香阁内又有龟奴守着,身强力壮的,连里苑都出不去,何谈报官,还不是有你们这些寻花问柳之人,若是没有你们,她们何至于去掳良家姑娘”

云公子这会儿好似真的喝了凉茶闹了肚子,捂着肚子蹲下。

“活该你们这帮好色之徒,喝了我的药就乖乖听我的话”

秦榛走到他身边,解下腰带套住他的脖子,想要要挟他带她出去报官。

“哦~,这么说......萍儿姑娘是良家姑娘喽,那为何会对我下药?”

云公子突然从地上起身,秦榛正准备将腰带套在他脖子上,不防他额头撞到她的下巴上,她用右手捂着下巴,左手拽着已经套在他脖子上的腰带。

云公子被她的腰带扯着身体前倾,两人眼看就要同时摔在地上了,幸亏他稳住了平衡,单手环住了她的腰,但是......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的衣服......怎么散开了,领间肌肤柔如凝脂,洁白胜雪,顺着领间往下看......不不不,不能趁人之危,他连忙别开头,收起手臂,站起了身。

秦榛就那么梆的一声摔在了地上,还保持着伸手的动作,他居然......

居然真的放开了她。

刚才场内闹哄哄的,看着秦榛的两位大汉一时没顾得上也被那三百两给震着了,这会儿反应过来人没了,马上跑去报告徐妈妈。

“你们两个是光长肉,不长脑子吗,人没了还不快去给我找”徐妈妈还没从三百两的喜悦里缓过来,就被这两个笨蛋打乱。

二人听令立刻各处去找,可秦榛此时正在萍儿厢房,找到这儿来怕是还得一阵儿功夫。

“你......”

“我原先以为姑娘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可如今姑娘又对我下药,真是令人费解,可否告知在下,姑娘究竟是何人?”云公子悠悠道。

“我想姑娘最好如实以告,不然我下去对那老鸨说你本意是想挑起王陈二人生事,引得官府前来,姑娘定是不希望如此吧”

“你......你既然知道了,又为何坏我好事,既然坏我好事,我又为何不能对你下药?”秦榛一边气一边整理好衣服。

“我只是好奇,刚才我在场中看到你在人群中四处走动,又分别与王陈二人私语,后来场中王陈二人叫价最为激烈,甚至就势要打,想必是你从中挑拨的吧,可你穿着场中青楼女子衣装,却如此行迹,便对你多了几分注意,虽然姑娘以纱遮面,还是瞒不过我,还是把面纱拿下来吧,方便姑娘吃榛子”

秦榛气极一把扯下面纱。

“不错,我是与王公子说萍儿心仪他已久,但陈公子屡做纠缠还羞辱他是死胖子,肥头猪耳的定是不讨美人欢心。又与陈公子说叫他与王公子抬价,事成之后天香阁自会分三成与他,到时候他分不到钱也自会来闹,我在二人叫价时出言相激,自会使得二人争吵斗殴把事情闹大引官府前来”秦榛想既已为人所知,也不再掩饰。

“可惜你想的太简单了”

云公子话还没说完,徐妈妈便推门而入,“好呀,你个死丫头,我说萍儿怎么会答应的如此痛快,原来是你在背后唆使,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徐妈妈刚才带着龟奴四处寻她,正巧来搜此处听到他们后面的对话,挥手让龟奴上来抓住她。

本以为这下可跑不了了了,不料那却给那云公子打断了。

“徐妈妈,我即已交了三百两银子,今夜你还是莫要打扰”他站起来道,声音不缓不急,但却令人有种威压感。

“可她不是萍儿呀”徐妈妈讪讪道。

“我看她完全符合冰肌雪肤,软玉娇香,婉若天仙之资,难道阁内还有比她更胜之人,若是如此,您可是欺客呀,况且我只要今晚无人打扰,明日您要如何,自是与我无关”

秦榛听他夸她,不知怎的脸皮有些飞红,现在明明不是害羞的时候啊。

阁内论姿色确实秦榛最为出色,徐妈妈看此人出手阔绰,虽不知永州城何时来了这号人物,但也不好贸然得罪,只好道“是是,不过公子还需小心这死丫头,不要着了她的道”说完便带人退了出去,吩咐其他人去寻楚幼仪。

秦榛心知她们必定会去寻楚姐姐,只怕马厩里也藏不了多久,厉声对云公子道:“你既已知中了我的毒,就不怕毒发吗,若是不想死,就想办法待我和楚姐姐离开这里”

“姑娘你这毒太温和了,甚至连毒药都算不上,用来闹着玩玩还可以,况且我也没真喝”云公子侧身,秦榛这才看到洒在地上的茶水。

秦榛无奈,眼前这人似是深不可测,自己做什么都被他抢先一步,看他身份像是不凡,如能劫持他恐还有一丝出路,她这两天身体恢复了,手脚不再虚乏,虽说没有实战经验,为今也只能试试智取了。

想着便要破罐破摔的准备动手,还没排开架势,又一个刹脚。

“我说姑娘也太心急了,劝你还是不要想动手,我观你并无内力,即使学过一些防身术,也无用的,不妨坐下喝杯茶再等等”这会儿云公子已经坐在椅子上了,他虽不喝茶,但是却开始嗑起榛子。

这让人家一下子戳破,有些尴尬呀,秦榛只是对着‘连环画’习过别人的招式,想来真是上手硬拼也讨不到好,于是定下心来。

“喂,我说了榛子是我的,你怎么嗑上了,嗑多少可得赔我”不对呀,现在是该问云公子等什么,不是关心榛子的问题呀。

不过看起来这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刚才她衣衫散乱的时候他也并未占她便宜,好像不是坏人,就陪他等等,自己的榛子不嗑白不嗑,两个人便大眼对小眼的开始嗑起来了。

“喂,我渴了,给我倒点没毒的茶水来”云公子说道。

“哦”秦榛起身去拿台子上另一壶没‘毒’的茶水。

不多时,听到屋外有声鸟叫声,再抬头看到窗外已是火光冲天,人声鼎沸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返京 秦榛推开窗户,看到外面排了一众的官兵,层层叠叠把天香阁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高举的火把映的人面色通红,再一看这小子淡定的神态,可想而知,这官兵是他叫来的。

“喂,你究竟是什么人啊?”秦榛疑道。

“这么想知道,随我下去看看便知”云公子负手朝楼下走去。

徐妈妈的一众打手已经被官兵拿住,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被官兵隔离开来。

一黑色劲装打扮的男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站到云公子身后道:“大人,我已问过被掳来的姑娘,一共一十三人,现已全部解救出来,只是其中三人我们还是晚了一步失了清白,还有一人宁死不从被他们折磨致死,现已安排她们到驿站休息联络其家人”说完还打量了秦榛一眼。

‘大人?’这看起来比秦榛大不了多少的毛头小子居然是个官,还能叫来这么多官兵,看来官职不小呀,都是同龄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黑衣男子看秦榛面露惊讶,得意道:“我们大人可是皇上超擢的刑部侍郎,这案子由我们大人来办,你大可放心”

呵,口气倒是不小,秦榛环视四周,并不见徐妈妈身影,心觉不妙,“奇怪,徐妈妈人呢?”

“都给我让开,再敢靠近小心我宰了这丫头”只见徐妈妈手提着剑搭在楚幼仪雪白的脖子上从包围圈里慢慢往外走。

官兵怕伤到人质,不敢硬冲,只得后退。

刚才徐妈妈一见外面形式不对,便往里苑跑,阴差阳错竟找到楚幼仪藏身之地,得了个谈判的筹码。

“这就是你说的放心?”秦榛转头看向云公子还是那么淡定的脸。

他处变不惊,面上毫无一丝波澜的道:“你可想好了,此案原本只要你供出幕后之人,罪不至死,若是伤人性命必得偿命,况且死一个人质只是下属救护不力,与本官并无影响,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得留下,考虑好后你想怎样便请自便吧”

旁边黑衣人一脸黑线。

徐妈妈闻言手中微微用力,楚幼仪细嫩的脖子上已经能看到一丝血线,“好啊,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楚幼仪面色苍白,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身体止不住的抖,连丝呜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秦榛知他是故意这么说,可她担心楚姐姐惊吓太过,高声道:“哼,徐妈妈你还不知道吧,刚才场中竞价时,我已在场中众人身上撒了毒粉,这会儿你的皮肤早就青紫一片了,若无解药,再过几个时辰你便要皮肤溃烂,一点一点地流着血水,状若腐烂的死去了,你我皆是女子,女子皆爱美,你万万不想如此凄惨的死去吧”

“休想诈我,你若有毒药,怎会轻易被我绑来?”徐妈妈怀疑道。

“不被你绑来,怎么能端了你的老巢,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便是这位大人先行派来潜入天香阁的卧底,不然你以为就凭你手下的人能把我绑来,你想想看,我来天香阁这么久可受过什么损失?你若还是不信的话,不妨挽袖看看你的胳膊呀”

徐妈妈心里暗想,果真那红儿是与那云公子是一伙儿的吗?怪不得初来天香阁之时便那般淡定,万分都不惊慌,原是心中有底啊。

云公子看了看身边女子的反应能力,心中暗自赞叹,也不言语,算是承认了她的说法。

此时,刚才在内场的被士兵隔离的众人纷纷挽袖看着自己的皮肤,果真青一块紫一块的,他们都是普通百姓,哪里见识过这么狠毒的毒药,魂都吓飞了,纷纷哭喊道:“女侠饶命呀,我们今晚只是来看热闹的,与她们可不是一伙的呀,还请女侠赏解药救救我们呀”

徐妈妈看此景,疑秦榛所言似是不虚,声音也不禁抖了抖,“你会那么好心给我解药?”

“楚姐姐与我相处多日,待我不薄,她在你手中,我自是以她的性命为重”说罢伸手入怀里取出一东西,往外一抛。

正当徐妈妈晃神考虑接是不接,刚才不知何时没影的黑衣人一个闪身从背后上前一手卸掉徐妈妈手持之剑,跟着一掌又打到她心肺处,徐妈妈踉跄一下吐出一口血,周围士兵见状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便给她绑了个结实。

黑衣人眼疾手快的扶起眼看要站不住的楚幼仪把她带到秦榛这边。

“是属下失职,属下甘愿受罚”黑衣人单膝跪地道。

“想必我身边这位姑娘是刚被掳来,其余人等还不知晓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下次不可再犯,吩咐下去,路上看好他们,先搜查下他们的嘴里、衣服、饰品中是否藏毒,防止他们畏罪自杀”云公子倒并没有责怪他。

“是,属下领命”黑衣人起身便向其余人等吩咐下去。

秦榛看了看楚幼仪的伤,只是脖子上破了层皮,并无大碍,遂出言好生安抚,待她情绪稳定了,云公子便吩咐人先带下去好生包扎。

“还未请教姑娘姓名,是何许人家,不知可愿与本官入京作证揭发此等作奸犯科之人”云公子转身对秦榛说道。

“我姓秦名榛,家住灵山,与你入京倒是无妨,可我已与师长相约去青州赏花,如此怕是要耽误行程了”秦榛有些犹豫。

“无妨,青州与京城所去不远,到了京城只需做呈堂证供即可,不会耽误许久,且秦姑娘看起来比其他姑娘胆子大,耐折腾,是最合适的证人人选”云公子笑道。

这家伙说话和她也有一拼了,但一想这也是为民除害,索性也不去与他计较。

“姑娘,女侠......贼人已经伏法,还请赐解药救救我们呀”刚才被士兵拦在外围的‘中毒之人们’喊道。

秦榛拍了拍脑门,差点都忘了这一茬了。

“嗨,没事儿,其实你们并没有中毒,只不过这药粉有状若中毒之效,皮肤才会青红一片,不消几个时辰症状就会退却,你们放心回家即可”秦榛出言安抚道。

周围百姓听后都半信半疑的,不敢散去。

秦榛只得再三保证那毒真的只是捉弄人的药粉,并不伤人性命,那些人才渐渐散去。

这些话徐妈妈当然也听到了,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想我在道上混了十几年,今日竟栽在你这臭丫头手里,真是可笑”

“诶,你还别不服气,没听说过乱拳打死老师傅嘛”徐妈妈竟然还瞧不起她。

“行了,赶紧把人犯带走,好生看管”云公子冲那士兵头领道。

官兵推搡着人犯赶着走了,围观的众人得知无事也都散了。

“就知道你在唬人”云公子接着话头对秦榛道。

“若是在徐妈妈冷静之时必是唬不住她,但普通人哪里是混江湖的老手,一诈就慌,恐惧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即使她有所怀疑,看到惊慌失措的众人也会信上几分,只要她有所迟疑,就会露出破绽有机可乘,不过还多亏了你带了士兵来,不然只怕这招没那么容易奏效”

“还算有几分聪明,还未告知秦姑娘,其实本官......”云公子话未说完,便被秦榛打断了。

“我虽生长在山野,但对宣朝国事还是有所耳闻,本朝年仅十六岁就被当今圣上超擢为刑部侍郎的只有一人,便是睿王的次子宁云修,我说的没错吧......宁大人”刚才那黑衣侍卫已经报出了云公子的官职,她自然也就知道了他的真名。

睿王是先帝最小也是最为疼爱的弟弟,两人年龄相差挺多,因此睿王倒是也没比当今圣上大上几岁。

睿王两个儿子个个是出类拔萃为人中龙凤。

世子宁云哲虽体弱,却是三岁能识字、五岁能通诗词歌赋,十岁博览群书,十六岁更是做了翰林,堪比十几年前横空出世但又销声匿迹的天选之子林洵。

次子宁云修善谋,武艺高强,在大宣王朝高手榜中也是能排上号的,十岁时被睿王爷带去与京城府尹叙旧,言语间竟帮府尹道破了令其头疼不已的乞丐失踪案和秀才杀人案,由此一鸣惊人被皇上所知,更是在一年前破例提拔为刑部侍郎,一年间断案无数,从未有过冤假错案,只可惜其早已与吏部尚书的长女定了娃娃亲,但即使是这样也挡不住京城适龄女子芳心暗许。

“刚才不知秦姑娘是敌是友,未以真名相告,还请谅解”宁云修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我理解,不过你姓宁,姓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好困呀,咱们快点找地方去休息吧”秦榛哈气连天道,闹了一晚上了,人总是会困的呀。

众人上了马车赶回驿站,秦榛一进房间,只脱了鞋,便蒙头大睡,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宁云修早就起来了,这会儿正接待一大早闻讯匆匆赶来的永州知州。

也不知这永州知州昨晚夜宿哪里,连衣冠都没理整齐。

“张大人即为一方父母官,所辖之地发生强掳民女之事,竟然闻所未闻,不知成日里竟忙些什么?”宁云修坐在上首质问张知州道。

张知州面上冷汗直冒,“下官确实不知呀,这帮宵小背地里竟干了这么些见不得人的营生,还望大人给下官一个机会好好惩治他们”

“这就不麻烦张大人了,还请张大人跟本官走一趟,进京好好述一述你的职吧”宁云修冷声道。

“大人虽是睿王爷侄子,但将此事闹大也不好收场,不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都相安无事才是为好”张大人见软的不行,索性言语间带有些暗示。

这案子背后果然还牵扯更深,一个小小的知州都敢有恃无恐,若想定案还需仔细筹谋。

“你该知道,本官乃皇上所派,不管幕后之人是谁,我自有办法定他的罪,张大人担心本官之前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你身为永州知州,却放任奸人为非作歹,本官现在就能治你失职之罪,来人给我拉下去打五十大板”

即能在京城的官场上有一席之地必不是好相与之人,若怕人威胁就不会走这一趟。

秦榛刚起来就看到张知州被拉到外面痛打的场景,真是好不痛快,再加上昨夜已派官兵去之前下榻的酒楼取回行李,毒药在手,心里便有了底气,连早饭都多吃了几口粥。

吃完饭,秦榛去到楚幼仪房间看她,休息一夜,她已能开口说话了。

“楚姐姐,你可好些?”秦榛问道。

“昨夜只是受了些惊吓,现下已经无事了,昨夜多亏了你,不然我就死在那毒妇的手里了”楚幼仪想起昨夜还是心有余悸。

“那楚姐姐可愿与我们入京揭发这些罪大恶极之人”

楚幼仪闻言犹豫了一下,“我......我只一介弱质女流,罪臣之后,能脱离苦海已是幸运,如今不想再有什么波澜了”她虽然恨极了他们,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既然楚姐姐不愿生事,那我随宁大人走一趟,你之后可有什么打算吗”

她拉住秦榛的手,“你此行定要小心”

她确实佩服秦榛的勇气,但她实在是做不到一同去揭发他们,“从这里离开后我打算去益州投奔我的青梅竹马,他本也是一个官宦人家之子,以前家族在益州也很有地位,家中老爷去世后,家道中落,他也没了音信,从前我家落难时,别人无力相救,如今我已恢复自由身,便可去找到他与他相守了”

“可是你们彼此失去了音信这么久,你一个女子,如何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

“我记得他家在益州,我相信他还在这个世上,我身上有与他的信物,是一把玉梳子,只要他所持的玉梳子断掉的接口处能与我的重合,便知是他”

“既如此,你一路小心,女子在外行走不如扮作男子要安全一些,我这里有些药粉赠给你,若是遇到危险可救性命”

楚幼仪把药接过来,眼中感激。

秦榛看着她眼睛里波光流转,心知她盼这一天应是很久了,便也不再留她,与她聊些体己话便告辞了。

楚幼仪去益州是走水路再转陆路,秦榛她们回京城走陆路,两人在城外的码头处分开。

“楚姐姐,你去到益州万事小心,若是找不到,可要来京城找我呀,等我把京城的事办妥可以帮你一起去找”秦榛道。

“你放心,我等了他这么多年,上天一定会怜惜我,会让我找到他的”

二人还想再多说几句,码头上的船夫已经再催了,只好挥手作别。

回驿站的路上,秦榛心想幸亏宁云修他们走的是陆路,她虽然从未坐过船,但是看着那船在水上摇摇晃晃便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心慌,许是小时候溺过水的原因,对很深的水或在深水上漂浮的东西都有一种抗拒感。

“快走吧,今晚之前还要赶到下一个驿站”宁云修看她回来便说道。

众人已经收拾妥当,犯人被官兵们带上枷锁一个一个的绑在一起,徐妈妈比较人精,看她的人明显多了几倍,此外听宁云修说此案的证人就她秦榛一个,其余人都是拿了官府的补偿便跟她们的家人回去了。

路上宁云修与秦榛共乘一轿,看她一脸泰然处之的样子便问,“其余人都不愿多惹一事,你为何答应随我入京作证?”

“大家都不愿生事,可坏人总要有人治,本姑娘无牵无挂就发挥下大无畏的精神吧,何况你还欠我十八个榛子,我还怕你跑了呢”

虽说要榛子是假,但是倒是真仗义。

“好,到了京城我请你吃京城第一好吃的富春楼榛子酥以示感谢”

“那我们拉钩”说着秦榛又拿对付林先生的那套来用在朝廷四品大员身上。

宁云修伸出手指任她摆弄,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浅浅的青筋浮现,好似溪流,触手时感觉微凉。

他笑着看秦榛盖好章后又问道:“本官一直好奇秦姑娘那日即然能使计诈人,为何又会被人轻易掳来”

秦榛把当日如何别掳的经过说完,看到宁云修憋笑的脸想挽回点颜面,“我虽然入了贼窝,但也是极力想办法自救的”

“你说的自救,是指挑拨王陈二人生事或在人群中下药引起众人惊慌吗,我当时便说你想的太简单了”

秦榛还有些不服气,“如何简单了”

宁云修收住笑意正色道:“只怕你没引来救星,倒是先把自己推入火坑了,那天香阁敢在永州如此行事,必然是有恃无恐,永州的官府早已被人买通或者本就是他们所为,我当时要是不打断王陈二人,只怕先到的是永州官府的人,到时候想一举拿下他们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幸亏我当日刚到永州之时,听闻天香阁要行竞价之事觉得奇怪便先去看看,如此说来还算救了你”

秦榛思及此,才觉得自己山野间长大的人确实有些天真了,“所以你才说要等等,原来是在等别处的官兵”

“没错,永州不干净,周围的州府也不见得干净,益州许知州是刚刚上任的,且其余州府都无人报走失过民女,只有益州有家属把此事报上京城,想必益州知州还没被污染,由此才会从益州借调官兵”

秦榛听完只是看着宁云修若有所思。

“怎么,看此事牵连这么多州县,害怕了?”

“不是,只是从前生活在淳朴之地,这世道看着清平,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藏污纳垢之地”

“你所见不过冰山一角,若是枝叶烂了,修剪裁枝即可,若是从中腐烂,便是大树将倾,所以这次更是不能放纵幕后之人”宁云修沉声道。

说着说着突然感觉气氛有些低沉,两人索性不继续这个话题了,秦榛讲着自己平时在山里的见闻,这些对于宁云修来说倒是很新鲜,路上倒不无聊,晚上一行人顺利抵达驿站,安排好房间便各自休息了。

第二天天还未大亮,秦榛便听到屋外有人敲门。

“谁呀,大早上不让人好睡”她揉着惺忪睡眼还有些起床气。

“是我,本官有些事需与你一同办理,今日我们不与其他人一路,咱们还得早些出发”宁云修立在屋外说道。

秦榛颇不情愿,但也还是收拾好了行李,与宁云修和他的黑衣侍卫一起趁大家还睡着的时候离开了驿站。

“喂,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走?”秦榛问道。

“我们先行,他们过后便跟上了”

什么嘛,根本没回答她的问题。

秦榛收拾好东西跟着他们在城里走走停停,见他们好似并不急着赶路,只是在闲逛,中午又在城里吃了个饭,等到日头西移,温度爽快了,下午才出发。

“这么晚才走,在天黑之前可赶不到下一个驿站呐”秦榛看着俩人行动很是古怪。

“赶不上的话就野营好了,看看星星,接触一下大自然也好”宁云修随意说道。

秦榛觉得自己好像是上了贼船,怀疑他俩不安好心,“谁想跟你们看星星,你们不会......想对我这么样吧?”

“你放心好了,我们大人可是有婚约之人”黑衣侍卫接口道。

“他有婚约,那...那你呢?”秦榛对这侍卫也不放心。

黑衣侍卫‘不怀好意’的冲着秦榛笑也不说话。

“好了,连青别逗她了,今夜我们就宿在这里吧”宁云修道。

秦榛看了看四周这可真是个举头望明月,低头见草地的‘好地方’呀。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自己又不敢单独行动,只能跟着他们‘野营’。

秦榛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防身,“我看你不是真的有事要跟我一同办理吧?”

他扯出一抹笑,示意她可‘真聪明’。

秦榛颇能审时度势,很快就能转变心态。

“被你骗出来算是我没长心眼,我现在饿了,那边有条溪,我要吃烤鱼”她指着不远处的小溪忿忿道。

宁云修知自己理亏,话不多说便去插鱼,堂堂刑部侍郎,王爷之子,挽着裤腿插鱼的景色倒是值得观赏。

他将前襟别在腰带上,挽起裤腿到膝盖上,露出竹节般修长的小腿。

月华如练,映射到湖面上,泛出几缕银光,波光粼粼,好像降落在湖中的夜明珠,映着他的身影好像月下仙人,秦榛坐在溪边,将手肘搭在膝盖上拄着脸,不由得看痴了,他连背影都说不出的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直勾勾的看着人家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然而月下仙人很快就插了鱼三条上来,他手提着鱼走上岸来,直到秦榛眼前才停下来,从上至下看着她道:“看够了吗?”

这家伙是背后长眼睛了吗,怎么知道她在看他,但秦榛面上淡定道:“还行,就是有点瘦,京城伙食不好吗?”

连青听她回答,噗嗤一声笑了,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另类的回答,一般姑娘被这么问都会觉得尴尬或者害羞,也不知是这秦姑娘脸皮厚还是心态好。

宁云修也觉得有些好笑,顺着她答,“伙食很好,我吃不胖”

谁知她脸突然黑了下来,这种能吃还不胖的人着实气人,想她偏爱吃甜食,每次吃完都要被师父逼着锻炼,不然她就会变成一个胖榛子,若是她也有这本事就好了。

“怎么了?”他奇怪她怎么变脸变的这么快。

“没什么”

他哦了一声坐在连青和她旁边。

这边连青的火也生好了,分别将三根削好的树枝穿过鱼身,将树枝架在火上,不多时候便冒出焦香,秦榛伸手入怀里掏出一点秘制调料撒在烤鱼身上,瞬时间香气扑鼻,闻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这可是我秦氏独家的调味秘料,你们在京城吃的净是山珍海味,但若是没吃过我这调味料可是人生一大憾事,今日让你们饱饱口福”

“口气这么大,看来可以期待下”宁云修道。

“大人,我看这姑娘就是在吹牛,小小的调味料能有多神奇”

秦榛一副你试了就知道的表情也不说什么。

小半会儿,鱼烤好了,秦榛递给宁云修一条,自己拿着一条,连青自己拿了那剩下的最小的一条,眼中满是幽怨。

秦榛的鱼拿到手后,并未先吃,而是掏出怀中用羊皮纸包的小镊子,把整条鱼拆了之后,将刺挑出,然后才慢慢吃那鱼肉。

“你吃鱼的方式好奇怪,居然还专门配了工具”宁云修道。

“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有记忆时起就这么吃鱼,怎么样,加了我的调味料好吃吗?”

宁云修细品了一下,“好像还不错,但却未及惊艳之感,也还可以吃”

“大人,我估计是因为你饿了,所以才觉得还可以吃吃”

秦榛瞪了连青一眼,他那么囫囵吐枣的吃的就剩一条鱼骨了,当然尝不出味道来,可是今天的调味料确实有些奇怪,没有发挥出往常鲜香四溢的水准,难道是这里的鱼不行吗?

林间有风穿过树叶簌簌作响,空气中都带着鱼焦香的味道,清冷的月光衬的星色黯淡,周遭似乎有些安静。

“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林中遇袭 他把那支架上没吃完的鱼肉插在地上,用大拇指将腰间的剑弹出。

一支利箭从林间破空而出,内力附着其上震的箭尾摇晃发出铮铮之声却不减其速。

宁云修飞快抬手按下秦榛的脑袋,却觉得自己的速度比平常慢了不少,他本来可以避过的,手背上却被利箭擦出一道血痕。

再一看连青的行动也是慢了不少,而秦榛倒是没事儿,低着脑袋还在那惊魂未定呢。

这一箭直冲着秦榛的脑袋而来,若是晚了一步,这漂亮的小脸蛋就要被射出个血窟窿来了。

“可是你下的毒,快拿解药出来”宁云修冲秦榛说道,又顺手塞给她一把短剑。

天哪,她对嫦娥姐姐起誓,这可真不是她故意的,为了防止再发生落下防身毒药的事情再次发生,拿到落在客栈的包袱时,她就把毒药和调味料调换了一下位置,这回怀里揣的是毒药,她掏习惯了,洒在了鱼肉上,反正她也不会中毒,有的秘制毒药吃起来跟调味料也差不多,就这么好巧不巧的让那俩人着了道。

这可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时林间的黑衣人已然出动,几个瞬息就已经逼近眼前,宁云修一把推开秦榛,和连青二人拖着手脚麻痹的身子勉强应对。

秦榛左躲右闪的拾起包袱掏了一把药粉撒向混战的人,大喊一声“有毒呀”。

黑衣人下意识的躲闪,宁云修二人趁机解决了几个刺客。

刚才她撒的是解药,只要呼吸到就可解,但还需要点时间缓解麻痹的手脚。

其余的黑衣人反应过来那不是毒药,心知自己被耍了,便有几个人冲向秦榛杀来。

被数倍的黑衣人围攻,宁云修二人此时是分身乏力,无暇顾及到秦榛。

秦榛眼见不妙,伸手入怀又掏了一把毒药准备撒向那些刺客。

“哼,还想故技重施,真当我们傻吗?”黑衣人也不躲,连速度都不带减的逼近秦榛。

秦榛心里暗自佩服,真是了不得呀,这么不怕死的呀。

黑衣人眼见自己要得手,不由得冷笑,却在剑将要割破秦榛喉咙的那一瞬骤然停下,倒在地上抽搐不止,这回可是如假包换的毒药。

她都说了有毒嘛,非是不信呐。

但是毒药药量有限,前面一批的黑衣人中了毒,后面没呼吸到的黑衣人还在,再故技重施恐怕不行,那刺客怒不可遏已然逼近眼前。

“小心”

宁云修斩杀黑衣人的时候还分神提醒,围攻他的三个黑衣人将他逼退了几步。

秦榛只好拿起短剑集中全部注意力于黑衣人的剑上,看准了来剑的方向,提剑格挡。

虽然她以前在山上看了不少武林大家的连环画,但却是第一次与人过招,加之没有内力,硬接了一剑已是后退了三步不止。

“哈哈,原来是个三脚猫工夫的”

那黑衣人没想到她还能接上一招,似有猫捉老鼠想溜她的意思,几招都使蛮力硬劈,震得秦榛虎口渗血,连剑都快拿不住了。

再这么下去,只会力竭,为人鱼肉了。

黑衣人虽然看秦榛能硬接几招,但还是轻视她的,几招之后,秦榛以左脚为重心,右脚撤步,身体后仰,几个步伐变换随即旋身绕道那黑衣人后方。

刚才一招秦榛并没有硬接,黑衣人惯性使出大力,却没有着力之点,身体惯性向前冲去,秦榛一个垫脚,掷剑而出,直中黑衣人后心,黑衣人倒地挣扎几下便不动了,似是没想到居然会死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秦榛还没从亲手杀死一人的震惊中缓过来,背后一阵寒意袭来。

一中年黑衣人持剑直指秦榛面门而来。

此时秦榛已无武器,恐惧之下身体动弹不得,正以为会命丧此地,宁云修已隔开众黑衣人,飞身来救。

铛一声,宁云修飞剑撞在那中年男子剑上,剑势偏了一丝,擦过秦榛的一缕头发,秦榛圆睁的眼中满是恐惧,只差一寸,那男子的剑对着的是她的眼睛。

那男子落地回身,宁云修解下腰间软剑已站在了秦榛身前。

此时又一批黑衣人从林间出动,与刚才那伙人缠斗在一起。

为首的中年黑衣男子见势不好,出手更加狠辣,与宁云修对招时,招招阴险凌厉,剑势直指要害丝毫不拖泥带水。

转眼间二人以过了几十招。

秦榛在一旁看着都觉惊险,呼吸不由得屏住。

宁云修脚下步步变换,每当那人剑势逼近,他却又身形莫测的绕开身位卸下剑招。

那人一击不中,又掠过树枝旋身回击,从袖中甩出点点寒芒竟是朝着秦榛的方向。

宁云修没料到缠斗之中那人竟突然朝秦榛出手,手中武器不能再脱手,不然两个人都会危险,摸向腰间,解下腰间一枚玉佩弹开那毒针,改变势头的毒针扎入秦榛身后树中,从那针口处一圈圈向外泛着绿光。

刺客技不如人便想使这下三滥的招数,宁云修运足内力,释在软剑上,一个弹指间已到那黑人眼前,出手迅速,不似刚才飘忽不定的身法。

那刺客再顾不得分身使阴招,只得狼狈接招。

宁云修的软剑有如蛇身缠到他的剑上,在他手腕处‘咬了’一下。

几个闪落之间他的剑被震开,再低头一看,宁云修的剑已攀在他的脖子上。

其余打斗的刺客也已被后来的这帮黑衣人制服。

此时连青上前一把卸了那人的下巴,又左右两拳打掉他的后槽牙。

秦榛看着都觉得疼,不自觉把脸缩成一团。

“刺客皆爱在后槽牙里藏毒,如此也是防止他自杀”宁云修淡淡道。

“我还没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呢,后来的这些人都是你的人吗?”秦榛有些怒意。

“他们是王府的侍卫,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出来保护,我都差点被那刺客杀了,要不是我运气好,现在早就没命了”秦榛想想自己的小命很可能就交代在这了,对他很是不满。

“他们之中有备神箭手,若是如此必会出手相救,许是看你有自保之力,便没有出手”宁云修解释道。

“你早知会有刺客,从今早开始你就单独把我叫出来,与其他人分开行动,却又在城里街上露面,故意泄露行踪为的也是引来这一伙刺客吧”他居然把她当做诱饵,秦榛现在已经要气炸了。

“我发觉路上有人跟踪我们想要伺机出手伤人,与其防着他们不入主动引他们现身,我放出风声说是要单独办点事情,他们得知消息必会去查,发现驿站那里并没有你这个拐卖妇女案中唯一的一个证人,可想而知是与我一路,其余人犯我已分配了人手保护,他们不易下手必会来追,要不是你刚才给我和连青下了毒,本不必如此惊险的”

宁云修也好奇他们三个明明吃了一样的东西,为何秦榛却没有中毒,难道毒药还分主人的吗?

“这说来难道还是我的错吗?本姑娘百毒不侵,你敢拿我做引子,我还不能拿错药让你们吃点苦头吗”秦榛低头瞅着宁云修渗血的手背,鲜红的一道血痕在他白皙修长的手上有些刺眼,想起他刚才因保护自己受的伤,语气也放缓了些,但嘴上依旧是不饶人。

“我们大人也是为了你好,他们本就是冲着你这唯一的证人来的,如此一网打尽回京的路上便无后顾之忧,真是不知好歹”连青道。

“若是为我好的话,事先跟我说一声有什么困难的”

“还不是怕你姑娘家的,说了你害怕”

“我,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宁云修耳边屏蔽着他们两个的争吵,似是想起一事,蹲在地上找了一会儿,最后在秦榛背后的大树底下找到了刚才为秦榛挡掉毒针,如今已碎成两半的白玉佩。

他小心翼翼的将玉佩捡起,鲜血缓缓滴落衬的那玉更白了。

“你还是快去包扎下吧,要是留了疤你的未婚妻该心疼了”秦榛撇撇嘴道。

“我的未婚妻在她小时候便失踪了,如今不知是生是死”宁云修神色一黯,把玉佩包好收入怀中。

“对不起,我不知道......”秦榛小声道。

没想到他还是个情深之人,好像......有点羡慕那女子呢。

“如此也能绝了那些说媒之人,否则成日扰的我做不成事”宁云修抬手扶额道。

“咳......”好吧,这家伙,前面的话就当她没说。

“那玉对你很重要吗?”秦榛道。

“也不算吧,只是这么多年带在身边习惯了,如今能用于救人也算是物尽其用”

宁云修叫来侍卫包扎好后问道:“刚才我观秦姑娘武功招数似有些眼熟,不知姑娘师承何人?”

“我没跟人学过武功,不过我师父下山救治过一些大侠,从他们那里拿过些‘连环画’当诊金,我没事儿就照着比划比划”

“连环画?不知秦姑娘可带了,可否一观”宁云修好奇道。

“我师父在我下山前嫌那东西占地方又沉便拿出去了,如今是不在身边,不过我可以给你比划比划”说着秦榛很大方的武了几招,她又不是什么武学世家的人,自然不怕别人看。

不过她打出来的几招倒不像是功法,颇像是老者在强身健体般比划。

即便如此,宁云修也很仔细的看了秦榛的招式,步法,虽然只是学了个皮毛,但是确实是有殷大叔武功一脉的影子。

“不知令师可救过一个姓殷的人?”

“姓殷,我想想,哎呀记不清了,时间太久,况且我师父什么人都救,姓殷的估计没有一个也有两个”这可真难为秦榛了,那些个大侠要么只留姓不留名,要么什么都不留下,这可想不起来呀。

“想不起来也罢,只是秦姑娘在外虽然百毒不侵,但是在绝对武力的掌控下一切都是无用,待回到京城,你若是愿意,我找人来教你武功,今日之事是我不够谨慎,我向你承诺作为我的证人,日后定不会再让你身陷危险之中,但我在尽全力之时,你也需有自保之力如此才妥”他突然这么正经,她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秦榛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起宁云修对她说话已经不再自称本官了,而是我。

她遂也道:“我知道你今日如此做是有你的考量,但我的榛子如今可要翻十倍的赔我,还有啊,你也不用秦姑娘秦姑娘的叫了,我听着怪别扭的,大家都叫我阿榛,你也这么叫吧”

“好,阿榛”宁云修笑着道。

阿榛这个名字秦榛已经听别人叫了十几年,怎么从他口中叫出来就这么动听悦耳,好像喝了坛蜜似的,醉的人心晃。

不对,醒醒呀,他可是有未婚妻的呀,叫了她一声名字就这么晃神,太没骨气了。

“那今夜我们便睡在这里吧”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秦榛脑子嗡的一下,脸上一热,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啊,什么?”

宁云修手指着侍卫们搭好的两个帐篷,“我说我们今天睡在这里,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呀”

“哦,没什么”

秦榛有些窘,看也没看他直接钻进帐篷就睡了。

今夜可真是以地为枕,以星为被了。

接下来返京的路上虽然有些小打小闹,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刺客们被喂了秦榛的麻痹药安分了不少。

要说路上有什么插曲,那就是到达临近京城的定州时,碰巧遇到了被皇上遣为特使,在定州处理刁民因盐价上涨而聚众闹事的睿王世子,也就是宁云修的哥哥宁云逸。

宁云修带着秦榛和宁云逸在城中茶馆短暂一叙。

宁云逸给人的感觉温柔潇洒,见之如玉山上行,光彩照人,美中不足的是有些体弱。

他替秦榛拉开椅子,然后请她入座,分别给她和宁云修倒了两杯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道:“云修从小在家里都是我们照顾他,出门在外,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秦姑娘见谅”他声音温润如水,十分悦耳。

“世子客气了,我一普通百姓不用宁侍郎照顾的,不过,你们兄弟叙事,我在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呀”秦榛小口抿着茶,维持着自己端庄淑女的形象。

“没什么不妥当的,你们回来时的事我都听连青说了,是云修考虑不周,让秦姑娘受了惊吓,就当是我替他为你压惊了”

秦榛听后更是赞叹世子的平易近人,对待她这山野来的丫头也如此平和,真是儒雅有礼之人。

“我之所以考虑不周是因为算错了她这个意外,不然肯定会毫不拖泥带水的解决那些刺客”宁云修道。

“你没算到秦姑娘,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她,所谓知己知彼,不了解己方又怎能算无遗策”世子道。

“大哥说的有理,我知道了”他转向秦榛轻抬茶杯道了一声,“受惊了”

秦榛也回一个,“承蒙照顾,京城还麻烦宁侍郎保护了”

“不如,便住在府上吧,父王母妃正好在承云山庄泡温泉,我近日也在定州办事,王府的房间很多,刚好方便云修派人保护,听说秦姑娘是唯一的证人,可不能出岔子才是”

“这......”

“这......”

宁云修和秦榛二人同时答话。

“没事,父王母妃很好说话,他们若知道也一定会同意的,便安心的住在府上直到案件了结”世子道。

于是,秦榛在京城住在睿王府上的事情便这么定了。

“世子在此是处理什么事,也是很大的案子吗?”秦榛道。

“倒也不算大,就是有些棘手,百姓闹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实在是盐价高的有些匪夷所思,先前有两个领头的已经被抓进去了,但这形势如春风吹又生的野草,闹事的百姓一批接着一批,所谓法不责众,还是要妥善处理,不然激起民愤便糟了”世子道。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大哥,你小心点处理吧”宁云修道。

“怎么,你这个善谋的人,不准备给兄长出出主意吗?”

“兄长的事我怎能不放在心上,安抚为上,用刑为中,彻查为下,我这边的案子背后牵扯的人也一样令人头疼,只好先撇下兄长,回京复命了”他手指敲了敲秦榛面前的桌子,“走了”

秦榛起身向宁云逸行了一礼,便跟上宁云修离开了茶楼。

这两人虽是一个爹生的,但是给人的感觉确是截然不同的,宁云逸是那种温文尔雅很有君子风度的人,与秦榛说话时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令她充分体会到女孩子就是应该被人照顾的感觉,而宁云修就不同了,说话比她还呛人,偏还聪明的很。

此次定州有刁民聚众闹事其实早有苗头,这已经不是朝廷第一次提高盐价了,盐,历来为国家所把控,自然是一家独大,想定什么价就定什么价,许是国库又缺银子了,而普通人家实在是承受不起高昂的盐价,走投无路只好聚众闹事,希望朝廷看到民情能降低盐价。

宁云逸也是知道这事儿本是怨不得这些普通百姓的,但是皇上下旨严办,还是得想个法子妥善处理。

宁云修的建议便是最好能够平稳事态,虽然这件事情要从盐价过高的根源去解决,但恐怕如此做更是吃力不讨好。

而与此同时有三路人马已分别抵京,秦榛便暂时住在睿王府里,其余人等分别下了刑部大狱,不日后便将三司会审。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会审 三司会审乃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处理要案时为保公正而一起审理,此事因种种迹象都指向经常胡作非为,恶名远扬的申汝斌,而他又是礼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的次辅申万青的侄子。

这申汝斌虽然在朝中只是挂个虚职不掌实权,但是鉴于他叔叔位高权重,又深受皇上宠信,平日里一群不务正业,偷鸡摸狗的无赖依附于他,在这皇城脚下也干些欺良霸市的勾当,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如今他竟也敢把手伸到京城之外。

刑部尚书蔡章浦怕得罪申次辅老早就抱病在家,说是连床都下不了,案子这才落到了宁云修这个刑部侍郎身上。

而大理寺卿卫戍明是靠巴结申万青上位的,都御史何通最会当和事佬和稀泥,如此,做为监审此案的吏部尚书姜育衡的态度也是至关重要的。

照理说姜育衡的长女本与宁云修有了婚约,且差一点成了他的老丈人,应该会偏向他。

但姜育衡长女在小时候便失踪了,他曾想把次女也是嫡女的姜芷兰许给宁云修再结两家的姻缘,可宁云修怎么也是不肯,一来二去两个人倒是有些疏远了,如此姜育衡对此案的态度也不甚明了。

会审这天,先是提审徐妈妈等一伙人,徐妈妈手下人对上面的事知道的不多,只是奉命在永州城及附近州县寻找年轻貌美且落单的女子,这样她们的家人便没那么容易发现或者也无力报官,说白了就是挑看起来好欺负人家的女子来下手。

秦榛在后堂听见这番话,鼻子差点没气歪,原来是当她是软柿子捏呀。

徐妈妈说道:“上面让我打点好各州县的长官,让他们防止管辖内有人不安分的跑到京城给大人们添乱。抓来的姑娘都是貌美女子,有不少富家公子一掷千金,如此也是挣了不少,甚至各州县的长官也有不少亲自来的”说完还抬头看了一眼永州知州张大人。

那张大人见她指认自己,忙为自己脱罪道:“你血口喷人,本官身为一方知州,如何会与你这等下贱之人勾结”

徐妈妈一笑:“我等是下贱人,你这狗东西又是什么好人,若没有你张大人的庇护我天香阁能开的这么顺利?”

“放肆,尔等当这是什么地方,在这里污言秽语,来人啊还不给我拉下去打”大理寺卿卫戍明道。

“卫大人且慢,刚才我听犯人说道是上面让她打点官员,不妨先问问这上面是何人?”宁云修出言制止道。

“这,上面是...”徐妈妈犹豫道。

“你既然已经说了这些,后面的话也要说清楚才是”宁云修一字一句对着她道。

徐妈妈脑中回想起会审前夜的情景,在满是发霉潮湿的刑部大牢里,宁云修在牢门外负手而立。

“我已经说了,一切都是我主谋的,你就别白费力气了”徐妈妈道。

宁云修并没有进去牢里,在外隔着铁栅栏道:“要是信了你的鬼话,我这刑部侍郎也不用干了,只靠银两就能收买这么多的州县长官,你当是拿糖收买小孩子那么容易吗?”

徐妈妈闭口不言。

“你可是怕你供出幕后主使之人是谁,会性命不保?但你若不说我今日便可让你性命不保。看到这瓶毒药了吗,这是我从阿榛那里借来的”说着他打开瓶塞往地下倒了几滴。

饶是石砖垒成的地面也被灼出个大窟窿来,如果接触到人的皮肤后果更是可想而知。

“你......你就不怕私下处置犯人,有人问你的罪吗?”徐妈妈没想到堂堂朝廷官员也不走正道。

“对待恶人我可不会那么良善,到时候自会做成你背后之人杀人灭口的样子,还有,你可知道我在天香阁之中搜出了什么,不得不夸一句你藏东西的地方选的真是妙呀,一般人都会把注意力放在寻找隐蔽之处上,或者查看哪里是否有暗室暗格,却忽略了就光明正大摆在桌子上的烛台,证据怕火燃,你却反其道而行,把它放在最易点燃的地方,连我都差点忽略了”宁云修笑道。

徐妈妈闻言已是色变。

“你们这种人,行事最为小心谨慎,做事也最会给自己留后手,如今怕是为我做嫁衣了,要是让那人知道这所有往来书信,与官府的账单都被你偷偷留下了,你以为即使你什么都不说还会有活路吗?”宁云修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我......”徐妈妈似是还有犹豫。

“事到如此你以为死你一个就能解他心头之恨吗,且不说你的家人现下在我的保护之下,若是哪天走漏了风声......”

“好,我说”

徐妈妈虽然想通过接近上层之人来获得当年那人失踪的线索,但是洪宇二十九年时申万青只是个户部侍郎,想来当时发生的事他参与不多,更遑论还是个毛头小子的申汝斌了,如今为了他们折了戟可不划算,何况他们的所作所为她早就心有反感,既然被宁云修拿住了证据,索性便托盘而出,到时候刑部放松了对她的看守,好伺机脱身。

宁云修见她答应的爽快倒是有些意外,不过即便她不作为污点证人,仅凭他们之间的通信也足以定申汝斌的罪了。

其实他也不打算真的给她灌那毒药,虽然说可以做成外人下手的样子,但总免不了他失职的处分,可对恶人要是和颜悦色,别人便不会有所恃,唯有比无赖之人更无赖,比狠毒之人更狠毒才能击溃他们。

堂上徐妈妈咬了咬牙最终道:“上面之人......乃是申汝斌,我也是听他的命令行事,这些年与他往来的书信还有送与各州县长官的银子未防不测我都一一记账,偷偷留了下来”

“来人,呈上来给诸位大人传阅”宁云修道。

各位大人看后并无异议,大理寺卿卫戍明的脸色又阴了几分。

“来人,带刺客上堂来”宁云修道。

那伙刺客为首的中年男子被带上堂前,他环视一周,最后瞅了一眼徐妈妈,然后跪在她边上。

这人在提审之前倒是个硬骨头,怎么打都不说,最后还是他手底下的刺客挨不过打,说出来了那首领手上有枚戒指乃是与申汝斌通信盖章的信物。

这戒指看起来很普通,像一般装饰物一样,刑部小吏只是当一般犯人的物件保管,没想到里面还颇有玄机,可以拆卸成一枚小小的印章。

那刺客首领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兄弟就这么把自己买了,但依然嘴硬,拒不承认是申汝斌派自己前来刺杀证人和刑部侍郎的,不过证据确凿,他不承认也是一死。

“你可承认刺杀本官和证人秦榛的事实”宁云修问道。

“大人,我说我说,您让我说什么我都说,这些天把我打得可真是没一处好皮,这一切都是申汝斌在幕后主使,申次辅也与此事有大大的关系,他与申汝斌叔侄情深,定是他教唆那申汝斌行此事的”这刺客在堂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来了,好似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秦榛在堂后看着这人来这么一出,真是佩服的紧呀,这人之前看起来有骨气的很,怎么打都不吐一字,上了堂又唱了这么一出,演技可谓是炉火纯青,天赋异禀呀,即使说的是真的,叫人听起来也像是假的,倒是把事情弄复杂了。

徐妈妈在一旁倒是有些蒙了。

上首的几人倒是明了,其实这事只需这刺客承认刺杀之事即可,整个案件里都没提到过申次辅一个字,如今他把申次辅牵扯进来,而此事并无申次辅参与的证据,如此叫人看来,倒像是有人教唆他这么说的。

此事若是呈报皇上,皇上必会考虑是否是有人结党营私陷害肱股之臣,连申汝斌的刑罚也可能会从轻处理,这下卫大人可来劲了。

“堂下之人,竟敢胡言乱语,攀咬朝廷重臣,你可是屈打成招或是受人指使”卫戍明道。

那刺客不说话只是用眼神瞅着宁云修。

这下徐妈妈也明白了此中玄机,但她之前既然已经指认了,就得指认到底,不能让申汝斌有翻身之机,否则她只会死的更惨。

“哎哟,夫君呀,你与我同为申汝斌手下之人,我知道你是气我指认了申汝斌,但你也不能随意诬告呀,毫无证据便想攀咬申次辅,是想被诛九族吗,你不为你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我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吗”徐妈妈一边说一边哭,那哭的叫一个梨花带雨呀。

“你这臭婆娘,谁是你夫君?”这回轮到那刺客蒙了。

“来我天香阁风流过后,便翻脸不认人了,男人果然都是负心汉,薄情郎,没一个好东西”徐妈妈这一骂算是把堂上的人都骂了一遍,不过她可不管那么多,这个人她势必杠上了。

“你简直就是信口雌黄,也不看看您的芳龄,要风流也是和二八之龄的女子风流,怎会看上你,我又不是不挑?”

徐妈妈闻言大怒,从跪在地上的姿势起身,劈手就要打,她最恨别人拿她年龄做文章,她是已过三旬,不算‘年轻’了,但谁还没有老的时候,她脾气上来可不管这里是哪里,场面一时混乱的很。

秦榛在后堂更是看乐了,这徐妈妈的演技简直是登峰造极呀,俩人不出去开一戏班子真是可惜了。

眼看混乱的场面便要升级,上首之人连连喊停,先叫人把他们带了下去,过后再审。

接下来便是秦榛上堂作证了。

秦榛立在堂前一五一十的说着自己是如何被掠和其他被掠女子的情况,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说到有一女子竟然被他们折磨致死时更是胸中义愤。

此前一直未说话的姜育衡此时却是满眼的震惊,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人吗,他一眼不眨的打量着秦榛。

秦榛感觉上首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很是别扭,遂抬头去看,二人视线相交时,姜育衡感觉那双眼睛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下来的,他很想立即上去问问她,可现在这种场合,他只能敛住情绪,不让人瞧出他的失态。

秦榛不自在的说完后,宁云修又叫另一伙证人上堂来,秦榛不知除了自己之外竟还有其他证人。

他们正是早于秦榛和此案犯人抵京的第三批人马。

先前外界只知只有秦榛这么一个证人,注意力都在秦榛这边,是以那不幸死了的女子的父母得以顺利出堂作证。

这案子一开始就是这对夫妇从益州进京上报的,说是女儿去到了永州走亲戚却再无音讯,由于是跨州的案子,益州知州不好插手,只得派人送原告至京城上诉,宁云修探查后发现失踪女子并不只一个,知此案不小,在这对夫妇返回益州的路上又将他们截了下来送回京城好生保护。

苦主道:“各位青天大老爷,小女虽是女子,但自小也是被我们俩悉心照顾抚养成人,虽然家里贫寒但也从不曾短过她什么,如今人就这么没了,叫我们夫妇以后可怎么活呀,还请大人为小民做主呀”

各位大人除了宁云修都是有儿有女的人,可怜天下父母心,听到这一番言辞恳切的哭诉,连和事佬都御史何通都不禁为之动摇,这也正是宁云修希望这对夫妇能够起到的作用。

“你们放心,此案为皇上亲自下旨督办,我等自会为你们讨个公道”何通道。

“何大人,说话可要慎重,你这是要给什么公道呀?”卫戍明接口道。

“此案自是我们三法司会审,难道还能是我的一言堂不成”何通吹着胡子道。

二人四目相交谁也不肯示弱。

“好了,诸位大人,可否听本官一言暂时先休堂,审了这半天,本官也累了”姜育衡终于开口说道。

宁云修见他似乎有话对自己说,便答应了休堂。

两人走到僻静处,宁云修开口问道:“姜大人可是有话对下官说”

“不知宁大人打算如何了结此案?”

“自是如实上报”宁云修答。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会隐去证词中攀咬申次辅的部分”

“不错,此事若是牵扯申次辅便没那么简单了,何大人那里应该无碍,卫大人那里本官会去告诫他不要惹事,如此便按申汝斌为幕后主使强占民女,贿赂官员结案吧”姜育衡道。

“只是姜大人为何会帮我?”宁云修觉得姜育衡不掣肘他就不错了,居然还会主动帮他。

姜育衡不答,只是问道:“证人秦榛是何人家的女子?”

“她只说从小跟着她师父一起生活,若是姜大人想知道,不如亲自问她,我也不方便替她作答”宁云修奇怪,刚才在堂上就注意到姜育衡神态反常,莫非此次帮他是与秦榛有关。

“不了,日后若有机会再问不迟”言毕,二人回到堂中再审此案。

案上摆来了一些水果糕点给各位大人充饥。

卫戍明坐在姜育衡旁边殷勤道:“姜大人,这有新上的水果点心,您若是肚中饥饿可以先垫垫,等散了后本官请大人到富元楼去品尝那里最新推出的菜色”

“这个不急......”

姜育衡不知在卫戍明耳边说了些什么,卫戍明神色一变,便不再言语了,接下来也不再挑事儿,审案便顺利多了。

其实也没什么再可审的了,人证物证具在,案情清晰,如此便写了结案陈词上报皇上,留待皇上发落。

当日夜晚,月光皎皎,一间烛火映照的屋子里,一个一脸沉稳精干的中年男子挥手示意,一个暗卫从阴影中出来。

他苍劲有力的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后又在烛上点燃。

“帮我去查一个人”姜育衡道。

那暗卫领命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案子是结了,但怎么发落还是看皇上的意思。

早朝之时众位大臣各抒己见,给事中王伯达说:“申汝斌败坏京城风气,贿赂朝廷官员,为恶多时,只是苦无证据,众人敢怒不敢言,如今必得从严处理,以儆效尤”

御史何明礼又说:“这是有人记恨申大人得皇上信任,奈何申大人克己奉公,于是便想攻击其侄,其心险恶,还望皇上明鉴”

都御史何通道:“何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人证物证聚在,难道说是我三法司构陷不成,更何况此案还有姜大人监审”

“好了,诸位爱卿不要吵了,姜尚书,朕听说此案的证人曾指认过申尚书,可有此事?”在上首正襟危坐的皇上开口问道。

曾经的裕王,如今的天子,此时正值中年,正是年富力强,大权在握的时候,众人平时朝堂上斗的甚欢,却没人敢挑战天子之威。

姜育衡毕恭毕敬的道:“回皇上,那犯人自知刺杀朝廷官员和人证已是死罪,便想胡乱攀咬,臣以为其言不可信,是以没有采纳”

“哦,宁侍郎主审此案,你怎么看?”皇帝转向宁云修问道。

“臣奏中所书皆为事实,只需依大宣律法处置犯案者即可”宁云修道。

皇帝又问:“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意见?”。

礼部尚书兼华盖阁大学士的首辅赵荣珍道:“臣以为一个小小的儒林郎敢如此行事,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仗着何人的势狐假虎威,即使申大人是清白的,其也未起到约束之责,放纵其侄,臣以为应施薄惩以慰百姓之心”赵荣珍平时看申万青这个胸无点墨光会拍马屁的庸才最是不顺眼了,逮着机会非得整治他不可。

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的申万青一直在旁听着这会儿颤颤悠悠的道:“臣惶恐,是臣教导无方,还望皇上责罚呀”

他嘴上说着惶恐,其实也未见其惶恐。

皇帝笑着道:“爱卿所言甚是,如此就罚俸三月,好好反省吧”

若说申万青一点没参与这案子怎么可能,再不济也有个失察之责,可是皇上便这么轻飘飘一句话盖过了。

散朝之后,申万青和宁云修在相隔不远的距离一前一后的走着。

“宁大人真是后生可畏呀”申万青年逾六旬,说话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复刚才在朝堂上的老迈恭顺之像。

“永州之事,下官只是谨遵大宣律,不敢擅专,蔡大人身体抱恙,刑部总要有人主事才可,下官只是忠君之事,尽臣之职”宁云修笑着回道。

“我那逆侄行如此悖逆之事,本官竟毫无察觉,多亏了宁大人禀守律法,不然只怕本官也要被有心之人攀咬了”

“那刺客胡言乱语、肆意攀咬,判断证词真伪乃本官分内之事,大人不必言谢”

“是吗”申万青笑着道,两只小眼眯成了一条缝,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两人客气一番,便各自分开了。

只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福是谁的就不得而知了。

不日处罚结果便下来了,申汝斌身为主谋被发配建安城,其余州县官员及下面办事儿的人或杀头或充边。

在宁云修的设想里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皇上虽然宠信申万青,但是却没那么爱屋及乌,申汝斌的恶事想来皇上也有耳闻,借着机会敲打一下申万青,防止他恃宠生娇。

只是申党势大,若想搬倒他,还需谨慎处之。

倒是有那么几个不开眼的言官自以为摸准了皇上的心思,跟风弹劾申万青,倒是被拉到殿外好一顿廷杖,直打的是皮开肉绽,屁股开花。

此案算是了结了,可还有一令人费解的事,便是徐妈妈的家人连同宁云修派去保护她们的手下都被人杀害了,作案者似是训练有素的一伙人,他们手脚麻利,出手致命,所留下的痕迹甚少,想要追踪是难上加难。

宁云修下令封锁消息,但徐妈妈几日后不知怎的在发配的路上逃脱便不知去向。

他秘密派人暗中搜查,也并没把此事告诉秦榛,一来案件已了,她不再是证人,身边的危险已经不存在了,二来,便是告诉她也没什么用,还免得她多心。

事情已了,宁云修准备兑现承诺,与秦榛约好酉时在城里的富春楼点心坊吃第一好吃的榛子酥。

秦榛这几日住在王府,王爷、王妃、世子都在外面,王府内很大,出屋吃饭也要走很久。

下人们见这是他家二公子头一回带女子住到王府,很是稀奇,对待秦榛更是照顾的无微不至,秦榛这山野长大野惯了的丫头倒是很不自在,连穿衣这种小事还要别人代劳,那可不行,是以她只留了一个丫头蓉佩帮忙就可。

约定这日她突然起了贪玩的心思,想尝试下男装打扮,可家里王爷、世子和二公子的衣服蓉佩不敢私自拿来,只好找了蓉佩哥哥的衣服来穿,对镜一照,嗬,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就是长得娘了点,无妨,反正她也不指着去勾搭小姑娘,这便抬脚出发了,她不愿有人跟着,好说歹说可算打发走了蓉佩自己过去。

秦榛先到了富春楼,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雅座等宁云修下职过来。

眼见日头西沉,远处最后一丝霞光也不见了,天空换上了一层暮色。

秦榛已等了近一个时辰了,肚子饿的咕咕叫,还不见人影,看来公职人员也不容易,也是要加班的呀,可是他就不能派个人来说一声吗,让人家在这里干等是几个意思。

等宁云修来了不敲他顿大的她便不姓秦。

不对,她还真不一定姓秦,那就他不姓宁吧。

“哟,这位小爷长的如此俊俏,可是在等什么人,不如过来跟爷几个一同吃酒”说话男子有些猥琐的看着秦榛,打断了她刚刚的胡思乱想。

这可真是奇了,穿女装的时候被人劫,穿男装怎么还有人不怀好意。

“你可知道本姑......少爷等的是什么人,说出来吓你一跳,你若识趣便滚远点”秦榛强硬的道。

“嘿,有脾气,大爷我喜欢,不若陪陪大爷,不然便把你带到公主府,那可不比陪咱兄弟几个喝酒强呀”说话的那桌人似是喝了不少的酒,嘴里吐着酒气,居然敢在这里编排起公主来了。

这公主指的便是嘉善公主,秦榛即便在乡野也是知道的,她可是名声在外呀,当然,是坏名声。

成帝的皇嗣稀少,到如今成年的皇嗣也就太子和公主,其他的小皇子小公主也都是孩提之年,嘉善公主虽然不是嫡女,但却是皇上最宠爱的宋贵妃所出,因此皇上对公主是尤为喜爱,公主人美嘴甜,很会讨皇上欢心,因此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她也养成了一个飞扬跋扈、盛气凌人的性格,言官即使知道会挨板子也是前赴后继的弹劾,由此可见她是多么的惹众怒。

然而最霸道的一条便是豢养面首,这些男子风格各异,只要俊俏就行。

朝廷里大臣家的适龄公子更是早早成婚,生怕被公主染指,便是那没成婚的也要蓄起胡子,生怕露出真容被公主看中。

那人说话间竟上来动手动脚的,非要过来拉她,秦榛忙扯开嗓子喊道:“你们老板呢,这店还想不想开了,还不过来管管,你们店里有人闹事啊”

楼梯上传来蹬蹬的脚步声:“来了来了,这便来了”

是个年轻男子,身着云罗织成的锦袍,上绣金丝银线,腰间着一颗鹌鹑蛋大小的明珠,低调奢华,一看就是有钱人。

“几位大哥既然来小店吃酒就是缘分,何必去拉扯人家姑娘,这顿饭当是我请了,我先干了这杯酒以表谢意”那年轻男子上前在那生事男子身上轻轻拍了拍几下,那人似是酒醒不少,睁大了眼睛仔细的看了秦榛两下才窘迫的放开了手,悻悻的坐了回去。

“我是临时代人照看生意,姑娘觉得我的处理可还满意?”年轻男子笑呵呵的对秦榛说道。

他的笑容虽是标准的假笑但却煞是好看,给人一种爽朗大气的感觉,长眉横卧在眉骨之上,眼睛深邃,眉眼处尤其抓人,且鼻梁高挺,脸型流畅,是个俊俏的男子,但珠玉在前,近来她也是见识过一些美男了,也不是那么容易犯花痴的人了。

“满意满意”秦榛只点头道。

“我看姑娘一直在此坐着,似乎在等人,不若先点些东西吃吧”

“无妨,还是等人来了再吃吧,你怎么知道我是......”话还没说完,便被另一个很有穿透力的声音打断。

“哥,今日我们店里居然来了这么俊俏的公子,你怎么不早叫我,这位公子的饭我请了”来人也是一袭男装打扮的女子,穿着也是低调中透着奢华,不愧是一家人,她说完就直愣愣的坐在秦榛面前花痴的看着她。

好似那天她看宁云修月下插鱼一般,这下她可知道被人盯着看有多别扭了。

秦榛不犯花痴,自有人犯花痴。

同是一家人,眼光倒是差许多,她哥哥一眼就看出秦榛是女子,这被秦榛一眼看出是女子的他妹妹却看不出秦榛是个女子。

那花痴女低头看了下桌子上空无一物顿时有些尴尬。

“那个,小妹妹,你再仔细看看”秦榛凑近了脸给她看。

“嗯,我看到了,果然还是很好看”小妹妹诚恳的说。

他哥在一边扶额,就这观察力,还总是给俊俏公子免单,多大的家产也得被他妹给败光。

“小妹妹,我是小姐姐呀,你哥哥一眼就看出来了”说完秦榛瞅着她哥,似是在问为什么他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女子。

“她没有喉结”他哥对他妹说道。

俊俏的小哥哥乍变成了俊俏的小姐姐,他妹妹有点失落的道:“哦”

“不过俊俏的小姐姐我也喜欢”转瞬又开心道。

这时蹬蹬蹬又一阵上楼的脚步声,是宁云修身边的侍卫之一,秦榛见过他,他气喘吁吁道:“秦姑娘,我可算找着你了,可累坏我了,我家公子有事儿耽搁了,叫我来叫你回去”

秦榛听完起身便要随他走。

“秦姐姐,我叫富余,这酒楼是我家的,你以后可要常来呀”富余小妹妹冲她说道。

秦榛一听这名字噗呲笑道,也顺便好奇下他哥叫什么名字,“好,一定常来”

说完秦榛便跟那侍卫往王府赶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失踪 “你家公子可说是什么事儿耽搁了?”秦榛问道。

两人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现在差不多戍时了,街上的行人渐渐变的稀少。

“好像是收到了定州的来信,其余的小人并不知晓”侍卫答。

定州的话,许是因为世子的事给耽误了,她又问道:“你家公子应该早就下职了,为何这半天才来找我”

那侍卫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小人是南方人,虽然在京城生活了不少年,但还是容易听错,公子说是要我到富春楼寻秦小姐,我却听成了胡春楼,没想到还真是有一个叫胡春楼的地方,那楼中女子多是胡妓,小人去到胡春楼才发现原是小人听错了,白叫秦姑娘等了这么多时候”

秦榛对这个理由哭笑不得,看来这王府侍卫的官话还得培训培训才是。

来的时候许是太期待便不觉得地方远,回府的路上倒是觉得有点远。

月明星稀,各店铺门前的灯笼随着风儿打转转,一晃一晃的。

这种气氛,果然......

适合搞刺杀。

十余个蒙面黑衣人从沿途人家的房檐上腾空而起,反射着寒光的冷剑冲着秦榛而来,那侍卫上前一步护住秦榛。

秦榛心里已经咒了三百六十五个圈,天子脚下也这么大胆的吗?

可是现在身边只有这么个侍卫,自己也没有武器,身上带的毒药也不知道够不够,真是衰到家了,现如今连刺杀也是家常便饭了吗,可是案子已经结了,刺杀她已经没用了,这回又是得罪谁了?

还没等秦榛脑子里想明白,感慨完今天点背之时,场上形势又来了个大翻转。

一黑衣人从暗处闪出,那人出手狠辣,剑势如雷霆闪电,寒芒一闪便挑落两三个刺客,其余刺客如临大敌,眼中俱是惊恐,却也是硬着头皮得上。

那黑衣人动作飘逸,虽是杀人之术,叫他舞起来很是潇洒却毫无炫技之感,像是经过千百次的出手而练成的游刃有余,剑与人合二为一,剑身飞旋而出,抹过刺客脖子的脖子旋即又回到他的手中,刺客见势不妙,便想使阴招。

“大侠小心”秦榛喊道。

那黑衣人却是不惧,像是见惯了鼠辈的花招,在空中轻巧转身,掠过房梁回身,还没等那刺客回过神来,脖子上已是多了一抹血痕。

还有一名刺客惊恐过度,连任务也不做了,转身就跑,黑衣人掷出一枚飞剑正中那人后心。

要不是场合不对,秦榛早就想拍手称好,赞一声,大侠你真厉害了。

此时背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对,连前方也是一阵脚步声。

秦榛简直不知道该瞅哪边了,不会又来了两伙刺客吧,回过神想去找大侠求助,可那大侠早就飞身远去了,只留给秦榛一个潇洒的背影。

由于那大侠浑身包的太过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武功霸道刚劲、出手稳准狠快,应该准是个男侠吧?

既然大侠走了,那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安全了,她遂决定还是先看看前面来的人是谁,原来是连青领着王府的一队侍卫,这下她可放心了,便转身看向身后,居然是富余她哥领着貌似是他们家里的几个护院过来。

秦榛冲富余她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姑娘走的匆忙,忘了付茶水钱了”

秦榛汗道:“富余不是说免单吗?”

“舍妹败家,小店生意,还请秦姑娘多多体谅”富余她哥笑道。

“......”

就他家还是小店,果然有钱人都很谦虚呀,他老爸富大有可是宣朝首富,国库里要是有十万两银子,他家就能有七万两。

珠宝店,成衣店,酒楼茶馆,当铺,钱庄涉及各个领域,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秦榛如今可体会到有钱人都很抠的这一说法。

富余她哥扫了眼地上的尸体,颇为淡定地道:“姑娘这是路遇歹人了,这么大动静巡城京军都未及时赶到,这失职之罪可是不小,不过秦姑娘也不必惊慌,我既然来都来了,不如顺便送秦姑娘回家吧,到时再付钱给我也不迟”富余她哥道。

秦榛当然欣然答应。

于是富余她哥这一队跟在秦榛身后左侧,连青那一队跟在她身后右侧,秦榛走在中间真真是好大的威风呀。

“你都不好奇吗?”秦榛问道。

“好奇什么?”

“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呀”

“好奇也是无用,反正我看你好像也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

秦榛感觉他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

但这话让人没法接,于是她换了个话题。

“我叫秦榛,大家都叫我阿榛,你妹妹叫富余,那你不会叫富豪吧?”秦榛道。

“这个名字太过直白,家父也曾考虑过,后来还是放弃了,我叔叔给我起名叫富衍”

其实秦榛觉得这个名字也不太好听,听起来也很敷衍,秦榛不好再拿他的名字打趣,便再次换了个话题,一路上聊着天,倒是很快就到了王府。

刚转过到王府前的最后一个街角,便远远的看见一人立在王府大门阶前。

他着绯色纻丝圆领官袍,腰间系黑色革带上饰白玉,看起来很是养眼。

这会儿秦榛倒是忘了刚刚心里怎么抱怨他来着了。

待行至门口,富衍停下掩住口附身在秦榛耳边说了两句话,宁云修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转而又恢复如常。

待富衍说完,秦榛默默从怀里掏出五十文钱给他。

“不知道阿榛是欠了富大人多少银子,竟还追来上门来讨要”宁云修走近淡淡道。

“大人?”秦榛疑惑道:“商贾不是不能从政的吗?”

“怎么富大人还没有告诉你吗?”宁云修道。

“在下是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此间与阿榛相识过于匆忙,日后还要多去富春楼照顾小店生意啊”富衍对秦榛道。

而宁云修的眉头不自觉的又微皱了一下,他居然叫的这么亲热。

“好说好说”秦榛道。

秦榛这才想起刚才富衍提到过他叔叔给起名字的事儿,富家,宣朝第一有钱人家她怎么忘了呢。

他爹富大有,宣朝第一首富,年纪轻轻空手套白狼,用着官府朋友的银子开自己的钱庄,等到银子挣多了,再把挪用的亏空补上,真可谓是艺高人胆大,赚足了第一桶金便向各个行业渗透,做到如今的地位。

但是如果只是经济上的巨人,政治上的矮子,那他便是一头待宰的肥猪,任何手握权力的人都可以在他身上割一刀,这些年虽然也结交各路官府大人,四处打点,但外人总没有自家人可靠。

因此富首富狠了狠心把唯一的儿子过继给自己的远房表弟,虽是过继但还是在自己门下抚养,从小请了各路名师悉心教导,富衍也是争气,年纪轻轻便做到了户部一司之长。

度支司掌天下租赋,可真是选了个好职位,自家就是朝廷纳税大户,如此也算是能行个方便。

但奈何富大有是个惧内的好男人,夫人就生这么一子一女,儿子过继出去了,只好让女儿做做样子女扮男装的打理生意,富衍这做大哥的下职之后也时常帮忙照看,由此他们才有今天的巧遇。

秦榛还在暗自佩服呢,富衍已经拱手向他们拜别道:“区区五十文钱也是钱,即使是富甲一方的人也是从积少成多做起的,既然秦姑娘已平安到家,那下官便先告辞了”

“今日还是多谢你啦”秦榛道。

富衍挥手示意。

富余用手挡在嘴边合成了一个小喇叭状喊道:“别忘了多来照顾生意呀”

“一定”秦榛挥手喊道。

回书房的路上,秦榛觉得气氛有些怪,想开口缓解下气氛,宁云修却先开口了,“他刚才跟你说什么?”

秦榛作势要学富衍凑到宁云修耳边说话,却被宁云修一把隔开,“这里没人,不用在我耳边说”

秦榛觉得他语气怪怪的有些委屈道:“哦,他说去接我的那侍卫有问题,其实我在路上就想到了,可是已经随他出来了,正冥思苦想如何脱身,刺客们便动手了”

“那你是如何脱身的,是他救了你吗?”宁云修语气稍微有了些波动。

“不是,刺客刚要动手的时候便有一位大侠出手相救,我还没来得及道谢呢,他便走了”

“大侠?我看那人行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知其来路,不可贸然轻信”

“我虽然没瞧见他,却莫名的有一种安心的感觉,我想......他应该不是坏人”秦榛笃定道。

“那人为何会平白无故的救你,不是另有原因就是别有所图,在这京城里连亲近之人都不可尽信,今日他与你言笑晏晏,明日却可能与他反目成仇,每个人都披着一张面具,面具之下是何面目你俱是不知,更何况一陌路之人,总之还是小心为好”宁云修为她的天真担忧道。

“即使是萍水相逢的人也有真情,或许有些人如你所说,但我相信总有那么些个值得相信的人,比如......你”

秦榛不知怎么的还想起了秦老头,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云游呢。

乍一听秦榛夸他,宁云修还有些许满意,“本人确实如你所说是个值得信任之人,不过看你这样子,还是得派暗卫跟着你我才放心,我知道你不喜人跟着,但暗卫只有主人遇到危险时才会出现,平时根本感觉不到,所以你也不必介意他们的存在”

“哦......”看来这暗卫是不要也得要了。

“刚才你是如何怀疑到那侍卫有问题的?”宁云修问道。

秦榛说起那侍卫的理由便觉得一阵好笑,“要怪只能怪他找的借口太蹩脚了,他说他是南方人把富春楼听成了胡春楼,可即使是哈发不分,‘富’字音也应该听成‘户’字音,怎么会听成‘胡’字音,而且刺客来的时候他看似是上前来保护我,其实他站的方位正好令我不易掏毒使药,他行迹如此古怪可要把他抓起来审审?”

“不用了,我已知他是谁派来的了”宁云修道。

“是公主吗?”

“不错,我见你过了时辰还没回来,心觉有异便派连青去接你,待看到那侍卫回来时脚下沾着红泥,而京城中唯有公主府在使用红泥装砌屋宇”

“你跟富衍说的一样诶”秦榛深觉这两人真是心思细腻,由衷赞道。

宁云修不满的瞄了她一眼,又闭口不言。

秦榛歪着脑袋想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二人说话间已行至书房。

秦榛突然想起还有个事儿没问,“刚才一打岔把正事儿都给忘了,那侍卫说你收到定州消息是以才耽搁了,这话应该不假,可是世子出了什么事儿?”

宁云修拾起桌案上一封信纸给秦榛看。

“定州来报,大哥本在定州处理盐价上涨事宜,那天微服探访民情,身边带的侍卫不多,之后便再没回府衙,原先我还有所怀疑,如今看来都是一人所为”宁云修沉声道。

“你怀疑公主,要说公主劫世子可以理解为贪恋美色,可我一个普通小民,与公主素昧平生,她派人杀我作甚”秦榛不解。

宁云修挑眉道:“许是她......嫉妒你的美色”

秦榛没想到宁云修此时居然还能跟她开玩笑,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且说正经的,那你打算怎么办”秦榛强自抚平心态道。

“公主既然主动告诉我,那我便去会一会她,那侍卫想必早与公主府私下联络过多次,这次却因鞋底红泥暴露,公主不是如此大意之人,那侍卫自回到王府时就已是弃子,只不过他能骗过你的眼睛,要是能顺便把你杀了对于公主来说便是一石二鸟”

秦榛听他对公主评价颇高,很是不乐意,她要是知道公主府在用红泥,她也能看出来,还不是欺负她初来乍到。

“那要是没杀了我呢?”

“那便只当是暴露一个外围棋子,以此来警告我”宁云修身靠在椅子上道。

秦榛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想来世子失踪这事儿不是公主本意,劫持皇上奉旨巡查的特使,这对公主来说是一个烫手山芋,且他不是普通官吏,他还是睿王世子,更更重要的是你们兄弟二人按辈分都是公主的表叔,这要是传出去了,怕是要百官弹劾,于皇上也是颜面有损呀”

“有长进”宁云修夸道。

听到他夸奖自己,秦榛分析的更是起劲,“公主料想睿王府得知世子失踪的消息,想必要上报朝廷,掘地三尺也要把世子找出来,到时候闹得天下人皆知,饶是公主再得皇上宠爱,也必是要受处罚的,所以故意泄露希望你们不要闹事,想来是公主手下那些个没长眼的人,想拍公主马屁,结果拍到了马蹄子上,给公主通了个大马蜂窝,那既是如此,公主为何不偷偷把你大哥放回来呢,折腾这么一出是为何呢?”

宁云修终于不靠在椅背上只看着秦榛说了,道:“公主那人最是盛气凌人,即使手下搞砸了事,她也不能是理亏的那一个,她若偷偷放人,便是折了她的面子,这是要让我亲自上门去接人,说不定她还要提什么条件才能放人呢”

“原来公主真是这等飞扬跋扈,可刚才你话里还有一点我很在意,你说这侍卫只是外围棋子,那便是你的周围还有其他眼线且在府中身份不一般喽,或是公主派来的,或是其他人派来的,我说的可对?你们城里人啊可真复杂,不如我们山野小地方,大家敞开门睡觉都不用担心”

宁云修微微笑道:“府内的老鼠,是该找机会清理清理了,要是有机会我也想去见识见识你说的那地方”

“好啊”现在知道了世子此时无性命之碍,秦榛也放心了,又问道:“那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大哥之事我来处理,你只需保护好自己即可,正好明日殷大叔回来,就让他好好指导指导你这博采众家的三脚猫功夫吧”宁云修噙着笑道。

“哦”感情说这半天,还是无她用武之地呀,“那我先回去睡觉了”

秦榛往书房外走正要开门,宁云修道:“还有一事”

“什么?”

“这次没带你吃上榛子酥,下次一定要等我...和...你...一...起...的时候再去富春楼”宁云修一字一顿道。

“知道了”秦榛嘴上答应的痛快,心里可不一定是这么想的,她想去吃还不是她的自由。

回到她自己房里的时候肚子咕噜噜的叫,这才想起来刚才在富春楼都没有吃饭,光喝茶了,路上又被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这会儿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倒是饿了,刚想叫蓉佩去小厨房做点夜宵,便见管家洪叔拿着食盒送宵夜来。

“二公子吩咐老奴送些宵夜来,料想姑娘怕是会饿”洪叔笑眯眯的道。

秦榛心里一暖,想不到这人还挺心细的,“谢谢洪叔,改日我再去谢他”

吃饱以后,消食片刻,一个轱辘躺倒在床上,准备美美的睡上一觉。

却不是一夜好梦。

梦中是一大片大片的水,水面上重重雾气弥漫,只隐约见一个庞然大物。

她很害怕那东西,怕它会来吃她,但是那东西却转身游走了,她便想去追,却怎么也追不到。

渐渐地她失去了力气,觉得身体变的好重,一点一点的向水中沉去,她想拼命的往上浮,但挣扎只是让她沉的更快,快要无法呼吸了,鼻腔口腔里都是水,这感觉......好难受呀。

“咳,咳,咳”

等秦榛呛醒时天已是微微亮了。

这梦可真奇怪,以前她做梦醒来都会忘记,这次却印象这么深刻,想必是白日梦,过一会儿也会忘记的。

这会儿想睡也睡不着,正好起来去找宁云修吃早饭。

“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宁云修奇道这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的人今日居然这么勤快。

“一日之计在于晨嘛,有个人陪你吃饭还不好”秦榛接过洪叔拿过来的一副碗筷呼噜呼噜的吃着。

“这可真不好说”

秦榛瞪了他一眼。

“今日下职我会去见公主,晚饭你自己先吃吧”宁云修道。

“哦”

“我吃好了,先去上早朝了”宁云修搁下碗筷,整理下仪容便出门去了。

秦榛目送他走,草草的吃过后便想回去再睡个回笼觉,路上走得急迎面撞上一人,却感觉像是撞上了棵大树,心里暗叹被撞的这人可真是精壮呀。

“不好意思呀,都怪我走路没看路撞到了你”秦榛揉揉额头道。

“不碍事,倒是撞疼了姑娘”

待那人看清秦榛抬起的脸,却是意料之外的满脸震惊。

“请......请问姑娘是何许人家的女子”那人震惊的说话声有些抖。

秦家?好像也不对,她干脆来了个自我介绍,“我叫秦榛,小时候被一个姓秦的老头救了,后来就一直跟着他生活”

可是这人为何见她有如此大的反应?

“秦老头......?那你可知道你的母亲是谁?”

秦榛只是摇头,这话问到她痛处了。

像,实在是太像了,若不是的话,难不成眼前这女孩是转世投胎不成。

秦榛出言打断他的臆想:“内个,请问您是......?”

那人回过神道:“我叫殷正松,睿王府侍卫的使练,正是云修让我来指导你武功的,刚才乍一见姑娘与我一位故人实在是太过相似了,一时有些失礼,还请秦姑娘见谅”

“世上竟还有如此相似的人,不知可否见见那位前辈,我也十分好奇到底有多像居然能让您失神”

“她已经不露踪迹好多年了,到如今我也不能确定她是生是死”殷正松说起故人一阵神伤。

秦榛觉得自己提到别人的伤心事了,站在一旁不知怎么安慰,手举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秦姑娘不必介怀,我相信总有一天与她还会相见的,今日既然撞上,那我们便直接开始练习吧,我观姑娘脚步虚浮,似是气力不足”说着他伸手搭上秦榛的手腕处。

他眉头皱了皱好像有些诧异,又有些疑惑,若眼前这位姑娘真与那人有关,那人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他顿了一会儿开口道:“恕我冒昧一问,姑娘是否中过一种当世罕见的奇毒?”

“您可真厉害,只探了探我的脉搏便知道我身体曾经中过奇毒,莫非您也跟秦老头一样会诊病?”

“我倒是不会诊病,只是对这毒多少有些了解,你中之毒可是你所说的秦老头治的?”

秦榛点点头。

“此乃世外高人啊,竟隐居山野,破有些明珠蒙尘的遗憾,若是入了御医院,想必连当今的院正也不在话下”

秦榛不明白她所中之毒到底有多难解,竟然引得殷使练如此盛赞秦老头那个不靠谱的游医。

“您可真能说笑,我师父那点水平我还是了解的”她表情僵硬道。

回想她十年如一日泡过的十全大补汤,再不济也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时候,算不得他的功劳。

殷正松摇摇头,看来这姑娘倒是不了解救她之人到底有多厉害,“姑娘这毒曾虽经过长时间的悉心照料已是无碍,不过姑娘的身体就好比一面破败的墙壁,经过后期的修修补补勉强不漏风了,现在看起来很坚固,可若是现有的均衡被后天的外力打破,这墙自然也就崩塌了”

秦榛看他用词斟酌,感到自己能健康活到现在可真不容易。

“那这均衡如何会被打破?”

“也许是再来一种天下奇毒,也许是被内家功夫伤到,使体内真气乱窜,我目前也不能明确知晓”殷正松摇头道。

“......”

天呐,这不是跟没说一样吗,这让她成天提心吊胆的。

“你不用担心,如今我来教你武功,内力提升了,曾经损坏的内息自然会恢复,墙也不会轻易塌掉”殷正松拍了拍秦榛的肩,安慰她道。

秦榛觉得她自己倒是不怕,倒是他一惊一乍的。

殷正松看了看她的底子,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自己武功一脉的影子,再一细问才知道那秦老头正是七八年前自己被人追杀时出手相救的神医,如此看来还真是很有缘分,对待秦榛便更是要求严苛了。

练内家功力,首先要从气练起。

“双脚平行站立,微宽于肩,站如松柏,气从趾起,虚灵顶劲”

“松肩,松腰,松跨”

殷正松十分严格,丝毫没因为秦榛长得像故人就手下留情。

“筑基切不可心急,基础一定要打好”

“丹田气足,督任并行。静心安虑,依脉运行”

“周天循环,畅通身融。气归丹田,功成法明”

待秦榛运行完一个小周天后,已是出了一层薄汗。

接着又跟着殷大叔习了一套功法,一上午下来已是累的不行。

好在殷大叔也不是个揠苗助长的师父,每天只练一上午就可以了。

“习武真是辛苦呀”秦榛擦着额头上的汗叹道。

“任何付出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都是辛苦的,不过有了暗卫倒是可以不需一日进境千里,只要慢慢学就好了”说着他抬手示意。

四个劲装打扮的暗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落在她眼前。

“他们是我所训练的暗卫中最优秀的四位,从今起你便是他们的主人了,他们只听你一人的命令”殷正松道。

“属下东风”

“南风”

“西风”

“北风”

四个方位的暗卫依次站好自我介绍,名字倒是整整齐齐嘛。

“你们好,你们好”

宁云修这家伙倒是真大方,府里培养这种暗卫所费的时间和金钱肯定不小,一下子送四个暗卫给她真是阔绰。

“其实不用这么多的,两个就好”秦榛客气道。

“南风、北风可以贴身保护,东风、南风有事时可以分身与外界联络,而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共同护卫你一个,更是心有灵犀”

考虑的还挺周到的,秦榛只好却之不恭了。

下午不用练功,左右晚饭宁云修也不回来吃,秦榛也出府去找点乐子。

四个暗卫中唯一的一位女子南风做侍女打扮,随侍在秦榛身边,其他三风俱是隐匿在暗处,秦榛不叫甚至都察觉不到他们在身边。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逛着,东瞅瞅,西看看,冷不丁一个声音响起。

“阿榛”有人打招呼道。

她回头一看正是下职后的富衍。

“好巧呀,你这是下职了?”秦榛问道。

“恩,看你没和宁大人一道,想是他有事耽搁了,不如去我们店里坐坐,昨日我并不是有意要那五十文钱,只是找个理由送你回去”富衍笑道。

“我知道你的好意,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不过......这京城大部分的酒楼都是我家开的,在自家的店里哪有让朋友请客的道理,不如先欠着,昨日你就干喝茶了,今日可要好好招待你”

秦榛盛情难却,但又想起某人的话,支吾道:“今日不去富春楼了,换家店可好?”

富衍不知何故但十分体贴,遂道:“那我们便去富元楼吧,那里是京城达官贵人经常出没的地方,时常能在那里看着好戏”

说话间两人走向隔着几条街远的富元楼。

“什么好戏?”秦榛好奇道。

“比如说醉酒的大人们互相对骂,大人们的夫人过来抓夜不归宿的丈夫,都不知道砸坏了我家多少桌椅板凳,酒杯茶碗的,好在我与他们皆为同僚,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砸坏的东西也会如数赔偿,并不敢赖账”

“啊?官员们下了朝都是这般样子的吗?”秦榛实在不敢想象,但宁云修那人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风度翩翩的。

“官员们平日在朝廷中小心谨慎,总是需要个发泄的地方,又不能如市井泼妇一般在菜市场上骂街,也不知什么时候起,这富元楼倒成了他们约定俗称的菜市场,好在他们还挺有分寸,只是互相人身攻击,朝事倒是不曾吐露半分,今日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好戏看”

待二人迈入富元楼时,场中已是座无虚席好不热闹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公主 公主府内一处九曲回廊的湖心小亭中,宁云修与嘉善公主相对而立。

两人默默不语,还是宁云修率先打破了沉默,“公主殿下想要如何?”

“我只是请云逸世子前来一叙,你道我要如何?”

“公主乃闺中女子,不方便与大哥闲叙太久,连我今日都不宜在公主府上逗留,既然如此,我同大哥便先行告退了”说着宁云修便起身准备告辞。

“慢着,我何时说他可走了,我们小时成日的在宫中玩闹,那时怎么不说不方便,如今我想见见老朋友,难道不可以吗?”嘉善公主打断道。

宁云修顿住脚步,“稚童时期怎可与成年之后相比,所谓男女大防,七岁不同席不同食,这些礼法嬷嬷们早就教过,还望公主自重”

他们三个少年时期时常在宫中玩耍,云逸和云修都是太子的伴读,但太子生性孤僻,性格阴晴不定,所以是他们三个经常在一起发风筝,捉迷藏,云修按辈分是公主的皇叔,可公主可以叫云逸小皇叔,却偏要叫云修哥哥。

他小时候也十分头疼,但是耐不住她软磨硬泡,算是默认,但只不许在人前这么叫他,后来有一次公主一时得意忘形,在皇上面前如此叫他,害他与她一同受罚,她心中不忍,便不再叫他云修哥哥了。

他们的关系也曾十分亲近,可如今他跟她说话的语气却十分不耐烦,什么叫请她自重,难道他是因为她在府中豢养的面首的事情而生气?

“你是在气我豢养面首?人人都觉得我高高在上,没有人真心陪我,只有把他们变成我的面首,他们才敢稍微平等的与我相处,我不过是想找些陪我的人,不曾对他们做过什么”

“公主多虑了,豢养面首是公主家事,无论是什么目的都与我无关,只是大哥与他们不同,不是公主取乐的对象”

公主心中一沉,他嘴上说着与他无关,却还是抱着对她的鄙夷,遂冷笑道:“我竟不知你也同朝廷上那些冥顽不灵,专会吹毛求疵的老顽固一样,只会墨守成规,说些礼法规矩的事,那我怎么听说近日你府上住了一山野丫头,怕也是于理不合,还是早日让她搬出府中吧,或者来我府中伺候也行,我会让她做我府中的一等婢女,她也吃不了亏”

“秦榛是我府中客人,不是什么侍女,她的事不劳公主费心了,我自有安排,还有一事我希望公主知晓,秦榛既是我府上的客人,她的安全我便有责任负责,昨日之事我希望不要再有下次,不然我定会找公主讨个说法”宁云修一口回绝道。

他态度坚定,公主见不得他护着别人的样子,很是不爽,“昨日什么事,本公主不知,倒是你执意要她住在府上,莫不是对她有意,当日你能拿婚约堵我,如今怎么忘了你有婚约之事,若是让你那苦命的未婚妻知道可是要伤心了”公主非是要戳他的痛处。

“公主该知道,即使我没有婚约,你我二人身份已是不可能的,别忘了我是你的皇叔”宁云修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管你什么身份,我贵为公主,没有什么东西是我想要而不得的,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山野丫头得罪于我”

“公主殿下宽宥,我从前得罪公主之处也不少,如今也不多这一次”宁云修淡然道。

“别忘了你来我府上的目的,若我不放人呢”公主冷声道。

“我相信公主是聪明人,公主若是打定了主意不放人就不会派人知会于我,对了,那人我也给公主带来了,算是物归其主”说着他身后侍从里有一人被推出。

“公主该知道,即便皇上再宠爱您,皇室的颜面也是更为重要的,公主知道怎么做是最好的,如此我便不打扰殿下了,告辞”宁云修说完干脆的转身离去,待他出了公主府时,外面他来时停着的轿子里已经多了一人。

公主手中的茶杯被她紧紧的攥着,咣当一声砸向那跪倒在地的侍卫脑袋上,那侍卫连躲都不敢躲,公主忽又扯出一丝冷笑,眼角余光扫过侍卫,那侍卫已是抖如筛糠。

很好,且走着瞧吧。

富元楼里,富衍给秦榛介绍了富元楼的招牌菜,秦榛点了几样后,又对那小二说一定要多加辣子,但不加葱姜蒜。

“想不到你还挑食”富衍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

秦榛哈哈一笑,“葱姜蒜是调味料,不算挑食”

富衍注意到秦榛身后的侍女,“看来宁大人很在意你呀”

二人在富元楼坐定等菜之时,富衍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秦榛很是摸不着头脑。

“今日早朝有言官弹劾巡城京军渎职,昨日有歹人在皇城脚下生事,竟无人及时赶到,待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满地的尸体,如此不作为,非得撤职查办不可。

可巡城统领是公主推荐之人,皇上不想令公主不高兴,想要从轻处罚。

太子对重罚之事却表示赞同,不过太子素来与公主不睦,他会赞同也不奇怪。

倒是宁大人素来中立,做事留有余地,这次倒是给巡城统领扣了顶大帽子,说今日有一街之失,如此懈怠京城防备,明日便会有一城之失,若有外敌进攻还如此后知后觉,那京城便危矣。

他说的句句在理,皇上自诩明主,也是不好明着袒护,只是先停职查办以观后效”富衍一口气说完了今日早朝的大致情形。

秦榛心里清楚,她没那么大面子,宁云修借机发作也是有原因的,宣国建国近百年,安生日子过惯了,早就忘记居安思危了,不止京防懈怠,连军务也是一样。

盛帝朝时乐闻将军在时还能整饬军备,乐闻将军身殁南越时,北方车兰国趁朝中无人夺取雁城,雁城与京城中再无屏障,是以虏寇长驱直入直取宣朝腹地也不是不可能之事,现虽有英国公镇守边关,重新夺回了雁城,但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我可没傻到信了他是为了我才如此的”秦榛撇撇嘴。

富衍只是笑笑不语,这么快便给她安排上了暗卫,这等关心并不像是对待一个普通女子。

此时菜已上齐,看着十分鲜美可口,秦榛都想尝试一番,果然是天下名楼出品。

有一道清蒸鲤鱼,秦榛看了直摇头,道:“你们家大厨做清蒸的鱼,怎么能挑河鱼呢,河鱼刺多,海鱼刺少,待我把鱼刺挑出来后再食用”

说完便专心致志、聚精会神的一点点从鱼鳍处把刺挑出。

富衍看着她的动作恍若隔世,从前也有个小姑娘是这般习惯。

“挑好了,鱼尾的肉是活肉最好吃了,今日你请我吃饭便让给你了,以前我和我师父一起吃鱼,从来都是我吃鱼尾,他总说鱼尾肉少,不如鱼身肉多,真真是不会吃呀”

秦榛说着夹起鱼身上的一块肉吃了起来,味道也是不错的。

她吃了几口后看到烤羊腿旁边的一小碟盐突然问道:“你们度支司掌天下租赋,那定州盐价上涨,可是你们所为?”

“官盐乃是盐运司所管,不过盐价上涨自是上面的授意,户部尚书申万青虽说才学不高,但最会替皇上揽钱,国之所资,其利最广者莫如盐,又怎会轻易放弃盐上所得”

“这么说你上司真的好吗?”

富衍作失言担忧状,“这里没有外人,只要你不说,我的上司便不会知晓”

“好说好说,不过即使贵为天子也会缺钱?”秦榛也算是长见识了。

这边还在奇道皇上缺钱的事儿,不远处的几桌渐渐有点嘈杂。

公主府外,一辆宽敞的马车缓缓驶离,正是睿王府的马车,兄弟二人对坐其中,中间一方小几上淡淡燃着温馨清雅的柚子味熏香。

宁云修看着大哥面色苍白的脸,而他眼中似有所波动,遂有些担心道:“公主可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不必担心,是公主手底下的人办错了事,公主知晓后对我很好,也未曾限制我在府内的行动,只是不许我出府,想是在等你来接我”宁云逸面色不嘉的脸上浮出一丝安慰的笑。

“那大哥,为何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我......”宁云逸不知如何说,欲言又止。

他顿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当年母妃怀你我二人真是惊险,怀我们双生子不说,却又提前生产,想来很是辛苦,因此我们兄弟二人自小也是感情深厚,真好”

“好端端的,大哥为何突然提及此事?”宁云修心有疑惑。

宁云逸叹了口气,终于还是道:“公主似在调查你,我在公主府中自由行动之时无意间走到一书阁处翻阅书藉时看到一些关于你的记录,虽然只是零星的片段,但想必公主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关注着你”

“那不过是公主盛气凌人的自尊心作祟,因此便特殊关注于我,私下收集些信息,大哥不必在意。且公主那人如何会轻易让大哥你看到这些信息,想必是故意留下的想搅乱人心,即使有什么也必不是真的,大哥可是看到些什么?”宁云修试探的问道。

“没......如你所说,不足为信”宁云逸拂手道。

宁云修不知大哥究竟看到多少,也不知公主调查的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这些年来他知道公主的心思,也一直拒绝公主,反倒是激起了公主的胜负心,对他过分关注,恨不得把上下几代、包括家里奴仆和与他接触过的人的所有事情都调查个明明白白,如此下去倒是个隐患。

他不是父母亲的亲生子一事早在他七岁那年父王便告诉他了,可是却未让大哥知晓,若无意外,他会顶着这个身份继续做睿王府的二公子,大哥也不必知晓,他本就体弱,免得他知道了忧心,也不知大哥信了他的话没有。

“定州百姓闹事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宁云修转开话题道。

“若只是普通的聚众抗议还好,这伙人走投无路竟冲入官府打伤官吏,如此皇上必是不能轻饶。我知百姓苦衷,不忍重罚,可皇上那里必定不允”宁云逸一提起这事儿就头疼。

“那判他们充军戍守边城可好,他们闹事不过是争一口饭食,为了家人能活下去。建安城虽地势苦寒,条件艰苦,军饷微薄,但总能免去一二杂税,供给家人,于大义上讲也是保家卫国,想来皇上会允的。将来若是能够建功立业,也算是出人头地了”宁云修道。

“如此甚好,可是终不是长久之计,若不能止住赋税上涨的源头,今日定州一州能闹事,明日其他各州也会闻风而动”宁云逸紧锁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宁云修抬手抚开了宁云逸紧锁的眉头,“一向不喜政事的大哥如今这般愁眉苦脸的可不像你了,这根源只系一人之身,只要朝廷中有多些正直之辈,假以时日一定能除去申党,唯除去此源才可解百姓之怨”

兄弟二人都心知肚明,可谈何容易,马车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富元楼内,一个醉酒的男子高声大喊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公主,五郎哪里比不上那个风一吹就会倒的男子,他不就是睿王爷的世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五郎能陪公主打马吊,捶丸,行酒令,最是能讨公主欢心,可那世子一来,公主便如此冷待于我,真是心有不甘呀”

那男子不知喝了多少的酒,醉酒说出一大堆抱怨的话,引得周围人一阵侧目。

秦榛她们也好奇的看过去。

“呵,你也尝到了被公主冷落的滋味了吧,当初你进公主府时不知使了多少的魅惑手段,天天缠着公主,每次公主与我下棋皆被你打断,借口头疼,胸口疼的,非要公主看你耍变脸的把戏,如今真是报应不爽啊”另一男子出言相讥,后又放声大笑。

他这笑声倒是刺激到了那醉酒的男子,两人开始吵嚷起来。

“他们不会是公主的面首吧”秦榛小声问道。

富衍点点头。

他目光示意楼内小厮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防止生事。

“不过这公主的眼光、品味倒是不错,这俩人可真是各有特色呀”

醉酒的男子生着一双向上微扬的丹凤眼,细长的眉毛,薄薄的唇,醉酒后迷离的双眼更是显得妩媚动人。

而那冷言相讥的男子虽没他生的好看却也是五官端正,清秀如玉,别有一番韵味。

秦榛从富衍这儿得知,那妩媚男子叫药五,清秀男子叫杨威,两人的名字本来凑在一起倒是挺融洽的,偏这俩人倒是水火不相容。

俩人似在公主府时就结下了不小的仇怨,看样子他们说的那世子应是宁云逸,也不知宁云修可否顺利的把人接出来了。

“店家何在,这里在座的各位乃是朝中有身份之人,岂可与此等身份的人同室共处,还不快把他们赶出去”一公子拍着桌子道。

说话之人乃是英国公余威的独子余锦生,脾气与他老爹一样,横冲直闯的,看谁不顺眼都要骂上一通,他老爹被打发出京城戍守边疆也是因为这臭脾气。

“我过去看一下”富衍看情势似要生事,忙对秦榛说道。

秦榛听话的留在外围看热闹。

“好啊,是个人都能过来与我争宠,如今我就破罐破摔”药五干笑道。

随即他抄起桌上的花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余锦生额头已经血流不止,晃了两下便倒地不起了。

站在一旁的杨威似乎还在庆幸刚才这花瓶不是朝他脑袋上砸的。

场间众人也以为倒霉的应该是他,而那罪魁祸首似是还没醒酒,倒头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其余众人怕惹事上身,没等官府过来,早就散的没影了。

“你们怎么不拦着他点呀”秦榛对身后的南风问道。

“属下的任务只是保护主人一人性命无碍,其余人等并不在保护范围之内”南风一板一眼的答。

她这回答......真是无可挑剔。

秦榛无奈,但毕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不能视而不见,便上前探了探余锦生的鼻息,观还有救,便拿出止血散敷在伤口处,又点了下周身的几处大穴,撕下裙边一角,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

待官府来后,便把伤者和闹事的人交给官府,已然折腾到了很晚。

宁云修回府后见秦榛还没回来,打听到她去了富元楼,此时已到了门口。

来的路上一直在回想殷大叔问他的话,他也很是好奇。

当初让秦榛住到王府时他也探查过秦榛的身份,从秦榛出现在永州之时往前追溯,一直到居住在灵山这些都是有迹可循的,可是在秦榛被她师父也就是秦安阳救了之前的那段经历却是一概不知。

其实他能查到秦榛五岁时起住在灵山已经很厉害了,毕竟五岁之前的经历连当事人都想不起来。

而听秦榛说她被救时是溺在河边的,芷樱妹妹当时也是落水失踪的,姜育衡那天见到她的时候又是那种反应,他也怀疑过她是否就是芷樱妹妹。

可今天殷大叔却说秦榛与他十六年前失踪的姐姐殷正梅的容貌有八成相似,若无血脉关系,如何会生的那样像?

可是殷大叔的姐姐怎么会成了姜育衡的妾室还给他生下了长女,而连关系亲近的弟弟都没有告知,难道是他之前的推测错了,秦榛并不是姜芷樱?

宁云修正垂眸暗想,却见入眼处一女子的裙裾被扯坏,再一抬头见衣服上、手上、脸颊上都蹭上了血迹,眼中顿时一阵惊恐,怎么暗卫在旁保护还会受如此重的伤?

待看到秦榛睁着咕噜噜的眼睛闪着光的看着他后,心知她没事,这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

“你怎么搞成这样,富衍呢,你不是跟他一起来的吗,怎么没见到他”宁云修问道。

“他作为这店铺的代掌事,被官府叫去询问了,本来想先送我回去的,但我说我有暗卫保护,叫他先去忙正事儿,又怕你见我没回去会担心,这不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准备回去呢”秦榛吐了吐舌头道。

“我担心什么?”宁云修扭头道。

“那你刚才那副表情难道是见鬼了呀”秦榛撅着嘴道。

“是啊,我以为是谁家的女鬼大晚上被放出来乱晃,差一点被吓到”

宁云修嘴硬的很,秦榛遂扭头不理他,抬脚就走。

秦榛脚下步伐飞快,宁云修两条大长腿跟的也是从容。

“楼内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宁云修问道。

“你既然能知道我在富元楼,要不是我的暗卫心向贰主就是你另有途径知晓,楼内发生何事你会不知?”

秦榛瞥了眼南风,又向空气中看了三眼,南风木然的摇摇头以示否定。

宁云修见她点破只是笑笑,“哪有你在现场目睹情况了解的清楚”

秦榛见他也不恼,自己干生气也没意思,遂从头到尾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看来那五郎可是给公主惹了不小的麻烦,如今还不知道余锦生能不能救得过来,且不说英国公手握兵权,镇守边城,若是此事处理不好,皇上也是寝食难安,余锦生活,则局势安然无事,死则怕是要挑起祸端了”

“那你是想让他活还是死呢”秦榛偏头看他。

“他若死祸乱便起,虽然英国公不足以与朝廷抗衡,冲突中也必有无辜百姓要受离别战乱之苦,他若活则乱事灭,朝廷只要给个合理的说法,英国公自然不会冒险生事,当然是要他活”

秦榛心想他果然是为大局着想的,虽可以因一己私愤希望公主因此事受责,但却并没有做如此选择,心里乐道他是个君子呢。

“那便希望宫中的御医能够医治好他吧”

秦榛当日回去晚了,并没有见到世子,宁云逸第二日早晨起来便匆忙赶回定州了,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然公主可是连夜入宫,连闯几道宫门,把睡梦中的皇帝叫醒,娇声连连,还不时有几颗玉珠滴落,叫皇上看了也是不忍多加斥责。

“华儿,你可真是给父皇惹了个大麻烦,面首之事,朝中官员已是弹劾不断,早叫你有所收敛......你就是不听呀”成帝拿这个被他宠坏了的女儿真是毫无办法。

成帝的生母地位不高,当皇子时为着自己的身份也曾自卑过,登上大位后却极喜血脉贵重的孩子,宋贵妃是大族出身,公主又娇美可人,因此对母女二人都十分宠爱。

“父皇,华儿知错了,那惹事的面首已被我私下处置了,他平时最得女儿欢心了,如今没了他,女儿日后都不得展颜了,这惩罚还不够吗?”公主挽着成帝的胳膊撒娇的道。

成帝叹了口气,“你呀,你呀,此事朕已知晓,你且安心回去休息吧”

嘉善公主终于破涕为笑,又道:“父皇,华儿还有一事”

......

待公主转身回府的时候,脸上早已没了泪水,在飘摇的宫灯映照下,脸上表情忽明忽暗。

她发现了一件事,即使她贵为公主,最得皇上宠爱,也不是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的,言官、朝廷的大臣们,还有那人都不使她满意。

其实五郎是个俊美的男子,最为柔顺,也最为恭谨。

平时里总是能变着花样的讨她欢心,他会做各种好吃的点心,会讲市井的闲事,打吊牌,捶丸也是得心应手,她不一定有多喜欢他,也许有一天她厌倦了他也会弃了他,但是她讨厌这种被人逼着的感觉。

他那细细的长眉,小鹿一般明亮的眼睛,就那样倒在她怀里,嘴里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临死前还不怪她毒死了他,只不住的道是他给公主添了麻烦,对不住她。

其实他的容貌比云修更甚,她也不知喜欢云修什么?

长长的甬道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的斜长,她的脸上有了一丝看不明的意味。

早朝上,闻风而动的言官们早就拟好了奏疏,雪花般的折子铺天盖地的压向成帝。

一给事中说:“公主殿下恃宠生娇,纵容手下当众伤人,需得严惩才是”

这还算是给公主留面子的,没直接提面首二字。

另一御史可是个暴脾气道:“公主殿下豢养面首,败坏纲纪,有失伦理道德,捉拿罪魁祸首是为其一,然此风不可再长,应立即遣散面首们是为其二,公主跋扈多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公主也难辞其咎理应惩处此为其三”

宣朝的言官们最是有职业素养,平生以怼皇宫贵族、大权在握的人为己任。

你若廷杖他,则是听不进谏言,那你就是昏君,他就是冒死进谏的忠臣。

你若杀他,那正合了他的意,让他青史留名,而你就是暴君。

是以他们的怼功厉害的很,可以弹劾你公职做的不好玩忽职守,亦可以弹劾你私下里道德败坏,作风有问题,总之就是豁出命的去怼人。

太子看众人对公主已然是群起而攻,却也不落井下石,做仁厚模样道:“皇妹素来养尊处优惯了,下人们做的事哪能一一知晓,所谓不知者无罪,还请父皇宽仁处之”

这话看起来像是为公主开脱,却处处坐实了罪名,再不济也有失察之责。

成帝哪里不知道太子的心思,眉毛不由得皱了一皱。

而言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早朝上乱成了一锅粥,说的他头都大了。

然宁云修和富衍对此等情况却是闭口不言。

公主虽然有错,但还是那句话,她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女儿,若是只提手下做错了事倒也还好,当着人家爹的面把人家女儿贬的一无是处,皇上怎能容忍。

果不其然,刚才弹劾公主的,尤其言辞激烈的那叫污蔑公主,有一个是一个的拉到外面好一顿廷杖。

散朝之后,皇上留了几位大臣召开廷议,早朝上没讨论个所以然来,但总归要有个结果才是。

“众位爱卿,此事该如何解决呀”成帝开口道。

皇上刚打完大臣们板子,现在又问他们,众人具是噤声,想看别人如何作答。

还是宁云修开口道:“臣以为,如今应以救治余锦生为第一要务,并严惩凶徒,昨夜刑部派人去公主府请求移交药五,但公主府大门紧闭,刑部官员不敢强硬拿人,还望皇上下旨将人犯抓捕归案”

“昨夜人犯药五已经畏罪自尽了,如此也算是给英国公一个交代了”成帝道。

首辅赵荣珍道:“然此事却因公主殿下豢养面首所起,豢养面首此举有背纲常,不遵礼教,公主应立身遵法,洁身自爱,清则身洁,贞则身荣”

赵荣珍是个不会变通的人,也不顾皇上的脸色,把自己想说的都说了个痛快,他觉得自己身兼礼部尚书,就有监督礼制的义务。

但他即为首辅,是天下大臣表率,皇上也不能轻易廷杖他。

转而问向申次辅,申万青自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如何处置公主是皇上家事,又说英国公该云云,刑部该云云,反正就是说了一圈跟没说一样。

成帝对他云里雾里的回答很是满意,又转而问向富衍。

虽然他已过继出去了,但毕竟事发地是他‘家’的产业,又没有及时阻止,肯定少不了他的责任。

“臣当日未能及时制止,是臣之过错,导致陛下为公主忧心,臣甘愿受罚”富衍道。

他这姿态放的还挺低,皇帝只是罚了富元楼闭楼三月好好整改,毕竟他家是纳税大户,成帝的私房钱少不了从他家拿,这闭楼三个月也是少了不少私房钱啊。

如此罪魁祸首药五已然伏法,杨威杖责五十,公主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事发之地闭楼三月,又派宫中御医全力救治余锦生,想来可以慰藉英国公了。

廷议之后,成帝单独留下了宁云修。

“陛下可有事要嘱咐微臣”宁云修恭谨道。

私下里成帝对宁云修还是很亲近的,“云修不必多礼,按辈分算来你也是朕的表弟,公主之事朕早有所耳闻,华儿胡闹,你不必担心,不过朕听说近来有一女子住在王府上,孤男寡女怕是于礼不合呀”

其实哪里就孤男寡女了,府中还有那么多侍卫下人呢。

皇上为何会对这等小事关心,背后挑拨之人不言而喻。

怕是公主做贼心虚,前日刚派人想杀秦榛未果,而第二日秦榛又出现在她面首惹事之地,她这种人怎么会信是纯属巧合呢,心怀诡计之人常以为别人也居心叵测,事后秦榛又主动救治余锦生,落在公主眼中更像是卖好儿给英国公而给她上眼药,是以也必得让秦榛离了他这个保护伞才好下手。

宁云修脑子一转飞快地想出了个借口,道:“微臣不敢,母妃时常肩疼,秦榛姑娘从小便随师父学习过针灸之术,也会按摩之术,只是父王和母妃近日在承云山庄泡温泉还未归来,是以在王府多留几日”

其实按理说申汝斌的案子结了,秦榛也没有理由留在王府了,他不知为何对这个女孩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只想着她能多留几日,两个人谁也没提过该走的事,好似秦榛原来就是王府的人一样。

“是吗,如此可要代朕向你母妃问好”

俩人又聊了聊家常,成帝才放他走。

他心里其实有一个疑问,富衍那人精明的很,如何会致使楼中闹起事来,若只是为了让公主难堪给秦榛出气,这手笔未免太大了些吧。

宁云修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富衍却是心知肚明,十年前他与小秦榛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也是在今日富元楼的地界,只不过那时的富元楼还不是富家的产业。

他,因秦榛独特的吃鱼方式已先于宁云修一步认出了她,那时她说她已有了婚约,如今他抢先一步,只是不知命运之神可会眷顾于他?

然而几日后却出现了个难解的局面,余锦生当日被花瓶砸伤的额头倒是还好,可倒下时后脑勺撞到了地面,如今是昏迷不醒,生也不是死也不是,太医们也是束手无策。

“如此,局势可是不利了,一般这种情况的人,如不能马上苏醒,多半是不会再醒来了,这对英国公来说独子后半生只能躺在床上,不能言不能行,跟死了儿子也没什么区别”宁云修在书房中踱步道。

“不如找我师父来看看?我师父可是自称天下第一神医,我小时候溺在水里半死不活的都能给救回来,想来余公子他也能救回来,你可有途径帮我发一些公告,我师父云游在外,居无定所,不知如何寻他,便与他事先约定了发寻人启事的办法”秦榛说道。

“甚好,我这便让府衙多在街上贴上官府的寻人启事,顺便也在民间多寻一些游医,他们见多识广,说不定会有办法”

第二日各州县的告示上都多了一则寻游医的告示,在这些告示不远处多还会有一则不起眼的寻人消息,上面道,‘一五旬老翁身长肤白,牙口不好非喜嗑榛子,崩掉了牙离家出走了,如有人寻到请与京城后柳巷的洪姓人家联络’

洪姓人家是睿王府管家的住所,师父到了自然会带到王府,秦榛却不懂师父为何还要打哑谜,但既然师父不愿露出大名,便随了他去。

也不知秦安阳这是钻到了哪处深山老林里,一连两天都没等来,倒是姜尚书送来了一封请帖,说是看秦榛聪颖伶俐,府中小女想与她结交,邀请她入府一叙。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芷樱 秦榛也不知道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从哪儿听说的她这么一号人物,估计这只是姜育衡的托词,真正想见她的人应是他,她也很在意那天在会审时姜育衡看见她时为何神态很不自然?

左右她如今是王府的客人,身边还有暗卫保护,想来姜育衡也不会在自家做什么出格的事,遂答应下来了。

宁云修知此事后也觉并无不妥,只是嘱咐了几句便让秦榛去了,看来他之前料想的果然没错,姜育衡果然有所怀疑。

秦榛今日身着一袭鹅黄色衣裙,外罩白色轻纱衣,简单的梳了个垂鬟分肖髻,上饰珠玉翠钿,额边有几缕碎发飘下,看起来很是轻巧动人。

一入姜府便有管家热情的领入正堂,茶水点心一应俱全,就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家中主人。

管家后来告知,老爷此时有事在忙,让她可以先到花园里逛逛。

左右干等也是无聊,秦榛便起身朝花园里走去。

园内曲折游廊,阶下甬路皆由鹅卵石铺就,青松绿植,奇山异石,百花争相斗艳,中心有一处宽阔的池塘,岸边柳树成荫,塘边有一处临岸水榭,朱楼翠阁,相映成趣。

塘中锦鲤成群,荷花碧叶,若在水榭中架上一方素琴,偶尔得闲来奏,看窗前浮影,飞鸟点水,柳枝拂面,也是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她穿花转柳而过好像并未发现这一路上姜府侍奉的侍女只是跟在她身后,并没有人领着她,她好像很自然的就找到了这里,周遭的一切都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转过花荫,然后看到一大簇姹紫嫣红的花海后有一着粉衫青罗女子正俯身嗅花,十指纤纤抚摸着花朵,姿态优雅,给人一副岁月静好之感,秦榛心想不愧是大家闺秀,一举一动都那么的楚楚动人。

咦,花?她好像忘记什么事儿,是了,她来京城之时是想着寄信给林先生说晚几日到青州赏花的,如今却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那样的话,她就该走了。

这些日子,许是下意识的回避,所以才一点都没想起来。

她和宁云修俩人谁都没提过她该走之事,如今还可以当做不知赖在王府,可一旦走了,她还有什么理由回来吗?他们可算是朋友吗?

她不知宁云修为何没提此时,也许是他客气,君子如何能主动赶姑娘走呢。

但她不可一直当做不知,看来今日事毕后她也该主动告辞了。

秦榛还在陷入将要离开的愁思中,那花间女子已然抬起头来看向了她。

目光所及之时,那女子眸中有些震动,这黄衣女子与小娘那样像,莫不是姐姐回来了。

这花间女子正是姜芷兰,姜府嫡出的小女儿。

她有些欣喜,提着裙裾,小跑着过来,距秦榛几步远的时候,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有些怯生生的停住了脚步,低垂双眸,像只受伤的小鹿。

秦榛却是蒙了,这女子甫一看见她很是惊喜,转瞬又变的怯生生的,好似怕她。

怎的变化这么大。

“你......你好,我叫秦榛,想必你是姜府的小姐吧,姜大人今日请我入府说是府中小姐想与我叙叙宣国大好山川,民间异事,你若感兴趣,我都可说与你听”秦榛用爽朗的声音道,似乎是想带动这个娇小姐活泼一点。

姜芷兰内心疑惑道,秦榛?姐姐为何说自己叫秦榛,她莫非是失去了记忆,这些年她到底在何处生活,是否受了很多的苦难,果然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吗?

她已经没有注意到秦榛话里说是她邀秦榛来叙话的。

秦榛见她话一说完这姜家小姐面色变的更愁苦了,她也心慌了。

这开朗也不行,莫不是要她和这娇小姐一样似弱柳扶风、一步三叹?

“内个你可是有什么.......”秦榛刚想问她可是有什么伤心事,却听这娇小姐开口道:“我不知道姐姐这些年在外经历了什么,如今回家来了,就别再走了,姐姐可知道这十年来我每天都在思念着你,还记不记得小的时候我总央着你带我到这花园里来,那时你对我可是爱答不理的,还嫌弃我是个小粘人精”

姜芷兰说着说着脸色倒缓和了许多,面色透着些薄红,看着还有些娇憨可人。

等等,姜芷兰说的她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呢,姐姐?出走?这信息量有点大呀。

她心里暗想,莫不是她就是姜家失踪的长女吧,这个身份好像还有点分量,不仅成了当朝大员家的小姐,更更重要的是姜家小姐好像和某人有婚约来着,这不是......便宜她了吗?

不对,现在怎么是想这么不正经的事情,遂正经道:“姜小姐见谅,我小时候脑子受过伤,小时候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你为何会说我是你姐姐,可有何凭证?”

这话刚说完姜芷兰的神色又黯了不少,怎的这小姐的脸色晴转多云,多云转晴,没完没了呢。

一般上门认女的都是主动拿凭证,秦榛倒好,让人家拿凭证出来。

“我......没有凭证,只是见姐姐你与小娘有八分相似,便想你应是......”她话到后面声越说越小,手指不住的缠着衣角。

这未免也太草率了吧,不过是相似而已,等等,她回想到殷使练也曾说过她与人相似之话,他们说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可究竟有多像,竟让这些人都觉得她和那个人很像。

她沉思时余光瞥到姜芷兰用手指缠衣服的动作,似乎曾有个人一局促时也会下意识的做出这个动作,她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似乎有个头上扎着双髻的小姑娘缠着另一个随意挽着发髻的小姑娘去花园里抓蝴蝶的场景。

挽着发髻的小女孩似是很不情愿,无奈双髻小女孩哭的厉害,只得遂了她。

这场景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秦榛还在沉思,姜府管家却过来请道说是老爷处理完事情了,请到正厅叙话。

秦榛和姜小姐便跟着一同到了正厅。

入了座,下人斟了茶,秦榛打量着姜育衡,想看看他买什么关子。

姜芷兰也用殷切的眼神看着她爹,期许着爹能印证她的猜想。

好在姜育衡也不买关子了,“本官今日以小女的名义请秦姑娘来,不过是想向秦姑娘来验证一事,王管家,去把画拿来”

那管家把画拿来后径直走向秦榛,在桌子上铺展开来给她看。

若是没有心理准备,秦榛还真以为这是谁偷画了她。

画中女子倚樱树而立,臻首娥眉,冷淡孤离。

除去画作一分的失真,和一分气质相差的十万八千里,那人容貌与秦榛也有八分相似。

她之前还觉得光凭容貌就下判定有些草率,这会儿倒觉得这画中人不是她娘才见鬼了呢。

娘,这个词真是陌生又亲切啊。

“她是谁?”秦榛稳住声音道。

“本官的爱妾,看画中人的样貌与姑娘却有八分相似,我想姑娘大抵就是我府上十年前落水失踪的爱女芷樱”姜育衡道。

“我是......姜芷樱吗?你说的妾室可在这里,我想见见她”她声音有些颤抖,画中人便是她的娘亲吗,她既是这姜府的妾室,是否意味着马上就能见到她了,自己无父无母的在山中生活了十年,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不在意自己的身世,可是谁愿意做个无根之人啊。

姜育衡叹息中带着自责之色,“我也想见见她,当年我奉旨到南方治理水患,回程之时,你不慎掉到了河里,一连寻了几日都没寻到,芷兰因此也大病了一场,你母亲知道你失踪的消息后,想是独自去寻你了,谁知竟再也没有回来”

秦榛脸上难掩失望之色,除了失望脑子里还有震惊,他说的落水之事倒与自己后来在河边被师父救起是相符的。

可她落水之事只是意外吗?那她体内的毒又是怎么一会事?师父和殷大叔都说过她中过世所罕见的奇毒,只是分不清是从娘胎里带的还是后天所中之毒,而她娘又真的只是去寻她而不见的吗?

哐当一声。

秦榛手中的茶杯没拿住,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旁人只道是她震惊太过,其实不过是每月月中的乏力症犯了。

下人眼疾手快迅速的收拾了干净,又换了盏新茶来,她抖着手接了过来。

姜育衡看情况不对,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看看”

“只是小毛病罢了,不碍事”秦榛道。

“你若身体不适,一定要与我说,可随时叫大夫来诊脉”

“真的没事”

姜育衡见她并无大碍,接着道:“你可有一清风朗月纹饰的挂牌”

秦榛点头。

这挂牌自小就贴身带着,除了师父没有别人知道,如今姜育衡能问出来,必是亲近之人才见过。

自此为姜府长女的事她已是信了的。

“那便是了,可要去看看你母亲以前的居所,这十年来自你们走后再也没动过”姜育衡道。

秦榛木然的点头。

她右手撑着椅子,还需人扶才能起来。

这会她可真是比姜芷兰娇弱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姐姐当真无碍,还是让大夫来看看吧”姜芷兰有些担忧的道。

“真的没事儿,缓缓就好”秦榛回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一行人缓步走向姜府一处僻静小屋。

没想到这大气的姜府还有这么一处幽微之处。

院内种着一棵两人合抱的樱树,如今正值四月,开的正是繁茂,不时有浅粉色的花瓣缓缓飘落而下,地上似已铺就成薄薄的粉绸。

樱树下有一简单的石桌石椅子,隔几步便是一间雅致的竹屋,屋内陈列简洁,一方书桌,一列书架,一张小桌,一大一小的两张木床。

“你母亲不喜热闹,也很洁简,特意选了这么处幽静的地方,这些年来除了我时常来清扫,从不许别人来这里”姜育衡解释道,生怕她以为他薄待了她母亲。

“我母亲叫什么名字”秦榛低声问道。

“她叫梅娘,你母亲本与我是江州的同乡,她的父母没怎么读过书,就只称她为梅娘,洪武二十九年二月的时候从老家接过来作为妾室的”姜育衡道。

他似还想跟着她一同进去竹屋,却被秦榛打断了:“可否让我一个人看看”

“好”姜育衡尴尬的收回了腿,与姜芷兰一同在外面石桌处等候。

秦榛轻轻迈了进去,屋内摆设似乎未曾被人动过,但能看出时常有人来清扫。

十年过去了,屋内似乎还留着主人的气息。

秦榛想曾经她和母亲便是在这里生活的啊,也许在书桌上教她写字,也许在桌上一同用餐,也许在樱树下赏花喝茶......

不知为何明明找到了父亲,找到了妹妹,她的心中却没有那么大的波动,也许是因为失去了以前的记忆,所以对他们并没有她曾幻想过的亲近,反倒是一踏进这个屋子便有一种心安的感觉,她想见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娘亲,可是她......却不见了。

在灵山时秦老头虽然不怎么正经,但是对她是极好的,从不曾短过她什么,但他毕竟是男子,给不了她母性的关怀,所以她羡慕李家庄面馆李婶家的李小花,才总是会下山蹭面吃。

好在,现在她找回了家,还知道了娘的样子,从此娘就不只是一个幻影,而是一个完整的形象。

咦,奇怪,为什么没有看到小女孩的玩具呢,难道她小时候不玩布娃娃的吗,村庄的女孩都爱布娃娃的。

秦榛看到了一口箱子,打开一看却是一些小木刀、小木枪,莫非她小时候的爱好这么与众不同的吗?

合上了箱子,又立在书柜前翻了一翻,柜子里的书籍大多是《山海经》、《搜神记》、《隋唐演义》等一些传奇小说,看来她这娘必定不是个才女。

秦榛随意的掏出了《山海经》翻看,内页夹的一张泛黄的纸掉了下来。

上面写着‘山盟犹在,锦书难托’。

这字迹似有些眼熟,前面几个字写得还算工整,后面似乎是运笔之人手腕发抖不忍下笔,字的结构已然散了。

这字莫不是姜育衡写的?难道是姜家老夫人棒打鸳鸯,赶走了娘亲?可是听说姜老夫人在姜育衡入京任职前就已去世了,算算年龄,娘不见的时候姜老夫人早已入土多年,那这字条又是怎么回事?

秦榛左思右想终于把脑袋里搅得似一团浆糊。

......

她在屋内待了快两炷香的时候终于走了出来。

“今日的事情太过突然,我想先回去了,容我好好想想”秦榛走向姜家父女二人道。

“好,我们十年未见,于你一时也不好接受,如今即已寻到你,也不必操之过急,你回去且好好休息吧”姜育衡缓声道。

“姐姐,我......”姜芷兰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妹妹,没事儿多笑笑,你这么标致的姑娘学那愁美人儿作甚,要开心些”秦榛没想到这妹妹二字说出口倒是这么容易的事儿。

姜芷兰鼻子一酸,眼角微微泛红,心中想到,姐姐呀姐姐,寻回你,我既高兴又怯懦,你是我从小便想成为的人,羡慕你自由随性、无拘无束,今日见到你之时,我是欣喜的却顿住了迈向你的脚步,若你有一天忆起全部,我怕你会怪我啊......

秦榛不知姜芷兰心中的想法,看她的样子倒是有些委屈,遂安慰道:“好了,好了,我就暂住在睿王府,你若得空可以来王府找我,今日我便先回去了”

她又向姜育衡施礼告别,转过身后,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关于她的身世她真的很是头疼......

待踏出姜府时入眼便看到一袭熟悉的红影。

“你怎么在这儿”秦榛乐道,今日本来脑子乱糟糟的,一见到他仿佛清明了许多。

“今日吃饺子,家里酱油没了,出来买酱油,正巧路过此地”宁云修一本正经的答道。

“洪叔会让你出来买酱油?那他睿王府大管家的位子怕是干到头了”秦榛嗤笑道。

宁云修指了指下人手里拿的酱油,秦榛笑他真是做戏做全套。

“姜大人找你来所为何事?”宁云修岔开话问道。

“他说我是他十年前失踪的女儿,本名姜芷樱,还拿出了我娘的画像,我想大抵如是了......”

“那真是糟糕了”宁云修摸着下巴道。

“糟糕什么?”秦榛不解。

“我的未婚妻应该是个知书达理,端庄贤淑,秀外慧中的女子才对,如今却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不仅笨的出奇,主动自缚送入贼窝,还经常对我出言不逊,真是嫌弃的很”宁云修狡黠的笑道。

“你......”

她初次下山就办蠢事的黑历史是怎么也逃不过了,一时无法反驳,气道:“谁说要嫁给你呀,你等着,到时候可别求我”

叫他一转移注意力,秦榛刚才想的事儿也忘了。

“我看你一定是想多了”宁云修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接着又道:“还有一事也得告知与你,那日殷大叔见过你后便同我说,你与他一位故人很像,我想他大抵也是没有认错”

这人偏是把人勾出火来又接着跟你说正事儿,秦榛想她以后万不能给他气出毛病来,她收住了打他的拳头问道:“是谁?”

“他姐姐殷正梅,她大概是在洪宇二十九年后便再未与殷大叔联系了,可是却从未听他姐姐说过入了姜府成了姜育衡的小妾。不过姜育衡确实在那年从江州老家迎娶过一小妾,只不过那时候他只是吏部一小吏,在朝中还不是什么大人物,娶妾之事也很低调”

“那你怎么知道”秦榛问。

“在朝为官,了解自己的同僚是最基本的职业素质”宁云修很自然的道。

秦榛不置可否。

“不过,听你所说的确有些奇怪,难道是他们姐弟二人感情不好,是以才没互相联系?”秦榛道。

“他们姐弟二人感情深厚,按说不应该隐瞒殷大叔,毕竟之前成婚的时候就曾经告知过他”

“等等,之前还成婚过,与谁呀”秦榛可真是要惊掉下巴了,娘居然还是二婚。

“乃十五年前名动京城的大才子林洵,只不过他们成婚时林洵只是颇有才名而已,还没有高中进士进入翰林院。他们婚后一年林洵才进入翰林,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二人和离了,再之后不久她便没了踪迹,算算时间,那时她应该已入了姜府,直到五年后你失踪后她才是真的再无踪迹。

林洵之后又娶了一任夫人,两年后又与之和离,之后便辞官了,这么多年也没再听说过他的消息。

若是他没有辞官,凭他的本事,现在肯定也是内阁中的一员,想想也是惋惜”宁云修道。

秦榛想起那夹在《山海经》里的小字条,估摸着应是林家的老夫人棒打鸳鸯,她娘伤心之余入了姜府。

这么想是说得通的,可为何入姜府之事却没有告知殷使练呢,难到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秦榛微微侧头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忽又笑道:“那这么说来,殷使练该是我的舅舅呀,这京城可是没白来一趟,一下子认了这么多的亲戚,甚好甚好”

宁云修也笑道:“是啊,甚好”

待回到王府,秦榛在姜府吃的点心早就消化掉了,这会饿道:“饺子呢?”

宁云修理所当然道:“现包”

既然说了晚饭吃饺子,那是不能食言的,秦榛只好顶着咕咕叫的肚子勉强去包了,在小厨房里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吃上晚饭。

饿极了之后,吃什么东西都是好吃的,即使宁云修包的饺子煮完大多都开了口子,秦榛也是吃的贼香,最重要的是她发现了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入夜,秦榛独自与训练完侍卫回来的殷正松叙话。

“舅舅,你当日可是认出我了?”秦榛道。

“当时,确实是有所怀疑,不过未敢确认,后与云修确认下些你的信息,只不过如今姜府也来认你,怕是有些蹊跷,你母亲还有一层身份除了云修我还未曾告知他人,几番思虑下还是决定让你知晓,免得日后什么也不知而步入险境,你可知前朝悬夜司?”

秦榛摇了摇头。

“那是专为前朝皇帝暗杀不听话、或有异动的臣子的皇家机构,只听命于皇帝一人,他们都是些令人闻风丧胆、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

虽然前朝覆灭已近百年,但这个组织一直流传下来,渐渐分裂成五支,你母亲便是这一代的木支首领,因时间流转,五支间的联络也渐少,其余四支隐匿起来再无踪迹,但江湖中许多事还是能看出他们的影子。

前一代留下的金钱经过近百年的消耗也无多少了,你母亲为了手下人的生存,便把木支转变成了刺客组织,不过只接杀贪官污吏的活,你也知道这帮人的地位不小,是以雇主都是要出大价钱的,如此也能维持的下去。

“那舅舅为何会成为王府的暗卫使练呢?”秦榛问道。

殷正松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笑道:“还不是年少时学艺不精,做任务时一时大意受了重伤,幸被前一任的使练肖齐救了,姐姐后来觉得我还是不适合做这一行当,便把我打发出来,进了王府做了侍卫,后来就接任了使练一职”

“原来舅舅小时候也不好好练功呀”秦榛想原来武功这么厉害的人也有吃瘪的时候,忽又疑道“那娘买酒女的身份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们是一帮刺客,不过还是会正常生活的,你母亲的真容,底下人从不知晓,卖酒女只是她的一个隐藏身份,街坊邻居们谁能想到平日里朝夕相处的柔弱女子竟会是刺客头子殷三娘呢,你娘失踪后她手下的人估计也是化整为零沉寂了起来,江湖上也再没听说什么刺客殷三娘的事了”

秦榛听完沉默了好久。

殷三娘这个名字她还是听说过的,这么多年来,前太子案虽然在民间不知道翻了几个版本,但殷三娘这个版本还是有流传过的,说是殷三娘杀人如麻,为了钱什么人都能杀,太子因主张变法,侵害了士族和上位者们的权利,是以有人密谋集资在太子圈禁的时候害了太子。

这个版本是其中最扯淡的版本,秦榛自是不信的,不过扯淡归扯淡,能传出来就不见得是空穴来风。

想想洪武二十九年发生的事,前太子案,与林洵和离,进姜府做小妾,而她自己也是在那年十月出生的,这些事连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该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看来若想知道她娘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姜家长女的这层身份还得好好利用。

“今日实在是得知了太多的事儿,头有些疼,姜府那边我会留心的,舅舅无需担心”

两人互道了晚安,秦榛回到房里,提笔给林先生写了一封信,本来刚到京城就该去信的,犹犹豫豫到今天也是走不成了,信上道:

‘承先生盛情之邀,赏青州百花争妍之景,然下山路途琐事杂多,不能以一言盖之,今忽闻秘事乃与学生身世有关,不得不滞于京城前去查证,恐不能如期以致,失约之由盼先生谅解,待一切明了之时便会赴约,望先生善自珍重,平安康泰,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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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府,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里,一三十余岁、形态举止皆是端庄得体的美妇人对一中年女仆道:“喜春,听说老爷今日把那小贱人找回来了,莫不是溺死鬼投胎,掉入那湍急的河里都淹不死,不会又是让人假冒的吧,这么些年来冒充姜府长女的骗子也是不少,老爷爱女心切,但也不能什么人都往府上领”

“老奴今日也瞅见过那女子,确实与那妾室十分相像,看着倒不像假的,不过夫人放心看那女子似是个病秧子,连个茶杯都拿不稳,走路还需人搀着,想是成不了大气候,如何能与兰小姐比呢”

“是吗,病秧子生出来的东西果然也是个病秧子?她若真是那溺死鬼投胎敢回府上,我也有法子治她,定要叫她清楚这姜府的女主人是谁”姜夫人右边嘴角上扬轻挑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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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秦榛的客房中,秦榛又陷入了那梦魇之中。

水,还是一望无际的水。

河面上泛着浓浓的大雾,朦胧缭绕,雾中的庞然大雾若隐若现。

这回,她看清了,那是一艘巨大的船,甲板上好似有两个小女孩在跑,她们停在船桅处,似是在看什么东西。

然而下一瞬间,她已翻身坠入河中,只看清楚从栏杆上伸出来的一只柔嫩的小手,却看不清那扎双髻女孩的表情。

她转身跑了,船也走了。

秦榛感到身体渐渐变冷,如坠深渊。

......

再次惊醒时,一缕晨光照进屋内。

秦榛揉了揉眼睛,为何这梦最近总浮现在脑海里,莫非是昭示着当日落水的情景,那个扎双髻的小女孩是姜芷兰吗?为何梦中甲板上只有她们二人,其他人去了哪里?

想了也想不起来,还是直接去问姜芷兰比较快,她这多愁善感的妹妹虽然是官家小姐,但并未沾染太多名利场中的圆滑与世俗之气,是个单纯的小白兔,想来姜育衡把她保护的很好。

她上午和舅舅练过功夫后,下午便匆匆去到姜府了。

姜芷兰没想到秦榛言出必行,这才第二天就又见到了姐姐,高兴之色溢于言表。

“姐姐,怎么这么快便来了”姜芷兰娇声道。

“怎么还嫌我来的太快呀,那我这便走了”秦榛做离去状,其实只是想逗逗她。

“姐姐别走,我只是......还没做什么准备呢”姜芷兰着急道。

“要准备什么?”秦榛问。

“姐姐小时候最爱吃云酥膏,樱花酥了,我想着给你备着点”

“备那些做什么,我现在口味变了,最爱吃的是榛子酥,何况若是家人何须客气,这便是见外了”秦榛道。

“是我说错......”姜芷兰这错字刚落地便被一妇人的声音打断。

“你一贱民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谁和你是一家人,兰儿,你是姜家大小姐,何须向她低头”说话之人正是姜夫人王氏。

“娘,你说什么呢”姜芷兰急道。

“你给我过来,我还没说你呢,和这等来历不明的人在一起会降了你的身价儿,你那么抬举她作甚”姜夫人手指着姜芷兰道。

“姐姐不是来历不明的人,爹爹已经认下了姐姐,不日便会搬回府上住了”姜芷兰从来都是温顺的人,今日难得强硬一回。

秦榛心道,感情这是给她安排的明明白白,连她不日回府都提上日程了。

这姜芷兰看起来这么唯唯诺诺的原来是有原因的啊,有这么个母老虎的娘在那么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反抗到底修炼成一个比母老虎还母老虎的性子,要么便是不反抗到底便成了这么个柔顺的性子。

如果是秦榛的话,她大概率是前者。

“姜夫人,姜家的一家之主是姜大人,他既已认定我是姜家长女那便是不容置疑的,你现在跳出来反对是要打他的脸吗,何况假的成不了真的,真的亦成不了假的,你若是认定我不是便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便请慎言。普天之下,无论是在朝为官,还是士农工商,众人皆是皇上的子民,谁又比谁高上一等呢”

虽然秦榛极不愿把自己当成是皇权的铁杆拥趸,和那些贪官污吏混在一类,但是此时也不得不拿此话怼姜夫人一下,免得叫别人以为她好被人拿捏。

“你可想好了,别以为你能骗的了老爷便能骗的了我,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骗子的目的,识相的拿了好处便早点走,免得让我拆穿了,叫你难堪”

“姜夫人,我想你怕是搞错了,求着我做女儿的人可是姜大人,可不是我上赶着要来姜府高攀,若想着来拆穿我,还不如想想怎么叫姜大人回心转意吧”

姜芷兰看着姜夫人和秦榛两人简直是针尖对麦芒,想着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二人分开。

“母亲,姐姐刚回京城不久,十年间京城里也有不小的变化,想是还不熟悉,我先带姐姐去街上看看,晚饭时就回来”说着也不等姜夫人答应,连忙拉着秦榛就走了。

留下姜夫人楞在原地,她没想过她这乖巧的女儿也有逆着她心意的时候,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也不知道这臭丫头给芷兰灌了什么迷糊药。

“喜春,你不是说那丫头是个病秧子吗,我看她嘴皮子功夫厉害的很,才这么会儿功夫便把小姐的魂儿勾去了,看来这丫头不得不防呀”

“奴婢会好好盯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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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真的无妨吗,你回去后姜夫人可会罚你”待迈出姜府大门时,秦榛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事,母亲只是嘴上厉害些,她是不忍罚我的,姐姐这些年都是在哪儿生活的,可有受苦?”姜芷兰道。

秦榛大致总结了下这些年的经历,姜芷兰听后似乎觉得秦榛没能和她一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那便一定是在受苦受累,眉宇中有自责之色。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我在山野村庄之中所接触的人都是淳朴善良的人,师父也对我很好,所以我并不觉得我过的不好。相反拥有的越多的人他们所烦恼的事也越多,多思多虑,戒备谨慎,未曾有一刻的放松,他们未必过的有我快乐”

姜芷兰沉思了一会儿,道:“姐姐说的也是”

秦榛看着她微微考虑了一会儿,道:“你可知道,小时候我为何会落水,当日你可在船上?”

姜芷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她目光躲闪,有些断断续续地道:“姐姐,对不起,当日你会落水都是我害的,本以为姐姐忘记了那我便假装不知,那样姐姐便不会怪我、疏远我,如今姐姐既然问了,我也只能如实相告了,还请姐姐莫要怪我”

“如何与你有关?”

其实秦榛是隐隐约约的梦到,并不完全知晓,这丫头可真是交代的痛快。

姜芷兰抬手按压着太阳穴,表情痛苦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那日姐姐落水后我便大病一场,醒来后唯独忘记了当日的情形,只是隐约觉得姐姐是因我落的水”

她抬起迷蒙的双眸望向秦榛。

梦中那个小姑娘朝下坠的她伸出了一只手,只是那动作是推、是拽根本分辨不出,也不怪秦榛现在防备心重,吃过亏总得有点长进才是。

若当时是她不小心掉下去的,姜芷兰是伸手拉她倒还好。

可若当时是姜芷兰推的她,那眼前这个娇弱的妹妹可真是让人毛骨悚然,能在她面前摆出这么一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样子,却在五岁之时便有着那般狠毒的心肠,那她一定是斗不过姜芷兰的。

不过潜意识里秦榛还是愿意相信是前者。

“好了,既然你我二人都记不清楚,又如何怪得了你呢,不要放在心上了”

看来从这个妹妹的嘴里也再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她便转移了话题,一边聊着京城的风土人情,一边随处逛逛。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富春楼,想着今日她不是单独来的,便和姜芷兰一同进去了。

她来了好些日子了,这榛子酥还一直没吃到呢,宁云修欠的利息可是要越滚越大了。

正巧今日富余也在店里,秦榛介绍她二人互相认识一下,三个人便吃着下午茶聊些姑娘家的话题,待日头西移,与富余告辞后便送姜芷兰回府。

不得不说这富春楼的榛子酥确实是不错,但许是期望太过,并没想像的那般滋味。

而待到姜府时,正巧在姜府门前见到了那个日前发寻人启事的要寻之人。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秦晏 隔着老远秦榛就看到姜府门前有个白眉长须不修边幅的老道在门口与小厮推搡,这么眼熟的动作不是她师父秦老头还能是谁。

秦榛快步跑了过去,喊道:“师父,你怎么跑到这儿来找我了”

“哎哟,我的乖徒弟呀,我看到你的消息便来寻你了,到了以后人家告诉我你在姜府,我怕人家看你模样长得周正把你扣下来当女儿,这不过来看看吗”

师父果然还是一点正形都没有,准是找到了洪管家,在洪管家那里听到了她的事儿,跑这儿来胡编了。

“那他们怎么不让你进去?”秦榛问道。

门口的小厮接口道:“秦姑娘不在府中,小人也不好随意放生人进府”

他们也是尽忠职守,秦榛遂未与他们计较。

这会儿碰巧姜育衡下职回来,一落轿正好看见眼前的场景。

他朗声道:“芷樱来啦,快进来坐坐,这位是......?”

“这位是我师父,小时候就是他救了我”秦榛道。

秦安阳笑呵呵的冲姜育衡拱了拱手,道:“顺手之劳罢了”

“既然是小女的救命恩人快请进来坐吧”

秦榛本还想推辞一番,秦安阳却是一点都不客气,秦榛无奈只得再跟着进去。

四人在正厅中叙了会儿话,厅中氛围渐渐降了下来。

姜育衡又开口说道:“不知秦先生可会卜算,可否随本官去书房算上一卦”

“巧了,本人正是上通天、下通地、看阴阳、掌五行的灵山第一神算子,看相、摸骨、命相、风水无所不能,不知姜大人想算哪一方面啊”秦安阳捋着贴着的长须故作高深道。

秦榛真担心他会把那假胡子给捋掉了,灵山就她和师父两个人住,要说他是灵山第一神算子倒也不算吹牛。

“那便算命相吧,可否随本官前往书房一算”姜育衡起身相邀。

“好说,好说”秦安阳笑着跟在姜育衡后面。

秦榛心道她这师父呀,没有那金刚钻,瞎揽什么瓷器活,要是给人家瞎算,到时候给轰出府去可不好办了,不行,她得去看着,遂找了个借口留姜芷兰一个人在正厅里,跟在他二人的后面。

好在她最近跟舅舅练功夫很是勤奋,跟那俩人还是很富余的,南风今天也是扮做她的侍女模样,秦榛叫她隐藏好,顺便观察有没有别人靠近书房,她自己一溜烟便‘上房揭瓦’了。

屋内姜育衡道:“秦先生可算出来了,老夫这命理是吉象还是凶象啊”

“自然是吉象”秦安阳一点也不怵的道。

“我看不尽然吧,有你这个催命鬼在我姜府怕是要有大祸”姜育衡泛着精光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秦安阳。

“诶~,这说的是什么话呀,不过我看你印堂发黑,日后会有锥心之痛,还要生上一场大病,姜大人可要好好注意身体啊”秦安阳依旧笑呵呵的。

秦安阳这会儿还是随口胡编之言,谁成想日后真的一语成谶。

姜育衡拂袖哼道:“给你根杆,你还真往上爬,这么多年你的脾气秉性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没正经”

“别人与你接触不多,你我是同乡兼好友,你虽做了变装,但你我二人相处多年,你的行为举止我如何会看不出来,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朝廷通缉你多年,如今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秦榛听到这时在房顶上大吃一惊,感慨幸亏自己跟了出来,这世界可真是小啊,没想到师父和便宜爹居然认识。

话正偷听到关键时分,却瞥见正有小厮往书房走来,秦榛眼神示意南风把那小厮引走,南风一溜烟便没了身影,那小厮被莫名打在他身上的石头子引走,她见无人打扰接着又专心致志的偷听二人谈话。

“怎么难道你还要把多年的同乡兼好友扭送官府那,可怜我那乖徒弟就要没有师父了”秦安阳叹息着直摇头。

“你怕是拿准了我不敢动你,才找上门来的吧,当年你救了芷樱,可有什么阴谋?你想让我做什么?”姜育衡疑声问道。

“你们这些政客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阴谋诡计,什么简单的事儿都要变的弯弯绕绕的,我当年就是偶然间路过,顺手救了小阿榛而已,对了,秦榛这个名字还是我起的呢,怎么样,好听不,榛向阳而生,是坚韧耐寒的植物,比你起的什么芷樱这柔柔弱弱的名字可强多了”秦安阳嫌弃道。

“最好如此,芷樱是我的女儿,迟早会改回本名,以后也不会再叫秦榛这名字了”姜育衡冷哼道。

“你怎知我家阿榛的心思,再说了你以为我愿意再踏入这京城一步吗,要不是阿榛找我来,我才不回来呢,听说有个倒霉蛋后生磕了脑袋,御医们都束手无策,这些年来这些庸医简直是没有长进,还得本神医出手”

“你还想去治那余锦生,真是胆大包天,生怕别人认不出你来是吗?”姜育衡气道。

“别人又与我不熟,怎会像你那样了解我呢”秦安阳反驳道。

“我只求你安生一点,别到处抛头露面的,不只是为了我姜家的安全,你也要顾及芷樱啊”

“这还用你说,治好这后生,我自会离去,山高水远的自有我安身之处”

“希望如此”

二人相顾无言后,眼神对峙了一会儿,遂一前一后的回到正厅,秦榛早已先他们一步坐了回去。

待他二人走进来,秦榛假装随意问道:“师父可有算出些什么?”

“自然是吉象,姜大人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当然是吉象啦”秦安阳道。

姜育衡哼了一声不理他,坐了回去。

又对秦榛道:“芷樱啊,如今为父既已找到了你,且芷兰亦是盼着你回来,你到底是与宁大人有婚约的,住在王府上也不太妥当,这几日我便会上报皇上,你便早日搬回来吧”

姜芷兰点点头。

秦榛略思考了一下,觉得姜家女儿的身份还是有点用处,便爽快的同意了。

于是回姜府的日子就定在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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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阳作为秦榛的师父,自然秦榛在哪就在哪儿蹭住。

回王府的路上。

秦榛问道:“师父为何会来京城?”

“不是你这个臭丫头找我来的吗”秦安阳随意道。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原因”

“刚才我和你那便宜老爹说的话你都听到啦”秦安阳也不掩饰。

“碰巧,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的全都听到了”

秦安阳闻言只笑着并不答话,阿榛已经长大了,还来到了京城,他的事也没有必要瞒着她了,就知道她不放心他嘴上没把门的,定会跟去偷听防止他瞎说的,如此,叫她知道也好。

秦榛道:“十几年前被通缉的人不多,大多数卷进前太子案的人多在当时就被雷霆之势的手段给下狱了,只不过太医院里有个庸医秦晏却好像有先见之明似的提前溜走了,朝廷一直在悬赏缉捕,但却一直也没有被抓到,如今却大摇大摆的回了京城.....

安阳不过是拆开的晏字,师父你这名字改的也太敷衍了吧。

我虽然口中时常挤兑师父,但以师父之能,完全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医术,当时却说先帝的病越治越重完全是庸医秦晏所误,若别的人不知道师父的本事,可能会信,可我却不信,师父被安了那么一个罪名,这其中必有曲折,师父为何一开始不告诉我呢?”

在主人与其他人说隐秘之事时,暗卫们都很有分寸的离远,他们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是以秦榛也直接了当的问了出来。

“阿榛呐,你这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呀”秦安阳笑道。

“那就先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吧”秦榛有些赌气,和师父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居然一直瞒着她。

“当时你还是个小女童,失了忆、中过毒,还跟着一个被朝廷通缉的人,要是与你知晓,这一天天的得多提心吊胆,你若什么也不知才是对你最大的保护”

“所以师父才带我去到一个偏远的地方,却也不住在村子里,是怕有一天漏了馅儿会连累了村里人吧,却还是会为了我冒着风险下山去找药材”秦榛有些动容,现在回想起师父当年看似玩闹的举动,其实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治她,她还总拿师父打趣,真是有些没大没小的。

“算你这丫头有点良心”秦安阳欣慰道。

“既然我现在都知道了,师父可否把当年你所知道的事告知于我,虽然我不解我娘她一江湖人士为何会卷入其中,但她当时会改嫁到姜府应该隐约与太子一案有关”

“太子一案我其实也了解的不多,在太子案的前几年,我和你爹不过是一同来京城谋取前程,你爹几年后中了进士,但是在洪宇二十九的时候还是一个小人物,我那时也刚入了太医院不久,可那帮嫉贤妒能、见识浅薄的庸医见我不过是民间来的,又没有权贵撑腰,处处打压排挤我,直到后来太医们对先帝的病束手无策,这才让每人开一记方子,试上一试,为师的一剂药下去先帝略有起色,先帝便将治病的一切事项皆交由我负责。

我诊了几日,发现这病并不是突然而得,而是几年来饮食中有相克的东西,积累到一定程度身体承受不住才爆发的,我告知先帝知晓此事后,先帝让我先不要声张,待他筹划一番免得打草惊蛇。

可偏偏这个时候,乐闻将军在南越身殁的消息传了回来,先帝的病本就最忌大喜大悲,我知他昏迷过去便是再也醒不过来了,何况那幕后之人也不会给我时间让我把他医治好,而后我又一定会以医治不当的罪名被处死,因此还未等太子案发便卷起铺盖卷连夜跑路了,怎么样,师父我运气好吧”

秦榛心想就师父这乐观的性子不幸运才怪呢。

“这么说来当今皇上乃是此事最大的得益者,若是前太子案也是他的谋划......”秦榛想想不禁有些毛骨悚然,身边最亲近的人能够长年如一日的在自己的饮食里做手脚,这是得有多大的耐心呀,皇家的亲情居然还没有溪边捡来的可靠。

“可皇上并未对太子党的人大肆打压,相反很多人都身居高位,皇上甚至还为太子洗刷冤屈,我看不像吧”

“这正是皇上的高明之处,既没有大肆牵连而稳定了朝居,同时拉拢了一帮支持太子的官员使他们对他感恩戴德,况且何须大动干戈,不温不火给予他们高的官位,实则却是卸了他们的实权,等到他们反映过来已是无力反抗,不然你看现在哪个要职是由前太子的从属担任着的”

秦安阳琢磨着似乎这丫头说的也有道理。

秦榛心里想道不论是先帝还是前太子,总之还是得找个机会能入宫探查一番才行。

“那内个余后生的伤怎么办,我还去治吗,其实只要能让我看上一眼他的情况基本就能行了”秦安阳问。

“师父口气可不小啊,病当然要治,不过师父的装可要变的彻底些”秦榛本来想法很单纯的救治余锦生,不过若能因此搭上与英国公的关系倒是多了一份资源。

回了王府,秦榛带着秦安阳与宁云修打过招呼后,请他给师父安排间客房。

“如今看到了秦先生,我可算知道了阿榛的性子是随了谁”饭桌上宁云修悠悠地道。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秦榛道。

“诶,丫头,怎么跟未来的夫君说话呢,要相互尊重”秦安阳道。

秦榛脸一红,窘迫了起来:“谁是我夫君......我......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原先知道宁云修是有婚约的,即使他未婚妻失踪了,她也告诫过自己不要妄想,但此人天天在身边晃悠,叫她怎能不动心呢。

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自己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她心里早就高兴的不得了了,但他也如她一般的心情吗?

秦榛不自觉地抬起头,目光似被雨水洗刷过的湖面,闪着氤氲的望着宁云修。

宁云修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你有话好好说,再看下去,我可要变成那看杀卫玠了”

秦安阳这大灯笼不知何时已经闪人了。

“呸呸呸,你也没个正形”

“不及阿榛”他竟谦虚道。

而后又道:“你过几日便要回姜府了,没人能时常让我逗着,想想就无趣的紧,未防本人魅力太大,你会日夜思念着我,便送你一个小礼物吧,这东西本来也是我送给过你的”说着他拿出一个白玉手串,中间的玉很不美观,没做任何修饰,是一半碎玉,表面很光滑洁白,像是皮肤时常抚摸而成的无一丝棱角。

这玉看着有些眼熟。

“估计你这脑子也想不起来,这玉是你小的时候我送给你的,后来你失踪后被你妹妹捡到送还与我,如今送你一半”宁云修说着把手链给秦榛带着。

是了,她想起来了,是那个时候在林中刺客使毒针,他用来挡针摔成两半的那块白玉。

“为什么不把两块都送给我”秦榛问。

“你也太贪心了吧,另一半碎掉了”

秦榛很好打发的信了,他说的话她总是很容易的相信。

“日后你回了姜府还要多留心眼,姜育衡在朝中能做到如此地位,城府必是不浅,你与他缺了父女十年的情分,不知他会否如待姜芷兰一般待你,又会否会因为利益或权利利用你,你那百毒不侵的本事也可适当隐藏,怀异心的人若不好轻易下手,只会用更强烈的手段来对付你,所以适当示弱也无妨”宁云修嘱咐道。

“知道啦,今日怎么话这么多,我猜若你日后有女儿的话一定是个女儿奴”说完这话秦榛突然觉得自己在暗示什么,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跑回了房间。

留宁云修一个人在那里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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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睡前,东风、西风来报,今日秦榛去姜府的时候,派他俩去了娘以前卖酒的那条街上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些什么消息。

东风人热情,自来熟,很容易与人套上话,西风人细致,容易从细微额事情上发现端倪,派他们去最合适。

但她娘不愧是刺客头子,行事谨慎,并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只打探到她幼年失怙,以卖酒为生,酿的酒很是甘醇,是以客人很多,其中还有两位客人非常爱慕她,且都是青年才俊,可羡煞了不少邻居,后来她与其中一位儒雅的公子喜结连理,想是和那位公子过着幸福的生活,后来便再也没有回去过,而原先的店面也已经转让给了别人。

想必邻居口中那儒雅公子应该就是娘的第一任丈夫林洵吧。

其他的线索看来是再查不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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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姜府要举行盛大的宴会以庆祝姜大人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

当然这消息早就放出去了,连皇上也表示了祝贺,而秦榛在这之前借着姜芷樱的身份去了一趟余府。

带了一个老妈子和一个侍女一起去的。

老妈子当然是秦晏了,这次易装可是足足花了一个时辰,只为了能看起来不出破绽,脸上易容的细节可谓是精益求精。

至于怎么不让人起疑,秦榛只说小时候居住的村子里,这位大娘的儿子也是嗑了脑袋,昏迷不醒好几天,后来这位大娘照顾儿子多年,也是有了治病的心得,不妨让她来试一试。

好在从余锦生昏迷至现在还不到七日,他额头上的伤已经结痂了,加上下人们精心的照顾,和上好的药物吊着,他看起来还没什么大碍。

秦榛屏蔽了其他人,秦晏仔细的把过脉判断不过是脑中淤血残留,堵塞了脑部经脉,导致血流不畅,因而昏迷不醒。

遂先施了一套针法刺激他的感知,又开了一记猛药给他灌了下去,宫中的太医们知事关体大,不敢下猛药,维持现状便可保余锦生不死,若是药下去病情加重,那便是他们的责任了,哪像秦安阳一般对自己医术绝对的自信,敢走险招。

一通忙活之后,秦榛带着他出来了,嘱咐府中人道,能不能醒来便看今夜的了,是以夜晚一定要好好守着,不能放松。

当然这功劳是算在秦榛身上的,虽然这是抢师父的功劳,但是师父的身份还是少吸引别人的目光为好,不过吸到她身上也无妨,反正她也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出了余府,秦榛吩咐东风和西风潜入余府好生守着,尤其注意药从煎到送的过程,防止有不安分的人动什么手脚。

是夜,也算是平安无事,因为东风和西风发现了有人想搞事情,已经不动声色的把药物替换了回来。

好在,余锦生到底是年轻人,半夜发着高烧眼看着便要撑不过去了,但也只是在鬼门关晃悠了一圈,第二日清晨也是悠悠醒转过来,众人悬着的心总算是可以放下来了。

若是中了毒后追溯下毒之人,经手之人众多,谈何容易,但若是在有可能下毒的地方看着,那动手脚的人便容易暴露。

那下毒之人是英国公府上新来的粗使婢女,公主如今被关禁闭,自是不敢顶风而为,那这幕后之人要么是想对公主不利,要么是想对她秦榛不利,或者更是不想让余锦生醒过来好挑起事端,无论幕后之人是想一箭双雕也好,一石三鸟也罢,总之,若是成功害了余锦生,秦榛她自己也脱不了罪,是以秦榛唤回了东风和西风,改派北风跟着那婢女。

北风轻功是四个人中之最,且谨慎小心,平日里不言不语的,相处这么长时间秦榛经常忽略到他的存在,派他去跟人最为稳妥。

如此安排之后,秦榛也该准备回姜府之事了,她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早晨姜府便派管家来接了,虽说她和宁云修俩人同是在京城,且姜府与王府相去不远,想见便能见到,但到底不如住在王府方便,时常能看到他嘴欠的模样。

但今日朝中似乎有急事,他早上连早饭也没吃,便急匆匆的去处理事情了。

师父今晨得知余锦生已经转醒,后续的治疗有那帮庸医就行,早上和秦榛道过别,便又准备去云游四方了。

这京城他是多一日也不想呆。

临行之前,秦榛决定还是问出来心中的疑惑。

“师父从前说不知我身中之毒是从娘胎里带的还是后天人为。

小时候我在灵山上虽对医术无甚兴趣,但是好歹也看过许多医书,其中有一本《毒物论》,记载了当今世所罕见的奇毒,观我自身症状,即使是去除了毒性,依旧会有手脚乏力的后遗症,这乃是雪凝草的毒性,这种毒多用于对付武功高强的人,功夫越高中毒越深,发作起来血液凝固,周身真气运行不畅,行动缓慢乏力,日后若再无解药医治,便是经脉寸断,爆体而亡。不过此毒也可用来对付体弱之人,不出几日,便会令其悄无声息无甚痛苦的死亡。

但当时我不过是姜家的一个庶女,雪凝草长在雪山之巅,姜夫人没那么大的本事弄到,她若想害我完全可以选择其他容易的办法,所以这毒应该是为了对付我娘的,目前来看她在我五岁之前还活着,且还用自己的内力封住了流转到我体内的毒性,是以在我落水之前此毒并未发作”

秦榛这些天思来想去只觉得这种结论是最合理的,娘当时一定是有所防备或者是有什么其他办法封住了毒性,没让此毒发作的透彻,那么即使现在她毫无踪迹想必也是有一线生机的,如今,姜府找回长女的事天下皆知,娘也该也能知道,可娘为何不来找她呢,娘不正是为了找她而不归姜府的吗?

秦晏道:“刚捡到你的时候确实不好判断,还以为或许是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叫人不惜用雪凝草来害你,如今倒是明了了,不过雪凝草以十六年为一个生长周期,你出生之时,对母体有一定的损害,是她最虚弱的时候,毒性之前虽被压制,但是新一轮的毒素又在体内生根发芽,所以在你十六岁之前她若是没有及时得到医治怕真要无力回天了。所以我此次外出云游,也会顺便采集些珍稀药材,以备来日。

小阿榛,别哭丧个脸了,你就安安心心的留在京城查探你娘的消息,我看那宁侍郎那人不错,有他在我也放心,找药的事就交给师父,作为医者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这样的案例,将来我若是能治得好你娘那才是名副其实的当世神医呀”

秦安阳说着说着眼睛泛着亮光,看来他真把救好娘亲当做一项值得挑战的事,只不过当着人家女儿的面这么跃跃欲试真的好吗?

想来是不能留师父在京城多待几天了。

秦晏早饭只拿了块饼便风风火火的出发了。

秦榛也没了胃口继续吃饭,随便扒拉了几口,便随姜府管家离开了睿王府,今晚,她便多了一个名字。

姜芷樱,这个曾经她用过五年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回府 姜府中早已布置起来,红红火火绸缎挂满府中,瓜果点心摆满筵席,杯中斟满琼浆玉液,酒席摆在天井中,客人可一边品尝聊天一边望月观星,正是到得晚间才是姜府正式的宴客之时。

这么早把秦榛接回来只是为了提前梳妆打扮,这大户人家的女子果然闲来无事就靠打扮自己来打发时间,这衣服层层叠叠,不靠下人帮忙自己一个人真是穿不上,头发也盘的很是规整,一丝不乱,珠玉金银的配饰像不要钱似的插了满脑袋,乍一叫人望过去倒是很富贵的感觉,但却失了重点。

最后她还是把其他的零碎都拆了,只留了一个翡翠金边步摇,看起来清爽多了,行走时还会亦步亦摇很是好看。

外头橘黄色的暮光透进了屋内,日头已经西移了,下了职的大人们也陆陆续续的入座了,秦榛注意到来的宾客多是平日里巧言令色、酷爱党同伐异却又身居高位的人,那些以耿直清廉而闻名的大臣几是没有看到,看来她这爹平日里结交的净是些佞臣权臣。

洪宇二十九年时姜育衡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官吏,但是在那之后却突然声名鹊起,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之后几年步步提升为吏部尚书,想来在前太子案之后出了不少力,逐渐取得了皇上的信任,他虽然没有入阁,却已与赵首辅、申次辅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赵首辅为人孤傲,只看得起通过科举选拔出来有真才实学的官员,是以今日他并没有来,只是派人送上贺礼。但这种场合怎么会少得了申次辅这种八面玲珑的人,他还想着怎么拉拢姜育衡把赵荣珍给挤下首辅之位呢。

渐渐的场内已宾客盈满,这场宴会的主角秦榛,现在应该称为姜芷樱了,终于出场了,然而她并没有穿那件下午折腾了半天才穿好的盛装,而是着一袭红色锦裙,莲步轻易,仪态万方的缓缓走出,但淑女的气质可不是一天就能修炼出来的,是以秦榛绷紧了姿态,只盼着宴会能早点结束,免得她露馅。

这红裙乃是今日早间宁云修急匆匆去取的,作为贺礼在下午先行送至姜府,秦榛迫不及待的拆开后,说什么也要换掉身上那件臃肿的衣服。虽只是一件单薄的裙子,却是绫罗锦缎织就,绣饰针脚细密精致,低调却不显小气,也是能压得住场合的。

算那家伙有心了,只是如何能这么贴身,一丝不肥,一丝不窄,难不成他只是目测便成,只这么一想,秦榛脸上就浮出了一层红晕。

待秦榛缓缓走出时,众人才看清了她的容貌,她的长相并不妖娆妩媚,相反有一种天真柔美之气,但这袭红裙倒是衬的她肤若凝脂,资若桃李,众人的目光皆被吸引了过去。

但好巧不巧,许是今日下人们光顾着迎宾了,路中间没有清理干净,多了块异物,秦榛目视前方,自然没有留心脚下,刺溜一个趔趄,幸好身后的姜芷兰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住了她,才没使她滑到。

秦榛尴尬的笑了笑,很自然的起身向众人行了个李,众人哈哈一笑便算过了。

但姜夫人却掩不住笑意,她今日本就极不情愿出席,无奈作为姜府的正夫人,面子上总得过的去,她能皮笑肉不笑的招待宾客已是难为了她,但看到秦榛出丑,不由得意起来,果然小门小户人家生出的女儿再怎么打扮端庄也是上不得台面。

在场中坐着的宁云修抬手扶额,亏他刚才还被她给惊艳到了,平心而论她还真是很适合穿红色,那日在天香阁中她假扮萍儿,也是穿着红色纱衣,衬得她肌肤赛雪,好似红梅上未融化的雪花,她的纤腰盈盈可一握,他自然可以测出她的腰围,至于胸围臀围,他虽然目不斜视,但那么近的距离,大致还是能测算的到,今日这一袭红衣当然是最适合她的。

可她下一瞬就原形毕露了,果然对她的期待不能太高。

坐在宁云修不远处的富衍也微微一笑,嘴角噙着一丝不明的意味。

他本以为他早一步认出秦榛便是抢占了先机,虽然他们有着婚约但毕竟只是两家私下结缘,他还有余地回转,可如今一切竟这么快的恢复了原本的轨迹,难道他再怎么努力都是枉然罢。

“今日爱女得归,能与众位好友、同僚同庆,是姜某的荣幸,在此我先敬众位一杯,以表谢意”姜育衡举杯一饮而尽,宾客们也举杯共饮。

不一会儿场间已是杯觥交错,人声鼎沸了。

此时一声极细的嗓音穿过人群,“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见太子前来,忙起身恭迎,太子素来与姜大人交情不深,今日却会来此,连姜育衡也没有想到。

“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太子殿下赎罪,来人,快备上座”姜育衡忙道。

“无妨,本太子只是来替父皇来送上贺礼,听闻令爱医治好了令太医束手无策多日的余锦生,为父皇解去一件隐忧,实为大功一件啊,如今姜爱卿也寻回失散多年的女儿更是可喜可贺了”太子客气了一番便派人宣赏。

秦榛跪下领赏,听完一众赏赐后心想这皇家果真是有钱,黄金百两,珍珠翡翠玛瑙石,绫罗锦缎缂丝棉等不胜枚举,寻常百姓一辈子的收入怕是也不及皇上这随随便便赏赐的万分之一。

待她领旨谢恩起身后,发现太子眼角余光在打量着她,她可不会自恋到太子会被她的容貌给吸引了,太子地位尊崇,何等姿色的女子没有见过,她不过他所见众花中的一枝又有什么显眼的。

而太子目光飘忽,似有所思,二人目光交错之际,太子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

“既已找回了令爱,不知与睿王府的婚约何时再续啊”太子问道。

“这个臣日后会与睿王爷好好商议,两人若是两情相悦那便是再好不过的”姜育衡谨慎道。

当初他与睿王爷定下婚约时只是一小官,睿王爷手中也无甚实权,两家结亲本没什么,如今他是朝中二品大员,睿王爷的二子皆为人中龙凤,在朝中举重若轻,这亲怕是没那么好结了。

“那本太子在此便先恭贺姜大人与睿王府的姻亲之喜了,本太子府中还有些事便不多留,这便先回府了,众位大人继续”太子示意姜育衡止步,领着侍从离去了。

“恭送太子”姜育衡及众人道。

太子在历朝中的地位本该十分尊崇,但在成帝一朝却是十分尴尬,百官皆知太子不受成帝喜欢,但如今成帝的皇嗣中成年的皇子只有太子一个,其他两个皇子都是稚童,二皇子是个痴儿,头脑不太灵光,三皇子聪明但是天生有疾,其余的皇嗣便是嘉善公主和几个未及笄的小公主,如果将来成帝不能再有皇嗣诞生,日后的帝位便是毋庸置疑的,群臣虽不一定与太子同心,但面上也是恭谨的,至于私底下向太子表忠心的势必大有人在。

待太子走后,场中又恢复了热闹,姜育衡请上了一班乐人舞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轻歌曼舞,曼妙动人。

秦榛看了一会儿有些厌倦这种场面了,拄着脑袋就快要昏昏欲睡了。

“姐姐,可是累了,不如先去歇着吧”姜芷兰关切道。

“如此也好,你帮我跟爹说下我身体不适,先行回房了”秦榛道,反正她之前那娇弱模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这个理由正恰到好处。

她隔着众人看向宁云修,虽然近在咫尺却不能于礼不合前去说话,只得眼神示意他先回去歇着了。

宁云修微笑着点了点头。

秦榛撤回目光时,扫到了不远处的富衍,二人也互相礼貌的微笑示意。

离开了喧闹的酒席,可算能安静一会儿,秦榛好奇心起便去到库房看看今日众人都送了些什么好东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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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云修这桌上的其他宾客喝了个酒饱,这会儿纷纷起身如厕,这桌上倒就剩了他们两人。

“富大人家的富春楼闭楼三个月,怕是损失不小呀”宁云修开口道。

“确实损失不小,待来日重新开楼之时还得好好想想法子把损失赚回来才是”富衍笑道。

“五十文都在乎的人,却甘愿损失这么多,本官真是想不通”宁云修并不信他的说辞。

“宁大人说的哪里话,是下官未能及时阻止事态发展,给公主和皇上惹了麻烦,如此惩罚还算是轻的”富衍打个哈哈道。

“是吗?”

“当然”

“二位大人在聊些什么,这么热闹”一官员如厕回来后醉着酒说道。

“不过是觉得这班戏子伶人表演甚是出众,在想要不要也搞个戏班子”富衍接过话道。

“富大人‘家’不愧为宣朝第一首富,走到哪里都能发现生财之道,不过你看那舞姬杨柳细枝般的身姿舞动起来真是楚楚动人,直把我的魂都勾去了”那官员笑眯眯道。

宁云修在一旁不搭话,富衍只好干笑。

毕竟谁起的话题那就得谁负责唠下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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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房里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得满满当当,秦榛挨个打开来看了一圈,不过都是些奇珍异宝,书画古玩,想也没什么心意,倒是两件物品引起了她的注意。

其中一件当然是富衍送的,装在一个小小的精致的匣子里,秦榛差点忽略了它,打开盒子一看发现里面是个锦缎荷包,带着点松果的气息,再打开荷包一看,居然是一袋榛子。

秦榛心想这富衍也太抠了点吧,就送一袋榛子,可待仔细一看后却发现那是用玛瑙雕刻出榛子的形状,有的颜色深的地方甚至被制成虫蛀的模样,真是雕刻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想是花了一番心思的,秦榛遂把这袋榛子拿了出来,好好保存。

另一物件却是和书画一同放在一起的,但是礼物单册上并没有标注,一开始她想许是下人马虎没有标上,但拆开书的封皮之后,她倒觉得这是有人在礼物入库之后潜入进来偷偷放了进来,而此人武功高强,秦榛身边的暗卫竟无一人察觉到此人的气息。

其实也不算察觉不到,毕竟宴会的场合纷扰杂乱,与库房还隔了一段距离,那人潜入进来自可悄无声息的放下便走。

那书是一本《山海经》,秦榛翻开仔细看了几遍,觉得和她看过的《山海经》并没有什么不同,原以为是有人想留下些信息在这书里,可一字不差的哪有什么信息可找,想来有信息的书也不是这本,而是......另外一本。

不过今夜并不着急去取,若是大晚上从库房里出来直接去竹屋取,反倒是令人注意,这人既然选择悄悄传递消息,想是担心她身边有人盯着。

是以,她只派了东风西风悄悄的去竹屋附近守着,自己便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日起床吃过早饭后,她才去到竹屋把怀里揣着的那本《山海经》和书柜上的那本《山海经》替换了过来。

取回之后她也并未着急看,上午还是雷打不动的跑去王府找舅舅练功。

直到下午回了姜府的房间里才拿出来仔细翻看,还是与普通的《山海经》并无什么不同,只是加了些娘的观后感,她不知不觉的便看了进去,看到娘注上去的部分还不禁有些好笑。

本来以为那偷偷送《山海经》的人是知道娘的什么信息的,可又神神秘秘的不肯露面,她头脑又没那么灵光,自然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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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倒是没什么大事发生,不过北风跟踪的那余府的粗使婢女被人做成溺水失足的样子处理掉了,来人不多只有三人,但观身手均与北风势均,北风不敢贸然出手,只好远远的跟着,但是在庆安坊时路遇到了巡城官兵,为隐蔽行踪便跟丢了那三人。

兴庆坊在皇城附近,达官显贵云集,幕后之人定是身居高位,而那三人若是掠过兴庆坊进去宫中,那么是宫中之人主使的也是有可能的。

成帝如此宠爱公主自然是希望余锦生会醒,朝中其他大臣虽多看公主不顺眼,但有没有这个胆子有没有这个能力还未可知,不过眼下有一人倒是既有这个胆子又有这个能力。

比如太子,他平时看着不受皇上宠爱,也未在朝廷中广结党羽,但如若真的是他,而他手下却又有如此能力的侍卫,那太子可真谓是深藏不漏之人,朝中估计有大半之人都小瞧了这位‘恬淡无欲’的太子殿下。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验亲(一) 姜府内只是姜夫人看秦榛不顺眼,处处拿话刺儿她,但好在姜芷兰经常和她在一起,遇到这种情况时也会维护她,她遂很大度的不与姜夫人计较。

饮食之中,虽然有些小打小闹的东西,秦榛也装着多如几趟厕,若是和姜芷兰一同进食的时候也会不动声色的把有问题的菜挑掉,然后晚上装模做样的请几次大夫来,大夫来了几次均是摸不着头脑,只好开几副安神的药,打发这位没事儿瞎折腾的大小姐。

秦榛倒是怪了,莫不是这姜夫人认准了姜芷兰不会吃那些有问题的菜,这么看来挑食也是有好处的,否则遇到这么个亲娘可真是‘好口福’呀。

她观察了几日,发现姜芷兰确实是挑食,比如说青椒、番茄、胡萝卜这些她都不吃。每次秦榛挑这些菜的时候,姜芷兰总是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她也只好笑着看着她这傻妹妹。

虽然这样麻烦了点,但也没必要多惹事端,云修不是说过嘛,要懂得适当示弱,所以平日姜夫人一找茬她就装作身体不适,头疼腿疼,浑身都疼。

但是落在姜夫人的眼中这便是在向姜育衡告暗状,姜育衡白日在职时虽不知道家中发生什么,但隐约能从下人们的嘴里听到姜夫人如何如何对秦榛不好了,俩人为此没少吵架,这可比直接告状还让姜夫人窝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火不得发泄。

矛盾积攒到一起,总是会爆发的。

这天秦榛想吃榛子酥了,但富余这两天没在店里,便叫下人去富春楼预定一份,申时送过来,因为榛子酥每天只有巳时和未时会各出一次,是以若不想排队,只能预定。

但是不知怎的富春楼的小厮迟迟没有送来,南风主动说让她去取,秦榛估计是她在府中呆的烦闷,便也允了。

谁知回来的时候,也许是走的急了,迎面撞上了姜夫人身边的喜春,喜春为了讨好她主子,给主子出气,想到平日里姜夫人在秦榛这里就没讨着过好,遂把怒气发在秦榛的侍女身上。

哪知南风除了撞到人说了句“抱歉”后,抬脚就走,喜春气不过便要教训南风,南风不想给秦榛惹事,便由了她们,只把真气运行于周身将自己保护在真气罩里,喜春手下的人像是打在铁桶上一般,反倒是她们比较疼,然而脸上的一巴掌红印到底是在脸上留下了印迹。

南风回去的时候,秦榛当然注意到了她脸上的印子,再一看食盒里碎成了渣渣的榛子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示弱不代表可以任由人家欺负,她忍忍倒没什么,但欺负到她身边的人,还浪费食物,简直是不能原谅。

既然姜夫人总说她是不知来历的,言语间不光刺儿她也刺儿她娘,那她就叫她看看,什么是不知来历的女子。

这些天,秦榛已经从姜芷兰和下人们口里还有娘的小屋中,拼凑出一些关于她小时候的习惯和特点。

比如她小时候从不吃辣,不吃葱姜蒜,爱玩刀枪棍棒,不喜布娃娃。可是这十年间她都生活在益州与永州之间的灵山,饮食习惯有所改变,现在变得特能吃辣,且其他方面都好说,因之前来姜府认女的骗子也不少,只要反其道而行便能给姜夫人种下一层疑惑。

饭菜她便让人多放葱姜蒜,当着姜芷兰的面吃进去,衣服首饰也是偏那种娇滴滴的柔弱风格,平时还爱拉着姜芷兰包饺子,蹭的满脸都是面粉,俩人玩的是不亦乐乎。

近日府中还请来了一个戏班子,是姜育衡请来的,他大概是觉得这是个拉近父女之间感情的机会,秦榛也痛快的答应了,姜育衡也很是欣喜,晚上下职后回来也都陪着秦榛看戏,姜夫人只道这戏班子是老爷请回来的,当然也陪着一出不落的看,好能抓紧机会多和姜育衡相处,也好化解他们之间的隔阂。

一连唱了三天,唱的也都是《牡丹亭》、《西厢记》、《霸王别姬》等常见曲目,但其中有一出不甚常见的戏,想来是这个戏班子自己编的戏。

讲的是南北朝时期的梁朝萧综,其母吴淑媛乃南朝齐宗室萧宝卷的宫人,萧宝卷被杀后,其在有孕的情况下得幸于梁武帝萧衍,七个月后产下萧综,后萧综被萧衍诸子猜忌排挤,于梦中梦见有异,其母告知其真相后,大受打击,后深夜掘了萧宝卷的坟墓,取出遗骨,割破手臂,以鲜血滴落其上,血果真渗入了骸骨,但其仍是不信,回去后又杀了一个自己刚出生的儿子,埋入途中,隔几日取出,依法炮制,鲜血仍是渗入骸骨之中,这才相信自己乃萧宝卷的遗腹子。后来萧综逃亡北魏,后来萧衍得知真相,废其母为庶人后将其毒杀,萧综在北魏后经动乱,死在了北魏,萧衍日后派人寻回骸骨依旧将其视为亲子的一出感人肺腑的好戏。

这出戏自然是有心之人选的,姜育衡不愧是老狐狸,竟能面不改色的看完这出戏,任是秦榛也不能在他脸上看出一丝波澜,但这出戏主要针对的还是姜夫人,果然她的眼中有微光浮现,只要能对她有所启发,那这出戏的目的就达到了。

戏散场之后,姜夫人步履生风,回到屋内屏蔽了左右,只留下喜春一人。

“夫人,奴婢近日观那‘姜芷樱’饮食习性与小时候完全相反,兰小姐可是亲眼所见,小时候凡是吃到带葱姜蒜的食物,浑身皆会起小疹子,如今却能津津有味的吃下。还有小时候一口辣都吃不了的人,如今却异常嗜辣,即使在外面生活了十年,饮食习惯也不该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说不定那真的姜芷樱早就溺死在河里了,这个不过是一个冒牌货”喜春道。

“可是她的相貌确实与那妾室极像,如何有两个没有血缘关系之人会生的如此相像”姜夫人却有一丝疑惑。

“夫人是高门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子,这种市井上的小伎俩想必夫人还不知,坊间有易容之术,最是江湖骗子常用的伎俩,若做的精致的可以以假乱真”

“原来还有此等手段,低贱之人果然是什么手段都能用上”姜夫人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市井伎俩,“不过,此事还得谨慎一些,老爷在领这妾室进门之前并未怎么回过江州,之后突然便要从老家娶个小妾回来,我也曾奇怪过,如今看来谁知道那女人在江州是否安生,这样,先派人去江州打探一下,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要让老爷察觉,也不要让兰小姐知道,她自小就爱粘着那野丫头,怕她知道了反而不忍心我们去揭穿那丫头”

姜夫人自从对秦榛的来历有所怀疑后,这两天倒是安分挺多,有了大招还会做些小打小闹的事儿吗,是以这两天姜夫人见了她面上也稍微和煦了些,饭里也没啥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秦榛自然也要让她把这疑惑继续深种下去,与人说话时时常露出不自然的笑容,脖子处经常觉得发痒,挠的有些微红,在太阳底下不经意看还会发现脖颈处有那薄如蝉翼的薄膜。

这些现象自然会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姜夫人的眼中与耳中。

而派去江州打探的人也差不多打探到了该知道的消息。

柴她已经堆好了,就等着别人点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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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姜夫人叫来了众人,说是有要事要与众人说。

姜育衡,姜芷兰,秦榛,姜夫人,好不容易姜府的主要人员都聚齐了。

姜夫人特意屏蔽了闲杂人等,只留了主子们身边的近身侍女和管家。

姜育衡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道:“夫人如此兴师动众的,到底所为何事”

“自然是要揭露一个骗子,我知老爷您这些年一直在思念芷樱,想早日把她找回来,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芷樱小时候虽然待人冷冰冰的但我总归是她的嫡母,又怎会与她计较,可今日却有人利用老爷的一番爱女之心,行冒名顶替之事,欲图谋不轨,老爷是当局者迷呀,陷在其中了,但我可是看的明明白白”

“母亲你在说什么呀,姐姐怎会是冒名顶替之人,这些日子我与姐姐朝夕共处,姐姐就是姐姐,万万做不得假的”姜芷兰急道。

“你既与她朝夕共处,怎么不知她的饮食习惯全变,如何是以前的那个姜芷樱”姜夫人道。

“饮食习惯可因地域环境而变,芷樱有十年生活在外,便是全变了又有何不可”姜育衡冷冷道。

“爹爹说的是,我离家之后生活在灵山,地处永州与益州之间,当地人嗜辣如命,久而久之就变的能吃辣了,姜夫人有什么疑问吗”秦榛不慌不忙的道。

“老爷,你瞧瞧,她可曾把我当过嫡母,如今竟姜夫人姜夫人的叫,成何体统”姜夫人气道。

“尊重都是相互的,你又可曾认我是姜芷樱,把我当做你的女儿”秦榛道。

“芷樱说的没错,你作为长辈可有一点容人之心,隔三差五的找事儿,你今日若没其他事情,便各自散了吧”姜育衡作势起身要走。

姜夫人丝毫不惧的接着道:“老爷别急呀,且待我说完,若是饮食习惯变了我自不会如此怀疑,除此之外见她最近颇为奇怪,老爷可知江湖骗子惯有一种伎俩是为易容之术,那面皮做的薄如蝉翼,贴在脸上惟妙惟肖,几可以假乱真,只是也有缺点,便是长时间带着面具面部表情僵硬,与皮肤接触之处会红肿发痒”

“既是江湖骗子的伎俩,你又如何得知?”姜育衡反问道。

姜夫人一时语塞,“这......”

喜春见姜夫人不好作答忙接口道:“奴婢小时候在市井中长大,这种伎俩见得多了,发现有奇怪之处是以告知了夫人”

“我与夫人说话,何时轮到你一婢子接话,没有规矩的东西”姜育衡道。

姜夫人不满的瞪了喜春一眼,喜春自知说错了话退了下去。

“老爷先别发怒,我可是亲眼瞧见过她抓挠脖颈处,抓的是红红的一片,在阳光下看偶尔还有薄膜露出,派人上去一摸便知”姜夫人道。

姜育衡闻言后并未阻止,似是也有所怀疑。

“喂,喂,把你的脏手拿开”秦榛退后,挥开喜春的手。

“怎么姑娘是怕我卸下你的面具,拆穿你的伪装吗,我看姑娘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免得难堪”喜春得意道。

“你这么有把握证明我是易容顶替的吗?姜府梅姨娘,深居简出,少有外人见其真容,我一从未踏入过京城半步的人是如何易容成她的模样”秦榛质问道。

“或许是......或许是你曾经见过流落在外的樱小姐,便生了歹心,冒充她的模样来姜府讨荣华富贵”喜春也不甘示弱。

“好啊,若你这么有把握,你便来试试,看看我是带了假面具还是真的是这张脸,若我不是冒充,你可知道你以下犯上,冒犯主子,家规该怎么惩戒吗”

“我......”喜春闻言有些犹豫。

“喜春,别听她唬你,她不过是在强撑罢了”姜夫人出言道。

“是”喜春道。

此时姜育衡也从椅子上直起身,注视着秦榛她们。

喜春一听有姜夫人撑腰,顿时也硬气了,伸手上来揉秦榛的脸,直到把秦榛从包子脸拍成大饼脸,又从大饼脸变回包子脸,总之揉的红彤彤的最后连一层皮都没掉。

喜春有些悻悻的收回了手,不知所措的望向姜夫人。

姜夫人似乎对这情形有所准备,并不见慌乱之色。

姜育衡松了口气,直起的身子又靠回了椅背,端起茶水润了润口。

秦榛略微露出得意的神色,道:“怎么样,我这脸可是易容而成,看来家规的二十大板你是少不了了”

此时姜芷兰默默开口道:“近日我和姐姐在厨房里包饺子,姐姐懂得可多了,不光馅儿料活的好吃,连面皮也能研究出各种各样的,有厚的、有薄的、还有一种是用澄粉做的,晶莹剔透的,喜春莫不是看错了”

喜春闻言恍然大悟,那面皮如是姜芷樱故意露给她们看的,那便说明她有把握证明自己是姜家的小姐,那她和夫人岂不是主动跳进了她挖的坑,可现在若是阻止夫人,恐怕她会遭更大的罪,正心中思考着,忽听秦榛道。

“芷兰,我知道你心善,不忍她受罚,但能把用澄粉做的面皮看错,若说她不是故意找事儿,到夫人那去搬弄是非,我可不信,何况我和我娘长的如此相像,万万不会是别人的女儿,我也不怕她验”秦榛说了一长串,特别自然的微微加重了一下‘别人的女儿’这五个字。

姜夫人为防有异,自然早有第二手准备。

“哼,你是那妾室的女儿,却不代表你一定是老爷的女儿,你是与她长得十分相似,可是你与老爷却未见得有一丝相似”姜夫人嗤笑道。

姜育衡一直没有波动的脸上终于如冰川一样有了丝裂痕。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验亲(二) “当年二月末,老爷娶那妾室入府,她进府之后也不来拜见我这个主母,天天窝在那破院子里,一点礼数也没有,她仅仅八个月就生下了芷樱,而老爷一月份并未在江州,当时我就怀疑过,只是看老爷那样欢喜,于心不忍,便隐下了这层疑惑,近日我江州的表亲来府中看我,与我讲起江州之事,听闻在江州有一黄秀才对梅氏也喜欢的紧,殷勤送的也勤,谁知道这当中有什么猫腻儿,如今却该是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姜夫人这一通话在别人看来说的还挺有理有据的,确实很值得怀疑。

“够了,王秀清,我已经忍你多时了,不要再无中生有了,你出身堂堂江陵王氏,便是如那般鼓唇弄舌、搬弄是非的市井妇人一样吗”姜育衡起身气道,刚刚他确实有些担心,怕王秀清发现了什么,可是当她说出那子虚乌有的黄秀才时他便知道这不过是王秀清争强斗狠之心在作怪。

“我鼓唇弄舌、搬弄是非,我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这爹给人当的明明白白吗,莫不是老爷你害怕知道这个事实”

姜夫人气势丝毫不弱,房内的空气好似凝滞起来,姜芷兰连大气都不敢出,她从未看过父亲生这么大的气。

秦榛打破了二人的对峙,道:“爹,我是你的女儿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而我娘也不允许任何人的污蔑,姜夫人你空口无凭,我娘如今下落不明,谁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被你买通的,又无法当面对质,自然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并算不得真,你若有其他实证便拿出来,我可不会怕你”

“好啊,你以为对不了峙便无他法可证吗,喜春你去准备一盆清水来,今日我们便来个滴血验亲,看看你这姜府长女到底是真是假”姜夫人冷笑道。

“不可”

“无妨”

两句话同时落地。

姜育衡的脸色比之之前波动的更大了。

“芷樱”姜育衡道,他看向秦榛,眼里神色如化不开的墨凝结起来。

“爹,我相信娘”秦榛笃定道。

“好吧,不过不能让喜春去打水来,姜管家你去,去打盆水来”姜育衡道。

“是”

姜管家不一会儿便端着个装满清水的铜盆上来,还有一把消过毒的金柄小刀。

姜育衡与姜管家对视了一眼,遂割破了一指把血滴入了清水中。

秦榛站起身来缓步走了过去,拿起小刀也割破一指,滴了进去。

众人皆是屏住呼吸,注视着盆中两滴鲜红血珠。

久久,只见盆中间那两滴血犹如太极图中的阴阳两点,相互独立,不能混淆。

姜育衡错愕的抬头与姜管家对视,姜管家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姜芷兰在一旁看到也是不可置信,连连摇头,似是很难接受。

姜夫人却是欣喜若狂,道:“如此,老爷可是信了吧,她果然是那贱人与外人生的野种,如此下作之人应该立即赶出府去”

“......”姜芷兰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没说出来,她还是无法相信竟会是这样。

姜育衡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水是姜管家取来的,该是相融才对,怎会如此?

秦榛此时还保留一丝冷静,她快步上前,一把拉过姜芷兰的手,迅速割破她的一指,也在水中滴入一滴。

她速度之快,等众人反应过来,水中已是三滴鲜血。

“你这是干什么”姜夫人呵斥道:“来人,还不快给我把这野种拉出去”

“等一下”姜育衡开口道。

他皱着眉头,看着水中的情况。

姜夫人觉得不解,她看了看姜育衡的神色,又低头瞅了瞅盆中的情况,遂大惊失色,只见盆中成了三足鼎立之态,也是互不相融。

“老爷,这怎么可能,兰儿的血怎么会不融,一定是哪里有问题”姜夫人转念一想,这水是姜管家取来的,便调转矛头,“姜管家,可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姜管家还兀自奇怪呢,他取的水应该是都会相融才对,如今这情况只得硬着头皮道:“奴才是万万不敢敢动什么手脚的,夫人明鉴呀”

“果然如此”秦榛幽幽道。

“什么果然如此?”姜育衡问道。

“我小时候偶尔会跟着师父在民间游历,也听过不少关于滴血认亲的故事,可是都并无依据,是否亲生与融血之事并无关联,只不过传说多了便信以为真,把亲人之血能相融的现象当做亲情能够使血溶于水的一种佐证,做不得准的。

怎么喜春没有把这坊间的故事告诉夫人,又或者是夫人知道滴血认亲之事并无依据,只是欺别人不知罢了,若不是我滴了妹妹的血进去,今日便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

若夫人硬要说我是野种,那我也无话可说,那对妹妹也请一视同仁”秦榛虽然觉得这么拉姜芷兰下水有些对不起她,但也别无他法了。

“这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呢”

姜夫人尤是不能相信,拿起屋内一装着清水的茶杯,从姜芷兰和姜育衡手指上还未凝固的伤口处又各自挤了血,滴入了杯中,待看到结果还是不能相融之后跌坐在了椅子上。

“看来这滴血认亲之事并不可信,芷樱和芷兰都是我的女儿,在江州也从未听说有过什么黄秀才,王秀清你日后若是再这般无端生事,搅得家里鸡犬不宁的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今日看在芷兰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不过像喜春这等挑唆主子,以下犯上的婢女,我姜府是容不得她的,来人给我痛打四十大板再逐出府去”姜育衡拿足了一家之主的气势道。

喜春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告饶,求夫人救她。

姜育衡话毕,姜夫人一言不发的走出屋外,似是还沉浸在姜芷兰与姜育衡之血不能相融的事中。

喜春连忙抱住姜夫人的腿,姜夫人却好似全无察觉,任由喜春被托了下去。

随后只听到皮开肉绽后的哀嚎声。

姜芷兰面有不忍,追着姜夫人的身影出去,临踏出门前又转身朝秦榛道:“我从未怀疑过姐姐不是真的,也从未怀疑过梅姨娘,今日母亲的所作所为,我代她向姐姐道歉,还请姐姐看在我的份儿上不要与母亲计较”说完咬着下唇转身追了出去。

秦榛轻轻的回了句我知道,也不知她跑的那样急有没有听到。

此时,屋内只剩下姜育衡和秦榛两个人。

“今日之事......是你所为吧,也怪爹不好,平日里太过放纵王氏了,让你受委屈了,如此也给了她个教训,日后她定不敢再欺负你了”姜育衡开口道。

“我只知道血亲之血不一定能融,别的事情可不是我能预见的”秦榛回了一个真诚的微笑。

“她若没有疑心,任谁也逼不了她,今日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姜育衡有些疲惫的道。

“是,爹爹也早点休息罢”

秦榛缓步移向门口,余光瞥见姜育衡缓缓坐下的身形,眉宇间的神色凝结,似有无数愁思缠在一起。

秦榛不知姜育衡看没看透她搞这么一出背后的另一层意思,还是以为她只是想教训下姜夫人。

秦榛回屋子的路上,南风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她周围空气的氛围似有些低沉,只有脚步声若有若闻。

“南风,下次不要再替我自作主张了”秦榛很轻很柔的声音在夜色中划落。

“是,属下知错了”南风道。

不远处一颗大树上,西风和东风眼神对视着均露出不解,俩人看向另一颗大树上的北风,用目光问道‘南风自作什么主张了,他们怎么不知道’。

北风并未回视这俩单纯之人,不过他知道以南风的武功如何会在撞到了别人之后才察觉,只不过是看不惯主人被人欺负却只一味的忍让,想起个由头刺激主人反击。

想来南风也没想瞒主人,不然她会做的更隐蔽些。

待回到屋内,秦榛在椅子上舒服的坐下后拍了拍手,东风、西风、北风应声而出。

“北风,刚才的水可换过”秦榛道。

“属下趁姜管家不注意,用迷药让他暂时失去了几瞬的意识,把他准备的水调换了过来,换给他的只是普通的清水”北风道。

“好,那便试试我的猜测有没有错”

语落,四人运真气于指尖之上,以指为刃,割破一指,滴于水中。

过了一会四滴血皆融在了一起。

秦榛接着也滴入了自己的血,只不过她现在还达不到把真气外放形成如实质般的利刃,还需自己咬破刚才的伤口。

紧接着她自己的血也和他们四个的血融在了一起。

如此一切都已明了了,这水是被姜管家换过,任何人的血滴进去都会相融。

看来她的猜测果然没错,她不是姜育衡的亲生女儿。

之前唱的那出戏倒也十分应景,她也是别人的孩子,她的亲爹许是十五年前的当朝政治新星,如今销声匿迹的林洵。

而姜育衡明显是知道这个事实的,却打算隐瞒,看来当年那两个追求娘的公子中,另外一个便是他了。

从今夜他的反应来看他不在乎她是谁的女儿,他在乎的只是她是不是梅娘的女儿。

如今这个位高权重的吏部尚书竟一点不在乎自己的面子也要隐瞒此事,要么是他对她娘情深义重,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在他官职不高的时候,就能娶到江陵士族之首的王氏之女,与之联姻,只能说明爱情于他而言无非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他是个会为自己利益打算之人,只是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罢了。

若有一天秦榛与他的利益相冲突,他还会看在她是他所爱之人的女儿而对她一如今日吗?

暗卫们已经退下了,秦榛带着迷茫躺在床上思索,如今对于姜育衡还是不能全然的无所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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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定州多日的宁云逸也披星戴月的回到了睿王府,定州百姓闹事案已了结,以张二虎、马阿牛为首的几名闹事的百姓,皆被发配边疆,戍守建安城去了。

而因言官们的弹劾,盐价也稍有下降,百姓们的怨愤也缓解了不少。

宁云逸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下人,缓步走向他的书房。

甫一推开门便见一人已在房中已俟立多时了。

那人转身道:“大哥,多日不见,你好似瘦了一圈”

宁云逸闻言微楞道:“可能是在外到底比不上在家里凡事妥帖,对了,父亲和母亲在承云山庄已两月有余了,可说什么时候回来”

宁云修笑道:“这可说不准,父亲一向嫌京城中的空气污浊,得空就往承云山庄跑,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可是找他们有事”

“无事,只是闲来问问”宁云逸淡淡一笑,但眼底却似漆黑的深潭,如幽如墨。

“大哥可是有心事,不妨说与我听听”

宁云逸踌躇了一下,还是说出口道:“你可听说了碧微堂的事”

宁云修略一思索道:“近日也是略有耳闻,算是江湖上的一番奇事”

宁云逸点头道:“那碧微堂本是江湖上一名门剑派,却一夕间反目成仇,互相残杀,酿成悲剧。

堂主夫妇本有一双儿女,儿子虽为养子,但四人也是感情极好,直到养子与女儿互生情愫,堂主才道出养子乃是他与别的女子的私生子,夫人为了成全二人,无奈也道出儿子是与堂主成亲之前怀的情郎的孩子。

而后夫妻二人越想越气,遂带着各自的弟子互相打了起来,两人竟是一死一伤,一对受尽波折的情侣自此也是再无被成全的可能”

“这事的结果确实令人惋惜,若是互相能多些理解,这心结未必不能解开,但此外人之事只当一闻,大哥何至于放在心上,莫不是还在想在公主府内看到的东西,便有所联想,当日大哥在公主府中到底看到了什么?”宁云修追问道。

“没什么,只是感慨一下,你别多心”

宁云修知道他这大哥看似性格柔软,实际上若是拿定了主意不想说,任何人也是问不得的。

他叹口气道:“大哥可知道碧微堂互相厮杀的隐情,皆因被仇家抓住了机会蓄意挑拨,亲生与否的真相外人已无法得知,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再加以灌溉,便会在心中生根发芽、肆意生长,拔出不得。

我知在我们兄弟二人出生之后,总有一些小人之言,猜度母亲所怀之胎不像双生胎,但这风声如何不是被有心之人放出的,父亲是当时最有权势的亲王,圣上若想安稳过渡,必然要削弱父亲的势力,便从各个方面做文章,包括母亲的胎象,既知有碧微堂的前车之鉴,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宁云逸笑笑道:“云修说的是,当是我多虑了”

他本是个豁达之人,从不让旁事占据自己的所思,劳心劳力,这些无根无据之事他竟还思虑了多日,苦恼了多日,真是不该呀。

那日在公主府中看到的不过是公主收集的关于云修从小到大的各种情报,其中便包括母妃怀胎生他们之时的记录。

当时母妃怀胎的前八个月时并未显露是双胎之像,而怀胎至第九个月时才显露了双胎之像,后又提早一个月生产,云修生来之时婴体要大于寻常婴孩许多,而他却要瘦小的多,也从小便体质羸弱,想来是云修在娘胎里抢了他的许多吃食,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他竟因这点小事烦恼许久,倒也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便当做从未有过这回事,他和云修怎会不是亲兄弟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进宫(一) 自从秦榛搬回了姜府,她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到宁云修了。

虽说每日上午秦榛也是会去睿王府找舅舅练功,不过宁云修一般午饭也是在刑部解决的,是以这么多天都没见到他。

今日不知是吹的哪阵风,宁云修竟回了王府吃中饭,府衙离王府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如此吃完中饭后就要即刻赶回去了。

“宁大人,今日怎么得闲回来吃饭了”秦榛很自然的问道,颇有一种反客为主的感觉。

“今日府衙的吃食我不喜欢,便回来了,怎么姜小姐没回姜府吃饭?”宁云修道。

秦榛眉头一皱,姜小姐,这是叫她呢吗?

她颇不自在的道:“咳,我不是说过了吗,私下里叫我阿榛就好了,姜芷樱那个名字我不习惯,再说了,今日洪管家特意准备了我爱吃的菜,我若是不留下来吃饭岂不亏待我的肚子”

“你成日在我府里蹭吃蹭喝不说,还借我的人借我的钱到江州去演戏,我就大度点不算你的利息了”宁云修道。

秦榛撇撇嘴:“你还问我收利息,欠我的榛子到现在也没赔给我,现在得赔我棵榛子树还差不多,还有那榛子酥也没带我去吃,我也大度点,如此便算相抵了吧”

宁云修摇摇头道:“榛子酥是一回事儿,欠的钱是另一回事儿,不能互相混淆”

“到底还是首富之子财大气粗,人家借我个戏班子都大方的很,哪像你......”秦榛小声嘟囔道。

宁云修闻言面色一黑,“你说什么,戏班子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秦榛一笑,伸了筷子,夹了口鱼,“我说这鱼好吃极了,比姜府的厨子做的好”

宁云修自是不会信了她的话。

秦榛不给他质疑的机会,调转话题问道:“对了,你对林洵了解多少”

“林洵乃本朝高中进士者中最为年轻之人,年仅十九岁便完成了大多数人穷尽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不过他入翰林时我才刚出生,新启二年的时候他便辞官到各处去讲学了,对他了解也不是很多。

坊间传闻他本人风流蕴藉、品貌非凡,当时在京城中可是炙手可热之人,王公贵族都想觅此良婿,只不过那时他已经有妻子了,一个普通的卖酒女,说是糟糠之妻不下堂,绝了好多贵女的心思,后来不知为何俩人和离了。之后又娶了工部尚书曹景坤之女曹氏,两年后也是和离了。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莫不是你在姜府折腾了一出,探查到了你想知道的事”

秦榛暗道他果然是心思敏锐,她不过是问上一问,便叫他有所觉察。

她并不打算瞒他,遂道:“没错,若无差错,我亲生父亲应该是林洵才对”

“姜育衡也知道这件事”宁云修虽是疑问的语气,但能听出他话中的肯定。

秦榛点点头,“你可有办法......”

宁云修一只手撑着下巴,虽然觉得这个想法有些不合时宜,但他还是挥之不去,既然姜府长女是假的,那婚约之事岂不是要吹了,难不成要落到姜芷兰头上,不可不可,他对那个柔弱似西子的姜家小姐可没什么兴趣,还是这么将错就错的比较好。

“喂,我跟你说话呢,听没听见呀”秦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那个不甚靠谱的想法。

“什么?”

“我说可有办法找到林洵的画像”秦榛又重复一遍道。

“这事恐怕找姜大人会比较容易,吏部为求能对人才用之得当,素来将一切官员的姓名、籍贯编辑成册,同时在下标注贤否评绩,如此便可按图索骥,说不定上面还会画有官员的相貌,只不过......姜大人不一定会愿意借给你看”宁云修道。

这话跟没说一样,若是直接通过姜育衡查要,那俩人岂不是要互相摊牌。

要么便是偷偷潜入吏部,不过六部办公地点在宫城内,怕是不易实现,要么便是从之前见过林洵的人那里打听到他的样子,不过听人口述难免有些主观因素,如此便有可能失真,算不得准。

秦榛一边低头扒饭一边思索着可行的法子。

“内个,今日早朝后,皇上与我说宋贵妃近来身有不适,想让你入宫帮她瞧上一瞧”宁云修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告诉了她。

秦榛一口饭差点没噎到,宋贵妃?那可是公主的母亲,公主就只是因为她当时住在睿王府上便想‘顺手’杀了她,她可不认为这宋贵妃找她会有什么好事。

“宫中自有御医,为何会找我”秦榛疑惑道。

“还不是你近来救治了余锦生,声名鹊起,且同为女子没有避讳”宁云修解释道。

“是吗?”秦榛睨着他道。

“当然,我吃完了,刑部还有事,你先慢慢吃”说完宁云修便起身返回刑部。

不对,一定有古怪,从这家伙今天回来吃午饭时就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而且看样子是故意吩咐洪管家准备了她爱吃的菜,他一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过想什么来什么,正愁没有理由入宫探查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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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姜育衡下职后也回府告知了秦榛进宫给宋贵妃瞧病之事,然后嘱咐她宫里不像在家中可以随意不拘礼节,行事一定要稳重得体,小心谨慎,少食、少听、少看、少语......

这爹当的还算到位,虽然不是亲生,但还是在意她的。

自从那日把喜春赶出府去,姜夫人这几日都收敛了不少,没有主动寻事,姜府中清净了不少。

姜芷兰似对她母亲所之行事感到内疚,与秦榛相处时总有一些拘谨,其实秦榛倒是不怎么在乎的,只是这个妹妹心思太重了,什么事都放到心里去,她得想办法让芷兰变回到她刚回来时的样子。

这日,秦榛换了一身稍微正式的衣服,头发也梳的稍微整齐一点,打扮的也有那么一点京城贵女的感觉。

因是入皇宫,暗卫不好带那么多,秦榛便让东风西风留在宫外等候,南风依然扮作侍女,北风身材瘦削,男扮女装,进入宫内便可见机行事,看能不能潜入到吏部办公之地,找到一些有关林洵的信息。

领秦榛入宫的是宋贵妃身边的太监总管程公公,白面无须,心宽体胖,看着很是讨喜。

秦榛跟着他路过御花园的时候遇见了太子殿下,只好停下来向他行礼。

“民女参加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安”秦榛恭谨道。

“免礼,起身吧,你将来可是要成为云修的妻子,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不用这么拘礼”太子语气轻松道。

上次家宴时未仔细瞧清太子的脸,如今一观虽不是容貌精绝,但也是继承了宁氏五官大气,比例得当的特点,算是个中等偏上的美男子。

而之前余锦生家婢女溺水死亡之事她便怀疑是否太子做的,秦榛对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君臣之礼不可失,民女不敢僭越”

太子似意料到她的反应,也不在意,只叫秦榛跟着他在御花园走走。

“贵妃娘娘身体似有不适,你可要好好侍奉才是”太子淡淡道。

“民女自当尽心尽力”

“你看这御花园的花开的如何”太子突然问道。

秦榛不知太子问这花的好坏有何深意,只好道:“民女对花草绿植并无研究,只觉得繁花似锦,美不胜收,想必打造这御花园之人也是花了一番奇巧心思的”

太子似不认同她的恭维,含着不达眼中的笑意,兀自摘掉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握在掌心里。

“是吗,我看倒是雨送黄昏花易落,既然凋谢是它们最终的归宿,又何必要费所谓的心思栽种呢”

“花虽然会凋谢,但大地回春之时还会再度绽放,不妨说凋谢只是为了来年的绽放而蓄力,何不认为绽放才是它最终的归宿呢?”

这便是不同心境之人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同,秦榛不解太子位高权重为何却如此悲观落寞,虽然成帝对他过于苛刻严肃,但他是中宫嫡子,其他皇子也都还小,对他并无威胁,如此伤春悲秋的倒是跟芷兰很是相配。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太子喃喃的道了一句。

秦榛心道这太子殿下看问题的角度真的很令人泄气,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好在太子也没想听她的答复,只是自顾自道:“贵妃娘娘还在等你呢,快去吧,莫要让她等着急了”

秦榛可算是松了一口气道:“是,民女告退”

也不知道秦榛有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那一瞬,太子手中握住的花,被他用力一揉,那脆弱不堪的花便被他揉碎,风一吹,归入尘土,成了其他花朵们的肥料。

秦榛只觉得这太子颇有些神经质,难道这宫中之人都这般奇奇怪怪的。

公主好男宠,骄横跋扈,目中无人。太子虽没听说过有什么不良嗜好,但这性格嘛,阴晴不定,也定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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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多时,便到了宋贵妃所在的翊坤宫。宫内黄琉璃瓦歇山顶,前后出廊,檐下施斗拱,梁枋饰以苏式彩画。明间正中设地平宝座、屏风、香几、宫扇,东侧用花梨木透雕喜鹊登梅落地罩,西侧用花梨木透雕藤萝松缠枝落地罩,将正间与东、西次间隔开,而宋贵妃正慵懒的坐于正间的椅上,见秦榛来了,颇为和善的让她入座。

宋贵妃今年不过三旬出头,一看便是保养得当,与二八年华的少女相比也毫不逊色,一双美目随波流转,腰肢纤细妩媚动人,怪不得十几年来能恩宠不衰。

秦榛请过安后,宋贵妃说道:“皇上听云修说,姜小姐善针灸按跷之术,又治好了余家公子的伤,想来医术高超,这几日本宫总觉得胸口烦闷,腰酸背疼,御医们皆为男子,女病难医,多有不便,思来想去,便央了皇上宣你入宫替本宫诊治”

呵,这下她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借了师父的功劳却没有师父的本事,虽然看过一些医书,不过只是纸上谈兵而已,真要给人看病,怕是本来没病也要给治出病来。

而且到底是谁在宣扬她擅针灸按跷之术,思来想去......怪不得云修那天突然回府吃午饭,果然是做了亏心事。

但此刻她也不能说她不会,不然宁云修不成了欺君,只好道:“贵妃娘娘胸口烦闷不过是心情不畅,只要每日分别做三组大口吸气大口吐气的动作,每组十次,不出十日,不用药石便可自愈”

宋贵妃会胸口烦闷不过是因公主被关禁闭,十日后期限一到,自然无碍。

至于腰酸背疼嘛,秦榛道:“民女今日进宫并未带针具,而且我观贵妃娘娘气色尚嘉,想来只是微恙,若是过分医治反而适得其反,不如民女为贵妃按跷一下,可保气血疏通,经络顺畅,如此娘娘身体不适的症状也会得以改善”

针灸自是不能瞎扎,不过按跷是即便不通医理一通瞎按也不会给人造成很大伤害的法子,还是选这个最为妥当。

宋贵妃听后自是应允。

躺在榻上的宋贵妃倒是舒服了,可秦榛很不舒服,从小到大虽长在乡野,但大家都是自食其力,如今见了这些宫中贵人动不动就要跪,动不动就要行礼,说话也要小心谨慎,生怕被挑了错儿,真是好不自在。

不过这宋贵妃看来倒不像她那女儿一样跋扈,最起码现在看起来还是和颜悦色的。

按跷了小半个时辰,秦榛自己也累的腰酸背疼。

宋贵妃起身后,邀她一同坐下食些茶点,秦榛很想拒绝,但看宋贵妃的神情仿佛如若拒绝,下一瞬便会变脸的样子,无奈只得少食两口,虽说她不怕人下毒,但总得做做样子才是。

宋贵妃瞧着她吃完,掩面一笑:“瞧你紧张的样子,莫非我还能在我的翊坤宫里对你做什么,我瞧着时辰也不早了,你今日便先回去吧,改日我再宣你来替本宫按跷”

“贵妃娘娘说笑了,只是民女不喜甜食,吃不太多,那民女便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为娘娘调理”

秦榛退下后,宋贵妃纤纤玉手捻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又端起一盏茶水润了润口,她说的确实是实话,她不会蠢到在自己宫里明目张胆的对秦榛做什么。

只不过房中点着的香里混有一种甘香,这香的功效倒是一种即使是她与秦榛共同呼吸到,也不会对她自己有所影响的香。

只要秦榛多入她翊坤宫几次,到时候身体受了损,便算是给华儿出气了。

当然宋贵妃不知道的是,这香其实对秦榛也同样没有影响......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进宫(二) 秦榛从翊坤宫出来时却不是走来时的正门,而是从侧门出去的。

程公公只道是贵妃娘娘今日这时辰找了容妃娘娘叙话,因此便从侧门出去方便些。

这容妃娘娘是太子殿下送入宫中的美人,近来也十分得皇上的宠爱,公主与太子素来不和,贵妃娘娘找容妃前来,想来不会是心平气和的一场叙话,不过这都与她无关了。

其实从正面走不过是多向位娘娘行次礼,倒也不用特意避讳,只不过人家愿意省事,秦榛自不会多言。

翊坤宫侧门所在的西面从远到近分别是咸福宫、长春宫和启祥宫。其中咸福宫离乾清宫最远,平时也没什么人走动。

秦榛还没走出去多远便隐隐约约听到有极细的女声在唱歌,歌声断断续续,一点调也没有,她只大概听清了‘裁作合欢扇,团圆似月明’这两句话,想是某位冷宫的娘娘在抱怨帝王薄情寡恩吧。

然而没多时便又听见有肉体撞在门上的闷响声音,那声音大概是从咸福宫传出来的,她驻足回身看去,只见一形容无状,行迹疯癫的女子,素面朝天,光着脚的从咸福宫跑出来,身后还跟着宫女和太监拼命的把她往回拽。

那女子嘴里还不住的喊着:“杜鹃是坏人,孩子没了,章儿啊......我的章儿啊,我要杀了杜鹃,杀了她......”然后又疯疯癫癫的哈哈大笑。

秦榛听她言语含糊不清,口中絮絮念念也不知何意,看她的样子像是疯了很长时间,出言无状,神志不清,皇上居然只是把她关在咸福宫里,倒还算是厚道。

一旁的程公公叹道:“哎,这陈昭仪疯了已有十数年了,每日送去的饭食也不好好吃下,皆是打翻在地,又从地上捡起来吃,嘴里还常唱些抱怨皇上的怨诗说些胡话,也是皇上仁慈才许她继续住在咸福宫中,而没有移入冷宫”

“陈昭仪口中说的杜鹃是何人啊?”秦榛问道。

“杜鹃哪里是什么人呐,不过是杜鹃鸟罢了,陈昭仪未疯之前喜爱侍花养鸟,各种类皆有,疯了之后不知怎么把之前养的杜鹃鸟全部折磨至死,宫人怕她会继续折磨其他鸟儿,便把其它鸟儿都放了,如今咸福宫中可是一只鸟儿都不敢有的”程公公道。

秦榛回过头,跟着程公公继续往宫外走,即使不用回头也知道那陈昭仪已被宫女们拽了回去,她往后的人生恐怕也是一日复一日,然后将一生葬在这金碧辉煌的宫城之中。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年华都耗在了这宫里,宫中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信任,没有爱情,这已是很悲惨的事了,听那陈昭仪的疯言疯语中大概是她失了孩子,失了依仗,漫漫长夜在这宫中该如何熬过,也许疯了忘记了,什么也不知也是一种解脱吧。

待出了宫门,老远就看见富余穿着一袭青色罗衣冲她热情的挥手呢。

往日见她皆是男装打扮,头一次见她穿女装才意识到她也还是个青葱般的小姑娘。

“秦姐姐,哎呀,不对,该是姜姐姐了,好些日子没见,你都已经是姜府的小姐了呢”富余改口道。

“私下里叫我阿榛就好,我还是比较习惯秦榛这个名字,你怎么会在这里,等你大哥下职吗?”

富余挽着秦榛的胳膊道:“我听哥哥说你要请他吃饭,便跟着来了,多一双筷子而已,阿榛姐姐可不要舍不得哦”

秦榛看她古灵精怪的样子也甚是好笑,想到若是芷兰妹妹也能如富余一样开朗一些便好了。自从上次的事儿后,她俩人在府中虽然还时常在一起相处,但她总觉得芷兰心里像是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纱。

说来也是她不好,若不是她故意引诱姜夫人怀疑,芷兰也不必介意她母亲的所为,她心里不由得想当时若是寻个更妥当的办法便好了。

她还在低头想着,那边富衍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已经等候多时了吧,今日户部要处理的事情有些多,故而出来的稍晚一些,今日还是我来请吧”

富衍着一袭青色官服,如早春时节里的柳枝,清爽舒朗。

“诶~说好了是我请,可不能因为你们家是首富之家,就不给我表示谢意的机会呀”秦榛道。

“好,那便听阿榛的”富衍无奈笑道。

“上次在富元楼吃的鱼到现在还是齿颊留香、余味无穷,可惜富元楼闭楼三月,如今是吃不到了”秦榛叹息道。

“无妨,如今富元楼的厨子们暂时安置在富春楼里,只要厨子在,在哪儿都能吃到美味的”富余道

于是一行三人移步至富春楼。

果然地方虽换了,但是鱼还是那个味。

菜一端上来,秦榛便开始施展她的挑鱼刺大法。

富余看的是目瞪口呆。

富衍只是笑笑。

秦榛不好意思笑道:“以前和师父吃饭习惯了,要用工具先把鱼刺挑掉,这习惯一时没能改的过来”

“哈哈,我不介意的,有人给挑鱼刺真是求之不得呢,像我哥哥就不会这么体贴”富余扫了一眼富衍,“但我看哥哥倒没什么反应,莫非阿榛姐姐之前便给哥哥挑过鱼刺”

富余藏着一脸八卦的笑容。

“自然”富衍道。

秦榛回想一下当时在富元楼里吃饭,她很自然的就去挑鱼刺,富衍并什么反应,想来是见识的人多,什么习惯的人都有,才会不觉得奇怪。

鱼刺挑好了,其他菜也都上齐了,三人津津有味的吃着。

“阿榛姐姐,前几天姜府去的戏班子可好看”富余问道。

“富家旗下的戏班子,怎能不好看呢,那故事唱的是一个娓娓动听、催人泪下呀,只不过我从你们家借戏班子的事,还是不要让我爹知道,免得他以为不是他主动请的,没有讨我开心而有所失落”秦榛道。

“阿榛姐姐真是善解人意,还能顾虑到姜大人的心情,看来回去我得对我爹好点”富余道。

听她这么夸赞,秦榛颇有些惭愧,微笑着看向富衍。

富衍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笑回应她。

他如何不知这戏里多加了一出从未唱过的戏,只是看破不说破,她那么做必是有原因的罢。

秦榛心想富衍其实很是体贴,明明心里有所疑惑,但是很有分寸,她不主动说,他便不问,给足了对方空间。

只是富余现在还不成熟,看到的更多的只是表面上的体贴。

三人吃的差不多了,望着窗外的街景熙熙攘攘的,很有烟火气。

有几个小乞丐互相嬉闹着路过窗下,口中还唱着大概是从别处听来的歌。

“十八子,十八子,菩提子散落九州,鸿雁高飞鸟归处,日升月落水中影”

“这些小乞丐唱的是什么诗呀,怎么从未听到过”秦榛道

她对这首类似打油诗的诗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作诗之人前言后语有些不太搭调,亏得还被小乞丐唱出来,被更多的人听到了岂不是会被更多的人会笑话。

“我也没听说过,只是近来偶尔听到过一两句,今天才刚好把这诗听全,想是这作诗之人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吧”富衍道。

小乞丐们追逐着很快的跑远了,歌声渐渐也听不见了。

富余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阿榛姐姐可听说过集花大会?”

秦榛摇摇头,这东西她可是头一次听说。

“集花大会是京城贵女们比拼展示才艺的聚会,各家贵女都会在此集会上竭尽全力的施展才华,由此赢得心上人的关注,历年来都是由公主组织的,往年都在四月份举办,如今公主禁足,这才延迟到了五月。

今年阿榛姐姐才刚刚被姜府认回,不知道会不会被邀请,我今日已经收到了请帖,这还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收到的呢,以往商贾之女是很少有这种机会被邀请的”

富余拿出一枝被制成干花形状的海棠花,下面挂着竹片,这便是那集花会的请帖了,果然是贵女们的聚会,连请帖做的都别出心裁。

“想必还不至于轮到我吧,我即便是姜府长女,但也仅仅是庶女而已,何况我并无什么才艺,去了也只是给人家做陪衬的”秦榛自嘲道。

不过她也是实事求是,才艺无非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舞。诗词还会点,别的她好像一样也没有占上,只有脑子还不算太锈逗。

“不碍事的,集会并不分嫡庶之人,只要有才,即使是庶女也会大放异彩,令人刮目相看,姐姐若没收到请帖,随我去观看也是无妨的,京城中的很多王公贵子们也会受邀参加的,到时便又能看到很多俊俏的公子们啦”

秦榛扶额,看来主要目的还是去看美男子呀,她都差点忘了富余的花痴属性。

富衍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你会去吗”秦榛问向他。

“当日若是得空,去看看也无妨”富衍道。

“去嘛去嘛,阿榛姐姐一定会去的,所以哥哥也要去哦”富余撒娇道。

富衍一口茶水差点呛到,连忙掩饰是被富余的撒娇给吓着的,好在秦榛也没觉出别的意味。

“那好吧,反正我也闲来无事,到时候就陪你去看看”秦榛道。

三人又多聊了一会儿,便准备各自归家了。

出了富春楼的门,秦榛道:“富兄,阿余,那我便先告辞了,改日有空再聚吧”

“虽说有南风姑娘和其他人在,但总得给别人表现风度的机会吧,还是送你回姜府吧”富衍道。

“是啊是啊,阿榛姐姐,我今日吃多了,正好多走几步消消食”富余道,然后又瞪了她哥一眼,她的武功低微,自然感觉不到秦榛身边还有其他的暗卫在,还以为富衍说的其他人在是指她呢,她怎么就成了其他人呢,虽说她早晚要嫁人的,不过也不能这么说她呀。

这边富余小姑娘还在忿忿呢,秦榛她二人已经走出了几步远,她连忙追上。

姜府相去富春楼并不很远,很快便到了姜府,姜府外停着辆熟悉的宽敞大马车,一看就知是宁云修来了。

秦榛与富衍,富余道过别后,转身飞快地跑回了府中。

富余走了几步回头看,道:“哥哥呀,虽说你才是我亲哥,但是我看你在天时地利人和上与宁大人相比都差太多了,何况他们还有婚约这个契约在,哎......”她接着又摇摇头。

富余对他哥的爱情路真是很不看好呀。

“就你话多,这两天店里亏的二百多两银子我看还是如实告诉爹好了”富衍道。

“别嘛别嘛,当我没说过还不成吗”富余使劲撒着娇道。

二人一走一追的走远了。

其实他并不想着付出就一定要有回报,如果她有心爱之人,那只要在她的身边能有他的一席之地,偶尔能帮到她,如现在这般相处就已经很好了。

姜府内,秦榛一见他便想起今日在宫内累的腰酸背疼的事。

“宁云修,我还没去找你呢,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居然到处宣扬我会针灸按跷之术,是嫌我太过清闲吗?”

好久没被人直呼全名了,他突然被这么叫不自觉的产生了一种犯错误的紧张。

“你一治好了余锦生的女神医,若说是不会针灸按跷如何说的过去,而且我看你现在生龙活虎的,想必也是不用别人为你担心的”宁云修有些理亏的笑道。

他自然是不会说当时是为了她有合理的理由留在王府,才随口跟皇上胡扯的,谁知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贵妃居然真的会宣她入宫诊治,他这一天都悬着心,但想着她毕竟是姜府长女,且与他有婚约,宋贵妃必然是不敢明目张胆的对她怎么样,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你手里拿的什么?”秦榛注意到他身后背着手,似是拿着什么东西。

“榛子酥,你不是总说我欠着你榛子酥吗,这不给你买来了吗”他把身后背着的榛子酥拿了出来。

“买来了就买来了,还藏着干什么”秦榛嘴上嘟囔道,手中却在拆着包装。

“你不是吃过饭了吗,这会儿再吃,小心晚上积食”

“你怎么知道我吃过饭了,莫非你一朝廷三品大员亲自跑去富春楼买榛子酥?那你看到我和富衍富余他们啦,怎么不过来一起呀?”秦榛脱口而出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看你们其乐融融的,我去了岂不是要破坏气氛”宁云修不满道,她怎么能这么自然的说出邀他去一起吃饭的话。

“你们这些大人们呀就是想太多,一起过去吃饭而已嘛,有什么关系的,赞道:”秦榛拿起一块榛子酥放入口中,“咦,今日富春楼的师傅手艺有进步诶,比上次我去吃的时候好吃多了,就是味道淡了点”

她接着又拿出两三块放入口中。

宁云修见她一吃起来就停不下来连忙把剩下的榛子酥包好。

“真小气,都送给人家了,还不让人家吃个够”

“我可不像富大人家财大气粗,唯一的收入就是那点微薄的俸禄,就是小气,好不容易买来了,怎能让你一次都吃完了”宁云修说着叫来下人把榛子酥拿了下去。

秦榛只能干看着那榛子酥被拿走等着第二天再吃了。

这时有下人送上请帖,秦榛奇道,这个时候居然会有人给她送请帖,不会是集花会的请帖吧,打开一看,果真是和富余是一模一样的海棠干花和系着的竹牌。

“集花会居然会邀请你去,怕是公主知道你无甚才艺,叫你去出丑的,我看你还是想个合适的理由推辞一番吧”宁云修道。

秦榛最不怕人激了,“我已经答应了富余,不管收没收到请帖都会陪她去的,何况芷兰妹妹也一定会收到的,和她一起去参加聚会总比让她成日闷在府中要好”

“公主到时若是让你上去展示,你可有应对的法子,况且集花会不仅仅只是展示才艺,每一届集花会公主都会选两个人上场比拼才艺,场下由十位选出的贵女作为裁判,每人手中十枝花,每一轮都可按她们的喜好投出花枝,以每一轮花枝的多少决出每一轮的胜负,三轮定胜负。

为求公平起见,每年选作裁判的贵女也都是随机的,不过公主若想针对什么人,自会控制裁判的选择,输的人虽说看似只是输了比赛而已,不过在众贵女公子们面前输掉,总是抬不起头的,若给心上人看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输掉了比赛更是无地自容,但想来阿榛心胸宽广,即使被选上,输掉了比赛也不会在意的,这么想想让你参加也是无妨的”宁云修对秦榛粗线条的性格很是看好,并不担心她输掉会闷闷不乐。

“那你可真是太小看我了,若我真的被公主选中,自有办法赢了比赛”还没比呢,就预见她会输,简直是看扁了她,她心里一股不服气的劲儿被激了起来。

大话总是很容易的放出,但真的能信誓旦旦的赢吗,而且连会比什么她都不知道,如何着手准备呢?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要收回是不可能的了。

秦榛于是道:“这些天,我要闭关苦练才艺,你若没有要紧的事,就别来妨碍我,否则到时若输了比赛,我可是要赖定你了”

这下宁云修可没话说了,谁叫他话多,这下子接下来的十天是看不到阿榛了。

宁云修被秦榛以要学才艺的说法,推出了姜府。

他上了马车思忖着,这样也不是办法,阿榛怎么说也是她有了婚约的未婚妻,若是输了,他面子上不是也不好看,虽说公主不一定会选阿榛,但提前准备一番总是有备无患嘛。

秦榛回了屋内,左思右想,差点忘了问让北风去吏部打探林洵的事儿。

还是北风主动跳出来她才想起来的。

“可有查探到什么?”秦榛问道。

“宫内守卫森严,属下还未能接近吏部内部,只能先从外围观察禁卫巡查和换防情况”北风道。

“恩,不急,徐徐图之总比打草惊蛇要好”

她早也想到宫中如何是那么好潜入的地方,若是轻易叫人潜入吏部,那宫城的守卫便成了摆设了。

无妨,反正宋贵妃日后也会再宣她入宫的,待摸清了情况便还有机会潜入。

眼前还是如何准备集花大会的事情比较重要。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集花会(一) 公主府中,屋内烛灯中跳跃的火苗映照出她精致的侧脸。

“洛心,请帖可送去了”公主的眸中沉静的没有一丝的情绪。

“已经送去了,公主放心”洛心答。

“不过一月,那个山野来的孤女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姜府失散多年的长女,而那十几年前的狗屁婚约竟然还作的上数,既然她这么想飞上枝头变凤凰,那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公主抚摸着她新做的蔻丹指甲,伸出手指对着烛火照着,十指鲜红,妖艳极了。

“那姜芷樱可会去”洛心问道。

“她若不去,富家的小丫头自会拉着她去”公主冷笑,本来这集花会哪有那商贾之女的一席之位,如此也算是抬举她了。

那秦榛若只是一介贱民,公主想要杀死她便如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可恨那天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有高手多管闲事,到现在也未查到那人究竟是何人。

而如今她的身份已变,成了姜芷樱,如若随意杀了她,便是给自己惹麻烦上身,不过,不急,她有的是方法慢慢对付她,就如猫捉老鼠一般,太快把她弄死,反而失了乐趣。

便让她在这集花大会上众目睽睽之下丢尽脸面,让众人皆知姜府庶女是个才艺全无的庸俗之女。

到那时她自然会自惭形秽的知道她是配不上云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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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秦榛起了个大早。

只有十天准备时间,每日上午的练功就先跟舅舅请下假,还是先集中些时间临时抱抱佛脚。

早饭后,她急急忙忙的跑去找姜芷兰。

虽说女子才艺众多,但秦榛还是有目标的寻了几个可能会作为才艺比赛的项目突击学习。

凡是能客观判断输赢的项目她都剔除,比如下棋,输赢立见,哪里用的着裁判投花呢。

凡是费时间的她也剔除,比如绘画,女红,场下众人哪里等得及看你画了什么,绣了什么。

剩下的才艺,于是便是琴、舞、歌、吟诗作对、书法笔墨了。

那便从琴开始吧。

之前被劫去天香阁的时候,跟着楚姐姐似模似样的学了一点,算是有点基础了。

秦榛去到姜芷兰房中时,正巧她也在抚琴,琴声悦耳动听,悠扬婉转。

姜芷兰不愧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才女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呀。

“妹妹,应该也收到了集花会的请帖吧”秦榛道。

“姐姐也去吗?”琴音松断,姜芷兰停下抚琴的手问道。

秦榛点点头。

姜芷兰露出笑容,“以往我都不太愿去,可是爹爹说不能不去,这次能和姐姐一起去真是太好了”

“可是我什么才艺都不会,若只是上前展示才艺倒好,糊弄过去也好说,若是被选中了比拼才艺,怕是要丢了爹爹的脸了”秦榛皱着一张脸愁苦道。

“姐姐,虽说我的琴艺不敢夸口说是京城一绝,但是对初学者来说还是有所裨益的,不若我来教姐姐吧”姜芷兰的脸上露出一丝往日没有的朝气,人正是因为自信才会显得光彩照人。

秦榛看着姜芷兰洋溢着活力的脸心下也是舒畅,看来找妹妹习琴果真是对的,妹妹也真是谦虚,她的琴艺要说不是京城一绝,那其他才女们的水平恐怕只能称得上是平庸。

秦榛专心的跟着姜芷兰学习,虽说她已经有了一些基础了,但是芷兰是个严格的师傅,挑勾抹剔摘托劈,这些基础的指法都得从头学习,糊弄不得。

待到这一天下来,秦榛的手指头已经僵硬成了鸡爪子,这关才算过去了。

看来想十日速成可真是异想天开了。

芷兰能十几年如一日的练习也是不容易,秦榛似乎想起些小时候的事,姜夫人也是这样把小小的芷兰放在琴案前,请着琴师严格的教练,为的是能多有一番才艺,来日攀个好人家,而她好像就那么散养着,从未被强迫过非要学些什么东西,喜欢刀枪棍棒就随她去玩,不想学习女子才艺便也不学。

而那时,姜芷兰闲暇时总是缠着她到花园里捉蝴蝶,自己还极不情愿,现在想想真是有些不懂事。

接下去的几日姜芷兰开始教秦榛弹奏一些曲目,秦榛选了《高山流水》、《平沙秋雁》、《十面埋伏》等几首名曲悉心学习。

只不过若是让伯牙和子期听到她弹的《高山流水》怕是要气的活过来骂她了。

本来人家弹的是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

让她弹得是挫挫兮若土丘,浅浅兮若竭溪。

先人前辈们,真不是她故意而为,而是天赋这个东西外加没有基础铺垫,如此已经算是很好了。

后来为了防止秦榛的琴声刺激到府中下人们的耳朵,秦榛便和姜芷兰跑到秦榛以前和梅娘所在的竹屋里弹奏,这里在姜府位置偏僻,少有人来,可以随意的弹而不怕折磨到别人的耳朵。

姜芷兰也是无奈,姐姐虽说进步很快,但若真是这么上去比拼,输赢怕是一点悬念也没有了。

十日时光,弹指一挥间便缓缓划过。

这中间只宋贵妃宣她入宫过一次,宁云修倒很是听话,并未来打扰她。

如今公主的禁闭已解,正是要趁着这集花会重拾公主的威风。

是以这盛会办的是比往年还要热闹非凡,盛况空前,请的人也比往年要多了一倍,皆是在朝中有头有脸人家的小姐公子们。

秦榛以为她见过的最盛大的宴会便是前些日子姜府的宴会了,如今一见才知道什么是皇家的气势。

在皇宫之内竟然露天搭了个场子,就着星罗棋布的夜空,若只是欣赏才艺倒是十分有意境。

场中酒席林立,金杯银碗,葡萄美酒。

若是身份贵重的人家还会有单独的厢房,与场中众人隔开。

场中央有一处红色高台,上面有两处帷帐,想来是今夜用来比拼之所。

秦榛今日与芷兰、富余一同前来。

三人皆是好好装扮了一番,富余是一袭青翠罗裙,秦榛与芷兰皆是粉色纱裙,一上绣樱,一上绣兰,算是姐妹装了。

“芷樱姐姐,芷兰姐姐,你们这么装扮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姐妹吗”富余笑道。

姜芷兰羞涩一笑,本来她以为姐姐必不会穿的,没想到很是痛快的答应了她。

“是啊,若是羡慕,可以和你哥哥做一套兄妹装呀”秦榛调侃道。

“我才不呢,我要和俊俏的公子们穿情侣装”富余吐吐舌头道。

三人俱是捧腹大笑。

隔着人群,远处几位贵女的议论声传了过来,“你听说了吗,说是姜府的长女找到了,那如此不就是要和宁二公子再续前缘了吗”

“是啊,可怜我们这些芳心暗寄,苦苦等候的痴心人了,也不知那姜芷樱长的什么模样,听说这十年来流落乡野,接触的都是些三教九流之辈,想来也是个粗鄙之人”另一贵女说。

“你们可小点儿声吧,不怕别人听到吗,怎么说她也是姜大人的长女,小心祸从口出呀”在这群人中身份稍微低微的一女子说道。

“怕什么,我爹乃是申阁老提拔起来的工部侍郎,有什么说不得的,听说那姜芷樱在进京城前,还曾经流落到了青楼,谁知道在那种腌臜之地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还是被宁二公子给救出来的,我要是她必得羞愧难当,一条白练了结了自己,免得带着污名嫁入王府,给夫家蒙羞......”几个人的议论声渐渐飘远,后面说些什么便听不清了。

姜芷兰目光担忧的看向秦榛,似乎怕她听见别人说自己的坏话会伤心难过,伸出手拉了拉秦榛的手。

“我还以为这京城的贵女们有多了不起呢,不过是有些才艺又如何,所谓德才兼备,光有才,没有德,似那长舌妇般在人背后乱嚼舌根,污人清白,我看她们才是给自己的家族蒙羞的人,且待我上去同她们理论一番”富余气愤道,挽起袖子,就要追上去与她们理论。

秦榛拉住富余的胳膊,温言宽慰道:“阿余,你可真是个急性子,若是这般,以后你富家的产业如何交给你来打理,别人随意出言挑衅几句就要去与之理论,着了别人的道,气坏了自己不是落了下乘了吗”

“可是你都不生气的吗,她们那样说你”富余不解道。

“嘴长在她人身上,我们管不着,但是耳朵长在我自己身上,我可以选择不听,何必为了不了解我,我不在乎之人的诋毁而自伤呢,我只在乎我在乎之人,和在乎我之人,别人我一概不理”也不知是秦榛心大,还是没心没肺,她对这种事一向都看的很开的。

“好吧,我听芷樱姐姐的”富余似懂非懂的道。

秦榛拉着她二人入座后,盛大的开场礼也开始了,夜空中燃起五彩斑斓的礼花,焰火亮如白昼,连星光皎月都为之黯淡。

高台中央有一处升降台升起,公主盛装红裙,头戴九翚四凤冠,雍容华贵,光彩逼人。

这还是秦榛第一次看到这个大宣王朝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势力滔天,骄横跋扈,仅仅是看人不顺眼便轻易想夺人性命的嘉善公主。

她果然和宋贵妃很像,秦榛自诩自己的容貌还算上等,但是见了公主本人后才知道何为倾国倾城之貌,何为沉鱼落雁之姿。

身为一个女人她都不得不为公主给人带来压迫感的容貌而感到嫉妒,要不是宁云修是公主的皇叔,他们的身份便使他们不能在一起,否则的话公主如此爱慕于他,他竟一点都不动心,她都会怀疑他是不是他的喜好有问题。

“今日,是我大宣一年一度的集花大会,各贵女们可以尽情的展示才艺,不必藏私,如往年一样,也会选出两位贵女在这轩花台上比拼才艺,比赛的结果不重要,只要诸位看的尽兴,那这集花会为了彰显我宣国有才有德者众多的目的便达到了”公主在台上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

秦榛心想她说的倒是轻松,这集花会还不是为了公主的私心想收拾她看不过眼之人,或是捧拍她马屁之人,以往哪个输了比赛的贵女不是在京城中销声匿迹再不见声名流出,或是被之前定好姻亲的夫家嫌弃输了比赛,才德不够,退了婚的也大有人在,若是真是想彰显宣国有才有德者众多,与外藩的贵女们比呀,自己国家内部比有什么意思。

“为求公平起见,各位贵女把名字写在纸鉴上,洛心你去收集到箱子里来,先头抽中的两个为将要比拼才艺者,再接着抽出十位贵女作为裁判”公主吩咐道。

洛心到场中一一收集了一圈,便将箱子交给了公主。

接着公主伸手入箱,抽出一张纸。

洛心唤道:“工部侍郎之女舒雅”

公主再次伸手入箱,洛心接过纸唤道:“吏部尚书之女姜芷樱”

好吧,果真不是秦榛自作多情,公主是打定了让她出丑的主意呀,不管怎么样都会抽到她的签,或者是事先准备了写有她名字的签藏于公主袖中,或者是洛心收集签时便隐下了她的签在袖中,反正这场比拼是免不了的了。

然后又接连宣布十位裁判:“刑部尚书之女蔡小姐,御史大夫之女陆小姐,兵部尚书之女霍小姐......富大有之女富小姐”

“本次集花会的比赛规则如往年一样,每人十枝花,每轮至少投出一枝花,以每轮所得花枝定胜负,一共三局”

上面宣布规则的话音刚落,富余兴奋地道:“居然有我诶,芷樱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全部投你”

“别忘了每人手中只有十枝花,是凭每轮花枝多少决胜负的,若是第一轮都投给我了,后面可就没用了”

秦榛也没想到居然还能抽中富余,看来裁判中公主所控之人必是占了大部分,这才放心富余被抽中作为裁判。

这时连青和富衍身边的侍卫悄悄过来秦榛这一桌,在秦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秦榛听后又让他们回去转告那两人几句话。

“他们两个说些什么?”富余问道。

秦榛挑眉一笑,“这比赛若好好计算还未必会输,你且俯耳过来听我说说这花该如何来投”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集花会(二) 秦榛嘱咐了富余几句话,富余一乐,“你若是来给我当账房先生,我也不至于日亏二百两银子了”

姜芷兰透出不解的目光。

秦榛狡黠一笑,安慰道:“妹妹且放心看吧,有你这个师父在必然不会给你丢脸的”

刚才宁云修和富衍分别派人来告知她十位裁判中各有一位是他们这边的人,再加上富余,她这边便有三人,而兵部尚书之女霍剑英为人正派,不会轻易被公主所胁,若想打动她必得凭真本事,所以霍小姐如何投票实则是一个变数,这样的话裁判中真正受公主所控的只有六位。

好在这不是凭所获总数最多为胜的比赛,只要算好每轮如何投出未必不能一搏。

本来想说宁云修和富衍俩人一个有势一个有财,十个裁判中居然只分别拉拢到一个人,未免有点差些意思,但且不说公主会尽力保障裁判中她的人居多数,何况谁愿意冒着得罪公主的风险去给她们的假想敌投花呢,能拉拢到两个已实属不易了。

前面已经有几位贵女在台上展示才艺的了,这当然只是集花大会的开胃菜,重头戏都在最后的投花赛上。

差不多时候,有侍女来请,富余和秦榛分别起身。

富余走向的是裁判席,裁判席单独在轩花台前有一个场所,十人单独一间隔开,防止互相商量。

要说公主虽然喜欢暗地里耍把戏,但是在明面上给众人看见的却一定要是光明正大的气派,这就是再怎么阴暗的事,遮羞布还是要的,是以一旦裁判们先进入裁判位,便不能受外界的影响,想要在众目睽睽的高台前方通风报信那便是给自己拆台。

秦榛越过裁判席绕到轩花台后。

与她预想的没错,场中设两处帷帐,隐约能看见其中架起了台案,那么必定有一场比赛是比拼琴艺的。

果不其然,第一场便是比琴。

在轩花台后进入帷帐之前,秦榛与舒雅打了个照面,秦榛本还在想要不要打个招呼。

未曾想人家压根就没把她当回事儿,只轻蔑一笑,便撩起纱帐走了进去。

她心下道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再一回想,好像舒雅便是刚才在背后议论她的贵女们中的一个,怪不得她嗅到了一丝敌意。

秦榛只好让侍女将她领入另一个帷帐中,见琴案上摆着一张飞瀑连珠琴不由得惊叹一下,此琴乃本朝所造琴中之首,想必那舒雅小姐所用之琴也必是把当世名琴。

帷帐外,洛心宣布本次集花大会的投花赛正式开始,曲目由参赛者自己选定,由高台上左边先行开始。

左边帷帐里是舒雅,她选的曲目是《高山流水》,只刚弹了两个音符,场外的姜芷兰便心下不安了,她对琴的造诣很深,很快便听出来这是把春雷琴,此琴为诸琴之冠,乃天地间尤物也,她听出来这首《高山流水》必不是姐姐所弹,而那舒雅有了此等绝世名琴的加持便犹如天助,姐姐在器物上便有了劣势,何况她本身的技艺水平就不是很高,如此便更难赢下此局了。

这边姜芷兰还在忧心呢,那边帷帐中传来的旋律已从不断跳跃和变换的音区间,慢慢游移,旋律时隐时现,犹见高山之巅,云雾缭绕,飘忽无定。

其后变换为幽间之寒流,松根之细流,淙淙铮铮,清清冷冷,仿佛置身于冷冽高山,徜徉于清幽流水之中。

不得不说,舒雅虽然为人不咋样,但是琴艺确实是拿的出手,秦榛在右边的帷帐中不禁感慨,莫不是这舒雅听过她弹的《高山流水》故意来挑衅她,好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高山流水》?

舒雅弹至中段时,腾沸澎湃之观、蛟龙怒吼之象尽现。息心静听,宛然若坐危舟过巫峡,目眩神移,惊心动魄,几疑此身已在群山之中奔赴,万壑争流之际泛舟矣。尾声时音势大减,恰如轻舟已过,势就倘佯,而流水之声复起,一曲完毕令人回味无穷。

舒雅弹完后也不禁赞道这春雷琴果真是把传世名琴,仿佛犹有神助一般,今日定要让那姜芷樱自愧不如。

等场中掌声渐息之后,秦榛匀了口气,轻轻拨动琴弦。

飞瀑连珠琴虽然较春雷琴传世时间较短,但也是把好琴,琴如其名,其飞瀑连珠的音质,可谓古今独步。

秦榛没有选这十天来练的《高山流水》,而是选了首《凤求凰》,其实在天香阁中她只跟楚姐姐学过这么一首曲子,听楚姐姐说她的青梅竹马曾经在她窗外弹给她听,令她萦绕在心,久久不能忘怀,虽说这曲子应该私下里弹给喜欢的人听,但是她如今能拿的出手的只有这么一个曲子,不得不放手一搏。

琴声起,清越婉转的琴声将这段流传千年,令人向往的爱情故事娓娓道来,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凰,透过琴声仿佛看到大胆热烈的人在追求自己的爱情,令人怦然心动。

中段似听见空中回旋高飞的凤鸟在鸣叫,炙烈的在天下各处寻觅着凰鸟,凰鸟感到凤鸟的情谊嘶鸣而来。

待终于寻得凰鸟之时,便是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这一曲下来热情奔放,饶是场中矜持的气氛也被这大胆的选曲给调动了起来。

场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歇。

京城中的贵族们见惯了矜持娇羞的大家闺秀们,而秦榛这种热情大胆的风格却是少见,因此也高看一眼,其实她弹的不一定多么高超,只是另辟蹊径吸引住了别人的眼光。

但场下有一个人的脸很黑,这曲子含义不言而喻,除了秦榛别人没那胆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弹出来,也就是她才这么离经叛道,恣意而为,这是在当众求觅情郎吗,把他这个有着实打实婚约的未婚夫放在哪里。

而坐在上位的嘉善公主听完后却滋生出一种知音之感,若不是秦榛碍了她的眼,未必不是一个对她性子的妙人。

其实二人弹完,这帷帐遮不遮都没什么用了,只凭风格便能判断出分别是谁弹的。

洛心带着两位婢女到裁判席分别收集所投之花,待结果公布之时,场下出现了小小的骚动。

舒雅是二十五朵,秦榛是三朵,本来二者该是不分伯仲的,但是如此悬殊的朵数引起了场下的窃窃私语声。

在姜府时秦榛之所以选择跑去竹屋练琴一方面是不忍折磨下人的耳朵,另一方面是想折磨折磨与竹屋临近的街道上路过之人的耳朵。由此大家便知道她琴艺差的事实,让公主极有可能因此把比琴安排在第一局,以便赢下首局后好掌握之后的局势。

三朵是秦榛安排她这边的三人如果遇到有比琴赛的,只凭本心选择最差的那一个投出一朵即可,这样便可判断十位裁判投花的情况,既然每局不得不投花,那么便令己方消耗最少的花枝数量,而令公主手中的花数多些消耗。

因为不管她选曲多么别出心裁,她的琴技上确实是技不如人,而公主那一方必定会趁着这一局先下一城。

而秦榛这么先抑后扬的目的是为了迷惑公主一方,以为她之前是故意藏拙,因此其他人可能会多投向她,而为了拿下第一局,公主一方势必要用到手中三成以上的花数才有把握,但却不能超过五成,否则后面两局的变数就大了。

这一局后,算算公主手中的花数应是已用了四成左右,另外霍小姐的花应该也是投给了舒雅,不过好在应该不多,毕竟二人这一局比琴相差不多,霍小姐也算是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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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出来后,公主也反应过来了秦榛此举的目的,不过她并不担心,因为霍剑英虽然不为她所控制,但是却也不会偏颇秦榛,她手中还有大多数的票,优势还在她们这边。

接下来第二场比赛是比舞,只见舒雅换了一件绿色轻纱衣裙,只行走间就能见其飘逸之感,更别说舞动起来的风姿了。

虽然二人皆要戴面纱以示公平,不过想必有没有面纱也还是能把二人区分的开。

舒雅似早有准备,居然还能自带乐师,这倒是规则中所未规定的,有了乐曲的助力,一舞显得更似长袖善舞、摇曳生姿。

曾有诗言形容绿腰舞有飞袂拂云雨,婉如游龙举之姿。

舒雅虽然还达不到如此境界,但不妨碍她本人轻盈柔美的身形,眼神间顾盼生辉,媚态十足。柔婉之态给人一种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之感,倒也算是能演绎出绿腰舞的九分之美。

舒雅下台后,斜睨了秦榛一眼,她自觉已经稳操胜券了,很是不把秦榛放在眼里。

公主真是选了个好人选,舒雅虽然不是全才,但总也算是不偏科的。

如此真叫她赢了,也算是名副其实。

但秦榛岂是轻易能认输的人,即使会输也得拼尽全力才行。

既然对方选了个尽柔尽媚之舞,那她必定要反其道而行,不能拿自己的短板去碰人家的长处。

是以,秦榛束起头发,选了一身利落的衣服,从场边侍卫的手里借了一把剑,虽说没有乐师伴奏,独舞剑舞有些乏味,但也只能如此了,因为此舞的目的只为打动霍剑英赢得她手中的花数,而公主这一局势必会加大砝码以确保这局的胜利,所以己方上一轮所省的花数必要用到这一轮来,因此输赢的关键就在于霍剑英手中之花。

她提剑走上轩花台,清冷高悬的月光洒在寒剑之刃上,寒光乍现,剑随心挥、身随剑舞、影随身飘,忽闻场下有萧声应和,萧声呜咽,有凄凉苍茫之感,秦榛闻得萧声,联想到大漠边塞的辽远,舞出的剑势随之变的肃杀凌厉。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她腾身飞跃,剑尖撩起,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而后萧声急促,如雨打浮萍,她身姿旋转,矫若游龙,只见银光熠熠,剑影夺目,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剑气与萧心相配,当真是一舞动四方呀。

舞毕后,场下众贵女公子都被惊艳到了,外界皆传柔弱多病的姜府大小姐居然能舞出这般英气十足的剑舞,真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令人叹为观止。

秦榛舞毕,拄着剑站在台上,勉力好使自己将气喘匀,这剑舞太消耗体力了,她虽跟着舅舅学了一些功夫,但对于她这个半吊子来说还是有点吃力,幸亏剑舞不是真正的对招,不然她该撑不下去,原形毕露了。

众人见她停在台上,以为掌声不够热烈,继续鼓掌,久久不息。

秦榛喘气之时扫视着台下,想找出刚才仗义相助之人,富衍微笑颔首示意,秦榛看到他腰间别的一把洞箫,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才能,她微一抱拳以表感谢之意。

这一场过后,场下有个人的脸更黑了,别说他不擅音律,即便有那么唯一一样会的乐器,但总不能随身携带一把古琴吧,看来今日回去后有必要学习一下诸如萧笛这种翩翩公子标配的乐器。

规则中没说不可以带乐师,那便是无论是事先准备的还是场下有人助兴都不算违规。

公主若是说她犯规,那么舒雅也必是犯规。

洛心带着婢女收集完第二轮的花后,宣布舒雅是三十朵,秦榛也是三十朵,此番为平局。

公主那一方的人若是想在这场万无一失的拿下胜局,势必要加大所投之花数,而因第三局需至少留下一朵,所以这局势必要用到剩余五成之花,而己方能用之花只有八成,如此看来其余六朵该是霍剑英投的。

之所以选择剑舞就是看中霍剑英乃是个爽朗英气的女子,其父久经沙场,她从小对于习武之事应该是耳濡目染,对于剑舞应该能激起她的认同感,从而赢得她手中之花,幸而她所投之花不少于六数,不然这场便要输了。

其实这场能平,完全是在赌,赌公主够自负势必想拿下这一局,赌霍剑英投给她的票足够多。

如此虽然进入了第三场,但是局势依旧不容乐观,公主那方手中还剩六数之花,而己方算上霍剑英手中之数也是只有六数。如此最乐观的第三场也是平局,一胜两平也是她输,看来怎么算也逃不过一个输字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集花会(三) 秦榛心里还在计算着,洛心在轩花台中已宣布第三局乃比吟诗作对猜谜面,一诗一对一谜,不止要比谁能做得出猜得对,还要评判谁作的水平高,由此基础上再加上花数来判断谁胜谁负。

吟诗先由公主出,“今日乃历届集花大会最盛大的一届,才子佳人齐聚,便以月为题请二位贵女来吟诗”

舒雅首先开口道:“春庭月午,摇荡香醪光欲舞。步转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

她这句诗与此时的意境倒是颇为相称,看来是想先发夺人。

秦榛也不慌,她怎么说也是读过书之人,略一思忖开口道:“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此句不仅点题到了月,而且立意上更为高远。

两首诗的韵味还是别有不同的。

这般两个人都吟了出来,便算是平了。

接下来的对子由舒雅先出,她想了想道:“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秦榛听完心里一乐,这个对子她对的上来,待会轮到她出题的时候,保准让人对不上来,她答道:“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对出来后秦榛并没有直接出题,而是叫人送上笔墨纸砚在纸上写道,‘朝云朝朝朝朝朝朝朝退’。

这个对子一写出来众人都傻了眼,一共十个字但只有三个不同的字,这还是秦榛少时唯一那么一次跟着师父出去云游去到杭州时,在当地的村庄中看到的,舒雅要是能对出来她即便是输了也是甘拜下风。

舒雅看完一头雾水道:“为什么你要写在纸上,而不是直接出题给我听?”

秦榛心道当然是因为念出来降低就难度了啊,但量她即使听到也对不出来,便念道:“朝云朝(潮),朝朝朝(潮),朝朝(潮)朝退”

场下众人听到后有脑子灵的已经有所思考了,这‘朝’是个假借字,借‘潮’,那么下联若想对的工整也得有个假借字,只不过一时三刻他们也想不出来,何况是舒雅呢。

一炷香后,舒雅涨红了脸也没能想出答案来,对对子她便是少对了一个。

秦榛见时辰已到,便提笔在纸上写出下联‘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长’假借‘涨’,所以便是浮云长(涨),长长长(涨),长长(涨)长消。

众人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所以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古人真是诚不我欺呀。

接下来的字谜二人各出一个,互相都是猜上来了。

第三场结束后洛心去到裁判位集花,宣布结果时,舒雅是六朵,秦榛也是六朵,但因为她多对了一个对子,这场以微弱的优势胜出。

如此一负一平一胜对于双方来说倒是最好的结果,两方彼此面子上都过得去,也不失了和气。

但是舒雅对于这个结果颇为不满,冲着秦榛恼道:“第二轮比舞时你作弊,我不服”

本来是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非要作,那秦榛也没办法了,她道:“你自带乐师都不算作弊,场下只是有人自发助兴便要算为作弊,哪有这个道理,何况第二句为平局,即使此局作废,你我依然是平局,请问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舒雅被秦榛堵的哑口无言,气急败坏道:“哼,大庭广众之下竟弹求爱之曲,真是不知羞耻,不知道在青楼里都学了些什么狐媚功夫”

秦榛还真没见过给人当棋子使,还使的怎么卖力的人。

她这话虽然是对秦榛说的,但是场下离高台近的人,或者是功夫高耳力好的人都能听到,

若她只是背地里说两句,秦榛也不会和她计较,但是拿到台面上来泼脏水若是再不辩解,别人只会以为她真做过什么。

还没等秦榛反驳的时候,场下有一个温雅的声音传来,她以为会是宁云修给她解围,却有一人抢在云修前面,居然是那个平日里极少与人争辩,接人待物都很客气的宁云逸。

他道:“舒小姐请自重,姜小姐是我睿王府未来的儿媳妇,岂容外人恶意中伤,何况若说《凤求凰》只是求爱之曲未免太过肤浅,其中还包含了对爱情的向往和寻觅知音的意蕴,相如乃一代赋圣,文君亦是一代才女,此曲千年来为人们吟唱不已,如此,当众弹之有何不可?”

舒雅还想争辩些什么,公主见她并未逞得一时的口舌之快,出言打断道:“舒小姐一时不察,出言无状,还请世子见谅”

宁云修看出公主想把此事糊弄过去,而此事若不说清楚,以后的风言风语就会不绝于耳,时不时被人拿出来说三道四,到了后来就会变的不清楚流言的真相是什么,因为没人在乎,世人只愿相信她们以为的事,这对于秦榛的名声来说势必有损。

宁云修起身道:“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岂有收回之理。姜小姐乃是天香阁一案的重要证人,帮助本官定得作奸犯科之人的罪状,凭借己力与犯人周旋,及时通知官府,保全十数少女,如此有勇有谋的女子,实乃良人也。若我随意说出舒小姐五月初三在某地如何如何,推己及人,舒小姐作何感想?”

秦榛听他对自己的一顿吹捧,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说的话有真的有假的,但说的信誓旦旦,让不了解内情的人还真的以为是她才智过人呢,其中夸她是良人这句话嘛,虽然有多种含义,但是听着还很是顺耳的。

而舒雅闻言后,脸色却是一白,她听出来宁云修话语里的暗示,若是让人知道五月初三她在何处与什么人见了面,只怕她的婚事倒先要告吹了。

公主见舒雅哑口无言的样子,也猜到了半分,道:“云修,何必与女子一般计较,只是女子间的酸言酸语,姜小姐还没说什么,你倒先维护上了”

“公主此言差矣,民女只是还未来得及说而已,舒小姐虽然是酸言酸语,但到底是有损我的名誉,不如赔个礼此事便算过去了”秦榛道。

公主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的看着秦榛。

反正梁子早就结下了,秦榛若做个顺水人情,人家也未必会领情,那还是要一声‘抱歉’来的比较实在。

虽然舒雅极不情愿,但在有人的‘威胁’下,也是不得不道歉,表示刚才说出的话乃是无心的,请姜小姐不要介意。

秦榛也借坡下驴,表示不会介意,想必这事儿至此以后也不会再有人乱嚼舌根了。

然而此刻最不满的怕是公主,本来以为一个十年间流落在山野之人会是个不知之乎者也,不会弄风花雪月的粗鄙之人。却不曾想是个扮猪吃老虎很有心机之人。

平日里装出一副柔弱模样,剑舞的倒是行云流水,然而听细作说,那日姜府认女时,姜芷樱手指无力到端不起茶杯的举动却又不像是伪装,这中间难道有什么缘由?

但无论如何皆是她大意了,真是枉费心机,给别人抬了轿,想必第二日姜芷樱的声名就要传满京城了。

不过,她即是公主,就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来日方长,且让她得意两天吧。

公主换了一副笑靥,说了一番端庄得体的话后,今日的集花大会也算是完结了。

秦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算顺利渡过此事。

其实若只是她自己,输不输的无所谓,但是怎么说也是代表着姜府,似乎也得顾虑到睿王府的颜面,总要尽力才行。

富余从裁判席回来之后,兴高采烈的拉着秦榛的胳膊道:“芷樱姐姐可真厉害,居然能算到公主的布局”

“我那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过是公主性格过于自负,若是公主肯舍弃第二局,那我第三局则是必输无疑,好在让我猜中了”秦榛心虚道。

“我都不知道姐姐的《凤求凰》弹的这样好”姜芷兰开口道,似乎有些埋怨秦榛瞒着她,故意练的不好。

“好妹妹,我只这么一首曲子弹得还能入耳,况且舒雅先弹了《高山流水》,我若跟着弹奏此曲,岂不是高下立判”

更何况有什么本事不能一下子都拿出来,叫别人不知,才能打个措手不及啊。

再有一点便是,虽然不是故意防着芷兰,但若是连她这个教琴师傅也不知道,那便是瞒住了所有人。

秦榛看向远处走过来的富衍,拱手笑道:“多谢富兄仗义吹萧,不然只是舞剑怕是有些乏味”

“还是你的剑舞的好,我的萧顶多算是锦上添花,怕是明天过后便要京城剑贵了”

“哪里哪里”

二人互相客气时,秦榛感到黑暗中有一束目光直射而来,如芒在背。

她僵硬的转了转头,却只看到了宁家两兄弟在说笑,宁云修并没有看向她。

然而她把头转回来后,这种感觉又油然而生,如此反复了两次,她颇不自在,和富余她们找了借口先行走开,向着宁云修这边走来,待她走过来时,发现宁云逸正在别处与其他公子说话,只有宁云修在原地。

“你总看着我干嘛?”秦榛毫不掩饰直接问道。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宁云修回道。

“我是感觉有人在看我,而我一过来时便没有这种感觉了,不然除了你会看我还有谁会看我?”秦榛反问。

“他们呀”宁云修指向富衍他们的方向。

秦榛扭头回看,但那三人早就把目光收回了,“没有啊”

宁云修表示很无奈,“你非要说是我看你,那便算是吧,十日不见,脑子没怎么长,脸皮倒是变厚了一点”

“你......我......行,我说不过你,刚才第二局若不是富兄仗义相助,恐怕还没那么顺利的比完,我还要去跟人家道谢呢”秦榛说罢转身要走。

宁云修低声道了句,“我不会吹箫”

秦榛回头一愣,逮住机会,挤兑他一下,“居然还有宁大人不会的东西,那看来真是我少见多怪了”

“我只会弹琴”他的声音更低了。

看样子他是真的不会吹箫。

“下次那首《凤求凰》不要随意弹给别人听,怎么说你与我名义上也是有婚约的”

秦榛很抠他话里‘名义上’这三个字的字眼。

她被姜府认回差不多也小一个月了,婚约之事两家一直未作商量,既不敲定时日,也不说退婚,婚约就那么悬置着,也不知到底是何打算。

她想开口问问,却觉得会不会显得自己不够矜持,太过主动。

但她终归还是想问的,“内个......”

只不过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再过两日我便要动身去江州了,怕是有段时间不能在京城了”宁云修道。

“江州?江州发生了何事?”秦榛问道。

“怎么,十日都憋在姜府中,外面发生的大事你居然不知?”宁云修诧异道。

“我真的不知,快别卖关子了”

“近日来,京城中流传一首诗,先是由一些小乞丐传唱,后来传入朝中大臣耳朵里,进而使皇上得知,皇上得知后大怒,下令江浙总督王吉、江州知州周兆泉与刑部共查此案”

“什么诗皇上竟会如此在意?”秦榛问道。

“十八子,十八子,菩提子散落九州,鸿雁高飞鸟归处,日升月落水中影,你可听过?”

秦榛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又有些想不起来,“这诗感觉好耳熟,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如今这诗遍传京城,说不定你不经意间在什么地方就听到过,前朝兴国灭国将近百年,你总还记得前朝皇族姓什么吧?”

“前朝李氏建兴国”秦榛恍然大悟道:“原来这诗中的十八子指的是前朝李氏,十八子也可以指菩提子,那散落九州之意便是宣国各地都有李氏皇族留下来的后代了?”

“正是”

“那后面两句指的是什么?”秦榛问道。

“鸿雁高飞鸟归处是为一谜面,谜底是江,意指江州出了李氏天子,日升月落水中影是指如今宣国的一切不过是水中幻影,即将破灭”

“可那又如何,宣朝建国都近百年了,又不是建国初年,如今四海升平、人心思定,即使有前朝的皇族留下来又能起什么波澜吗?”秦榛不解,前朝已经成为历史了,即使有首意指前朝皇族散落九州的诗又如何呢,皇上也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前朝皇室不足为惧,可怕的是打着前朝皇室的旗号,意图覆灭宁氏王朝的人,你当如今真是四海升平、人心思定的盛世吗?先帝为收复南越,平定西北,在位期间穷兵黩武,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以致于国力空虚,而当今圣上继位后却没有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税赋日重,百姓苦不堪言,为何如申万青之辈能够把握朝纲,不过是因为他们能给财政带来收入,过程如何并不重要,只要最终结果是国库充盈,皇上有钱可用,那他,便是栋梁之才。而一切都只是恶性循环,等到积重难返时,便皆会遭到反噬,这承平的盛世不过是用幻影般的繁花似锦来掩映内里的沉疴宿疾”

大多数的人还陶醉在宣国所谓的繁华盛世中不能清醒,而宁云修已经看出这个国家的症结所在,但此时的他还不能做些什么,因为他还有所顾虑,他不是孤家寡人,他需要顾及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可他们真有那么大的胆子吗?谋逆可是灭九族的重罪,普通百姓如何会跟着他们行险事?”秦榛还是觉得虽然宣国病症很多,但如今却不是推翻宣朝的最好时机,毕竟百姓只要还能活得下去,就绝不会轻易想推翻一个国家。

“若只是打着李氏的旗号说服力还有些薄弱,毕竟时间久远,李氏有没有这么大的号召力还真不好说,可近来黄淮水域暴涨,沿岸百姓多受洪水摧残,各地也多出异相,什么百年的大树倒下后与地上的五块石头形成一个兴字,筑堤的河岸上挖出来刻着谶语的石头,加之荧惑守心的天象预示着当朝皇族必有陨落,凡此种种,倒是给有心之人造了势,令相信异相之说的民众不得不信”

“如此看来异相频发倒像是早有准备,天象是可以观察的,其他异相只要提前准备就好,那所谓的李氏皇族可是真的?活到如今这个岁数,怕是要成精了吧”

“无论真假,都是难逃一死,皇上必不会留他”

“那他们岂不是要做困兽之斗了,那你此番可要小心啊”秦榛嘱咐道。

宁云修听她担心自己安危倒是心中暗喜。

“我......能跟你去看看那李氏皇族长什么样吗?你在前面抓人,我在后面看着”秦榛突发奇想,想去凑凑热闹,京城来了挺长时间了,总呆在一个地方有些腻了。

“不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俩人因为让不让秦榛跟着去的问题又吵了起来。

其实也是,作为姜府的大小姐,怎么能够去到逆臣贼子兴风作浪的地方抛头露面呢,便是姜育衡也不会同意的,何况宋贵妃不时还会宣她入宫,如何走的开呢。

但是秦榛不管那么多,她现在虽然有家有‘亲人’,只是觉得偌大的京城,若少了一个人的存在,便感觉整个城市也会变得陌生,是以在宁云修出发的这天,她偷偷的做了变装,跟上他们一行人,给姜育衡留下了一封信,便算是有所交代了。

走之前她还把南风留下了,南风擅易容,当时拿澄粉骗姜夫人的招数还是听南风说的,有她这个易容高手在,至于宋贵妃那里应该还能短暂应付几次,毕竟她和宋贵妃才只见过两面,应该不容易露出破绽。还有北风也被她留在京城继续找机会探查林洵之事。

虽然这么胆大妄为对姜育衡很不厚道,但想来这位爹还是能应付的来的。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江州(一) 宁云修这一路上走的都是驿站,秦榛只好自掏腰包住着客栈,她不知道,自从集花大会后她可是名声大振,京城中开始流传一种剑舞,正如富衍所说的一时间京城剑贵,当然,趁着这个机会富家的店面也没少挣钱,她要知道也该敲他一笔推广费了。

出了京城先是到达定州,在定州驿站里,一行人刚刚安顿下。

连青警惕的对宁云修道:“公子,我怎么总感觉这一路上有人在跟踪我们呢”

“她跟的那么明目张胆,你若是还没察觉到,那我便要怀疑你是不是已经被她收买了”宁云修淡定的喝了口茶。

“原来公子早就察觉到了,那跟着我们的人是秦小姐吧,哦,不对,是姜小姐”连青道。

“我想她还是习惯秦榛这个名字,你出去一趟,把她叫过来,记着让她着了男装过来,这里毕竟还是驿站,小心人多眼杂”宁云修吩咐道。

不多时,一袭男装利落打扮的秦榛出现在了驿站之中。

“不是不让你跟来吗?”宁云修皱着眉头道。

“谁说我是跟着你来的,我回江州走亲戚,怎么不行吗?”秦榛还死不承认。

“请问秦小姐你哪个亲戚在江州?”宁云修好笑道。

“姜府爹的老家便是江州,在江州的亲戚多的是,要你管”秦榛哼道。

“南风呢,她怎么没在?”宁云修注意到南风没有跟来,似乎随着的暗卫也少了一人,“你一个人出城居然还只带两个暗卫,你真以为有了暗卫便万无一失吗,前次在京城中被人袭击的事这么快便忘了吗?”

“如今我是姜府大小姐,又是你未婚妻,谁还能明目张胆的杀我不成”中间那句她说的含糊有些叫人听不清楚。

宁云修也不管她说的什么,反正她就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她身边所带的人不多,叫他不能对她置之不理,真是不知回了姜府一个月多竟是养成了任性的毛病。

“江州可不是好玩的地方,当地暗潮涌动,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爆发起义,这与百姓聚众闹事还是不同的,弄不好便会身陷城中”宁云修严肃的道。

“怪不得蔡尚书内个老狐狸又生病了,把这个事儿推给你,你放心,我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我保证一步不离的跟着你,绝对不会擅自行动的”秦榛虽知道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当时也只是便这么心大的跟着出来了,她自己在心里保证,就这么任性一次。

宁云修无奈,他又不能分出人手把她给送回去,万一回去了又不安分,反而让他担心,拿她没办法,便只好答应让她同行,还能随时随地的看着她。

于是刑部侍郎宁大人的身边便多了个俊俏的小侍卫。

一行数日,终于到达了江州外,从城外看江州城,是个三面环山,一面环水的好地方,苍江水从苍山上流下,孕育着江州的百姓,雨季时河水会暴涨,所以在上游处建立了几处堤坝防洪,近年来各处洪讯频发,工部侍郎舒大人,也就是舒雅的父亲就是因为没治好水患所以才被贬官的,朝廷的人事调动都要经过吏部,舒小姐自然会把矛头对准姜芷樱这个吏部尚书之女。

江州虽然临着苍江水,但倒是没有洪讯这个担忧,因为堤坝建的很结实,总得来说是个富饶的地方。

进入江州,城内却并不是像他们所预想的那样,是一种剑拔弩张、危机重重的情况,相反百姓安居乐业,街上车水马龙的,行人络绎不绝,一点没有要闹事的征兆。

江州知州周兆泉得知朝廷来查办此事的人到了,连忙出城迎接,待到了府衙,宁云修仔细询问了一下当地的情况。

“那前朝李氏皇族的事,周大人可有眉目了”宁云修问道。

“近来,各地皆风闻前朝李氏皇族要在江州起事,但下官加强了江州的防卫戒备,却未查探到李氏后裔的踪迹,想来这帮逆党行事过于谨慎,不敢轻易露头,只是在各地布下迷魂阵,想让朝廷自乱阵脚”周知州的一番话听起来还是很有道理。

“但此事定不是空穴来风,只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还未到爆发之时,还望切勿大意、放松警惕,给贼人可乘之机,不知周大人可排查过城中之人”

“不是下官懒惰懈怠,给自己寻找托词,只是这李氏乃大姓,城中李姓人氏至少万计,如何排查的出来?”周兆泉摸着下巴,看样子为此事没少烦恼。

“地下钱庄、赌坊、学子们聚会之地,周大人可有加派人手巡视?”宁云修身后一俊秀小侍卫出言问道。

周兆泉抬头看了一眼这小侍卫,见宁大人并未出言制止,知这侍卫在宁大人身边应是身份不低,遂答道:“这些地方也曾派衙役去过,但并未曾特殊关注,不知这位小侍卫为何提及此处?”

“地下钱庄,赌坊乃一些无业游民、游手好闲之辈时常混迹的地方,常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社会闲散人员的聚集地,这帮人视法度于无物,也常常因为自己所在的社会的底层,易对朝廷生出不满,把自己今日所得的失败归咎于是朝廷的失败,因此易于被人煽动闹事”那答话的小侍卫自然是秦榛。

“可那学子聚会之地应该不至于吧,他们既享受国家减免赋税和进入府、州、县学中学习的待遇,将来若是考中科举那便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才,为何还要对他们加强防备?”周兆泉问道。

“近来由赵首辅进言,朝廷着手整顿了府、州、县学中‘学霸’成风的风气,一些廪膳生、增广生被罢黜回家后,失去了以往朝廷给的优越待遇,一时间未免难以适应,容易心生不满,而文人们又经常自视甚高,把自己所谓的怀才不遇之境归于朝廷的庸弊,而导致没有伯乐常在发掘不到他们这些‘宝马’,这是他们所不能忍受的,为了建立一个他们认为理想的制度,难保不会热血冲动,为了他们的怨愤而冲做那愣头青唯恐天下不乱,所以这类人也不可不防”宁云修接过周兆泉的疑问,并没有给秦榛开口说话的机会。

自太祖朝以来,府学、州学、县学生员皆有定数,但是时日推移,又设增广学员与廪膳生名额,此外又添附学生员,他们虽然领米的权利不同,但是免役的权利是一样的,几十年下来已成为一种地方的特权阶级,占用朝廷的资源,形成一种势力,赵荣珍身为内阁首辅发现了这种弊端,大刀阔斧的改革,皇上自然是愿意的,为国家节省资源就是丰满他的腰包啊,只是这恶人的罪名便落到了赵首辅头上。

秦榛当然知道是她多嘴了,只好悻悻的低着头,后面二人的对话她也并未插嘴。

不插嘴的时候是憋闷的,好在宁云修和周兆泉并没有多交待很长时间,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秦榛和宁云修就暂居在周知州的府上。

因为一路上都走的驿站,明面上带的侍卫并不多,周府也安排的下,宁云修自然是自己住一间,侍卫们两两一间,秦榛身份‘侍卫’自然是和侍卫同住,她的室友便是连青了。

在连青得知这么分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觉得若是他真和秦榛睡在一间屋子里,那他这趟有没有命回去都是个问题。

待周大人走后,连青偷偷摸摸的溜出了他的房间,很有眼力见的去宁云修的屋报告了一声,然后跑去别的侍卫屋子里和连赤、连橙挤在一起睡。

秦榛很磊落的,她自然没有什么杂念,只要和衣而睡就好了,干嘛连青一副和她共处一室就像见了鬼的表情,后来再转念一想,毕竟男女有别,共睡一室是不太妥当,所以既然连青要去和别人挤那她也不拦着了。

总之她这一夜是睡的很舒服,第二天起来却见连青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不知昨晚发生了什么,但可以想见他昨天一定是睡的很不舒适。

早饭毕,宁云修准备在江州城微服巡视一下,探查一下江州城的情况,带太多侍卫不易于行动,是以其他侍卫都做了变装分散在人群中,只有秦榛跟在宁云修身边。

城内小贩摊位林林总总,行人络绎不绝,秦榛看着路两旁的摊位按捺不住好奇的心理,东瞅瞅西看看的。

一会儿闻着大叔蒸的包子直流口水,一会儿看着街上的糖炒栗子想买。

看见花花绿绿的头饰发簪也想试试,但转念一想自己目前是男子身份,只好隐下这个心思。

宁云修觉得带着她出来倒是对了,因为她十分的接地气,让人看着真像是外州人过来游玩的。

待路过一条古董街的时候听到从一家古董店里传来阵阵骂声,时不时引起过路之人的侧目,秦榛好奇的走过去,渐渐听清骂声是从一家叫浮云斋的古董店里传出来的。

这家店看起来是这条街上档次最高的店铺,装潢雅致古朴,店面也比周围的店家要大上一倍,应该是这条街上的古董店一霸,平日里应该生意兴隆,怎的老板骂伙计这么大的气性,难道是店大欺客使的老板脾气也大了?

宁云修本不想多事的,但是一个没拉住,秦榛已经凑到在店门口蹲着哭的小伙计旁边去了。

“喂,小兄弟,你是犯了什么错,惹了你老板发这么大的火呀”秦榛很自来熟的问道。

那小伙计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莫名的看着秦榛,想着是哪儿来的多管闲事的闲人。

秦榛见那小伙计并未搭话,也不馁,继续道:“小兄弟你别介意,我呀,和我那兄长是第一次来江州游玩”她伸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宁云修,“听说江州古董业发达,盛产瓷器古玩,想来这条街上挑选一下,见你家店铺富丽堂皇想必好东西不少,可是你家掌柜的脾气这样大,反倒是有些不敢入内了”

小伙计见她这样说,面上有些松动了,道:“这位公子,不是我对您心有防备,只是我们刚刚被别人敲了一笔,实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呀,正因为是我接待的那位客人,导致我们掌柜的一见我就心下难平,没有把我赶出浮云斋都已经是万幸了”他说道这里掩面又开始呜呜的哭了起来。

秦榛心想这浮云斋家大业大的,得损失了多少的银子才会让掌柜的如此动气呀,看来这亏吃的可不小呀。

秦榛等那小伙计哭完他接着说道:“上个月我们店里来了个衣着华丽的公子,举手投足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掌柜的一看必定是个大客人,我把他引进店后还是掌柜的亲自接待的,他对着我们店里的摆放出来的宝贝分析点评了一通,头头是道的,一看便知是个行家。

后来他说看中我们店铺大气,有寄卖他家传家之宝的规模,接着便拿出来一副画,我们几个伙计和掌柜的定睛一看居然是前朝熙宗年间书画大家沈弦意的绝笔名画《士子宴饮图》,此画一直被前朝皇室所收藏,前朝灭国之后,此画便销声匿迹不知流落何处了,大部分人都以为它已消逝在战火之中,谁知道还能在我们浮云斋里重见天日”

宁云修听到前朝名画出现的时候便对此事产生了兴趣,不知何时移步过来站在秦榛身后聚精会神的听着。

小伙计越讲越放的开,似要把连日来受的委屈一同讲给别人,好让自己心里舒畅一点。

他接着道:“老板也知此画的价值,不免怀疑怎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看那公子身着锦衣怎么会落魄到要寄卖此画的地步,怀疑那画是不是假的,可是看那公子笃定的神情,不似作伪,说是家里碰上难过的一关,急需用钱给母亲治病,态度也很诚恳,说是可以先寄挂在店里,任凭其他客人赏鉴,老板觉得这么挂着也能撑着场面,即便是假的也是几可以以假乱真的上品。

之后几天老板从各地请来了古画专家,认为那副画是真品的是占大多数,而老板本人也是赞成那副画是真品的,如此那位客人说此画叫价一万两银子”

秦榛听到此处,倒吸了一口气,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呀,且不说《士子宴饮图》距今不过二百余年,还算不上年代久远,即便是绝笔也值不上这么多钱呀。

何况什么病需募得如此巨款,若是真的重病难治,也不会要此价格,只怕这钱还没筹到,病重之人早就无力回天了。

秦榛把她的疑问说给小伙计听,小伙计当时也是如此劝的掌柜的,但是掌柜的说他们只是寄卖,赚取提成,买不买的出去他们都没有损失,此话在理,他便没有再劝。

“那画在店里悬挂了几天,店里的客人比平日多了不少,也有不少客人对此画表示有兴趣,可是一听说价钱,都给吓了回去,但其中一位姓李穿着贵气的公子却是兴趣非常,说他平素最喜好收集沈弦意的作品,家里已有不少,好不容易碰到个孤品,反而越发的想买,他在我们店中看那幅画的同时也买了不少好东西,眼光很是独到,是个内行人,出手也很是阔绰,老板为求谨慎,与那客人定了个约,那客人答应的也很是爽快。

那位李公子先付了五百两押金,说是一万两银子不容易一下子拿出来,待他回去筹集一下剩余的银子,一月为期,只是这期间此画不能卖给别人,若是一个月内还没筹到,他这押金就算违约金不再赎回,可若是掌柜的违约卖出此画,则要赔偿押金的十倍,此条约对双方来说都算公正,掌柜的画了押,那李公子付了押金后便先离去了,后来也有几位客人对那画有意愿,都被掌柜的拒绝了。

几天之后寄卖的那位锦衣公子说是家中老母已经去了,这画也是无用,要取回这画回家奔丧,掌柜的见李公子还未来信,可一月之期也未到,那锦衣公子要回老家奔丧也无法多留人家几日,最后还是决定,先付那锦衣公子九千两银子,其余一千两算是他们店寄卖的提成”

秦榛咂咂舌,这掌柜的也太黑了吧,仅仅是寄卖别人的一幅画,就提了一成出来,这钱可真是好挣。

“然而左等右等,那位李公子还是没有回来将这幅画的尾款付上,如今一月之期将近,先前有意向买画之人被掌柜的回绝之后也没了踪影,掌柜的觉得他是被别人摆了一道,心中火大,这几日脾气都暴躁易怒,两位公子我看你们若是想买古玩还是去到别家吧,免得受无名之火的气”这小伙计好心嘱咐道。

秦榛和宁云修听完俱是感慨,这江湖骗术真是无奇不有,骗子为了骗人也是下了血本,恐怕那些对那画有意的客人也是找来的托儿,那李公子先前买的一堆东西,恐怕也是为了让掌柜的放松警惕,这是得小利而吃大亏的典范呀。

然而整个事件里最令人在意的不是骗子的骗术有多么高超,而是前朝皇宫里珍藏的《士子宴饮图》,为何会消失近一百年后又突然出现?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江州(二) “那副画现在可还在店里?”宁云修出言问道。

“在的”小伙计答道。

“可否带我们去看看?”

“倒是可以,只不过掌柜的可能会迁怒与别人,还请二位公子多担待”小伙计擦干了眼泪,换了一副笑脸,领着他们二人进了店里。

店内很宽敞大气,架子上摆了不少各个朝代的好东西,只不过看的出来店内客人稀稀散散,想来掌柜的的暴脾气赶走了不少客人。

那画就挂在店的最里侧,外面是由檀木的画框装裱起来的,偶尔有人驻足在前观赏。

秦榛和宁云修走进一看确实是精品,画中人物逼真传神,形神兼备,连画中士子们举杯喝酒时喉结吞咽的动作都细微的展现出来,然而精妙是精妙,他们都不是品鉴大家,即使看得出这画的技艺高超,但如何判断出这是否是一件真品呢?

二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这时门口处有传来对话声,小伙计回头一看,眼睛顿时变得目光如炬,看他这样子,大抵是先前了无音讯的李公子回来了。

秦榛低声说道:“天下哪有骗子骗完人后还会回来的,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现在下判断未免太早,不妨先看看再说”宁云修道。

那李公子高声道:“掌柜的我那幅《士子宴饮图》可还在,余下的九千五百两银子我可是都带来了”

掌柜的一看这是财神爷来了,一扫往日愁眉苦脸之气,一副笑脸的迎了上来,道:“李公子放心,咱们契约都签了,那画自然是给您留着的”

说着领着李公子过来了。

秦榛和宁云修很有眼色的把画前的位置让开,对于这位姓李的公子也多加了几许关注。

李公子环臂抱胸在那画前踱了几步,又伸长了脖子,在画前仔细的瞅了瞅,突然变了一副脸,气道:“好啊,你个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奸商,居然想拿幅假画来骗我,之前的那幅真品你是卖给了别人还是想自己留下?”

掌柜的此时还赔着笑脸道:“李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这画自从挂在此处就没动过,每日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如何能偷梁换柱呀”

秦榛心想果然还是高看了他们一眼,真是贪得无厌,骗了人之后居然还不罢手,反而回过头来还想讹人家的赔偿金。

“这画明明就是一幅假画”

李公子看到秦榛他俩在一旁站着,对她们说道:“正好旁边还有二位公子在场,且帮我评评理,沈弦意乃前朝熙宗时期的大家,当时崇尚简洁素雅,士子们佩玉都不着其他配饰,熙宗朝后才渐渐流行奢靡之气,你们且看这幅画上士子所佩之玉,极尽繁杂精美之饰,如何能是熙宗时代的沈弦意所作”

秦榛她们离近一看,确实如李公子所说的,如此微小之处是不易观察到,然李公子是只刚才一看便发现其中的奥秘,还是之前已经发现却闭口不言,又或者真是这掌柜的太过贪心把原来的真画给掉了包呢?

“李公子,可有什么证据说之前看到的画不是这一幅吗?”宁云修一语问道了点子上。

那李公子愣了一下,有些气恼道:“我之前看到的就是《士子宴饮图》的真品,否则我会吃饱了撑的花一万两银子买一幅假画吗,今日你这店必须要给我个说法,否则我就把你扭送官府,让知州大人来为我做主”

那李公子拿足了架势就是赖定了掌柜的换了那幅真画,掌柜的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但又不想与官府扯上关系,无奈道:“这浮云斋不是敝人的,我只是给东家打工的一介管事的,这么大的价钱敝人做不了主,不如我上报了东家,由东家来解决此事,李公子还请耐心等待,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先不要上报官府”

秦榛在旁边看的是目瞪口呆,店家居然让一个骗子拿住了,这真是没处说理去了。

掌柜的又对着秦榛二人道:“二位客人,对不住了,今日小店就先打烊了,您二位若想看些别的东西,这条街上都能找到”

秦榛还想仗义执言的说些什么,被一旁宁云修给拉了出去。

“干嘛拉我出来呀,你没看见那骗子也是太嚣张了吧”秦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劲儿又给激起来了。

“你怎知那人一定是骗子,万一真的是那掌柜的偷偷留了下来呢,否则他为何不报官?”宁云修道。

“许是觉得官府不一定能帮他伸张冤屈,不想徒惹一身麻烦吧”

然而宁云修并没有顺着她的话答,他道:“你对这幅画怎么看?”

“刚有一首谶诗暗示江州有前朝李氏皇族,此时流传出有前朝皇宫收藏的名画现世,而那骗子又姓李,这个时点确实有些巧合”秦榛略一思量觉得是有些蹊跷。

“那位李公子倒不一定是前朝皇族,如若真是,岂会如此明目张胆而不加掩饰自己的身份,最少也会换掉姓氏不让人有所联想,如此行事反倒有可能与前朝皇族无关”

秦榛点了点头。

“但他与前朝皇族之人无关,不代表此事就如表面上看到的是一起单纯的诈骗案”他挥手示意,便有两个侍卫潜藏在浮云斋的附近,暗中观察着浮云斋中的动静。

“走吧,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他道。

两人一路上又在江州城里转了一圈,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都去转过了一圈,这一天下来并没有发现其他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于是决定先回周府,据说过几天江州有场青学讲会,一些府州县生和秀才们都会在这里各抒己见,发表言论,到时候再潜进去摸摸情况也未尝不可。

江州的局势并未有想象的那么紧张,秦榛的心境倒是有些放松,回到周府,两人在府内一前一后的走着,疏云朗月,星辰漫布夜空,秦榛抬头望天感叹道:“这里的夜空真美呀”

“京城的夜空和这里的夜空不都是一样的吗?你这般可算是区别对待”宁云修道。

“真是无趣,每个地方的看到的夜空当然是不一样的,就比如说我在灵山上看到的夜空和这里的又不一样,躺在山里的竹屋上,明月升至山间的枝丫上,墨蓝色的夜幕,星河璀璨,好似伸手可摘星辰,而这里的星星好似离人很远,伸着手也仿佛离我很远”说着秦榛还一边伸出左手比划着。

宁云修想她还真是小孩儿心性,摇摇头道:“不过是所处的环境不同而已,还说的煞有其事一般”

秦榛伸出的左手,一截袖子落了下来,露出一小段白如藕的小臂,手腕上还带着宁云修送给她的半块白玉手链,她看到这手链想起来问道:“之前你送我这手链时,说是以前便送给过我,我们小时候应该见过吧,可我到现在想起来的也只是些零星片段”

宁云修抬头望着天回忆道:“小时候么,小时候实在是太久远了,我只记得小时候你凶巴巴的,是个小母夜叉,对谁都冷冰冰的,不爱理人,跟以前比起来还是现在的性格好一点”

秦榛皱着一张脸想到,本姑娘自诩自己的性格要比自己的脸蛋还要靠谱,没想到以前的性格竟与现在是截然相反的,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冷冰冰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

“姜大人在你五岁前还会经常带着你和姜芷兰一同来王府,你对姜芷兰那个小跟屁虫的态度要比对我好多了,这玉么,是乐闻将军从南越带回来的战利品送给我父王的,有次父王让我拿来送给你,我便送给你了”

“就这么送的?还以为有什么难以忘怀的情节呢”秦榛觉得这很不浪漫十分草率。

宁云修才不会告诉她,当时送给她玉的时候,她死活不要,嫌戴着玉太碍事,走起路来不方便,还是他挨着她的小拳头硬给挂在她的腰带上的,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还有着点功夫,要不是他自幼跟殷大叔学习功夫,他在她面前可真是讨不着好。好在......挂上之后她也没解下来过。

“那玉既然在我身上,我失踪之后又怎么到了你的手里?”秦榛问道。

“是姜芷兰拿来的,你失踪后姜大人就带着姜芷兰来过王府一次,你落水后她说那玉上的带子勾在了船的横杆上,她捡到后知道这是我送给你的东西,就拿来还给了我”

“横杆上?难道我是从高处坠下的?”秦榛环臂疑惑道。

“你落水之后我父王也派人探查过,只不过当时甲板那一侧并无下人,别处的下人说是都没有注意到只有你们两人上了甲板,不过你们两个小女童上了甲板身边居然没有下人看着,这未免有点不合常理,只是当时姜大人也没有查出头绪,只当是意外,我们也不好过多插手,后来也沿河找了一段时日,都不见踪影,最后只好放弃”

宁云修回忆着当时的情况,眼神变的深邃,一眼好似望不到底。

当年他们两个不过算是常在一起玩的玩伴,婚约之事哪里懂得,骤听得她失踪的消息,他的确哭了几次,求着父王全力去找,可能是对失去玩伴的伤心,觉得这个性格凶巴巴,高冷又高傲的小女孩突然不见了还有些不适应。

但那时对她的感情也只是小孩子间的情感,等时间慢慢过去,一点一点的被冲淡,不再那么撕心裂肺了,只是偶尔会想起来曾经有个小女孩已经不见了,只把当日送给她的玉贴身带着留个念想。

当然他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那个小女孩还会回来。

就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问东问西的。

真好。

她......

又回来了。

秦榛还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点头道:“是有些奇怪,估摸着是有人把下人们支开了”

“你觉得会是谁?”宁云修问道。

“这个嘛,当然有,姜夫人对我敌意那么重,第一个怀疑的便是她”秦榛不假思索的道。

宁云修也赞同,的确她的嫌疑最大。

他又问道:“那姜育衡呢?”

秦榛并不迟疑道:“他不会的,一方面他深爱我娘,即使知道我不是他亲生女儿的情况下,都未曾吐露一字,必定不会伤害我而致使我娘不归的,另一方面我既和你家有婚约,当时他不过是朝廷新贵,还仗着和睿王府的联姻巩固地位呢,伤害我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我想应该不会是他”

“那可曾怀疑过姜芷兰吗?”

秦榛不答,那个梦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反问他道:“你觉得芷兰如何?”

“她,很善良也很柔弱”宁云修思索了一下答道。

“那,后来我那爹说要芷兰与你联姻,为何不答应?”秦榛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宁云修仰头望月道:“与我有婚约的是姜芷樱,不是姜芷兰,既然有了一纸婚约如何会改”

“是吗?”秦榛用直直的眼神瞅着他道。

“当然,我看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宁云修道。

“那连青睡哪儿呀,我看他今日神色很是疲倦,像是昨夜没有睡好,挤在别人的屋子总归是睡不好的”秦榛好心的说道。

“是他自己要跟连赤,连橙一起睡的,又不是我让他走的,不然你一个姑娘家难道要跟一个男人同住一屋吗?”

宁云修突然俯身过来,如此近的距离把他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又放大了一号。

“那当然不至于,我是想着他可以跟你挤在一起睡嘛,反正你那屋里还有一张塌”秦榛一脸无辜的道。

“你真的不介意?”宁云修俯身的距离更近了。

“两个男人睡在一起有什么可介意的?”秦榛摊手坦然道。

“那好,连青你过来,今天晚上你在我屋里睡”宁云修直起身子,命令连青道。

今晚的房间就这么换好了。

然而这一夜没睡好的人又多了一人。

秦榛为自己的好心感到十分的后悔。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夜半未眠(一) 姜府这边,姜育衡发现秦榛只留了封信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也只得无奈,真是女大不中留,居然跟着人家跑到江州那地方去了,虽说江州暗潮涌动,但宁云修那后生聪明绝顶,见怪了大风大浪,江州之事应该不用他有过多的担心。

可是苦了他自己了,秦榛留下个侍女替代,若是哪日贵妃娘娘召见,这可如何是好,万一露了馅儿那可是欺君之罪,也只好先放出些风声说是芷樱近日偶染风寒,不宜外出,不宜见客。

是以,集花会后,秦榛刚刚鹊起的那么点美名热度很快也退却了,想来姜府结交的一些贵女有的连她的面也见不着,心思少的信她是真病了,心思多的便以为她露了点脸便心比天高了,不愿与她们结交呢。

这种时候多是姜芷兰出来作陪,一来二去的和京城的好些贵女们都熟络了,正好这一阵儿秦榛不在,姜芷兰与这些贵女们一起也能解解闷。

兵部尚书家的霍小姐也来访过一次,也是没得见上秦榛,秦榛当时走的匆忙,都没来得及到霍府拜谢,集花会上她能打平,可是多亏了霍小姐的投花。

这霍小姐是个性格直爽,有些男子气概的女子,与姜芷兰这类典型宦家的娇柔小姐是两个极端,平时霍小姐与一众贵女相交并不多,入得她眼的女子也不多,在集花会上见得秦榛的剑舞,难得一见有个这么不娇气的贵女,有心想来结交,偏也不巧见不到人,与姜芷兰的共同话语也少,也未久留,只待她病好后再来拜访。

公主府内,一处九曲回廊的湖心亭内,嘉善公主坐在亭中的美人靠上,左手抱着一个鱼饵盒,右手撒着一把鱼饵。

湖中的锦鲤鱼成群结队的游来觅食。

“公主,那姜芷樱也算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人,在集花大会上与舒小姐打了平手也未起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闷声在家里呆着,也算是夹着尾巴做人,没在公主面前碍眼,怎么公主近日还是愁眉不展呢”洛心侍在一旁忧心道。

“舒雅那个蠢货,本宫看她有几分才能,还以为能比得过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居然让人拿住了把柄,下了面子,当初要不是看她爹在江南治水未果,被姜育衡弹劾后贬斥外地,连申次辅也说不上话,求到我这里来,说是要为我当马前卒,给那野丫头一个下马威,以解我心头之气。怪只怪她技不如人,这舒大人怕是没福分再调回京城了,便在岭南那穷乡僻壤待着吧,舒家城南还有的那十亩地,洛心你可得安排好呀”公主吩咐道,虽说没使那姜芷樱丢脸,但凭空得了十亩地心情也不算太差,只是云修最近一段时日都不在京城,连见上一面都不得,总也是没来由的觉得心情低落。

“是,奴婢必是打点妥当,其实舒小姐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只是那姜小姐心机深沉,惯会扮猪吃老虎,有什么本事也不外露,让人探不清虚实,近日姜府又说她病了,也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洛心道。

“你这么说倒还是提醒我了,她初入姜府时明明身体虚弱的很,不像是作假,集花会上又大显身手,未免有些怪异,且叫探子们仔细留意,查查究竟是何缘由,过几日我让母妃召她入宫,母妃宫中的香总要给合适的人燃才是”公主笑着又抓了一把鱼饵撒入湖中,锦鲤鱼们张开大嘴抢食,她看着心情又似舒畅了许多。

秦榛走后自是不知道京城中各人的心思,只是今夜她是睡不得好觉了。

宁云修让连青和他睡在同一个房间,连青虽心下不安,但也比跟连赤,连橙挤在一起睡要好的多,作为周府客房中最大的一间,屋内不止有床还有榻,他便可以睡在榻上。

“大人,属下今日能跟你同住一屋真是属下的荣幸”连青不好意思的讪笑道。

“还不是因她烂好心,我最不喜与人同住一屋,你若是发出一丝动静,今夜你便不必睡了,便站在屋外守夜吧”宁云修板着张脸道。

“属下知道,这么些年大人睡觉时屋内都没有下人侍奉,属下保证绝对不发出一丝声音,决不打扰大人休息”连青拍着胸脯道。

“那就好,我瞧你这乌眼青的,昨日为何没有睡好”宁云修问道。

连青摸了摸鼻子道:“属下也不知,许是床小三个人有些挤,是以睡的不好”

“今日你就睡在那榻上,地方够大,明日若是再乌眼青的,可别说是我没让你睡好的”

二人收拾妥当,各自准备入睡。

连青平常四肢发达,所思所想甚少,沾榻就着,睡的可快,宁云修这边还未入眠,那边已经听见鼾声震起,宁云修蒙上被子翻身转向床的内侧。

忽闻地上传来脚步声,他警惕起来,难道是有人进来了,可是并未听见门边的动静,这屋内就他和连青两个人,莫不是连青过来了?

他刚把被拉开,只见连青俯身,以手撑着床沿,笑道:“其实......我一直喜欢的都是男人”说完还坐在了床边直勾勾的看着他。

宁云修乍然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这一幕,这感觉确实有些惊悚,可是连青竟然胆敢跟他如此说话,是活腻歪了吗?

“你是把脑子睡坏了吗?竟敢这般与我说话”宁云修定定的看着他。

“讨厌,官人,奴家一直钟情于你一人,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说完还娇羞的捂着脸,声音也变得轻细。

“完了完了,这是真疯了?”宁云修很是惊恐,睡一晚上觉,自己的侍卫便疯了,这传出去他的一世英名可毁了。

只见这连青还未清醒,嘟着嘴便朝宁云修砸来,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没回过神来一掌已拍出,连青屁股嗑在后面的柜子上可算是清醒了过来。

他揉着屁股奇怪道:“哎哟,好疼呀,奇怪,我不是睡在榻上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再一睁眼,发现宁云修正坐在床上怪异的瞅着他,忙道:“大人恕罪,属下也不知为何会在这里,是不是发出声音吵到你了”

“你是真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宁云修清冷的声音幽幽道。

连青迷忙的摇着头。

“没什么,你回去睡吧,不过要等我先睡着你才可再睡”宁云修并未说破。

“是”

连青回了榻上,支着快要睁不开的眼皮等着宁云修先睡着。

宁云修在床上想着,还是怪自己平日对这帮侍卫们的关注太少,连连青喜欢的是男子这事儿都不知,平时不知是怎么兀自压抑自己呢,该不会是假装梦游借机向他抱怨吧?

也是,好男风这事儿想也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等以后找机会还是好好疏导疏导他才是。

连青比宁云修大个五岁,早就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可是却未发现他钟情于哪家女子,看来好男风的倾向必也是有几分的。

他越想越离谱,倒是一直也没睡着,那边榻上已经传来轻微的呼声,连青昨天晚上就没睡好,这会儿更是撑不住了,已是先睡了。

宁云修觉轻,要是让连青这么打一晚上呼噜,那他也不用睡了。

遂下地走到连青榻前想要拍醒他。

冷不丁一个没防备,连青突然直起身与榻上形成一个斜角,身体板直,手臂前伸,口中还念念有词道:“哪里来的白衣女鬼,别来找我,快走开,快走开”

说完又直挺挺的躺倒在榻上。

宁云修也算是反应迅疾,一个弹指间已经退却到三步开外了。

安抚住差点要心跳加速的心脏。

幸亏他也算是沉稳镇定,这要是承受能力不济的,怕是没事也给吓出毛病来了。

他隔着三步远运气附于掌上,隔空把连青拍醒。

连青‘啊’了一声,揉了揉右肩膀,睁着迷蒙的眼睛道:“谁打我?”

待看清之后道:“大人,你怎么在这儿,属下这回可是好好的睡在榻上”

这侍卫居然睡着之后说过的做过的全不记得,也是怪哉。

“我算是知道你昨夜为何没睡好了”宁云修道。

“大人不愧是聪明绝顶,属下自己都未知,大人既然知悉,那,究竟是为何啊?”连青一点察觉都没有的问道。

宁云修现在怀疑自己的贴身侍卫未免有些痴笨,好在白日里办事并未出过差错。

他并未回答连青,只叹道:“你能顺利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伯父伯母养儿不易啊”

连青被这话说的摸不着头脑,懵道:“大人此话何意啊?”

宁云修笑道:“自己领悟吧”

连青之所以睡不好当然是趁他睡着时被连赤和连橙揍的,然而宁云修也并不打算告诉他。

他扫了一眼屋内,找到了根绳子,拿着绳子走了过去。

连青瞪圆了惊恐的大眼,双手交叉哆哆嗦嗦的道:“大人,你可不能想不开呀,你这样做对得起秦姑娘吗”

还没等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宁云修已经点了他的哑穴,五花大绑的把他捆在榻上。

这下他可老实了,再敢梦游、说梦话就直接把他拍晕。

被连青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宁云修好不容易有的睡意也被他折腾没了,在屋里踱步也依然没有睡意,遂披了件衣服到屋外走走。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刚才还是疏云朗月的夜空,这会儿变成月明星稀了,虽说已是六月,但夜里还是夜凉如水啊。

他坐在回廊上,从怀里掏出一支白玉笛,自从上次集花会后他就决定学个萧或者笛,但既然富衍吹箫,那他便学笛吧。

可是还没来得及好好学就跑来江州办案了,现在连个音阶都弄不准,空有个笛子也没啥用处,他拿着白玉笛在白皙修长的手中摆弄,不由得走了神。

突然从背后伸出一只细长干瘦的爪子从他手中抽走了笛子。

他心下一惊,何人武功如此高强居然近了身前他都没反应,幸亏只是拿走了笛子,若是直取他性命,他怕是要折在了此地,自己竟疏忽至此?

他迅速回身,只见来人背着月光,一身白色中衣,墨黑的头发如瀑布披散开来,在月光的映照下脸上泛着蓝光,活脱脱一个女鬼形象。

他感觉自己刚才在连青那里受惊的心脏,此时明显快了两拍。

强自镇定,掌下蓄风眼看就要拍出,只听这‘女鬼’说话了,“你居然开始学笛了,改日看看能不能和上我的琴”。

这声音有些耳熟,宁云修及时收了掌。

“喂,你干嘛呢,怎么一动不动的”女鬼道。

这‘女鬼’自然是秦榛,她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上前查看。

她临睡前想着刚才与宁云修说过的话,越发的睡不着觉,只穿了身白色中衣,披了件白色的外衣,散着头发,在府内散步,刚又站在白色墙壁的阴影里,与背景混为一体,难怪宁云修刚刚没有发现她。

宁云修可真是无奈,刚才运气太急,又强自终止气息运转,这口气没有着力点泻出,憋回了体内,自己倒是受了个闷掌。

好不容易顺平了气,咳了声道:“你大晚上不睡觉的,躲在暗处里吓人玩吗?”

秦榛乐道:“原来你真是被我吓到了,看你那一脸惊恐的表情,我还以为你是撞到鬼了呢”

“你以为你这个样子不像鬼吗,既然在这里,为何不打声招呼?”

秦榛自然没有那么高强的武功以致于行至这里都不被他发现,那只能是早就在这儿了。

“我睡不着便出来转转,看你过来也不跟我打声招呼,还觉得奇怪,后来发现你可能是没有看见我,便吓你一吓,目前看来效果不错”秦榛乐着坐在宁云修旁边,二人挨着反方向而坐。

虽是如此说,但秦榛跟着舅舅学了这么长时间,本是有些底子,这闭气的功力也见长,否则即便是他再大意,也不会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他自己想到这一层,心下也是慰然。

“你莫不是怕鬼?”秦榛坏坏一笑,像是发现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欺过身去。

月光洒在秦榛柔和的五官上,这会儿显得月色也不似那么清冷了。

宁云修脸上似透出一些微红,好在天色较暗,看不出来。

他偏转过头,不去看秦榛道:“我从不信鬼神之说,又岂会怕鬼?”

不信鬼神之说倒是真,但是天知道他到底怕不怕鬼?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被一个姑娘家逼问怕不怕鬼,如此可是丢脸了。

为了挽回下面子,又偏转回头来想要坚决的否认。

秦榛正欺身盯着他有些窘迫的脸,没留神他转头回来,唇上似有一丝清凉的感觉划过,二人大眼瞪小眼的愣了片刻,倏地各自移向两侧,中间空出一人的身位,脸上好似炉上煮沸的开水,噗噗的冒着热气。

气氛......似乎有那么一点尴尬。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夜半未眠(二) 两人默然了片刻。

宁云修想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道:“内个......”

“笛子还你”秦榛有些尴尬的摆弄着笛子突然说道,打断了宁云修的后半句。

他接过笛子,迅速揣入怀中。

气氛还是有尴尬,秦榛又道:“你怎么没在屋里,也是睡不着吗”

宁云修想起他出来的原因也是头疼,也不知连青在屋里有没有老实点的睡觉,万一又弄出些怪事,他下手再没个轻重的也是不好。

他简洁的把他出来的缘由给秦榛说了一下,秦榛听完乐的直岔气。

捂着肚子道:“那你怎么没把他扔出来,那是你的房间,出来的也不该是你呀”

秦榛说的确实十分的有道理,宁云修被连青的梦游给折腾坏了,一时只顾着自己清净便出了房间。

又一想还不是在此笑的肚子疼的这位烂好心,才害得他睡不得好觉,他既然出来了,自然也要去占别人的窝。

“我的房间今夜是回不去了,既然如此,便宿在你房里了”宁云修起身抬腿便走。

秦榛追上道:“不妥不妥”

宁云修倒不是真想和秦榛共宿一间房,不过看她窘迫的样子,也起了逗她的心思。

“有何不妥,反正你现在是我的‘男’侍卫,怕什么”

秦榛脸又一红,窘道:“总之就是不妥”

两人停在秦榛所在的房间前,宁云修只穿了件单衣出来,吹了这么长时间的夜风,也是有点着凉,不经意间打了个喷嚏。

秦榛见状却是推开了门道:“夜风凉,先进来坐会儿吧”

宁云修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并未带上门,收了玩笑的心思道:“刚才是逗你呢,我在外间坐着,等到后半夜估计连青也睡熟了,我再回去”

“我知道”说着秦榛走进里间取了一盘棋出来道:“左右无聊,不如下会儿棋吧”

宁云修应下,二人便开始下起了棋。

秦榛执黑子先行,落子天元......

无奈秦榛是个臭棋篓子,宁云修每要提子时她便经常悔棋,一局棋下完,悔了十几次也是挡不住败势。

但秦榛有个不服输的劲头,本来一局棋下完,宁云修就想着要走了,偏被秦榛拉了回来,非得要赢他一局。

“哪儿有你这么下棋的,道是落子无悔,谋定而后动,如此悔棋赢了又有何意义”宁云修跟秦榛下了一局棋后,哈气连天的,以后失眠来找她下棋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当然有,只要能赢就行”秦榛才不管是不是悔棋赢的。

他无奈只得坐回来继续下,几轮后就在秦榛第五十二次悔棋时,发现她无论下在哪里都是输时,举棋不动,运转大脑也不知该落到哪里是好。

宁云修实在是等不得她落定,用手撑着脑袋便睡了过去。

秦榛如老僧入定一般陷入冥思,一炷香,两炷香,时间过去了,她架不住上下眼皮打架也是伏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园内打扫的下人们也开始忙碌了,侍卫们早起见自家主人还没起来,心道奇怪,路过秦榛房间外往里一看,两人都是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

侍卫们自然是心照不宣,但周府的下人们不明所以,还奇怪怎的宁大人会跟自己的侍卫下棋到天明呢。

既然宁大人在侍卫的房内,那他的房间想是没人,打扫的下人敲门见没人应,便推门而入,谁知竟看一人被绑在榻上,正呼呼大睡,还以为是招了贼了,把人绑在这儿的,上去把连青叫醒后,得知并不是招了贼,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咂着嘴退出去了。

这宁大人模样生的这样周正,谁能想到居然是这个喜好,丫鬟们也是连连叹息。

宁云修早于秦榛先醒,看着秦榛睡觉流出的口水,简直像是水漫金山,要淹了棋盘,心想都多大人了睡觉居然还流口水,不自觉浅笑,抬手替她擦了擦,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门,这才想起来连青还被他绑在屋里,得赶紧回去给他松绑,路上遇见周府的下人们,丫鬟们见他直摇头叹息,小厮们见他眼睛直放光芒,他还奇怪周府下人怎么都神叨叨的。

回了屋内,发现连青绳子已解,才后知后觉道为何其他人那么奇怪的看他,但他可不打算解释,一来也没什么可解释的,二来越解释反而越描越黑,还不如让此事自然冷却。

于是乎,便有那么一丝传闻说道,宁大人这些年在未婚妻失踪的情况下也对姜府大小姐一往情深,简直堪称绝世好男人,不过那都是假象,真正原因大家都懂,只是苦了姜府大小姐,将来嫁与宁大人必定是得不到夫君之爱,也是可怜。

秦榛还不知道,这几日她又变成了别人心里倍感同情的人了。

那日早晨醒来,发现宁云修已经不见了,知道他是回去了,实在还是太困了,起身回到床上又睡了个回笼觉,上午也没跟着他出去探查。

倒是后来宁云修与连赤、连橙私下打探,确定连青到底是不是有那个倾向,得知是连青平时有个喜好便是爱看一些话本,连环画,尤其是一些凄美的爱情故事,时常被故事中的爱情感动的是哭天抹泪的,白天看,晚上想,晚上做梦再来个情景再现。

估摸是最近看的话本里多是讲两个男子间的爱情,不得世俗祝福,相忘于江湖的故事。

宁云修得知原来并不是真的有那个偏好,松了口气。

顺便也没收了连青的话本,让他放空下大脑,不过这也是为了他好,免得又梦游做些奇怪的事被人家揍。

等到第二日,便是江州各地学府举办的青学讲会的时候,秦榛与宁云修又乔装了一番,混在人群中探听消息,没想到这番真给他们撞上了前兴王朝皇族的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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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最负盛名的学府便是青学,由青学组织各地方非官办学府的学子们参加的讲会便叫青学讲会了。

讲会顾名思义便是先生讲、学生讲,大家各抒己见,畅所欲言之地。

青学学子多喜穿青衣,渐渐便形成个约定俗成的传统,便是讲会这一天大家都着青衫,齐聚一堂看着特别健康,像一锅青菜,胖点的是青萝卜,瘦点的是小青葱,矮点的是圆白菜,高点的是长丝瓜。

宁云修一袭青衫作翩翩佳公子,秦榛一袭青衣作乖巧小书童。

二人步入讲会之地,早已是聚集很多青年学子,间或也能看见一些精神矍铄的大儒讲师们列坐一旁。

场内喧喧嚷嚷,众人已各找了位子入座。

今日辩题为人性本善本还是恶之辩。

此辩题古已有之,众人自是辩的热火朝天。

本善派一摇扇学子道:“生而为人,始之善也,人之性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这位学子采用的是孟先贤的观点,是说人的善良和水向低处流是一样的道理,本性使然。

本恶派一年岁稍长学子道:“非也非也,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好利而恶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无待而然者也”这位学子却是采用荀先贤的观点,认为趋利避害是不用教导便能明白的事情。

本善派却有人反驳道:“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乃为仁义礼智,此非由外形成者也,人固有之也”这人倒是认为人性天成,只不过生而为善。

而本恶派又有人质疑......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好不精彩。

......

有人又道:“若怀抱婴孩,一者哭,另一者遂哭,皆因人有善心,能够共情,感他人之伤,是为本善,然后天教化不足,环境诱导,变得争名逐利,安忍残贼,世人皆如此,朝廷岂会不是豺狼当道,大盗窃国之势”

秦榛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辩论似乎偏离了原来的议题,渐渐的开始偏向对朝廷的不满。

这些生员们顶多是个秀才,连举人都未得中,便在这里心比天高的议论起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进士们都解决不好的事情了。

在这档口出言议论政事,若是口不择言被人告上一告也是晦气的事。

然而学子们或是没有察觉到跑题了或是认为山高皇帝远干脆就势议论朝政发泄心中不满,总之是未被制止。

刚想着未有人制止,一白发苍苍的老人出言道:“休得胡言,圣上英明,何来的大盗窃国一说,仔细口舌,专注辩题,切勿离题”

刚才学子议辩之时,这位老先生在一旁昏昏欲睡,听到有人妄议朝政,反应倒是敏感。

那说话的年轻学子却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性,“我等在此辩些旁的又能如何,此乃江州,皇帝老儿的眼睛还看不到此处,我等难道还不可以畅所欲言吗?且说那赵首辅迂腐老实,虽位高,却比不得申次辅在皇上面前得脸,即使有心为国也是颇多掣肘,府州县学员考核贬黜之事便是由他起头,正事不干,偏和我们这帮学子过不去。

申次辅倒是个人才,不过是一人的人才,百姓的祸害,苛捐杂税如此繁重,竟会些旁门左道搜刮钱财,这叫我们这些失了学员资格的学子如何负担的起,还有吏部尚书姜育衡,首鼠两端,惯会坐山观虎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是个无用之辈......边事懈怠,天灾时起,我等皆是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只恨报国无门啊”

“正是正是”

“仁兄此番话真是道尽了吾辈的心声啊”

“没错,没错......”

学子们应和之语此起彼伏。

那老先生无奈低声道:“老夫也是为了你们好”

见众人不理,又缩着个脑袋,回到昏昏欲睡的状态。

“万幸睿王爷两子皆是栋梁之才,宁世子前段时间处理的定州闹事案还有宁侍郎主审的永州天香阁案狠狠的打击了申党,假以时日,二子必能勘当大用”一面相憨厚的学子道。

秦榛听到此话打趣宁云修道:“想不到朝廷中三位尚书大人在学子心中被贬的百无是处,你和云逸世子倒是颇得人心啊”

宁云修苦笑道:“我看未然,何以说尽别人的坏处,唯独说得我兄弟二人的好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日这番话若是传回京城,我二人必是众矢之的”

“得别人的赞赏就要虚心接受,何必凡事都往坏处想”秦榛却觉得他是在谦虚。

之前的年轻学子又道:“可惜二人初出茅庐,羽翼未丰如何斗得过朝廷中的奸佞,朝廷风气使然,上行下效,如何能只寄希望于二子,还是得吾辈勉励才是”

“可吾等既无人脉高中又无钱财疏通关系,别说入朝为官了,便是连举人也中不上”一人道。

“吾等文章字字珠玉,可是阅卷官却是些庸人,令吾等明珠蒙尘,不能施展抱负”另一人道。

场内一片唱衰之声此起彼伏。

秦榛实在听不下去这帮学子在此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忍不住泼盆冷水道:“若真是明珠,何愁不会发光,十几年前寒门士子林洵金榜高中,名扬四海,难道他靠得是人脉钱财旁门左道,姜尚书再不济也是进士出身,若是没点真才实学如何在朝中立得住脚,各位若真是为国为民,心存天下,又并非只有科举一条路子,何不去驻守边关,征西北,守南越,总比在这里嘴上发些牢骚要实在的多吧”

场内众人听得有人竟说大实话,忍不得有些恼怒,先前说话的人面红耳赤道:“你是何人,怎的这么面生,如何混进我们青学讲会来”

宁云修接过话来道:“我们是邻州州学的生员,见今日是讲会便来凑凑热闹”

那学子道:“凑热闹倒是可以,先管好你的小兄弟,不要胡乱插嘴”

宁云修笑着应下。

秦榛尤自嘟囔道:“净是一群孤芳自赏之辈”

她没留意之前那白胡子老头什么时候走到她附近道:“这位小公子出言精辟,但话也不能这么说,林洵乃不世出的天才,如何能与普通人相比,学生们也只是多年科举不得中,借着机会发泄下心中失意,让公子们见笑了,此间话还请不要外传才是”

秦榛行了一礼,看这老先生也是通透之人,遂也不再多言。

然而此时门外却是闹哄哄的,推推嚷嚷的,原是官府来人了。

心中还在想着是不是这帮学子们出言无状,惹得官府前来拿人,但见官兵们拨开人群后却直奔秦榛身旁的白胡子老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前朝后人 一官兵道:“你可是郑赟泰?”

老头不明所以,答道:“正是小民”

官兵道:“就是你了,来人呀,给我带走”

两个宽肩官兵上来便把他架走,郑赟泰一把老骨头毫无反抗能力,只能嘴里喊道:“小民未曾失言,何罪之有啊,官爷莫不是抓错人了吧,冤枉啊冤枉啊”

秦榛和宁云修二人也是奇怪为何放着那些大放厥词的学子们不抓反而抓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

秦榛凑在那官兵头头旁边,想问个清楚,谁料那头头牛目一瞪,横道:“不该打听的事别瞎打听,小心把你当做同伙一道抓起来”说着挥手带着官兵撤退。

‘同伙’?既然说到同伙,那必会涉及结党。

空气中凝结着有些微妙的气氛。

二人对视一眼,决定先回府衙找周知州问个明白。

刚到府衙,正好迎面撞见了周知州。

“下官正要去寻您呢,正巧您就来了,今日可是有重大进展”周兆泉一脸发现重大秘密的表情。

“周大人因何事面露喜色?”宁云修问道。

“今日上午有人举报,说是自家邻居乃是前朝太子,下官已将其抓捕归案了,接着只要顺藤摸瓜,将其往来党羽一网打尽,如此可是释下了心头大患,解除了江州隐忧啊”

秦榛骤听抓到了前朝太子,心想这太子难不成是个老妖精,即使前朝灭国之时太子尚在襁褓之中,活到如今怕也是耄耋之年了。

宁云修疑道:“确定是前朝太子?”

周兆泉想了想又道:“这......下官觉得大抵如此了,必是与前朝脱不了干系”

这个答案倒是有些模棱两可。

宁云修回想到刚刚被抓的老先生问道:“抓的人可是叫郑赟泰”

“大人英明啊,这都能猜到”周兆泉马屁拍着。

“不过是碰巧遇到,举报者何在?”宁云修移步往州衙里走着。

“那人现就在衙内,这便召他前来问话”

宁云修换了身官府便直接开始问话,“堂下何人?”

邻人道:“小人王川,是教书先生郑赟泰的邻居”

“你可知你今日所举报是为何事?”

“举报郑赟泰乃是前朝遗脉”

“此事关系重大,你所言可句句属实,若为诬陷,乃杀头之罪”

“小人自是知道,但为国家分忧,当无畏生死,也不敢造谣,必如实以告”

“好,既如此,你可有何证据?”

“小人与郑赟泰为邻二十余年,每年六月初六他皆向南而拜,然而据小人所知,他并没有亲人是那日的祭日,而前朝哀帝身死时正是六月初六,是为前兴亡国之日,前朝国都在南,祭拜之举,其心可揭”

“如此便断定他是前朝遗脉未免有些轻率”宁云修疑道。

“郑赟泰不止每年六月初六向南祭拜,他们一家子起名字也是怪哉,专挑生僻字起,且都位于第二字处,前朝皇族就专好这个规则起名,若非前朝遗脉,行事为何如此怪异,想是他家中必定有前朝流传下来的东西,如若派人去搜一定必有所获”

早先周知州已经着衙役们去郑家搜查了,不久便能探查些端倪。

这王川说的倒是头头是道,郑赟泰所为确实值得怀疑。

但是老先生一把年纪,在青学讲会上也是谨言慎行,是个想要安稳度日之人,若是真的为前朝遗脉,无论如何,总是免不了一死的,思及此宁云修不免觉得邻人有些可恶,既已相处二十余年,街坊邻里的,多少也应该处些感情在,一朝举报便是夺人生死。

宁云修冷声问道:“既如此,为何今日才来举报?”

王川眼神有些闪烁道:“以往郑赟泰有怪异行为时,小人并未在意,直至最近渐有传闻道前朝遗脉死而不僵,遍落于我国朝九州大地之上,又见得州县内张贴告示悬赏提供线索者,小人这才怀疑到他”

怕是因为告示上悬赏的五十两银子,这才弃了邻里之情,为财而来。

他既能说出如此多关于郑赟泰家的习性,可见平时交情亦是匪浅。

人性之恶便在于趋利避害,以小钱诱之,可以违背道德,以大钱诱之,可以枉顾法律,以巨财诱之,便可以铤而走险做那穷凶极恶之徒。

过不多时,搜查郑赟泰家的衙役回禀。

确在郑赟泰家中发现类似皇室用具的物品,不过东西不多,几个琉璃杯,几副画卷书法,上还有哀帝的题跋,倒是也不值几个钱,也就是后人留下的一些对于祖辈的念想。

然而就是这些念想,却是最终坐实了郑赟泰的身份。

宁云修即使心里鄙夷王川,但是却不能罚他,该给的悬赏还得给他。

王川虽然有违人情,但结果是解决了一桩隐患,于国于民是好事。

宁云修既然食君之禄便要忠君之事,要维护朝廷的令行禁止,若因个人对他的不齿而对他责罚,丧失的将是朝廷的公信。

那王川领了赏后兴高采烈的走了。

可怜那一把年纪的郑赟泰在牢里被打的不成样子,被提审上来的时候就剩半条命在。

郑赟泰满身血迹的被拖了上来,跪在地上,待看清上首两个人是在讲会中遇见的两个学子,摇头叹气道:“原以为安安分分的过自己的日子,便远离了祸端,小心翼翼的过了大半辈子,到头来终究还是躲不过呀”

宁云修却低声对着周知州道:“他年岁已大,人证物证具在还怕他不承认吗,何必行如此重刑?”

周知州却道:“前朝遗祸,为人狡诈,必得先叫他尝尝这杀威棒的威力,若不如此如何能让他老实交代”

宁云修不置可否,对着郑赟泰道:“郑先生此话可是承认了乃是前朝遗脉”

郑赟泰道:“既已如此还如何能狡辩,只恨自己知人知面不知心错看了别人,又能怨得了谁呢,唯愿今日所言能够保的住一家老小”

“好,若先生真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本官定会竭尽所能保全先生的家人”

郑赟泰道:“大人且问吧”

“据国朝史书记载,前兴灭国之后哀帝实有两子未被找到,其余有记载的皇子皇女及其他皇室亲族皆已殁,皇二子即五岁的太子和皇五子即两岁的福王在兴都被攻破后都下落不明,但无论如何其年龄到如今都与先生之龄不符,这其中可有什么曲折?”

“前朝皇二子是我的老父,十年前已经仙逝了”

“当时大宣军队攻破兴城时,全城戒严,二子皆幼,却是如何躲避官军搜捕,逃出城外的,你们这一支却是前兴太子一脉?可与另外一脉有所联系?”

“父亲去世时享年八十五岁,如今国朝建国已九十年,往前推算便知,小人也知自家是前兴太子一脉,不敢瞒报,其他事情若我父亲还在,想必能解答大人心中疑惑,我只知道当日宫中有人冒死带了我父亲出城,从此在这江州隐姓埋名,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关于福王是如何逃脱的,小人并不知晓,父亲生前从未告诉我太多往事,只愿我能一生顺遂做个普通人,不知则无畏,无畏则心安,心安才能不生是非”

“既如此,为何每年六月初六向南祭拜,难道不知此举徒惹人生疑吗?”宁云修问道。

“父亲为了不惹人嫌疑已把姓氏改为郑氏,但人活于世,总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根在何处,祖先是谁,改了姓氏已经是对祖宗不敬,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祭拜李氏先祖,若是再不得在自家院中向南祭拜,先祖之灵如何安宁?”

“大人可别被他这张巧嘴骗了,他如何能不知福王的下落,必是存了包庇之心,想一力承担罪责”周兆泉却是不信道。

宁云修不悦道:“周知州可是怀疑本官的判案能力?”

“下官不敢”

“那便不必多言,若他真是存心包庇,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何愁寻查不到,今日便先审到这里,只一点,若想多问出些什么,便好生照料着他,此事还需上报朝廷由皇上定夺,在此之前还得保证他不能死在牢里,若是再用刑罚怕是要挨不过去了”

“下官明白,必会好生看管”

待周兆泉领着人把郑赟泰带下去,一旁观看多时的秦榛道:“这事情未免有些虎头蛇尾的感觉,谶诗传的满京城,还以为会闹出多大的动静呢,这前朝太子一脉倒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宁云修点头道:“的确是有些太过顺利了,总有一种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感觉”

想了想又嘱咐连青道:“这几日还需得派些我们的人加强州牢守备,防止有人趁机生事”

这种事情连青自然不敢马虎,即刻便吩咐了下去。

几日后宁云修的折子快马加鞭的传回了京城。

而早在几天前京城一家店铺就接到了江州子店铺浮云斋寄来的信函,这家少东家接了信件后便起身前往江州处理被敲竹杠一事。

宁云修身边的风闻也传至了京城,有那好事的取笑他好男风,有幸灾乐祸的可怜要嫁过去的秦榛。

京城中有一人心里却是有所洞察,姜大小姐称病闭门不出,母妃召见也借口托辞外出养病,而云修却在江州传出好男风一事,好的男风是谁,不言而喻,既然她说她在姜府别院养病,那便正和公主之意,无论公主在江州杀的是何人都可,但绝不会是她姜芷樱。

京城店铺的少东家早已避人耳目赶至江州。

城中有人接应,在几处人家穿梭而过,走几处曲折的小巷,加之障眼之法,他不急不忙的甩开了宁云修的人。

及到了一处暗室,见到了此番借敲诈浮云斋而叫他家不得不派人赶来江州处理此事的幕后之人。

因为此事若是真闹上公堂,惹得更多人的关注,对他家来说也是个隐患。

“少主人,好久不见了,实没想到今日到江州来却是您啊”一白面微胖的中年男子笑着恭维道。

“周大人真是说笑了,你怎会猜不到来的人是我,从一开始你们想引来的人便是我,家妹对此事一无所知,家父近日身子也不妥当,不能远行,能够前来的人便只有我一人”

说话之人一副云淡风轻,处变不惊的模样,却是个熟悉的人,这从城中来的少东家便是富衍。

而那白面微胖男子正是江州知州周兆泉。

他一扫往日庸庸碌碌、平凡无奇的样子,露出了精干的一面,“少主人是个聪明人,既然如此,想必您也知道我们为何如此,如今成帝无德,任用奸佞,民不聊生,各地皆有异相接连出世,天灾人祸不断,正是对那狗皇帝的报应,可谓是起事的好时机,您和主人仁慈,不能下定决心,我们忠心事主,却是不得不为您们考虑,正可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富衍不耐道:“我已说过了不要这么叫我,你们所为之事,我和父亲从未想过要参与,你们尽可以去做你们的谋划,我们也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成事,只看你们的造化。何况如今宣朝有睿王二子云逸云修,更有像林洵一样的惊世名儒,你们即便是铁了心要起事也是枉然”

周兆泉却是冷笑一声道:“您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宣朝大势将倾,即便是有几个能挽救危局的人也不过是蚍蜉撼树,撑不得久的,睿王世子一个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成不了气候。睿王次子倒是个人物,不过既入得我江州的地界,便要叫他有来无回,就留他在此地长眠吧。那林洵在林下多年,如今隐在哪个深山老林里都未知晓,更是不足为惧。何况我等不只有此处所筹谋的金钱,主人家便是天下第一巨富,哪里还会有钱财补给的后顾之忧呢”

富衍听得此话,情知周兆泉不会放过宁云修,那在他身边的秦榛也必会陷入险境,面上却是不动神色道:“周大人未免太自负了,你怎知我便是站在你们这一阵营的”

周兆泉脸上难掩得意神色道:“少主人不是以实际行动告诉了我吗,如若不然,为何会亲赴江州处理此事,以狗皇帝那点鸡肠肚量,必不会容下主人一家的,我们也是为了主人着想,只有把主人逼上梁山,将来才可成大业,还望少主人体谅我等的一番苦心”

富衍心中明镜他这话中尽是威胁之意,若是让成帝察觉他家的身份,即使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但他也不敢赌帝王之心会否是宽宏大量。

但承平日久,皇帝虽不是明君但也不是暴君,现下实则不是起事的好时机,他们操之过急必将反受其害。

他们嘴上说着是他们的一番苦心,费尽心机为主人家筹谋,不过打着他家身上那点血脉的幌子,想着他家的巨万财富,便是用找到的宝藏所得的金银珠宝与他家的家业相比,也未见得会更胜一筹,不过是欲壑难填,私心罢了。为今之计只有假意顺从,参与其中,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才能将计就计,顺势而为。

他面上冷冷道:“如你所说,我既已来了江州,便不想这事公之于众,只不过我不信你们的脑袋会比宁云修还精明,所筹谋的事未必没有破绽,若是因你们的愚蠢连累了我,那我可是平白被你们拖累,你们所行之事皆可与我商量,在你的地界里,我所言所行皆有你们的人监视,又不与外人接触,难道你们还有何顾忌吗?”

周兆泉脑子转了几转,并未觉察富衍的提议有何不妥,在江州他就是个土皇帝,富衍在他的注视下也翻不出花来,且自家少主人聪慧过人,若是能指点一二,便是事半功倍,遂换副笑颜道:“少主人这是说的哪里话,不过是加派些人手保护您,您若能居于幕后运筹帷幄,何愁大业不成”

富衍道:“那你便说说宁云修来到江州之后都发生了何事?”

......

在浮云斋后院的一处暗室里,富衍与周兆泉密谈了许久。

周兆泉听后道得一声,“真乃妙计也”便告辞回去准备了。

暗室里独剩富衍一人,虽然他暂时出不了浮云斋这里,但是浮云斋董掌柜的行动还是自由的,有些事情有些消息未必不能传达出去。

而此时皇帝先派人下达一项中旨给宁云修,却是要即日押解回京,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但有人不想让郑赟泰死,在中旨下达的前一夜,有人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守卫森严的牢房里,他轻手轻脚走到牢门外,变了声音与郑赟泰说话。

当然想要带走郑赟泰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教了他一句能保命的话。

第二日一早郑赟泰喊来牢头,说有要事禀报,要见宁大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宝藏(一) 宁云修早上刚接到皇上的旨意,他虽也想到郑赟泰免不了一死,但想不到皇上的旨意竟如此狠绝。

好在只是先下发的中旨,并未经过内阁大臣的审批,还有转圜的余地。

遂准备再呈上一份奏折劝谏皇上。

听闻郑赟泰有事上报,对于他一家老小无端遭祸也是心有不忍,遂召他上前。

宁云修道:“郑先生,听牢头说你有事禀报,所为何事?”

“家父仙逝已久,所言甚少,小人近日日思夜想,突然想起一事,事关重大,不知可否保家人一命”这几日他在牢房里并没有再受些什么苦,状态已是好了许多。

“你且说来听听,本官自会尽力”宁云修正想着怎么再劝谏皇上,若他说的真是事关重大,事情的转机也就有了。

“熙宗乃前朝中兴之主,但他深知自己的儿子们中没有一人能够承担起这个国家,他去后,这个国家的颓势将再难以阻挡,不出百年必会灭亡,熙宗忧心自己的子孙后代,万一真到了大厦将倾的时刻如何能寻得办法挽救危局,便秘密的建了一个宝藏,每一代都会储存一些物资和钱财进去,每一代帝王只会在临终前将宝藏之事告知下一代帝王,日积月累,里面积攒了无穷的钱财。若是被有心人发现后果则不堪设想,若是能为国朝所有,物尽其用,那我也算是将功赎罪罢”

宁云修听完他所说,沉思了一阵,这个秘密不可谓不大,但心下也有所怀疑,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前兴有宝藏一事,前兴灭国乃是由于当朝者不仁导致国库空虚,财力乏匮,百姓民不聊生,士兵无军饷、无粮草,饥寒交迫之时无心恋战,才使前兴以摧枯拉朽之势崩塌,半点反击的余地都没有,若真是有如此宝库,为何不启用以致灭国呢?

他问,“如何证明你所言为真”

“我隐约记得家父好像说过此宝库所在位置,就在江州,但是时间久远,我记得并不清晰,还请容我好好回忆才能确定具体位置,到时大人自可带人前去查看,就可知我所言非虚了”

“此事本官也会详加查证,你若是何时想起便随时找人来告知本官”

他挥一挥手让衙役先把郑赟泰带了下去。

周知州在旁边嘀咕道:“大人我就说那前兴皇族皆是狡诈之辈,必是随口胡诌,说是有什么宝库想必也是拖延时间,为了多活几日罢了,大人可不能上了他的当啊”

周兆泉所言并非没有道理,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押解回京的时间是得拖延了,前朝宝藏一事还得从长计议。

他道:“周大人所言的确有理,但即便他是为了拖延时间,此事也不得不查”

此时,府外有人击鼓鸣冤,一州之内的案件本是由知州审理,主审自然交给周兆泉,宁云修正好在此,也顺便在一旁旁听。

进来的二人推推搡搡,却是那日在浮云斋碰见的掌柜的和李公子。

秦榛站在宁云修背后小声道:“看来东家来的人也没能解决掉此事,也不知今日是谁告谁,那日之后派人在浮云斋处监视,可有观察到什么动静?”

“我的人跟着店家派去的人一路上跟到了京城,然而京城东家派来的人行踪极为隐蔽,来江州的路上一直头戴帷帽遮面,连吃饭也未曾摘下,不能窥见其容,进入江州城后却是再不见踪迹,也是好生奇怪。这事恐怕另有隐情,今日两人却突然来府衙,怕也是东家的人授意那掌柜的”宁云修道。

“既然有本事甩开你的人,在这江州城内隐了踪迹,也是能人,今日的原告料想便是那掌柜的了”秦榛道。

周兆泉坐在上首高声道:“你二人何人是原告,所告何事?”

话音刚落,果不其然,原告便是掌柜的。

“大人明察,小人是浮云斋的董掌柜,江州城里的人都知道小人本分守己,从不做那卖人假货、骗人钱财有损阴德之事,即使是抽取提成也是两相自愿,却不料前几日遇见这伙江湖骗子,拿张假画来骗取小店的钱财,今日小人只携了这其中的一个骗子来,另外一个却是让他逍遥了,还请青天大老爷为小人做主呀”接着叩拜一番,又把所发生之事尽说与周知州来。

“大人,小人可不是什么骗子,这黑心店家昧了良心,明明是他拿假画坑我,却倒打一耙,本来不愿意徒惹一身官司,也不叫他赔那违约金了,只叫他把我之前付的五百两押金还给小人即可,也不再与他纠缠。即使他不还,就当我花钱买了个晦气,可他非说我损害他店家的名誉,必得上衙门来说个明白,小人也不怕,那画就是假的,假亦成不了真”李公子说起来也是满心的委屈。

此时宁云修似是口渴,叫来下人耳语了几句。

周兆泉在堂上也是听的一个头两个大,转头看向坐在下侧的宁云修,那董掌柜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下侧的两个人正是那日在店铺里看画的两位公子。

董掌柜喜出望外,冲着他们道:“二位大人当日也在店内,可否为小人做个证明”

那李公子也道:“二位大人明鉴,当日我在店中已说得那画是假的的缘由,还望为小人做主呀”

宁云修复述了一下当时所见,但也只能说明这画现在是假的,到底有没有掉包却并不知晓。

这时下人们沏好了茶,给大人们端了上来,悄悄的退了下去。

周兆泉看见下人端上来的一套茶杯不由得微露惊讶之色,但很快隐了下去。

宁云修眼神示意他淡定。

周兆泉缓了缓,清了声嗓子,道:“物证何在,呈上来”

衙役把那幅《士子宴饮图》呈了上来,放在桌上缓缓展开,周兆泉也是惊叹不已,若说是假的也仿的十分精妙了。

宁云修喝了口茶,端起茶杯走上画前,围着画看了半天,与周兆泉两人还不时探讨一番。

没留意端茶的手,眼看着茶杯脱落,就要砸在那副画上。

李公子眼见那画就要毁了,心急之下发出一声惊呼。

董掌柜虽然也有一丝着急,但二人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的。

他们的每一处反应自然都落在秦榛眼里。

只见说时迟那时快,宁云修眼疾手快,把那茶杯稳稳的接在了手里,竟是连一滴茶水都没有溅出来。

李公子长大的嘴巴堪堪闭上。

秦榛与宁云修对视示意了一下。

“李公子这是何等反应呀,你不是言之凿凿,说这画是假的吗?”宁云修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瞅着他,看他有如何说辞。

“这......”李公子脑子急转了个弯道:“大人这是哪里话,这画虽然是假的,但也是不可多得的上品,若是就这么损毁了,岂不是暴殄天物可惜了吗”

混江湖的人不愧是机灵,即使露了马脚,也能迅速想出理由找补回来。

宁云修笑着走到跪在堂中的二人身边道:“李公子真是舌灿莲花,若是这才能用到正途上,也未见得不能出人头地。其实我们一开始都陷入了一个误区,那便是相信了这幅画是假的,而将重点放在了这画到底是被掉包的还是本就是假的,但换个思路想一下,若先前寄卖画的人与你不是一伙儿的,这画本就是真的,而你只是临时起意,想要空手套白狼或是骗取赔偿金,那便也是说的通的”

“大人之意,小人不解,小人只是可惜这画是精品,出于怜惜之情才会有此反应,若您就此认定我就是骗子,那小人也是不服”李公子依旧咬定牙关不承认。

宁云修站在二人中间,悠然自得的端着茶杯准备喝茶。

董掌柜仔细看了一眼那茶杯,面上变了一变。

然而宁云修这次故技重施,也是不经意间没有拿住,不过几瞬息间,眼见那茶杯就要粉身碎骨了。

在身后的周兆泉看见这一幕简直是面如土色,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董掌柜也是心惊,眼疾手快的伸出一双肉手,就着溅出来的热茶水,有惊无险的接住了茶杯。

李公子还没弄得明白,宁云修这是闹得哪一出。

宁云修居高临下的道:“你若真是惜才,岂会任由此茶杯四分五裂而无动于衷。你若真是古董行家,对宝物有珍惜之情,如何会不知道,董掌柜所接住的茶杯乃是梁朝官窑中最负盛名的白瓷茶杯。

白瓷胎土细腻,胎质薄而有光,釉色白而滋润,到了前兴时期,白瓷渐渐没落,如今流传下来的白瓷极为稀少,就是比之那副《士子宴饮图》也是更为珍贵。

何况你对《士子宴饮图》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熙宗朝的确崇尚节俭,不修繁饰,但我翻阅相关记载发现此画所做之时乃因当年科举,所获人才众多,熙宗难掩喜悦之情,遂命沈弦意画下登科之子们着繁饰畅饮的情景,收入宫中留存,你为谋得钱财,对浮云斋中的东西有所研究,但终不能面面俱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宁云修句句紧逼,使那舌灿莲花的李公子也是一时找不出话来搪塞。

周兆泉看到自家的茶杯有惊无险,画真画假的事也水落石出了,可算拿出他知州的威风来,断案道:“大胆刁民,今日若非宁大人在,岂非让你蒙骗过去,行此诓骗之事,来人啊给我重打二十大板,关到牢房里去”

李公子被拉了下去,董掌柜哭天抹泪的说是遇到了青天大老爷才不至于受了冤枉,临走前还不忘邀请他日后再去到浮云斋,定会好好招待。

宁云修看着他退下去的身影,心中自有计较。

两下无人的时候,秦榛与宁云修说道:“这周府内竟有梁朝白瓷这等的好东西,你也真舍得拿来做戏”

“都说三年清知府,万两雪花银,这帮人可比你想象的还要富有,便是真的碎了,他也不过心疼一阵,哪里仅是有这一件宝贝啊”宁云修不禁嘲讽道。

“可那《士子宴饮图》居然是件真品,如今现世,那郑赟泰所说的宝藏之事倒也有几分可信,只是这画是否是从宝藏中流传出来,若是,那宝藏中的其他宝物岂不危险,为何不见有人借此行事呢?”秦榛心中疑惑道。

“只有几种可能,要么这画是流落于市井百姓之手,遇事拿出来变卖,但未免时间有些巧合。要么是被人无意中发现宝藏之地,但未获得开启宝藏的方法,所获的东西不多。最后一种便是这画是被有心人放出来的,引我们去探查宝藏”宁云修道。

“若是最后一种,为何要引我们前去探查呢,何必让众人皆知,为他人作嫁衣?”

“历来有宝藏之地,哪个是能轻易开启的,未得其法开启宝藏的,要么便是引发山石崩塌,要么便是引起机关暗箭齐发,宝藏还没得到,自己倒是与宝藏同穴同眠,若是有人能够打头阵,他们黄雀在后岂不是好事”

“他们倒是打的好主意,我们宁大人岂会看不穿他们的诡计,到时候若是发现宝藏之地,便调重兵把守之,看他们如何打得了这宝藏的主意”秦榛大话说的很响亮,好似被她看出来的门道一样。

宁云修听她说话这么没着调的,清咳了一下道:“你刚才说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

秦榛问道:“哪句话?”

宁云修回道:“就是内句”

秦榛心想不带这么说话说半句的,吊人胃口么这不是,她跟着他走向州府中的办公之所,心中想着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话提醒了他,不察他停了下来,她一脑门撞到了他的后背。

他回身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既来之则安之,别胡思乱想了,明日一早再随我去浮云斋看看”

她摸摸额头点点头。

“你先回周府吧,我白日还要处理些公事”

她又点点头便转身走了,宁云修看着她钻牛角尖的劲也是十分好笑。

路上她突然灵光乍现,再仔细回想一下也发现了些端倪,云修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穿他们的诡计,他们定是不怕他们会去到宝藏之处,一定是早就等着他们上钩了,可既然云修这么有把握,她便信他,遂也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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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宁云修写了一封折子,上报皇上,上云‘郑赟泰提及前兴宝藏一事,宝藏地点似位于江州,此事关系重大,还需暂扣郑赟泰在江州几日以便确认宝藏准确位置,一经查实即刻押解回京,望皇上允之’

晚间他又去了一趟大牢,有些话还需与郑赟泰问上一问。

秦榛在周府的房间内一个人无聊,便叫东风、西风出来说说话。

“京城内如何了,姜府中可还安宁?”

“姜大人推辞说姜小姐生病了,一直在姜府别院休养,不见外人,宋贵妃倒是派人召过一次,南风的易容技术虽然高超,但姜大人也不敢冒着欺君之险让南风代替主人,一直在推辞,主人若是在外面耽搁久了,怕是姜大人应付的也是吃力”东风回道。

“此间事怕是不能马上解决,若是不行,难道真要她提前回府,江州的事情可才刚有点苗头”秦榛琢磨道。

过而又问:“北风探查的事可有进展?”

“确有进展,北风已顺利潜进过吏部,查询到卷宗所在,只不过吏部的卷宗都是按序排好,用线串在一起,若是从中拿出一卷,势必容易被人发现,北风只是翻开卷宗看了一眼,记下了当中人的样貌和信息,刚刚传了一份誊抄的消息来”西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秦榛打开一看,入目的先是一幅人物画像,她赞叹了一下北风的画技,简直是‘出神入化,惟妙惟肖,以画传意,以意传形’,只不过还需要她猜想出北风画中传递的意思。

西风吐槽道:“真是难为主人了,这画能辨出是个人就着实不易了”

虽然画的比较抽象,但秦榛还是从人物面貌上获得些信息,高鼻大眼,长眉瘦脸,是个美貌男子应该是错不了的。

再看信后面的信息,林洵江州人氏,少聪颖绝伦,曾在当地青学中学习,十五岁中解元,第二年二月中会试会元,同年三月中殿试状元,乃国朝第一位连中三元者。授予翰林院修撰一职,掌修国史。

中解元后在京娶原配梅氏,乃京城南郊一买酒女子,为林母所嫌,两年后和离,后娶继妻工部尚书之女曹氏,两年后和离,辞官隐退。

虽是些概括的信息,但也能拼凑出一些事情来。

作为连中三元的当朝第一人,何以皇上未有挽留便让其致仕,便可能是在编修国史的过程中与成帝意见有所不同,不能得罪皇上但也不愿妥协,一个不能完全服从命令的官员,留在朝中也是添堵,但却因其享有盛名,也不便处置,便令其辞官,这也是说的通的。

秦榛拿起那画再仔细的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灵光一闪间,想起三年前那人走之前说过的话,越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难道这段时间一直打探寻找之人竟是曾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人?

缘分真是一种玄学,不可思议又难以言喻。

离别之后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未曾相见,此间事毕,定要去青州问个明白。

想到这里秦榛心情格外的好,又与东风、西风问道:“这么久了一直未曾问过你们,平时南风扮作我的侍女,得以与我同处,有房屋可歇,你们和北风作为暗卫却是歇在何处?”

“北风轻功上乘,平日北风在时会离主人近些,我和东风二人会离主人稍远些,观察远处情况,歇息时有时在屋檐上,有时在树杈上”西风道

“那刮风下雨时可怎么办?”

“我们有暗卫特制雨衣,风刮不进,雨打不透,主人不必担心”东风道。

“可曾觉得不公,身为暗卫难道就该餐食不定,居无定所,又要忍受雨雪风寒,避于阳光之下,行走暗夜之中,遇到危险时还要替人卖命,难道这就是命吗?”秦榛以前倒是忽略了暗卫们,实在是因为他们太悄无声息了,以致于她经常忘记他们的存在。

“主人这是说的哪里话,为主人效力本就是我们作为暗卫的职责,我们从生下来便接受暗卫的训练,除此之外,不知自己还有别的使命,这么多年皆是如此,并不觉得有甚不公”东风道。

秦榛知道他们这是从小潜移默化的被人灌输这个概念,心中已经认定了这些事情,轻易不会改变,但她作为一个山野中自由散漫成长起来的人,不希望有人会为了她受苦或者付出性命,这是她所不能接受的,即使是暗卫,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有情有感的人。

她道:“当日殷使练派你们四个来保护我,是因为遇着了公主派来的刺客,如今我变为姜家小姐,公主要下手也得斟酌斟酌,不会比往日危险,平日夜晚里只留一个人在外职守就是,其他人就在附近找个遮蔽之处宿下即可。

眼下因为在江州,事情虽然看似平静,但也不宜放松,这段时间还是要你们两个辛苦一下,若是以后真会遇到危险,也不要为了我失了性命,尽力而为实在打不过一定要跑,万一我遇险不死还得靠你们找人来救我不是”

东风、西风迟疑道:“这......”

“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若认我做你们的主人,便听我的命令不得有违”秦榛拿出主人的气势。

二人只得道是。

“你们两个棋艺怎么样?”秦榛笑笑。

“不如陪我来练练”

......

再又经历无数次悔棋后,秦榛发现了一项新的适合她的玩法,日后再下必要让云修对她刮目相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宝藏(二) 第二日一早秦榛与宁云修准备去一趟浮云斋看看。

路上秦榛问道:“昨日去牢内可问得些什么?”

宁云修微微点头。

“那他如何说的?”秦榛道。

宁云修与秦榛低声耳语。

“如此说来,是有些可疑,你道如何,江州是人家的地界,若是点破,反倒是打草惊蛇”秦榛道。

“自是要谨慎,如今他们还并未行动,却只是拿宝藏之事引诱我们,想必在我们身上有所图谋,还有时间部署。那浮云斋的东家来了也有几日了,未曾露面,他不方便找我们,我们便去找他”

二人行至浮云斋,董掌柜热情的出来相迎。

董掌柜满脸堆笑道:“前日多亏大人聪明,才能诈得那骗子自露马脚”

“这一招也是从一位‘高人’那学来的”宁云修笑着看向秦榛。

秦榛心道,原来他是从她在永州诓徐妈妈那事里得到的灵感。

董掌柜也奉承道:“那高人也是个聪慧的”

秦榛听了心花怒放,这是被人夸了呀。

宁云修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这‘高人’虽未必聪慧,关键时候得不犯糊涂才是”

董掌柜附和称是。

秦榛面上笑容渐失。

掌柜的带着二人在店中走走逛逛,对店中摆放的美物也一一介绍一番。

二人对这些也并无甚兴趣,宁云修问道:“前些日子李公子说要报官之时,董掌柜说要请东家来决定,这些日子也未曾见过你家东家,何不帮忙引荐则个”

“小人将此事报之东家的时候,东家只回了一封信,未曾来到江州,如此可真是不巧了”董掌柜依旧笑道。

宁云修知董掌柜未说实话,也不拆穿,只道:“那却是不巧了”

“不如我再带你们看看小店里其他的几样宝物”董掌柜在前面领着。

只见来到一个由檀木底座上托着的一颗和田玉质的玉雕核桃。

远远一看与真核桃别无二致,离近一看上面的纹路凹痕都是惟妙惟肖,与当初富衍送她的玉雕榛子的精巧心思不相上下,只不过玉雕核桃常见,玉雕榛子少有。

董掌柜从底座上拿起玉核桃道:“您二位再看,虽然玉雕下方摆在底座上,但一如表面一样雕刻精美,您摸这纹路也是尽善尽美呀”

秦榛伸手摸了摸,却如董掌柜所说。

她意识到了董掌柜是话中有话,但是不方便直说,微微点头示意。

二人在店中停留不多时,便准备回了府衙。

宁云修道:“刚刚董掌柜那一出想必是做给你看的吧,昨日在堂上临走前还叫我日后得空到浮云斋一趟,却真的只是在介绍店中物件,想必连他在店中的所言所行都尽在别人的视线之中,这伙儿人在江州的势力不可小觑啊”

秦榛道:“刚才掌柜的介绍那玉雕核桃之时,我突然想起姜府宴会之时,富兄曾送与我一袋榛子,当时未仔细把玩,想必其中定有玄机,且还是关键信息,不然为何这般大费周章的暗示于我”

宁云修听到是富衍倒是并未惊讶,道:“此事他居然也牵扯在其中,也难怪,富家商铺遍天下,十步一店,何况浮云斋这等规模,是他家的倒也不足为奇。只是到他江州之后,却能甩开我的人,到现在一丝踪迹也无,只是这么隐秘的向我们传递消息,若说只是怕卷进江州之事引起朝廷疑心,才如此行事,却也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秦榛道:“想必是有苦衷的吧,等四下无人之时,我看过那袋榛子之后也就知道富兄所传之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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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前脚刚回府衙,后脚便见周府管家慌慌张张的来报信。

这确是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说是自家老爷上吊自杀了,留了一封信,信上道‘昨日闻得大人训斥,深感惭愧,忝为江州父母官,在其位不能谋其职,反而收刮民脂民膏,欺压百姓,等侍郎大人回京城述职的时候,下官的官也做到头了,不如先行一步,免得连累家中妻小’

秦榛和宁云修两个却是出乎意料,百思不得其解。

昨日审董掌柜和李公子的案子时,宁云修事先叫周兆泉从府中拿出一件贵重的器物,以此来诈李公子一下,当然也未曾想到周兆泉竟会拿出一件梁朝的白瓷茶杯,事后虽有言语敲打过周兆泉几句,但此罪也可大可小,还要看皇上的意思,也不必如此着急便结果了自己。

况且他刚刚对周兆泉有所怀疑,这便自杀了,未免有些蹊跷。

二人便即刻赶回周府。

之所以对周兆泉起疑,实在是有踪迹可查。

当官的十个有九个贪也是常态,只是有些东西能用钱贪的来,有些东西却是用钱贪不来的,就比如这梁朝白瓷,自前兴之后已是世有罕见。宫中没有,王公贵族没有,巨贪如申万青之流也是没有,一个江州知州居然能有此等器物,却是说不过去。

昨日许是宁云修吩咐下人去取府中名贵的物件,但也不要太贵重,下人眼拙未曾看出自己拿的样不惊人的白瓷杯居然是天价之宝,以致于令他看出了端倪。

还有在青学讲会时的挑事学子,言语间似有所挑拨,故意把话题往朝政上引,派去盯着的人注意到其与周府的家丁有所往来,如何能不引人猜想这背后是否是由周兆泉授意的。

最为关键的一点便是,为何郑赟泰会突然提到有宝藏,不排除是他救命之举。所以宁云修才会深夜去牢房与郑赟泰单独叙话。

威逼利诱之下,郑赟泰也是说了实话,确实是有人教他如此说来保命的,又把那夜情形说了一遍。州牢本已加强了戒备,若是还有人能够偷偷潜入,又不被人发觉,要么是来者武功至高,要么是本就有内鬼。

来人蒙面也就算了,为何变换声音不以真声示人,除非是郑赟泰曾听过这人的声音,否则便没有伪装的必要,如此更是证实了后者的猜想。

周兆泉绝不只是一个惯会溜须拍马的一方贪墨,至少是在江州这片势力中的一环,只是不知他是这方势力中的哪一环。

秦榛和宁云修急匆匆赶回周府的时候,只见周府当中一间屋子开始燃起了熊熊大火,从打开的房门外还能看见房梁上吊着的周兆泉,火舌撩人,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有些摇晃,下人们正拿着盛水的容器一个接着一个的奋力扑救。

周兆泉的妻子和女儿也站在不远处,靠婢女们搀扶着才堪堪能立着,哭的是泪眼汪汪,六神无主的。

周管家见此情形,痛哭流涕道:“小人出门报信的时候这火还没有燃起,怎么会突然燃起这么大的火......老爷呀,都怪我没看住,如今却是连留个全尸都不得了吗”

他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嚎,也堪称是主仆情深了。

房屋都是木质结构,外围燃烧极快,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着烧的焦黑的木屑,浓烟弥漫,熏得人嗓子、眼睛直疼。

若是再不快些抢救,恐怕周兆泉就要变成焦人了,这景致不太好看,宁云修手下的护卫也参与进了救火的队伍,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人,比之周府的下人也是行动迅速,火势很快得到了控制。

不多一会儿,火已熄灭,下人从梁上放下周兆泉,这人上吊倒是选了个好地,正正好好中间最高处的房梁,且房间又大,火从外围燃起,熄灭时他的遗体倒是未有过多的损毁,顶多是衣服被撩起的火苗烧的有些衣不蔽体,露出的皮肤被灼的有些烫伤痕迹,也算是万幸。

秦榛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周兆泉的脸和颈部交界处,未发现异常,又仔细看了看脸和身体,皆未有不妥。忽然看见周兆泉衣襟处似露出一角纸质的信封,伸手从他怀中翻了出来,上面被灼的有些焦黑和破损,打开信封一看,里面也只是写给他妻子的几句话,大致就是‘我走了,你们今后要好好生活,不要挂念我’这类的意思。

她拿给宁云修看看,也未发现有什么问题。

原先她便怀疑这突然起火,或许是周兆泉使的金蝉脱壳之际,找个替身替死,只要烧得面目全非,便不知死的到底是谁,还庆幸管家及时找到他们,及时救火好能验证尸体真假呢。

宁云修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问道周管家:“你家老爷可有胞生兄弟?”

周管家答:“我家老爷是周家十八代单传,并未有过兄弟,连姐妹也不曾有”

当然宁云修只是随口问问,并不真认为他有胞生兄弟,毕竟谁能狠心到拿自己亲兄弟替死。

“这周大人真就这么死了,这也太草率了吧”秦榛站起来道。

“也不尽草率,你来看看他这鞋,却是如此干净,我问过府中下人,今日他曾出去过一趟,即便是今日刚换上的新鞋,也不至于一尘不染,像是曾经清洗过的,鞋底竟然不脏只有火燎的痕迹”宁云修道。

秦榛走过来查看,确如他所说,便叫来管家问道,周兆泉脚上这双鞋是否是近日所穿,管家答道:“确实是老爷的鞋,每日都是小人伺候老爷穿鞋,不会认错的”

连青思量道:“会不会是周大人很爱干净,想着死后到了阴曹地府也能穿双干净的鞋”

“一个准备自杀的人,还会有心情洗鞋吗?怕是洗着洗着就不想死了”秦榛并不认同他的看法,“若是真是有洁癖,这衣服也未见清洗呀,领口,袖口还是微微留有些许污迹的”

“那便是特意为之了”连青道。

“换了双新鞋自杀,还怕自己死的不透又放了把火,只是这火起的怪异”宁云修又叫来周管家问道:“你确定这火在你走之前还没燃起?”

周管家又仔细回忆了下,又不确定道:“当时看见老爷在梁上吊着,吓得不知所措,六神无主之际竟都忘了把老爷先放下来,只顾着去找大人来拿主意了,许是我走之后风把屋内的蜡烛吹倒了,这才烧了起来”

又问了其他下人,众人都说道,只是看见周管家从老爷房间的方向急急忙忙往外跑,满脸惊慌的样子,便往老爷的房间走去,想看看发生了何事,众人到了之后火才渐渐燃起来的。

秦榛听完,却也不完全相信火起只是一场意外,她站到宁云修旁边低声道:“会不会是鞋上沾上了能查出些什么的痕迹,所以清洗了鞋,放火只是为了掩盖线索”

宁云修点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许是去过了什么地方,鞋上沾上了某些地方特有的东西,江州城内城外有类似特点的地方都可以排查一番”

便马上让连青着手去查。

又与周兆泉的家属安慰了几句,把刚才幸存的信交给周夫人,周夫人抽出信后,又哭哭啼啼好一阵子不能利索言语,他们遂交代周管家好好处理一应后事,两人便又回到了府衙,好在郑赟泰还好好的在监牢中,并未有什么不妥。

谨慎之余又加了些人手妥善保护。

秦榛问道:“他昨日可有说宝藏所在何处?”

宁云修摇头道:“当日叫他透露宝藏之事的蒙面人并未向他透露宝藏的具体位置,只是叫他先拖着,说是太容易说出来我们必不会信,要蒙面人之后再来的时候才会告知他,但周兆泉刚死,恐怕这人不会轻易露面,与其等他来,不如我们自己去查”

秦榛赞同道:“没错,等连青排查回来之后便能从中筛选出我们想找的地方”

两个时辰后,连青来报,筛出了六个符合条件的地方。

分别有两处瓷器厂,两处制陶厂,一处江州城外围城墙,最后一处是江州城西的苍山。

瓷器厂和制陶厂制做瓷器和陶器都需要特制的泥土,城墙处在修缮,所用的泥土也是特制的,苍山上的泥土泛红,是以这几处的泥土都与别处不一样。

这六处中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苍山。

苍山地势广阔,连绵不断,范围很大,若是不知准确的地方,短时间内也不是能轻易找到宝藏的入口的,宝藏依山而建可以充分利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其中设置些机关巧思,若有胆大妄为者进入,也是能让他们有去无回的。

在做了一番部署之后,宁云修和秦榛决定趁夜先前去摸索一番,只带上了睿王府的护卫,并未惊动江州的官兵,若不能确定江州官府内有多少人已经是他们的人之时,带上他们只会让己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这夜,圆月高挂,星辰稀疏,摸黑行走,正是好时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苍山(一) 江州城内是一番暗流涌动,京城内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睿王爷和王爷夫人在承云山庄泡了两个月的温泉总算是回了京城。

只不过不凑巧,云修在江州查案,只云逸在家中陪伴二老。

姜育衡思及芷樱的婚约也前来商量着再续婚约一事。

亲自来到了睿王府送上拜贴,睿王爷夫妇邀请他进府一叙。

“见过王爷、王妃、世子”姜育衡揖手道。

“姜大人,听说找回了爱女芷樱,真是可喜可贺呀”睿王爷喜道。

“托王爷鸿福,本官也算是得偿所愿了,若是寻她不得,只怕闭眼那天也是遗憾终身啊”姜育衡感慨道。

“姜大人怎说如此丧气的话,也是芷樱这孩子命格坚强,命里有贵人相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以后必是个有福之人”睿王爷道。

“芷樱这孩子小时候也曾到王府来玩过,我也是见得过的,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也是喜欢的紧,如今可在府上,何时带来给我和王爷瞧瞧,看看如今出落个什么俊俏模样”王妃一团和气的笑道。

“芷樱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如今在别院休养,等过些日子好了,再带来拜见王爷王妃”姜育衡道。

“怎的染上风寒了呢,记得小时候可是个精力满满的丫头,从不易生病,也是在外面流落多年,受了不少苦,不如我们去府上探望令爱吧”睿王爷有些忧心的道。

王妃也点头道是。

“是啊,前些日子在集花会上还能生龙活虎的舞剑,回去之后便病了吗?”宁云逸问道。

“许是她有些逞强,小女的病不碍事的,只是怕把病气传给王爷王妃反倒不美,还是等她病好了再来王府拜见吧”姜育衡推辞道。

“芷樱这孩子还会舞剑?京城一众女子皆是娇柔,少有这种带有英气的女子,难得难得,待她身体养好后本王可要瞧瞧呢”王爷赞道。

“自然自然,其实今日来府上主要是想商量一下芷樱与云修的事”姜育衡犹豫了下开口道。

睿王爷摸摸了鼻子,自己竟是这般粗心倒是忘了儿子的大事,“这便是本王的不是了,哪有让女方家先行登门的道理,这事儿本就应该是我们先行提出才是,只是我和王妃刚刚返京,事情繁多,一时未来得及到府上看望,等芷樱痊愈后一并算上,婚约之事只待问过两个孩子的意见后再挑个好日子便成了”

“如此甚好,芷樱和云修两个自是郎有情妾有意,想来婚事也指日可期”姜育衡道。

睿王爷笑道:“还是我有眼光早早定下这段天作之合”

宁云逸打趣道:“还是父王偏心弟弟,尚在襁褓之中时就给挑中了媳妇”

睿王爷哈哈笑道:“逸儿这是羡慕了,你父王我会算,等你的姻缘时机到了自会来找你的”

宁云逸道:“父王别说笑了,云修的性子是该有个人管管他,我还是自己一个人比较自由自在些”

四人又话了些家常,秦榛和云修的婚事在两家家长这边却是一片顺利。

而四人谈话中的两位主角此时还在苍山大冒险呢。

话说秦榛与宁云修一行人到了苍山之时也是有些迷茫。

因为苍山实在是太大了。

从远处看奇山兀立,群山连亘,苍翠峭拔。到了近前便见树木丛生,古树参天,山径蜿蜒曲折,峰上云雾缭绕。

简直不知该从何处寻找。

只得借着月光仔细观察山林中的痕迹,苍山人迹稀少,平时并不会有普通百姓经常出入,而江州势力背后的人既然知道宝藏位置所在,必然是经常去到过的,只是未发现或未有开启的方法。

果然沿着山路往上爬的时候,发现山腰处有片密林生有许多低矮的荆棘,有被人砍伐过的痕迹,虽然有长出新的枝叶,但也是仔细能辨认出来的。

两个护卫先行在前方开路,并未发现陷阱,遂安心从此处走。

这条小道上越走越幽静,越走越荒凉,连飞禽的叫声的都渐渐听不见了。

行不多时,居然还发现一座墓群,荒草杂生,坟前立的也多是些无字墓碑,还有些坟坑土也没埋,棺材盖也没扣,一根手骨耷拉在外面,看尸体的腐化程度也是有些年头了。

林中月光微寒,这么突然乍现一片坟茔也是有一种毛毛的感觉,后背总有些小针在扎的触感。

这些前辈也是够另类的,竟然跑到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安坟立冢,有没有后人祭拜都还难说。

秦榛心里道了声,众位前辈安好,晚辈们只是偶然路过,如有打扰还望见谅。

一片鸦雀无声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大人,你说这墓群会不会有古怪”

说话的人却是连青,秦榛突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感觉自己手臂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差点叫了出来。

“你最近是夜里嚎多了吗,声音怎么这么哑”秦榛没好气的道。

连青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道:“最近夜风吹多了,有些着凉”

自从那日连青和宁云修一起睡后,倒是没太关注他后续的睡眠情况。

宁云修观察了一阵儿道:“墓群虽然有些连坑都没埋,有些连盖子都没合上,但是已经建好的却是排列整齐,很有条理,而这些散乱的坟茔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来不及像原先一样有序的排列,你们再看看这些没有合上的坟茔里的尸骨附近多有随身武器,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前兴虽然灭亡了,但他的守护者应该不会选择把自己的坟茔建立在宝藏之上,而是会选择建在宝藏的不远处来守护它”

秦榛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道:“你是说这墓里埋的应该是兴朝宝藏的守护者,那宝藏应该就在附近了”

连青带一小队人马到四周去探路。

不多时,回来报说在前方不远处有一隐秘的洞口,洞口处被藤条覆盖遮掩,想必洞内应该是另有乾坤。

到了前方果然看见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即使是到了跟前查看,都很容易把此处洞口略过。

这是个只容一人穿过的洞口。

宁云修先点燃一支火把,伸进去看看洞中空气是否稀薄,并未熄灭便证明洞内空气充足。

因为并不确定洞内是否有别的人,不好下去太多的人,且人太多手脚容易暴露反倒打草惊蛇。

于是,宁云修命令护卫和暗卫们在林中找地方隐蔽起来,观察动静,见机行事。

秦榛也比了个手势,示意东风西风隐藏好,她自会小心的。

便只带了连青一个侍卫先行入洞中一探究竟。

三人只点了一个小小的火折子,借着微亮的火光前行。

外面的入口很小,里面的山洞却是很大,就他们带来的这些人还真是能装得下。

山洞里不时有种不见阳光而集聚的腐朽气味。

渐渐地走着走着,地上像是积了一层水,接着便到了一个岔路口,三人选了没有水的那一条路。

兴朝开凿这山洞也真是大费周章,有心思存钱,不如想着怎么把朝廷治理好才是,到最后自家一分没用上,反倒是前朝栽树给后朝乘凉了。

好在选的这条路通行还算顺畅,每到一个岔路口便丢块石子听听回声,要是回声大的话就证明前方无路了,要是回声声弱,便是前方有路,按这个方法这么走下去,三人最终来到了一个石门前。

看起来这扇门后面便是前朝百年来积攒下来的财富。该是会有多少的金山银山、珠石玉器、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古玩书画啊。

秦榛想想都觉得自己能先一步让这些财富晃一下自己的眼,也不枉自己跟来这一回。

但石门宽厚的很,若不得法,仅靠人力是无法打开的。

门上雕刻着纹路图案,还有五处凹处,像是放置钥匙的地方。

秦榛伸手想去触摸下石门,被宁云修及时伸手按住了。

“这里的东西还是先不要碰万一触动了机关,我们反倒陷在里面了”宁云修谨慎道。

秦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指着那石门上那五个凹处道:“这里想必就是开启石门的地方吧,不过得需要五把钥匙吧,也不知道这钥匙都在谁人手里,若是集不齐钥匙,运来火药把这石门炸开也行”

宁云修否定道:“那些人早就得知此处所在,若是能炸恐怕早就炸了,像这山体乃是人工开凿,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有些地方会过于薄弱,不受力,若是采用火石,怕是先把自己埋了”

一阵清脆的掌音想起,此处因石门堵着,回声格外清晰。

“宁大人果然聪明”一人领着一队利落装扮的侍卫从暗处步出拍着手道。

这些侍卫脚步沉稳,吐气均匀,身材健壮,一看就是长期训练有素的人,估摸着有二十人左右。

“哦~原来是周大人,真是好久不见啊,今夜能在这山洞重见真是好巧”宁云修倒是很淡定,对于周兆泉如诈尸一般的出现一点都没觉得意外。

那从暗处走出来的人真是白日在周府中吊死的周兆泉,如今正活生生的站在众人面前。

“看来宁大人对我的出现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好一招金蝉脱壳之计却没有见效,真是让我觉得好生失落”周兆泉呵呵一笑道。

“那是当然,不然你还以为你的假死之计做的有多么成功吗?”秦榛不屑道。

“果真一点都没有骗过你们吗?”周兆泉谦虚的样子似是要把自己露馅之处问个明白。

“其实无论那个替死的人有多么像你,都难以消除我们对你的怀疑,首先便是你上吊自杀的不可解之处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你不仅仅是表面上看来的一介贪官,你还是趁机生事的势力在江州安插的一个重要据点,所以你没有理由自杀便是最大的破绽”秦榛道。

“这位小侍卫便是姜尚书近来刚寻回的长女姜芷樱吧,真是冰雪聪明,可否让我明白明白不可解之处在哪里”周兆泉道。

他竟然识破了她的真实身份,可是她来这里的事情只有不多的人知道,远在江州的周兆泉又是如何看破的?

秦榛只道:“周管家发现了你的尸体却没放下来,反而是先找我们报告。而火起的时机突然,火灭的时机刚好,既没烧坏‘你’的尸身,又给我们留下了线索。你若是真是鞋上沾了什么线索,完全可以丢掉,换双新鞋,何必要特意清洗,为的就是让我们察觉到鞋底的异常干净。你反其道而行之,我们察觉到你越是想要隐瞒什么痕迹,反而越会主动寻找。而放火只是你为了让我们确信这线索不是你故意留下的,是我们自己发现的,因为一旦被烧掉,你苦心留下诱我们查找的线索便没了,而事实上一切都刚刚好,这也证明了周管家是你留下的人”

周兆泉抚掌得意的笑道:“何止是周管家,整个周府也都是我的人”

秦榛回想自从住到周府后,府中办事殷勤憨厚的管家,看宁云修眼神放光的小厮,还有对宁云修直叹息摇头的婢女,她与这些人说过话,打过趣,但其实他们看她只像是看落入他们精心编制出来的圈套里还浑然不知的猎物一样,明目张胆的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这么一想便顿觉脚底有寒气生出。

“别听他夸口,周府的人可不都是他的人,周夫人和周小姐便是货真价实的周府家眷,你留下的那封画蛇添足的遗书倒是暴露了你的身份,虽然在你怀中被火烧的残缺不全,但是信中的起首处对周夫人的称呼还可辨认,正牌的周兆泉从不会称周夫人为夫人,都是称夫人闺名,夫人拿到信时提到了此处,我们才确信了你必是假冒的周兆泉,你既能偷梁换柱在周府潜藏多时,如今也该以你的真面目示人了吧”宁云修用毫不起波澜的声音拆穿着眼前这个顶着周兆泉面貌的‘寄居者’。

“这也被宁大人看穿了,真是后生可畏呀”假周兆泉一点不为自己被拆穿了伪装而感到窘迫,“既然如此,顶着这层面皮也是憋闷的紧,这便卸掉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苍山(二) 假周兆泉伸手在脖颈处轻轻揭下一层面皮,露出一张四四方方的中年男子的脸,然而眼睛却是露着一丝精明的意味。

真周兆泉的脸型是上宽下窄的,这人的易容术却能把自己四四方方的腮帮子掩去,不得不佩服一声易容之术高超。

“在下严怀英,今日能以本名示人,入了宁大人和姜小姐的耳也是我的荣幸”

要说暗地里做事的人也不容易,顶着别人的脸或姓名,或者用着自己的脸而以别人的身份活下去,竟没有一日能以真面目真名字示人。时间长了,会不会恍惚究竟是自己扮作别人,还是自己本就是被扮做的人。

“你与周兆泉的面貌并不相同,而周府中下人对死去之人的身份并没有怀疑,看来死的倒真是如假包换的周兆泉了”宁云修道。

“不错,反正像他这类人为政一方也是危害不小,不然在他府中怎会有那么多的宝贝,我杀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严怀英说起杀了个人脸上表情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轻松。

而秦榛听到严怀英这个名字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觉得熟悉,可此前并未见过此人,到底是在何处听过这个名字,好在灵光一闪,她想起来是之前在娘留下来的信息中看见的。

之前姜府的宴会上曾经多出一份礼物,这礼物看似不起眼,幸亏秦榛当日好奇去查看了一番,多出的是一本《山海经》,而后从娘的竹屋里替换出加了娘注释的那本《山海经》,她闲来无事时翻看,多亏与娘心有灵犀,发现了其中的规律,根据每页所加注释的列数和行数再与当页正文的文字比对便可以拼凑出一些信息,竟是一份悬夜司五支众人的名单。

五未未分裂前的统领名叫孟秋亭,娘原是木支统领,舅舅则是金支统领,火支统领便是这个严怀英,还有水支和土支的统领是她不认识的人物。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悬夜司火支的严统领”秦榛道。

严怀英乍一听秦榛竟了解的如此细致,愣了一瞬道:“没想到你竟了解到这种程度,但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话也好直说了,就不与你们兜圈子了,想必你们也知道我们今夜引你们来的目的,钥匙带来了吧,今日是不能让你们出去了,但是在你们临死之前可以让你们一饱眼福,见识下我们兴朝祖辈积攒下来的巨万财富”

“钥匙?什么钥匙,我可不知道你说的什么钥匙?”秦榛疑惑道。

“姜小姐,刚夸您是聪明人,事到临头装糊涂可没劲,那殷正梅不是已经把钥匙放在了你身上吗,当年没在她身上找到,害得我们的计划推迟了十数年,如今既然找到了你,装糊涂可是没用的”严怀英道。

秦榛刚想说她可没装什么糊涂,可突然间想到娘留给她的唯一的一样东西,便是那个清风朗月纹的项链吊牌,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摸,却马上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然而如此细微的动作也被严怀英捕捉到了。

他眼中露出了然的神情,“果然带来了”

秦榛攥紧了手中的拳头,看到门上的五个凹陷处便知是有五把钥匙的,前朝悬夜司的职责便是专为皇室卖命的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机器,受了皇室的恩惠,为皇室尽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熙宗为了防止后代子孙皇帝滥用宝藏里的钱财,把五把钥匙分别交由五支统领保管,互相牵制,一代传给一代,缺少一把便不能开启,这么想来也是合情合理的,如此说来他们是已经集齐了其他四把钥匙了吗,可是之前舅舅明明说过,五支之间不曾在互相联络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秦榛正陷入沉思中,宁云修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严怀英道:“你就如此笃定我们出不去吗?即便是你们人多势重,出了这个山洞口,外面全都是我们的人,带着这些沉重的金银珠宝你以为你们走的脱吗?”

严怀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不禁好笑道。“外面全是你们的人吗?你们怀疑我在江州官府的势力,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我们的人,必不敢用官府的人,恐怕是邻州的官兵也不敢轻易借调,从我炸死到引你们来这儿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你们又能做什么万无一失的部署呢,就你们带来的那些护卫,怕是也阻止不了我们吧。何况何必要从你们来时的路走,让你们的人守株待兔,这个就不劳宁大人操心了”

他既如此说,说明此处还有别的通道,想起来时蹚水而来,既然洞中有水,想必是与外部的溪水相连,可惜人手都分布在洞口附近,若是真让他们从水路遁走,倒是在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了。

“时间是仓促,但是若是在知道有人引我们到此的情况下还一点准备都没有,岂不是羊入虎口”秦榛道,她已经有一次羊入虎口的经历了,如何还能犯第二次错误呢,何况这次是跟着云修来的,他如何会想不到。

“此处山洞乃是人工开凿,不知前朝工人的技术如何,这山洞结不结实,不知点燃几个火雷会不会把这里震塌?我们一同葬在此处,互相有个照应也挺不错的”宁云修轻轻松松的说道,他来的时候已经把火雷带在他们三个身上,三个都是瘦人,藏在衣服里,所带来的火雷还是有不小的威力的。

严怀英听到他们身上带了火雷,心里不由得打鼓,若是真把他们逼急了同归于尽,也是得不偿失。

“不用担心,据我所知他们都是惜命的人,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放弃自己的性命,严统领只管去取姜小姐的钥匙便好了”山洞中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了一丝的干净透彻的声音,这声音熟悉到有些让人脊背发凉。

他缓缓的从暗处走出来,微亮的火光下慢慢看清楚他的脸,山洞中的光昏暗,映的他的脸明明灭灭的。

却是那个一向温润体贴,接人待物都条理清晰的富大人,富衍。

秦榛她们虽然知道富衍也参与到此事中,但却未曾料到他是严怀英背后的人,难道说这些日子在背后出谋划策的人都是他,严怀英假死之事的风格确实与之前他只是潜伏在她们身边伺机而动的风格有些差别。

但他既然曾发出消息提示,这又是唱的哪出呀?

那日他送秦榛的玉雕榛子,秦榛在来的路上已经仔细摸过了,确实在榛子的底部有细细浅浅的刻字,只是是显示一些方位的信息,现在还不知道是为何用。

“还是少主人聪慧,不然属下还真的被他们唬住了”严怀英恭敬的道。

“富兄,他为何称你为少主人,他既然是悬夜司的火支的统领,能被他称为少主人的便只有前朝皇室了,你是......?”秦榛道。

“不错我家便是福王一系,这么多年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有重振我朝的一天”富衍打断道。

“这么多年同僚竟不知道富大人有此雄心壮志”宁云修冷言道。

“若一个人身在朝堂,还能被人轻易看穿,恐怕他日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人总要有些伪装才是”富衍倒不理会宁云修话里的讽意。

“富兄,自与你第一次相见时便觉得你是个温暖的人,在富春楼吃饭时,你发现公主的人意图不轨,萍水相逢之时都能出手相护,寻你帮助时也是不问缘由,慷慨相助,集花大会时善解人意的吹箫助阵,今夜真要不顾我们的交情致我们于死地吗?”秦榛说着一长串回忆的话不是为了回顾下二人的交情,只是那玉雕榛子上的信息她还没参透,她有预感上面的信息会是今日逃脱的关键,只是还需要拖延时间。

宁云修当然能察觉到秦榛的意思,只是见她这么事无巨细的数数清楚,觉得脸上染了层寒霜。

“想不到少主人还是个怜香惜玉的有情人,姜小姐的性命倒也不是非要留下,毕竟是故人的女儿,又与少主人相交,只是宁大人的性命是一定要留在此处的”严怀英目光暧昧的看了眼秦榛和富衍。

“不必了,既然要留下宁大人的性命,想必姜小姐也不会束手待毙的”富衍冷冷道。

“你倒是看的清楚”秦榛肯定了他的话。

没想到这里最招人惦记的居然是宁云修的命。

宁云修虽无语但脸上也稍微舒缓了些,而富衍却是在什么心情下说出这番话的呢。

“既然今日便要留在这里出去不得,可否让我知道个清楚,为何大费周章的引我们到这里来,若是想要钥匙,用武力硬取也是可以的,反正我也不知道你们抢去我的吊牌有何用处,何必将宝藏一事告知我们,云修已写了折子,呈报皇上,这事也会被更多的人知道,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秦榛问道。

严怀英看了看富衍,见他并没有阻拦,也起了得意的心思,便卖弄道:“折子一事姜小姐不必担心,这折子出不了江州便会被人截下,传不到皇帝老儿的耳朵里。之所以在外面没有用武力夺取,只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宝藏的事只要你们知晓就好,况且宁大人的暗卫也是训练有素的,用强不一定能讨到好处,让你们有了警觉反倒坏事。还有一事恐怕连你自己都未察觉到吧,你身边不只有那两个暗卫暗中保护,更有高手在侧,我们在外也不好轻易下手,只有把他引来此处,才好无后顾之忧呀”

严怀英前面的说法秦榛并不意外,只是这高手何在,他又是为何隐藏在自己身边,暗中保护呢?

宁云修听完此时倒是注意到了什么。

他余光瞥向了连青,今日连青的举动确实有些奇怪。

“想必宁大人身边这位连侍卫便是我们所防的高手吧,山洞入口只容一个人通过,如此险地若想一步不离的保护姜小姐,势必不能同往日一样隔开一定的距离保护,而这山洞中并未察觉到除我们之外的气息,唯一可能的情况便是‘连侍卫’李代桃僵替换了真正的连侍卫”富衍道。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当日他从富春楼寻秦榛时,便是有一位黑衣高手先行解围,此后他一直觉得秦榛身边隐隐有高手的气息,果然如此。

秦榛回身盯着连青的眼睛看到,他的眼睛很古井无波,一丝触动也没有,仿佛他们所说的人与他无关一样。

回想今日‘连青’的反应确实有些异常。

声音低哑被他用染上风寒的借口盖过,且比平时更加警觉,长出新叶的灌木丛和极其隐蔽的山洞口都是他带队探路发现的,而真连青是何时被人替换的,难道是在他外出探查的时候被人替代的吗?

秦榛眼中满是疑问,但‘连青’的眼中分毫回应也无。

“‘连侍卫’今日来此到此处可觉得有何异样之处吗,是不是觉得比往日呼吸困难,周身真气运行不畅,这才是我们在此处动手的真正原因,山洞空气密闭,气流不畅,即使燃些什么东西也避无可避,对寻常人无害,但是对于曾经中过毒的人却是诱发剂,现在感觉如何?”富衍却是算无遗漏的道。

难怪秦榛进来到山洞里时觉得有些若有若无的气味,初还以为是山洞空气不畅产生的潮湿腐朽的气味。

可是当听到他提及这位高手中过毒时,秦榛的双眼挣得老大似要蹦出眼眶,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是她吗?是她吗?那个曾经中过毒但是却会如此保护她的人,是......她吗?’

‘连青’只是微微的咳了一声,但并未表现出身体的不适。

“好了,这药已经燃了这么长时间了,该起作用了,你们不动手还等什么呢”富衍终是用他那温润的声音下达着不含情绪的命令。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五支中人 严怀英和他手下一二十人领命,分别上来围攻秦榛三人。

他上来直奔‘连青’,好似认定高手受了点伤就会变成软柿子一样,这边高手已经接招了,一个人单挑严怀英及其手下十余人,丝毫不露败势,剑势凌厉,出手游刃有余,甚至还能挑落几个五支的人,严怀英一见高手并不如想象中的容易拿下,遂认真起来,带了些怒意,攻势也更猛烈了些。

富衍对上秦榛,其余的五支中人围上宁云修,三方在这宝藏门前的小小空地上激战了起来。

秦榛这段日子,武功进益不少,只是若想打败功夫和宁云修不相上下的富衍也是不太现实。

反观富衍出手看似果决,其实用力极巧,剑势落下来的时候根本已经去了大半,秦榛只是微微一接便能卸去其势,而看他的眼中也并无杀气。

秦榛知道今日之事富衍参与进来必有苦衷,他是福王后人,五支怎么会让他们偏安一隅,置身事外呢。他不方便直说,她便在二人过招时以探究的眼神询问他,富衍也以眼神回应她,他的眼神在说‘信我’。

她安下心来,庆幸幸好如此。

下一个瞬间,她行差一招,侧身时方位一偏,脖子上的吊牌被富衍伸手扯了下来,他回身飞向大门处,马上有其余人分过来围上秦榛,阻挡她上前去追富衍。

激战的其他几方见此情景更是一招比一招凶猛,想要赶紧结束战斗,取得宝藏,她三人应付的也有些乏力。

富衍迅速拿出其余四把钥匙,按照顺序分别对应到钥匙孔中,五把钥匙全部归位,他往下一按,照理说不应该是大门顺利打开,露出里面数以万计的金灿灿白花花的金银珠宝吗?

然而并没有,首先便是开门的富衍这里,石门前弹出来两把长枪,好在他似有预见,先行躲避了开来,而迎接场内其他人的便是那密如撒豆的一阵箭雨,严怀英的手下有那没来得及反应的便先中了招,应声倒了下去。

其余人见势也先收回了攻击秦榛她们的架势,先把这阵箭雨挡住再说。

秦榛和宁云修看到宝藏并未开启倒是松了一口气。

严怀英心中好生奇怪,为何会如此,难道有了钥匙还是开启不了宝藏吗?这么多年的辛苦终究还是白费吗?又或者是少主人做了什么手脚是他不知道的?

箭雨发射这么长时间一点也不见衰势,反而越来越密,但是有些‘聪明人’发现山壁犄角处有几处箭雨射不到的地方,分别抢占了那几个位置,在安全区内抵挡箭雨也能轻松一点,然而刚以为找到了个安全的位置,还未等缓过来一口气的时候,便被身后的山体里弹出来的长剑一剑穿心,脑袋耷拉下来,竟未想到自己居然是死于背后的偷袭。

原来是这山洞的设计者机关算尽,算好了箭雨射程范围,一旦启动机关,箭雨落下,有些在射程外的地方,必会被人发现,闯入者刚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放松了警惕之时便从背后来上一剑,真可谓是防不胜防。

好在秦榛她们三个在箭雨最中间的位置,合力编织了一张剑网,织的密不透风,到底分毫未伤。

箭雨总有尽的时候,这一阵袭击过去,严怀英身边带的人只剩下六七人,竟去了大半。

他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一丝诡异,满腔怒意道:“李珩,你可真是好心思,你早就知道五支钥匙打不开宝藏,反而会引发机关,还假意与我谋划,也怪老夫大意,着了你的道”

事到如今,他真是气急败坏,直呼富衍的李氏本名,他要是再看不出来富衍是与他虚与委蛇,将计就计,那他真是死在这里也是活该他没脑子。

“严统领说的什么话,你我都是前朝人士,你为我兴朝图谋打算,我怎会亏待你呢,为何会触动山体机关我也是并不知晓,许是只有钥匙还不行,需得其他法子”富衍有些无辜的道。

富衍还在卖力的演戏,严怀英脑子却有些分不清个黑白了,辨不得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了,从少主人给他支招开始他就隐隐感觉事情发展的过快,有些偏离轨迹的感觉。

他道:“少主人不是说燃百枯草可以诱发那人体内的毒性吗,为何并不见他有任何的虚弱”他终于察觉到这个问题了。

那高手终于说话了,道:“因为我并不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高手,不过是因秦姑娘是故人的孩子,时常暗地里照顾罢了”

秦榛听高手如此说,心里对刚刚产生的怀疑有了些动摇,他没有中毒,难道眼前这位高手真的不是她要寻之人吗?

然而还没等众人再多说上几句话,山体渐渐有些轰轰的声音,上面不时扑簌簌的掉下来些泥土碎石块,刚刚还是小的石块,几瞬间就变成了能把人压成肉饼的巨石,严怀英见势不妙,想从出口处逃走,还不及掠至出口处便被巨石拦住了去路,逃脱不得。

秦榛与富衍对视一眼,二人分别在石门上移动几个方砖,东南方向,艮八位,天仁星,这些都是八门九星中标示着生门位置的符号。

刚才她就在想那玉雕榛子上的方位信息到底是有何用处,而后看过石门上的花纹后,好在想明白了这榛子上的方位才是开启这石门的真正方法。

果然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里面的山体还没有发生崩塌,可以入内躲避一阵。

这时也不需要富衍再演下去了,他既然知道石门开启的办法,还装模作样的用五把钥匙开门,肯定早就知道放入钥匙会触动机关,严怀英发出咯咯咯的大笑声,但不甘心如此被人算计,使出全身解数缠上富衍,让他动不得一步,摆脱不了他。

秦榛和宁云修一边躲着掉下来的山石,一边想绕过去支援富衍,无奈山石掉下来的数量渐渐增多,阻住了他们的路,一时半会儿过去不得。

然而石门开启之后并不是一直处于开启的状态,全开之后又开始缓缓关上,若是再不及时进入,众人都将埋在此处。

“你们两个先进去,富家小子我来支援”高手对着秦榛和宁云修两个说道。

然而二人不能撇下富衍一个,自己独自逃生,高手见二人固执,二话不说,先落到二人身边,二人还未反应过来,便中了高手两掌,一掌一个被拍到了石门里去。

高手这一掌用上了真功夫,为的就是让她二人被拍进石门里不能马上缓过来,不然她两个站起来再出来,岂不是费了他的一番苦心。

高手见二人在石门里一时起不来,转身灵巧的避过山石,掠向富衍那边。

严怀英当然是打不过高手的,但是缠住富衍还是可以拼上一拼的。

他被逼急了,也不顾上面还在掉落的山石,只一门心思的放在剑招上,富衍不像他那么破釜沉舟,还得兼顾头顶上的碎石,难免有些力不从心,这时候身上已经挂了些彩,然而严怀英也不比他好多少,头皮都被山石削掉,满脸血涔涔的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没想到把一个人惹急了竟是这么恐怖的事情,把生死置之度外,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好在高手的加入使局势有些逆转,很快把富衍从苦战中脱离开来。

二人飞身掠向即将关闭的石门。

身后的严怀英也是紧追不舍,高手带着富衍还要躲避山石,严怀英倒是不在乎,不顾被山石削掉了的左胳膊和满身的鲜血,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丝毫不躲避的速度明显快过二人,竟然抢在高手之前堵在了石门前面,他本来也可以过去的,但是想到自己进去也终会被他们合力杀死,不如堵在这里和外面这两个一起死。

高手见此人真是铁了心了要和他们共赴黄泉,也不多废话,手起剑落解决了这个‘疯了’的人,然而被严怀英这么一档,此时石门的宽度已经容不得一个人通过了。

在里面的秦榛想要拿剑挡住合上的石门,可是剑与石门相比根本不堪一击,被石门一压,碎成了几段,她眼睁睁的望着石门外那人的眼睛,他和她的眼睛真的很像很像,透过他的眼睛好像看到了她的眼中有两行泪水不自觉的流出眼眶。

为什么,明明连他的真面目都未见过?

为什么,眼泪却不听使唤的想往下流?

为什么,他一直在她身边却不来见她?

直到石门严丝合缝的合上再也看不见外面的一丝情况,连外面的声音也似乎听不到了,安静了一阵,只听见轰轰的两声,再然后一切变得寂静,秦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是一种恐惧的声音。

她的声音不住的发抖,“他们会没事的吧?”

她不敢想象外面的情形,会是多么惨烈的情况,只要那么一想,全身便会不寒而栗。

此时宁云修已经缓过来了,他走到秦榛身边,他的声音清缓温润,仿佛有能让人心安的作用,轻声安慰秦榛道:“吉人自有天象,况且富衍对此地如此熟悉,必是来过此处的,既然选在此处解决严怀英那帮人,想必也是做了完全的准备,必会有逃生之术的,你且放宽心吧”

秦榛茫然的看着他,只要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他们没事,她的心便会一直悬着。

宁云修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道:“如今还得打起精神来想想如何从这里出去,好寻个法子救他们,外面的暗卫们听到此处这么大的声响,也会进来相救的,必会无事的”

秦榛点点头,强打起精神,从地上站起来,看着石室里的东西,努力寻找出去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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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时山洞外的暗卫们,虽然听到了山洞中的巨响,却不能分身来救他们,因为他们自己也陷入了重围,被偷袭者围攻当中。

这一伙人有四五十来人,似乎发现了他们在山洞外面布防,专找暗卫容易藏身的地方,悄悄接近,干净利落的解决掉。

暗卫损失了几个后,其余的人渐渐反应过来,对方也现出身来,双方扭打成一片,东风西风见状寻思不能让姑爷家的暗卫吃亏,且他们本是同一家出来的暗卫,便也加入了战局,打的是枝叶横飞,树倒鸟散的,这两伙人打的倒不像是群架,反倒像是来破坏森林的。

可是观这伙人的身手,并不像是江州那群三脚猫功夫的官兵,卫士,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伙人?

东风大大咧咧一点,喊道:“壮士,你们是哪路人士啊,连对手名字都不知道,这架岂不是打的无趣?”

对面的蒙面人道:“少废话,想要知道便要看看你有没有命活了”

“哟呵,我这暴脾气,今天你大爷便打的你满地找牙,小子,看招”东风与那蒙面人打将起来。

西风趁着打斗的空档回了一句:“就你话多,打就是了”

一时半会儿竟没人分得出身入山洞查看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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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这边在山洞里观察了一阵,本来以为这石室内的宝藏不计其数,但是每个箱子打开看后,发现尽是些空箱子,还有些箱子里面是装着刀剑兵器,军备铠甲,和一些书籍的,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堆在外边,也都被损毁殆尽。

只不过刀剑兵器、军备铠甲皆被损毁,是不能用的东西。书籍皆是被烧后留下来的残片,几乎没有一本完整的,根据残片上留下来的文字依稀可以判断出这些都是兵书。

“这里想必是有人曾经来过,这些空箱子里装的应该是金银珠宝、字画玉器可以换钱的东西,但其余这些军备若是说用来包装一支精锐部队也是绰绰有余了,还有这些被烧毁的兵书,岂不知毁掉的这些东西要远远比金钱有用的多”宁云修看着这些被毁掉的东西,还有些惋惜。

“严怀英若是知道他们费尽心思想要找到的宝藏,居然没有一文钱有用的东西留给他,多年谋划的事变成了一场空,不知要气愤成什么样子,他为此还丢了性命,真是不值得”秦榛道。

“这些宝藏也再找不出什么用处了,这石室内应该有和进来时一样的开启办法,只不过现在大门被堵住了,过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见外面有人来的动静,我们不如先自谋生路,找找是否有其他出去的办法”宁云修沿着石室内的墙壁摸索道。

“富兄既然算计到退可以进入石室内,必定是考虑过外边山石崩塌堵住石门的情况,这石室内一定藏有玄机,只不过真没想到他竟然是福王的后裔”秦榛道。

“这么多年倒是一点风声都没露,富家作为宣朝第一首富,有多少人盯着,且富衍还敢在朝为官,真所谓那句富贵险中求,刚才看石门外这情形,富衍自己倒是费尽心思的想要灭了五支中不安分的人,看样子富家并不打算反宣复兴,保不准这石室内的东西还是他们自己毁的”宁云修琢磨道。

“如今过了这么多年,世事都已时过境迁了,当时的人都已经没入黄土了,这才敢放手行事吧”秦榛感叹道。

“我观刚才外间严怀英的手下大约有二十余人,但五支众人应该不只这些,其余的人又在哪,若其余的人也存着反宣复兴的念头在暗地中行动,那此番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以后富家可便被动了”宁云修问道。

“从我娘留给我的信息中可以判断出五支里每支大约有核心成员十人,我娘原来统领的木支中人都在蛰伏状态,应该不会参与进来,舅舅曾经统领过金支一系,后并入了睿王府的暗卫体系,刚才外面严怀英的人手差不多是火支土支两支的数量,另外一支便是水支了我猜应该是富兄家的家丁,上次在京城遇刺的时候,富兄带来的家丁看起来并不想一般的护院家丁,行动敏捷,训练有素,商贾人家是训练不出有如此水平的家丁,他既然是前朝后嗣,总归会有一支悬夜司的人忠心于皇室的吧”

宁云修环胸抱臂仔细思考道:“既然如此,五支本来就是暗卫组织且人数不多,其中有反心的人数量还不足半数,即使得了宝藏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如何能与朝廷对抗,难道不只有他们的人在行动,莫非还有黄雀在后?”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少年往事 咕噜一声,秦榛有些尴尬,这个档口肚子叫的真的很不合时宜呀。

宁云修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秦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他俩早上吃过早饭后便再没进过食了,现在也是时候该饿了。

“你肚子都叫的这么厉害了,还不赶紧去找出路,傻笑什么”宁云修笑话她道。

秦榛心里想着就不信你不饿,哼了一声,贴着山壁去找出路。

刚才他们已经找过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才停下来看看兴朝都留下了什么好东西,这会又打起了精神继续寻找。

她此时饿的头昏眼花,但是耳目却又十分灵敏,她趴在一块山壁处静静听了一会儿,转头对宁云修道:“你听这面山壁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宁云修俯耳过来,贴着山壁听了会儿道:“好像是水声”

“既然俯耳便能听见水声,说明这面山壁并不算太厚,我们两个身上带的火药应该能把这面山壁炸开吧”秦榛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脱离这个鬼地方的曙光。

“只是刚才外间发生过坍塌,若是再炸一次,恐怕这山洞便会彻底塌了,不知是我们逃离的快还是山洞塌的快,你害怕吗?”宁云修问。

他本以为秦榛会说什么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之类的应景话,然而秦榛道:“总要试上一试,这世上还有很多好吃的我都还没吃过,怎么能跟你两个饿死在这山洞里,快炸吧,炸完了好出去吃野味”

宁云修满脸黑线,不情不愿的把两个人身上带的火药捆在一起,放在山壁最薄的地方,正准备炸,看到躲在他身后的秦榛心道她果然还是怕的,男子对女子天生的保护欲被激发了出来。

秦榛却很欠抽的来了一句,“我躲你身后边,小心崩到我花容月貌的脸”

宁云修真想锤她一顿,感情他的脸就不花容月貌吗?

他赌气的趁着秦榛没准备的时候点燃了引线,轰的一声巨响把秦榛吓得一哆嗦。

只是现在是赌气的时候吗,轰的这一下不只把秦榛吓得一哆嗦,这山洞也跟着哆嗦,簌簌的往下掉石块,山壁被炸出来个小洞,容得下这两个瘦子穿过,只是外面的风景有些太美好,外面是一个约六丈高的瀑布,好在他们处在瀑布中间的位置,从此处跳下去应该不至于受很重的伤。

抬头看眼山洞外的天,依然是黑漆漆的,这一夜还很长呢。

宁云修回头看摇摇欲塌的山洞对秦榛道:“快跳吧,再过一会这山洞就要彻底塌了”

然而此时秦榛是真吓到了,双腿不自觉的发抖,宁云修以为真是刚才炸山的时候把她吓到了,还有些自责,但见她往下望的神情,明白过来原来她是怕水,看来小时候落过水的阴影还是挥之不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道:“相信我,从这里跳下去不会有事的,以前是没人拉住你,但我会拉紧你的,绝不会放手,等我们出去,我再给你打野兔吃好不好”

秦榛点点头,其实她也没的选择,只能相信他,她握住了他的手。

宁云修能感觉到她手上的冷汗,转身抱住了她,缓缓道:“放心”

他抱着她纵身一跃穿过瀑布,虽然仰仗着轻功,但是空中没有着力点,维持不了太久,只能尽力使入水的冲击力变的小一点。

但不巧的是此时正值月中,秦榛的乏力症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又犯了,刚刚在山洞外她明明还能招架住富衍几招,这时却一点力也使不上,宁云修抱着她像抱着一块大石头,直直的往下坠,虽然他也尽力缓冲,但这时候她真是重的很呀。

宁云修只好在入水前的一瞬调整了位置,秦榛压在他身上,他自己的背部先入水,感觉自己整个胸腔被震的似要错位,后背像是被拍在了厚厚的铁板上,意识差点不清,但他还是凭着意志力把自己从昏迷的边缘唤了回来。

然而秦榛在入水时便已经昏了,此时拽着宁云修直往水里沉,常识道救溺水之人一定不能让她拽着你,这样两个人都很危险。

然而秦榛紧紧的握着宁云修的手,力气大到连他都掰不开。

昏了的秦榛什么都不知,感觉自己此时好像做了一个梦,梦中她一个人沉在水中,好像处于水中深渊,一直在往下沉,永远都坠不到底,没有尽头。这种处在一个幽闭无垠的世界里的感觉很恐怖,没有一个人能伸出手救她,就快要踹不过来气了,想要挣扎却越陷越深。

那个人在哪,耳边记得有个声音好像说过,‘我会拉紧你的,再不会放开你’。

深渊上方好像投射来一束光,有人伸手来救她了,她重新燃起浮上去的希望,努力的伸出手,就要触碰到那人的手了......

突然感觉好像有人在拍她的脸,她微微打开眼帘,模糊中好像看见有个巨大的脸靠近,突然腹腔内一阵翻涌,咕噜咕噜噗的一下,秦榛嘴里喷出了个小喷泉,还有几条小鱼小虾很直接的喷到了好心想给她渡气的宁云修的脸上。

从来都是风姿偏偏,仪表堂堂的宁大人,何曾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在水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重的如象般的她带到岸上,就是这么感谢他的吗?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向秦榛,秦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的这人的表情跟刚才保护力十足的样子截然不同呢?

她用手肘撑着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不得行,身体还是无力,便伸出双手示意宁云修拉她起来,但这个动作看起来很像求抱抱,宁云修脸上表情松动了些,拉了她坐起来。

“也不知这山里有没有野兔打,既然在河边,我们今天便吃烤鱼吧”宁云修起身道。

秦榛乖巧的点头,这时候还不是他说吃啥就吃啥。

宁云修削了根长树枝,就着圆月星光,在河中不一会儿便插上两条鱼,一如他第一次在秦榛面前下水插鱼那般,两人架着火一边烤鱼一边把衣服烘干,只可惜秦榛身上常带的调味料被水泡了,用不上了,要不然定会更加美味。

二人吃完恢复了些体力,衣服也差不多干了,把火熄了,秦榛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是回江州还是去临近州县?”

“前段时日我派人给江浙总督王吉去信,叫他带兵速至江州,只是现在不知他行至何处了,我们先在附近村镇观察观察再行定夺”宁云修道。

他伸手拉秦榛站起来,忽闻秦榛背后破空处传来一声箭鸣,他迅速挑剑把这从暗处放出来的冷箭劈落。

接着又是一阵冷箭,射落的位置多是冲着秦榛去的,感情这箭还欺软怕硬吗,宁云修把她护在身后,用剑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令任何箭矢都不能伤她分毫。

他们困在山洞时并不见暗卫来救,果然他们是被什么人困住了,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伙人?

只是秦榛现在无力对敌,河边空旷,是给人当靶子的好地方,还是跑为上计,等箭势稍弱的时候,宁云修背起秦榛用他能发挥出来最快的轻功如一只野兔子似的在林间穿行。

背后时不时还有箭射来,好在茂密的丛林能遮挡住不少,宁云修另一只持剑的手不时砍落余箭,然而他背着秦榛,到底跑的不快,这样下去,早晚会力竭,得想办法先解决这批人才是。

待到了密林深处,宁云修把秦榛藏好,先行追至此处的刺客发现不见了人影,便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搜索。

他绕到刺客的后方,势如破竹般的快剑利落的解决了几个刺客,其余刺客发现同伴被杀,并没有想象中一般发狠的围攻上来,与他打斗时只是且战且退,并不恋战,最后竟然先行撤了。

他心道奇怪,难道刺客会撤走是因为先追上他们的只是小股人,没底气能打得过他,所以先行撤退,想等到大队人马来了再行围攻?但是他们既然撤了,他便先带着秦榛找个地方躲起来避一避再说。

于是他背起秦榛又在苍山密林里飞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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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山洞内的几声巨响,留在山洞外的人自然也都听见了,比起第一次的响声,这次他们可再没心思和这帮人耗了。

“喂,西风,我说你怎么磨磨蹭蹭的,山洞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主人会不会遇着危险了,赶紧解决掉这帮喽啰们,我先进去瞧瞧”东风喊道,随即退入山洞中。

“没看我正忙着吗,这帮家伙功夫不咋上乘,可是人多,老子砍也得要些时间,还有几个,马上就解决战斗,你先去吧”西风抹了一把刚被喷到脸上的血道。

剩余的黑衣人被宁云修的暗卫们和西风围在中间,废话不多说,干净利落的解决掉他们后,暗卫们正准备依次进去时,只见东风从山洞中又返了回来。

“里面发生了何事,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西风问道。

“里面的山洞塌了,再往里走便堵住了”东风道。

“那主人他们不会有危险吧?”连赤问。

“呸呸呸,别乌鸦嘴,刚才山洞第一次崩塌后,我听后面还隔着有几声轰轰的声音,主人他们带着火药,会不会是火药的声音?”连橙嗤道。

“很有可能,主人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这样,我们分一部分人去挖山洞,另一部分人沿着山林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东风道。

众人并无异议,便各自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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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宁云修背着秦榛感到身后的她有些昏昏欲睡,便道:“秦小姐,你也太舒服了点吧,这种时候居然能睡着”

秦榛哼了一声不应他。

这种情况,一般她都会说点什么来反击,这回倒是安静的很。

他伸出一只手打算拍拍她的脸看看她是不是真睡着了,抬手时却发现自己的手上蹭了些血迹,刚才自己并没有受伤,难道这血迹是她的?

他心下一紧,把秦榛放下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秦榛背上插了一支箭,万幸的是中的不是很深,他斩断箭尾,扯了段衣服又做了些简单的包扎,秦榛身上带的药虽说让水泡了,但是多少还是能起点作用的,敷上去血止住了不少。

“你何时中的箭,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宁云修声音微颤,有些自责道。

“我对毒药没有了感知,好像连痛觉也不太敏感,想是你解决掉那些人背起我跑后,有人放了支冷箭,刚开始还以为是被什么咬了一下,并不觉得疼,我也未曾想道竟然是中了箭”秦榛微微一笑安慰着他。

“天底下还有像你这么迟钝的人吗,连痛不痛都不知道的吗”宁云修又气她又有些自责。

他怕后面的刺客追上来便打横抱起秦榛再度掠起。

“你这么抱着我速度会变慢的”秦榛有气无力的道。

“那也总比你在我背后不知不觉的中箭要好,你且安心躺着省省力气,我跟你讲个故事,你想不想听?”宁云修为了不让她睡着想办法不断的跟她说话。

秦榛躺在他怀里勾起唇微微眨了眨眼睛。

他声音微凉缓缓讲起,“从前有个性格很霸道的小女孩和一个十分英俊潇洒的小男孩”

“你这故事的开头跟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的开头似的”秦榛笑道。

她虽然很虚弱,但嘴皮子依然好使。

宁云修难得的没有反驳她,继续道:“两家是邻居,两家的孩子从小指腹为婚,但这个小女孩一开始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小男孩,觉得他性格过于温和,成天只是看书学习,练的功夫还打不过她,是一个被娇养出来的小公子,更为重要的是他还怕鬼。

有一次女孩的父亲带她到男孩家里赴晚宴,席间,小男孩随着下人如厕,出来的时候许是天黑没看见等他的下人,自己一个人走进花园里,晚上树枝的阴影旁逸斜出,横七竖八的,看着像一只只干枯的手,他越看越害怕,越走越快,正巧墙上还有只像长着獠牙的怪物的影子掠过,他心惊之下,走变为跑,未曾看路,竟然撞倒了个小女孩,这女孩是因为宴会无聊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小女孩站起来问他为什么跑的理由,听完只淡淡的道,‘一个男人居然如此胆小,一只猫而已,何至于吓成这样,没出息的紧,况且人世间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人,鬼只会找那些做过亏心事的人,你要是行的端坐得直,鬼便没有理由来找你。反倒是人更可怕,因为她会不喜欢你,讨厌你,甚至会害你,就比如我家大娘,明明在我爹面前是一副慈母的样子,我爹不在时却又变了一副脸,横眉冷对的,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小男孩见她霸道的样子怯怯的说,‘我还不是男人,我今年才五岁’,那女孩闻言又打量了他一眼道,‘难道你便是父亲说的那个我未来的夫婿?如此胆小,还不敢承认自己是个男人,日后可不配做我的夫婿,我回去定要跟父亲说解了这门婚事,将来再找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做我的夫婿’,这便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秦榛微咳了一下问道:“那后来呢,这门婚事告吹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棺中夜话 “当然没有,因为小男孩虽然那时胆小,却在很小的时候便拥有着一颗聪明绝伦的脑袋”宁云修道。

秦榛心里不住好笑,他居然一点也不谦虚,是以为她听不出来吗,她虽然想不起来小时候的事情,但是她也知道宁云修故事里的小男孩小女孩就是他和她。

他继续道:“那小女孩是偷跑出来的,不一会儿有人来寻,听有人叫道‘芷樱小姐’她便要去应他,小男孩连忙把她拽到暗处捂住她的嘴,小女孩不知他要干什么,很生气的瞪着他,用力掰开他的手,男孩示意她噤声,小声道‘这人的声音我没有听过,想必是你姜府的人,可这里是睿王府花园,属于府中内苑,如若是姜府来找你的下人,必定会由我府中的下人带着进入,否则在中庭处便会被侍卫拦住。

你之所以能溜进来可能是你身量太小,碰巧躲过了侍卫,而一个成年男子竟能绕过我府内侍卫单独来寻你,我看必不简单,你刚才不是说你家大娘对你不好吗,会不会是她没安好心派来的人?

你且在这藏好,他既是你府中的下人,不一定会对我不轨,且让我去会他一会,探探情况”小女孩还想叫住小男孩,但是他行动迅速,很快就钻了出去,女孩只好隐在树丛里默默的看着。

小男孩捂着眼睛呜呜的跑着,撞在那人身上,那人问道,‘小少爷为什么哭’,小男孩道,‘有个蛮横的小女孩撞倒了他,非但不道歉还嘲笑他,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那男人欣然问‘那小女孩去哪了,我就是来寻她的’,男孩抹了泪道‘我带你去找她’”

“便领着他到一个长满矮树丛的地方,指着道‘就是那里了’,小男孩一边上前扒拉着树丛,一边观察着月光下身后的男人投射在墙上的影子,男人从背后抽出了一样长长细细的东西,男孩心下有了分辨,从矮树丛里抱出一样东西道‘就是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撞倒了我还笑我’,男人见男孩怀里抱的是一只猫,便按住了背后的手,有些恼道,‘你不是说是一个小女孩吗’,男孩道‘对呀,小玉就是我家的小女孩呀,不然你以为我说的是谁?哦~,难道是她,我想起来了,刚才花园里有个迷路的女孩问我路来着,我给他指了路她便回宴上去了’,男人闻言后悻悻的返了回去,见男人走远,而此时男孩身边的下人也找了过来,遂把小女孩叫了出来。

女孩问道你就不怕他会对你不轨,男孩道‘我不怕人,因为人比鬼不可怕的一点在于,人是真实存在的,是可以用智慧战胜的。而鬼是无形的,是未知的,我不知道能不能用智慧战胜它,所以才会害怕,不过今天听了你的话,我觉得鬼也许没那么可怕,我想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不会怕了,所以......你还要解除婚约吗?’女孩只道,‘再考虑考虑’,二人随着侍从回到了宴席上便各自分开了,许是女孩对男孩的态度好了不少,下次见面的时候倒也没提解除婚约的事。

我看多半是那男孩小的时候便有潘安之貌,迷住了那女孩,所以女孩才不舍得解除婚约”

秦榛听完问道:“那后来呢,那男人果真是心怀不轨之人吗?”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宁云修略尴尬的顿了一下道:“不是”

秦榛不禁笑他搞了半天原来是他多心了吗?

“那他从背后抽出的细细长长的是什么东西”她道。

“是一把竹笛,月黑风高的我哪里知道那是把笛子,竟做些怪异的举动引人误会”宁云修道。

“我?不是那个小男孩么”宁云修不小心说漏了嘴,被秦榛点了出来。

“对对对,刚刚说错了,是内个小男孩”他掩饰道。

秦榛心中明镜似的,只撇撇嘴笑道:“不过看他行事确实古怪,多留份心也总没错”

只是当时他们都小还不知道那人确实是姜夫人找来的混子招入府中,叫他见机行事,好让秦榛吃点苦头,那天那竹笛里确实暗有玄机,这事儿后来让姜育衡发现了,但为了不与姜夫人撕破脸,他只是掩下来把那人赶走了事,而当时若是给了姜夫人教训,兴许便没有之后的事了。

此时山中渐渐漂了小雨,空气中有些潮意。

宁云修抱着秦榛跑了许久,后面的刺客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跑着跑着发现这路竟有些熟悉,原来是跑到了之前他们看到的那处坟堆,他在附近布了些迷魂阵,好让刺客们一时半会找不过来。

谁又能料到玉叶金柯的公子小姐竟能舍下身来藏到棺材里,与入土多年的白骨前辈们共居一穴。

虽然挤到别人的‘家中’有些不大恭敬,还有些令人后背发凉,但是这里的白骨前辈们总比外面追着他们的活人要温和的多,二人只得心中道,等我们走后定把你们的墓好好修缮一番,如此应该不会招引亡者的埋怨吧。

外面渐渐能听到刺客的声音,刺客发现了这座坟群,有胆子大的上前翻开了一个棺材。

忽听有一人道:“你看那蓝光是什么,莫不是鬼火,都说了不让你翻棺材,触动了鬼神是要来找你的”

夏季微潮湿的天气里,坟墓中容易出现鬼火的现象,长居乡下的人知道,但是头一次见到难免会吓得魂儿掉。

胆子大的人道:“别胡说,哪有什么鬼啊神啊的”接着又壮着胆翻开了另一个棺材。

“真的有啊,你看这鬼火还跟在你后面呢,那娇生惯养的人怎么会藏在此处,还是到别处去搜吧”胆子小的人说完便撤了。

胆子大的人回头一看那一团蓝光真是跟在他后面,心里也有些打怵,见其他人见状都去搜寻别处只余自己一个,冷风一吹更觉阴森森的,便也放弃了搜寻此处。

宁云修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看来今日后半夜可以安心在此处了。

别的有情人都求生同衾,死同穴,这两个还没同过衾,倒是先同穴了,还能躺在棺材里透过留出的一点缝隙看星星看月亮,浪漫的背后还就着一丝渗人,这哪是正常人该经历的事,也忒难忘了。

但毕竟只是给普通士兵安葬的棺材,内里的空间只够一个人躺的,两个人躺在里面前胸贴后背的异常亲密,连对方呼吸间胸腔的一起一伏都分明的能感受到。

秦榛躺在宁云修的臂弯里,夜色沉沉,看不清他脸上有一层薄红,任胳膊被压在秦榛头下,连轻动一下都怕扰到她,但看她睡意渐沉,遂轻声道:“要不要我再给你讲个故事?”

她迷迷糊糊的回应,“算了,你的故事还是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再讲吧”她心中想的是,免得他趁她还记不起事情的时候,随意伪造他的英雄事迹。

宁云修一时无语,想挑起什么话题免得她睡过去了。

不妨她冷不丁的问道:“这次偷袭我们的人是什么人?”

“还不清楚,但你放心,今夜他们不会找到这里的,我在墓林里摆了迷魂阵,刚才他们已经走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像今日这么狼狈的被人追踪十分被动,若以后我们再遇到这种情况,不妨先约定个暗号,出现险情时好能提醒对方”

“不会的,我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再次发生,我保证”

“嗯,我知道,但我们还是约定一个暗号吧”

“你还是不信我”他有些郁闷的道。

“不是不信你,像我这般愚者千虑必有一得,那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约定的暗号永远用不上当然是最好,但多考虑一步总没坏处”

他心里虽真的觉得自己能保护的住她,但今日却还是让她受伤了,遂答应道:“那你想约定什么暗号”

他低头等着她的暗号,空气中安静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道:“蝴蝶吧”

她和芷兰小时候应与蝴蝶有着种种牵连,便用蝴蝶传递联络的消息吧,“五行上不同颜色对应不同的方向,便可以用不同颜色的蝴蝶以示方位”

“好,蝴蝶很常见,又不会使别人察觉,适合用来传递信息”

秦榛扬起嘴角微微一笑,“是吧,我也觉得自己很聪明”

宁云修没有笑她大言不惭,二人断断续续一言一语的搭着话,休息了后半夜,天光微亮,漫长的黑夜总算熬过去了。

秦榛渐渐的缓了点精神,只是觉得有些口渴,可这附近也没有水源,宁云修若背着她找水,怕她折腾一路伤口再崩开,二人便先从白骨前辈的‘家中’出来,找到一棵能容一人藏身的树洞,安顿好秦榛,宁云修遂决定自己速去速回。

秦榛待在树洞中觉得时间过得有些漫长,自己一个人又昏昏欲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自己再醒来的时候却是在一处农户的家中,眼前见到了一个人,却.......不是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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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云修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一处水源,拿一片大的叶子盛了水正飞身回奔,却被一人拦住。

来人退去了连青的打扮,全身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清澈,正是先前假冒连青的高手。

他果然逃了出来,这么说富衍应该也是毫发未伤。

宁云修停下了脚步问道:“万幸前辈顺利逃脱,只是缘何拦我?”

高手暗哑的声音道:“你此去见不到她了”

宁云修面上寒意浮现,冷声道:“这是何意?”

高手道:“我已经把她带到了安全的地方,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她,而是该回江州做好你的事情,她受了伤,我不愿让她参与进去,所以带走了她,我不知道江州还会发生何事,但我知道绝不会风平浪静,等江州的事处理完后,你自可去找她”

宁云修倒不怀疑此时秦榛的安全,因为他相信眼前这人不会害她,转口问道:“敢问前辈是何人,既然在阿榛身边,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你知道她为此很苦恼的”

高手漠然道:“小子,我看的出来你对她很好,但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我不过是一位替故人守护着女儿的闲人,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她我是谁,但绝不是现在”

宁云修分得清轻重缓急,既然此时叫他回江州,那必然是江州还有大患,严怀英临死之前诡异的笑,他至今都觉得不对劲,那笑容不像是要同归于尽得逞的笑,而是带有种得意,看别人一无所知的嘲笑,好像并不失望自己苦心筹谋多年的事没有成功,唯一的可能便是严怀英还留有后手。

刚刚宁云修出来找水的时候,看见山脚下燃起白色的烟弹,知道江浙总督王吉已经带人赶到,此时回江州正好可以击溃他们的阴谋,把余党一网打尽。

他拱手道:“前辈在此,我自是不担心阿榛的安全,还请前辈照顾好她,等我处理完江州之事便会来找她”

高手微微点头。

宁云修此番下山时倒是没有遇见刺客,后来叫王吉派一部分人上山搜查,发现了两波刺客的尸体,一拨集中在山洞外侧是袭击宁云修暗卫的人,另一波是在离坟堆百米外的林中是被暗卫们和高手解决的。

宁云修与暗卫们汇合,由于不知秦榛所在何处,东风西风暂时归在他的暗卫当中。

回了江州城,派人解救出了被脱得只剩下中衣,五花大绑的被扔在一家瓷器厂杂物间里待了一天一夜的连青。

连青被解救出来时两眼泪汪汪的,没想到自己还有能再见到他家大人的时候,宁云修心里可叹他的侍卫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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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户农户家的秦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悠悠转醒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眼前却是看见了富衍,她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居然把云修看成了富衍,又揉了揉眼睛,这回是真真实实看清楚了,眼前照顾她的人确实是富衍。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疑惑 “怎么是富兄?”秦榛问道。

“怎么大难不死,见到朋友都不慰问一下吗,真让人心寒啊”富衍故作失落道。

秦榛略有些尴尬道:“只是我记得睡着之前是云修帮我找水去了,一睁眼看到是你有些吃惊,他去哪了?”

“他回江州还有些事,先前是这农户的主人家救了你,我碰巧路过这里,他们刚刚出去了,我便照顾你一阵,先把药喝了吧”

富衍很仔细的把药碗端起来,药已经晾的温热,入口刚刚好,秦榛心里想着宁云修这家伙也忒没义气了,回去都不跟她打声招呼,但转念又一想,不会是江州出了什么事,他着急回去,才来不及跟她打招呼吧,她脑子里想着事,喝药的时候心不在焉,好好的药喝起来好似嘴漏,像小孩子一样流到了嘴外面,富衍从怀里拿起帕子帮她擦拭。

正巧此间屋子的主人家从外面归来,是一对年轻的夫妇,看到二人喂药的一幕,好似触景生情一般。

女主人笑道:“姑娘醒了,这位公子对你照顾的可真是无微不至,我们早上出门上山的时候看见姑娘你躺一棵大树的树洞里便把你带回了我家来,后来这位公子赶到,向我们借间屋子来照料你,其实我们只是提供个歇脚的地方,一直照顾你的都是这位公子,看你们浓情蜜意的样子可真是一对璧人呀”

主人家还以为这两人是一对情侣,自己便是那拉红线的赤脚月老,还未发现自己正乱点鸳鸯谱呢。

秦榛听到主人家的话神情更有些尴尬了,她怕富衍误会,毕竟他还是一个未婚帅气多金的男子,这不是被她占了便宜吗,好在富衍开口解围道:“主人家误会了,阿榛只是在下的表妹,贪玩在山上遇险,家人担心命我速来寻回,这番带回家去得好好思过一番才是,让主人家见笑了”

主人家闻言二人是以兄妹相称,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好在很快掩盖过去。

男主人道:“倒是我家娘子让人见笑了,没搞清楚就乱说,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休息,我们先去准备饭食,我叫钟小山,我娘子叫钟小柳,有事喊我们一声就行”

主人家离开后,富衍看出她之前的走神,道:“你不用担心,宁大人回江州只是处理一些后续的事情”又开玩笑道:“刚刚以表兄妹相称可不算占你便宜吧”

秦榛微微安心,道:“多了一个全宣朝最有钱的表哥,倒是我占便宜了才是”她似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你如今好好的在这里,是如何逃出来的,那位高手呢,是不是也一起逃了出来,为什么周围一丝有其他人在的气息都无?”

以前不她知道自己周围有高手在,对他的气息毫无感知还说的过去,但是现在既然知道了,特意去寻怎么也是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呢,难道他的境界已经高到有如隐身人一般吗?

“当时严怀英堵在石门前使我们不得进去,好在外面的空间没有完全被崩塌的山石堵住,还有空间移动,只不过你们来时的路被堵的厉害,我来的那条水路前堵的山石还不算太厚,前辈用了他身上带着的火石炸开了碎石,我们才得以从水路逃脱”

秦榛回忆确实在石室内还有听到外面一声轰响,原来那时他们便已经逃出去了。

“出来之后,前辈便与我分别了,如今我也不知道他去向何处”富衍道。

“富兄你即是福王后裔,必然是了解五支中人,你且实话告诉我,那位高手究竟是谁?”秦榛目光直视着富衍,似要观察到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好来判断他说的话。

“五支中人到我们这一代联系已经不那么紧密了,有的各成一家,比如殷正梅统领的木支渐渐演变成天下闻名的刺客帮派,水支一直忠心前朝在我富家护卫,我的侍卫明鹏便是这一代的统领,还有一支说来也好笑原本殷正松统领的金支竟然还暗中投奔到睿王府家的暗卫中去了,其他的火支和土支应该是一起奉严怀英为统领,贼心不死,为了他们的野心,妄图行谋逆之事,至于那位前辈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我也是无法判定五支中是否有这一号人物?”富衍说的倒很真诚。

秦榛自然不信他的解释,听他不肯透漏,神情有些落寞道:“富兄你可能不知,姜育衡曾经娶过一房姨娘梅氏便是我娘,她如今身上余毒未清下落不明,我确认木支中的统领殷正梅就是我娘,所以如果你真的知道那位高手是谁,还请不要瞒我,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富衍眉头浮动不大的微微皱起,他果真有所隐瞒,只是他心里还在做斗争,他许是有苦衷,有些话不能告诉她,只是这种时候她不能急迫,若有打断他可能便不会再说了,但可惜的是富衍经过一番心里斗争之后,还是没有给出秦榛想要的答案,他只道:“这位前辈只跟我说你是她故人的孩子,故人不在了,所以她对你多有照顾,如今你身边有其他人照顾你,想是不再需要他了,他便离开了,还请你不要多心”

富衍看到秦榛如此落寞的样子其实心里十分煎熬,想要把他知道的直接告诉她,可是他不能,在京城收到浮云斋来信之前,这位高手便先行找来告知他江州有五支中人的动静,叫他富家早做打算。

到了江州后他与严怀英假意谋划,包括主动透漏秦榛身份和秦榛身边有高手一事都是为了获取严怀英的信任,只是令他奇怪的一点是,严怀英似乎早就知道这些事,因此见他主动透露更是加以信任。

至于百枯草一事虽然会对高手有所影响,但是既然是事先安排,服下解毒的药剂加之屏息就并不会有多大的影响,高手不想让秦榛察觉出他的身份,令人看到他并没有受百枯草的诱引而催发毒性,也会减少秦榛对他身份的怀疑。

昨日夜里他和高手从水路逃出后,高手道:“刚才严怀英死之前笑的诡异,我怀疑事情没这么简单,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阿榛把她带去安全的地方,江州的事由睿王府家的小子解决便是,我如今现身必定会惹阿榛怀疑,你留在她身边好消除她对我的怀疑,别忘了你可是与我签过血誓的,无论如何都不能透出我的身份”

血誓是前朝李氏王族最重要的一种盟约,签订盟约后如有背叛受到反噬的人将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亲人、朋友、爱人,所有身边重要的人都将一一遭遇不幸,这种诅咒就是要让背叛者处于煎熬无力、十分痛苦的局面,李氏一族尊崇血誓并以此为忠诚的象征,即使是到了富衍这一代,内心对血誓的尊崇已经有所减少,但也不敢冒着周围人的不幸而去背叛血誓,所以高手才敢让富衍知道自己的身份。

富衍心有不安,他不想骗秦榛,他道:“前辈,我不明白,为何不告诉阿榛,难道你就忍心看她一直痛苦怀疑吗?”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她好,此时的她只是短暂的会怀疑,而这在她以后的漫漫人生里不过是一个片段,等我悄无声息的离去后,她也不会有所顾念,不知道才不会痛苦”高手道。

“这只是前辈认为的,如果真是为了她好,应该给她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让她以后知道了会后悔难过”富衍并不赞同他的观点。

“只要你不说,她以后是不会知道的”高手断然道。

“前辈,你这是在逼我”

“就当是如此吧,富家小子,我帮你解决了五支里的大患,你富氏一族的身份便再不用担心会泄露出去,你总得付出些代价”高手道。

这代价对他个人来说委实有些大,但是对家族来说却是值得的,可如若阿榛以后知道了,不知会不会怪他。

“好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阿榛,不知她们出来了没有,我记得石室后面是一处瀑布,我们先去那里守着”高手飞身掠起,富衍只得追上。

秦榛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知道从富衍口中是逼不得的,他若不想说或是不能说也是没办法的,遂不强求,便转而问道:“既然你如此说,我便如此信吧,可我还有个疑问,那玉雕榛子是在我回归姜府的宴会时你送来的礼物,难道那时你便预见此后江州会发生危机,会涉及宝藏一事?所以提前把开启宝藏的办法刻在玉雕榛子底部,只是那时在你看来我与五支并无关联,你怎么会想到送我此物?”

富衍不得不叹一声秦榛的反应很敏锐,这个问题他也没办法全部如实的回答她,其实他们小时候是见过的,虽然秦榛小时候的记忆没了,但他还记得,他们遇到的那天他送她回府,姜府大门打开时,有个姨娘模样的人来接她,十年后再在京城相遇,他认出了秦榛是小时候的那个小女孩,此时的他因为接手家族中的事对五支有所了解,也记起了那天的那个姨娘,那个姨娘虽然对外界隐藏身份,但是富家作为形式上的主人还是留有五支众人身份信息的底册,可以查阅。

他只简单的道:“五支众人有底册在富家,我见你容貌与其中一人相似,怕你日后会卷入危险,所以提前留了信息给你”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殷正梅的女儿”秦榛无奈的笑了,绕了半天他却是早就知道了。

富衍也很无奈,若是在京城秦榛遇刺那天就认出来那个高手的身份告诉她,他现在也不用这么煎熬。

“抱歉,没能早点告诉你”富衍把手里的药碗放下,感觉喝药的人是自己,心里有说不出来的苦闷。

秦榛从床上起身,乏力症发作的时间已过,一夜的休息和照料后她已经有所恢复了,从床边走到窗前,村屋僻静,屋外有树林竹枝很是清幽,她抚平了情绪安慰道:“没事,你有你的考量,何况当时我们还未见几面,你却能把如此重要的信息留给我,我还要谢谢你能如此信任我呢。

说到宝藏,我在石室中发现里面已经被搬空了,其他不能换钱的东西也都被损毁殆尽,不会是你们富家自己干的吧”秦榛道。

富衍承认道:“正如你所说,从我太爷爷那一辈起每一代都会从宝藏里取出一些金银以维持家用,然太爷爷对于光复兴朝这事并没有野心,安逸惯了,不愿意去做那种抄家灭门掉脑袋的事,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为了防止后代有人生出异心,便毁了那些军备兵器兵书之类的东西,以绝后患,只每隔几年搬走一些值钱的东西,陆陆续续低调的在各地开一些铺子,起先只是一些小铺子,但是积累到我爹这代已经达到了富可敌国的程度,如此便不能低调下去了,而我爹也是个敢于冒险的人,既然要富就大大方方的做成宣朝第一首富,所以才会外传出我爹的第一桶金是挪用官家的银子开钱庄空手套白狼来的,其实那位官人早就因为贪污下了狱被处死了,所以世人也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如此也能让我家突然富起来不那么惹人疑心罢了”

秦榛不由得赞叹道:“富老爷子也是个有魄力的人,有机会还望可以请教一番才是”

富衍闻言笑道:“我家老爷子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平时不见怎么上心生意的事,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做,自己当个甩手掌柜,倒是和一些三教九流、各色人物热络的很,从贩夫走卒、小吏狱卒,到能人异士、高官巨贾,总有些他认识的人,是我们富家的一朵交际花,你这么古灵精怪的姑娘他肯定也很想认识你”

“听你这么说,我更佩服富老爷子了,没有这么多的朋友,怎能保得富家产业的一番平安,怪不得是宣朝第一首富,不过听说富老爷很是怕富夫人呢”

他似是在回忆,面露狡黠的微笑,“那是因为在我小时候家父做了理亏的事被家母拿捏住了,所以被家母吃的死死的”

秦榛面露八卦的神情。

富衍挑了挑眉,“不是你想的那方面的事”

秦榛有些尴尬的摸摸后脑勺。

隔了会儿他见秦榛面上还有疑色知道她有其他的话不好问出来又道:“还有一点想必你也一直想问吧,为何明明宝藏里有这些钱财、军备、兵书,兴朝却还是不堪一击的覆灭了”

秦榛不好意思笑笑,毕竟是人家先辈,如此窝囊的被灭了国也是不好问出口,没想到富衍竟主动提及,遂笑道:“确实有所不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白马山庄 “熙宗确实是惊才绝艳的大兴中兴之主,能够预见未来兴朝的颓势,未雨绸缪,为子孙留下钱财补给、军事后备,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当一个王朝的精气神都没了,连一个想要保家卫国力挽狂澜的人都没有,十四万人齐解甲,竟无一个是男儿时,这是一种怎样的无力,便是留有再多的宝藏又有何用,所以这宝藏连动都没来得及动,便这样完好无损的留到了宣朝”富衍讲起自家祖宗的事心中不免有些怒其不争的失望。

他接着又道:“说来也可笑,这种不争的血脉也一直流淌在我家的血液中,即使积累了巨万的财富也不肯奋力去搏,竟也从未想过光复兴朝之事,甚至还不遗余力的毁了五支中有反心的人。熙宗料想到如若悬夜司的五支生有异心,企图染指宝藏,这五把钥匙便是他们的催命符,实际上却另有开启的办法留给王室后裔,只是当时亡国时太子提早被老太监带出宫中,宝藏的事还没来得及告知他,所以只把宝藏的事缝在了当时只有两岁的福王,便是我太爷爷的衣襟中”

怪不得郑赟泰一家只是一介潦倒的书生,宝藏之事还是借由别人之口得知的。

秦榛听完他的话并不觉得可笑,她道:“这不是懦弱,不是不争,而是顾及天下百姓的善良,无论以什么理由而起的战争,首当其冲受苦的便是他们,势必要经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痛苦,如今他们依然有着平静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况且兴朝也不是一点忠诚之人都无,离宝藏不远处的坟茔便是留下来守护宝藏的卫士的墓吧,即使国都灭了,但依然能在这远离世事的深山茂林中隐姓埋名一直到死都默默守护着,这是一群值得敬佩的人”

富衍感慨道:“若是兴朝这等‘愚忠’之人能多些,亡国之时或许还能争上一争,只是当严怀英的人发现宝藏的踪迹时这些卫士已经是风烛残年了,根本无力抵抗,当时未过世的卫士就这样倒在了这些心怀异心之人的刀下,可怜他们忠诚了一生,我李氏一族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埋葬他们”

秦榛道:“难怪有的墓是排列整齐的,有的墓看起来很潦草,他们的在天之灵竟在冥冥中给了我和云修一席躲避之地,看来他们的英灵也能判断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还真得好好谢谢此处的前辈们呢,说来,你找到我的路上可有遇到一伙儿刺客?”

“这倒没有发现,即使有的话想是也已经被人解决掉了,你对那伙刺客的来历可有怀疑的对象?”富衍道。

秦榛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知道些什么,道:“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但你知道被何人解决掉的?”

富衍掩饰道:“我是猜的,既然我没碰到想是被人解决掉了,宁大人不是带了暗卫吗,许是他们解决的”

秦榛还想问些什么,这时农户的主人家来叫吃早饭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富公子,秦姑娘,快来吃早饭了”女主人钟小柳热情的招呼道。

二人闻言一起去吃早饭,折腾了一晚上,唯有香气喷喷的饭食能令人提起精神,富衍道:“真是不好意思,在你们家借宿却还在这里白吃,一会定要付些银子才是”

男主人钟小山道:“富公子这是哪里的话,秦姑娘受了伤,你还得照顾她,怎么能让你们动手呢,银子就不必了,当我们是多交个朋友”

主人家很是热情,新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老母鸡汤,味道特别醇香,素菜就是本地的山间的野菜,秦榛看到屋子里墙上挂了一串小米辣,要是她没受伤,还能尝尝这小米辣炒青菜的味道,肯定有滋味的很,可惜现在只能干看着。秦榛吃着吃着,说起话来也大大咧咧了,开玩笑道:“你们夫妻二人的姓名可真是巧,姓氏出自同一本家,小山小柳的名字也很像,若是不知道你们是夫妻,只听名字还真会以为你们是兄妹呢”

秦榛本来想开个玩笑,可好像并不好笑,主人家面色一滞,空气中好像寂静了那么几瞬,富衍解围道:“我这表妹从小说话口无遮拦,只是想开个玩笑,还请主人家不要介意”

秦榛不好意思的笑笑,果然她就不该说话,遂埋头吃饭。

主人家笑一笑表示并不介意。

吃完饭后,钟小山道:“我和娘子午后要出去一趟,这里僻静很少有人会来,你们在我家安心养伤便是”

吃完饭后主人家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休息,秦榛说要出去转转,富衍便陪她出去到这附近的林中走走。

这里大概是江州东南边的临镇,离苍山不远。

林中枝叶茂密,绿树成荫,还有不少藤科类的植物,交织纵横的生长着。

富衍道:“你刚才真是在开玩笑吗?”

秦榛哈哈一笑道:“你看出来了,之前你说我俩是表兄妹的时候,我观他二人的面色就有些不自然,吃饭的时候故意提及,果然对兄妹两字有所反应,且观他们目光炯炯,练武之人会使耳目聪灵,六识敏捷,又腰背笔直,步伐稳健,不像农户时常弯腰种地或樵夫弯腰砍材会有些佝偻,握筷子时能看见手指虎口处还有层薄茧,想是经常练剑之人”

富衍点头道:“没错,一对练武之人为何会居住在僻静村镇的一间农居里,加之他们的姓氏和所练之兵器,能够联想到的只有前段日子江湖上引为奇谈的碧微堂互相残杀事件”

秦榛回想道:“这事说起来话本里都不敢这么编,碧微堂家主的养子和女儿相恋,结果发现养子与女儿都是对方与前任的,导致男主人和女主人带着各自的徒弟们互相残杀,养子与女儿当日外出正好不在才得以幸存,莫非此间的主人家就是这个故事里幸存的养子与女儿,你说这钟氏夫妇他们出去会是去办什么事呢?不如等他们出去后我们跟上去瞧瞧”秦榛刚老实一会儿,又起了好奇的心思,一点不长记性这几次的危机都是因为自己好奇闹的。

其实也不然,她虽然感受不到高手的气息,但是不相信他真的不在她身边,若是真的遇上危险,还能一石二鸟逼高手露面,因此她才敢大胆的跟去。

二人在林中待了一会儿,秦榛收集了些东西,又一起返回小屋。

富衍还想再劝阻她,可是这姑娘好了伤疤忘了疼,打定了主意八匹马都拽不回来,他心道若是遇上危险,前辈忍不住出手的话,这可就怪不得他了。

午后钟氏夫妇打过招呼便离去了,两人等他们走远后遂悄悄的跟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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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云修这边回到了江州城内,发现牢狱中的郑赟泰不见了,果然,还有别人想打着他的旗号来搞事情吗?

他问向连赤,连橙:“你们在山洞外遇到一伙人袭击,可是听你们描述,感觉与袭击我和阿榛的刺客并不是一伙人,我遇到的那伙人惯使箭,并不正面交手,尤爱放冷箭”

他又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情形,总感觉这伙刺客刺杀的方式有些怪异,好似有特定的行刺目标,而这目标显而易见并不是他,与他们单独交手的时候,刺客们并未穷凶极恶的攻击。而从结果上来看,受伤的人是秦榛,他却毫发未伤,是谁会煞费苦心的如此行刺,背后之人不言而喻,只要这帮人不是搅在江州的多方势力中,把此时的情况越搅越乱,暂时剔除掉他们的干扰因素,专心致志的找山洞外袭击暗卫们的那伙人便能明了一些。

他对江浙总督王吉道:“王总督,还请你带人接管江州城的城门守卫,和巡城的士兵,替换下来的士兵不要让他们聚在一起,派人盯着他们,防止生事,这些天加强城门守卫,只许出不许进,必要的物资进入,要有专人检查,以免有人夹带”

王吉领命,便退下去布防。

宁云修又对连青道:“你带人在城中观察是否有异常情况,我料想郑赟泰应该还在江州城中,你们注意留心,看看有没有线索可查,要是再被人扒了衣服捆在哪里,我睿王府侍卫的脸也被你丢尽了,你就自己找个凉快的地方呆着吧”

连青心里有苦说不出来,上次扒他衣服的那位高手,人家是降级打怪,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他一点反击的余地都没有,若是他家主人对上那位高手也是讨不到好处,但他又不能这么说,只得道:“是,属下此次定不辱命”

连青刚转身要去巡查,又被宁云修叫住,他皱眉道:“你这身上什么味道?”

连青道:“属下被捆在瓷器厂的杂物间里,里面堆些乱七八糟的杂物,难免沾上了些气味,这不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吗”

宁云修看了他一眼,又闻了闻,眉目间好像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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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秦榛和富衍跟着钟氏夫妇,一路上来到了临镇的白马山庄,此处也是依山而建,这白马山庄,秦榛是听说过的,庄主马春辉是有些名气的大善人,经常资助些新起的帮派或是有遇到难处的帮派,在江湖中的风评还是不错的,难道钟氏夫妇只是来寻马庄主的帮助吗?

她还以为有什么事呢,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我还以为他们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呢,不过是来找这里的庄主,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不如我们先回吧”秦榛道。

“等一下,再观察一下,钟氏夫妇若是来寻马庄主的帮助,为何不直接进去,反而在山庄附近徘徊”富衍指着钟氏夫妇隐藏的地方道:“你看他们避开岗哨,潜伏在暗处,看似是在找机会潜进山庄,有正门不走非要偷偷摸摸的进入,看起来不像是寻人帮助,倒像是来寻仇的”

富衍说的有道理,秦榛便耐下心来,这一等就是等到明月初升,星辰罗布的时辰,初夏的夜晚还有些蚊虫,富衍把外衣脱下,大大的衣袍正好还能盖住秦榛的头脸,这样便叮不到了。

秦榛道:“你把衣服脱给我了,你不怕叮吗?”

富衍道:“我的血苦,蚊子不爱叮我”

秦榛第一次知道原来血还有甜苦之分,她可长见识了。

其实哪里有那种说法,不过是富衍用外溢的一点真气,使飞虫不能近身,只不过这样要费力一点,比起用秦榛稍弱的功夫来外释真气驱赶蚊虫,这种程度对他来说还是可以支撑的。

“哎,你看,他们行动了”秦榛指着远处的钟氏夫妇道。

想来他们也是来过此处观察过许久,早就摸清楚了白马山庄换防巡逻的情况,很容易的等到换防时的可乘之机,暗夜里的两条人影很轻巧的越过旁侧的栅栏,潜了进去,秦榛她们刚想跟上他们一起进入,可是换防的速度太快,此时已经完成,好在她们潜伏的时候也有在观察山庄中的巡逻情况,下一次的换防是在一刻钟后的另一侧。

然而她们还没有等到山庄另一侧的换防,便见山庄中央一处的房间周围被点燃了灯火,有些原本巡防的人纷纷赶赴到那边,想是中央一处是庄主所居的位置,莫非是钟氏夫妇被发现了,所以才引起了一些骚动,虽说马庄主素有善名,但若是遇上找他寻仇的人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善良’。

毕竟钟氏夫妇对她们还很照顾,总不能眼见她们有可能有危险而不顾,正巧由于那边的骚动,巡逻的人有些松懈,秦榛她们便趁这个空档潜入了山庄里。

两人悄悄的藏在一间门前并没有巡逻弟子的屋子前,观察着山庄中央的那间聚了很多人的屋子。

屋内似乎有什么动静,好似打斗的声音,下一个瞬间只见钟氏夫妇二人被强硬的掌风拍了出来,二人倒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屋内步出一人,身着青衣,大约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长相清秀,好似书生模样,风姿翩翩的扶了扶衣摆好似不费吹灰之力便使钟氏夫妇毫无反击之力。

接着屋内又一位中年男子走出,宽鼻大眼,身形瘦长,看起来是个老好人模样,想必此人应是这白马山庄的庄主马春辉了。

“富兄,这青衣少年的身手与你相必如何?”秦榛道。

“若是单打独斗,或许能够一拼,只是不知马庄主身手如何,更何况这里还有众多庄内弟子,我们两个想从他们手中带走钟氏夫妇困难度有些大”富衍认真的分析了一下。

“敌众我寡,当然不能硬拼,你觉得我们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怎么样?”秦榛转念又一想道。

“我觉得不可,我们连他们之间有什么怨都不知,如何讲道理?”富衍道。

秦榛点头道:“也是,既然光靠我们两个不行,有没有什么外力可借助”

说到外力,秦榛想起来她跟过来还有一个目的是为了遇到危险时好把高手钓出来,但是这里这么多人,真要动起手来,太麻烦高手也挺不好意思的,可以自己先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再让高手上。

于是秦榛就这么想当然的以为高手真在,真的会帮她,心里有了底气,有了退路,做起事情来反而放得开手脚。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霹雳弹 二人谨慎的在山庄中观察,一边还留意着钟氏夫妇那边的情况。

只听那青衣公子道:“马庄主,你何时招了两只老鼠,竟然还敢不自量力的闯进来行刺”

马春辉摸着脖子心有余悸道:“今日多亏公子在这,不然真让这两个小崽子偷袭着了”

说着又上前狠狠的给了钟氏夫妇两掌。

钟氏夫妇本就受了重伤,如此更是支持不住,却又被人摁着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钟小山瞪着大眼咬着牙道:“马老贼,今日算你运气好,被人救下,不然你必定死于我夫妇剑下,可恨老天不开眼,恶人没有恶报,反倒叫好人遭殃,我钟家是做了什么孽,连为父为母报仇都不得吗?”

马春辉冷笑道:“要怪只能怪你养母不识抬举,我钟情她多年,钟碧微那家伙不过是一个小小碧微堂的堂主,又不是什么名门贵派,我乃堂堂白马山庄的庄主,江湖人称马大善人,哪里比不过他了,三番五次拒绝于我,还威胁我说若再纠缠她便要叫天下人知道此事,我马大善人的名誉怎么容得了她诋毁,只有先毁了你们我才能永无后顾之忧”

青衣公子听完恭维道:“马庄主真是雷厉风行,出手狠绝,不陷身于儿女情长中,这才是能成大事之人”

马春辉得意的笑笑。

秦榛心里呸了一声,本来跟过来只是好奇,没想逞什么英雄,毕竟人家人多势众她和富衍二人肯定讨不到好,只是这人真是伪善,连伪善都谈不上,简直是人面兽心,自己钟情多年的女子都能因为不顺其意,便灭其家族,事后居然还能编出一段离奇狗血的瞎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用莫须有的事情诋毁别人的名誉,她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竟真有人的心黑至此,她的良心告诉她不能坐视不理,必要叫这恶人吃些苦头。

那青衣公子在一旁帮腔,还出手救下这老贼,也不是什么好人,今天她若逮着机会,定要连他一起教训一番。

钟小柳也呸了一声,张口大骂:“死老贼,活该你断子绝孙,害了我一家不说,还要污我家里的名誉,我本就是我爹娘的女儿,小山本就是我父母的养子,哪里是与别人所出,今日上天无眼,我二人便是死在这里,做鬼也要日夜来找你,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叫你不得安宁,你且等着瞧吧”

马春辉毫不在意道:“上天都不开眼了,你还真以为有什么鬼神吗,何况,小娘子既然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舍得你死了再来找我呢,你与你娘长得如此相像,便由你来遂了我的夙愿如何,我现在无子无孙,但不妨与你生养一个”

说罢他色眯眯的走向钟小柳,钟小山挣扎着却丝毫不能挣脱,这时,一只手按住了马春辉的肩膀,只道:“事有缓急,那女人过后随你怎么处置,只是现在不能耽误了我的大事”

马春辉顿住了脚步,心痒难耐,但是在这个年龄没他一半大的少年面前,却总感觉有种压迫感,令他不敢违拗,只得压下心思,又道:“自不会耽误公子的大事,小柳娘子可以留下,但是钟小山可得杀掉,免的还得分出人手来看顾他,倒不如杀了省事”

青衣公子毫不在意道:“随你”

在钟氏夫妇性命堪忧的时候,秦榛她们也努力的查看地形并寻找这山庄中有什么可利用的东西没有。

正心急之时,鼻尖处好像闻到什么气味,像是鸡蛋臭了的味道,和她之前身上带的一种东西的味道很像。

由于山庄内守护的人有一部分见庄主屋内有刺客,便分了一部分人过去,而且山庄很大,留下来守卫不能每处地方都顾及到,秦榛和富衍顺着气味潜至一处山洞外,这个山洞可是与之前入宝藏的洞口不一样,不要说一个人了,一架大马车都能通过,地上有不少车辙的印迹,观车辙深浅,负重的东西似乎重量不轻。

白马山庄顾名思义是以白马闻名,刚才探查的途中也发现了几处马厩,里面养着不少良驹,秦榛路过的时候还顺手在它们的饲料里加了点料,马大善人之所以有钱行善,估摸也是这些良驹的原因,却没听说过白马山庄里还有其他什么营生,如今这山洞里装着的重重沉沉又散发着苦臭味的东西,还有此处不因为别处骚乱而产生一丝守卫的懈怠,更加让人好奇山洞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你觉得里面像是什么东西?”秦榛悄声问向富衍。

“若是行军打仗的人可能对此物比较敏感,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火药、硝石一类的东西”富衍道。

“我料想也大致没错了,你看这座山的阳处长着的一种像豆荚类的植物应该就是皂角,我跟着我家秦老头学医术的时候看到过孙思邈在《丹经内伏硫磺法》中记载过金石药的制法,其中有用到过皂角来伏火,若是制作威力更大的东西,也是能用的到的,看这山洞的容量,里面应该是装着相当数目的火药,只是此处守卫森严,若想借助此物的外力,还需想办法把看守的人引开才是”秦榛道。

此时,马春辉正拿着刀准备结果了钟小山。

情况危急,富衍说了声:“我来引开他们”

“等等,还是我去引开他们吧,比起耍无赖拖延时间我还是可以拖延一阵的,你你趁此机会进去山洞搞些动静来”秦榛拉住他道。

富衍虽不放心她,但是仓促之间也只得如此。

秦榛飞掠出去,在看守山洞的守卫们中放了一个烟弹,这是她醒来后在钟氏夫妇的家中,把之前浸过水的各种药物又检查和补充了一下,能用的继续用,不能用的便加些其他材料或混合成新的物件,不然她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大发好奇心,该有的准备还是要有的。

守卫们因为守得东西是火药,下意识反应是火药炸了,都趴在地上,秦榛这加的可是威力十足的小米辣椒粉,站在顺风的地方,没有一个能逃得脱这辣椒粉加软筋散的威力,富衍趁着这个空档捂住口鼻溜进了山洞里。

趴在地上的守卫一个个被辣椒粉呛了眼睛、口鼻,个个眼泪鼻涕横流,暂时没有反应过来,秦榛像砍萝卜一样先让他们挨上一刀,但秦榛毕竟只在上次和云修在林中遇刺时杀死过一个刺客,所以下手并不狠绝,只是让他们失去反击之力,并不致命。

青衣公子和马春辉发现山洞口这边有动静,没顾得上杀钟小山,几个弹指间便落到了山洞这边。

看来他们对山洞里的东西反应很敏锐,看到来人只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子,并不见有其他同伙,好生诧异,心思多的人想事情也多,他们一时也搞不清来人是谁,到底是何意图,竟敢单枪匹马的闯进来,难道是什么练了童女功的世外高人。

“姑娘是何人?”青衣公子一边问道一边暗地里派人进山洞里查看是否有不妥。

呵,两军对战,输人不能输阵,气势还是要拿出来的,看她不起个霸气的名字压一压气场,便老成的道:“天山童姥你听说过吧,老身是她的师妹,人称灵山童姥,今日到此处,不过好奇你这山洞里面有什么宝贝,想要进去看一看,可惜这群不懂事的在这里守着,老身只好想个办法让他们吃点苦头再进去瞧瞧”

青衣公子与马春辉对视了一眼,不知江湖上何时有这么一号人物,青衣公子自恃武功高强,笑道:“前辈,此山洞里并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只是在我们的地盘若是不顾主人的面子,执意挑事,我们也断无忍让之理,那晚辈也只有得罪了”

这人看起来比她大个三四岁,称她一声前辈,可是占了好大的便宜,秦榛见好就收,“既然如此,老身也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既然主人家不愿意别人看,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咱们后会无期”说完转身便走。

青衣公子此时也回过味来了,若真是高手哪里需要用什么烟弹,居然还添有辣椒粉,好个胆大包天的探子,今夜既然闯进来了,就别想完完整整的走出去。

青衣公子飞身追上,秦榛心知他反应过来了,扬声道:“怎么,是改变了主意,想让我进山洞看看吗”

“看倒是可以,若是前辈能打的过我,便随便你看”青衣公子话不多说,迅疾如风的出了一掌直朝着秦榛后心拍去。

眼看就要被拍中了,事实上秦榛轻功确实没他快,真的就被他拍中了,虽然隔着些东西,秦榛也觉得受的这掌力道不小。

体内好像肺腑在翻涌,吐出了一口闷血。

当然青衣公子也没好到哪儿去,秦榛用了一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她昨天夜里中箭的时候就在想要是有种护甲能够穿在身上刀枪棍棒都不能刺入该有多好,可是要是制成那样的衣服就相当于穿个铠甲,太厚重不方便,既然暂时找不出轻巧的材质,那便退而求其次,有没有一种东西能防人背后出手的,心血来潮便用钟氏夫妇家附近林中藤条的枝条简易的编织成一个背心,套在身上,富衍起先还笑她能起作用吗,如今看来还是有点作用的,今日性命若不交代在这里,她回去以后定要好好改良下这东西。

藤条的枝条虽说有刺,但杀伤力太小,秦榛自然考虑到了。

不加点料怎么行,藤刺上不仅涂了小米辣椒粉还有秦榛特制的毒药粉,把那些能用的不能用的药粉全都混在一起,到底哪种药性会发作就看运气吧,当然解药她也是没有的。

估计青衣公子也没遇过这么无赖的人,大骂了一句,“卑鄙”

“哎,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你若不袭击我怎么会中了我的招”秦榛反击道。

青衣公子也不跟她多废话,指挥起马春辉的人便把秦榛围上,自己在一边运功把手部周围的血脉封住,防止毒血蔓延,秦榛单独对付一个人还行,这好多人一起上可就没辙了,这富兄怎么还不出来,里面埋的到底是不是炸药呀。

正准备破斧沉舟硬拼的时候,只见从山洞里滑出来一辆小板车,上面有几颗火雷的引信正燃着,引信燃烧速度被算好,正好滑至大多数人所在地方的时候被引爆,不得不赞一声,这白马山庄里私造的火雷霹雳弹简直比宣朝军队里造的火雷还要精细且威力更大,不像是一般方法随便造造的。

火雷一爆,哀嚎声四起,浓烟滚滚,火星四溅,被火雷爆炸范围波及到的人先行一步去了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富衍在山洞内解决了刚才入洞中查看情况的人,扒了其中一人的衣服又在脸上抹了一层灰,此时众人都是灰头土脸的,亲娘才能分得清谁是谁。

他趁乱摸至马厩处,虽然这么做有些对不起这些良驹,但是为了救人也只能如此了,他在几匹马的马尾处分别系了一根长长的绳子,上面绑着小型的霹雳弹,打开马厩,把这几匹马放了出来,刚才这些马吃了秦榛的东西,正肚子不舒服呢,见马厩大门打开,正撒着欢撂着蹄子在各处横冲直撞,加之马尾后的霹雳弹直响,马受了惊吓,在人群中更是乱冲乱撞,直搅得人仰马翻。

钟氏夫妇见状,拼力挣脱了二人的束缚,夺下看守的刀血战了起来。

马春辉直心疼他的白马,看到马厩里的罪魁祸首便飞掠过去,出手狠极的对打开来,不愧是一庄庄主,虽然人品极坏,但总得有些真本事,不然怎么压得住手底下的人。

掌风如巨石般压来,富衍闪过他袭来的一掌只见身后的梁柱被劈开脆断,若是真硬接了此掌,只怕自己的手腕筋骨都要寸断。

马春辉身形瘦长,交起手来身姿扭动极其灵巧,经常从不可思议的方向转来,犹如鬼魅一般缠人,富衍全神贯注的观察他的掌法以寻找他的破绽。

此时山洞内传来一声巨响,山体似有摇晃,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简直震耳欲聋。

肉眼可见,山体发生崩塌,好似被巨斧横刀一砍,从中间开始移位,尘土盖天,卷起漫天飞土,眼前一片混乱,令人迷了视线,原来是富衍早在山洞中就埋了一根较长的引线,把山洞中的霹雳弹堆在一起,计算好点燃的速度,待引线燃尽时,便是山崩地裂之时。

趁着马春辉被这巨大的变故分散了注意力的时候,他寒剑一闪,一抹血痕留在了马春辉的脖子上,高手对阵,最忌失神,被对手找到破绽,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秦榛和富衍趁着此阵山体崩塌激起的漫天尘土脱离了包围圈找到钟氏夫妇后,四人先行撤到外围。

等尘土渐渐散去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家庄主已俯身倒地已经一命呜呼了,青衣公子也不见了踪影,庄中的弟子们如无头苍蝇一般竟也顾不得来追秦榛她们,他们本来与钟氏夫妇家也无甚仇怨,不过是听庄主的命令行事,庄主都没了,谁还出那个头去找事。

怪只怪马庄主平日伪善的事做的太多,身边竟无一个忠心的人,人都死了竟无弟子想着为庄主报仇,追杀仇人。刚刚他还笑话恶人没有老天收,笑话老天不开眼,如今便应了验,老天派下来了更可恶的人来收他,所以千万不要指摘老天的不是,指不定什么时候上天就听到了,便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因果循环、恶有恶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炸城 秦榛不理解那个青衣公子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她们,“那个青衣公子呢,刚才他叫庄中弟子包围我后便不见了踪影,消失的倒是挺快,刚才我观他和马春辉的对话,马庄主好像对他很客气,甚至有些言听计从的,而且看他的武功和手段应该比马春辉更难缠,为什么不组织庄中弟子追杀我们,反而是消失了呢”

“他刚才对马春辉说道别耽搁他的大事,这只能说明他今夜还有更为要紧的事要做,甚至没有功夫来找你这个‘灵山童姥’来报仇”富衍问向钟氏夫妇,“你们二位可知道他们所说的是何事?”

钟小山道:“我们二人混进马老贼的房间中时只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已先运出了一些霹雳弹,好像要在天破晓之前行动,至于运到什么地方,是什么行动就全然不知了”

秦榛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道:“霹雳弹极重,若是用马车拖走,势必会在地上留下车辙痕迹,若是循着痕迹追踪想必就能知道这批火药被运到何处,现在观月至中天,大约是子时时分,距离破晓时分应该还有两个时辰,咱们跟过去,如果真是那个方向,那我们便得抓紧时间了。

至于你们夫妇二人愿不愿意跟我们去便随你们,我们受了你们的一饭之恩,同时你们也借我们的手大仇得报,本是两不相欠,可以不必跟我们去的”

秦榛边说边已飞身沿着车辙的方向循去,富衍紧跟在她的身边。

钟氏夫妇跟将上来道:“多谢秦姑娘和富公子大恩,我们本无意把你们牵扯进我们夫妻二人的私仇中来,但二位聪慧过人,发现我夫妻二人的异样,好心跟随而来救了我二人的性命不说还帮我们手刃仇人,二位恩人的事便是我们的事,你们若遇到危机,我二人也必义不容辞”

“不是我二人聪慧过人,而是你们压根就没打算隐藏你们的身份,从一开始主动自报真实姓名,毫不隐藏自己是练武之人,加之听见兄妹二字毫不掩饰的不自然神色,碧微堂怎么说也是个有些名气的江湖剑派,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怎么会不使人注意,你二人是打定了我们会跟过去,可万一我们真的没有跟过去呢”

秦榛心里有一丝不爽,虽然见义勇为是好事,而且因此发现了有意图不轨的人兴许还能阻止一次危机,但是这种被人诱使去做某事的感觉总不如人家大大方方的把事摊开告诉她们要爽利。

还有一点便是富衍和秦榛二人在白马山庄找到钟氏夫妇时,二人没有一点惊奇之色,对她二人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惊讶,好像知道他们会找到这里一样,不是诱使他们跟来又是什么。

富衍知道秦榛心里是觉得好像有点被人利用的感觉,听她有些置气的问也未拦她。

“果然还是让姑娘看出来了”钟小柳道。

可是她们不能直接告诉她的原因,是因为今天早晨他们二人在屋内听到有高人隔空传声,在几里外传声,声音居然没有一丝受损,穿透力十足的传到他二人耳朵里,可见内力是多么浑厚。

这位高人传声道:“有一晚辈受了点伤,需要暂时借助他们的屋子歇息一下,请他二人提供个歇息的地方和饭食,万勿让她涉足危险之事,某将不胜感激”

他二人听到高人的传音后自然不敢怠慢,后来见一公子带人寻来,他二人请这两位进来,便出去采点野菜,又杀了只老母鸡好好照顾。

自从听到高人的传音后,他二人便打了这背后高人的主意,这位姑娘身后跟着一个武功高于他们数倍的高人,但只是不方便露面,若能把这位姑娘吸引至危险当中,想必那位高人必定会出手相救的,那杀掉马老贼便更有把握了,但是高人既然说不能把这位姑娘卷入危险的事情中,他们又不好明说害怕高人会找他们麻烦,所以只好在言语行动上不加以掩饰,引着借宿的这二人主动跟过去。

“其实我们也不确定二位会否跟过去,但观姑娘和公子面相是个面善且聪明的人,我们只是赌一把而已,若真没有跟来,我二人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跟马老贼拼个你死我活罢了”钟小山道。

“既然受了你们一饭之恩,看在那只老母鸡的份上,我们也算是互不相欠了,只是此去之事可能有些危险,其实你们不必跟去的”秦榛道。

‘一饭之恩’么,富衍被这个词触动,一饭之恩,当终生不忘么,或者说这恩该如何回报?也许施恩者毫不在意或者已经忘却自己的善举,但是对于受恩者来说或许会一辈子铭记,他看着阿榛,他也曾受过一饭之恩,所以不曾忘却。

“秦姑娘说的哪里话,我二人大仇已报,心愿已了,无牵无挂自然全力以赴,多两个人总是多一份助力才是”钟小柳道。

秦榛点头道谢,四人循着车辙的痕迹飞快的飞掠,行至一处,车轮的痕迹变得很淡,再后面几乎就看不清车辙的痕迹了,大约是从这里转至大路了,看目前这行走的方向果然是那个方向,后面跟不跟着车痕的方向已经作用不大了,目的地只有一个,那便是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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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现在只恨自己不能马上飞到江州,只是即使她在破晓前赶到,血肉之躯又如何能阻挡火药的威力。

云修现在应该就在城中,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江州城的危机。

有时候觉得时间难熬的时候,一分一秒的流逝都觉得十分漫长,有时候又希望时间过得慢点,那个时刻晚点来临,但却总是来的很快。

在秦榛一行人赶至江州城外的一处山林的时候,天已刚刚破晓,在一片暮色无垠的暗夜中,天边洒着一层朦胧的金黄色微光,透过层层薄雾,一轮圆日初生,罩在沉静日光中的江州城上好似披上了一层绯衣,等待新的一天的到来。

伴随着日出的霞光,火石崩裂的景象更应景的增添了火红的景致。

江州城各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从这爆炸声判断,火石的量绝不止这一夜运输过来的火药,还有些应是早已埋在城中各处的,如此多的量是准备把整座江州城夷为平地吗?

秦榛见此景象简直要停止了思考,奋不顾身的想要往城内冲,她所担心的是那个人是否正置身于危险之中。

富衍冷静下来拽住了秦榛,道:“你这么冲进去也是无济于事,我相信宁大人不会一点察觉没有坐以待毙的,你看到前面的山林了吗,林中异常安静,一丝飞鸟的声音都没有,说明林中有人,你现在冲过去不过是自投罗网,可能比城中的人死的还快?”

秦榛急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只能在此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吗?”

还没等富衍答话,城中先行一波的火药攻击已经结束了,这时第二波攻击开始,林中藏着的人行动了,他们冲向城中,眼见城中刚才逃过火药攻击的幸存者就要成为反贼的刀下亡魂,秦榛也管不得许多了,跟着便冲入了城中,钟氏二人也紧随其后,富衍见拉不住她只得跟上去保护住她。

反贼们冲入城中后却并没有如预期一般见到街上惊慌失措、惊魂未定的普通百姓,城中的景象也不是血肉横飞、人间地狱的模样,等着他们的是在暗巷中恭候多时的军士,甫一照面便劈头盖脸的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而城中爆炸的地方虽然房屋损毁严重,但是好像并没有见到残缺不全的尸体,人都去哪了?他们一直埋伏在城外,城中戒严一直只许出不许进,但并未见到有很多人出城,城中百姓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然而反贼们现在还来不及思考城中百姓去了哪,城外又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又有一批官兵围了上来,与城中的军士进行夹击,好似一个瓮中捉鳖、关门打狗。

秦榛庆幸幸亏刚才富衍拽住了她没让她冲出去,不然自己可坏了宁云修的计划,打草惊蛇了。

她暗暗舒了口气,差点好心办坏事了。

城中两方厮杀的正为激烈,但城中士兵加之城外有接应的援军,好整以暇的对敌作战,攻入城中的反贼本以为胜券在握,如今却反陷入陷阱之中,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抵挡的很是吃力。

秦榛四人也加入战斗,不过秦榛战斗力稍弱,还是尽量留在富衍的战斗范围内以备随时被人搭救。

她且战且留意反贼之中那个逃走的青衣公子何在?

然而反贼当中并不见青衣公子的身影,难道他不是这伙人的背后之人吗?秦榛正在奇怪呢,面前袭来一把长枪,原来是敌人趁她走神,抓准机会袭击,好在被富衍横剑一拦挡了出去,在下一瞬,长剑给偷袭之人来了个对穿,结果了偷袭之人。

“你在想什么呢,打斗的时候居然还能走神,刚才我要是没来得及挡住,你的小命就没了”富衍道。

“昨夜的青衣公子哪儿去了,这种时候他怎么会不在,还有云修去哪儿了,我怎么都没看见他和他的侍卫呢?”秦榛道。

“你是关心则乱,他一定有他的安排,你照顾好自己的性命便是了”富衍道。

秦榛是想集中些注意力,只是刚才炮火连天,炸的她心慌,虽然看见城外有接应的队伍,知道宁云修是有所防备,但是见不到人,总是不能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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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苍江的一处水坝旁,有两方对峙的人马。

一身着青衣,风姿儒雅的清秀公子带领着一队人马围在水坝旁,三丈之外处正是秦榛在江州城内没有找到的宁云修。

青衣公子开口道:“阁下便是刑部侍郎宁云修宁大人吧,居然能想到此处,难怪能设好埋伏把我的人引入城中陷阱”

他的语气中不乏有一种棋逢对手的赞叹。

宁云修道:“阁下的连环套也是使的令人佩服,不妨说手段更为狠毒,若以平常人的角度来想根本想不到火炸江州城还不够,竟然在引自己人进入城中后还想水淹江州城,生怕自己做的不够绝,竟连先行入城的手下人的性命都不顾,做的够狠”

两个人云淡风轻,心平气和的在这里谈论炸城、淹城这些听起来丧心病狂的事,好似老友交谈一样的稀疏平常。

“既然如此,我倒是好奇,宁大人是如何想到我会在此的”青衣公子道。

“很简单,凡事只要比敌人多想一步便能多一分胜算,自从发现了江州城中有埋藏炸药的痕迹,未防有人趁此时机行不轨之事,在城中作乱,我便先行留了一部分人马在城外以便防备,但是如果有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话,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够一下子让城中人丧失反击之力,于是我便想到了此处,敌人既然容易获得炸药,想必一定不会全部运到江州城内,苍江堤坝上的蓄水池中所蓄之水若是倾泻而下足以淹没整个江州城,我不确定是否真的有人有如此,便来此处瞧瞧,好在我没来错,果然有人疯的不轻”宁云修道。

青衣公子闻言哈哈笑道:“过奖过奖,既然知道我们身携炸药,宁大人候在此处是打算阻止我吗?”

“至于炸不炸此处完全取决于你,不过我可以给你两条路,一是我没拦住你们炸了此处淹了江州城,后果便是你们今日一个都走不了,必将丧命于此,二是你们放弃计划,我会让你们毫发无损的离开”

宁云修平时与秦榛吵吵闹闹的斗嘴好似有些幼稚的人,几乎让人忽略了他是宣朝十五岁便出任刑部侍郎,断过无数悬案,善于从无数线索中抽丝剥茧深不可测之人。

在青衣公子这种心狠手辣的人面前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可以施加出一种威压感。

青衣公子好似听到笑话似的道:“喔~,我们若炸了此处,宁大人便这么有把握能留下我们?”

宁云修平淡的道:“你尽可以试试,你的右手虽然掩在袖子下,但是你的手臂一直是一种不自然的垂直状态,可以看出你的右手受伤了,我劝你最好还是选第二条路,不然免得传出去别人会说我胜之不武”

青衣公子哼了声道:“说的好听,你笃定能留下我们,我又如何能确定即使我们放弃计划你便会信守承诺让我们离开?”

连青在旁边接嘴道:“我们大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这黑心之人竟然还敢质疑我们大人的人品”

宁云修踢了连青一脚,又道:“这个我现在不能证明,只有在你做出选择后你才能知道,所以选择权在你,还有一点便是......”

后面的话宁云修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用内力隔空传音,只传到青衣公子一个人的耳朵里去,他道:“乐公子,我知道你的身份,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行此事,我不是你的敌人,兴许还会是你的朋友,但若是以无辜百姓的性命来成就你所行之事,那你便是我的敌人,恕我不能认可,更不会坐视不管,今日你可以毫发无损的离开,对你来说并不损失什么而是多了一个朋友”

青衣公子初听他点出自己身份的时候,他傲然不羁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沉重,他的身份竟然轻易被宁云修看破,还是他早就对他的事有所了解。他一睿王府的公子,算起辈分来还和当今天子同辈,居然称会与他这种人成为朋友,难道睿王府也心存反心?但睿王爷与世无争,宁世子闲逸,不爱沾染政事,与朝中人并无过多往来,宁云修只好刑狱诉讼,也不曾结交党羽,他如此说算是主动抛出他自己的把柄吗?他心下还在做个计较。

“还有一点便是什么?”连青问道。

“还有一点便是......我身边有个不太灵光的侍卫,我不想要了,不知这位公子可愿接手”宁云修道。

连青听后单纯的以为他家大人要把他送人了,连忙把嘴闭上,眼神讨好。

青衣公子心中计较已定,“这侍卫和不是亲生的孩子一样是养不熟的,送到我这里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时刻想着透露我这边的风声,那我可不妙了,今日之事算我棋差一招,日后若有机会相见咱们再论胜负”

青衣公子带着他的人马准备调头离开,其实还有一点计较便是,昨日内个女子在白马山庄大闹了一通,导致剩余的炸药没有来得及运出来便被毁了,很可能他所携带的量不够把此堤坝炸的完全,没有十足把握的事他本也是有所犹豫的。

宁云修见他动身离开,道:“阁下及其属下随身带着炸药太过危险,不如放在我这里代为保管”

青衣公子眼角一抽:“宁大人,我劝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晕倒 宁云修笑道:“你把炸药留下兴许还能救你城中其他属下的命”

青衣公子耸耸肩道:“我的炸药可以留下,但是方法在我脑子里,留不留下又能如何,至于城中之人随你”

宁云修惊讶道他居然能当着他的下属的面这么说那些在城中当炮灰的属下,他所带领的这帮下属的心里承受能力是有多强大,难道不怕他们反水吗?

但是宁云修不是个嗜杀的人,既然阻止住了青衣公子的毁城计划,他也没有必要赶尽杀绝,以后兴许二人还会有联系的一天,遂向空中放了一个白色的烟弹,城中士兵看到信号自会知道如何处理。

连青看自己没有被遣出去,松了一口气道:“原来大人是让我去做间谍,我还以为真的要把我遣走呢”

宁云修憋着笑看他道:“我可不敢把你随随便便送去当间谍,我怕你情报没取着,倒被别人使了反间计,反把我身边的情报套出去”

连青心道自家大人自从和秦姑娘在一起时间长了,挤兑人的功力越来越见长,他就是受害最深的那个人。

“快走吧,咱们还得赶回城中看看,还有一些事等着我们善后”

宁云修今日带出来围堵青衣公子的人都是他身边的护卫和暗卫,是以便这么放走敌人外间人并不知晓,所以他才敢如此行事。

急匆匆回到城中后正好看到秦榛在街道上给富衍包扎的一幕,而且秦榛身上穿的怎么是件男子的衣服,再一仔细看,认出了这衣服不是在山洞中富衍穿的衣服吗,高手说带阿榛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便是给富衍英雄救美的机会吗?城中厮杀后弥漫的血腥味中不知为何竟然还能隐隐闻到些微醋坛子翻了的味道。

刚才城中打斗时,秦榛一面在意青衣公子的去向,一面担心宁云修的安全,富衍不得不分出神来看护她,因此身上不免带了些细小的伤口,秦榛回过神来想集中精力对敌,免得富兄再挂彩,只见城外升起了一个白色烟弹,接着城中士兵的攻势减弱,城中反贼趁势退出城外,四散逃离出去。

反贼逃跑后,秦榛才得以停下来查看富衍的伤势,好在只是皮肉之伤,她心下愧疚,都怪自己分心,才连累了人家受伤,遂问士兵要来包扎的绷带药石,正巧包扎的一幕被刚从城外回来的宁云修看到,他这心里像是咯了一块石子,有些别扭,便大步走了过去。

秦榛抬眼便看见自己一直担心的人此时背着阳光完好无损的走了过来,日光在他身后,他的脸从逆光的模糊到渐渐勾勒出他清晰的、棱角分明的面庞,金色的光芒洒在他身上,整个人犹如天神降临一般。

她舒了一口气,心里不禁想到这个人她也是看过很多次的,还经常与他挤兑,怎么今日这般见到还是会令人心跳加速、脸色泛红,现在就连老天都帮他应景,让他踏着日光而来,犹如仙童入梦一般。

咦,搞什么,自己的眼前怎么有点模糊,她刚看清这个人的脸,难道是自己心跳过快导致昏了过去?

虽然她觉得自己就这么晕过去了有些丢脸,可是昏不昏的她可控制不了,也不知是昏了多久,好像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说话声。

“大夫,她怎么还不醒,不是说只是太过劳累,加上受了些内伤,休息一阵便好了吗,这都一天一夜了,要不要再加点药?”一个熟悉的声音道。

另一个大约是大夫的声音道:“药可不能当饭吃,没吃饱饭还可以多加,用药过量反而会适得其反,照理说姑娘休息了这一天一夜应该会苏醒过来,现在还没醒过来确实有些奇怪,这样吧,若是姑娘晚饭后还不醒,我再多加一副药看看”

“如此便有劳大夫费心了”

那人送走大夫后又踱回屋内。

原来她不是被宁云修散发出来的万丈光芒给心悸晕的,看来只是这两天两夜过于劳累,精神紧张,一下子看到宁云修,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一放松,人便像软趴趴的棉花一样软倒了下来。

这她就没什么不还意思的了,可以醒了,醒过来正好是可以吃晚饭的时辰。

诶?怎么回事,眼睛怎么睁不开了,快点醒,快点醒啊,她还要去吃晚饭呢。

不对,秦榛摸摸自己的眼睛,明明是睁开了,怎么眼前一片漆黑,难不成自己睡了一天一夜把眼睛睡坏了。

心里正忐忑呢,过了一会儿待眼睛适应了黑暗,渐渐能看清楚了,这才安心,原来不是瞎了,只是......没点灯。

她刚才听到二人对话,本想赶紧醒过来的,但是不知不觉间迷迷糊糊的又睡了一阵儿,等到天黑了才醒,所以才有了刚才的一阵惊吓。

她下了床,摸着黑走到桌子旁,看到桌子上趴了一个人,幽幽的问道:“大晚上的不点灯在这干什么呢?”

宁云修这一天一夜照顾着她,好不容易得空休息一会儿,又听到一声‘幽怨’的声音,身上突然有些发毛,惊醒了过来。

发现是秦榛醒来站在旁边也算是放心了。

他把屋内的灯点上。

“你醒了”

“我饿了”

两人同时出声。

宁云修也是服了她刚醒来就要找吃的,不过人家睡了那么久,会饿也是应当的,但是刚才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遂叫了下人做些清淡的小粥和菜肴让她简单吃点,刚醒过来也不宜吃太饱。

不一会儿菜便送了上来。

秦榛吃着香喷喷的饭菜,宁云修在一边看着。

秦榛边吃边问道:“你怎么不吃?”

“我刚才吃过了”宁云修道。

“居然不等我,没义气的家伙”

“谁知道你几时醒来”他若不吃,哪有力气照顾她呀。

秦榛哼道:“富兄呢,怎么没看到他,他的伤好些了吗?”

提起富衍,他才想起来之前的事还没发作呢,道:“他不方便久留江州,趁没人注意到他,已经先回京城了,他受的算什么伤,一个大男人,一会儿就能结痂的伤口居然还要别人包扎,还有他的衣服怎么在你身上,他到底有何居心?”

“我发现你几日不见怎么有些小家子气,富兄是为了看护我才受的伤,我于情于理都得帮他包扎,那衣服是之前我们跟踪钟氏夫妇时,山间蚊虫多,富兄脱下来与我遮挡用的,怎么不成吗?”秦榛道。

小......小家子气?宁云修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跟这个词沾边,他压住不满道:“还不是因为你武功太弱,到处拖累人,一定是平时练功不认真,等回到京城,有必要让殷使练给你的练功增加些强度”

宁云修若是知道秦榛是为什么分心的,估计他这不满能消去一半。

“还有你那衣服里面穿的是什么东西,那种东西也能当护身衣”秦榛晕过去的时候他本来是打算抱她回来的,幸亏富衍提醒的及时,不然他就是继青衣公子之后的下一个受害者,但又不好大庭广众之下把秦榛的外衣脱掉取出里面的藤刺,只好推着个板车给她推回来的。

不过想来也好笑,之前他离开后,秦榛后来发生的事富衍已经大致和他说过了,青衣公子的右手竟是这么受的伤,看来旁门左道也有些用处。

“要没有这护身衣,我的小命有没有还不好说呢”秦榛道,心里突然有些失落,当时青衣公子拍上的一掌,她也不能确定这护身衣到底有没有用,很可能就这么受伤或者丧命,实际上她确实受了伤,可是高手一点出手相救的痕迹都没有,后来在城中遇到危险也只是富衍在护着她,难道真如富衍所说的高手就这么离开了?

宁云修看她神色有些落寞,以为自己说过了,好言道:“你在想什么?”

秦榛道:“没想什么,只是我们在白马山庄遇到一个怪人,像是背后谋划这事的人,可是他在白马山庄消失后,在城内也并没有见到他的踪影,还有反贼在城内作乱的时候你跑去哪里了,怎么是从城外回来的?”

宁云修不是想有意瞒她,只是若告诉了她,他是如何说服青衣公子放弃淹城的计划,如何放走了他,以她的那点好奇心和小聪明定会问起,乐公子是谁?他又是如何知道乐公子的身份的?又为什么放走了他?势必会一层一层的追问下去,但是他不想让她卷进这事太多,或者,现在还不宜让她知道这些烦心的事,只道:“那个什么青衣公子许是混在城中的那伙反贼之中了,当时城中一片混乱,许是你没有留意到他,他们的人既然已经遁走,想必也没什么大碍,我当时为了防止城外有人趁机行不轨之事,便带着护卫们在城外观察了一阵,发现没有异常才进城中善后的”

“那白烟是怎么回事?”

宁云修解释道:“那个是约定的暗号,表示城外没有异常的”

秦榛才不会信他呢,看到白烟后士兵的攻势明显变弱才导致幸存的反贼得以逃出城外,云修怎么也跟富衍一样,一个两个说话都遮遮掩掩的,既然不告诉她,她自己还不会偷偷的查吗。

她不露声色的喝了口粥,好似信了他的样子,又道:“原来如此,可你是怎么发现城中埋有火药的,我进来的时候发现城中百姓都不见了,你是有先见之明的本事提前把城中百姓撤走,还是你有大变活人的本事,把城中百姓都变没了?”

宁云修笑道:“自然不是我有大变活人的本事,而是提早做了准备,说起来还多亏了连青没有及时换掉衣服,他被那位高手绑住后,被扔到了一间瓷器厂的杂物间,呆了一夜,身上沾染了些许气味,我刚在身上束过火药,对那种气味比较敏感,怀疑那里是埋了炸药,便暗中派人去探查,发现猜想的果然没错,但是既然埋了,就不可能只埋在一间瓷器厂里,城中必然还埋有多处才会造成动乱。

于是我便放出郑赟泰不见了的消息,城中必是有人偷藏了朝廷钦犯,现要挨家挨户的搜捕,便把城中百姓扣留到府衙中,趁此期间借助官府的追踪犬把其余埋藏炸药的地点找出来,偷偷的把引线割掉,再原方不动的放回去,只留了几处波及不到群众的炸药,好引城外的人入瓮,又告及百姓,最近持续有官兵搜捕,遇到异常情况要紧锁大门呆在家里不要随意走动,这才放了他们各自归家,免得引起城中探子的警觉。

其次在和王吉进入城中之前,便留了他一部分的人在城外,城内若有异样便好从外包围,进行夹击”

秦榛听后疑道:“那郑赟泰是真的不见了吗,我们去山洞之前,不是留下护卫保护住他吗,怎么还会有人能从你宁大人的手中劫人?”

“不是不见,而是死了”

秦榛听后更惊了,道:“死了?”

宁云修道:“此死非真死,江州发生这么大的爆炸,郑赟泰在牢中没来得及跑出来,炸成血肉破碎、人鬼不识的模样,又能认得出谁是谁呢,你们在白马山庄搞的一番事情,不是留有现成的残肢碎体吗,拿来冒充郑赟泰的尸体再合适不过”

秦榛惊讶宁云修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竟这么大的胆子放跑前朝太子一脉的后人,不过不这样又能如何呢,郑赟泰一辈子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的过日子,从不生有妄想,即便是这样他被拿回朝廷后,也是逃不了一死,这样的处理才是最好的办法。

她点点头道:“那他们以后的日子怎么办,即使放走了他们,又如何能养活自己呢,或者说如何能监控着他们?”

“这个就不劳我们费心了,谁家的亲戚,就交给谁来管吧”

秦榛一笑,原来是抛给了富衍来处理。

她本来还想着去找郑赟泰问问以前在青学是不是有一个叫林洵的学生,多了解了解他的事情,不过既然没问的上,有些话等她自己去青州找林先生的时候再问也不迟。

她的晚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叫人进来收拾了碗筷后,道:“你没有对反贼赶尽杀绝,这么大的事,如何会传不到皇上的耳朵里,到时候定会治你个办事不力,与贼党勾结的罪名”

“这个你不用担心,王吉与父王私交甚好,他知道该怎么上报天听的”宁云修既然敢做,便肯定是深思熟虑的,不会轻易给自己留下麻烦。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有所准备的,害得我白担心了一场”

秦榛很自然的脱口而出,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有多自然,解释道:“你别多想,我担心你也是正常的,毕竟你也是我的......,我的......”

宁云修知道她会担心他,心里有些乐,面上不表露出来,道:“你的......?”

秦榛女孩子家当然不好意思说是她的未婚夫,毕竟他们的婚事还没有谱呢,灵机一动道:“我的棋友,对,就是棋友,我前段时间和西风东风苦练了棋技,现在大有长进,今天晚上咱俩好好下上一局,保证杀的你片甲不留”

棋友?宁云修脸一黑,不乐意道:“棋友还不容易找,找你的暗卫陪你下吧,我还有事,这几日要准备回程返京了,我得去准备一下,就不陪你了”

这秦榛可不能干,从谁那里跌倒就要从谁那里爬起,她央道:“我保证不悔棋,看在病号的份上,陪我下一会儿吧”

她这是在撒娇吗?本来想干净利落的拒绝她,没奈何,只好陪她来下。

拿出棋盘,二人开始下起,秦榛执黑子先行。

还没下多少步,秦榛兴奋道:“好诶,我赢了”

宁云修以为她太过想赢,自己在那里自我高兴呢,道:“你赢什么赢,哪里赢了?”

秦榛指着棋盘道:“你看我这里五个黑子连成了一条斜线,所以是我赢了,怎么输不起吗?”

宁云修抬手扶额,好无奈道:“你事先有说过你下的是五子棋吗?”

秦榛装傻,“额,我没说过吗,你也是的,跟人下棋也没弄清规则就下,自己疏忽可不能怪别人哦”

宁云修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笑的肆无忌惮的人,恨不得上天赶紧派个人来收拾一下这个无赖,摇摇头走了出去,秦榛这回没央他,所谓兵不厌诈,不管怎么说她赢过就行,管是怎么赢的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自讨苦吃 第二日众人准备启程回京,钟氏夫妇本就是跟着秦榛她们来江州城中帮忙的,事情已毕,就不与秦榛她们一道了,互相告别之后就此分开了。

秦榛在白马山庄搅和了一通,临走前还不忘捞点好东西,白马山庄的一众弟子见到官兵过来,庄里私下制造炸药,没把他们抓起来就不错了,哪里还管官兵们拿走了些什么东西,秦榛也不太贪,只选了一匹当日受惊最为严重的白马作为自己的坐骑,为了弥补前日晚上造成的惊吓,日后可得好好补偿它,看它毛色通体雪白,长长的鬃毛披散着,在日光下泛着光泽,遂给起个简单好记的名字,叫小白。

他们走后,白马山庄的弟子们都做鸟兽散,各自寻找出路去。

骑着小白一连行了几日,果然良驹就是不一样,不像来时骑的马那么颠,骑着舒服的很,路上风平浪静的比在江州时顺利多了,住宿也都走驿站。

路上秦榛想起来问向东风西风,“埋藏宝藏的山洞发出那么大的响声,你们在山洞外怎么没有及时进来查看?”

西风答道:“主人有所不知,当时在山洞外来了一伙贼人,四五十之众,我们分身不及才未及时进去”

秦榛自言自语道:“山洞外居然还有一伙人,那袭击我的人又是谁派来的?”

听他们之言,这两伙贼人好像不是一起的,山洞外那批人想必是青衣公子的,与严怀英勾结的人应该就是他们,否则严怀英手下的一二十人如何有把握行此谋逆之事。

只是云修对青衣公子的反应有些奇怪,当时她向他提及青衣公子的时候,以他谨慎的性格应该会去查实这个人,或者采取些什么措施,但是他完全没有,还说青衣公子可能是混在贼人中逃出去了,他不是大意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榛正琢磨着呢,宁云修看看天色,此时虽然是午后,但是不在此处住宿的话,去到再下一处驿站又有些晚,于是指着前面道:“这里过去不远就是宿州了,我们今日便宿在此处的驿站”

下午时分,众人行至驿站,好生安顿了一下。

秦榛不光想着宁云修的事,还有另一件事盘桓在她心中,她要再去试一下。

打定了主意她去跟宁云修打个招呼,说是想上街逛逛,有暗卫在,且又是大白天的在城里,想必也不能有什么危险,宁云修便许了她出去转转,刚想跟她一起,又被她拒绝,说是女孩子家要逛的店男子不方便逛,一溜烟的便跑没影了。

只得冲着她的背影喊,“记得天黑前回来,不然就吃不上晚饭了”

他心道女子逛的店不就是胭脂水粉首饰珠宝店吗,有什么不方便的,反而更加好奇她要逛的是什么店。

秦榛出了驿站,并没有在城中的店铺里逛,而是随便看看,便出了城,她们刚才来时的路上,记得城外有一处山林,她留意到有几处猎人打猎留下的陷阱,她打定了主意就是要利用这些陷阱。

不过东风和西风还跟着她有些碍事,她得想个办法把他们支走。

西风稍微谨慎些,看到秦榛出城来了,有些奇怪道:“主人不是说要逛店铺吗,为何跑到这城外山林来了?”

秦榛摸着左手腕处道:“我的白玉手链掉了”

东风道:“这林子这么大,我去多叫些人手来找吧”

秦榛把风风火火的东风叫了回来道:“等等,要是叫宁云修知道了,我怕他生气,又酸言酸语的说什么不在乎别人送的东西,随意乱丢,还是我们自己先找找吧”

东风点头认同道:“也是,宁大人有时说话却是有些不中听”

秦榛庆幸这回跟过来的是东风西风,要是南风北风的话可没这么好打发。

她给二人指了两个方向去找,趁着他们专心致志找的时候,自己也装作寻找的样子悄悄的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她边找边靠近之前发现的陷阱,她本来想假装掉进猎坑里,但是想想里面一般都插着削尖的竹刺,万一没被人救的及时,自己被扎成了马蜂窝可不好看,还是换一个陷阱试试。

于是假装一时没留意,一只脚踏入掩在地上的吊脚套里,机关一触动,地上的绳子瞬时拉紧,秦榛便被大头朝下的吊了起来。

这种绳套绑在树上,绳子打的结实,能吊起一头野猪,更别说一个秦榛了,她的两个暗卫被她打发去找东西了,一时半会肯定发现不了她在这儿的,她手边又没有锋利的兵器可以割断绳子,只好环臂抱胸等着别人来救。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想再试试那个在暗中的高手到底还在不在她身边,上次在白马山庄时高手没有出现,许是觉得情况还不够危机便没有出手,这次若是高手还没有出手,那她便信了他真的离开了。

时间像沙漏中的沙子似的一点一滴的流逝,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充血的头昏昏沉沉的,果然是没人来救她了吗?想想自己也真够幼稚的,居然想以这种方法引那高手来救,算了吧,她决定放弃不试了,便想卷起身子,先让大脑缓解一下充血的症状。

但是吊着的时间有点长,想要使力卷起身子都有点困难,这下可真是遇到危机了,她见天色微微有些黑了,着急起来喊道:“东风、西风,你们哪儿去了,快来放我下来”

她也不想想打发这两人的时候容易,让人家来找可麻烦了,然而此时的麻烦还不只这一个,大头朝下的秦榛还以为是自己脑袋充血时间长了,眼花了,眼前正看到一支利箭冲向她的瞳孔破空而来,天呐,她可真是没事找事,这下好了,自己把自己作死在这儿了,她真的很想哭啊。

就在秦榛以为自己真的准备吊死在这儿,给第二天来查看猎物的猎人一个惊喜的时候,另一支云箭从林中射出,叮当一声金属相撞的声音,射落了那支偷袭的暗箭。

秦榛看到箭被射落,十分惊喜,这就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吗,高手果然还是出手相救了。

待看到来人是宁云修时,面上难掩失落之情。

本来林中偷袭之人一路上便一直跟踪着她们,在苍山中没办成的事,总得在回京城前找到机会下手,不然可如何跟他们跋扈又蛮横的主子交待,刚才看到秦榛自己落入了陷阱之中,反倒不急不慌,很淡定好像在等人来救一样,还以为是她以自己为饵,布有什么埋伏等着他们呢,后来看到她叫自己的暗卫,才确定她是意外被吊的,没有什么埋伏,这才射出暗箭要伤秦榛性命,没想到还是给人救下了。

他们见一击不成,没等宁云修派人追上来,便马上撤退了,他们的目标是秦榛并不是宁云修,宁云修来了他们反倒不好下手,等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跑了很远很远,想是安全了,还没来得及放松,一位全身包的严实,只留一双眼睛的人迎面把他们截住,还未等他们感受到恐惧,发出他们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声,看到这世间最后的一缕景象时,便被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那位高手用剑在脖子上一抹,个个呜呼哀哉,没了气息。

高手的剑痕极细,甚至割破的口子能在人死之前自己粘合,不仔细看竟不易发现伤口,还以为这帮人是突发了什么病自己死亡的。

这群喽喽们在这位十几年前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头子面前行刺,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刚才高手远远的已经看见宁云修找来了,所以才忍住没有出手,跟着这群人走远了,才下手解决他们,如此好不让秦榛知道。

她回头望着刚才秦榛所在那片林子的方向,她知道阿榛做的这些都是故意引她出现,阿榛若是再遇到危险,真怕自己有一次会忍不住现身而让她察觉,心里不是不煎熬的,只是阿榛,总有一天,我会离你而去,能保护你的时间只剩下三个多月了,在你师父没有找到解药前我不会让你知道我的身份,现在你可能会有些疑惑有些痛苦,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你总要学会自己长大,自己面对以后可能会出现的危险,等到我不能保护你的时候,我才好放心的离开啊。

高手是怎么想的,秦榛自然不可能知道,她甚至不能完全确定高手是不是她的娘亲。

宁云修把她放下来后,见她眼眶红红的,以为是充血充的,打趣道:“搞什么,不是说在逛街吗,怎么像只野猪一样被吊在这里?”

秦榛没恼,只是眼中蓄泪,竟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

平时粗线条的人一旦哭起来很是令人手足无措。

“喂喂,怎么还哭上了,我还郁闷呢,刚才看到救你的人是我,看你那个失落的表情,我很受伤的好吧”宁云修不知她的泪点在哪里,简直是一头雾水。

秦榛呜咽道:“都怪你,谁叫你出手这么快的,要不然的话他就会出现了”

他终于搞懂了,原来她这么作是为了引高手出现,可是这方法有点太拙劣了吧,他下午的时候听秦榛说要逛街,后来城中侍卫告诉他秦榛出城了,这便过来寻找,正好看见暗箭偷袭的一幕,及时救了她,再晚一步,她的小命可就没了,她还埋怨他出手太快,真是不讲道理。

他虽然知道秦榛的本意,但是这么拿自己的性命安危来当赌注,这么不珍惜自己,也是叫他心中生气。

他语气有些坚硬道:“你要引高手出现也不是拿自己来做筹码的,这样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让那些担心你的人怎么办,何况他知道你是故意引他又如何会现身,他不出现必有他的理由,这样逼他出现是没用的”

秦榛心里还是有些不成熟,把高手没能出现的原因归在了云修身上,把自己的委屈也撒在了云修身上,咬着唇道:“你如何会懂我的心情,你从小锦衣玉食,有父母兄弟的疼爱,家里其乐融融,可我呢,只有一个师父,连我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线索了,一个个说话都藏着掖着不告诉我,我只是想知道他是谁,难道都不能理解我吗?”

宁云修脸上神情一滞,有父母兄弟的疼爱吗?没错,的确是这样,王爷王妃是好父亲好母亲,云逸也是一位好大哥,可是王爷王妃知道,他自己也知道,虽然他生下来后亲生父母没有养育过他一天便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对他们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虽说是亲生血脉,但是恐怕这微薄的感情远远比不上现在十六年来与父王、母妃、大哥之间胜似亲生的关系。

但是难道说他就没有遗憾吗,必然是有的,谁不希望给予自己生命的亲生父母俱在,能够真切的感受到他们的音容笑貌,只是这个愿望他从一开始就无法实现。

但......秦榛是可以的。

其实秦榛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她不该把自己的委屈,不开心撒到宁云修身上,看到他的脸色不嘉,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抱歉道:“对不起,我只是一时的冲动,才把气撒在你身上的,不过这么一想还真是蛮羡慕你呢”

这个傻姑娘,羡慕他什么呢,她还不知道最该羡慕的人是她自己呀,他缓和了一下语气,道:“没事,我不在意,你之所以把气撒在我身上,是因为你知道我不会真的生气,好了,快走吧,天都黑了,驿站里的晚饭都做好了,凉了可要热第二遍了”

二人叫回东风西风一起回了驿站,东风西风两个人路上各自小声的埋怨对方是不是缺心眼,秦榛耳朵里听他们两个斗嘴,心里还有些温暖,明明自己身边已经有很多人了,有朋友、有师父、有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还有......喜欢的人,何必......又要钻牛角尖呢?

路上秦榛偷眼看宁云修,他说的没错,她知道他不会生气,越是在乎的人才会越是肆无忌惮,因为知道他们会包容自己,即使发发脾气,耍耍性子那人也不会离开她,她刚才也只是下意识的把气撒了出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她心里已经变成是那个永远不会离开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婚事 刺杀没成功的消息嘉善公主在几日后便知道了,她派去的人一部分在江州苍山上被解决了,一部分在宿州城外的林中被解决了,多日收不到刺客送回的消息,自然知道他们是再也送不了消息了。

“简直是一群废物,平日里银子没少花,训练出来的一个个都是饭桶吗,连个小女子都解决不了,眼看她就要回京了,路上怕是再没下手的机会了。

洛心,近日我看姜芷兰那丫头在京城中活跃不少,与各府女眷都有交流,你把她给本宫叫来,本宫有话要对她说说”嘉善公主盘算的是,养的废物们不行,便从那个野丫头身边之人入手,就不信她没有一丝短处。

“公主英明,奴婢听说,姜大人原先在没找回姜芷樱的时候是存了把姜芷兰嫁给宁大人的心思,宁大人风姿卓绝,气质天成,哪个女子能不心动,就不信姜芷兰心里没动过这个心思,如今她姐姐回来了,她便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心中如何能不怀有怨愤?正是可以为我们所用”洛心道。

“喔~?宁大人丰神俊貌,这么说你也动过心?”公主微扬了声调问道。

洛心连忙跪下解释道:“宁大人就如高山上的俊伟奇松,奴婢只是路边淤泥里的一棵野草,便是连这心思都没生过,望公主明鉴”

公主悠悠道:“算你有自知之明,便是姜芷兰也不能妄想,就凭她一官宦女子也配吗”

洛心唯唯诺诺不敢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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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和宁云修回到宿州城内时,路过一处酒家,有几个大概是本省的生员或是监生模样的读书人,大家聚在一起高谈论阔,秦榛走进发现其中有一个面熟之人,定睛一看,这不是在灵山脚下李家庄的杨童么,那时他们还在明学堂做过几年同窗,此乃人生四大幸事,他乡遇故知呀。

秦榛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她男装打扮,杨童起初还没认出来,反应了一阵喜道:“你怎么在这儿?”

秦榛道:“嗨,说来话长了,我几个月前下了灵山,机缘巧合住在了京城,此趟算是和朋友出京城办事吧,我记得你三年前便和你爹离开了村子,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碰见你”

“我爹来宿州投奔他的亲戚,我也成了本地的生员,林先生的教诲我可是一天都没忘,每天昼耕夜诵,只求能够考取功名,出人头地”

杨童脸上洋溢着自信和憧憬,也是,三年一度的秋闱正是在今年八月举行,如今已到七月了,还有不多时便到了学子们把自己多年来寒窗苦读的成果发挥出来、收获回报的时候了。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科举是一朝能改变自己出身命运的手段,年轻学子们如何能不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秦榛十分惭愧,女子未有考科举的先例,所以自己既不用参加那如万人挤过独木桥的考试,也不用文才兼备、擅写八股,不过好在自己周围所能接触到的人和所见过的事,已经使她站在了平常人所达不到的高度上,她自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使自己的小聪明发挥一点余光。

“这位是......?”杨童注意到秦榛身边跟着一位俊朗的男子,她倒是见到老乡一时忘了介绍宁云修。

“这位是......”秦榛刚想介绍宁云修一下,便被他打断了。

“在下是她的棋友”宁云修一板一眼的道。

“棋友?”杨童不解。

“哈,我这位朋友爱开玩笑,我们时常切磋棋艺,所以说是我的棋友”秦榛心想这人居然还记着仇呢。

“那有机会我们可以切磋一下”杨童笑道。

“今日天色不早了,我们明日一早便启程出发了,日后你若中了举来京城参加会试,到时候就来这找我,我来为你接风”秦榛说着给杨童留下了一个地址,二人又互相闲唠了几句便告辞了。

宁云修落了秦榛几步,赶将上来,秦榛余光见他和杨童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便问道:“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闲聊而已”

他才不会说他本着自己的良心,给了杨童一个真诚的忠告,那就是,千......万......不要和秦榛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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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宿州之后,距离京城的路程便不远了,不消几日便回到了京城,可算能好好的安歇一下。

虽说出去还不到一个月,但是这一路上也是一点心没省。

秦榛想她走后的这段时间,应该很是让姜育衡头疼吧,如今总算是可以让‘姜芷樱’的病好了,可以出去见人了。还有芷兰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多出去走走,心情有没有好点,这么想着,还有些想回姜府看看的念头。

宁云修回到京城把秦榛送回姜府便走了,他并没有进府,皇帝召他一回京城便进宫述职,他马不停蹄的便赶去宫中。

姜育衡还在当值,秦榛便先回去看了芷兰。

姜芷兰听到下人报大小姐回来了,欣喜的出门相迎:“姐姐这些日子身体可好些了,起先我还以为你在府中养病呢,后来宋贵妃派人来宣过你一次,爹爹又说把你送去山庄养病了不在京中,我还担心你的病情呢,如今看来只是略有憔悴之色,但想来并无大碍罢”

原来芷兰一直以为她是去养病了,看来姜育衡也没有多告诉她什么,但是也没什么好瞒她的,遂把她跟着宁云修去了江州,后在江州城中发生的事捡了一些有趣的说了一下,只不过省去了些危险的事,免得她担心。

姜芷兰没听到故事里危险的事,像听话本一样道:“原来江州真有闹事的人,居然还有一个宝藏,竟然还是空的,真羡慕姐姐,要是我的话肯定不敢跟去,不过要是有机会能看看这宣朝的好山好水,见识各地的风土人情也比在这宅院里呆一辈子要好的多”

秦榛道:“想出去游玩便去呀,等我请示了爹爹,你想去哪儿,我便带着你去”

她知道芷兰不比她,她从小是放养着长大的,哪有这么多的规矩礼教约束,但芷兰毕竟是正经八百的宦家小姐,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潜移默化的接受着三从四德的思想,女子应端庄稳重,不能轻易抛头露面,得有一个像她一样的‘榜样’带动她才是。

“真的可以吗?除了京城里各府女眷组织的盛会,我都还没怎么离开过家,京城边郊处有个丹枫山,上面有个朝云庵,京城女眷们经常到那里祈福,听说很灵的”芷兰眼中透着期待。

秦榛逗她道:“瞧你,真没出息,要走也要去个远点的地方,丹枫山离的又不远,还不是想去就能去,过几天我打算跟爹说一下去趟青州,到时候带上你和我一起去”

“那我们可说定了,姐姐可一定要带上我”姜芷兰学着秦榛的样子,拉着她的手盖了个章才算放心。

“姐姐可不知道,集花大会之后,你可成了京城的大红人呢,一曲《凤求凰》,一段剑舞动了多少公子的心,京城的贵女们也都纷纷效仿,有不少贵女们想要来府上拜访,可那时姐姐不在,我便替姐姐招待了她们,也新交往了不少朋友”芷兰道。

秦榛笑道:“那不是正好吗,我的言谈举止都没有大家小姐应有的样子,若是交往久了,便露馅了,那可就丢了咱们姜府的脸了,有你这个真正的淑女出面,正好省了我与她们言笑晏晏,互相恭维了”

芷兰又道:“对了,兵部尚书家的霍小姐也曾来拜访,见姐姐身体不愈,便先走了,姐姐有空不妨去霍府拜访一下”

“妹妹提醒的是,其他贵女也就算了,得空还得去霍府好好拜谢一番霍小姐,那日集花会能打平还要多亏了霍小姐”

二人聊了许久姐妹之间的体己话,至夜方回屋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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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云修去到宫里,早朝散后,其余大臣退后,成帝留下几位阁老大臣召开廷议,此时宣他觐见。

在回京城的路上,他早已把前朝反贼一案的详情写成折子呈了上去,当然有些该隐的事情自然未加提及。

成帝看过折子后道:“爱卿此去江州处事沉稳观变、冷静沉着,及时阻止了乱党的阴谋,维护了一方百姓,此乃赫赫之功,但思及卿未能保全前朝后裔性命,使其亡于非命,草木愚夫不知我朝仁德,反而会怨怼我宣朝没有容人之量,对前朝后裔赶尽杀绝,使我朝之德望不能彰显,如此便算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吧”

宁云修心里清楚成帝的心思,恐怕郑赟泰死于非命才是皇上最希望的结果,否则他若真是把活的郑赟泰抓回来送到御前还真是带了个烫手山芋回来。不杀,成帝则如芒刺在躬,杀之,这残害前朝后裔的罪名又如何推卸到别人身上,毕竟他在江州时成帝给他下的中旨可是一个不留啊。

他毕恭毕敬的道:“皇上仁厚,不治臣失职之罪,臣今后定当竭力而为,不负皇上深恩”

成帝点头赞许道:“可探查出江州一案背后主使之人是谁?”

宁云修道:“经臣查证,背后之人的前身乃是前朝皇卫组织悬夜司,到我宣朝历经近百年的分裂,其中一些人狼子野心,心存妄想,煽动一些社会闲散人员和无知之人企图霍乱地方,今已悉数被剿灭”

成帝道:“悬夜司这帮人,真是自不量力,听卿所言其余之人并没有剿灭,这是为何?”

宁云修道:“皇上容禀,悬夜司经过百年的分裂,其中有的人已经退出组织,安心的做我宣朝的子民,有一些已蜕变成江湖的组织,不理朝堂纷争,缥缈无踪,不知其所在,江州之事他们并未参与”

成帝哼道:“这些个江湖组织说的好听,不过是民间的异类,妄想不受朝廷的管控,霍尚书,你时刻注意民间动向,若有异动,必要及时铲除之”

“是,臣必定仔细留意,防止民间生乱”兵部尚书霍忠道。

“还有一事,望皇上决议,江州知州周兆泉在江州之时贪墨一方,祸害百姓,虽死于非命,但也是死有余辜,其死后江州知州一职空缺,宜选得力官员赴任,治理江州一干事物,此外江浙总督王吉及时派兵相助,镇压有功,合该赏赐”宁云修道。

成帝道:“卿此言在理,准奏,姜尚书,江州知州一职的缺,着卿拟几个合适的人选以备遴选”

姜育衡道:“是”

“至于王吉便赏银百两,良田十亩,以慰其功”

成帝随意的赏赐了王吉,他的心思还在接着要提及的事呢,“还有一事,朕已考虑良久了,近来朕思国事繁多,各地灾荒频发,处处用银,国库中银两储蓄总有定数,且年年岁出大于岁入,申尚书未雨绸缪,为防止来日国库空虚,遇急情险情时无余财可以赈济,便提出由国家铸钱的法子,既不加重百姓的负担,又能增加国家的收入,如此可是个两全的法子,众爱卿以为如何?”

钱的事儿上,宁云修虽然不如断狱懂得多,但也深知乱铸钱币的法子必然是不可行的,果不其然经常和钱打交道的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富衍回道:“申大人为社稷谋福利的良苦用心,臣等皆知,但臣以为,此法并不可行”

虽然直接反对自己顶头上司提出的方法甚为忌讳,但如果此法真的实行了,势必会造成市场的混乱,加重百姓的负担。

成帝有些愠色道:“卿以为为何不可?”

富衍直言道:“洪宇朝时曾广铸铜钱,又且自太祖之后每朝都各有铸造,若愚民得知既造了新启新钱,则洪宇等项旧钱,势必停滞不通,滞留在小民手中,小民必以其为苦,甚为不便,且以往铜钱私铸之风盛行,质量参差不齐,钱法崩坏,价值贬损,钱既不值其本值,则多发何益,望皇上察思”

皇帝闻言静默不语。

申万青不认同道:“每朝既能发行钱币,如何吾皇不可铸钱,何况又没说洪宇等钱不能流通,国家可以回收此类钱币,等到新启钱流通之后又何愁会滞泄于民”

皇帝表情松动。

礼部尚书赵荣珍进谏道:“申阁老此言诧异,回收过后的钱没有滞留在小民手中,反倒是滞留在朝廷手中,收回那么多价值低廉的钱于国库的充盈有何用处,正如富大人所言,多发钱币,则会导致钱币价值损失,伏愿皇上稍暂铸钱之举,可以从裁剪无益之费,无名之赏,做开支节源之计,则国库可充,如此才是使民生有赖的良法呀”

成帝听到反对的声音不小,并没有一意孤行,只是说此事过后再议,又与赵荣珍嘱咐了八月秋闱之事:“朕最重科举一事,人才的遴选才是于国家最有益之事,此事便交由卿来办,卿任职礼部尚书以来主持过数届科考,监考官员皆可由卿来选,只有一点,务必要事必躬亲,维持住考场的公平公正,替朕掘出有真才实干的栋梁之才,若是能再得一个如林洵一般三元及第的人才,则朕心可慰呀”

赵首辅恭谨道:“臣必不负圣上所托”

廷议散后,富衍与宁云修并肩而行,他用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郑赟泰之事还要多谢你,只是江州之事如何只牵扯到悬夜司一方,严怀英死后在江州城内活动之人皆被你隐去,你便有这么大的胆子能确定日后不会让皇上知晓,难道不怕王吉会上报皇上,还是说王吉对你是唯命是从?”

宁云修道:“郑赟泰之事就不必谢了,我们都是半斤八两,有些事情不必知道的那么清楚”

富衍摇头道:“我可没兴趣探知你的事,只是你的身边若有危机未解决,日后可是会给阿榛带来危险的”

“此话怎讲?”

“你居然还不知道,也难怪,刚一回京便来宫中听宣,姜大人已与睿王爷商议定了,你和阿榛的婚事今年内便能定下来,真是恭喜了”富衍此话说起来有些苦涩,阿榛与宁云修是生下来便指定了姻缘,毫无疑问,这段关系里再没有了别人的位置。

自己是记得小时候的事而成为陷在这记忆中的有意人,而记忆中的另一位主角因为丧失了记忆而不知曾有过他这么个人。但即使她日后记起来了,他对她来说也只不过会被当成一个普通朋友而已,这便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吧,既然这样,她不想起来也好,便让她从不知道自己心意,那样她便没有负担。

“婚事?”虽然宁云修知道他和秦榛是有婚约的,但是二人相处的时候似乎从来都忘记了与对方还有婚约这一茬,该挤兑的时候从来话不饶人,另一位则是该耍无赖的时候决不君子,他甚至有些庆幸他老爹慧眼如炬,早早的把媳妇给预订上了,用婚约的框框把阿榛拴住,不然对他来说,富衍确实是个强劲的对手。

阿榛心里应该是没想过的,但是富衍的心思他是能看出来的,从第一次见阿榛就很殷勤,哪有对别人无缘无故的好,不是喜欢就是另有所图。

“原来两家长辈已经互相安排上了,多谢富兄提醒,本官这便回府与父王确认一下”出了宫门,宁云修急翻身上马,径直回了家。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自言自语 “南风,我回来了,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呀”秦榛一跨入自己的小院便喊道。

南风叹气道:“主人可算回来了,你刚走的几天,我在府中假扮你害得我哪都不能去,只能装作生病的样子待在屋子里,还时常担心是否会被宋贵妃叫入宫中,幸好后来姜大人说是把你送到了山庄中养病,我才得以解脱出来”

秦榛道:“若是把你和北风带上,云修肯定会让你们四个把我架回京城,只带东风西风两个头脑不比你们灵光的暗卫,他也不放心让我回来,只好带上我了,但是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以后我可要光明正大的跟着他去”

东风西风虽然没有现身在秦榛眼巴前,但是不代表在暗处的他们听不见秦榛对他们的点评,主人有时对他们极好,有时对他们又嘴极坏。

“难道主人是知道了吗?姜大人已经和睿王爷商议过了,要定于今年内成婚,只待你和宁大人回来后商议个日子便成了”南风道。

“哈?成婚?今年?这也太早了吧”秦榛吃惊道。

虽说刚听到成婚的事她的心里是有些喜悦,有些甜蜜的,和他成婚的对象是京城中风华无量的翩翩公子,才如子建,貌若潘安,公职人员,家世良好,嫁过去了吃穿不愁,除了不会说些好听的话外,整体上也是瑕不掩瑜了,适宜成婚。

但是嘴上还是不好意思道:“可是我年龄还小,若是在等个两三年,四五年也是可以的,到时候再成婚也不迟”

“主人已经及笄了,过了今年十月十五就十六岁了,成婚不算早了”南风道。

十六岁。

秦榛一下子从刚才的喜悦抽离出来,是了,再过三个多月她就十六岁了,可是不知道师父的药找到了没,之前已经另派人手按照师父的指示到各处去寻药了,但是目前都未有音讯,如此情况下她还能安心成婚吗?

南风看到她心情变得低落,问道:“主人怎么不高兴吗?”

秦榛浮出一抹笑容道:“没什么,怎会不高兴呢”

这种事情不能强求,能否找到解药只能看天命了,再换个角度想想,也许娘知道她成婚的消息,当日会暗中前来也未可知,有了使她现身的契机,能不能留下她都可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遂也安心的等待着师父的消息。

“我在想你们四个暗卫是从睿王府中出来的,对云修的事了解多少?”秦榛道。

“主人是指哪方面的事,若是与女子交往的方面主人大可放心,宁大人对自己要求甚严,与其他女子绝无不正当的关系”南风笃定道。

“倒不是问这方面的事,我是说在朝政方面他可有与哪些大人交往甚好,或是暗中有做过什么动作吗?”秦榛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脸道。

“这个倒是并不知晓,宁大人好像与朝中各位大人都只是泛泛之交的同僚而已,私下里也并未听说与谁私交甚好”南风道。

“有些事情有时候也不能只看表面,这样,你和北风暗中替我查一下关于云修的事,任何事都好,只要与他相关都是来者不拒,公主对他留意颇多,若是能坐享其成公主已收集到的消息倒是可以省去不少力,另外还有一个人帮我查一下”秦榛大致描述了一下青衣公子的体貌特征,虽说只凭体貌特征来查一个人确实有些困难,但总比一点信息不知道放松对他的警惕要强,云修对青衣公子之事处理的过于随意了,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两人正在屋内对话,姜管家来传话,说是老爷回来了,请大小姐一起去用晚饭。

秦榛步入正厅,饭桌上倒是有个许久没见的人。

“病了这么长时间在温泉山庄养病,居然还能回来,可要当心身体啊”说话怪声怪气之人却是姜夫人。

秦榛走的这段时间,姜夫人早就从滴血认亲之事缓过来了,稍微安分几天,便又出来搅事了。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就不劳大娘费心了”秦榛回道,她径直走过去,坐在姜育衡和姜芷兰的中间,正好正对着姜夫人,丝毫不避讳,眼神直视着她。

姜育衡咳了一声,缓和一下气氛道:“既然病好了,便在府中好生呆着,尽量少出门,爹已经和睿王爷商议过你和宁大人的婚事,你二人若没有异议,便可商议接下来的各项细节了”

“我倒是没有异议,只是皇上也欣许吗?”秦榛倒是奇怪皇上居然没说什么。

“你二人本就是早有婚约,如今结为秦晋之好更是顺理成章,这些事情你自不必管,安安心心的在家里待嫁便是”姜育衡道。

秦榛知道姜育衡说的这么轻松,但背后应该是做了一番功夫才使得两人之后能顺利进行六礼,这个名义上的爹对她其实还是说的过去的。

姜芷兰默默的咽了口饭,祝贺道:“恭喜姐姐了,嫁入王府后可要记得常回来看我才是”

秦榛不好意思的笑笑,点了点头。

“可别高兴的太早,就你这身子骨,真若嫁过去,成天病娇娇的样子,指不定多讨公婆嫌呢”姜夫人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姜育衡严肃道:“别胡说八道,芷樱不过是去山庄休养,哪里成了你口中病娇娇的样子”

姜夫人哼了一声,扒着自己碗里的饭,过了一会儿,又道:“老爷真是偏心,给家中的庶女择了一门好亲事,我们芷兰是嫡女,可不能受委屈,将来也要许一门好人家,那日......”

姜育衡没等她说完便打断道:“芷兰的事我自有考量,别的事休得再提”

姜夫人心有不甘,还欲再言语上争取一下。

姜芷兰说道:“娘,你说什么呢,女儿还小,姐姐才刚要嫁出去,就让女儿在家中多陪父亲和母亲几年吧”

秦榛听他们话里上下没个前后文的,问道:“怎么,有公子来向妹妹提亲吗?”

姜芷兰道:“那人只是随口一说,做不得准的”

姜夫人神色中有不甘,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竟得姜夫人这么中意,以姜夫人的性子想必不是这么轻易就放弃的。

秦榛还想问些什么,姜育衡忙道:“今日还是以你的婚事为主,芷兰的事便等过几年寻个合适的人家也不迟”

秦榛哦了一声,她自然是愿意的,之后只等着睿王府派人来提亲了。

只是若是成婚之前只能拘在姜府,她也是不乐意的,而且她还答应要带芷兰去青州呢。

便试探的出言问道:“我来京城之前本是要到青州去探望故人的,只是机缘巧合一直未能去上,正巧今日和芷兰说话的时候说到此事,便允了带她一起去青州,不知爹爹意下如何?”

“什么故人,女子家的何故行那远路抛头露面的,且路途遥远,路上也不安全,不若把那位故人请到家中,我们好好招待他便是”果然姜育衡并不同意,不知是不同意她带着芷兰外出,还是只是不同意闺中女子外出。

姜夫人搁下碗筷,不悦道:“你安的什么心思,你从小跟一帮乡野村夫混在一起,不成体统也就算了,竟还想拖累我家芷兰与你一道不成体统”

“是我央姐姐带我出去看看外面的山水风光的,既然父亲母亲不同意,那便不去了,还请不要责怪姐姐”芷兰急忙替秦榛说话,看的出来她脸上有遗憾之色。

“远的不去,那去近的总可以吧,京郊丹枫山上有个朝云庵,听说很多贵女都爱去那里祈福,丹枫山上的景致也不错,去那里瞧瞧也不错”秦榛讨价还价道。

姜芷兰眼中透着期许的看向姜育衡。

姜夫人似没注意到芷兰的心思,瞪了秦榛一眼,她不想让姜芷兰出去,主要是不想让她跟秦榛在一起,秦榛是混乡野的,经历的事情也多,起码要比芷兰精明,她的宝贝女儿单纯的像只小白兔,秦榛要是使什么诡计,只怕芷兰被卖了都不知道。

去朝云庵的提议,姜育衡倒是没反对,到时候多派几个家丁跟着去便是了。

姜夫人也不好扫了女儿的兴,只得同意,去时若是不放心,她偷偷跟着去也不怕秦榛耍什么鬼把戏。

晚饭后,秦榛回到自己的小院,她屏退了下人,平时总在身边的四个侍卫也叫他们离的远些,她走到了娘从前住着的竹院里,足尖一点轻轻的掠到了院中的樱花树上,现在已经七月了,虽然已经过了花期,但是坐在树枝上,仿佛眼前再现的是春夏盛开时一片片樱花铺就的粉色花海,她默默的靠在枝干上,便如靠在母亲的怀抱里。

静默了良久,她自言自语道:“我也不确定你是不是还在这里,即使曾经那么傻的想要逼你现身,做出一些蠢事,然而你都没有出现,虽然,你的武功高到令我察觉不到你的气息,但是我心里总是觉得你是在的,没有离开我的,我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说,无论你能不能听到,我都想用这种方式说给你听。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来见我,甚至不确定你到底是不是她,如果你认识她的话请帮我转告她,我就快要成婚了,幸运的是与我成婚之人便是我喜欢之人,我从灵山下山之后,初次遇到的危险便是他替我解决的,一路上对我照顾有加,回京城后对我也是极好的,我的夫君是万中挑一之人,大可以对他放心,等定下了婚礼的日子,还希望你能够来,那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我的娘亲在怀我的时候曾经中过一种叫做雪凝草的毒药,娘亲武功奇高,能够封住这药的毒性,但那只是暂缓毒性的发作,并没有根除,待我十六岁之时若还未找到解药她便是无药可治了,我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她,但我想你一定是知道的,我的师父是一位神医,他十几年来都在各处寻找救治之法,我相信他一定会找到的,若得解药的消息,你记得定要通知她一声,千万不要错过了解药之期......

还有这次去江州时,我的暗卫北风给我传来了消息,是关于林洵的消息,我想他便是我的亲爹爹了,所以过一阵子我准备偷偷去趟青州,你若在我身边的话,远远的也能看见他,想必你们也是多年没见了吧,爹真是个坏人,居然敢休了娘,我见了他定要好好质问他......

从我有意识起,我便在灵山与师父相依为命,名字是他起的,姓也是随他的,照理来说,我应该姓林,林榛这个名字貌似也不错,反正都是一堆木头嘛......”

她坐在树杈上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阵子。

突然有个声音冒出来道:“你怎么坐在树上?”

竹院在姜府的角落处,离府外的街道很近,宁云修从墙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上跳下来,坐到了墙上面,一条腿支着,一条胳膊搭在腿上,这动作叫他做起来还有点潇洒的感觉。

“你偷听我讲话”秦榛气道。

“我可不是那种听墙根的人,我刚刚过来,正好碰见你在自言自语,就只听到你说什么一堆木头的事,你要劈柴吗?”

“我可没兴趣烧火,这么晚来找我有事?”秦榛道。

“哦,我爹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宁云修道。

秦榛没想到他是为这事儿来找她的,面上一窘,以近乎蚊嘤的声音嗯了一声。

“什么?”宁云修以为是他耳朵不好,没听见。

“我说你明天问也不迟,大晚上跑过来就问这事儿,真是不嫌麻烦”秦榛道。

“反正王府离姜府也不远,来一趟也不麻烦,喂,你刚才说的有这么多吗?”宁云修差点被她糊弄过去。

秦榛真挚的点点头。

宁云修从墙上跳到院子里,走到秦榛坐着的那棵樱花树下,抬头直视她,脸上收起来玩笑的表情,等着秦榛正经的回答他。

秦榛看他突然这么正经,也从树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清了下嗓子道:“那你可听好了,本姑娘好话不说第二遍”她一字一顿道:“我-愿-意”

“不过聘礼要是缺了少了的本姑娘可是不嫁哦”留下这话,她便很潇洒的转身回去了,其实是她心跳太快,难以淡定,若是多在他面前待上一会儿,她早已通红的脸就会把她的花痴属性暴露无遗。

她拍拍自己的脸,深呼吸了几次,抱怨自己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宁云修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两边嘴角上扬,他转身飞掠出姜府,当下朝后听到与阿榛成婚的消息,便迫不及待的回了王府问了父王此事,当父王说还要确认下女方的意思,他便直接来了,直到到了姜府才注意到这是晚上,犹豫了下要不要明天再来,犹豫的时候便在姜府附近徘徊,不知怎的听到了这面墙后传来秦榛的声音,便下意识的爬了墙,又下意识的开口问了她的意见。

当她问为何这么晚了过来就只为了问这事的时候,他觉得十分有必要今天得知她的回答,不然等到明天的话,他今夜便可能会失眠。

不过像他这么优秀,阿榛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呢,果然还是他太谨慎了。

两人的对话随着夏夜里习习的夜风一句不落的传到了秦榛想要说给那个人听的耳朵里,她苦涩的笑了笑,心道‘孩子,自从找到你后,你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这么能陪在你身边就足够了,若真有找到解药的那一天,我们再相见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好事成双 秦榛昨天晚上做了个好梦,梦里梦见正吃着烧鸡呢,醒来嘴边还留着口水的印子,也不知道是因梦见了好吃的馋的流口水还是梦见了心上人花痴的流口水。

醒了洗漱一番,早饭后,她收到了一封来信,正是想什么来什么,云游在外多日没有消息的秦老头终于传来了一封信,信上道:

小榛子启:自京城别后数月有余,我到了一个村庄,庄子里有两条大黄狗......

秦榛直接跳过第一页,看向最后一页,师父每次来信,前面都要写一些有的没的,各种琐碎的事,有用的话往往就最后那么几行。

......为师在天池山上发现了一株叫做红蛇花的植物,天池山乃吉州的一座死火山,红蛇花就生长在曾被熔浆覆盖过的土壤之上,生长条件极其恶劣,极耐高温,红色的枝叶和花瓣极为妖艳,触碰之,有如蛇类的信子一般,是以称之为红蛇花,平常人若误食之容易引起热症,肌体发热,烦躁不安,心跳加快等症状,严重的还会致死,最能中和生长在雪山之巅的雪凝草所带来的疲软无力,血液凝滞,周身真气运行不畅的症状,只是这解药也有十六年的生长周期,最成熟的一株要等到三个月之后才能开花,为师这段日子就在天池山下的村庄里住着,顺便行医施药,这里地处偏僻,甚少有医师来此,师父便多留几日,时日到了便会让徒婿派来的护卫送师父回京,徒儿便可安心罢。

她刚回姜府的时候问过姜育衡,她的生日是十月十五,现在是七月初,三个月之后便是十月初,时间是来的及的,为以防万一开花前她可以先行去到吉州,那么跟在她身边的人也自会随之而去,如此便省去了路上耽误的时间,更为保险。

秦榛心里有了底,知道自己担忧多时的事终于有方法解决了,这下子那位高手是不是就可以现身了,便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再话与她说吧。

看完信后秦榛烧掉了这封信,虽然不知现在是否还有人对娘不安好心,但是任何会留下线索出现纰漏的地方她都谨慎的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秦榛还没从找到解药的喜悦中缓过来呢,便又有一喜事上门,云修行事极为迅速,昨日刚问完她的意见,第二日睿王府便请媒人到姜府提亲了,两家早已商议定了,流程走的也顺利,纳彩之后接着便是问名,媒人询问了女方的姓名和八字,加以诸卜,以备合婚。

那媒婆欣喜的拿着秦榛的八字走了,回去准备卜算,婚礼毕竟是大事,总是要走些流程,这来来往往的,真正成婚的日子至少还要有段时间的。

这些日子,在江州城遇到各种事有些疏于练功了,以致于自己的功夫在实战时还是有些吃力,想着姜育衡刚刚说过不让秦榛随意出府,她只好央了南风,替她在家里呆着,自己偷偷的溜出了姜府,跑到了睿王府去找舅舅练武。

南风苦道,主人的嘴,骗人的鬼。

殷正松看到秦榛来了,摇摇头叹气道:“云修都跟我说了,你跟着他跑到江州,简直是莽撞,就你这几招花拳绣腿,真要是遇到险情不是给别人添乱吗,还好你有点小聪明,弄些个歪门邪道出来竟也能保命,今后更得严加训练你,你可做好心里准备”

“舅舅可饶了我吧,凡事得循序渐进,一口也不能吃成个胖子,我在您的训练下才几个月呀,已经有了突飞猛进般的进步,换了别人肯定不能进步的如此之快,况且就是因为功夫差才会想些歪道,真要是高手谁还用那些个呀”秦榛撒娇道。

“就你能说会道,可是危险是不会等你变强大了才来,它可不挑时候,你这什么都不怕的性子反而让我担心,今后的加强训练是少不了了,接剑”殷正松扔给她一把木剑,不等她反应便攻了上去,秦榛只得仓促接招。

舅舅虽然只使了三成的功力,但已经使她十分吃力了,虽说过程是痛苦的,但也是为了她今后遇到事情时能有更多的自保之力。

秦榛小时候看的那些‘连环画’,大部分都是出自舅舅师门的武功,对于身形剑法早就十分熟悉,所以上手的也快,接了几十招后,也能从中摸清规律,慢慢的融会贯通,化为自己的剑招为自己所用,这也是之前她只学了几个月就进步飞快的原因。

等她慢慢适应后,殷正松再变换出剑速度和力度,便知对于剑招而言,一成不变乃是死路,只有变化莫测、行化如神才能制敌于不备。

如此严苛的训练,直到秦榛大汗淋漓方才结束。

“舅舅今日就先放过我吧,这剑都快拿不住了”秦榛揉着酸软的手腕撒娇道。

“好吧,今后的训练不可偷懒”殷正松看她的样子便知道今天再练下去也是无益。

“王爷王妃在府中吗,我一直还未拜访过,不若今日一道拜访一下罢”秦榛理了理衣服道。

“王爷王妃今日去探望朋友了,不在府中,改日再来拜访也不迟,何况你这刚出了一身汗,蓬头垢面的,衣着也未加以打扮,这么去见王爷王妃岂不是失礼了”殷正松道。

“殷使练说的哪里的话”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传了过来。

秦榛回头一看正是王爷王妃回来了,正巧过来她们练功的地方。

“我听门卫说姜府小姐来了,便和王妃过来看看你,我们芷樱不必加以什么打扮,这般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样子,不是很好嘛”

秦榛小脸一红,这睿王爷也太会称赞人了,想必王妃一定是这么被王爷吸引的,可惜这个会夸人的优点没有传到云修身上,倒是云逸世子温文尔雅很得王爷真传。

“王爷过奖了,芷樱回京多日一直未来拜见王爷,是晚辈失礼了才是”秦榛道。

“不用顾那些虚礼,早晚都是一家人,你刚回京好好休息休息才是”王爷很是开明。

秦榛不知道王爷王妃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假生病,实际上是跟云修去了江州,还在犹豫要不要直说,又怕直说王爷王妃会觉得自己不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王爷好似看出秦榛的踌躇,生了逗她的心思,故意不言语,转而对殷正松说道:“殷使练,你在王府这么多年,不辞辛劳替王府训练卫士,传授云修功夫,竟未想到我们未来的儿媳妇竟是你的侄女,这可真是天缘奇遇啊”

殷正松拱手道:“王爷身份贵重,宽厚仁义,属下为王爷恪尽职守乃是本分,芷樱是姜府小姐,属下只是忝为芷樱的舅舅,斗胆与王爷沾了亲,所谓尊卑有别,正松不敢僭越”

王爷无奈道:“芷樱呀,你可要好好说说你舅舅,在王府这么多年从来都把尊卑等级挂在嘴上,一点都不松快”

王妃笑道:“可不是吗,这么多年来,殷使练作为修儿的师父,悉心教导,与我们早就胜似一家人了,何必如此见外”

秦榛见状道:“舅舅,这可是你的不是了,过于有礼反倒是拒绝别人的亲近,要放开一点才是嘛”

她笑着摇摇殷正松的胳膊,他拗不过秦榛,只得拱手道:“正松尽力改正”

王爷王妃莞尔一笑,殷正松说道下午还有公事便先行告退了。

“舅舅是那种古板的人,骨子里刻下了尊卑阶级的概念,一时转变不过来,王爷王妃得多给他些时日适应”秦榛道。

王爷哈哈一笑道:“无妨无妨”接着又以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向秦榛。

秦榛摸了摸鼻子道:“王爷王妃,其实芷樱这次不是生病,而是与云修一道去了江州”

王妃过来拉着秦榛的手道:“修儿都跟我们说了,芷樱有我年轻时的风范,想当年我未嫁与王爷时,也时常跟着他到处跑”

王爷想起往事哼道:“你哪里是跟着我跑,明明是在宣示主权,那些个对我芳心暗寄的女子都被你赶跑了,还不是只能把你娶回来”

看不出来王妃这么温柔端庄,蕙质兰心,竟然也有如此的战斗力,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王妃温婉的笑道:“听王爷的语气好像很是遗憾,反正儿子们都这么大了,不多时也都要各自成婚了,不妨再给你娶一房小妾,过个一年半载的再生个儿子,到时候正好与孙子作伴,岂不美哉”

王爷气道:“你都一把年纪了,说话还这么口无遮拦,在晚辈面前像什么样子”说罢一甩袖子转身回房。

王妃笑的前仰后合,对秦榛道:“放心,王爷不会真的生气,我们不理他,咱们婆媳好好叙叙话”

秦榛感慨道,王妃果然是深藏不露,宁云修嘴坏的毛病绝对是随了王妃,好在还没有得其真谛,不过这么多年王爷都被王妃拿的服服帖帖的,这御夫之术了得呀,于是婆媳二人就此展开了深刻的探讨。

从王府出来的时候,距离姜育衡下职还有段时间,她想着出都出来了,不如逛逛再回去,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一家成衣店,她抬头一看,富美成衣店,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刻在牌匾上,看来是富家旗下的产业没错了,不然还会有谁家的招牌能这么大气浮夸。

她走进店内一看,正巧富余在这里,旁边还有一小厮模样打扮的人,正在旁边给店内的两位小姐介绍衣服呢。

“郭小姐,您看您肤若凝脂,肌若赛雪,穿粉色最是能趁您的肤色,我们的棉料都是用上好的天蚕丝制成的,最是贴合肌肤,柔软舒适的很”

“还有祝小姐,您看您眉如春柳,眼似秋波,即非倾国倾绝色,自是超群出众人,这件红色的襦裙,您穿最是合适了”

那小厮用尽了溢美之词来形容两位小姐,令秦榛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国色,果真真如西施貂蝉一般,她今天也算饱了眼福。

那小厮面貌俊美,能如此夸赞她们,郭、祝二位小姐喜不自胜,爽利的掏出荷包,不只买了小厮推荐的两件衣服,其余几件试过的也一起包了起来。

待二人转身出门的时候,秦榛看清了两位小姐的样貌,不得不说与想象的差距有点大呀。

郭小姐倒确实是肌肤光洁,只不过身宽体胖,脸若银盘,祝小姐眉眼还算好看,可是鼻子坍陷,嘴唇外突也算不上国色。

二人看到秦榛看向她们,高傲的仰了仰头,留下个‘国色’的背影。

秦榛收回目光,这才看清原来小厮打扮的人正是富衍。

“阿榛姐姐,你来了,怎么样有什么想买的衣服吗,让我哥哥推荐给你呀”一身男装作账房先生打扮的富余招呼道。

“本来还想看看的,但是现在可不敢让你哥给我推荐了,听他说的天花乱坠的,我都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你们刚才算是欺骗吗,有没有什么顾客协会之类的组织,等她们反应过来不会投诉你们吗?”秦榛道。

“诶,即使有那种组织,会长也会是我们富家的人,况且我又没说假话”富衍说的轻松。

“赞美倒是可以,可是也不能太离谱了吧,国色这个词,未免有点过了吧”秦榛咂舌。

“这么说可冤枉我了,我可没说国色这个词,我说的可是即非倾国倾绝色,自是超群出众人,这里的众人指两人也好三人也好,怎么说祝小姐至少也能超群出两三个众人,这可不算是假话吧”富衍巧言道。

秦榛觉得这话听起来没毛病,怎么说都有理,总之就是商人的嘴,骗钱的鬼嘛。

“谁人都爱听赞美之词,不过人之常情,她们开心,我们赚钱,两全其美不是正好”富衍道。

秦榛作势假装与富余耳语的样子,“你哥平时都是这么做生意的?”

富余点头道:“京城十之八九的女子几乎都被我哥夸过,这种程度的不算什么,我哥说这叫和气客自来,冷语客不买,这里头的学问可大着呢”

“怎么今天是随意逛到我家的店铺吗?”富衍道。

“你家十步一店,想不逛到你家的店铺都难,正巧在门口看到富余在便进来了,你今天怎么在店里,没去当值吗?”秦榛道。

富余接话道:“哥哥在皇上面前反驳了顶头上司,这几日告假了,等申大人气消了再回去”

“也难为你在申大人手底下做事了,不过你们家大业大的,难保不会成为那些人开刀的对象,需得谨慎小心才是”秦榛叹道。

“不过是因为钱法的事反驳了一下申大人,要说刚直的还属赵大人,今日先不烦恼这些事情了,正好近日新进了一种衣服,材质是丝绢,色泽亮丽,触感柔软,织密度又高,几乎看不到任何孔透,穿上很是贴身”富衍引着秦榛到里面的裁剪区。

“这回不是夸张吧”秦榛话里怀疑。

“给你介绍,哪里还需夸张”富衍保证道。

秦榛摸了摸,又抻了抻料子,韧性也很好,若是加以改良正合适用,道:“富兄,正巧我一直在想什么料子能既轻便又结实还能起到防卫的作用,我在前朝的兵书上看到前人曾用纸做铠甲,柔软如纸都能制成铠甲,若与韧性的布料结合,加以改良效果应当不错”

富衍道:“还在想护甲的事”

“当日粗糙版的护甲既然都有效,何不加以改良提升一下性能,富兄你家有现成的制衣厂,我出钱,你出料,帮我研制一番如何?”秦榛道。

“好,成交”富衍答应的爽快。

他又叫来裁缝给秦榛量了尺码,生意便这么谈定了。

裁缝退下后,秦榛小声问道:“你去江州的事,富余知道吗,先通下气,省得日后我说漏了”

“前朝李氏的她一概不知,也不知道我去江州的事”

“行,我知道了,不过还有一事要麻烦富兄留意一下,你家店铺广布,尤其像客栈,酒楼之类的地方接触的人多,若有青衣公子的消息还请告知我一声”秦榛道。

“我已画下他的画像,传至各地店铺的掌柜,若有踪迹一定会发现的,我也对他的事也有些在意”富衍已先做了准备。

“那便好,还有一事,我在李家庄读书的时候,有个教书先生,听说他少时也曾在青学读书,本来想与郑赟泰打听一下先生的事,不知可方便”

“这个恐怕有些难办,郑赟泰自从在江州受了惊吓,如今已是有些神经紧张,以前的事恐怕想不起来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写字记账了”

“既然问他不得,过几日我便亲自去趟青州好了”秦榛道。

“阿榛姐姐要去青州吗,正好十日后,我要去趟青州进一批布料,我们一起可好”富余见二人去了裁剪区久不出来,便探头进来正听见她说要去青州之事。

“如此正好不过了”秦榛喜道。

“不过你就快成婚了,偷跑去青州可妥当”富衍担心道。

“是啊,阿榛姐姐都快成婚了”

富余看了一眼她哥,这不争气的哥哥,还这么淡定,哄着夸着其他小姐贵女的倒是舌灿莲花,能说会道的,到了阿榛姐姐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无妨,京城离青州不算很远,十天左右就能回来,成婚要行的步骤可没这么快,还早着呢”秦榛倒是不急,因为这些事情一直进行的很顺利,只要按部就班的就好。

可是世上太过顺利的事情许是老天都看不过眼,非要弄出些挫磨来,来让这些水到渠成之事多些坎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朝云庵 从富美成衣店回了姜府,秦榛思量着十日后便要偷着去青州了,这几天得空先陪芷兰去一趟京郊的朝云庵,不然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说定便要行动,晚上去到芷兰的屋里找她,说好第二日便要朝云庵,又告知了姜育衡,至于姜夫人那里她就不去现眼了,反正到时候她也自会知道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秦榛见姜芷兰眼睛有些乌青,精神有些困顿,还以为是她太过兴奋昨夜没有睡好。

早饭时,姜夫人听说她们要去朝云庵并没有想象中的反应很激烈,只淡淡的嘱咐了句早去早回。

秦榛还庆幸这个母老虎总算没有闹事。

她与姜芷兰出发时,姜育衡尤不放心,又拨了府内的一众护卫陪同两位小姐前去。

看这跟着的众多人,这哪是去祈福游玩的,倒像是押送犯人的,秦榛好说歹说才减了一半人马,总算不是浩浩荡荡的过街了。

从姜府乘轿行到京郊的丹枫山不过一个时辰,到了山脚轿子抬不上去,只得下轿前行,正好可以观赏山道两边的风景。

现在还是夏初,丹枫山的枫叶要到九十月才会变红,但即使没见到丹红似火的枫叶,单看着这郁郁葱葱,古木参天的景象心情也格外的好。

阳光透过树枝的空隙扑泻而下,树影斑驳,映着古木的虬枝和苍老的树皮,间或,能听到山中小溪的流水声,真乃山色葱笼入胜境,空谷低回溪流声之境。

姜芷兰不像秦榛体力那么好,秦榛搀着她,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

照这个速度,到山上的朝云庵都要午后了。

姜芷兰道:“都怪我,平日甚少行远路,体力不支,不然姐姐一个人早就登上去了”

“这山中景致甚好,我与你一起还能慢慢的观赏途中景致,我一个人上去了岂不是错失了这山中的美景”秦榛安慰她道。

姜芷兰低头浅笑:“姐姐可知道去朝云庵是祈什么福的吗?”

秦榛扶起芷兰一边慢慢往上走一边说,“既然女子常来祈福的地方,大概也就是闺中女子祈求与心上人两情相悦,嫁个如意郎君,或是已成婚的妇人祈求家庭和睦、早生贵子吧”

姜芷兰道:“姐姐真是聪慧,猜的分毫不差,不只京城的贵女喜欢来此求福,姐姐那时刚离京城,可能还不知道,前段日子,皇上的宠妃容妃也来此祈福了,回去后便怀了龙胎,皇上向来子嗣单薄,如今容妃又怀上了,更是得皇上宠幸,尊宠一时堪比宋贵妃,所以此地的名气也越发的大了,甚至京城附近的州府人家也会来此祈福”

秦榛心里想道,隐约记得容妃好像是太子为皇上寻觅的一批江南美人,如今一朝得子,风光无量。自从太子进献了这一批美人,皇上对太子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再加上容妃得子,或许时常能在皇上耳边言及太子的好处,难怪最近皇上对太子很是看中,一些军国大事也交给太子来办了。

“原来如此,可是我们登上来的这一路上,好像并没有看到很多来祈福的游人,会不会是过于夸大了”秦榛道。

“许是时日还早吧,也许午后的访客能多一些”姜芷兰解释道。

秦榛点头,又狡黠的一笑道:“我们芷兰也长大了,有了少女的心思了,是不是有了心上人,是哪家的公子,我去替你瞧瞧靠不靠谱”

姜芷兰脸一下子红了,道:“姐姐休要打趣我,芷兰还没有什么心上人,不过是姐姐要成婚了,想为姐姐求个福气罢了”

“真的没有嘛,前几日我听爹话里的意思好像有人家来求过婚,妹妹不中意吗?”秦榛道。

“哪里是求娶,不过是随口一说,算不得准的”姜芷兰道。

“是谁家......?”

秦榛还想问问是谁的公子,便被芷兰打断。

她抬手指向前方一座庵,“快看,我们终于到了,那便是朝云庵了”

南风上前轻叩庵门,一位面目清秀名叫慧澄的小尼开了庵门,引了秦榛几人入内,因为庵内只有女眷,所以带来的护卫只能留在庵院外,秦榛带着南风和芷兰的几个侍女进入了庵院。

入眼处三三两两的有几个香客,并无想象中的香客盈门,不过佛门清幽,熙熙攘攘的反倒扰了清净。

庵内有有前、后大殿,东、西两阁、朱门彩壁,飞檐悬空。院内种植着奇花异草,古木参天,别有一番景致。

慧澄引着秦榛她们到了一个寮房,不一会儿庵主人慧园前来接见,闲话稍许后带着她们二人前去祈愿,烧了香拜了佛,秦榛虽然不信真有神灵,不过该有的诚心还是要有的,跟着芷兰认真的拜了拜。

完毕之后,二人捐了些香火钱,庵主留二人在寮房中吃些素斋,正好爬了一上午山,此时肚子已有些咕咕叫,当下不再推辞,便留下来吃顿饭。

刚才进香的时候,秦榛就看芷兰有些出神,似乎在想事情,反倒不如她进香的专心致志。

这会儿她们房中饭食已经上齐了,芷兰用手绕着衣袖,这个动作秦榛是有印象的,小的时候芷兰着急的时候或者紧张的时候都会有这个小动作。

刚才慧澄来邀姜府的侍女们与她一同到隔壁房中吃饭,想来她们一上午也未进食,况且只她与芷兰同处,也没那么大的规矩,便让她们跟着小尼吃好饭再回来。

秦榛看侍女走后问道:“怎么了,看你有些坐立难安的样子?”

“只是有些担心回去晚了,会不会被娘责骂”芷兰微微蹙着眉道。

“那我们吃完便马山下山好了,下山的路轻松的多,天黑之前肯定能回去,放心吧”秦榛端起碗筷吃了起来,这一上午下来,还真是很饿,素斋做的很是精致,一点也不比肉菜差。

姜芷兰也端起碗筷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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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的南风快速的吃了几口填了肚子之后,便起身要回秦榛的房间,慧澄道:“施主何必这么着急,是饭食不合胃口吗?”

“不是,只是我已经吃饱了?”南风道。

慧澄看南风面上表情甚少,也知道这位侍女不是好相与的,但也硬着头皮道:“施主不妨再吃几口,庵主若是看到施主未动几口,定会以为小尼做的饭食不可口,招待不周定要受责罚,不如再吃一个包子吧”

南风面冷心软,听她这么说,又回身坐下吃了个包子。

素包子吃完,这回再走可没话说了吧,等她站起来的时候却突然感觉一阵眩晕,再一看其他侍女们也都晕晕沉沉的倒在了桌沿边,南风虽然身怀功夫,但这只能使她醒来的比平常人早些,可此时也是不得不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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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这边房间里,她吃的足足比姜芷兰多了一倍,素酒也喝了,包子吃了两个,直到吃的肚皮溜圆才放下了碗筷,饭后她看芷兰有些犯困,还以为是她喝了杯素酒有些不胜酒力,便把她扶到床上,歇息一下再走,反正天色还早,午憩一会儿也来得及。

她把芷兰扶到床的里面,自己呆着也是呆着,便躺在床外侧搂着她闭目小憩。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身上,舒服的很,刚吃过饭容易犯困,秦榛呼呼的也睡了。

门边吱呀一声,轻轻推开,一个男子鬼鬼祟祟的摸了进来,这人是附近村镇里有名的浪荡子吴良,最爱调戏貌美女子,平时良家妇女不可得,最爱逛那花街柳巷的,把那家产都败光了,此时见床上躺着两个女子,又不用花钱,趁那女子昏沉之间把她们眼睛一蒙,事毕之后,哪里晓得歹人是谁,且女子家教森严,出了事后必不敢大肆张扬,这便起了色心,想着今日自己真是没来错,哪里想到有这等的好事砸到他头上,不只是一个而是两个,且个个如沉鱼落雁般美貌,今日风流后,便是让他立刻赴死也不枉此生了。

今日辰时听到有人在他家门前说,看到有两个貌美女子上山,实乃人间绝色,比那秦楼楚馆里的胭脂俗粉强上不止百倍,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这般颜色的女子,啧啧。

起初他还不信,直到跟了过来才确信所言不假。

他住在附近,平时有个往庵中送菜的营生,对于庵院的后门也知之甚清,绕过了前门等在门口的护卫,从后门进入,正巧庵内没人,便摸到了这寮房中,看见女子正在午睡,这便起了歹心。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想先拿衣物把女子眼睛蒙上,不料一双眼睛突然睁开,大如牛目的明眸把他惊得连连退后三步,不消女子动手,便有一个侍卫从院中的大树上蹿出,把男子五花大绑之后,立在一边听候女子吩咐。

“我说你们怎么非得等这歹人进屋了才动手,就这么沉得住气?”秦榛道。

“在此人未有危害主人的行为前,我等不好随意出手,恐伤无辜”北风严谨道。

“庵院之地,规矩森严,哪个允许男子入内的,这男子胆敢进了庵院就不是什么好人”秦榛道。

“是,属下告退”北风嗖的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出了屋内,退出了庵院,直退到了庵外东风西风呆着的大树上。

额......她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北风反应这么大。

“我不是说你呀,你不是男子呀,哎,不对......”算了回去再解释吧。

秦榛回过头来看向这个歹人,她刚才只是小憩一下,睡的很浅,有人推门进来她当然能察觉的到。

她又回头看了看姜芷兰,这么大动静芷兰都没醒,还有隔壁南风竟也未过来,想必应是中了迷药昏睡了过去,北风一直在屋外树上盯着,南风那边应该无碍,遂先审问下眼前的这个贼人,见他眼神飘忽,不时瞄向她和芷兰,简直是色胆包天,这种时候还不老实。

“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我有办法让你永远也看不见”

秦榛说的随意,这威胁甚至听起来不怎么有威胁感,但是对吴良来说却很有效果,毕竟只是个寻常百姓,他马上收回了乱飘的眼神,低头看地。

“喂,说你呢,姓什么,叫什么,家住何处,为何会出现在此,何人指使你来,有何目的,若是如实交代,我可以考虑不报官,否则的话你便等着牢底坐穿,在那暗无天日、漆黑潮湿的地方渡过你的下半生吧”秦榛问了一连串问题,倒是有些让人不知从何回答。

吴良一五一十的说道:“小人叫吴良,家住在离丹枫山五里地外的吴家村,没有人指使小人来,是小人起了贼心跟着小姐们来的,求小姐千万不要报官,小人再不敢了”

没有人指使?这话谁会相信,芷兰们和侍女都中了迷药昏睡了过去,怎么会刚巧就有个男人进了房中,还好这些迷药什么的对自己无效,还有暗卫在暗中保护,不然真是普通人家的小姐,或者今日只是芷兰单独前来,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你所说的都是真的,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有什么遗漏没有,便如此正好的在我们午睡的时候摸了进来,你觉得你的说法可信吗,看来还是扭送官府打上板子才会老实”秦榛作势要拉他去报官。

吴良听后直告饶道:“确实是无人指使”

在隔壁的南风此时醒了过来,想来定是发生什么事了,急急忙忙拍醒倒在一边的小尼,把她一把拽起,带到了秦榛的房间里来,看到秦榛正好整以暇的审问歹人,这才放下心来。

“是南风失职,一时大意,中了迷药,幸好主人和姜小姐没事”南风道。

“不能怪你,姜府的人就在庵外,谁能想到危机竟能发生在庵内,况且庵内都是一众女子、尼姑,更是降低了戒心,不会设防,这才让人有可乘之机”秦榛道。

秦榛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问吴良道:“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吴良冷汗直下,脑子一转回忆道:“有,有,今早小人听见屋外游人说有两个美貌女子上山,姿容绝美,世所罕见,小人心想哪有他们口中说的那般美貌,便起了心思,在山中等着,见到二位小姐果然美貌无双,就跟了上去,小人知道平日里庵主都会留香客吃些素斋午休之后再走,见二位小姐睡下,一时冲动,便起了不该动的心思”

“你可知道在你屋外说话的是什么人?”秦榛道。

“这个小人真的不知了,只是觉得声音有些耳生,应该不是认识的人,许是来丹枫山观赏的游客之间的闲语吧”

秦榛思索着吴良的话有几分是真,又看向南风带过来的小尼,“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定是这小尼在我们吃的饭菜中下了迷药”南风道。

慧澄急忙道:“不是小尼,若是小尼下的药,怎会不跑,反而和大家一起昏睡在屋里”

“你这是反其道而行之,你若是跑了,便铁定是下药之人,留下来说不定还能消除怀疑”南风道。

“真的不是小尼,小尼日日在这庵中,都没下过山,哪有机会弄到迷药”慧澄辩解道。

“若不是你,怎会叫住我吃包子,别的菜都没下迷药,只有那包子中有,还敢狡辩”南风质问道。

“是师父说不能慢待客人,一定要让客人吃饱再走,若是客人吃的少了,定会以为我招待不周,这才叫住施主的”慧澄道。

“你师父呢?”秦榛道。

“这时辰许是在禅房中打坐”慧澄道。

秦榛示意了一眼,南风便去请慧圆前来。

然没等南风回来,倒是进来个意想不到的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太子求娶 来人一见屋内绑着个男人,便大呼小叫起来,“好啊,姜芷樱,你果然没安好心,把我的芷兰带出来,却是引了个野男人前来,想要坏了芷兰的名声”

秦榛没想到先冒头的竟会是姜夫人,她原还有些疑心芷兰,她不会中毒的事姜府的人都不知道,朝云庵是芷兰提出要来的,且今日的举止微微有些奇怪,心里似乎有事,来了此处又有些坐立不安,似在等人的样子,可是若真是芷兰,哪有把自己也药晕过去的道理,以这种方式把自己摘出去,貌似她也没有这么深的城府。

而姜夫人此时出现在这里,一马当先的指责揣测她不安好心,却也不得不叫人怀疑她是否参与其中,但是怪异的一点在于,姜夫人虽然为人不咋地,对芷兰也很严苛,但是犯不上搭上女儿的清誉来诬陷她,看姜夫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好似秦榛真的做了什么伤害芷兰的事一样。

秦榛道:“姜夫人,你好歹也是堂堂吏部尚书的夫人,为爹爹打点内务,与各府女眷交际往来,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这种情形,任何人看了都不会说是我心怀不轨,您若真是觉得是我要害芷兰,那只能说明你愚蠢的可笑,到底谁是内个被害的目标还不一定呢”

“你说什么,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芷兰想要害你了,你看看我们芷兰现在还昏睡在这,还有她的侍女也都昏睡在隔壁房间,唯独你的侍女不见了,还有你也是清醒的,谁心怀不轨还不是显而易见吗”姜夫人指着秦榛的鼻子道。

此时姜芷兰耳边好似听见有人在争吵,正好她刚才吃的不多,现下也幽幽转醒了。

她扶着额头,姜夫人连忙过去把她扶起来,道:“芷兰,你可醒了,你别怕,今日可算是见识到这个野丫头心机深沉的一面了,平时让你不要与她往来,你非是不听,幸好今日没事,不然可叫娘怎么活呀”

姜芷兰看到眼前绑着个陌生男子,还有慧澄小尼也跪在地上,而秦榛悠然的坐在椅子上,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姜夫人接嘴道:“什么姐姐,如此心肠歹毒的丫头,哪里配当你的姐姐”

秦榛掩住怒气道:“姜夫人,我敬你是长辈,看在芷兰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但是我劝你最好慎言,今日之事就是送到官府我也自是不怕,真相若不是你所说的,你便是污蔑”

“刑部还不是你的未婚夫说了算,哪里会给我们无依无靠的母女伸冤,你的名声不要,芷兰的名声可还要”姜夫人冷笑道。

这姜夫人真是油盐不进,原先还以为她看不明白形势,如今看来她分别是看的明的,只是故意要把这脏水泼秦榛头上,就算诉到官府,即使不是刑部审理,人也会言是云修打点关系,叫人偏袒她,所以不是秦榛心怀不轨又怎样,姜夫人大可以出去宣扬,别人哪管到底是怎么回事,心肠歹毒妄图构陷妹妹的帽子一时扣不紧到她头上,但是闲言碎语总是有的。

“众位施主,这是怎么回事,慧澄你做了什么?”慧圆庵主听到南风的叙述,进门便是先责问慧澄。

“庵主,小尼真的冤枉呀,今日和往日一样为施主们准备饭菜,可是不知为何这包子里面掺了迷药,害得施主们晕了过去,让一外间男子闯入小姐们的寮房”慧澄急迫的和庵主解释,好像拽住一根救命稻草。

“阿弥陀佛,慧澄自小就在我庵中,我是看着她长大的,老尼相信她不敢做此悖逆之事,至于包子里为何会掺了迷药,想必是今日庵内往来之人杂乱,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动了手脚也未可知,虽说此事宜交给官府处置,但是平日来往朝云庵的都是些贵女,宫妃,且前段日子因为容妃娘娘前来祈福,一朝得子,朝云庵更是得皇家的重视,若由官府处置,必定会封庵查处,对来往的香客大加怀疑,一时半会儿庵中不能接待尊客,如此扫了客人们的兴致,对贵府也是不妙的,幸而今日既未酿成大祸,不如大事化了,小事化了罢。

既抓到了贼人,老尼倒是有个建议,我的师兄惠安是定州观仁寺的主持,我附上一封书信,府上可派护卫送到那里,令这歹人在佛法的洗礼下,净化六根,去淫邪,除罪孽,重塑己身,如此可好”慧圆是一庵之主,处事颇为沉稳干练。

秦榛并无什么异议,做此事之人藏头不露尾的,从头至尾不过只是派人在浪荡子屋外说了几句话,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包子,便是查下去也没有线索,到后来官府只能把吴良推出来作为罪魁祸首处置,况且此事闹大了,皇帝为了爱妃肯定会勃然大怒,不管有罪没罪,在爱妃祈福圣地惹事之人日后肯定会算账,但如此并不代表秦榛没有办法知道这事是谁做的,只要......知道是谁叫芷兰来此处的便可明了,只是看她肯不肯说了。

姜夫人自然也是有脑子的,把事情闹大给姜育衡添堵,也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便也同意了这个方法。

吴良更是不敢有什么异议,虽然是未遂,但毕竟是被抓了个现行,没送到官府打上几十板子已经是开恩了,让他做和尚又算得了什么,正好最近家里揭不开锅了,去当和尚吃喝不愁,隔段日子等事情淡了,再还俗也不迟,遂磕头谢恩,表示一定要在佛法的沐浴下积福行善,洗去己身的污秽。

把吴良带下去后,慧圆又向施主们表示了一番歉意,带着慧澄退下了。

姜夫人尤是以一种轻蔑的眼神看向秦榛,道:“要说你不知情我可是不信的,怎的你便没昏,肯定是事先有所防备”

这话倒叫人无法反驳,秦榛被姜夫人气到了,一时脱口道:“我从小药吃多了,你便是喂我吃砒霜我都不会死,这点过家家的迷药算的了什么”

姜夫人不信道:“少骗人了,之前我在你饭里下泻药,你厕所跑的不是很勤,怎么如今倒是不怕药了?”

她一时得意,竟把之前做的小动作脱口而出,说出来才反应到,自己在芷兰面前都说了什么。

秦榛看到姜芷兰苍白的脸,没再接话。

姜芷兰一脸的不可置信,本以为自己的母亲只是嘴上不饶人,处处找姐姐的麻烦,没想到竟也这么做了,这便是那个出身江陵王氏,常常以大家士族之女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的母亲,竟和市井妒妇一般做些下流的手段。

她轻轻的笑了一声,推开姜夫人扶在她肩上的手,从她醒来后还未来的及说上一句话,这回该她说了,“够了,今日之事都是我计划的,朝云庵是我让姐姐带我来的,那男子是我找来的,包子里的迷药也是我事先下的,与姐姐毫无关系,母亲若是执意说是姐姐所为,女儿也不忍心姐姐受委屈,这便去官府投案自首,揭发自己的罪行”

姜夫人气的站起来道:“我还不是怕你受了这丫头的蛊惑,叫她卖了都不知道,她便好过你亲娘,叫你这么护着她、气着我,真真是气得我心肝疼,养了好一个白眼狼”

她捂着心口,叫侍女搀着头也不回的出了寮房。

其实她先撤一步也好,省得留在这里叫芷兰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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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没想到芷兰也有如此顶撞姜夫人的时候,有些出乎意料,她坐在凳子上道:“我看时候也差不多了,现在回去天黑前便能回府”

姜芷兰缓缓抬头看向她道:“姐姐不问吗?”

“问什么?”秦榛道。

“今日之事是否是我所为?”

“我若说我信你,你信吗?”

姜芷兰的眼神中有些触动,缓缓的笑道:“我真傻,竟然相信公主会帮我”

秦榛听到竟与公主有关一点也不意外,只是芷兰什么时候与公主有交往了。

“帮你什么?”秦榛问道。

“公主说能帮我说服太子,不会让他娶我为太子妃”姜芷兰道。

秦榛诧异,之前以为前来求娶的大抵是京城中哪个官宦世家的少爷公子呢,竟没想到居然是太子聘娶,怪不得姜夫人那么中意。

“为何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秦榛道。

“姐姐不在的这段日子,太子曾来过府中,向爹爹提起过此事,只是还在商议之中,所以并未公布”姜芷兰道。

秦榛不明白太子怎么会突然对芷兰有兴趣了,之前并未看出太子对芷兰有爱慕之意,但仔细想想也并不意外,朝中三方势力中姜育衡虽然不是力量最深的人,但是相比与赵首辅的耿介、直白,姜育衡的圆滑是更得皇上青睐的,申万青虽然后来居上更得皇上宠信,但是他只有一个侄子,与太子也结不上亲家,唯一有女儿的人便是姜育衡,她与宁云修早就有婚约了,且婚事在即,即便是太子也不能不顾人言横加阻拦,只余下芷兰,且又是嫡女,在嫡庶有别的观念中,芷兰的身份更是要高上一等,实为最好的人选。

太子既然有意娶芷兰为太子妃,就连姜育衡都不能左右,除非皇上不肯,而能令皇上动摇的只有嘉善公主,所以公主说能帮芷兰拒绝这门婚事,也不怪芷兰会信,公主有那个能力但是却未必肯做。

虽然是在商议之中,只怕此事没什么转圜的余地。

“那公主如何会主动帮你,必是有什么条件吧,难道你说你想来朝云庵祈福是公主授意你的说辞,实际上是想引我们来此处,再找个浪荡子来,伺机败坏我们的名誉,真是岂有此理”秦榛气愤的拍了下桌子。

“姐姐,对不起,公主只说想来此处与你交代几句话,我要是知道公主有别的心思,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央姐姐来的”姜芷兰过来拉住秦榛的手道。

“怪不得你来此处之后一直坐立不安,好似在等人的样子,原来是在等公主现身,可是若要与我交代几句话完全可以召我入公主府,何必要来此说话,妹妹难道就不怀疑吗?”秦榛疑道。

“公主说,若是召你入公主府,宁大人定会不愿,并从中阻拦的,还叮嘱我不能告诉姐姐,否则你定不会来的,我想着既是在庵庙里,又都是女眷,并无什么不妥,便答应了公主,是我思虑不周,虽然无事,但却连累了姐姐被娘怪罪”姜芷兰低下头,十分自责。

公主召她能有什么话说,不过是借口罢了,不想召她去公主府是因为若是在公主府出了事,太过乍眼,公主也不好撇清关系,在此处,离的公主远远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她的事,自然容易下手,只是这位公主也太过任性了些,什么仇什么怨能让她这么锲而不舍的找她的麻烦。

“好了,既然无事发生,又何必介怀,你一直被爹和姜夫人护在姜府中长大,公主的心思你又如何能看透,天色不早了,我们这便回府吧”秦榛安慰道。

下山的路要远比来时的路顺畅,到了山底,一路坐着轿子回府。

路上秦榛也不如来时那么放松,已经没了心思欣赏风景,观芷兰和姜育衡的意思,是不想让芷兰嫁给太子的,芷兰的性格也不适合进入太子府中,她涉世未深,即便太子能许给她太子妃之位,她能不能保的住还不好说,如何能比得过那些对这位子野心勃勃的其他女人。

天黑之前,她们赶回了姜府,芷兰说她肚子不饿,晚饭也没吃便回了自己的屋里,秦榛随意扒拉了两口,也先回去了,等姜育衡回到书房的时候,秦榛进去好与他说话,虽然姜夫人并没有来吃晚饭,但是她也不好当着下人的面直说,免得传入姜夫人的耳朵里,还以为她见不得芷兰好呢。

白天在朝云庵发生的事想必姜育衡已经从姜夫人的口中得知了,而一直没问她,恐怕也是不相信姜夫人的一面之词,在等着她的说法。

秦榛主动说了朝云庵的事,姜育衡宦海多年,自然想的明白是怎么回事,此事便不再多提。

姜育衡见秦榛极少主动来找他,知道定不是专程来解释白日之事的,遂问道:“芷樱还有其他事想说吗?”

“芷兰的事,爹有办法吗?”秦榛道。

姜育衡叹了一口气道:“做父母的都希望女儿能嫁个好人家,但是嫁入皇室绝不是一个好归宿,只是太子若执意如此,为父确实也不能拒绝呀”

“我知道了”秦榛并不意外。

这时门外有下人前来叩门,是宋贵妃宫中传来旨意,召秦榛明日入宫,今日的事情没有得逞,不知道又存了什么歪心思。

“今日的事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入宫中切记要谨言慎行”姜育衡嘱咐道。

“爹也早些休息,芷樱先告退了”

秦榛出了书房,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跑到竹院里,依旧坐在那棵樱树上,自言自语好像真的有人在听一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婚事成忧 她叹口气道:“前辈,我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虽然你可能知道了,但是还是想和你分享一下,好消息是师父找到解药了,坏消息是芷兰的事我也无能为力,芷兰和姜夫人不一样,我希望她能自由快活的活着,而不是成为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今日之事,她能为了我顶撞姜夫人,可是,你也看到了吧,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能为我用武力解决他们,可当别人用言语攻击我的时候,武力却是没有用的,它可以在你的肉体之外以另一种无形的方式打击你,我倒是有些觉得,在某种程度上语言的杀伤力要比简单粗暴的武力还要可怕,连我自诩能言能侃,今日都被姜夫人给气到了......”

“那是因为你没得到我的真传”墙外传来一个自夸的声音。

“你听墙角听上瘾了是吗?”秦榛吐槽道。

宁云修从墙上探出一个头,翻过了墙,掠至秦榛坐的树上,一同坐了下来。

“喂,你别坐上来呀,若是把树枝压塌了,我便跟你没完”秦榛急道。

“我哪有那么胖,不要这么小气嘛”宁云修觉得她是在怀疑他的重量。

“你即便没有那么胖,这树枝也支撑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啊”秦榛道。

“那便是你胖了,你少吃点,便能容得下两个人坐了”宁云修道。

“这是我娘的树,凭什么我少吃点”

今天姜夫人气她,宁云修又跑来气她,秦榛气急败坏的动手推他,本来两个人好好坐着一点问题没有,秦榛一推,宁云修一躲,这不禁折腾的树枝,便这么折了,二人就这么摔了下去。

当然作为男人要有些担当,反正树也不太高,宁云修垫在底下当个肉垫,正好接住秦榛。

秦榛看到树枝折了,眼睛突就红了,抡起拳头要锤他,宁云修只好受着,这叫自作自受,谁叫他非要挤过来坐的。

等秦榛锤够了,直起身道:“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不过是出来散步的时候路过姜府,听见墙里面你在说话便翻过来看看,怎么还有人能把你气着?”宁云修揉着肩膀,秦榛这次下手可真狠。

秦榛冷哼了一声瞅着他,最气人的人居然还敢问是谁气着她的。

他尴尬的笑了一下道:“姜府的夜景不错......”

“问你正事,太子有意求娶芷兰,你可有什么办法吗?”秦榛道。

宁云修收了不正经的态度道:“太子居然打了这个主意,难怪最近与姜育衡来往的紧,阻止太子娶芷兰的办法,要么火速把芷兰许给别的人家,不过这光景估计也没人敢娶太子中意的人,要么是皇上不同意这门婚事,而如何能使皇上不同意,一是姜育衡令皇上忌惮,使皇上担心与太子联姻后,太子的势力过大,二是芷兰自己德行有失,三是有人能劝服皇上,而能说服皇上的只有公主”

“所以,等于是没有可行的办法”秦榛道。

宁云修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事实便是如此,在皇权高于一切的地方,任何人无论职位多高权力多大,不过是为皇家服务的仆人,即使历史上有权臣能够以一己之力抗衡皇权的,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没有这个实力。

“我可以试试去找公主”宁云修道。

“你去找她恐怕正中公主下怀”秦榛把今日之事话与他听。

宁云修听后站起来道:“那个大胆狂徒居然只是送到寺院处理,我若是在的话必要给他送到宫中安排一份上好的差事”

秦榛笑道:“今日这种情况又能如何,什么事都没发生,只凭芷兰的一面之词又不能指证公主,皇帝若偏袒公主,芷兰就是污蔑公主,反正又没损失,日后小心防范着公主便是了”

“那你明日入宫时小心一些,你若在宫内时间长了,我会想办法去找你的”宁云修道。

“知道了”

秦榛扭头看到折断了的树枝,还没等她说话,宁云修撂下句,“女子不要熬夜,早些歇息吧”便飞快的掠出了姜府的墙外。

她无奈的摇摇头,这次她可没想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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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秦榛睡起来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到了下午便带着南风入宫了。

这次来宫门口接她的还是宋贵妃宫中的总管太监程公公,他眯着一双笑眼,慈眉善目的与秦榛道:“贵妃娘娘十分中意小姐的按跷手法,听闻姜小姐身子刚为康健,这便急忙来召了,如此便辛苦姜小姐了”

秦榛面上笑道:“能为贵妃娘娘效劳是我的福分,何言辛苦”

程公公一路笑着,引着秦榛到宋贵妃的翊坤宫。

这次进来翊坤宫的时候,殿里燃烧的香好像比上次的味道淡了些,她就不懂这些贵人们之间为什么风靡燃香,弄得衣服上都是味道,还不如皂角的味道好闻。

“臣女拜见贵妃娘娘”秦榛向坐在雕花檀木椅子上的宋贵妃施了一礼。

“起来吧,姜小姐病后好些日子没来了,自从上次你给本宫按跷完之后,本宫异常想念按跷之后的舒适之感,今日便像上次一样吧”

宋贵妃起身走到榻边,闲适的躺在榻上,秦榛活动活动筋骨便按了起来。

室内馨香微微的燃着,榻上的人倒是舒服了,本姑娘这辈子可还没这么享受过呢。

等按了快一个时辰,差不多可以结束的时候,殿外公公极细的嗓音,传来了一声“公主殿下驾到”

秦榛心想果然今天不单纯是宋贵妃找她按跷,公主过来不知道又想起什么幺蛾子。

殿内人跪安后,公主迟迟不叫起身,秦榛只好维持着请安的姿势。

待到宋贵妃由宫女扶着起身坐到椅子上后,公主才说了声起身。

秦榛微微的揉了揉腰,公主坐在宋贵妃的另一侧道:“自从上次集花会上姜小姐大出风头后,直到今日才见着你,怎么都不想着去拜访一下本公主”

秦榛道:“民女在集花会后身体不适,还请公主宽待”

“是身体不适吗,不知休养之地的风景如何?”公主话里有话道。

秦榛呵呵笑道:“风景尚佳”

“听说姜芷兰小姐马上要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了,有此姻亲关系,我们以后可得常来往才是呢”公主道。

“此事还未定下,臣女不敢高攀”

公主哼道:“难道你认为此事还有其他办法不成,不过,你若是肯求本宫的话,本宫未尝不可让你如愿以偿”

此时殿外奉茶的宫女端了盏新茶进来,公主叫住宫女,指着秦榛过来奉茶。

秦榛不想生事,便顺着她意,端了茶杯过去。

泡茶都是用开水起泡,秦榛从托盘上端起茶杯,公主却迟迟不接。

十指连心,茶杯传过来的热度若是普通人的话必定是拿不住的,只是秦榛有些功夫,用真气外释在指尖上形成一层保护罩可以减缓些疼痛,只是与茶杯接触的皮肤可免不了要起泡了。

宋贵妃慢悠悠的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对秦榛这边的状况好似完全未留意。

秦榛开口道:“臣女自幼生长在山林中,砍树伐柴,做些粗活,手指上都是茧子,这茶难道不是用沸水沏,竟不觉得热呢”

公主面上一僵,推开秦榛手上的茶杯,打翻在地,道:“怠惰的东西,给我滚回去重沏”

那宫女哆哆嗦嗦的跪下,拾起碎了的茶杯碎片,不注意手上被瓷片划破的口子,慌忙退下去重沏。

公主又换了一副笑脸道:“怎么样,我刚才的提议,姜小姐觉得如何?”

秦榛道:“臣女怎可为自家的家务事来烦请公主去说服太子殿下改变主意,若是为了此事伤了公主殿下与太子殿下的和气,臣女真是万死都难辞其咎,臣女不会做那么不懂分寸的事,何况,听说朝云庵祈福非常灵验,若是诚心,倒不如去求菩萨”

“好,希望你到时不要后悔”

公主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朝云庵的事没想到姜芷兰能与她全盘托出,以为姜芷兰能答应引她到朝云庵是与姜芷兰那娘一样,不待见她呢。

把姜芷樱引到朝云庵的事明眼人都会看出来另有猫腻,难道姜芷兰只是单纯的以为她要找姜芷樱叙话,哼,真是可笑,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蠢的人,不过也好,既然知道你们互相在乎,彼此便有了弱点,还怕会拿捏不住吗?

姜芷樱既然提到朝云庵的事,便知道求自己是没用的,不过公主可不放弃能羞辱她的机会,道:“若是神灵有用,任何人便都会去求了,太子与本宫是一家人,不会因此生分的,要知道我可是父皇可是最宠爱的女儿”

“臣女的家事岂敢劳烦公主殿下费心,尽人事,听天命便好”秦榛回道。

公主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道:“既如此,就先不提此事,听说你给母妃按跷很是得力,本宫也想体验一下”

宋贵妃道:“华儿体验过后便知道了,母亲可不曾虚言”

秦榛心里叹气,公主今日是不折腾完她便不罢休了,这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的,这便是权势的力量吗,可以使自己看不过眼的人听任自己的摆布却让她们不能反抗,按照自己的想法为所欲为,可为什么有些人生下来便可以耀武扬威、颐指气使的。

她既不能像遇到刺客时可以用武力解决,武力不敌时还可以靠小聪明解决,也不能像遇到阴谋诡计时可以用智谋解决,遇到这么个不讲理的人,简单粗暴的用权力压迫你,武力和脑力便都无用武之地。

她正想着今日该怎么熬过去呢,殿外有宫人进来,在公主耳边说了些什么。

公主原先阴郁的脸顿时变得开朗,公主自然知道那人找她是因为什么,所以她现在可没工夫耗在姜芷樱身上了,那人自从上次因为宁云逸的事,已经好久没有主动找过她了,她看了一眼秦榛,轻蔑的道:“今日便先欠着,等本公主什么时候有功夫了再召你来”

又转身与宋贵妃道:“母妃,儿臣还有些事情,便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看你”

便兴冲冲的跑出殿中。

不用想,此时能把公主叫出去的除了宁云修还有谁。

宋贵妃看着公主的背影,摇了摇头,女儿的心思她是知道的,可无论公主多受宠,他们的身份都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看向秦榛接起刚才的话题道:“说起朝云庵,倒是有些灵验,容妃未承宠之前也曾来过我翊坤宫,去了一趟朝云庵,回来有了龙胎,之后便不再来我翊坤宫了,真是世态炎凉啊”宋贵妃幽幽的道。

“容妃娘娘刚刚怀上龙胎,身子还不稳,想是为了免得叨扰娘娘便不多与人走动的,娘娘不必介怀”秦榛道。

“是吗~”宋贵妃拉长了音调,容妃那小蹄子是防着宫中所有人,还是只是防她还未可知,可若真是让容妃察觉了什么,她可得有所准备才是。

秦榛笑笑以做回应,当下相顾无言,想着公主都已先行离开,宋贵妃没道理对她有什么怨念吧,怎么还不松口让她退下呢。

隔了一会儿,见宋贵妃还不说话,秦榛想着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正听着殿外隐隐约约飘来歌声,凄凄切切,冷冷清清,听的直叫人感到哀婉,她想起上次来贵妃宫中回去的时候,在宫道上见到过一个行迹疯癫的女子,大概是咸福宫的陈昭仪又开始唱歌了。

“这歌声听久了倒成了习惯,一日不听反而觉得少了些什么”宋贵妃有些嘲讽的道。

“皇上真是仁慈,留陈昭仪在咸福宫中,一应下人都妥当的伺候着”秦榛道。

“下人伺候着,好吃好穿又怎样,这宫中只要是皇上不去的地方便都是冷宫,难道姜小姐以为只有宫门上写着‘冷宫’两个字的宫殿才是冷宫吗”宋贵妃哼笑道。

“臣女不懂宫中之事,若说错了还请贵妃娘娘莫要怪罪,只是陈昭仪的病可有法子治吗?”秦榛道。

“怎么太医都治不好的病,姜小姐觉得你会有法子医好吗,何况陈昭仪她自己还未必愿意醒呢”宋贵妃道。

“臣女不敢,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她可怜?”宋贵妃打断她的话,“宫中可怜之人太多,多到本宫如今已经习以为常了,姜小姐还是不要少见多怪才是”

秦榛静默。

宋贵妃抬起手揉了揉额头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本宫乏了,你先退下吧”

秦榛出了翊坤宫心里虽松了一口气,但也对陈昭仪感到无能为力,只能听着她的歌声缓缓的走在宫道上。

虽然宋贵妃掩藏的很好,但隐约也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的不快乐,尊容宠爱如她都不能感到快乐,那宫中的女人还有谁会快乐,难道说只有当了皇后甚至太后才能变得快乐,一想到这里的生活可能会成为芷兰的将来,她的心里便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郁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冰蚕护甲 公主飞快的回到公主府,自从云修去了江州之后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虽然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找她,但只要是他主动来找她,她便高兴。

她来到府内九曲回廊的湖心亭上,见一白衣飘飘、长身玉立的人站在那里,公主道:“你从江州回来竟也不来主动来看我,亏你还是我的皇叔”

宁云修道:“公主便只有在这种时候才知道我是你的皇叔”

“今日府上新进了新鲜的鲈鱼,鹿筋,还有刚出生一百天的小羊羔,不如留下来一起吃顿晚饭吧”公主道。

“今日来找公主不过是说几句话,晚饭就免了吧”

“你若不陪我吃饭,那你便不要开口了”她知道这次他是不会拒绝的。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遂不得不留下来。

席间各色菜肴如流水席一般,这个菜公主还没吃几口,便撤下去换了另一样菜上来,想来公主平日里便是这般铺张浪费的。

菜品换的走马观花,他心思不在吃饭上并未吃几口。

“云修怎么不吃呀,这可是府内膳房特地为你做的,你不是最爱吃的吗?”公主道。

“看着太浪费了,吃不下”

“你若不吃才是浪费了我的一番心意”公主又给宁云修的碗里夹了只虾。

宁云修没动,放下筷子道:“公主,饭也吃了,我可以开口了吧”

“我还没吃完呢,等我吃完再说吧”公主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悠悠的挑着刺道。

“公主若没心思听,那我也不叨扰公主,这便告退了”此时若顺着公主的意,接下来公主便会得寸进尺。

公主终于搁下筷子道:“什么事这么着急,连饭都不让人吃完”

“阿榛是我未来的妻子,她若受伤我绝对不会不管,阿榛不愿生事,所以公主之前做的事我都可以不追究,只是今后若是有人再敢对她心存不轨,便绝不会如此轻易的揭过”宁云修道。

公主以为他来找她是为了姜芷兰嫁给太子之事呢,没想到竟是来警告她的,当下心里也带着怒意道:“这便是你今日要说的事吗,你说的事我听不懂,这话与我说何干?”

“难道要我一件一件的细数出来吗?”

京城遇刺之事、江州苍山之事、宿州林外之事、朝云庵之事,他一桩桩一件件都给公主记着呢。

“笑话,莫说本公主毫不知情,即便真的是本公主做的,你又能如何,父王如此宠爱我,怎会舍得罚我”公主自负道。

“公主在京郊处兼并的数百亩田地,导致村民流离失所,后跑到定州借由盐税上涨的事趁机闹事,若是由言官弹劾,总是会有一番惩处”宁云修道。

公主满不在乎道:“你以为本公主会在乎这一点惩罚?”

“那三皇子天生有疾又是如何,三皇子之母德妃身体康健,家族中并无天生有疾之人,皇上也是盛年,宫中照顾周到,怎会产下一不健全之子,隐约记得三年前德妃言语间冲撞了贵妃娘娘,公主护母心切,想是在饮食里做了些手脚,皇上即便再宠爱公主也不会对自己的子嗣无动于衷”宁云修平淡的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公主起身道。

“我本来是不知道的,不过如今观公主反应便知道了”

公主气极反笑,“你便这么喜欢她吗,论容貌她不及我,论地位她也不及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了?”

“真心喜欢一个人岂是因为容貌地位决定的,且不说我对公主从未有过男女之情,单就亲缘来说,我是公主的表叔,且宣朝国律,五服之内、同姓都不能成婚,无论哪一条,我与公主都无可能,公主对我的感情不过是执念,等公主明白的那天自会释然”公主的执念实在是一种负担,不只害己,还会伤害他身边之人,今日若能说明白道清楚是最好不过的。

“狗屁律法”公主怒道,心里想着不过是碍于这律法,云修才从未考虑过她,若能废了这律法,他们之间是不是就有可能了?

宁云修站起来道:“今日该与公主说的都已说了,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告退了”

“等等”公主叫住他,“你便没有别的事再与我说?”

“当然,若是公主愿意的话,还请公主可以为姜芷兰小姐的事劝说太子”宁云修顿一顿道。

“怎么这次不以三皇子之事来要挟我吗?”公主讥道。

“公主愿不愿意帮忙完全取决于公主自愿,公主若是愿意帮忙,我会承这个人情,日后公主有需要我的时候自会还这个人情,若是公主不愿意相帮也是无可厚非,若是用要挟来换,我又与我所讨厌的人呢有何差别?”宁云修道。

公主自嘲道:“与你讨厌的人有何差别......好,你够君子,今后之事你可不要后悔”

公主十分讨厌云修话里对她的失望和厌弃,明明以前他们在宫中是时常玩在一起的玩伴,可不知从何时起云修对她越来越疏远,话里也没有了耐心,也许是从自己变得越来越跋扈刁蛮的时候起,又也许是从那个女人出现时起,但她不许在云修的眼中这么无视她,她要找回自己曾经在云修心中的地位,决不许任何人抢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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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被云修叫走后,秦榛得以回了姜府,看着自己的纤纤玉手,这下好了,多了几个水泡,好在这不是练琴的手,不然得多心疼呀。

晚饭的时候姜夫人看见秦榛的指尖上起了几个水泡,幸灾乐祸道:“怎么去了一趟宫中,不得贵妃待见,这是被贵妃罚了吗?”

姜芷兰看到她的手满是担心道:“姐姐这伤是怎么弄的,疼不疼?”

“被茶杯烫到了,就是一些水泡,不碍事的”秦榛道。

“夫人,你看你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哪有一丝大家之族的风范,芷樱受了伤,非但不知关心,还冷言冷语,幸亏芷兰没如你一般”姜育衡沉声道。

“你就知道偏心这个女儿,她昨日把芷兰带到朝云庵,得亏我不放心跟了过去及时赶到,才没酿成大祸,回来后你便当做无事发生一样,只一味的相信她,哪有你这么做爹的”姜夫人气愤道。

“我做爹的不相信女儿,相信谁?”姜育衡道。

“娘,昨日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此事不要再提了”姜芷兰道。

被女儿怼后,姜夫人安静了许多。

四人默默吃完饭后,姜芷兰拉着秦榛来到她房里,非得给她上药。

秦榛心里无奈只是烫了几个水泡而已,不至于抹上药膏再包扎起来吧,这让不知道的人看见她的手包成熊掌的样子,还以为受了多大伤呢。

“妹妹,你确定这样比较好,这样我真的很不方便呀”秦榛举起自己的熊掌道。

“姐姐就听我的吧,这样才会好的快呀”姜芷兰坚持道。

秦榛心道本来没什么事的手反倒可能会由于裹的太厚而悟出痱子来。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她就这么顶着一双熊掌,但敷了药膏后水泡确实好的也快,把绷带撤下去后手指上只剩下一层硬茧,本来就是小伤,芷兰倒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这几日宫中没有来召的消息,秦榛乐得清闲,准保是那日云修跟公主说了什么才如此的。

婚事的程序还是照常进行着,睿王府得了秦榛的八字,回到宗庙后,将她的庚贴放置灶神前,三日过后并无异事发生,实为顺利,这便遣了使者执雁礼到姜府纳吉,纳吉过后便是纳征,睿王府送聘礼到姜府,聘礼的一应物件不求奢华,但是精致实用也是用了一番心意,姜府亦回送一些家具器物作为回礼。

四礼过后,睿王府定下吉日,是为十月初一,婚礼前序的繁事都走完后,接下来只要安安心心的等着迎亲的日子便可了。

这段日子秦榛还抽空去了霍府一趟,拜见了下霍剑英小姐,为上次集花大会的事表示谢意,霍小姐说她只是实事求是,不曾偏袒任何一人,实在无需言谢。

二人言谈之间脾气秉性颇为相投,彼此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霍小姐是个直接爽快的人,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也不像京城中其他的贵女一般矫揉造作、扭扭捏捏的不爽快,与这样的人交往十分放松自然,且霍小姐毕竟是兵部尚书之女,也有些功夫,遂彼此约定以后要多加切磋。

这每日都有各种各样的琐事,转眼之间马上就要到了富余出发去青州的日子,出发前一天,秦榛去到富美成衣店找富余。

“阿榛姐姐,你来了,婚礼的事进行的还顺利吗”富余老远就看见她过来。

“还好还好,日子总算是定下来了,可以清闲一阵子了”

“那便恭喜了,放心吧,这次去青州哥哥分派了许多护卫给我,以前他可没这么大方过,而且我们食宿都走我家的店,每到一处都有人接应,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而且我们到了青州进了货就回来,不会耽误许久的”富余说道。

“有你们安排我自然是放心”秦榛笑道。

“你哥呢”她瞅了一圈见富衍不在店内。

“我哥说最近观申大人的气好像消了些,已经销假回去上职了”富余道。

“对了,上次你来定的衣服,哥哥已经做好了,放在这里让我转交给你”富余带秦榛去到后间拿出一套轻薄的衣裳,不只有上衣,连裤子都有,秦榛赞叹果然成规模的铺子就是不一样,不到十日竟能做出来,不过这么轻薄,能有想要的效果吗。

秦榛向南风借了把剑,抽出剑来,准备戳戳这衣服。

当剑锋戳到衣裳的时候,衣裳的表面仿佛收紧一般,变得异常坚硬而有韧性,当剑锋撤离的时候又变的松软,十分有弹性。

秦榛直道神奇,“这衣服是什么料子做的?”

富余道:“这是北域雪山上的冰蚕吐出的冰蚕丝,混以绢丝制成,冰蚕极为难得,且吐丝量极少,这是我家所能获得的极为少数的冰蚕丝,都用来制成了这件衣服,当外力以一定速度和力量靠近的时候,这冰蚕丝感觉到外界的刺激便回缩紧,变得坚韧,外力不易刺透,且冰蚕丝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极耐火烤”

说着富余拿来了一盏油灯,把这衣服放在火苗上,果然一丁点都没有受损。

天呐,这衣服的效用已经远远穿过秦榛的预期了,冰蚕丝啊,这得多少钱呀,少不了要从姜育衡哪里借些钱了,到时候免不了要被询问用这些钱做什么了,正想着如何付钱呢,富余仿佛知道她会头疼钱的事,道:“哥哥说了阿榛姐姐只需要付制作的人工费即可,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点子和创意,做谁都能做,但是点子是无价的,这件成品便当送给你试穿,效果好了,我们便可以多生产几件卖给那些仇人多的达官贵人,到时候狠狠的赚他们一笔,这次的费用就出来了”

“可是刚才不是说是用了你家所能获得的全部冰蚕丝吗,如何还有其余的?”秦榛问道。

“这次的没有了,不过还有下次嘛,等到冰蚕下次吐丝的时候便可以制作了,这次因为是第一次制作,导致有许多冰蚕丝浪费了,下次有了经验就能多生产几件了”富余道。

“原来如此,果然是好买卖,我今日正好带了五十两银票,便全当制作费了吧”

富余本是推辞道制作费没有这么多的。

秦榛打断道:“阿余就收下吧,不然我也过意不去呀”

富余无奈只好收下,又与秦榛约定了后日午时在京郊的富喜茶肆碰面。

待秦榛把冰蚕丝衣穿到里面离开后,富余心里叹气,好在阿榛姐姐并不知道这冰蚕要百年才吐一次丝,再有下一件冰蚕丝衣的时候恐怕他们都等不到了。

哼,哥哥可真是个见色忘妹的败家哥哥,这么一件衣服可一下子赶超她日亏二百两银子的记录,得亏自己爹爹挣下来的家产有够丰厚,不然这两个败家孩子早晚有一天要给败没了。

她自己也想要一件,可是哥哥说预定货物也得有先来后到,制好的那一件给了阿榛姐姐,余下的边角料才给她凑合凑合做了一件上衣,真是亲哥没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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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出了富美成衣店在街上闲逛,走着走着肚中有些饥饿,想吃点东西,一摸荷包才发现,今天出来没有带碎银子,刚才的银票全都给了富余,这会儿身上穷,遂问南风道:“南风,你带银子了吗?”

南风道:“属下跟主人出来从来不带银子”

秦榛于是又向空中问道:“你们几个带银子了吗?”

空气中一阵寂静。

好吧,都没带银子,只得打道回府了。

一转身正好看到宁云修,正好上回坐折竹院里的树枝还没赔呢,正好让他请顿饭。

秦榛赶过去道:“当值的时候你怎么在街上,难道是翘值吗?”

“翘什么值,每月就那么点俸禄,我可不想被克扣,刚才在办案子,正准备回去”这几日他没主动去找秦榛,主要是怕秦榛还因为树枝的事气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日他与公主所说的并不完全是姜芷兰之事,而是去警告公主的。

宁云修看她欲说不说的还以为有什么事,正想问她,听见咕咕一声响,笑道:“原来是肚子饿了,怎么不去吃饭?”

“没钱”

“姜府小姐出门不带钱吗?”

“花光了”

宁云修问了缘由后,便也先不急着回去,带秦榛去富春楼去了一顿好吃的,又点了一碟榛子酥,看着秦榛吃的欢,他却郁闷了,冰蚕丝百年一吐丝,秦榛不知道,他可知道,不过他并不打算告诉她,自家媳妇欠下的巨债,就是掏空自己的俸禄也得还呀,这些个有钱人真是大手大脚,送份人情也这么奢侈,但这人情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承了去,他替阿榛还上就是了。

“对了,后日我要和阿余去趟青州,大概十日就会回来,最晚不过十五日,路上都走富家的店铺,不用担心”秦榛边吃边说道。

“虽然能送你一起去是最稳妥的方式,但是若不是公务的话皇上定不会放人,既然你要去的话,到时候我在暗中再多派些人手就是了,走富家的店铺自然也是稳妥”这一点他倒是不得不承认。

“到了青州见了林先生,记得赶快回来,别耽搁太久......”

“知道了,那日你找公主说了些什么,这些日子宋贵妃都没宣我入宫”秦榛问道。

“哦,就说了一下姜芷兰的事,顺便嘱咐公主不要再针对你”

“怪不得”幸好她手指上的水泡已经好了,不然让他看见该麻烦了。

“不过想必公主不肯尽心吧,不过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能让芷兰的婚事拖上一阵子”秦榛得意的笑笑。

她附在云修耳边低声说了下她的办法,宁云修叹道,果然这种无赖的办法只有她能想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富家商队 回姜府之前,秦榛又熊了宁云修一些钱,分别逛了几间药铺买了些药回去。

回去之后,秦榛关在自己的屋子里隐秘的鼓捣了一天,连晚饭也没有出来吃,第二日早饭依旧没有出来吃,只是让南风去取来早饭送至房间里来,姜育衡要派人来看看是不是生病了,南风只说昨日中午吃的有些积食,胃口不好便不出来吃了。

等到这日晚间的时候,秦榛终于出来了,吃过晚饭,跑去芷兰房里找她。

“妹妹,我想到办法可以拖延你的婚事了,不过可能要委屈你一阵子了”秦榛道。

姜芷兰一楞,又笑道:“果真吗,是什么办法?”

“发痘,也就是天花”

“这......”

“当然不是真的发痘,只是症状类似天花,但是对身体是无害的,昨天下午我按照我在灵山上看过的医书上的记载,研制了一个吃下去可以引发症状类似天花的药,即使是太医来看也不会产生怀疑,昨天我研制出来后我自己已经先试过了,症状会发出来,这黑的一瓶是发痘的药,白的一瓶是解药,症状可以一直持续到你想吃解药的时候,此期间,太子绝对不会与你成婚,等时日长了他见你不好,便会打消这个念头了,如此我也好放心去青州了”秦榛道。

姜芷兰笑道:“这办法只有姐姐能想到了,姐姐放心去青州吧,虽然这次我不能跟着姐姐一起出去游玩,但不妨以后还有机会,姐姐此行要去见的人想必很是重要吧”

秦榛点头,“如若不是很重要的人,这个时候我一定不会离开”

“姐姐不用担心,这事我会处理好的,有了这药一切都好办了,爹爹那边我也会替姐姐说的,他知道我的事有了办法,对姐姐去青州的事也不会加以阻拦,这药我便等姐姐走后再吃吧,免得叫人起疑”姜芷兰安慰她道。

“如此我便放心了”秦榛松了口气,刚想回自己房间去。

姜芷兰却站起来拉住了她的衣袖,道:“姐姐,今日留在我房中陪我一起睡吧”

秦榛以为芷兰是觉得她明日要走了,有些舍不得,居然还撒起娇来,像个小孩子一样想要一起睡。

“怎么了,我不过去上十天半个月,很快就回来了”秦榛笑道。

“就是想和姐姐一起睡,像小时候一样”姜芷兰嗫嚅道。

秦榛掐了掐她的脸无奈笑道:“我出嫁前,能够睡我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芷兰娇羞的笑笑。

侍女捧着铜盆和脸帕进来,伺候洗漱。

收拾完后,二人躺在芷兰的梨木雕花床上,秦榛听姜芷兰讲了好些小时候的事,也不知道芷兰今日怎么这么善言,不过小时候的事对她而言都是新鲜的,可无奈瞌睡上来了,听着听着她便睡着了。

姜芷兰轻柔的声音低缓道:“记得小时候我总是羡慕姐姐自由自在的可以不用学那么多的才艺,每日我有数不尽的才艺要学,书法、琴艺、女红......我的功课做完后总是央着你带我去花园里捉蝴蝶,我见过白的,黄的,紫的,粉的,可是那日竟看到一只从未见到的蝴蝶,五彩斑斓的,好似这世界上所有的颜色都集中在一只蝶的身上......”

姜芷兰侧身看她睡着了,浅浅的笑了。

她拉着秦榛的手,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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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天气暖洋洋的,这种时日出门是最舒适不过了,姜育衡得知秦榛要去青州,也知道他拦不住,既然夫家也没说什么,便由着她去了。

由于出发的时间是午时,不好翘值去送,宁云修便在上值之前跑到姜府送了些榛子酥过来。

秦榛心里想着这人也真是的,她跟着阿余走,路上还能短了她吃吗,嘴上却掩不住笑意。

午时时分,准时在富喜茶肆与富余碰面,富余带着自家商队,嗬,真是好长的商队,马后面拉着小板车,小板车上驮着各式的货物。

“不是说去青州进货吗,怎么还带着这么多东西去呢?”秦榛问道。

“阿榛姐姐有所不知,国朝对于资本的运销和货物的运输都要进行征税,在主要的交通要道和口岸设置关卡,检查往来商人携带的资金和货物,且收取十分之一的商税,若是不带点货物到青州售卖,只从青州进货回来,这一趟可要损失不少银子”富余叹道。

“十分之一的商税,这也太黑了吧”秦榛小声说道。

“十分之一的商税算什么,好比我们现在喝的这茶,平日里达官贵人们喝的酒,都要收茶家、酒家的税,阿榛姐姐不经商所以不知道,国朝的苛捐杂税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我们富家家大业大,还不免要带些货物去售卖,那些零散的商人家如何能支撑的了,这也导致富人越富,穷人越穷,商贸便发展不起来。其实对于我们来说,是希望其他商家能发展起来的,普通百姓有了钱,我们的货物才好卖呀”富余道。

“小小年纪,竟能从大局考虑,你哥哥也不用担心你了”秦榛赞道。

富余尴尬笑笑,“这也都是平时听我哥哥说的,他一直在思量着如何能减轻商税之法,可是又得避嫌,难免会被人说成是为了富家的利益而为己谋私。

哦,对了,这里的银票先放在你身上,每过一个关卡的时候便与我们分开走,我身上少量带些银子,让他们有些油水可捞,也不至于产生怀疑”

富余从身上掏出一叠银票,嘱咐秦榛藏好了。

出发之后,路上每到一个关卡,秦榛便与富余她们隔开一定的距离走,虽眼看着货物减去不少,好在大头没有损失太多。

待过了这个关卡,秦榛与富余汇合。

富余道:“现在离青州只有两日的路程,下一段路我们便从偏僻的道路走了,虽说走的是偏僻的小路,但是路上也有我们的人照应,姐姐放心,而且这条路要更快”

秦榛看富余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想必平时也跟着家里的商队走过不少次路,一看就是老手,平时还当是个花痴的小妹妹,这次可当刮目相看了。

商队出了关卡后转到一条小路上来,此时已经是夜幕降临,弦月初上的时分了,清冷的月光照着林中小路,商队在树影婆娑的林中不急不忙的行着。

“走这条路到青州会比官路上少三个关卡,这也是不得行的办法,各路商人对此都心照不宣”富余道。

“可是我听说这种偏僻的道路一般都会有打家劫舍的强盗,专门拦住过往的商人,若是碰到他们,岂不是损失更大”秦榛有些担心。

“别的路我不知道,但此路我已经走过多次了,无事的”富余安定道。

但秦榛看着此处荒无人烟,人迹罕至,月黑风高,阴风习习,最适合打劫不过了。

果然行至一个山岗,有阵阵阴风吹过,秦榛感到身上的寒粟子都起来了,背后毛毛的。

啊呀呀的一声,一个蒙面大汗跳到了山岗上来,在山岗背后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其他的山贼,他执一把长刀,横刀一扫,说了一句山贼的标志性说辞,“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一般山贼如果不说这话,便总感觉少了些气势,不太正宗。

秦榛立刻警戒了起来,算算带的人手应该能解决对面的山贼。

却被富余按住了,她冲着那山贼道:“老梁,怎的这天太黑都不认识我了,看看这是谁家的商队”

那姓梁的山贼闻言,走进一看,果然是富家的商队,连忙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黝黑的脸和一口白牙,歉道:“哟,是富家小姐带的队呀,这天太黑了,小的眼拙,打眼就见着这位小姐了,这才看走眼了”

又冲山岗后面招呼道:“兄弟们,都出来吧,这是富家的商队”

后面隐藏的其余山贼们都现了出来。

秦榛诧然,这是什么情况,这富余和山贼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模样,倒是熟稔的很。

“哼,我看你就是光看貌美的了,连老主顾都不认识了”富余道。

“哪能呀,真是天太暗了,只一打眼就看见这位小姐的白马,不过看这位小姐眼生,是第一次跟商队吗?”梁山贼道。

秦榛低头看了眼自己座下的小马,果然洁白的毛色在夜色中如一抹银辉。

“这位秦小姐是我的朋友,一道去青州办事,哥哥不是说过了吗,这条路过往的商人都不许你们劫路,这次让我们撞见了,不知以前是否还有这般行为,可是有什么不满吗,还是嫌我富家给的过路费不够,想得寸进尺吗?”富余有些气意。

“小的们自然不是那种贪得无厌之辈,富衍大人不止帮我的弟兄们在富家的店铺找了正经的活计,便是我们这些没有办法进城找活计在此落草为寇的兄弟也都给钱资助,不过是最近世道不好,兄弟们日常生活的开销比往日要大,这才想着重操旧业,只是打算劫个十分之一,要比一路上官府收的税少,也不至于让人家损失很多”梁山贼解释道。

“既如此,为何不与我们说?”

“富家帮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们哪好意思再开口”梁山贼挠了挠头。

富余从秦榛处拿了钱取出一张银票交给他,“你们也不容易,那些商人小贩就更不容易了,以后记得即使再不好意思也得开口,万不可打那些商人的主意”

梁山贼惭愧的接了银票,招呼着兄弟们把货物抬进山去,秦榛便这么和富余在贼窝里安稳的睡了一宿。

怪不得富余说这里不用担心,原来这山贼都是富家照顾的,可山贼都知受人恩馈太多而不好意思开口,而官府却把税务收入看成是生财之道,竟还不如山贼有心。

真要说这些人为什么会落草为寇,恐怕每个人都有很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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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了路,秦榛边走边对富余说道:“这些人光靠富家的接济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找个自立更生的办法才是呀,富家即使再财大气粗也不可能散尽家财的去照顾天底下所有的可怜人吧”

“哥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税政一日不改革,这种状况就一日不能改变,打家劫舍的人虽不只这一处,但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的便去做,哥哥还说我家所得皆是取之于民,如此便当是馈还于民吧”富余道。

这种想法实在不像一个商人家,尤其是做成全国第一首富的商人家该有的想法,但可以是因为富衍身上的前朝血液,因前朝末期荒淫无度的统治者对曾经的百姓造成过的苦难的一种痛心,所以更能体会到现在的朝代正在重走往日的道路,可是这只是一切衰败的开端,若不能遏制,随着时间的流逝,帝国偏离了正途的轨迹,大厦最终将倾倒。

秦榛心里叹了口气,有些事是可以改变的,但有些事是超出她能力范围的,即使是那些身穿红袍,领着俸禄,侍立在朝堂上之人也做不到的,这种无力感让人失落,但好在这种失落很快被另一件事冲淡了,从京城出发行了五日后,终于到达了青州。

青州本来是自己离开灵山的缘由,却因为种种事情,耽误了来此的脚步,直到此时才来到此地,但是与初下山时的心情已经全然不同了。

来此之前,已经给林先生寄过信了,她在信上并没有写明原因,只说是来探望的,有些话还是当面问的要好。

富余要在这里进货,她与富余约定了汇合的时间便分开行动了,她拿着林先生的地址一路寻找,心里有些忐忑,还有些阔别重逢的思念。

她一路寻着来到了一处叫梅学堂的地方,院子里种的却是两排樱花树,虽然此时不是花期,但她分明认得,和竹院里她时常坐的樱花树是一样的树。

树叶密密丛丛,随着清风摆动,斑驳的阳光透过叶子洒在地上,书房中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是一个暖洋洋又安谧的午后。

她沿着墙边偷偷的挪到窗前,偷偷的注视着里面全神贯注、聚精会神讲课的林先生,三年多不见了,先生还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清瘦,还是那么......招女子的芳心。

问路的时候,便能从当地人口中感受出林先生在女子心中的受欢迎程度丝毫不减当年。

被问路的妇女一听到秦榛是来找林先生,看着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来找林先生,眼中都充满了警戒的神情,还警告她林先生最不喜他授课时有人打扰,让她不要在林先生授课时去,否则林先生生气了,她们可要来找她麻烦了。

秦榛正在回忆八年前林先生初到李家庄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不妨有一丝清响,一个听似严肃,但又很温柔的声音从书堂的转角处传来,“何人如此大胆,竟在窗外偷听?”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青州相见 这情景一如八年前一样,秦榛没有回答,直到林先生从转角处走过来,看清了她的脸。

他的神情中有很强烈的震动,有三分错愕,三分惊讶,和四分的难以置信。

眼前这张脸为何会如此之像,是......梅娘回来了吗?

不,不是她,她不该是如此年轻,似像又非像,她的身上没有那种清冷的感觉,而在这八分像之外还有另外两分的影子,这是......秦榛吗?

三年多没见,秦榛已经褪去稚气,出落出少女的模样了,以前从她孩童时期的朝夕相处,只觉得她的眼睛有些神似,但是远在偏僻深山里的孤女怎会与梅娘有什么联系,即使秦榛长到十二岁时,当时她脸上的肉还没消掉,虽然渐渐的开始长的有些像梅娘,他也从未有过怀疑,梅娘不辞而别的时候他们之间并没有孩子,可当现在的秦榛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这八分像的面孔带来的冲击,足以动摇他的心神,他不得不怀疑难道当时梅娘是在怀有身孕的时候离开的吗,那他到底都做了什么,竟然在那时放她离开,心中的愧疚如洪水一般决堤而出,脸上湿漉漉的,竟有一行清泪流了下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秦榛见这景象,多余的话不用多问,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她本以为她会哭,但没曾想她却笑了,只是这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林先生抬袖拭了泪,整理好情绪,低缓的喊了一声,“秦-榛-?”

秦榛笑着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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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学堂的屋内,林先生和秦榛分别对坐,他对于这种突然袭来的震惊还有些不适应,望着这张脸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想要开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秦榛看他的样子主动开口道:“先生是否觉得我像一个人?”

他默默点头。

“是否就是那位先生一直寻找的人?”

他接着点头。

“这么多年可有找到?”

他失落的摇头。

“还记得当年先生临走前我说过的话吗,我相信你们定会重逢,如今我也依然是这么想的”

“你可有她的消息”林先生的眼里闪过一道期冀的光。

“既不算有也不能算没有”秦榛道。

他眼里的光淡了,可看着秦榛的脸又好似有了寄托。

“那先生知道认出我是谁了吗?”

“你......”

“我是十八年前国朝第一位三元及第的天才林洵和卖酒女梅娘的女儿”她有意无意的扬高了音调,语中透着骄傲。

他有些哽咽道:“林洵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有人被人叫过了,真陌生啊”

他抬起头回忆着往事,“当年我辞官去寻梅娘时便改了这个聚集着太多光芒的名字,这个名字带来的重量迫使我当年不得不依从父母之命休了梅娘,忆之,忆之,心中所思所想皆是她,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一刻停止对她的思念,竟未曾想我与梅娘还留有一个女儿,想必她当年消失的时候便身怀有孕了,我竟在那时给了她一封和离书”

“是啊,爹爹怎么如此薄情,竟敢与娘和离,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来找爹可是要替娘好好问问”秦榛不止为自己问也有另一层心思,这话当年娘想必不知,今日由我问出,无论由何途径辗转,想必该听到的人都会听到的吧。

“洪武二十八年我与同乡结伴进京参加会试,在京城南郊的梅家酒肆结识了你娘,相处一段时日后便与她成婚了,当时我只是个江州府的解元,并未崭露头角,可未曾想到之后的会试和殿试分别取得了会元和状元的头名,如此三元及第的名头,竟成推波助澜之势,把我顶到了国朝科举第一人的位置,连你祖母都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先皇授予我翰林院修撰的职位,翰林多是大臣进阶内阁的必经之路这是朝中约定俗成的事,那是可以摸到权利中枢的地位,朝中多家大臣都对我这个新起之秀抛来了橄榄枝,有甚者还想把女儿嫁给我这个有妇之夫,你奶奶开始觉得梅娘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市井之女,且无父无母,无权无势,又不能给我带来仕途上的助力,还会占着未来阁臣的正妻之位,所以多对她不甚待见,百般刁难。

且与你娘成婚一年后,又未见她有孕,你奶奶便以不孝为由硬逼着我休了梅娘,父母之命,不孝之由,不得不从......”

秦榛打断了他道:“所以爹便真的放弃了娘?”

“当然没有,我......怎么舍得”他叹了口气道:“准确的说是你娘不忍我夹在她与我娘之间日日煎熬,她模仿我的字迹写下了一封和离书偷偷盖了我的印章后,便不辞而别了,这和离书我日日带着,便能日日提醒我,我曾经向一个女子许过要一世执她之手看尽这人世繁华,尝尽这世间百味,渡尽这尘世千姿百态,可我,却食言了,没能及时给她最坚定的依靠,才会使她不信任我们能够度过这些挫折,不相信我们能一起走下去,所以才会选择让我放手”

“娘写的那封和离书能让我看看吗?”

林洵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已经有些泛黄很是褶皱的纸。

“盖说......”他轻轻的道,这纸上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已经深深的烙刻在了他的心上。

‘盖说夫妇之缘,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结誓幽远。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妇。若结缘不合,尽是冤家,故来相对......夫妻以义相合,义绝相离,今妻娘子既无子嗣又与婆家不睦,夫妻生嫌,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不若相离,另择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望别后,各自珍重,平安喜乐’

这封信虽是写的恩断义绝,但是字里行间都透着未尽的情谊,虽是借着丈夫的口吻写给妻子的,但是信中最后的几句话才是娘真正想说的,是希望她离开后对方能珍重自己。

爹爹陷在情中可能看不穿,或者说爹爹不曾知道娘的另一层身份所以才看不穿。

但是她所了解到的娘是武功高强,清冷淡漠,十步杀一人的刺客首领,这类人不会是那种仅仅因婆婆的逼迫便轻易退缩,连争都不争便轻易放弃所爱之人。

唯一的解释不是娘不相信不能和爹一起走下去,而是她遇到了什么事导致她不得不放手。

娘......是主动离去的。

秦榛凝眉沉思,她的这些想法暂时还是不让爹知道了,未经证实的事说出来反而令他担忧。

缓了一会儿,她道:“可是爹爹还是娶了工部尚书的女儿曹氏,即使是娘主动离去的,为何在她离开后不久便又娶妻子,娘知道了该多伤心”

“当年你娘离开后,你奶奶以死相逼,以孝道束缚我,令我不得不从,但他能逼我娶曹氏,却不能逼我行夫妻之事,我与曹氏成婚两年,始终未曾碰过她,曹氏心中怨怼我,私下里与别人有染,我也未曾理会,本身就是我对她不住,后来你奶奶染了风寒去了,她便写了一封出夫书与我,我也乐见其成,没了牵挂以后,我便辞官到各地去寻找你娘,当年也是朋友打听到有类似梅娘模样的女子出现在李家庄附近,我才会寻到李家庄跑去教书”

难怪当年爹爹会来到李家庄,原来缘分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当年自己从姜府的船上坠河,只记得自己从水中浮起后,拼命的抱着一块木头,顺着河流漂着,后来体力不支大概是漂到李家庄附近的灵溪被路过的秦晏给捡了,后来定居到灵山,自己失踪后,娘想必也在坠河处的附近找过,许是找到过李家庄的附近,可自己当时却是随着师父住在山中,谁能想到一个五岁的孩童可能在深山中存活,娘便没有进入山中寻找,便是这么错过了与娘提早相见的时日,却阴差阳错的引来寻找娘的爹爹,而使她在很早的时候便遇到了爹爹,这么想想其实在成长的过程中她从不曾缺过亲人陪在身边,心里便有一丝暖意涌出。

她从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阿榛呢,为何会在灵山出现,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世?”林洵问道。

“这可是个很长的故事......”

秦榛组织好语言,把这些年她身上发生的事大致的讲了下,像娘的身份这种地方便先隐去了,以让他稍微好接受的说法告知他,娘离开后因为一些原因成了姜育衡的小妾,毕竟他与姜育衡两个入京会试前同时追求过娘,妻子离开后却成了情敌的小妾,这事怎么说都不好接受。

好在姜育衡虽说做官油的很,但是对心爱的女子痴情的很,娘带着她在姜府白吃白住,还得一清幽的隐世之所,他除了在名分上占了一个便宜,其他方面丝毫未曾越界,甚至还希望能借着认回秦榛能使娘有一天能再次回到姜府。

父女俩从下午一直聊到晚上,聊着这些年各自的事情,和以前的事。

“没想到,阔别这么多年,女儿都己经长大了,这便要嫁人了,还没在爹爹身边多待几日,那个臭小子是个怎么样的人,他若待你不好,即便是再有权势,爹爹也不会轻易把女儿嫁给他的”

秦榛想起他的时候不知不觉的浮出笑意,“他嘛,初见时觉得他气质出尘,白衣翩翩的不染一丝尘埃,头脑好、武功好、面容好,但是接触的越多越发现那其实是一种错觉,可恶就可恶在这种错觉不知迷惑了多少无知少女,等到发现的时候自己却已经喜欢了上他,即使他嘴坏的时常让我生气,还经常做一些欠锤的事,但是他对我却又十分的好......”

看来自己的女儿确实很喜欢那小子,喜欢到提起他时眉眼里都是笑意,虽然很舍不得,很想多留她一会儿,但是该走的人生路还是要走,只希望那个人是个有担当的人,不要像自己一样,这样他的女儿才会一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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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呆个两三日便启程回京的,但是一认回了爹爹却不想马上走,一连呆了五日,正巧富余还需在城中进货,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京,秦榛便也多留几日。

这几日,林洵带着秦榛在青州城中各处逛着,带着她吃好吃的,买她想要的,失去的时光好像在这几日里通通找补了回来。

青州城里的首饰店内的各色金钗银钿、翡翠玉镯,只要秦榛在这些首饰面前停留的时间稍长些,林洵便会毫不犹豫的将他们买下,秦榛真不知道爹一个教书先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这么个花法,不消几日就能把林洵几年的积攒给花光,导致后来她看各项东西都只是在扫视,生怕看的时间过长,让爹爹费心思买些无用的东西。

一条街走下来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不光首饰衣物,连各种小东西都不放过,小镜子,小荷包,小泥人,糖葫芦,蜜饯瓜子,一路走一路买,一路买一路吃。

这条街的街尾有一家很上档次的酒楼,秦榛虽然吃零食已经吃的八分饱了,但还是被林洵拉了进去。

“够了够了”秦榛及时拦住林洵往她碗里夹肉的筷子,“爹,我再这么吃下去,回去脸可是要胖上两圈,您这是变相的不想让我嫁出去呀”

“他若是因为你变胖了便不娶你了,那只能说明他更喜欢的是你的皮囊,不值得你嫁”

“也不是这么说,女儿初时也是因为他好看的皮囊而喜欢上他的,他若是个胖子,女儿也定是要督促他减重的”秦榛呵呵笑道。

林洵被呛了口水,找补道:“他若是个胖子,那便是他克制力差,一个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值得托付”

秦榛笑道:“反正在您眼里怎么说都是我对”

她吃下林洵夹过来的肉又道:“回京的事爹爹考虑的怎么样”

“你的婚事我自然会参加,只是不能以你父亲的名义参加,否则又会掀起轩然大波,但是回京城做官便不再考虑了,我若是追求那些权力浮名,当年便也不会辞官教书了”

“可是爹爹的才能远不止当一个教书先生,难道不应该用自己的所学来造福百姓吗?”

“刚入仕途的时候我当然想把我寒窗苦读多年的圣贤书运用到政事上为百姓谋福,可是这份愿望却没有遇见值得我报效的明主,盛帝虽然穷兵黩武但是是个光明磊落的君主,可自从成帝登基后,我渐渐发现朝廷中的大臣们开始结党营私,党同伐异,官员们不以事情正确与否而论,而论别人是否是我的同乡,是否支持我的意见,凡是有相左的意见便是其他党派在攻击己党。

各色奸贪之流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皇上看似仁善,实则虚伪,放纵任用佞臣把朝廷搞的乌烟瘴气,在这样的政治氛围中又怎会实现我的抱负,所以便退到林下,到各地教书,惟寄希望于下一代的人才,我所在的朝廷不能实现政治清明,便把这个希望寄托于他们的身上”林洵答道。

“可是爹爹,这难道不是一种逃避吗?”秦榛反问。

林洵愣住,好像被人戳中了痛处,这个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缘由,便这么直白的被人戳破,他知道,这何尝不是一种逃避,自己入仕时解决不了的问题,难道轮到了自己的学生便可以解决了吗?

“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爹爹是国朝三元及第的第一人,既占据这个地位,就应该负起该负的责任”秦榛直言道。

林洵无奈的笑道:“如今我的学生竟然也能用我传授过的知识来劝说我了”

秦榛道:“学以致用罢了”

两人沉默不言。

此时鱼上来了,她低头不言用筷子在整条鱼上挑着鱼刺,隔壁桌谈论的事渐渐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商人模样的男子道:“我前几日刚到京城进货回来,你们听说了吗,太子殿下要娶亲了”

秦榛竖起一只耳朵听着,他们说的是太子的婚事,可是她已经留好了退婚的法子给芷兰,这与太子成婚的人又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芷兰出嫁 “太子殿下早就到了该成婚的年龄,一直未娶亲,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好命,要当太子妃娘娘了?”同桌的另一个男子问道。

商人道:“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女,命好着呢,等将来太子殿下继位后,可就是皇后娘娘了”

“你说什么?”

那商人突然被惊到,秦榛尤不相信刚才自己所听到的,起身过去大声的质问道。

她心道怎么可能,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定是这人听错了。

“我说吏部尚书的嫡女要当太子妃了,真是好命,姑娘你激动什么,难道是羡慕人家?”那商人莫名其妙这女子怎么这么大反应。

秦榛一把拉住他的领子:“胡说,怎么可能,明明......”

明明她已经安排好了拒绝这桩婚事的法子啊,又眸中带疑道:“你在京城可听说过姜府小姐生病的消息?”

“生什么病,没听说姜小姐生病呀,听说人虽然娇柔了一些,但是健康的很”商人男子想扒开秦榛的手,但是怎么也扒不开。

不可能的,这是怎么回事,那药自己明明已经试用过了,不会不起作用的,怎会未能阻止呢,秦榛的脑子变的有些乱。

“我说这位小姐你先松开我好不好”商人求道。

“我问你,可知道成婚的日子在哪天?”

“八月初一”

此时距离八月初一还有三天,为何时间定的如此仓促,看时间大约是自己离开京城后不久便定下来了。

秦榛松开了他的衣服,站在那里愣了半晌。

林洵过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在姜府的妹妹要嫁给太子了,抱歉了爹,不能在青州多陪您些日子了,我得赶快回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放心去吧,富家小姐那里我会告知她的,你成婚之日爹定会去的,不用挂心我”

秦榛点了点头,别了林洵,出了酒楼直接跨上小白,连东西都没回去收拾一番,便直接赶回京城。

小白是难得一遇的良驹,急速奔行的速度要比来时快了许多,

但是每行几个时辰都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虽然每时每刻的时间都不想耽误,但是人和马都需要休息,否则根本无法坚持这么长的路,何况还不能把暗卫甩的太远,就这样疾驰了三日后,秦榛终于在八月初一的晚上赶了回来。

但......终究是徒劳的。

一入京城便见京城之中各家各户都张灯结彩,各家门前张挂着红色的灯笼,树枝上缠绕着大红的丝绸,十里长街上还有洒落的无数花瓣,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着花朵的甜香和放过礼炮后刺鼻的硝烟味道,街上看热闹的人久久不散。

可以见得......

这该是场多么盛大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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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穿过街上拥挤的人群,一直到宫外,想必送亲的队伍此时还没有到达宫门前,此时在宫门外等着,兴许还能在芷兰入宫前见到她一眼。

她把马拴在附近的店家,徘徊在府门口,身后突然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在这里等着也见不到她的”说话之人是宁云修。

“即使见不到她,我也不能安心回去,为何没提早告知我”秦榛话语中有些埋怨。

“皇上这段时间派我去庆州查案,我以为有了那药后便万无一失了,是我大意了,此事我也是近日才知道的,派人送了信到青州,许是信还没到,你便赶回来了”

“太子大婚不是要筹备很久吗,为何如此仓促便成婚了?”

“据说是钦天监测算的吉日,只有今年的八月初一和后年的三月初五是吉日,皇上和太子都不想等那么久,便仓促定在八月初一成婚了”

秦榛讥道:“钦天监不过是皇家的工具,若真是不想如此仓促的成婚,怎么都能测算出合适的吉日”

礼炮的声近了,送亲的仪仗队伍朝着宫门走来,宣朝的皇子皇女幼时住在宫中,成年之后即可出宫立府,但成婚之礼还是要在宫中进行的,太子一袭红色婚衣骑在头戴红花的高头大马上,风姿勃发的样子看起来真像是个如意郎君,如果他不是太子的话,芷兰嫁给他也未必不是段好婚姻。

后面跟着的是一顶由十六人抬着的大红喜轿,轿子的前后都有红色罗纱,轿身雕刻着成云、凤、花朵等图像,看着真是异常华贵。

到达宫门口时,太子下马到轿前挽起帘子,伸出手搀扶着轿中的新娘。

一只纤纤素手搭在他的手上,姜芷兰顶着红盖头从轿中缓缓走出。

一阵风刮起,微微掀开红盖头的一角,好似心有灵犀一般,姜芷兰偏头正好看到不远处的秦榛。

她眼中有些惊讶,似乎惊讶姐姐为何会出现在这,但下一瞬她回了一个微笑。

只一瞬,红盖头即落下,送亲的宫人入了宫城,此后她若再见芷兰便不会那么容易了。

她有太多的疑问,有太多的不解,可看芷兰的样子并不是勉强,她的心里稍稍安定些。

事已至此,她再做不了什么了,只能看着芷兰嫁给太子,惟望太子能够好好待她。

盛大繁华的婚礼过尽,太子与芷兰在成亲后的第二晚回到了太子府,京城中依旧热闹了几天。

秦榛几日里都待在姜府里,仿佛这喧嚣不曾存在一样。

她问过姜育衡不是不希望芷兰嫁给太子吗,甚至曾经疑心他是否是出于其他利益考量迫使芷兰不得不嫁。

然而他只说这是芷兰同意的,他也不好横加阻拦,且看太子的心意,对芷兰事事还是很上心的,未必不是一段良缘。

姜夫人这几日在府中见到她难掩得意之色,话里话外酸她不过是嫁给一个侍郎,到头来还是低芷兰一等,到底是嫡庶有别,而前段日子在朝云庵的事倒是不拿出来说道了。

估计是最近借着芷兰得封太子妃的光,姜夫人受封赠夫人,不少官宦家的女眷都前来恭贺,应酬都来不及,怕是没有时间来关注秦榛了。

她对外界的事一点都不在意,只是在等,在等芷兰的召唤。

五日后,太子府中传来消息,太子妃召请姜小姐入太子府一见。

姜夫人因着芷兰没召她入府还恼了一阵。

秦榛收拾打扮妥当后,入府觐见。

太子府建造的大气厚重,朱漆门,朱红墙,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府中有一处僻静的花园,里面还种植着各色名贵的兰花,看那兰花上还飞舞着各种名贵异常的蝴蝶。

嫁为人妇的芷兰绾上了发髻,行为举止更加得体,华丽的衣服衬得她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果然是出自家教森严的官家女子,芷兰比她想象的要适应的更好。

“太子妃娘娘万福”秦榛见到已是太子妃娘娘的姜芷兰施了一礼。

“姐姐这是干什么,怎如此生分”姜芷兰连忙扶起秦榛。

“太子妃娘娘是主子,尊卑有别,该有的礼数不可失”

“那好吧,外人面前这样,我们姐妹两个人的时候便像平时一样便好,不然连姐姐都要与我生分,妹妹可如何是好呀”

姜芷兰拉着秦榛走入殿中坐下,又叫屏退了一众下人,姐妹俩好说说话。

她敞开笑脸道:“成婚那日我在宫门口看见姐姐了,姐姐不是在青州见一个重要的人吗,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不过在成婚那日还能见到姐姐真好”芷兰拉着秦榛的手入座。

“我若继续待在青州,怕是连妹妹要成婚的消息都不知道,难道这么大的事都不准备告诉我?”

“姐姐说此次要见之人很重要,妹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姐姐分心”姜芷兰垂下眼睫道。

“即使再重要的事难道连妹妹的婚事都不能知晓吗?”

“好了,姐姐,是我考虑不周,就不要怪我了”芷兰嗔道。

秦榛见芷兰这般撒娇也只得软下声来道:“不是想多陪父母几年吗,怎么突然就决定嫁给太子了,还是我给的药不起作用吗?”

“姐姐的药我并没有用,是我自己想要嫁给太子的,之前太子几番来姜府,对我也格外的好,太子殿下专门为我打造了一个种满兰花的花园,就在外面,姐姐来的时候想必也看到了,殿下知道我喜欢蝴蝶,园中还捉来了五彩斑斓的蝴蝶,其实之前只是觉得嫁与皇家的生活过于寂寥,但是看到太子殿下的一片情谊也不忍辜负,便答应了下来,姐姐你看我在太子府中不是适应的很好嘛,之前是我把皇家的生活想的过于苦闷了,害得姐姐和爹对我的事过于担心了”

秦榛看她的神情,并不像是为了让她安心而故意说些安慰她的话,既然木已成舟,便顺其自然吧,芷兰若是按自己的意愿选择的入府,那她在太子府里乃至将来入了宫里的路要比无奈入府要好走的多。

“既然是你真心想要嫁给太子的话便好,现在太子还未纳侧妃,还没有人与你争风吃醋,但在府中也一定要谨慎,不可把真心全盘托付给府里的人,遇到事情要记得找爹和我商量”

“姐姐放心,我现在是太子的正妻,爹爹又是阁老大臣,再过个一年半载有了身孕,后半生便有了依靠,府中没人会欺负我的”

“公主对我敌意已久,也许也会波及到你的身上,总之公主和宋贵妃找你的话一定要先让太子知晓,与她们相处时要格外小心”

姜芷兰点头道:“我现在是太子妃了,她们多少会顾及些”

秦榛从怀里掏出一个手链道:“这手链的珠子里装有能避麝香等有损肌体的药,你随身带着,皇家里不知有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防不胜防,你带着这个我也好放心”

那手链是红色的玛瑙珠子,极衬姜芷兰洁白的肤色。

她接过来带到手腕上,美美的拨弄着手链上的珠子,“这还是姐姐第一次送我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秦榛一愣,“想不到我以前是这么小气的姐姐,都没有送过妹妹什么礼物”

姜芷兰莞尔一笑,“我不过是说说,姐姐能够回来便是给我最大的礼物”

秦榛心里很是触动,缘何芷兰对她的感情如此之深,但看她脸上的表情真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她摆弄着手链好似不经意道:“前日我看殿下叫来大理寺卿卫大人来,好像在商议庆州土地兼并一事,宁大人最近好像也再查这个案子,昨日我在殿下的书桌上还看到申大人的折子和信件,最近殿下很得皇上的信任,不少政事都开始交给殿下处理,诸事十分繁忙,虽是新婚但见到他的时日也不长”

她扒着一个橘子,把皮剥掉递给秦榛,然后给自己也扒了一个。

秦榛接过橘子,嘱咐道:“这些事情妹妹就别操心了,太子殿下是未来的储君,还有朝中诸位大臣的协助,自会处理妥当,这些事情跟我说说也就算了,跟别人可不要说了,免得叫人以为妹妹有干政之嫌,叫太子知道了也对你不好”

姜芷兰剥下一瓣橘子放入口中道:“哪有姐姐说的那么严重,不过是随口一提”

“妹妹不是从来不关心政事的吗,今日怎么会说起这些事呢?”秦榛问道。

“不过是听说宁大人在处理此事,想着他将来也是我的姐夫,便与你说说,姐姐若在意便不提了”

“并不是我在意,只是后宫之中对政事敏感,这也是为了你好”

姜芷兰答应道:“我听姐姐的就是了”

二人又聊了一阵,及到了秦榛该出宫的时辰,姜芷兰道:“姐姐下次入府的时候帮我带些蒲公英的种子吧”

秦榛应道。

她转身离去的时候,没有发觉,姜芷兰眼中的神采渐渐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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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富余从青州回来了,林洵并没有跟她一起回来,他让富余带个消息给秦榛,说他在青州还需把梅学堂的课程安排一下,等找到接任的先生便启程来京。

而近日朝堂上倒是发生了一件令人没有想到的事情。

前段时间因永州劫掠良家女子一案被发配到边关建安城的申汝斌竟然立下了不小的军功,平日在京城里偷鸡摸狗、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竟也能上阵杀敌?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建安城大捷 事情是这样的,八月初三那一日建安城外尘土飞扬,守城的将军陈飞登城了望后竟见一大批人马带着牛羊袭来,建安城临近车兰国,车兰人时常派兵骚扰边关城镇,诡计多端的夷敌经常借口投诚实为诈降来骗取守兵打开城门,进城劫掠,眼看城外的这种状况,陈将军心中还在犹豫敌军是否为诈降。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申汝斌一马当先的率了一支队伍奔将出去,持刀冲进车兰人马当中一阵砍杀,车兰人未料到对方如此迅速的做出反应,未及反抗,便被对方砍杀的七零八落的,队伍被打散了,士兵被杀死了,牛羊被抢走了,剩余的人马只好狂奔逃走,敌方伤亡的人有三百余之众,而己方伤亡的人数仅仅是个位数,自成帝朝始对战车兰国还从未获得如此巨大的胜利。

这一捷报传回京城,举朝震惊,成帝心花怒放,在朝中大肆封赏,西州知州升级,兰西巡抚、蓟西总督封赏,兵部尚书,左右侍郎,连带着阁臣也都加俸禄,尤其是申万青特加文荫,当然立下如此功劳的大功臣申汝斌的封赏更是少不了的,皇上免去他发配边疆的罪人身份,把他提升至建安城守城的虎威大将军,唯一受处分的是守城的陈飞将军,因他未能把握战机,更因为差点贻误战机而被革职查办。

申万青借此机会向皇上提及加制新钱的事宜,成帝虽然没有同意,但是对他提出的其他几项税法条目,大加称赞,说这些都是使国家财政充足的可为之法,朝中虽有反对之声,但还是无法左右皇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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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申大人可真是个人才,他的脑子里怎么能想出这么多征税的名目,为皇上的小金库创收,他若把这聪明才智用到别的地方,何愁不能为百姓做一番实事”秦榛感慨道。

在富元楼里秦榛与富衍兄妹二人谈论着最近新实行的税法。

“这回好了,去外地进货的时候可再无法绕路了,朝廷规定每条线路上必须经过的地方,若是没有这些地方的路引,便是逃税,到了目的地的关口还要加倍补罚”富余叹气道。

“以前商人们为了多赚一点钱不得不选择走偏僻的小路,偏僻的地方时常碰见山贼匪徒,若是时运不好遇到劫匪,身家性命都不保,此法从保护商人的身家性命上来说,倒是可行,只不过税收太高,商人走一趟无利可图,最后只会导致商运闭塞,通商不便,对于国家来说实则是弊大于利”富衍道。

“不止如此,申大人还创造了好多创收之法,允许商人领盐运销”富余道。

“这不是好事吗,放开了商人贩盐的口子,商人有利可图,普通百姓也不会不堪忍受高昂的盐价”秦榛道。

“这阿榛姐姐可就不知了吧,申大人怎会让盐商有利可图,普通百姓的盐税是减少了,但是却把这负担转嫁到盐商的身上,盐商凭盐引领盐售卖,若在规定的时间内未凭盐引领到盐则不可再领;若发行了新盐引,则旧盐引便会折价,如此循环往复,盐商们如何承担的起”富余道。

“那你们富家......?”

“我家当然也是入选的盐商”富余道。

“富家相对来说还好一些,虽说是赔钱,好在有其他产业可以补偿,若是其他人家,不消几年便会赔的倾家荡产”富衍道。

“有这么严重?”秦榛恐怕他估计的有些严重。

富衍却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些皇上难道不知吗?”秦榛道。

“皇上自然知道,但是眼前的利益诱惑要比看不见利好的轻徭薄赋的安民政策更加吸引人,申大人美其言曰税收充实后国家便有财力修路、筑堤、震灾、整饬军备以备不时之需”富衍讽道。

“等真需要用这些钱的时候,必会加征新的条目,赵首辅难道没有力争此事吗?”

“皇上本就宠信申阁老,申汝斌又在建安城立了大功,由此一扫申阁老因申汝斌永州一案而受的影响,如今他在朝中地位更甚,赵首辅虽然提出了相反的意见,然而皇上只是听听,实际上并未起什么作用”

秦榛呷了一口茶道:“申汝斌之事朝廷里难道没有人怀疑吗,一个靠着别人荫庇在京城混荡的贵公子怎会变得如此英武,只因为到了边城受了些苦便有如此翻天覆地的改变吗,若真是如此,我看京城里这些斗鸡摸狗的贵公子都该要发配边疆以洗心革面”

富衍压低声音道:“朝中对此事的态度虽说是众说纷纭,但是兵部也核实过了,捷报是真的,杀死的敌人数目和缴获的物资数量也是真的,不曾虚报,各级官员的赏赐也都发了下去。除非另有猫腻,否则这事便是无可置疑的”

秦榛讽道:“没想到把申汝斌发配到建安城倒给了申阁老一个助力,早先若是知道会有今日之事,当日申汝斌的处罚就应该更重一些才是,皇上最近不是许太子参政了吗,太子是何意见?”

“太子既不反对皇上的意思,也不支持加派征收,皇上很是满意,行事风格与姜大人如出一辙,难怪会与姜大人联姻”富衍道。

秦榛摇头苦笑。

此时楼下传来些嘈杂声,好像有客人在质疑菜价上涨,都是多年的老主顾了,富余不得不下楼去大堂看看,二楼雅间里剩下富衍和秦榛对坐。

“对了,上次你托阿余转交给我的护甲还要谢谢你,虽说我还没有机会实际用上,但是我自己试验过效果不错,果然大店家制作的就是不一样”秦榛道。

“你出钱,我出料,不过是做生意而已,无需言谢”富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那护甲转交给秦榛后不久,宁大人便派人送了五千两银子到富府,意思是虽说这些不一定能抵制作一件精品的费用,但是却不能平白的占人家便宜,该付的钱还是要付的。

他并没有拒绝,既然宁大人不想让阿榛承他的人情,那他也没有必要帮宁大人让阿榛知道这暗地里的人情到底该归于何处,至于以后宁大人会不会说那便是他的事了。

二人聊了一会儿,秦榛见富余还没有回来,便起身到楼下看看。

原来是老主顾觉得酒价、茶价上涨,有些不满意,便嚷嚷着要与掌柜的理论,富余在旁边解释不光他们一家上涨了,所有的店家都有所上涨,实在也是不得以呀。

秦榛见那些客人有些不太讲理,富余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开身,便与她打了个招呼道先走了。

富衍打算送她回去。

秦榛道:“阿余一个人解决此事可以吗,你不用留下来帮帮她吗?”

富衍看着富余应对客人时还有些吃力的模样笑道:“有我在她旁边的时候她便只是妹妹,只有我离开的时候她才会学着如何自己当好一个掌柜,虽然现在做生意还会亏钱,但是我们家有足够的资本给她亏钱的机会,这些年阿余随商队各地跑,不消几年便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掌柜”

秦榛心道这是赤果果的炫耀啊,有钱真好,她也想有足够的资本能支撑她在成功之前没有后顾之忧的经历失败,这么一想,才发现自己是不是有些太清闲了,是不是该开辟一番自己的事业,富余可以经商当掌柜的,她成婚之后难道只待在府中,当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贵妇。

不不不,这太浪费自己的天资了,要不然创立个阿榛调味料店,自己研制调味料的功力一向是自己说是第二无人敢说第一的境界,又或者当个画家,把小时候看过的连环画画出来,肯定有人买的,再不然当个小说家,故事的男主人公就以云修为参考吧,书里的女主人公要是个女皇,又美又聪明,武力值又高,全世界的男人都对她俯首称臣,但她只勉为其难的看上了男主人公,让他天天为她端茶倒水,捏脚捶背......

秦榛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靠,自己找到了份可行的事业,顿时心花怒放,一个没留神,出门的时候被脚下的门槛绊倒了,好在富衍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她有惊无险的倒在了富衍怀里,心里想着这个场景很好,英雄救美,就是......男主人公好像有点不太对。

但是心里想的那个男主人公并没有错过这个场景,只是在另外的位置出现,宁云修本来是想到前面几条街之隔的富春楼买榛子酥的,路过富元楼的时候正好看见秦榛和富衍有说有笑的走出来,正好看见秦榛倒在富衍怀里,而且......并没有马上起来,还在那里傻乐。

富衍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酸味,他放下了秦榛,在人群中一看,果然自己的感觉没错,是宁大人的醋坛子倒了。

秦榛看见他笑着跑过去,本来想说自己找到了个事业,可是看看云修的脸僵的很,还以为他是因为庆州土地兼并的事而心烦呢。

宁云修道:“天黑了,姜大人叫我来叫你回家吃饭”

“我爹叫我吃饭,叫姜管家来找我就好了,还会特地麻烦你?”

宁云修没理她,转而与富衍道:“本想与富大人多聊聊,但是丈人在等,这便带阿榛先回去了”

富衍微拱手表示请便。

秦榛与富衍道别后与云修一道走着,嘴角勾着:“还没成婚呢,就丈人丈人的叫起来”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爹怎么会叫你来吃饭呢?”

宁云修没回答她,问道:“你刚才过来是要跟我说什么?”

秦榛一听便起了兴致,把自己的想法告知给他听。

宁云修听完本来想忍着的,但是无奈没憋住笑了出来:“想找个事业是不错,但是你若写个女皇的书记得可千万不要注上署名,如今的朝代怎会允许宣扬女皇的书流传,哪个皇帝能够允许再出个武则天式的人物,这书一定会被列为禁书,小心到时候大理寺请你去喝茶,我看还不如开个阿榛调料铺比较靠谱”

秦榛被泼了一盆冷水,面若冰霜,他居然敢嘲笑她,小心她把他写的面目全非。

堵着气便不再理他,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宁云修跟上来,说道:“虽说不是故意给你泼冷水,但为了补偿你一下,我带你去一家好吃的店铺”

秦榛很容易被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问道:“不是说姜大人要叫我回去吃饭吗,怎么还跑去吃别的东西?”

宁云修掩饰道:“反正你吃的多,在外面吃过了,回府也能吃的下”

......

秦榛跟着他沿街走着,见前面人群渐渐增多,她好奇的穿过人群,挤到了前面,宁云修也跟过来站在她的旁边,原来这里是京城的内河,沿河两岸聚集着不少的人。

秦榛问向周围的人:“老伯,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围了这么多的人?”

“今日是京城的烟火大会,各地的烟火商人都聚集在一起比拼燃放各家的烟花呢”老伯道。

原来如此,秦榛静下心来等了一会儿,在人群的欢呼中,明亮绚丽的烟火划破了暗黑的夜幕,滕然升空,在空中开出一簇簇多彩的花朵。

有的像火球、有的像银蛇、还有的像一朵朵盛开的金菊花,还有的似五颜六色的大球重叠在一起,闪闪发光,过了一会儿,又变成了颗颗宝石镶嵌在夜幕中,最后,渐渐变成一道星光瀑布慢慢地坠落下来,大批烟花从天上倾泻下来,形成了红色和金色的‘瀑布’大有‘飞流直下三千尺’之气势。

烟火升空的间隙,忽明忽暗,把夜幕点缀成烟花的世界,真乃‘火树银花不夜天’之景。

然而繁华过后终有尽头,持续了一刻钟的烟花大会结束后,聚集在河边的人群渐渐散去,秦榛长在偏僻的地方,哪里见过这么壮观的场景,看烟花的时候嘴都没合上过。

烟花过后有些意犹未尽,道:“你说要带我吃什么来着?”

这么漂亮的烟花看完她居然还记得吃这事,宁云修遂在附近看了一圈随手指了一家面馆道:“就是这家”

二人入座,等面的时候宁云修不经意道:“你若是意犹未尽,中秋节时京城中还有花灯节,可以勉为其难的带你去看看”

“你最近公事繁忙,我找阿余去就好了,庆州的案子怎么样了”秦榛问道。

宁云修心道她有时的‘善解人意’真是不分时宜,答道:“起初本以为只是佃农之间产生口角而引起的打架伤人案,由当地官府处置便好,只是这般简单的案子当地官府却迟迟不肯判决,上报给刑部复审的时候才发现这佃农之死另有隐情,那佃农是被催租的官差打死的,催的还是地主的私租,可是那人家连税租都交不上来,竟是还要率先缴纳地主的私租,私租优于朝廷的赋税,挡了朝廷的税赋,皇上自然是要严查,只是那地主身后牵扯的人比较敏感,必须得罪证确凿才能下定论”

秦榛摆弄着筷子道:“我上次入宫时听芷兰说,太子好像找过大理寺卿卫戍明谈论此事,此事不是交给刑部了吗,怎么大理寺也协助执法吗?”

宁云修苦笑道:“看来此事刑部查实后,还得交由大理寺复审,如何定性便不只由刑部判定了,只是太子私下会见大臣实为不妥,太子如何会明知故犯”

“确实有些不妥,另外还有一点,太子与申大人交情如何?”秦榛道。

“既不亲厚也不疏远,毕竟是储君,申大人对太子还算恭敬,怎会问起这个?”

“芷兰说在太子的书房看到了申大人的书信,我想应该我多虑了,许是皇上派给太子的事情,太子才会把大臣的书信拿回去”

“虽说是猜测,但不妨留意一番,只是太子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和善宽厚,若是让他发现芷兰偷偷传递消息,即使是与你说说,怕是也对她不好,下次你入宫的时候记得提醒她一下”宁云修道。

此时面上来了,秦榛加了些辣椒油和醋进去拌了拌,吸溜了一口道:“这面有点生呀”

“是吗?”宁云修尝了一口,果然如此,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然我们换一家?”

“算了,反正回府还要吃,这个便随便吃口吧”

秦榛又吸溜了一口道:“我当然也有提醒芷兰,也不知她怎会突然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

......

虽说面有些夹生但秦榛还是给吸溜光了,吃的肚皮溜圆,二人便往姜府方向走。

回姜府后,许是夹生的面条有些顶饱,竟是吃不下晚饭了,便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今日在河边看的烟火,不知妹妹在太子府里能不能看见,若是她还在姜府,今日的烟花便可叫上她一起看了。

回到屋里正准备躺着,南风来报,说是之前去查的青衣公子的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青衣公子 她坐起来道:“怎样,打听到了什么?”

“依主人口述,北风画了一张人像,通过与富大人家的店铺传来的消息比对,发现青衣公子此前一段时间在江州都有出现过,再往前追溯的时候,发现他曾在益州南部一带活动过”南风道。

“益州南部?那里可是靠近南越啊”秦榛琢磨道。

“根据画像,我们还打听到,青衣公子与益州富商顾家的独子十分相像,只是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毕竟只有画像,不排除有偏差的可能”南风谨慎道。

“益州富商顾家?若如此,富家应该与顾家有贸易往来,如何会不认识顾家的独子?”

“听说这顾家的少爷十分浪荡,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生意从来也不管,平时就好游山玩水,不怎么着家,我们也是碰巧才从一个认识顾少爷的人那里打听到的”

“还有一事,有些蹊跷”北风从梁上跳下来道。

“什么事?”

北风闭口不言,秦榛奇怪北风怎么染上了吊人胃口的毛病。

秦榛看看南风,南风俯身过去在秦榛耳边说了几句话。

她吸了口气,原来北风是在记仇,南风不说她都忘了。

于是她咳了一下,郑重的道:“北风,那日是我口快了,你......是个男人”

隐藏在屋顶上的东风、西风捂着肚子十分痛苦的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北风若无其事的开口道:“前段时间属下探查林洵大人的画像时曾潜入到吏部,在翻看十几年前官员画像的时候曾经看到一个人的画像与主人描述之人有些相似,但是由于画像与真人之间差距更甚,所以只是疑似,不敢确定,只报与主人知晓”

“是谁?”

“乐闻将军”北风答。

乐闻将军?南越,益州顾家,青衣公子,原本看似互不相交的线索,渐渐关联到了一起,好似渐渐要理清繁乱的线头了,如果南风和北风所说的猜想不错,那顺着这个方向查必会查出些什么。

“去查下关于乐闻将军的事,还有益州顾家与乐将军是否有所联系,不管多么小的事情都不要放过”秦榛吩咐道。

云修当时如果真是故意放走青衣公子的话,那这么说他早就知道青衣公子的身份,可是一个刑部侍郎暗中关注着青衣公子的事作甚,为何要冒着放走他所要担的风险呢,这样做值得吗?

“云修的事可有查到些什么?”秦榛问道。

“主人说可以不管多小的事都可探查,但是宁大人行事谨慎,我们一直查到出生之时都未发现有何不妥”南风回禀。

“听你话里的意思,有可查之处的地方是在出生之前?”秦榛道。

“不错,我们的探子探查到了公主那边查到过的消息,据说当年睿王妃在怀胎的时候,并不是双生之子的胎像,而是到了八个多月的时候突显出双胎的征兆,不久之后便早产了,当时也有人有疑问,为何突显双胎的征兆,但是双子出生后,其中一胎相比寻常婴孩要大上许多,另一胎要小上许多,太医解释是,健壮的胎儿在母体中抢夺更多的养分,大则越大,小则越小,初时没有显现,直到待产时才有显现,倒也合理”

“那大的一子是云修还是云逸”秦榛问道。

“是宁云修大人”

“难怪世子多病,连功夫都练不了,有个恬淡闲适的性子,都是云修这个抢食鬼闹的,怪不得他那么听云逸世子的话”

想一下又道:“可是太医已解释过了,并无不妥,公主那边如何会有疑问?”

“公主因为执念太深,为了能寻到些什么,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便是没有的事也要往有的方向查,或者说是往她想要的方向查”南风答。

秦榛心道无奈,她与云修的婚事已经按部就班的进行了,公主即使有执念又能如何呢,遂道:“我们的重点先放在青衣公子和乐闻将军身上吧,云修的事仅跟着公主那边探查的进展即可”

“属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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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姜芷兰召秦榛入太子府。

她正想着什么时候去看她,芷兰便召了,真是心有灵犀。

姜夫人早上吃饭的时候圆目怒睁的看着秦榛,心里直气芷兰进了太子府以来都没召过自己这个当娘的,反而召的都是姜芷樱这个外人。

她看着对面若无其事的秦榛便气哼哼的撂下碗筷,去找那些官宦女眷摆赠夫人的架子去了。

秦榛悠闲的吃完饭,收拾妥当便入了宫。

她来到太子府看着花园里的花比往日更盛,想必看护这花的下人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进入殿中,还未等行礼,芷兰便挥退宫人道:“本来我是想在殿门口迎姐姐的,可是一想下人都在姐姐还得行礼,便忍住了,只在殿中等姐姐来”

几日未见芷兰,觉得她有些清减了,秦榛问道:“太子府中锦衣玉食的,怎么还瘦了呢?”

芷兰玩笑道:“还不是想姐姐想的”

秦榛笑道:“这才几日不见,倒学会打趣了,喏,我给你带了上次你要的蒲公英种子,不过我看花园里兰花开的正好,种蒲公英是不是有些太突兀了”

“没关系,我在这殿后另外辟一块地出来就好”

姜芷兰带着秦榛绕到殿后,正好有一块空地可以种植。

她又抬手指了旁边的一块地方道:“这里,我想搭个秋千,姐姐陪我一起搭一个好不好”

哈,秋千有何难的,李家庄里孩子们的秋千十之八九都是她的手笔。

说动便动起来,秦榛和芷兰两个撸起袖子干,叫一众下人都不许帮忙。

“前日晚上内河两岸有烟花大会,妹妹在太子府中可能看到?”秦榛边搭边道。

“烟花大会啊,那天我早早便歇在屋里,并没有看到,难怪下人在屋外十分雀跃,想必十分盛大呢”

“没关系,中秋佳节的时候还有花灯大会,到时候府中也会装饰一新的,还会有很多孔明灯高高升起,妹妹一定要记得看呀”

“姐姐说过的,妹妹一定记得去看”姜芷兰笑道。

经过一番折腾秋千架子已经搭好,姜芷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水,秦榛看她身子柔弱,便让她在一旁歇着,她自己来系绳子。

姜芷兰坐在旁边的石椅上歇着,说着宫中的见闻,“前几日我进宫去看了容妃娘娘,与她行至西六宫的时候还听见咸福宫的陈昭仪在唱歌,后来碰见陈昭仪出来,还邀我们入咸福宫坐了一会儿”

“容妃娘娘还真是个性情中人,虽说如此说不好,但是陈昭仪毕竟心神紊乱不若常人一般能控制自己的行为,若是一不小心发作了出来伤到了人可不好了,容妃娘娘还怀着胎需得谨慎,你去看容妃娘娘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些”秦榛道。

“知道了,太子殿下后来得知了,便不许我们去了,我出宫时,容妃娘娘还让我代她向殿下问安,毕竟是殿下推荐的人,待我也是十分亲切,我去她宫里的时候对我照顾的十分周到,还说些太子的事与我听,好多关于太子的事我竟都不知道,她也是我在宫里唯一能说的上话的人”

姜芷兰手肘搭在腿上,用手撑着脸认真的看着秦榛系秋千。

“好了”秦榛拍拍手,秋千可算搭好了。

她又拽了拽绳子确认是否结实,姜芷兰站起来坐了上去,“姐姐推我可好”

“好,仔细扶稳了”秦榛应道。

秋千摇摇摆摆的荡了起来,秦榛不敢推太高了,可芷兰犹嫌秋千还不够高,直让秦榛推得再高一点。

芷兰坐在秋千上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自从秦榛再次见到芷兰后,芷兰总给她一种心中藏着事的感觉,不曾真正的放松,有些多愁善感、沉静内敛,不曾看她这么欢快的笑过。

“妹妹,推那么高危险,要是让殿下看到了,下次该不让我进府里看你了”秦榛道。

“怎么,本太子会是那么小气的人?只是本太子的太子妃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却是万万不行”太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殿后开口说道。

秦榛慢慢放下秋千,扶芷兰下来。

她二人走过去朝太子施了一礼,秦榛见太子的次数不多,上次在御花园里见他,总感觉太子身上有一种清冷阴郁的感觉,这次见他却柔和多了,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无论是政事还是情事上太子最近都是顺风顺水,想来心情也转变不少。

“是臣妾让姐姐帮我搭秋千的,还请殿下不要责怪姐姐”姜芷兰道。

“本太子哪里是那么严肃的人,不过兰儿荡的太高实在过于危险,刚才我在外面回来看的心惊肉跳的,这才急忙赶过来的”太子眉头微蹙,拉住芷兰的手。

“是,臣妾知道了,下次不荡那么高了”姜芷兰应道。

秦榛在旁边看着觉着太子对芷兰也是有心,自己在这好像有点不衬景,开口道:“臣女就不打扰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了,便先行告退了”

太子本还想挽留一下,姜芷兰却道:“日后姐姐进府来还有相聚的时候,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便让姐姐先回去吧”

得了太子的应允,秦榛退下,隐隐约约听到太子和芷兰的对话。

太子道:“太子妃不喜欢花园里的兰花吗,怎么还想种蒲公英呢?”

芷兰道:“只兰花一种花太单调了,种些野花别有一番景致”

......

从太子府回来,这几日除了练功,其他时间偶尔会跑跑富余的店,看看她做生意,其他的事情倒是没什么,秦榛正想着构思一番自己的事业,这日姜府却来了一个贵客。

姜管家通报是兵部尚书家的霍小姐。

秦榛一听是霍小姐到,连忙出去迎接。

“霍小姐今日得闲来姜府上,可是想来切磋一下的”秦榛道。

霍小姐的表情有些拘谨道:“其实今日来找姜小姐是有事情想找人商议一下,一时不知道找谁,便想到你了”

秦榛看她认真的很,便领她到自己的房间里,叫南风他们在外守着,遂道:“现下这里没人,霍小姐可以放心”

霍剑英犹豫了一下道:“最近建安城传来的捷报让陛下和朝廷众人十分振奋,陛下由此也大加封赏各级官员,可是爹爹却发现了一些说不通的地方,只是这些怀疑一旦被证实,爹爹受些处罚还算是小事,得罪的将是一干大臣”

秦榛凝眉道:“可否说说是什么怀疑?”

霍剑英道:“爹爹翻看了以前车兰人诈降的卷宗记录,发现些二者之间细微的不同,今次若说是诈降,所携带的牛羊未免过多,不方便迎敌。其次,车兰有五六百骑之众,若为诈降,岂会毫无准备,虎威大将军率军一出,即闻风丧胆,落荒而逃,未见有奋命抵抗之人,此中情势,实在大为可疑”

秦榛想了想,当初听闻此事时,确实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今日听霍小姐这么一说怀疑的地方都得以解释了,云修也暗中查过这一支车兰人是否真是投降,而被误判为诈降的,但是所获颇少,不足以定论。

“此事我也有耳闻,观整件事情,车兰人似乎对我军出城袭击毫无准备,直到砍杀过来才调头奔逃,好像确认我军一定不会认为他们是诈降一般”秦榛道。

“若真是如此,该如何是好,此事若是由爹爹提起,所引起的波折便大了”霍剑英忧道。

“此事不若霍尚书先行查证,待有了眉目后再做定夺也不迟,霍小姐且先放心,霍尚书忠君为民,即使真的查证出是误报,罪不在他,该罚的实该另有其人”

霍小姐点头应道。

她心下不安,秦榛好一番安慰后,便先行告辞了。

秦榛送走她后,便直接去到睿王府去找宁云修。

恐怕这也是霍小姐来找她的另一层目的。

霍小姐并没有接触到云修的途径,只好通过她来传递。

又或许是霍尚书授意霍小姐的,有意于找云修搭线,只是不好贸然谈及此事,总之是希望借此能得到云修的支持。

秦榛在睿王府上等了一会儿,宁云修回来的时候见到是秦榛与睿王爷睿王妃一起喝茶聊天,其乐融融的模样。

王妃道:“我一直想要个女儿来着,谁知一生生了两个大胖小子,真是一点都不如女儿省心”

“云逸世子那么温润有礼,不省心的一定是云修吧”秦榛笑道。

睿王妃呵呵的笑着。

宁云修觉得婚后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十分堪忧,阿榛这么招人喜欢,这才见了几面就把父王母妃收买了,遂咳了声,“我回来了”

睿王爷见他回来道:“芷樱来找你,碰巧你还没回来,我们便先聊聊,等你回来”

秦榛看了王爷王妃一眼,王爷示意去吧,她遂起身与宁云修去到书房,把霍小姐所说的传递与他。

他沉思道:“这疑惑恐怕霍大人早就察觉了,只是当时内阁拟了旨,却是不得不从”

“那该如何是好呢,若是不查明此事,申党只会更加嚣张,如今的赋税之重若是不加抑制,到头来承担这一切的还是普通的百姓”

“查是肯定要查的,但是如何禀明此事还得另行计划,若是霍由大人提出,从目前来看顶多是受些责罚,但是长远来看,皇上会把这次冒功领赏的事算在谁的头上,那时他兵部尚书的职位也算是干到头了,而若是将此事的风声透漏给言官,他们的嗅觉一向敏锐,到时候若是闻风而起,虽然兵部要受到铺天盖地的弹劾,但好在能保全霍大人”宁云修道。

秦榛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宁云修注意到她的眼神,笑道:“是觉得有些不磊落吗,但是身在朝堂有些事不得不妥协,要在办成事情的同时,最大程度的保全能办事的人”

“没有,我当然理解”秦榛只是觉得看他认真的模样要比看他欠打的模样要令人心动的很。

“奇怪的是霍大人如何能确定我会告知于你而不是告知于姜大人呢”她疑道。

宁云修故作沉思状。

秦榛以为他想明白了,问道:“为什么呢?”

“难道别人都看出来了你对我的感情要远远深过你对姜府的感情,这么明显倒是令我很有负担”他一脸认真的道。

秦榛刚端起喝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眼前的人好像又没那么心动了。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告辞了。

宁云修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郑重,他身上的事情,他早晚有一天会告诉她,只是他很好奇,若是仅凭她自己是否能够察觉到他的身份,也许有些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还要他们共同面对。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科举舞弊 在云修与兵部尚书合力暗查建安城大捷一事的时候,三年一度的秋闱在全国各州正如火如荼的举行,成帝心血来潮亲自出了各省乡试的考题,此次各省统一考题倒是一番创举,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次的乡试会在几日后掀起了轩然大波,朝廷进行了一次多年未见的大清洗。

八月末的一天,秦榛这日正巧到富元楼来找富余,最近乡试结束,有不少举子来到京城准备来年二月的会试,富元楼里的宾客比往日要热闹的多,想到自己的爹爹也是在十八年前的这个时候来到京城碰到了娘亲,意气风发的解元和当垆买酒的女子,才子配佳人本该是好一段的良缘。

到今时今日不知该有多少的风流趣事,只可惜这良缘已中断了十六年。

“阿余,最近富家的生意可真是兴隆的很呀”秦榛走进富元楼道。

“借着科举的东风,各地的举子纷纷赶往了京城,这些个大才子整日在楼里吟诗作对的,我一连听了几日下来,都能吟上几首了”富余乐得嘴都合不上。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转亏为盈了,前段时间茶水钱、酒水钱上涨的事可处理妥当了”秦榛道。

“价还是要涨的,只是要比别人家涨的少一些,只好薄利多销了”说着她又叹了一口气。

秦榛问道:“挣了钱,怎么还叹气”

“这帮举子,仗着肚子里有些墨水,经常在楼中的墙上题些诗,说句不中听的话,有些诗写的真是不怎么样,多是些堆砌辞藻,矫揉造作的诗,看来这届的举子的才情到底比不上十八年前人才辈出的那届科举”

“既如此,为何不抹掉他们的诗呢?”

“有道是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万一日后出了个大人物,曾经在我们店里题过的诗可是一个免费的招牌呀”

秦榛心道阿余果然和富衍越来越像了。

“最近天南海北的外地客人多,楼上还剩一件最内侧的雅间,阿榛姐姐先上去坐坐,我一会儿来找你”

“你先招呼其他客人好了,我随便坐坐就好了”

秦榛走上二楼,见果然每个雅间里都挤满了人,径直走到最内侧的房间,好在旁边的屋子感觉人不是很多的样子,安安静静的,正好可以不被旁人打扰。

进去等了一会儿,突然听见隔壁有男子发出呜呜的哭声,真是奇怪,是落选的生员吗,怎么还会来京城呢,秦榛有些好奇便俯耳贴在墙上听听隔壁发生了什么事。

听了半天好像一直只有一个男子,自言自语的,隐约听见骂道:“时运不公......报国无门......左右自己身上没钱,在这奢侈的地方吃了这许多的酒食,不如死了算了......”

秦榛听到这里早已飞身出门,踹开旁边房间的门,喊道:“兄弟,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必想不开呢?”

得亏她动作快,那人正打开窗户,一只脚刚刚迈出屋外。

只是那人被她这么一惊,差点一个没扶稳摔下去。

等那人回头,秦榛定睛一看,这不是前些日子在宿州遇到的李家庄老乡杨童吗,怎会突然想不开了。

杨童一看是秦榛,好像见到亲人一般,顿时放开嗓子嚎了起来,这边的声响早就惊动了周围房间的举子们,有好事的围过来看,楼下的富余也赶了上来。

当中有人有认识杨童的,道:“这不是宿州生员杨童吗?”

“听说本来是宿州乡试解元的人选,此次竟然落选了,可惜,可惜呀”另一人感慨道。

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秦榛回想道刚才自己偷听到只言片语,心下道此事有些敏感,示意阿余让人群都散了,别惹出事端才好,阿余叫来小厮,一边说着无事无事,一边让看热闹的举子各回各屋。

赶走了看热闹的人,秦榛关上门,说道:“杨童,快下来吧,这里是二楼,就这么跳下去,到不了阴间,弄个半死不活的后半生可更加凄惨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非要寻短见,死乞白赖的活着不是挺好吗?”

“小榛呐,我当然知道这里跳下去摔不死,我也没准备跳呀”

说着他把腿收了回来,又开始哭了起来,看样子是酒喝多了,有些不清醒。

“那你跑到窗户边是干嘛?”

“酒喝多了,心里烦闷,想坐窗户上放放风还不行么”他坐回椅子上,拄着脑袋醉醺醺的道。

秦榛松了口气:“不是寻死就好,刚才我一听见说什么‘不如死了算了’的话,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杨童一听咧开嘴笑了起来:“确实是打算寻死来着,这不在这高档的地方,点了这许多吃食,身上的银子都被骗光了,想着付不起钱,二楼跳下去又摔不死,正准备拿根腰带吊死自己呢”

富余在旁边听见前半句话还想着看他是个清秀的书生,没钱吃饭就当是请他的吧,居然还想吊死在这里,真是忒不讲究了,吃霸王餐事小,出了人命事大,这是要砸人家生意呀,顿时怒火中烧,叫了小厮拿了盆凉水过来,秦榛也没拦着,让杨童清醒清醒也好,醒了好方便问话。

富余一盆冷水下去,杨童大半的酒都醒了。

秦榛道:“杨童,这回可以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吧”

等他清醒点发觉自己都做了些什么,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好了,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的,刚才听人说,宿州的乡试,你没中解元,那可是中了其他的名次”

杨童自嘲道:“我连亚魁都未得中,虽说是中了举,未得上名次,但是我又不以名次为重,只是中解元的人若是实至名归,我也不至于如此失望,那中解元的人不过是个商人之子,平日里惯会吃喝玩乐,哪会写什么文章”

“诶,说话小心点,商人家的孩子怎么了,我哥哥可是正经提拔上来的户部员外郎”富余听他话里的字样刺耳的很。

“姑娘见谅,是我说话不严谨,只是不甘心呐,那中了解元的人确实是胸无点墨,让人觉得好生不公,还有排名在我前面的其他举子,论文章,论才思,论博学皆不如我,可是如此名次,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杨童愤然道。

“我说这位兄弟,不会是你过于自负,夸大自己吧,一个不如你的排在了你前面有可能是阅卷官眼花,这些个人都排在你前面只能说明你的水平真没你想象的那么高,还是清醒点吧”富余揶揄道。

秦榛沉思着,心中有些不安,若杨童不曾夸大,那这届的科举将会是成帝朝以来最不堪入目的一届科举,只是这届的主考官是首辅赵大人,赵大人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尤其看重有真才实学的人,不可能在此事上让自己晚节不保,可听说这届科举主持各地考试的官员全部是由赵大人亲自挑选的,难道是手底下的人出了什么岔子吗。

“杨童不是那种会夸大自己本事的人,他是在我们学堂考试时经常考第一却抱怨自己没考好的很各色的人”秦榛道。

富余哼道:“这种人更可恶”

“除了宿州,你可还知道其他州县是否有这种情况?”秦榛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个事,在宿州酒肆碰到你的那天,我听邻桌喝酒的人有人吹嘘道这次的乡试举人他是必中不可了,当时我还笑什么人都敢跑出来吹牛皮,举人若是这么好中,何以还有那年过三旬、四旬甚至五旬的人依然只是个生员,可笑的是放榜之后,那人正好在我前面一名”

“我想着既然什么水平的人都能上榜,对这届科举也就不报什么希望了,想着你在京城,遍寻着你给的地址找来,谁知道路上遇到了个骗子,把身上的银子都骗光了,一时心下沮丧,再加上喝多了酒,还差点闹出了笑话”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不是差点,是已经”富余吐槽道。

杨童尴尬的笑着。

“虽说名次不高,好在上了榜,来年春天会试的时候再搏一把便是,这么丧气干嘛,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今日的饭算是我请你中举之喜吧”

秦榛嘴上是这么安慰他的,但是没想到这出闹剧竟成了此次科举舞弊事件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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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朝中言官对各处发生的事情能立即闻风而动的技能,秦榛一直很是好奇他们怎么得来的消息,几日之后,一给事中一张折子递上,义正言辞的控诉赵首辅贪污舞弊,事先泄露考题,给各州出大价钱买试题的举子,对那些凭借自己真才实学的学子是一种不公,一宿州学子深感自己多年寒窗苦读的辛苦在这不公不正的氛围下终将付之东流,对此深感失望和无力,在京城的一家着名酒楼想要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虽幸运让人救下,但此事影响之恶劣,不严惩不足以给天下学子一番交代。

此番话听起来,真像是一个不惧强权,忠正为国之臣的一番肺腑之言。

在大臣们一片沉默的时候,平地一声响,惊起朝中的惊涛骇浪,有了打头阵的,其他言官纷纷上奏,各处收集情报,诉说此次舞弊案范围之广,是宣朝立朝以来的头一等。

在舆情如此严重的情况下,成帝倒是表示相信赵首辅。

早朝上赵首辅感恩戴德主动提出:“臣行的正,坐得直,此次关于租庸调制的试题皇上只与我一人商议过,下属各省的主考官员都是臣亲自选拔的,如今出现了泄题的风波,臣本身便难辞其咎,若不详加审查,不足以慰天下学子之心,不足以维护国家之公信”

“首辅不必多说,此次之事,必是有人恶意中伤,朕定不会让小人如此猖狂,诬陷爱卿,伤了我们君臣之间的感情,朕一定要把把上折子的臣子们都打上板子,好警戒他们休得随意言语”成帝威严道。

朝上的大臣们有上过折子攻击赵首辅的听皇上这么说,不禁抖了抖,偷偷地摸了摸自己屁股上的肉够不够厚。

“臣感沛皇上信任,有皇上的信任,臣便万死也无憾了,只是言官们的职责本就是指出朝政的弊端,大臣的失德,若是看到不妥的地方却不能直说才是失职,如今因他们坚守职责而加以责罚,以后开口便会犹豫,如此下去将导致言路闭塞,错误将不能及时指正,臣不能因为己身的原因,而置国家于危险之中,是故臣请求皇上公正的处理此事,也是还臣一个公道,臣光明磊落,不惧人查”赵荣珍一番话说的十分旷达。

成帝道:“首辅有如此公义之心,实乃国家之幸呀,既如此,朕便亲查此案,刑部和大理寺协助办案,还爱卿一个公道”

赵荣珍谢恩道:“吾皇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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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天,赵首辅为避嫌没有上朝,刑部的官员被派往各州去调查题目是如何外泄的。

这日秦榛来睿王府来找宁云修,她私下也和杨童混在各州来京的举子们之中打探消息,然而情势却并不向赵首辅当日壮言的那般乐观。

“我这几天混在学子们当中听说题目外泄最早的是定州,有那种地下之所,专门售卖题目的,明码标价,一地的售完后再向周围的州县扩散”进了书房秦榛自来熟的坐在椅子上道。

“定州离京城最近,从此处扩散开来不足为奇,只是舞弊这种事,怎会做的如此大胆,一般历朝的科举舞弊案都是小范围的在某些高官大族之间因为利益往来而有的,这次居然暗中以售卖题目的方式敛钱,范围十分广泛,而且售卖的对象根本不经挑选,这种毫无真材实料的人即使中了举,到京城会试后也会因为差距太大而被看出端倪,怎么想都像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这么大范围的事情如何瞒得住,如果真是己方所为,要么就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要么就是猪脑子”宁云修抬手给她倒了杯茶。

“会不会是有人陷害,赵大人是首辅,若是把他拉下来,阁中接替首辅之位的必定是申大人”秦榛猜测道。

“申大人只是敛财的方面在朝中无人能敌,富衍虽然在经济上有一定的见解,但是正当的手段生财慢,需得时日见成效,所以皇上需要申大人为国家生财,但是说到治国为政之上,姜大人确实要更胜一筹,所以拉下来赵大人,谁会最终得益还未可知”宁云修分析道。

秦榛摆弄着茶盖道:“姜大人虽说是此事的既得利益者,但是依我在姜府呆的这段日子来看,这么大的手笔倒不像是出自他手”

“既然你如此说,我相信你的判断,但奇怪的是,我们在追查此事的同时,其他可能策划此事的人也都追查了,并未发现其他人与各州县的考官接触,申大人由于父亲生病,一直在府中照料,很少与外人交际,看起来倒像是最不可疑的”

秦榛吞了口茶道:“一般来说最不可疑的人往往是最可疑的,因为是他们筹谋策划的,所以才有可能在事情发生前把自己摘出去,此次科举的形式与往年不同,皇上怎会心血来潮想到统一全国的试题,若是这次试题没有统一,也不会发生如此大范围的泄题事件”

“恐怕就是要统一试题才能造成如此严重的影响”宁云修叹道。

只有如此严重,才能激起学子们的愤怒,才有足够的分量在朝中掀起腥风血雨打击异党,才有足够的理由拉下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喜事 经过几日的查处,赵首辅的嫌疑丝毫没有被澄清,反倒是有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了他......所挑选的那些人。

从最先泄露试题的定州往回追查,发现试题的来源多数是从一卖肉的屠户家流传出来的,学子们买他家的肉,他就把试题的纸条塞在肉里,获得高于肉钱数十倍的报酬,而这屠户与定州考场的看门小吏是五服内的亲戚,这看门小吏又是定州主考官小赵大人媳妇的妹妹的外甥的大舅哥,虽然关系很复杂,但总之是能串到一起的,这小赵大人是谁,乃是赵首辅的侄子呀,其他各地的泄题情况也多与此处类似,多是通过些七拐八拐的关系与赵首辅任命的部分官员有关。

刑部派人拿人,虽说这些官员骨头硬的很,硬是不承认是赵大人将题目泄露给他们,只说是在开考前三天赵大人才将密封的试题送至各州各县,不曾提前告知他们,所以绝无可能出现这种广泛泄露的情况。

但是那些被抓起来在上游贩题的人倒是供的分毫不差,何时何地获得的考题都供了出来,只是与泄题方交接的时候,有的是对方派的下人前来,极少是亲自前来的,所以并未与背后泄题之人有过深入接触。

这其中便有不严密之处,若是考官派的下人前来,便有被冒充身份的可能,意识到了这一点后,宁云修本想着再多些时日查证,但是不知是有人煽动学子们还是他们从哪儿听说了消息,各地落选的或者对名次不满意的学子纷纷请愿彻查此事,围在官府前闹事,各州各县的府学纷纷罢课。

皇上听说后雷霆大怒,刑部由蔡尚书做主,并未考虑宁云修持怀疑态度的意见,刑部同大理寺未及进一步查证便结出了定论。

虽然无直接证据指明赵首辅参与泄题一事,但是未尽到严守试题的责任,导致试题外泄,未能选拔公正肃直的官员,导致秋闱不公,未尽到识人辨人的职责,导致官员舞弊,乃是主考官的重大疏忽,赵首辅对此难辞其咎,皇上特令其免官,返回原籍,即刻出京,不得停留。

前几日还口口声声说着此事都是谣言,是有人恶意中伤首辅大臣的成帝,不过几日时光态度便翻天覆地的变化,丝毫不顾及兢兢业业为朝廷奉献十几年的肱骨大臣,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不给人家,立即让人卷铺盖走人。

但这个结果恐怕是成帝乐于见得的,赵首辅过于正直古板,整天把礼教规矩放在嘴边,鉴于他是天下学子的表率,不好轻易动他,这次的事件给了成帝一个绝佳的借口,虽然心里清楚与他无关,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赵首辅恐怕到了今天才看清自己效力十几年的君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年那个不世出的天才辞官的时候他还劝说过,如今看来当年若是一同辞官,也不会有今日之辱了。

但赵首辅若是看到涉及此事的其他人的下场,他还是该庆幸成帝对他还是留了那么一丝的情谊。

刑罚不上大夫,首辅都打发回家了,其余官员的刑罚可是免不了的,朝廷中大臣们互相检举揭发,牵连的人越来越多,到后来查不过来了,便通通打上八十大板,挨得过的便算,挨不过的便到阴间去找阎王爷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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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大臣们互相攻讦伐党的时候,秦榛写了一封信寄到了青州,信上道:

‘甲子年科举,乃是国朝立国以来科举的第一大丑闻,因为这件事忠正为国的赵首辅被罢官了,朝廷中兴起了党同伐异之风,涉及此事的官员不知牵连了多少,但这都不是我给您写这封信的原因。最令人惋惜的事难道不是有人为了一己私欲,拿着寒门士子寄以希望,想要摆脱阶级宿命的科举,来作为博弈的砝码,从而达到铲除异己的目的吗?此事造成的影响将成为那些有才识、有志向的学子们不可磨灭的伤痛,他们苦读多年的艰辛只因朝堂之上小小的党争便即刻付之东流,您也曾是他们之中的一员,难道眼看着此事的影响将十年甚至二十年都不会消散,为今之计,只有您重回庙堂之上,成为那根定海神针。作为第一位三元及第的寒门学子,也只有您才能真正起到安抚学子,稳定朝堂的作用,这次您还要继续再逃避下去吗?’

信寄出了几日,秦榛等着回信的时候,她约上杨童,到了富元楼。

“小榛呐,你说我是不是要完蛋了,此次因为我引起了这么大的风波,怕是将来再也没有入仕的机会了”杨童沮丧道。

“我劝你还是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这次的事没有你,也会因为其他人引发出来的”她劝解道。

当日有人骗了杨童的钱恐怕并不是偶然,而是有人盯上了这些容易闹出事的人,诱使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闹出事来,便一发可触动全局。

“是吗,那就好”杨童舒了一口气道。

“听说皇上下令今年十一月时再重考一次,你怎么还不起程?”秦榛道。

“这不是囊中羞涩吗”杨童笑道。

“倒是我疏忽了,那你这几日是怎么过的?”

杨童摸了摸额头道:“在此当了个账房先生,富小姐每日会结工钱给我。等两个月后攒够了回宿州的路费,便启程回去了”

咚咚咚。

有敲门声,门外的小厮道:“杨先生,我家掌柜的叫你下去看看,有笔账是不是算错了?”

杨童皱着眉表示不该如此呀,秦榛示意他赶紧去吧,晚了阿余该上来问罪了。

秦榛在房中坐了一会,不一会儿听见有上楼的声音,还以为是杨童回来了,推门一看倒是富衍来了。

“稀客呀,今日怎么得空来富元楼了”秦榛道。

富衍笑道:“听说阿余新招了一个账房先生,过来看看,顺便查查账”

“我看阿余做的已经像模像样,你也可以放心了,上次说的赋税之事可有缓和?”秦榛问道。

“因着科举舞弊的事,倒是给了我这边喘息的机会,只是赵首辅之事皇上的旨意下的太过突然,还来不及反应,便成了定局”

“皇上若是打定主意了,此事无论怎么处理都无回旋的余地”秦榛安慰道。

“没想到皇上这次竟真的能采纳申次辅的意见统一试题”富衍提及当日的事,那日皇上留下申次辅和他商议赋税之事,他在外间草拟意见的时候,隐约听见申次辅向皇上提及此事,皇上当时本来是不允的,没想到最后皇上还是同意了。

原来统一试题是申万青提出的,果然是他,亏得这几日秦榛还有些怀疑姜育衡,舞弊案后,姜育衡借机也打击了不少平日里言论不合的人,趁着吏部尚书的职便安插了几个亲近之人,这么看来姜育衡仅仅只是党同伐异而已,能够事先安排的人只有申万青,可是皇上只把试题告诉了赵荣珍一人,赵荣珍必定不会傻到与申万青谈及此事,那么申万青又是以何种方式窃得的试题呢?

“他倒是聪明,没急着在朝中动什么手脚,如今嫌疑最大的反倒是姜大人了”秦榛道。

“有你能去提醒他,出不了什么岔子,还是不说这些费心的事了,再过几日便是中秋灯会了,到时候我和阿余做一盏特别的天灯送给你,到时候你可别忘记去看”富衍道。

“富兄的礼物定是差不了的,如此这便先多谢了”秦榛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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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最近朝中是一片乌云惨淡,但是在中秋节的前一天太子府传来了一个好消息,秦榛迫不及待的入府看望姜芷兰。

“妹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小皇孙来的也太快了吧”秦榛急匆匆的入了太子府,见着芷兰后好奇的盯着她的肚子问道。

“听太医说已经有一个多月了,算算日子大概是成婚那夜便有了”姜芷兰笑吟吟的道。

“妹妹好福气,有多少嫁入皇家的女子费尽心机的求子都不可得,这倒是顺其自然的便有了”

“准是姐姐送我的红玛瑙手链起了祝祷的作用,否则肚子里的小家伙也不会这么快便来了”姜芷兰摸了摸手链,笑吟吟道。

“哪里是我送的手链的功劳,这首功当然是太子殿下的,当日我还粗心大意的带着你荡秋千,幸亏太子殿下及时发现,不然的话我又没个轻重,伤着了妹妹,太子殿下可要吃了我了”秦榛打趣道。

“我这个做娘的都没有发现,姐姐又如何能发现,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姜芷兰道。

“这秋千一时半会儿是荡不了,要格外当心才行”秦榛小心翼翼的扶着芷兰。

“姐姐,不必如此小心,现在我的行动还算自由,只要不大幅度运动就行,前些日子,我还把你带来的蒲公英种子种了下去,等到来年就能生长出来了”

“听人说怀孕的时候适当活动,对身体也有好处,只是你要注意多补充些营养,我握着你的手腕,感觉比上次来看你的时候更细了,府中可是吃的不习惯”秦榛有些担心道。

“没有,只不过是前段日子天气炎热有些食欲不振,现在入秋了,天气凉爽下来便有胃口了”

“既然这样,我把我随身携带的自制调味料留给你,有了我的调味料,保证妹妹食欲大开”秦榛自信道。

“好”姜芷兰笑眼盈盈的道。

秦榛看她笑的开怀,犹豫了一下道:“妹妹,虽然我和姜夫人不和,但无论她对我怎样,她毕竟是你的亲娘,你入太子府之后,一直未召过姜夫人入府看你,如今你怀孕这么大的事,多少召她入府来看看你吧”

“母亲这些日子可有为难你?”她问道。

“姜夫人最近忙着和官宦家的女眷们交际,哪里有功夫为难我,莫非妹妹真是因我才不召姜夫人的,其实不必如此的,我只在乎对我好的人,旁的人如何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姐姐多虑了,只是知道母亲的性子,这段日子必是有很多的交际,等过段日子再召母亲入府吧”

“那便好”秦榛摸着姜芷兰的肚子“我先来看看我的小外甥”

姜芷兰笑道:“这个时候,他还没长成形呢”

秦榛冲着姜芷兰的肚子道:“那他也能感受到我这个姨姨的,是不是呀”

姜芷兰笑着执着她的手往花园里走去。

“每次来太子府看这花园的时候,都觉得此处的花要比别处的花开的要更盛,兰花不易成活,开的如此旺盛,太子府里负责种花的宫人定是费了不少心思”秦榛赞道,太子对芷兰的确用了心的。

“此处的花都是太子殿下亲自栽培的,殿下对养花育花倒是很有一番心得”

“听说太子殿下并不喜欢花草,反倒是乐于种植,不过也有那种只乐于做菜,而不喜欢吃的厨子,这每个人也是各有各的癖好,说起来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府中可有什么活动?”

秦榛道。

“皇上会带着各宫的妃嫔和皇子、皇女们举办中秋家宴,再一起到宫城上看看京城内灯火辉煌的景色,便算是结束了,倒是民间家家户户挂花灯,游灯会,猜灯谜要自在有趣一些”姜芷兰道。

“那我们今天便制些花灯,明日挂在太子府里就好似民间做的花灯一样”秦榛道。

二人于是叫宫人拿来了做花灯的材料,在花园里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把触目可见各种物件都画在了花灯上。

有小兔子花灯、蝴蝶花灯,荷花花灯......

有的花灯秦榛下笔重一点,便把灯纸给戳破了,换了又换,有的画的轻了一点,又来来回回的描了好多笔,歪歪扭扭的,得靠想象力才能看出画的是啥,芷兰虽擅弹琴,但于画作一事上还是未超出秦榛许多,二人的花灯虽不敢恭维,但却能自得其乐,其乐融融的度过了一个下午。

傍晚秦榛出府之后往宫门口走去,到时正好碰上大臣们下职,有些事情还需与姜育衡商量,她便在宫门口等他一起回去。

正巧碰上宁云修先出来,老远就看见她了,笑着过来道:“怎么今日想起来等我下职了,明日不就要一起去看花灯了,莫非是......?”

秦榛的目光绕过他像一堵墙似的挡在她眼前的身躯,看向他后面不远处的姜育衡,还没等他说完‘莫非是想我了’,秦榛打断道:“今日我还有些事,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先走了”

说着便绕过他走向姜育衡那边。

宁云修心中十分诧异,他这么个英俊潇洒的男子站在她面前,她居然......居然绕过了他,真是好一个薄情女,亏他明天还打算说些好听的,听不着便算了,遂迈起步伐郁闷的走了。

姜育衡见秦榛奔他来的,还有些诧异,与同行的同僚拜别后,俩人在空旷的街上并行,他问道:“芷樱今日怎会在此等候?”

“刚巧入太子府见过妹妹,有些话想与姜大人说”

秦榛之前在与姜育衡独处的时候或者在不知道她真正身份的人面前,都会称姜育衡一声‘爹’,今时只有两个人在的时候,秦榛并没有唤他一声爹,而是尊称‘姜大人’,姜育衡知晓自己这个‘女儿’聪明的很,只是她从来没有揭穿过,他便心里告诉自己,她并不知晓她自己的身份,便如此装作亲生父女般相处。

其实早在夫人搞什么滴血认清的时候他便怀疑了,只是骗自己她还没有察觉罢了。

今时今日,她叫自己一声‘姜大人’是准备要摊牌了吗。

“看您的反应,便知您果然是对我有怀疑的,阿榛之所以一直未曾说破,一是不清楚姜大人明知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却义无反顾的认我为亲生女儿是否有其他图谋,二是,因为我的自私,不想抛去姜家长女的这层身份所结下的姻缘”秦榛道。

他自嘲些道:“那现在呢?可还是觉得我认你作女儿是有什么企图?”

“难道不是吗?”秦榛仰起头微笑道。

她看着眼前这位朝廷重臣,虽然他在政事上可能不是什么磊落的人,但是他对于她来说确实扮演了一位好父亲的角色,他所有的企图不过是为着娘能重新回到姜府。

姜育衡摇了摇头,艰难的开口道:“即便我有所企图,你便是一直装作不知又有何不可”

“因为我还不打算舍弃这层身份,也不打算在成婚前掀起什么风波,但有位故人的回来不得不依托您的帮助,所以我不得不先跟您摊牌”

姜育衡听她如此说,心中划过一个自己曾经想象过多时的念头,但随即又露出不解。

“近日科举引起的风波,您在背后也做了一些手段,但此时却不是好的时机,您有没有想过,为何申大人按兵不动,在这次事件上显得要低调的许多”

“这......”

“有一件事,您可能还不知道吧,这次统一试题是申大人建议的皇上”

姜育衡反应过来道:“怪不得他这次一反常态,原来是等着我主动把皇上的怀疑引到我头上,好一只老狐狸”

“此事给了皇上一个办掉赵首辅的机会,但不代表皇上真的信了表面上的结果,赵大人的人品有目共睹,手下的人被人钻了空子其实与他并无关系,只看皇上怎么想”

“可我已经估错了形式,如今可还有补救之法?”

“这便是我与您摊牌的目的,有一个人还需您引荐,赵首辅免官后,礼部尚书一职空缺,若是推举个在学子中有一定威望,且在朝中又能服众的人,一举稳定现在的乱局,也是为皇上解决了一个烦心事”

“何人能如你所说解决此乱局?”

秦榛笑道:“非......林洵莫属”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中秋灯会 早在几日前秦榛就已收到了林洵的来信,这次他的选择果然如她所料,虽然此时的朝局比他当年辞官之时还要艰难,但同时也是一个机会。引荐林洵之事还需姜育衡好好斟酌一番,此举无异于是给他自己引入一个政敌,但无论如何考量,是否推荐林洵只是时间问题,因为只凭他的势力恐怕无法牵制住申万青。

只要朝中势力均衡,对于云修和富衍来说便不会举步维艰,这也算是她所能尽的微不足道的一些努力,其余朝中的事便由他们这些公职人员操心吧。

第二日一早她便一反常态的叫来姜府最会梳头的婢女把自己好好的打扮了一番,安心的等待着晚上的中秋灯会。

戌时时分,宁云修到了姜府,等了一会儿,只见秦榛上着一身红色锦衫,下着一纯白长裙,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步摇,还有几缕青丝散在身后,晚风吹过,在身后翩翩飞起,给人一种俏皮灵动之感。

她朝着宁云修走过来,见他盯着自己,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揉了揉脸,忽听到他低声的说了句,“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

秦榛当然听到了哼了句:“平时本姑娘不打扮,是为了隐藏本姑娘的花容月貌,免得追求之人太多,拒绝不过来”

说着仰着头抬脚便往西边走。

“喂,灯会在东边”宁云修淡淡道。

秦榛面不改色的转身回来,跟了上去,斜眼瞄他,心想这家伙今日倒是没揶揄她。

二人行了不多时间,在灯会外的几条街上便见到络绎不绝的人群,从这里便可以看到灯会所在的街道,各色花灯挂满了整条长街,一片火红的样子。

随着人流慢慢挪动,完全是被后面的人群推着前行的,宁云修站在秦榛后面,十分有利的发挥了他身高腿长的优点,挡住了身后的人潮。

及进入了灯会所在的街道,才得以真正感受到京城中最盛大的灯会的魅力。

花灯式样繁多,新颖别致,有玲珑剔透的宫灯,有栩栩如生的动物灯,有吉祥如意的荷花灯,有舞姿婆娑的仙女灯,有色彩鲜艳的孔雀灯,数不胜数。

红红火火的照的长街亮如白昼。

秦榛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处店家外面围着不少的人,挤过去看才发现原来是店家用猜灯谜的方式招揽客人,若是全部猜中,便可以任意挑选店内的一只花灯,她起了兴致,准备跃跃欲试。

老板招呼道:“姑娘来瞧瞧,我们这里的花灯可都是买给京城里各家达官贵人的灯,价格可不菲呀,您看这龙灯栩栩如生的,龙身缠绕在花灯上有如龙盘虎踞一般,这龙灯可是动物灯里面最难、最复杂的,人家都说‘画龙、画虎,难画鼓’,还有这走马灯,如玉壶光转,车驰马骤、团团不休,景象千变万化,保准您看花眼都不带重样的......”

“行了,老板,您就告诉我这猜灯谜的规矩,您说的这几样花灯别处人家都有,我倒是看中了您身后的内个花灯”秦榛指道。

老板回头一看嘿嘿笑道:“姑娘真有眼光,这可是我们的镇店之灯”

他侧过身来,露出他身后挂着的那盏灯,“这莲花灯造型精美,小巧玲珑,点燃之时,有如睡莲开放,一瓣一瓣的绽放,还会散发出馨香宜人的气味,不过常人能接连猜出十个灯谜已属不易了,这莲花灯可要猜对三十个才可以,且猜灯谜是要先付银子的,寻常花灯五两,这莲花灯要十五两,若是猜中了,分文不收,若是猜不中则是分文不返的”

秦榛心想这老板可真是个会做生意的,利用人们爱占小便宜的心理倒是都想堵一把。

不过猜灯谜这种事自己多少也见识过一些,刚想掏银子,便见宁云修掏出三十两银子,一点都不手软,道:“我懒得猜了,你便替我也猜一个”

秦榛应道。

“咱们可有言在先,猜灯谜的过程中只许一人回答,不得寻求别人的帮助”老板道。

“知道了,这便开始吧”秦榛道。

老板解下灯谜道:“画时圆,写时方,有它暖,没它凉,打一个字”

秦榛心里有了底,这灯谜的难度尚可,略一思索便道:“日”

老板赞道:“姑娘聪明”

接着又开始出灯谜,及前十五个灯谜的难度都还尚可,稍微思考下便能猜得答案,等到第十六个时,难度加大,老板道:“今日秋尽,打一中药名”

这个对于寻常人来说确实有一定难度,但是秦榛跟着秦安阳,中药这些对她来说还是熟悉的,飞快的答道:“明天冬”

老板面色一滞,脸色有些不好,宁云修在旁看着偷偷勾起了嘴角。

老板只好接着出题,等到了第二十九题的时候,秦榛虽然要思考一段时间但也能答的上来,老板脸色越来越沉重,旁边也围着一群看热闹的,看着今日这花灯能否被秦榛第一个免费拿走。

最后一题,老板出谜道:“鸳鸯双双戏水中,蝶儿对对恋花丛。我有柔情千万种,今生能与谁共融。红豆本是相思种,前世种在我心中。等待有缘能相逢,共赏春夏和秋冬”

秦榛问道:“猜什么?”

“这谜太长了,后面猜什么东西磨掉了,看不清了”老板嘿嘿道。

人群里发出一阵嘘声。

这老板却是鸡贼,不告诉她猜什么这范围便大的多了,她思索了半天不敢轻易回答,围观的人屏气凝神,等待着她的答案。

老板催促道:“姑娘,这半柱香可就要燃烧尽了,若是烧尽前没有答上来,这十五两银子可就拿不回去了”

秦榛抬眼看了一眼宁云修,见他面上露着一丝坏笑,确认了自己的答案,含糊道:“情投意合地久天长”

老板想不到她居然能猜出来,犹自以为他听错了,“姑娘说什么,没听清楚”

秦榛看老板反应便知错不了,抬高音量又说了一遍,老板耷拉着眼睛,十分不舍的取下那盏莲花灯拿给了秦榛,围观的人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有的人还起哄着:“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十分得配的璧人,这谜底也十分应景”

“般配,般配......”

......

秦榛红着脸低头笑笑,宁云修抱着臂站在秦榛旁边露出神采飞扬的神情。

老板倒是不关心眼前的公子、小姐有多么登对,只想着要回那被赢走的荷花灯,“姑娘,这花灯你得了一个,这还有十五两银子再猜三十个谜语,敢不敢赌一把,若是接下来三十个谜语你都能才对,我便再任你挑两个花灯,可若是有一个猜错,之前赢走的荷花灯可要还给我,当然这三十两银子也是不能退的,怎么样有没有胆量继续猜谜”

虽说老板的心思秦榛门清,但是她就是不怕人激,赢都赢一个了,怎能不乘胜追击,遂道:“猜便猜,赢一个花灯也没意思,要赢就赢一对”

老板也不信这个邪,这小姑娘还能全猜对不成,也起了杠起来的心思,秦榛便接着挑战。

这次老板上来便从难度高的谜语开始。

“枫林里隐藏杀机”

秦榛心道这简单,‘枫林’二字里隐藏了‘杀机’,余下的便是‘木’字。

“木”

老板叹息一声继续出谜,“一个住在这边,一个住在那边,说话都能听见,就是从不见面”

这个有点难度,秦榛拄着脸想了一会,有些想不出来,装着认真思考的样子,趁机偷眼瞥宁云修,见他若有若无的摸着自己的耳垂,恍然大悟反应道:“是耳朵”

老板又是一声叹息,继续出着谜题,心道这可真是遇到来拆台的了。

秦榛倒是一点也不怵,越猜状态越好,往往思索不长时间便猜得出来了,慢慢的给老板猜得都没脾气了。

......

“伯牙望知音,琴声意绵绵”老板无奈合上纸条道,这可是他的最后一题了,这题要是猜出来,他可是不止要返银子了,还要再增三个花灯了。

秦榛思索了好长时间都未回答,围观之人也都屏神静气,老板心中庆幸,不会吧,这最后一题的难度其实并不比之前的谜题难,甚至有些简单,这小丫头难道会载到这最后一道题上?但又侥幸道没准她就是一时未想到谜底,叫他赌对了也说不准呢。

秦榛张了张口,又觉得不对,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围观之人的心也被她吊了起来,渐渐的有人低声言语,“不会吧,这题这么简单怎会猜不出来,会不会有猫腻呀?”

“是啊,这题连我都能猜出来,这姑娘怎会不知”

“说不定,就是一时大脑空白也有可能”

......

当一炷香快要燃尽之时,老板脸上渐渐展现出笑意。

秦榛却扬了扬嘴角,朗声道:“一见钟情”

围观之人松了一口气,发出欢呼声来,不时有人言语着。

“我就说那姑娘一定能猜对”

“刚才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对,你说会不会有猫腻来着,我说能猜出来才是”

“我也是”

......

三十个全猜出来后,老板服气的把三十两银子退还回来,佩服道:“姑娘真是冰雪聪明,上一次能够得到我的莲花灯的人还是十几年前一位公子给她娘子猜得的,这次倒是姑娘给公子猜得了花灯,刚才猜谜的时候故意难为姑娘了,姑娘虽说大气不计较,但最后一题明明早就有了答案,还故意吊着我,真是个不肯吃亏的小丫头,不过我真是输的心服口服,另一只莲花灯没有摆出来且容我去找找”

秦榛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老板临时改规矩,她确实是故意要吊吊他来着,好在老板倒是个说话算话之人。

老板翻箱倒柜的找了一阵子,发觉秦榛手里的是唯一的一盏莲花灯了,赔礼道:“先前没想到有人能猜得出这么多灯谜,没准备太多的莲花灯,便只有一盏了,不若姑娘公子另外再挑三个普通的花灯,看上哪个就拿哪个”

宁云修本想拿那盏长龙灯和走马灯的,秦榛倒是挑了三个小白兔子的花灯。

“你不觉得他们与我的气质不搭吗?”宁云修拒绝道。

“我觉得挺搭的,你看这兔子灯雪白明亮,憨态可掬,与你白衣出尘的气质十分搭配”秦榛道。

“哪里搭了?”宁云修怀疑她审美有问题。

秦榛转头以眼神询问老板。

老板笑呵呵的道:“十分搭当”

秦榛得意一笑把小兔子花灯塞到他手上,然后她拿着自己的莲花灯蹦蹦跳跳的往前走着,宁云修一手一个兔子灯,又怀里一个兔子灯很违和的跟上她。

行至河边,京城的内河中也漂浮着许多荷灯,细细长长的内河宛若银河星空,漂浮其上的荷灯犹如星辰,星星点点的宛若银河璀璨。

这里的荷灯多是祈福用的,宁云修在河边的商贩处也买了两盏荷灯过来。

秦榛问道:“你不是不信这些的吗?”

他道:“信不信是一回事儿,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儿”

“也是,那便凑个热闹,放上一回吧”

她接过灯,将灯点燃,俩人各自许过愿后,将灯放在河里,顺水而去。

“你许的什么愿?”秦榛道。

“告诉你便不灵了”

“小气”

秦榛揉揉膝盖,站起来道:“我们去内河桥上看看吧”

京城内河桥是一座廊桥,红色木制,上有镂空木雕,可遮阳遮雨,秦榛双臂撑在美人靠轩栏上,俯身探头看向一簇簇的荷灯顺流而下,河岸两侧还有刚来放灯的少男少女,成群结队的公子小姐,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赵大人罢官后,礼部尚书一职出缺,我建议姜大人推荐爹补任”秦榛想起昨天的事道。

“这么说姜大人已经知道你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宁云修道。

“与其说是他知道了,不如说他是确认了,反正爹要想回归朝政,姜大人迟早都会知道的,还不如早些说出来,免得叫他多心”

“也好,如今能让朝局重回平衡,也只有林洵能做到了,也只有你才能说服他重返朝政”

“即使我爹不回来,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也会牵制住申大人,只是现在的你还不适宜过早的锋芒毕露”秦榛侧过头看他。

“听你这么说,看来你近日还是有点收获”他目光柔和地冲她一笑,转而又道:“既然你认回了亲生父亲,为何不恢复林洵之女的身份”

“因为......我有私心”她小声的道。

“什么......?”

宁云修话还没问完,嘭的一声,夜空中升起了一簇火红的烟花。

秦榛顾不上答他,抬头看向夜空。

紧接着烟花从四面八方各处升起,明亮异常,映衬着十里长街上的花灯更加璀璨夺目。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确认喜欢 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放,花瓣如雨,纷纷坠落,有那黄色的火花,升至空中绽放出一个金色的大圆圈,那圆圈升到半空中,啪的一声变成了一朵又一朵美丽的菊花,有红色的火花,一株火炮似的升至空中,降落时又绽放成一簇簇傲雪的红梅,还有紫色的火花,看似绽放的不太热烈,但是每一簇紫色的烟花凑在一起,竟似一串串的紫藤花。细细碎碎的花瓣渐深渐浅地绽放,如雪缤纷,缠缠绕绕......真是名副其实的烟‘花’盛宴。

观灯的人群都被这绚丽异常的烟花给吸引了,纷纷驻足抬头观赏烟花,还不时发出一片惊呼声。

“富兄的礼物果然不一般,比那日烟火大会上各商家花火比拼所看到的还要好看,十几家的烟花贩子的烟花都抵不过富家一家的烟花,啧啧”

“这烟花是富衍放的?他为何要送礼?他有什么意图?这个家伙......”

肯定是上次烟花大会的时候他截了富衍的胡,带秦榛去内河边看烟花,这次他便直接送了个更盛大的烟花之礼吗。

“当然是送我们的成婚之礼呀,还能让这么多人一同欣赏,不是很好嘛?”秦榛道。

伴着络绎不绝的烟花声响,秦榛在河岸旁的人群中看到了富衍和富余,他们也正看向桥上,秦榛点头示意,富衍微微颔首,笑着带着富余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秦榛看他们走了,转过头来,冷不丁面前有一张被放大的脸,俩人大眼对小眼的看着,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宁云修道了声:“算他有眼色,刚才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你说你有什么私心?”

秦榛却没直接回答他,退后了一步,与他分开了距离,笑道:“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若满意你的答案,便告诉你我的答案是什么”

“什么问题?”

“你......喜欢我吗?”秦榛郑重的道。

......

“不喜欢你又怎会与你成亲”宁云修也认真的道。

还以为是多刁钻的问题,看来阿榛只是想让他先开口说喜欢。

秦榛心里偷笑,接着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吧”

“刚才的那个问题不算,这个才是我想问的?”秦榛道。

“就知道你的话不可信,不过,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分得清,也许在某一时间段,也许在某一时间点,也许因为某件事,也许因为某句话,怎会如此清楚的分清到底是什么时候”

“当然分得清,我就能确定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秦榛不信道。

宁云修嘴角偷偷上扬问道:“什么时候?”

“我......休想套我的话,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问题有这么重要?”宁云修疑惑道。

“当然重要了,既然你记性不太好,那我帮你缩小一下范围,是在我回姜府之前还是我回姜府之后”

宁云修凝眉沉思,他断过那么多的刑狱,在朝堂上遇到过各种政敌的攻击,都能游刃有余的化解,收集情报,分析线索,找到答案。

但这个问题他却断不明白,他自己也在问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阿榛的。

是因为与她的婚约吗?显然不是,他若不想成婚,即使有了娃娃亲的婚约,他也会想尽办法解除,那,是在阿榛回到姜府之后,确认她是那个与自己有婚约的吏部尚书之女吗?好像也不是,在认定她的身份之前他就已经在处处关心她了。

当她因为证人的身份来到京城之时,他破天荒的同意了大哥的提议许她住到了睿王府,说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证人,可是即使是在城中另找一处住所,加派人手保护,也能保证她的安全。

当她被公主的人行刺时,他十分心惊,不只让殷使练教她功夫,还分了四个暗卫给她,培养一名暗卫所耗费的时间和金钱都是巨大的,他却毫不犹豫的分出了四名暗卫,看来喜欢上她的时间比这时候还要更早。

或许是在来京城的路上,因为拿她做引子来引刺客出现令她受惊,而心生愧疚,或许是一路上相处,觉得她乐观善良讲义气又十分懂分寸,又或许是因为她初下山时,不谙世事有些小聪明却又迷糊大意,但这些好像都不是答案。

再往前推溯,便是在天香阁初相见时,他看到了一个与青楼妓院格格不入的一个姑娘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她并不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却又一种异常的熟悉之感,这熟悉感不是来源于他们以前见过,而是自然而然的感觉,好像自从看到她时起他的目光便停留在她的身上了。

她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漆黑如墨的眼珠骨碌碌的转着,好像藏着什么坏心思,他便分出些神留意着她,看她跟场内的几位富家公子周旋,隐约猜到了她的心思,她虽然聪明,但还不能洞察这世上的黑暗,没有看到过这世上肮脏的角落,他得想办法先阻止她。

虽然连青还没有从益州搬来前来驰援的官兵,但是他应该能周旋一阵,于是他出言打断了她的计划,后来差点被她误会是不良子弟,好在她一点就透,很快相信了他。

但这姑娘多少还有些天真,若他不怀好意,她又如何能脱离险境,他曾多少次庆幸,他那天及时的遇见了她。

“喂,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考虑了这么长时间”秦榛面色有些低沉。

宁云修报以一个灿烂的笑容,道:“我确定好了,是在你回到姜府之前”他没有更确切的说是在初见她的时候便喜欢上了她,怕她觉得他肤浅。

本来以为秦榛听到这个答案能满意,但看秦榛的脸色好像有些阴转多云。

秦榛阴阳怪气的哦道:“你明明有未婚妻,怎么能在没有确定我的身份前便喜欢上我,你把你的未婚妻置于何地,怎如此的心猿意马”

宁云修心道原来这才是她问这个问题的本意,怎么感觉有些无理取闹的意思,气极反笑道:“我的未婚妻不就是你吗,你这吃的是哪门子的醋,要知道现在醋可不能随便吃,是要交税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无理取闹了,你让我自己绿了我自己,且在未解除婚约前精神出轨,这问题严重的很,你要严肃的看待这个问题,不要打岔”秦榛较真道。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意了这个问题,甚至自己也没想好什么才是云修最好的回答,若他说是在回姜府前喜欢上她,多少有点自己绿了自己的意思,若他说在回姜府之后喜欢上她,那便是因为婚约的缘故才喜欢上的她,而不是因为她这个人。

这些想法萦绕她的脑中,突然感到自己好像真在无理取闹,说道:“算了,是我无理取闹了”转身便往桥下走。

宁云修拉住她的手腕,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她身后传来了淡雅的皂角味道和温润的话语:“我知道不是你在无理取闹,而是我从来没有说出来过喜欢你,所以才让你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因为你这个问题,我才真正的看清了自己的心,确认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喜欢上了你。当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时,便再也不能把视线从你身上移开,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你与十年前的你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只因为你是你,所以才会喜欢你”

秦榛转过身来,有些难以置信,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这番话居然是从云修嘴里说出来的,这人来之前是不是吃了蜜糖,嘴上像抹了蜜一般,说出的话听了让人脸红心跳的。

“喂,别人说了这么感动的话,你这种半信半疑的神情,很让人心寒的”宁云修道。

果然他这么说话才是正常的。

“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该说说你的私心了吧”

秦榛扬起头道:“是因为我不愿意舍弃姜家长女的身份,在嫁给你之前出现什么波动,等日后时机成熟的时候自然要恢复我原来的身份”

“便这么想要嫁给我”宁云修取笑道:“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耳边伴着漫天烟火升空绽放的声音,烟花把夜空衬的明暗交替。

秦榛狡黠一笑:“我是一个肤浅之人”

在这万千灯火映照中,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如此和谐的氛围下,宁云修拉着秦榛的手,俯身慢慢靠近她,两个人的唇之间只剩下三寸、两寸、一寸......

“别跑,别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从旁边跑过,挤倒了秦榛,她身子一倾,扑在宁云修怀里,额头差点没磕到他的下巴。

这难得的好氛围就被熊孩子们打断了,俩人面色一红,互相分开了一步远。

秦榛找话道:“刚才不小心撞到你,你怀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宁云修从怀里掏出一把仙女棒,道:“喏,上次在烟火大会上看你很喜欢烟花,今天本来是想拿这个给你玩的,不过与富大人的这场烟花盛宴相比是在是小巫见大巫”

他说完想揣回怀里,秦榛伸手一把拿了过来,玩笑道:“被你看穿了我的属性,仙女棒正好适合本仙女放”

说着在莲花灯芯的火焰上点燃了仙女棒,一簇簇白花花、亮晶晶的光团子燃了起来,秦榛挥着仙女棒好像真似有仙法的仙女一般。

这一刻她觉得没有人比她更幸福了,她有亲人、有师父、有朋友、有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更加幸运的是她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她,天底下难道还有人比她更加富有吗,她想如果有的话应该也是寥寥无几吧。

然而她还没有意识到有些幸福,好似烟花易冷人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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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后,这一日朝堂之上成帝询问各位大臣礼部尚书的人选,申万青推选礼部侍郎葛大人,这葛大人是申万青一路提拔起来的,他若成了礼部尚书,便是更加增添了申万青一党的势力,皇帝对这个候选人不置可否,转而问向姜育衡这个吏部尚书有无合适人选。

姜育衡道:“臣推举江州林洵”

这个候选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大臣互相交头接耳。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成帝的意料,示意姜育衡继续说下去。

“林洵是国朝三元及第的第一人,在学子们心中的地位举足若轻,堪比文曲星下凡,且这些年辞官后在各地讲学,培育了不少人才,若皇上能开恩令他重返朝廷,相信这届科举所带来的恶劣影响能够很快消除,好重建学子们对科举的信心”

“可是他既能辞官远离朝堂,做个隐士,又岂会轻易回到朝廷?”成帝道。

“长才靡入用,大厦失巨楹,以林洵之才仅仅做个教书先生实为大材小用,他熟读圣贤之书,怎可能会不为学子们尽一份力呢,且皇上礼贤下士,求贤若渴,他又怎会不为皇上所感召”姜育衡道。

成帝觉得说的有理,申万青看皇上有些动摇,说道:“林洵确实勘当大用,但此人性子清高孤傲,若是孤芳自赏触怒了皇上便是不妥了”

“朕岂是那会为了个人喜怒而令明珠蒙尘、学子寒心的帝王,朕既要做个明主就不怕臣子直言会触怒于朕,若人人都敢犯颜进谏,这大宣何愁不如李唐一样强盛”成帝道。

“皇上圣明”宁云修道。

一些官员也随着附议。

这抓住机会适当的‘推波助澜’也能促使成帝下定决心。

其他的臣子见状也跟着一起道:“皇上圣明”

成帝满意的点点头,道:“宁侍郎,近日庆州一案查的如何了?”

“回皇上,庆州一案所涉不仅仅只是佃农们被当地县衙催缴私租打伤致死。还牵涉土地兼并,田地的界限不清才是根源,其身后的地主豪强,广占良田,却只纳极少的税,佃农们没了土地,如何交得上税赋和田租,即便是官府多番征缴催租也是没有膏腴,这土地经多人之手,其背后之人还需彻查,待证据确凿之后才可定论”宁云修道。

只纳极少的税这一点说在了皇上的心坎了,纳税少了,皇上可用的私房钱便少了,虽说土地兼并是历朝历代都会出现的问题,有些时候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既然被掀在台面上,倒是可以用来以儆效尤。

“朕相信爱卿能明察秋毫,庆州一地想必土地兼并不只这一处,朕打算让你再去庆州一趟,给朕好好彻查是否还有其余胆大妄为之人”成帝道。

“这......”宁云修有些迟疑。

“父皇,宁侍郎半月之后就要大婚了,此时让宁侍郎前去恐怕不妥吧”太子婉言道。

“朕知道宁爱卿半月之后便要大婚了,但民情重要,一想到庆州的百姓还生活在丧失土地、备受压迫的情况之下,朕便难以心安”成帝道。

“儿臣最近也在熟悉各项政务,不如给儿臣一个机会,让儿臣去办吧”太子道。

“太子刚刚接触政务,有些事还不太熟练,日后自有机会,宁侍郎谨慎沉稳且见多识广,能独当一面,此事只有交给宁侍郎来办朕才放心,朕许你大婚前一日赶回京城以备成婚”

宁云修心道太子可能只是觉得此事是能展示他政治能力的机会,但皇帝到底还是爱护太子,此等得罪人的事自然不会交给太子来办。

他心里虽然想着是皇上的私心,但也只能应承下来,看来大婚之前这半个月是见不到阿榛了,不过他此时心里想着的二人分隔的时间倒是有些乐观,因为他们下次再相见之时距离中秋灯会已经过了八个月有余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大婚之前 宁云修去庆州彻查土地兼并一事,秦榛虽然觉得皇上有些不通情达理,但是毕竟是有益百姓的事,除了云修确实也无人会一丝不苟的探查此事,到最后只会不了了之,查不下去,且他允诺过在大婚前会及时回来,她只好同意了,但是这次她却没有任性的跟去庆州,因为林洵要回京城了,她要留在京城与林洵多些相处的日子。

林洵能顺利重返朝堂完全得益于成帝喜好制衡之术的性子,扶植一个在朝中毫无根基,在外又有好名声的人实则是个最好的选择,正因为林洵没有根基,他的一切权利、地位都是成帝给的,所以才更会依附于成帝,即使他有些清高但也不会偏向申万青和姜育衡中的任何一个,成帝只要控制住他们让他们互相牵制,他便可高枕无忧的安居于皇位之上。

成帝的一纸诏书很快的发到林洵手中,林洵接旨后整顿妥当启程回京,中年之时重返朝堂,他已经不再是十八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愣头青了,时间教会他隐忍和变通。

在庙堂上所能做的远比在林下所能做的要多的多,看不过眼的事不会因为逃避而不存在,即使依然有很多肮脏的事但他也要学会面对,只有保全住自己,才能让光明有照进黑暗的机会。

当各地学子们听到新任礼部尚书是林洵后,反抗的情绪有了缓解,不少人又重新燃起了信心,皇上发布圣旨昭告天下,甲子科舞弊案已经全部查清,参与贿赂、舞弊的官员视情节严重程度抄家、贬官、罢职,主考官首辅大学士兼礼部尚书赵荣珍因失察之罪被罢官遣回原籍,由林洵接任礼部尚书一职,三月后重考,必将保障科举的公平公正,杜绝舞弊事件再次发生。

学子们看到首辅赵大人都被免官了,知道朝廷对此事的重视,且又召回寒门学子的榜样林洵,他们再继续罢学闹事也没什么意义,渐渐的闹事的学子们也重回学堂,各地府学也恢复了正常的秩序,科举舞弊的余波得以被平复。

成帝很是高兴,特地赏了林洵一套宅子。

秦榛在林洵回京后也暗地里去过几趟林府,离姜府和睿王府都不算太远,虽说不如姜府雕栏玉砌的,但好在雅致舒适,院子里还有一小片竹林,好似在周遭的环境下闹中取静一般。

秦榛毕竟在外人看来是姜育衡的女儿,不方便光明正大的与林洵接触,免得叫人以为是姜育衡与林洵在暗中往来,她只好暂且先如此,等成婚之后时机成熟了再恢复林洵女儿的身份。

不过,日后什么时候会恢复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说不准,总是这么偷偷摸摸的去林府也不妥当,好在林府离睿王府也不远,遂与云修商议了在林府和睿王府之间挖个通道,等将来嫁入睿王府后,想去见爹爹的时候便可以走暗道,十分掩人耳目。

云修和王爷王妃都觉得并无不妥,还能和真正的亲家拉近关系,于是两府之间的暗道便秘密的开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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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大婚还有三日,这天秦榛在姜府中正在构思自己的小说时,接到了公主府的宣召,邀她入府一叙,而召她入府的日子正好是九月三十号,成婚的前一天。

自从上次云修找过公主,公主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找她了,还以为清净的日子能长一些,这次来找她不知道公主又起了什么心思,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公主的府内公主反倒有所顾忌,只是在成婚的前一日召她,这个时间点倒是令她有些不安。

这几日睿王府已经遣人送来成婚时的嫁衣,是在富美成衣店定制的,专为新娘打造的独一无二的嫁衣,姜府还请来了梳头的嬷嬷,为她梳头打扮,试穿吉服。

这一袭红色嫁衣映着她桃花般的容颜,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目光流盼之间闪烁着绚丽的的光彩,又长又翘的睫毛如羽翼般微微颤动。红唇皓齿,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动人的娇媚。白皙的皮肤如月光般皎洁,纤腰犹如紧束的绢带。

嫁衣逶迤三丈,上面绣着百鸟鸣凤图样,一层轻纱披在肩上。头戴的凤冠和身上点缀的明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好像夜空中的星辰耀眼夺目。

睿王府上早已装扮一新、张灯结彩了,大门处和各个院子的院门处都挂起了大红灯笼,窗柩、门框上都贴着各式的喜字贴纸,府内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只等着三日后他们二公子迎接新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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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清晨在庆州的宁云修正准备出发返京,算算时候此时出发在后日的早晨也就是九月三十号便能抵京,准备妥当后,连青过来告知他说有一位此案的证人想要秘密的见他,约他今日午时在城中某地见面,且只相信他一个人,若是见不到他,便不会交出手中的证据。

“那人可说他手中的是何证据?”宁云修问道。

“好像是庆州田地的图册,有了这图册便可知道这些地主豪强是否有所隐报藏匿土地,家中人丁几何,所纳税款几何”连青道。

“庆州官府都搞不清的东西,何人能得到这些证据?”宁云修疑道。

“大人是怀疑这证据可能不是真的?”

“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真有这份图册,庆州的事情处理起来要事半功倍,既然约在午时十分,返京的时间也还来得及,便会他一会,只是证人是如何与你联络上的?”

连青摸摸鼻子道:“这个属下也没留意,今日清晨在外探查了一圈回来便发现怀里多了张纸条”

宁云修若有所思,这个时间点确实有些巧了,只是不知他留下来等见证人一面到底是否是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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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心中对婚礼满是期待,但是一想到成婚前还要先见公主一面,便有些糟心。

入宫的前一夜,秦榛久违的又做了一个熟悉的梦,然而这次的梦境出现的不再是之前做梦时那种窒息感和模模糊糊的朦胧画面,梦中她看的异常清晰,她看见了芷兰,看见了一只蝴蝶,看见了一艘船,然后......然后看见了幼小的她坠入了河中......

当她再次惊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摸了摸额头上的汗,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芷兰。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入公主府,但是今日不知怎么的,从早上起来开始右眼皮就一直在跳,怎么揉都不能缓解,奇怪的是刚迈入公主府时,右眼皮便不跳了。

秦榛进入殿中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起来吧”

今日公主倒没怎么刁难她。

“公主殿下找臣女来是有什么事吗?”秦榛道。

公主挥手道:“坐吧,怎么,无事便不能召你来了吗”

秦榛坐下道:“公主哪里的话,当然可以”

“瞧你拘谨的样子,今日召你来不为别的,只是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找你闲叙一下”公主脸上绽开了笑颜。

秦榛心道她有什么好见的,公主又与她有哪门子话可闲叙的。

“明日你便要嫁给我皇叔了,算起来我们也将是一家人,今日我们一起喝杯酒,之前本公主若有无礼的地方便一笔勾销了罢”

公主说着叫侍女们上酒菜。

秦榛心里更毛了,这公主没事儿找她叙话,还准备‘痛改前非’,怎么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她推辞道:“公主是金枝玉叶,如此阔达大度,能海纳百川,乃万民之福,臣女卑微,岂敢受公主之酒”

公主笑意盈盈温柔道:“本宫好心好意的敬你酒,你可要识抬举呀”

秦榛只好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公主看着她一饮而尽满意道:“这就对了,我又不能在本宫的府中对你做什么”

“臣女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些不胜酒力”

“不胜酒力的话,便多吃些菜,本宫府里的御厨可是从杭州来的名厨,是本宫特地向父皇要的,别人可没这个口福,你可要多吃点才是”公主道。

公主先拿起筷子夹起了菜,秦榛也跟着公主拿起筷子夹菜。

公主尝了一口,眉头微皱:“今天的味道怎么淡了,这厨子也开始学会偷懒了,洛心,懒惫懈怠该如何论处?”

洛心答道:“杖责四十”

“不过今日本公主心情好,打瘫了他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合适的厨子给本宫做菜,便杖责二十,再有下次,便没今日这么好运了”

洛心应道,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了皮开肉绽的声音。

公主果然还是那个公主。

“厨子懈怠,这菜的味道有些寡淡,正好我从太子妃那里得找个好东西,这调味料一洒上去,立即增香不少”公主道。

旁边的侍女奉上了一瓶调味料,秦榛一看正是自己上次入太子府时送给芷兰的其中一瓶,怎么会到公主的手中。

公主夹了一口菜道:“果然加了此物,味道提升不少,你快尝尝”

“这调味料......?”秦榛疑惑道。

“这个是我去探望太子妃时,见她用此宝物便要了一瓶来,她还心疼的紧呢”公主道。

“此调味料是臣女送给太子妃娘娘的,帮助太子妃娘娘增进食欲的”秦榛道。

公主别有意味的道:“你们姐妹之间的感情真好,倒是叫人羡慕的紧”

秦榛皮笑肉不笑的笑笑,食不知味的夹了一筷子菜。

由于不清楚公主打的什么主意,秦榛这顿饭也吃的很没滋味,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两人间气氛微妙的共进了一餐。

秦榛斟酌道:“不知公主殿下可还有别的话要与臣女说,今日正巧太子妃娘娘也召了臣女午后入太子府小叙,若是无事,可否让臣女先行告退”

这时有正好有府内下人来报,说是太子府的太子妃娘娘遣了下人来问,原请了姜家小姐午后入太子府一见,是否能如期相约。

“本宫说什么来着,既然太子妃嫂嫂也来召,那本宫也不便多留,你这便去吧”公主道。

想是芷兰知道了秦榛被公主召入公主府中,放心不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遣人来召,只是没想到公主今日倒是有些‘善解人意’,居然这么轻易的便放她走了。

秦榛行了一礼起身告退,刚走出没三步远。

传来公主的声音:“明日便是皇叔和你的大喜之日,好好珍惜今天吧”

公主这话奇怪,听着别扭的很,秦榛觉得公主是心里有些意难平,故意说些不中听的话,也不愿与她多分心神,谢了公主美意便往太子府走去。

一抹笑容浮现在嘉善公主脸上,好似得偿所愿似的,好好珍惜你们俩人的今天吧,阳光洒在公主身上,好似金光沐浴中的美人,她眼中闪着平日不曾有的光,更显得她美艳的令人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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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一入太子府,姜芷兰便等在外面,她要行礼,却被姜芷兰拦住了。

姜芷兰有些担忧道:“公主没对姐姐做什么吧,我一听公主召了姐姐入宫便坐立不安的,明日就是姐姐大婚之日,生怕公主会不怀好意”

“妹妹安心,公主今日虽然反常,但好在没有刁难我,倒是你两个月的肚子,此时胎气还不稳,情绪不可波动,要多加当心才是呀”

秦榛扶着芷兰走回殿内,屏退了屋内的一众侍从。

“许是公主殿下觉得木已成舟,阻止不了,便想开了吧”姜芷兰道。

公主的性格岂会善罢甘休,只是今日之事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公主到底想要做什么,秦榛总觉得公主才不会平白无故的只是找她叙话。

“算了,不提公主殿下了,我瞧着你面色不大好,怎么感觉好像生病了,之前几次见你之时就觉得你有些憔悴,你说是天气炎热,没有胃口,莫非是在敷衍我,可找太医来看过?”秦榛担忧道。

“已经宣过太医看过了,太医说并无不妥,只是食欲不振而已,姐姐放心”姜芷兰道。

“这帮庸医,只会说些好听的,不曾用心探病,把手伸出来,我来看看”

“不用了吧,没事的”

“听话,我多少学过些医术,让我来看看,我也好放心”秦榛坚持道。

姜芷兰只好伸出了手,秦榛看着她的手腕异常的纤细,哪里像是怀孕两个月的人,母体都这么瘦弱,胎儿怎么吃得消呢,她把手指搭在芷兰的手腕上,还以为是自己诊错了,脉搏跳的异常的缓慢,她抬头看着芷兰,芷兰只是笑笑,“太医只是说脉搏跳的有些缓慢,并无什么大碍的,姐姐瞧我瘦了,我多吃些便是了”

她捻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小口小口的吃起来,“听说宁大人去庆州了,今日还没回来吗?”

秦榛自责道:“我学术不精,看不出来妹妹到底是怎么了,等师父回来定要找机会让他给你瞧一下”

“好,都听姐姐的”芷兰笑道:“宁大人今日可回来了?”

“今日午时我入公主府时他还没回来,按理说今日早晨他便能抵京了,许是什么事情耽误了,不过他若是敢误了吉时,本姑娘便不嫁了”

“姐姐舍得吗”姜芷兰取笑道。

秦榛脸红一笑,“那便罚他天天去富春楼排队给我买最新鲜的榛子酥吧”

“其实今日出了公主府原本我也是打算来太子府找你的,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姜芷兰小口抿着糕点道:“何是这么重要啊,让姐姐这么急着告诉我?”

“今晨我做了个梦,是十年前我落水那日发生的事......”

秦榛欢快的说着,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她想起来的事,告诉芷兰,可还没等她说完,眼前的一幕便让她一时来不及反应,连口中的话都停在了嘴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殇 开始是一丝鲜血从芷兰的嘴角缓缓溢出,血滴染红了纯白的糕点,好似雪中的点点红梅,再后来便是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呕出,鲜血衬得她的肤色更加苍白,而她苍白的肤色也衬得那鲜血更加红艳。

她浑身颤抖着,额头上发着冷汗,眉头蹙在一起,羽睫处能看出明显的闪动,白玉糕从她指间落下,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沾上了灰尘,她好似无了一丝力气一般,从椅子上滑落了下来,秦榛不及多想便飞快的站起身去抱住跌落在地的姜芷兰,心中有些害怕,声音不住的颤抖道:“这是怎么了,快去找太......”

姜芷兰却拉住她的袖子道:“没......没用的,我原以为只是会食欲不振呢,没想到这毒这么厉害”

“毒?妹妹你在说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不行,还是得叫太医来,南风你到殿外去找雨心,让她去宫中找太医来,还有京中有名的大夫也先找来,记得一定要快”

秦榛一边吩咐,一边掏出怀里的凝血丸给芷兰服下又点了她身上的几处大穴,血不再像刚才似的大口大口的吐出来了。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啊”秦榛犹还反应不过来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芷兰虚弱的道:“姐姐,你说你想起来落水那日发生的事,我怕......我怕我来不及听,现在......便告诉我吧好吗?”

“别胡说,宫里有最好的太医,一定来得及的”

姜芷兰只是躺在她怀里用殷切的眼神看着她。

秦榛只好顺着她,“好,就当我讲个故事,妹妹好保持体力,安心等太医过来”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道:“我们五岁那年,爹行水路回江州探亲,我娘因身体不好,不方便在水路上颠簸,又想我应该迈出京城出去看看,嘱咐了爹照顾好我。那一路上都很风平浪静,直到行至了永州境内,那片水域很宽阔,那天也是风和日丽的,河上的风吹在脸上舒服极了。

吃过午饭后我和妹妹两个人独自上了甲板,下人们吃过午饭后昏昏欲睡的有些惫懒,谁也没有发现我们身边没有跟着婢女,我们避过下人绕到了船头的甲板上,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泛起点点涟漪,像一面镜子好看极了。

我看见船头桅杆上停留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仿佛世界上所有的颜色都集中到了这一只蝴蝶身上,比之前我捉给妹妹的所有的蝴蝶都要好看,我想捉给妹妹,可是我够不到,我便踩在了栏杆上,爬了上去,可是木头常年被水浸,生了腐烂,我没留意不小心踩空了,掉入了水里,我看到妹妹跑过来伸出手拉我。

可是你太小了,我不能把你也拉下来,便那样直直的坠入水中,在水中我抱起块木头浮了起来,后来便在机缘巧合下被师父救起,跟着他在灵山居住,再后来便是回到姜府了。

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害得妹妹因自责回去后生了一场大病,如今事情都清楚了,妹妹也不必介怀这件事了”

姜芷兰眼中泛着泪,姐姐这个时候还在维护她,“你知道......我最讨厌的东西是什么吗?”

秦榛愣住。

“是蝴蝶,我讨厌蝴蝶,因为是我央着姐姐去帮我捉那只蝴蝶的,才会害得你坠入河中,与父母分离十年,吃苦受罪,过着我不敢想的苦日子”

秦榛眼神躲闪,“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姜芷兰淡淡的笑了,“如今也能骗过姐姐一回了,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异常讨厌蝴蝶,隐约觉得你落水之事,与我有关,姐姐不必为了减轻我的愧疚感而说假话骗我,我都......知道的”

秦榛摇摇头,她多想说出来不是这样的,若当日有没有那只蝴蝶,姜夫人也会在路上想尽办法除掉她的,因为母亲的存在抢占了姜育衡所有的心思,而芷兰又与她异常亲近,姜夫人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与来路不明的妾室的女儿更加亲近,而什么都不错。

妾室深居简出,老爷又十分护着,一个五岁的离了娘的女娃能有什么自保之力,便抓住这次外出的机会把所有的恨意都倾泻在了她的身上,秦榛早就想到了何人能在姜育衡手下调走甲板上的人?何人能在栏杆上事先动了手脚?还有那只蝴蝶,河面上怎会有蝴蝶飞来,还能一动不动的停在桅杆上,必是事先粘在了桅杆上,借着芷兰的口一步一步的把她引入到陷阱之中的。

这种不太高明的手段,事后姜育衡和娘肯定很容易便能猜到,只是姜育衡在朝中的根基尚还未稳,需要江陵王氏的扶持,还不能与姜夫人撕破脸,且芷兰回去后便高烧不退,这种时候更无力追究姜夫人。

娘亲远在京城,等消息传回去后已经晚了,凭娘的性格之所以没有报复姜夫人恐怕也是因为姜育衡的请求吧,这五年来姜育衡在娘最危难的时候不顾可能牵连到他自己的情况下收留了娘,为娘和她提供了一个安全的避世之所,挡住了外间的一切杂事,这份恩情无以为报。

而娘应该也是真心喜欢芷兰的,此事与芷兰无关,不管不顾的杀了姜夫人很简单,但是芷兰醒来后不只失去了姐姐也失去了母亲,这份冤仇难道要一直冤冤相报下去才会了吗,所以娘选择独自去找她,从此以后便与姜府再无瓜葛,恩怨两清。

如果把这些告诉芷兰非但不会减轻她的愧疚感,反而会越发的加重,她若知道她的母亲已经不仅仅是爱酸言酸语的刻薄之人,反而更是个心胸狭隘、心狠手辣之人,她便会用姜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的,陷在深渊中不得解脱。

秦榛安抚她道:“这些事都与你无关,等你好起来,还要把小外甥生下来呢”

姜芷兰用手摸着刚刚两个月的还未隆起的腹部,她还不能真切的感受到肚子里的小生命,便要带着他一起走了,她心里痛苦道‘是娘对不住你了’

她浮起一抹笑,“这是慢性的毒,想必已经积累了些日子,药石罔效......我想与姐姐再多说说话”

难道......从秦榛第二次入太子府的时候就发现芷兰有些虚弱,为何初次入太子府的时候芷兰的状态还尚佳,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吗,秦榛极力的回想这几次入太子府时都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她不敢想的念头萦绕在脑海里,莫非芷兰入太子府是为了她?

“妹妹入太子府......可是真心喜欢太子,为什么要去探查太子的事情?”

她惨然一笑,“还是.....让姐姐发现了,是因为愧疚,所以想为姐姐做些事情”她气血涌动,气息不平,咳了咳又道:“但是我太笨了,自以为为姐姐打探到了什么,但还是让太子察觉到了”

秦榛气急落泪道:“你愧疚什么,那可是你一辈子的幸福啊,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些事情,我只要你平安快乐的活着”

姜芷兰抬手摸摸她的脸道:“姐姐别哭,这些话本来不想告诉姐姐的,可是我不想看到你哭,姐姐在江州的时候,太子曾经来找过爹,我路过窗外,正好听到他们在谈论你和宁大人的婚约一事,便停下来听了会儿,太子说若想让姐姐与宁大人的婚礼能够顺利举行,便要把我嫁给太子,若是不愿,他必有办法阻止这场大婚,爹爹说他需要时间考虑考虑,太子离去后,我和爹说先稳住太子,再慢慢想办法拒绝,可母亲知道此事后一直骂我不识好歹,希冀我能嫁给太子。

那之后,公主也找过我,她威胁我要我把姐姐带到朝云庵,她说是有话要对你说但又不愿让宁侍郎知道,只让我把你带去便好,可我没想到她竟意图找人来毁姐姐的清白,我还天真的助纣为虐,竟成了公主的共犯,那之后母亲一直在诋毁姐姐,我知道公主对姐姐的敌意不轻,若我能成为太子妃,便有了身份和地位,既满足了母亲的心意,还能护佑姐姐,我怕太子也会对姐姐和宁大人不利,便想着探查些消息,好能帮上你们”

她一连说了好多话,有些疲乏,缓了一口气又道:“若我说要嫁给太子,必定逃不过姐姐的眼睛,所以趁着姐姐去青州的时候答应了与太子成婚,让太子选了最近的时日完婚”

原来在秦榛去青州之前芷兰便已下定决心了,所以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才会拉着自己和她一起睡,那是她们在芷兰出嫁前能够相处的最后机会了,可是,她竟......那么的睡着了。

豆大的眼泪从秦榛的眼眶里落出,滴在姜芷兰脸上,她怎么擦都止不住秦榛的泪水,带着哭意有些不知所措道:“是我错了,我不想让姐姐哭的,姐姐别哭”

秦榛咬住唇颤抖道:“都怪我粗心大意,才没有发现身边的一切,傻妹妹,这些事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呀?”

姜芷兰凄然一笑:“这些话太过......太过难以启齿,因为......我,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秦榛睁大着眼睛,她猜到芷兰要说的是什么了。

“姐姐坠河那天我捡到了你身上一直带着的白玉挂坠,你什么东西都会分给我,唯独那块白玉不会,我紧紧的攥着那块白玉昏了过去。

醒来后,爹爹说要把这玉还给他的主人,他带我去了睿王府,我见到了那个如白玉仙童一般的男孩,有一瞬间,我曾有过一个卑劣的念头,姐姐没了,将来与这个仙童成婚的会不会就是我。

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幸好那男孩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爹,否则这肮脏的念头便会蔓延,十年后在姜府见到姐姐的第一面时,我的心中五味杂陈,既庆幸姐姐还活着,又担心你会不会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来责怪我,甚至想着你为什么会回来,这样我与宁大人便永远都不可能了。

我从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恶毒的一面,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如此卑鄙不知廉耻,公主察觉到我对宁大人的心思,才会威胁我如果不从便要告知于你,我不愿姐姐知道,便从了公主的意思”她说完这段话,嘴边又渗出了丝血,艰难的开口道:“对不起”

秦榛一边给她擦拭着嘴角的血迹一边急道:“别说了,别说了,我不要听这些,南风,太医呢,太医在哪里,怎么还没到?”

“雨心去找了,应该就快了”南风回道。

姜芷兰的眼中有些涣散,她只看到秦榛焦急的模样,看着姐姐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她从小便羡慕姐姐,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成长,不用像她一般被母亲苛责要求,要有官宦小姐的端庄和才情,姐姐才是她最想活成的模样啊。

她多想......多想再多些与姐姐相处的时间,她才找回姐姐不久呀,可是没有时间了,耳边好似听不到声音了,她自顾自悠悠的说着,声音变得飘忽遥远,“我不喜欢蝴蝶,也不喜欢兰花,我想要如蒲公英一般,风一吹,便能自由的飞到空中,越过这高墙大院,飞到山川田野中,我喜欢荡秋千,荡的高了就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可是秋千搭好后我只荡过那么一次......

姐姐看我瘦了,我本不想让你担心,可是......我吃不下东西,肚子好疼......天空中的烟花好美,我能想象的到,可是肚子疼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的眼角慢慢划过一行泪。

秦榛的双手紧握,锋利的指甲刺破皮肉,留下深深的血痕,渗出血迹。

外面渐渐传来一阵吵闹声,好像还有着兵甲相接的金属碰撞的声音,有太监在殿外高喊,“公主殿下在公主府内中毒,皇上命搜拿嫌疑人姜芷樱,各处不得藏匿”

太子府殿外,太子正从外面赶回,与宫中派来的太监交涉道:“姜芷樱是太子妃的姐姐,听说太子妃从公主府中召了此女”

太监焦急道:“此女心思歹毒,恐怕没安好心呐”

太子道:“若真是她害的公主,那太子妃可就危险了,快随本太子进去看看”

太子领着一群宫人进入太子妃的宫殿。

秦榛有如晴天霹雳一般,刚与公主吃过饭,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便中毒了,她脑子已经反应不过来这些莫名其妙的事了,现在重要的只有芷兰,别的她什么都不管。

“南风,把门划上”秦榛道。

芷兰与她还有话要说,她不想被别人打断。

“这......”

“把门划上”秦榛命令道。

南风依言划上了门。

姜芷兰又迷迷糊糊的说了一些什么话,秦榛俯耳过去,想听清她说什么......

“血,主人,芷兰小姐渗血了”南风惊道。

鲜血如一朵娇艳的曼陀沙华渗出在姜芷兰的裙摆上,慢慢的开的越大越艳。

事已至此,她知道姜芷兰已经回天乏术了,不顾围在外面的宫人,也不顾若是外面发现里面的情势,她将会面临的是怎样的一场腥风血雨。

殿外太子喊道:“姜小姐,兰儿毕竟是你的亲妹妹,且还怀着身孕,你若良心未泯,可千万不要伤害她,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做出什么傻事,你虽害了公主但是我会尽力与父皇说情的”

“吵死了,跟苍蝇一样令人厌烦”秦榛火上心来。

外面太子犹在喊着,姜芷兰此时好像从迷蒙中缓回了点心神,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秦榛见状把耳朵凑了过去,姜芷兰艰难的在她耳边说了两个人的名字,秦榛听后面色大变,原来是这个原因,是因为芷兰发现了他的秘密,那人才下定决心除去芷兰吗?真是可笑。

姜芷兰眼中涣散,迷蒙道:“姐姐,我好累呀,我一直希望能够帮上你的,可是到了最后好像还给你添了一个大麻烦,以后的事我看不见了,先说声......抱歉吧”

她的手软绵绵的落了下来,秦榛接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从此以后她的妹妹彻底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对峙 泪水像松了闸的河水一样倾泻而出,可是芷兰不会再为她擦泪了,她使劲的摇头道:“我不要抱歉,不要抱歉,我只要你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傻事,你本该......是京城最令人羡慕的姜府大小姐,嫁个爱你的人幸福的过一生,为什么要为了我牺牲自己的幸福,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吗?因为那个不清不楚的梦,她先前一直对芷兰有所保留,会弹琴的事,会功夫的事,不会中毒的事,私下去江州的事都没有主动告诉过她,芷兰那么敏感如何能不多想,即使后来有所亲近,但是因为她的粗线条也一直未与芷兰说过,芷兰的心里得承受了多大的苦痛,她是把多大的过错都归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想到这里秦榛的心便像被揪起来似的钻心的疼。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跪在地上,南风上前扶住她,“主人,这不能怪你”

她拼命的摇头,大口大口的喘息,悲痛已经冲击到了她的心神,她心好疼,不为自己,而是......心疼芷兰,她的一生过的太没有自我了,她有那么一个强势的母亲,又有一个沉迷于政事的父亲,唯一感到亲近的人是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在发生坠河之事后,姜夫人不仅利用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甚至为了维护自己的高贵形象,从来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过芷兰,丝毫不顾惜她在芷兰面前坠河会给芷兰造成多么大的心里创伤,芷兰正是抱着是她害了秦榛的愧疚渡过了十年,如果当年能有人及时开导,化解她心里的这份执念,不让她越陷越深,她的一生会不会快乐一些?

从芷兰初见自己时的小心翼翼,想靠近却又不敢,就像温室里的一朵花敏感而脆弱,秦榛恨她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晚才想起真相,不,在想起真相前她便该毫无保留的相信芷兰,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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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京的一条小道上,宁云修昼夜奔驰的往京城中赶,他本该两日前的早上出发回京的,那日突然接到证人的消息求见他一面,午时时分他在约定的悦来酒楼等着,证人却迟迟没有出现,他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妥,便叫连青派人留意着庆州的动静,自己则先行回京了,行至城门口时遇到庆州一大户人家娶亲,迎亲的队伍堵住了出城的道路,队伍逶迤不绝,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是迎亲一直持续到晚上,大婚之日他就来不及赶回去了,遂从城中的另一个方向的城门出去绕远路返回京城,今日之事隐隐感觉心下不安,事情有些巧了,证人见面之事如果约定的时间太晚,他必不会答应,所以他们先把他拖到了当日午时,后又遇到迎亲的队伍堵住城门让他不得不选远路而行,若是这样的话,便是有人故意拖住他回京城的时间,是为了阻止大婚还是另有所图?此时距离京城还有半日的路程,虽说还来得及赶上大婚,但他此时只想即刻回到京城,他扬起鞭抽在马身上,马儿吃痛,飞快的奔跑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要快,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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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中,嘭的一声,太子妃殿中的大门打开,秦榛满身血迹的从殿中走了出来,她脸上面无表情,如行尸走肉一般,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中现在散发着一种死气,殿外围着的人看着她的样子,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唯独太子站在原地没动。

芷兰安安静静的躺在殿内,好似睡着了一样。

这时刚才出去找太医的雨心在人群中惊恐的喊了一声,“娘娘,太子妃娘娘”

然后哭天抹泪的嚎了起来,众人此时也注意到了躺在殿内的太子妃,倒吸了一口气。

太子呵斥道:“姜芷樱,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不只毒害公主,还谋害了本太子的兰儿,今日人赃并获,还不束手就擒”

太子挥手,身后的宫人围了上去。

秦榛满脸血迹的模样好像从地府中爬出来的女鬼,一个凌厉的眼神扫向他们,竟让他们心生恐惧,止步不前。

秦榛注意到雨心身边并没有跟着太医,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恐怕一开始她通知的就不是太医而是太子。

她冷哼了一声用沙哑的声音道:“太子殿下,芷兰死了,你可会伤心?”

太子没有回答她,对着从人斥道:“她不过一个女子,你们这么多人怕什么,拿下她”

“谁敢?”秦榛怒道:“太子殿下,回答我”

“都是你这个恶女害了本太子的兰儿,如今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太子道。

“哈哈哈,你的兰儿?”秦榛的喉咙里发出撕裂的笑声,“我为什么会问你,难道太子殿下不清楚吗,你若不喜欢芷兰何必要娶她,既娶了她为什么不好好待她,还要利用她,伤害她,她怀的可是殿下的孩子啊,殿下可曾有过一丝的恻隐之心?”

“你不止害了兰儿,还要往本太子身上泼脏水,真是可恶至极”

太子此时站在一众从人的身前,面前只有秦榛和南风两个人,他褪去平日里温和的伪装,眼里闪着阴险的光,嘴角勾起,用唇语说了句:“我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不自量力,要怪只能怪她是姜家的女儿”

秦榛瞬时变了脸,脑中被怒火冲击,双目通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了太子,她手中攥着芷兰的发钗,她要用芷兰的遗物亲手结果了这个薄情寡义的人,丝毫没有考虑大庭广众之下攻击储君,这么做所带来的后果。

太子反应已算及时,他往后退步,但脖子上还是有些擦破。

宫人们见状围了上来,南风抽出腰间之剑格挡,宫人们当然不是对手,太子手一挥,四面八方埋伏的府军现了出来,房梁上的府军架好了长箭,太子趁宫人们围上去的时候,先退出了院外,好让羽林军能毫无顾忌的放箭。

秦榛看到有埋伏,想明白了原来太子是早有准备,只是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想今日之事到底是为什么,是针对芷兰还是针对她,竟然还调动了府军,以她的武功即使是加上四个暗卫,未免也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混沌的脑海里突然有一丝清明划过,她心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却抱着侥幸,不要,不要......,那么多次想引你出来你都不曾出现,这次也当是我在设计引你出来好了,那曾暗中保护她的高手求你不要出现......

太子一声令下,万箭齐发,院子里未来得及退出去的从人纷纷中箭倒地不起,漫天的箭雨仿佛编织成一丝密不透风的网,秦榛入太子府自是没有带武器,光凭南风的保护是抵挡不了多久的,她没有退回殿内,因为她知道太子不会顾及殿内芷兰的尸身,若是放火攻殿,芷兰死后也会不得安宁的。

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都不遂秦榛的意,仿佛所有的厄运都在今日出现,她不想在成婚前见到公主却不得不见她,她不想芷兰有事,可最终还是没留住她,她不想让高手出现,可是那一袭黑衣打扮,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的高手还是从无数的箭雨中如天神般降落。

他从空中扔给秦榛一把剑,顺势为秦榛在她周身范围内织成一张闪烁着寒光的剑网,即使有漏网之箭,也会被他用真气弹开。

“你快走啊,我与你非亲非故的,我不需要你来救我”秦榛冲他喊道。

高手低沉的回道:“既接了任务,我就不会临阵脱逃,这世上,没有我杀不了的人,也没有我救不下的人,顾好你自己便是了”

遂不再言语,他跨步一迈,手中剑势横摆,一招‘雁扫千军’震得箭雨调转势头,朝着房梁上的府军而去,顿时射落了一大片弓箭手。

然而前面的弓箭手倒下,后面的弓箭手立时替补上来,源源不尽,好像不会枯竭的洪流。

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高手再强终究也有力竭的时候,羽林军只要轮番不停的射箭,迟早会耗过她们的。

秦榛回头看了一眼殿内安静的躺着的芷兰,今日终究是无法将芷兰带离这阴冷黑暗的宫中,但她保证,终有一日,她会回来,把芷兰带走,让所有导致芷兰死亡的人都付出代价。

包括,她自己......

她转身关上芷兰的殿门,门合上之前她看到芷兰的指尖微微泛紫,有些毒物反应要在死后一段时间内才会浮现,她等的也是这个。

箭网好像永远不会力竭,今日她的心神所受的打击过大,气血不平,平常在月中时分才会犯的乏力症这次竟提前了半个月发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有围兵,后添累赘,南风搀扶着她,更加吃力的防御,好在北风沉得住气还在暗中潜着,她吹了个口哨,今日能帮她们逃出去的筹码还在院外呢。

一个府军打扮的人走向太子身边,太子注意着院内的动静,一时不察羽林军里混入了秦榛的暗卫,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抵在了太子的脖颈上,院内的大门打开,拉着太子进入院中,箭势骤然停了下来。

太子冷笑道:“姜芷樱,你这暗卫够沉得住气呀,这种情况下居然没第一时间冲进来救你,而是想着换装来挟持我,跟着你太可惜了,不如来做我府军的队长”

“少做梦了,今日还得劳烦太子殿下护送我们安全出京了”秦榛撑着口气道。

南风和北风交替了一下,由南风挟持太子,北风来背上秦榛,高手垫后,四人带着太子一步步往外太子府外走着。

“你以为你们几个走得了吗,这事早就惊动了父皇,早就有京城守卫出动了,何况,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所犯下的滔天罪孽,你以为姜育衡和宁云修便能相安无事吗,如今还敢劫持本太子,怕是诛九族都不为过”太子威胁道。

真是好手笔,秦榛从未想到仅凭自己一人竟能牵连到这么多人。

“原来是打着这个算盘,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秦榛附在太子耳边说出了芷兰在临去前告诉她的两个名字,虽然她还没想通这其中的关节是什么,但是这种时候故作高深会让太子有所顾忌,果然太子听完面色大变,脸上表情说不出的难看,芷兰......你终究还是摸到了太子的软肋,看太子这反应可想而知这两个名字背后的秘密有多么巨大。

“若是不想让我把这事捅出去,便要答应我三个要求”

“我为什么要信你?”太子道。

“因为你别无选择,我已经没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了,若是逼急了我,大不了我们就同归于尽”

太子咬着牙蹦出两个字,“你-说-”

“一护送我们安全出京,二好好安葬芷兰的尸身,三此事与姜育衡和宁云修无关,你若敢动他们,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做的出来”

太子脸上表情扭曲,愤恨的看着她,却不得不妥协。

秦榛心中有了一丝痛快,“离京之前我还得去个地方,有些话憋了好久了,待我去骂骂那个老贼再走”

秦榛她们挟持着太子逼府军退到了太子府门口,府外围着的是巡城守备军,皇上听说了太子被劫持,只是派了身边的首领太监来宣旨道:“大胆刁女,你虽犯下十恶不赦之罪,朕姑且念你父家和夫家皆是朕的肱骨大臣,朝廷的顶梁之柱,留你全尸,今还胆敢挟持储君,若伤储君一分一毫,定不轻饶,与你有干系之人一个都跑不了”

“呵呵,殿下,你被我挟持后,皇上只派了首领太监来宣旨,你们的父子感情可真深厚啊”秦榛讽道。

太子怒不可遏道:“闭嘴”

秦榛转而对那首领太监说道:“今日之事,乃是有人陷害,恕臣女现在不能束手就擒,否则必将被有心人所害,今日行胆大包天之举实为无奈,待日后臣女查清真相,必会自缚于殿前,求皇上还臣女一个公道”

首领太监再劝无效,转而回去禀告皇上。

南风用匕首抵着太子的脖子,逼着太子叫包围的人马退下。

等在府外的东风和西风看到主人出来是这种架势,一时都惊得大脑停转,只是暗中跟上主人,一路直来到了姜府的门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牺牲 今日是休沐,各位大臣都在家中休息,还不知道太子府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等到人马来到姜府外的时候,还没等下人通知姜育衡的时候,秦榛先让高手给她渡了一口气,她拼尽力气在府外大骂,“姜老贼,十七年前你回江州之时,看到我娘年轻貌美,不顾我娘身怀有孕,强行纳为小妾,欺辱、霸占我母亲,让我与亲生父亲分离,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而后又纵容王氏欺压我们母女二人,十一年前王氏在去江州的船上设计让我坠河,趁机逼走我母亲,到现在下落不明,十一年后你又趁着我记忆全失,假意做个好父亲,好为自己沽名钓誉,我看在芷兰的面子上不曾与你说破,今日芷兰在宫中被人陷害而死,新仇旧恨抵消五年养育之恩,从此以后你我再不相欠,我也不是什么姜芷樱,我是秦榛,我与你姜家再无半分瓜葛”

她缓了口气又骂道:“还有王氏,十一年前因为你的嫉妒和狠心,在芷兰面前设计我落水,十一年后你不仅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为了你的身份地位,执意将芷兰逼入那水深火热的地方,葬送了她的幸福,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自私、恶毒、贪婪的母亲,要不是看在你还是芷兰母亲的份儿上,今日我必定算上新仇旧恨取你性命,你若对芷兰还有些慈爱,便日夜为她祈福祷告,来世托生在个好人家吧”

府中的王氏听到此话,恍若一个晴天霹雳,顿时说不出话来,跑至院中哀嚎一声,眼前一黑,跌倒在地不省人事。

姜育衡虽说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但是骤听亲生女儿去了的噩耗大受打击,简直是痛不欲生,又被秦榛一通大骂,气火俱浮,迫血上涌,加上忧思过甚,又气又悲,手指竟不听使唤的发抖,身子摇摇晃晃的,姜管家急忙叫人搀扶住他。

秦榛隐隐约约听到姜府内有人喊着,“不好了,快找大夫来,老爷中风了”

她狠下心来忍住心里的悲痛,凭良心讲姜育衡对她确实不错,他虽然醉心政事,但算是个好父亲,如今她别无选择,只有撇清关系,才能把因她而受牵连的影响降到最低。

还有云修,虽然不知道你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但真庆幸你没有看到这一幕,不然你若冲动的拼力护她,那便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太子算无遗策,可是最重要的一点不成立,那便是秦榛并不是姜育衡的亲生女儿,他与两家的关系可以轻易切断。

姜育衡若是聪明,醒悟过来后该知道如何去做。

太子讽道:“秦榛?哈哈,你够狠”

秦榛回道:“彼此彼此”

在二人凌厉的眼神对峙时,忽传来一阵金属从空气中破空而过的声音,几十只冒着寒光的弩箭从暗处飞来,直奔秦榛的后心而来,丝毫不顾惜还在南风手中的太子,南风一边护着太子一边防备着弩箭,东风和西风也从暗中现身加入了防御之中。

“看来太子殿下要比我更狠,犯得上为了留下我们而搭上你储君的性命吗,不妨考虑考虑让你的人住手”秦榛冷声道。

太子面色变得暗沉,“他们不是我的人马”

秦榛冷笑,“看来是与太子殿下合谋的人不放心您能留下我们,还备有后手”

“先顾好你自己吧,本太子若是死在这儿,你以为就算你撇清了与他们的关系,他们便能安然无事了吗,只有本太子活着,你对我的威胁才有用武之地”

太子在这紧要关头头脑还如此清晰,他的心思要比流露出来的还要深沉。

危机还在秦榛这边,现在太子在他们手中已经不是一个挡箭牌了,反而是个大累赘。

太子就那么直愣愣的杵在那里,他的亲兵和巡城守卫围在外围,太子没发令,竟没一个上去救的,秦榛现在本身就是个拖油瓶,现在她的人还得分心来看顾太子。

秦榛趴在北风背上道:“我来看着太子,你们不用分心我”

护甲穿着太长时间没有用武之地,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等宝贝呢,她接过南风手中的刀架在太子的脖子上,像个树熊一样整个身子靠在太子背上。

“殿下现在还不能死,你该感谢我今日能救你一命”秦榛道。

太子面寒如霜。

在高手的强大武力下秦榛她们尚能支撑一阵,但许是刚才在太子府中的一阵厮杀,真气消耗太多,高手好似突然力竭,真气断了一层,本该截住的箭并没有被截住,他半曲着一条腿跪在地上,咳了一口血出来,眼看着弩箭就要射中到他,千钧一发之际,东风及时赶到高手身边,翻转着剑身劈落飞来的弩箭,可是由于箭已经离的很近了,还有那么几只没来得及劈落的箭擦着东风的手臂而过。

嘶啦一声衣料开裂的声音,东风的手臂被划开了个口子,两滴血珠滴落。

高手直起身来,道了一声多谢。

“小意思”东风道。

“东风你没事吧?”秦榛问道。

“没事,擦伤而已”东风朗声道。

本来就是小伤,他不想让大家分心。

可下一瞬,他却轰然倒在了地上,连挣扎都没有,脸上还是刚才安慰大家的表情,大睁着眼睛十分不可思议,想不明白这微不足道的小伤口竟如此快速直接的要了他的性命。

他倒在地上,从伤口处开始蔓延着毒素,皮肤变得青紫。

太子的府军中也有被这箭矢伤到的,中了箭后也是发作的很快,几瞬的时间便倒地不起。

“不好,这箭上有毒”北风喊道。

高手骂了声卑鄙,护在秦榛身边,道:“快走”

秦榛还没从东风突然中毒身亡的冲击中反应过来呢,整个人睁大着眼睛,张着口一时无声的直盯着东风倒地的方向。

高手此时也顾不得挟持着太子走了,那帮家伙恐怕是连太子的性命也不在乎,他拉起秦榛,学着秦榛以前的样子吹了个口哨,姜府里的小白听到哨声挣脱绳索跑了出来,高手把秦榛抱上马,看到包围圈南面裂开了个口子,便从南面突了出去。

秦榛僵着身子从马上回头看向还躺在地上的东风,又有更多的弩箭落在他身上了,即使他已经不会再感觉到疼痛了,但地上是凉的,箭矢是凉的,他应该......会感到很冷吧,一行泪从她眼角划过,被泪水划过的皮肤感到一阵钻心的灼痛。

此时太子依旧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亲兵和官兵见状前去救援,他现在是真的吓着了,即便刚才凌厉的弩箭射过来,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真的有那个胆子毫不顾惜他的性命,直到见识到了那见血即死的毒箭,他心里才一阵后怕,对方未尝不是想顺便要了他的命。

他的肩膀不住的颤抖,他自嘲的笑道,宁景华,咱们不愧是一个爹生的,都以为自己是那坐享其成的黄雀,殊不知我们在彼此的眼中都是被对方利用的螳螂。

“殿下,太子殿下,要去追吗,他们跑远了”府军队长问道。

太子从惊魂中回过神来,摆摆手道:“追,不过让那些人打头阵,远远的跟上去便是了”

他阴冷的神情看向公主府的方向,你既然能使阴招,那就别怪我给你留下你最想除去的人,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府军队长明白太子的意思,太子这是有意放跑他们的,虽不知太子的深意,但该追还是要追的,样子还需做做,派了一队人马护送太子回宫,另带了一批人马追了上去。

高手带着秦榛她们跑向南门,在南门与守门官兵又开展了一阵厮杀,身后的追兵很快的追了上来,倒不是正经的官兵,而是刚才使用毒箭的一队杀手,守门官兵看到这帮人来势汹汹,情知不是好人,若是放跑他们,自己也得受责罚,于是这三伙人便混乱的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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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北门有一骑飞驰而过,疾驰了两天两夜的人终于可以松上一口气,这一路上一直担心是有人故意拖延他回京的时间,生怕路上再遇见什么事情耽误了他明天大婚的吉时,他得以想见若是耽误了时辰,阿榛的嘴估计要噘到天上去了,怕是他买多少榛子酥都解决不了的。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有时事情就是这么巧,既顺了你们的意在合适的时间让你们遇到,也会偶尔想要考验你们,在该遇见的时间却让你们擦肩而过,他本该是从南门回京的,正因为他不得不绕了远路,才在此时与秦榛错过,等再见面之时早已物是人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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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她们且战且往大门边上退,南门外有一骑驿使正飞驰回京,南方匪患严重,正急着将情况上报给皇上呢。

城上的守兵还不清楚城下正打的火热,看到驿使下意识的放下吊门,等意识到不对,在吊桥下到一半的时候又急忙往回拉,驿使在护城河对岸一阵摸不着头脑。

眼看着吊桥又往回收起,再不出城就来不及了,西风狠狠在小白屁股后面划了一剑,小白吃痛,载着高手和秦榛拼命的往前跑,顺着吊桥奋力一跃跳到了护城河对岸。

官兵看到放跑了人,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是该放下吊桥还是该收起吊桥,一时停在了那里,西风道:“南风、北风你们带着主人先走,我来垫后,今后你们俩便替我和东风保护好主人,我若侥幸能逃出升天定会想尽办法去找你们的,到时候你们俩人可得叫我一声哥哥啊”

北风定住,却不肯走。

他往常是最不会意气用事的人。

西风催促道:“南风,平时你和主人相处时间最多,今日若是做小女儿态,在这里不依不舍的,大家谁都走不了,东风的死便是毫无意义了,你带着北风快走”

南风知道西风说的有道理遂狠下心来扣住北风的手腕,要拉着北风快走。

北风拂开她的手,平时不怎么言语的北风今日却有些感情用事,“南风,今日你若执意带我走,来日便不要后悔”

南风沉声道,“北风,即便你来日恨我,今日我也不能看着我们再多牺牲一人”

北风望了眼西风,西风朝他点点头,北风眼里有看不清的神色,有担忧、有凝重、有纠结,但他没有再反抗,任由南风拉着从吊桥上一跃而起。

秦榛看到西风没有跟上来,大喊道:“快停下来,西风还没有跟来,要走一起走”

高手拒绝道:“你这么做只会让他们的牺牲变得一文不值,你若心有不甘,想报今日之仇,便不要感情用事,好好留住你的性命,来日好去为他们报仇”

然而秦榛此时的大脑早被悲伤和痛苦冲击的无法思考,别人说的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在马上不停的挣扎。

南风和西风落到对岸抢了驿使的马追了上去。

秦榛带着哭腔撕扯着嗓子喊道:“西风,你出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若是打不过便跑,留着性命来救我,我现在已经逃出来,你快出来啊,怎么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吗,你们不仅仅是我的暗卫,还是我的朋友,不要擅自做决定为我做什么,你若不出来我会愧疚一辈子的,所以为了我不会愧疚,你快出来......好吗”

她哭的难受,自己像个废物一样,要让这么多人因为她牺牲,她宁愿自己此刻便死,这样一切痛苦便结束了。

马狂奔起来的呼啸的风声吹断了她的话。

城门内的西风正在和另外两方厮杀,耳边传来秦榛断断续续的声音,她......好像很痛苦,但是为了主人和其他人能顺利逃脱,必须有人垫后,他只能尽力抵挡住这伙人的攻势再去找他们。

眼见吊桥又有被放下的趋势,西风全力使了一招他平生所学之武功所能发挥出的全力,震开了一圈敌人,趁着这间隙掠到城门上死命的拽着吊桥的绳子。

他左脚后撤,重心后移,双脚像生了根一样牢牢的扎在城墙上,将吊起绳子的一端缠在腰间,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紧牙关,身体内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竟凭他一人的凡夫之力,活生生的把吊桥又抬高了一半。

城墙上守城的士兵冲上来砍杀他,然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反击了,若是挥刀去抵挡,吊桥势必会被放下,那么城中的追兵将会追出城外,只要他能多拖延一些时间,主人和其他人逃脱的机会便会更大。

他如石像一般屹立在那里,任刀剑如何砍在他身上,刺在他身上,都纹丝不动,手里紧紧的攥着缠在腰间的绳子,不肯松开。

有士兵见状来砍吊桥的绳子,然而这时他却会从身体里爆发出一种力量,抬脚将那些士兵踢开,而之后,吊桥的重量拉着他向前滑行,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形,止住被吊桥拖走的身体,重新又将吊桥又一点点拉回。

士兵见绳子也砍不到,且绳子极粗,不能轻易砍断,只好将锋利的刀剑都落到他的血肉之躯上,他身上已是伤痕累累,衣服被砍的破碎,皮肉外翻,但却坚毅的矗立在城上不肯退让一步。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主人,我知道你会因为我和东风的死而伤心而难过,但请不要伤心太久,我们能遇见主人是我们最大的幸运。

自出生起,我们便只有一个宿命,那就是为别人而死,被大户人家买来后接受痛苦残酷的暗卫训练,日复一日的告诉自己,我们的宿命就是为主人而死,死心塌地的为主人卖命,这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然后顺从接纳自己的命运。

可当主人对我们说每个人都该为自己而活,公平的活着,谁也不该为谁去死的时候,第一次打破我对自己命运的认知,我知道了我活着的价值不再是为谁而死的时候我很欣慰,原来我的人生还有属于我自己的意义。

主人说过要我们打不过就跑,跑了便还有机会来救你,但现在正因为我知道需要有人牺牲才能护住你们,所以我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这条路,但这次......我不是以一个暗卫的身份牺牲,而是......以西风的身份。

你们,一定,要活下去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逃 秦榛双目欲裂的睁着眼睛看着城墙上那个如石像般岿然不动的男子,他把追兵堵在城中,活生生的为她们打开了一扇逃生之门,她额头上青筋凸起,头痛欲裂像是要炸开一样。

高手不忍看她如此痛苦的样子,举起手掌想要把她拍晕,好不让她这么煎熬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求你”秦榛摇头挣扎。

“求你......不要拍晕我,我要在自己清醒的时候看着今日所发生的一幕幕,我要让这一切变成最深刻的烙印刻在我的心里,以后的日日夜夜都无法忘记,记住我的妹妹、我的朋友是因为什么而死的。

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高手看着她这个样子更加心疼,但还是缓缓的放下了手,即便痛苦,但只要你......还有活下去的信念就好。

两骑人马飞驰而去,扬起一阵风沙,慢慢的只剩下两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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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云修回京之后便直奔姜府,本来是松了一口气,然而现在心情又急转直下,看到姜府外一片狼藉,已经心下不安了,问了姜府之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公主中毒,姜芷兰死在阿榛怀里,被太子带兵追捕,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也太荒谬了,阿榛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能应对的来,他担心的紧,从姜府中出来的时候,不经意间瞥见倒在箭簇中的东风,他的背上插了好多只箭,露出的皮肤已经变得青紫,这毒竟如此厉害,这么迅速的便蔓延至全身,他担心不住扬起鞭子疾驰着向京城南门飞奔,虽然他不信鬼神,但此刻也只能祈祷着她们千万不要出事。

到达南门时,此地也是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的躺了一片官兵和有着刺客装扮的江湖人士,吊桥已经被放下,有一队官兵正向城外奔驰而去,想必此刻她们已经出了城,只要逃离了京城便好。

城门上有一队官兵抬着担架下来,担架上载着的人正是西风,他的身上有无数的砍伤和刺伤,血肉模糊竟无一块完整的皮肉,他手里拿着一截绳子还保持着紧拉绳子的姿势,手臂以奇异的姿势扭曲着,官兵们掰不开他的手,又摄于他的勇猛,只好砍断绳子,留了他的全尸给抬了下来。

可以想见刚才这里发生的打斗有多么激烈,是多么惨烈的情况下才不得不留下一人,这种牺牲下属换来生机的无力感和愧疚感他能体会,阿榛遭受的这一切,她的身体和心神上得受了多么大的打击。

若是刚才东风的尸体还使他保留了一丝冷静,那么西风的尸体便触动了他仅存的最后一丝冷静,愤怒和心痛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扬起鞭驾着马向着城门外奔去,他要找到阿榛,他要确认她是否无碍,这种时候他想要......陪在她的身边。

为什么,明明明天他们就要成婚了,却还要发生不幸的事?

为什么,明明中秋灯会那天他放了荷灯许过要和阿榛永远平安幸福的愿,上天连这么微小而又平常的愿望都不肯实现,那么拜天又有何用?

他驾着马从京城北门疾驰而去,而这种时候与秦榛撇清关系才是明智的,他这一追是要包庇秦榛还是要将其追捕归案?就算找到她又如何,难道跟她一起成为朝廷通缉的钦犯吗?

连青见拦不住他,只好追在宁云修后面,他从没见过他家大人有这么冲动的时候,无论再危机的情况他家大人都会临危不乱,谋定而动,分析清了利弊,好给自己留下退路。

可是这次,大人你可有可自己留下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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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夜晚,京城一处雅致的竹林小院,院主人接到了姜府传来的一封信,今日发生的事院主人已经知道了,这封信的目的是告诉他明日朝堂之上该怎么做,也许很艰难,但他是此时唯一能缓解事态的人了。

院主人看过信后,握紧了信,半晌后将信放在烛灯上点燃,他蜷缩在椅子上,用手掩住面容,止不住在暗夜中流泪,一夜之间似苍老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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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云修追出城外一天一夜,都没有发现秦榛的她们一行的踪迹,在京城南郊的树林中他终于停下了马步,给马也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时间,从庆州回来,他们已经不眠不休的连续奔驰了三天三夜,再不休息,恐怕先倒下的人便是他。

清凉的月亮高挂,入秋后寒冷的夜风吹在脸上令连日来发热的头脑有了一丝清醒。

他翻身下马站在林间月光下让自己冷静的思考了一下。

通过一天前在京中获取的十分零碎的信息,大概的拼凑了一下当日发生的事情,想清楚后,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又朝着京城飞奔,他已经错过了一天一夜,再没有时间给他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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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中一低调中又透着奢华的人家中,传来了年轻女子呜呜的哭泣声。

“哥哥,你说阿榛姐姐不会有事吧,我们不过去京郊一天,京中竟发生了这翻天覆地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去害公主和芷兰姐姐,还劫持了太子,这泼天的罪名扣在她头上,这可怎么办才好呀”富余泣不成声的道。

“虽然我没见过芷兰姐姐几面,可是我觉得她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她说话婉婉动听,举止落落有礼,我既为她伤心,也为阿榛姐姐伤心”说着富余哭的更加难过了。

富衍摸着妹妹的头,无法出言安慰她。

因为十月初一便是阿榛与宁云修大婚的日子,自从在京城与她再遇,他便认出了她是小时候的那个小仙童,她对他的意义不只是一个小时候见过面的人而是黑暗中的一束光,虽然她记不得小时候的记忆了,但只要他记得就好,既然她有真心喜欢的人,那他便把这份感情藏在心中,只要默默的守护她便好。

但心中到底是在意的,要是没有那个婚约,他是否还有可争的机会,纠结于此,于是前一天休沐那天他便带着阿余到京郊散散心,没想到回来的那天晚上得知竟发生了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宁云修当日也未及时赶回京城,所有的这些事都是阿榛一个人面对的,她该是多么痛苦和无助,他握紧了拳头砸向了旁边的桌子。

富余被一声巨响惊到,倒是停止了哭泣。

他们因回来的晚,没有看到姜府外和南门处的混乱,所以富衍还留有一丝理智,他秘密吩咐下去,让各地的富家店铺打起精神,暗中留意一个女子和一群人,虽说十步一店是玩笑话,但是富家店铺广泛确是事实,只是一天一夜过去了,丝毫消息都没有传回。

没有消息至少不算是坏消息,既然他的人都找不到,那搜捕的官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找到的。

“哥哥,你会有办法的......对吗?”富余忐忑的问。

“今日早朝,皇上震怒,阿榛这次的罪名可不小,公主中毒和姜芷兰之死还有待查证,但是众目睽睽之下挟持储君确是板上钉钉之事,太子回来后不知是惊吓太过还是什么原因,竟也昏迷不醒,皇上召了最好的太医来为公主和太子诊治,现在已经发了全国的通缉令,严令各地官员追捕,不得藏匿,若是有人藏匿则连坐论处。若是在皇上盛怒之下被追捕回来,恐怕事情便没有转机了,所以阿榛能逃得越远越好,等皇上冷静下来后此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妹妹放心,朝堂之上我们会尽力周旋,但朝堂之外,便要靠阿榛自己了”

富衍回忆起今日早朝之时皇上盛怒的场景。

成帝拂落御案上的奏折怒气冲天道:“此等恶女,蛇蝎心肠,毫无良善之心,嫉妒义妹嫁入太子府便心生歹念是为不仁;冒充姜府长女骗取与睿王府的婚约是为不义;谋害公主挟持太子是为不忠;不顾念养育之恩口出狂言,气的养父养母卧病在床,至今生死未卜是为不孝,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倒行逆施之辈,若捉拿归案,合该凌迟处死”

朝廷上鸦雀无声。

皇帝此时盛怒无人敢劝,平时与公主太子不对付的人此刻都盼着公主太子早日醒来,好让皇上消消气,免得他们遭受池鱼之殃。

“皇上,可否容臣一言?”新任礼部尚书林洵打破了寂静。

这是此刻开口还能让皇上听得进去话的唯一一人了。

皇上微微压下了一些怒意,道:“爱卿但说无妨”

林洵握紧了掩在袖子下的拳,道:“此女挟持太子殿下实在是大逆不道,但公主与太子妃娘娘之事合当理性查处。是否为此女一人所为,是否有人心怀不轨,妄图谋害公主太子,只凭此女一人之力,何以做成这些事情,若是有人想要浑水摸鱼岂不是让那真正图谋不轨的逃之夭夭了,臣想不明白一个女子做出如此罪大恶极的事情,除了把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对她还有什么好处呢,皇上圣明,自有英明决断”

姜育衡此时尚在病中,他不方便也没有立场出言。

昨日听了姜育衡在信上的劝告,林洵并没有为秦榛求情,而是将此事引向党争,皇上多疑谨慎,此次谋害了太子和公主,其余的皇子皇女不是在牙牙学语就是尚在襁褓之中,若是成帝有恙,这朝堂岂不是要被别人夺去掌控。

查,此事一定要查,查他个天翻地覆,查他个水落石出。

“林尚书说的没错,若是此女只是暗地里图谋不轨之人所操控的一颗棋子,则非但不能直接取其性命,反而要留她一命,撬开她的嘴,问出幕后之人才是”富衍接着林洵的意思说道。

“朕记得,此女与富爱卿的妹妹来往颇密,爱卿此言可是要为她开脱?”成帝多疑道。

“臣虽过继到叔父家,但本家的事也了解一些,富家既开门做生意,来者都是客,店家总要和客人打好交道,妹妹与这京城中十之八九的女眷都来往颇多,臣对事不对人,望皇上明察”

他这一番话先把自己撇清,再不卑不亢的提出富余与秦榛只是商家与顾客的关系,虽然听着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傲骨不能救命,唯有在朝中保全自己才能想办法保全秦榛。

成帝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今日宁云修没来上朝,听说是跑出城外去追那个女子了,可真是胆大妄为。

他扫视过堂下立着的群臣,又开口道:“申大人以为如何?”

“臣未见过此女,不敢妄下判断,只是林大人若说此事还有幕后之人未免有些危言耸听,朝中又无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谋害太子和公主殿下,倒是宁侍郎与此女有过婚约,这种时候追了出去,若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或是扰乱对此女的追捕,对于身为刑部侍郎的宁大人来说恐怕不是什么难事”

申万青四两拨千斤的把矛头指向了宁云修,他此时追出去,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他情根深种于秦榛,日后若将秦榛追捕归案,三司会审,而刑部作为三司中的一环,他身位刑部侍郎,是否会干扰司法的公正、会否包庇她,答案不言而喻。

趁成帝还未开口,林洵抢先一步说道:“申大人此言差矣,我刚返京城不久,与此女并无交集,所进之言皆为皇上考虑,此番不排除有幕后之人操控的可能,是以乞愿皇上能够详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宁大人与此女有过婚约,见未婚妻子遭遇重大变故追上去想要问清缘由也是情有可原,若是无动于衷反而引人遐想,素闻宁大人沉稳大方行为有度,不若给他一天的时间冷静一下,一日过后若他还未回来,皇上再做定夺也不迟”

这话从人情上来说并没有错,成帝不言,算是默认了。

接着又指派刑部尚书蔡章浦、大理寺卿卫戍明、都御史何通联合督查此事,申万青和林洵监查。另吩咐各地张贴告示,悬赏秦榛及一男一女和一身份不明之人,因为只有秦榛一人的面貌被官府熟知,所以各地张贴的都是秦榛的大头画。

通缉令马不停蹄的传到各地,张贴在各地城门上,每个进城出城的人都要经过一番严格的检查,一日过后还没有消息。

第二日早朝,宁云修来上朝了。

他没有辜负林洵为他争取的一日时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追查 朝堂之上成帝有些不悦道:“宁侍郎昨日擅离职守,你可有何解释”

宁云修回道:“臣昨日未经请示便未来上朝是臣之过,臣甘愿受罚,只是乞请皇上能允臣将功补过,查清楚此事,臣昨日并非因儿女之情而擅离职守,而是为了追捕嫌犯,秦榛是臣的未婚妻不假,正因为此,臣比任何人都希望能查清此事,只有将她捉捕归案才能知晓事情的真相。她若是清白的,皇上圣明决断自会给她个公道,她若真是做下此事,臣定会秉公处理,不会徇私。臣断过上百桩刑案,审案断凶、扶良惩恶,未曾有过一件冤假错案,今日臣可对狴犴起誓,若心存包庇,便脱去这身官服,再不涉刑狱”

今日早间皇上的探子已经回报过,说宁大人所经之地都留下了秦榛的画像,似有追捕之迹。

这是昨日宁云修冷静下来后给皇上部署的一番假象,好为昨日追寻秦榛而去一事在朝堂上有一番说辞。

皇帝沉言道:“好,朕给你这个机会,限你半月时间,若是不能将秦榛捉拿归案,你便脱去这身官袍,到时候可别怪朕不留情面”

“臣绝无怨言”

半月的时间只怕还不能让皇上气消,但是只要有这半月的时间来主导此案,他便能找到线索,只有查到这些线索,不让这些线索消失,有朝一日阿榛回来的时候才有水落石出的机会,至于他的官袍能不能保住,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以前都是蔡章浦主动躲案子,这次倒是宁云修主动顶上来,蔡尚书很乐得清闲。

宁云修询问了当日事发之时在场之人,关于公主和太子的情况事无巨细都要查问,然后获悉公主所中之毒来源于当日所食之菜,而检验后发现这毒实际上只是来源于桌子上的那瓶调味料,而这调味料据公主身边的洛心证实是那日公主去看太子妃娘娘的时候,从太子妃娘娘那里得来的,而经过太子妃身边的雨心证实,此调味料是秦榛在前一次进宫时送给太子妃娘娘的。

太子妃曾经食用过这调味料几次,但是为何公主只食用了一次便中了毒,他按下心中的怀疑没有显露。

秦榛被怀疑的一点便是这瓶有毒的调味料。

姜芷兰中的是慢性毒,公主中的是当日便发作的毒,两人之间唯一有关联的毒物便是那瓶调味料,而秦榛与公主同食,她却没有中毒,他虽然知道阿榛对所有毒物都有抗性,但是这一点非但不能解释阿榛为什么没有中毒,反而可以被当做是她敢下毒之后还同餐而食的证据。

虽然获得了些线索和怀疑,但仅仅这些还是不够的。

他又去太子府看了姜芷兰的尸身,瘦瘦小小的,全身已经变得青紫了,他不忍心再看,姜芷兰是个好姑娘,他知道她的心思,她从未越界,他便也当做从来不知。

仵作说姜芷兰中的是慢性毒,这是一种十分折磨人的毒,每次进食便会腹痛难忍,冷汗直下,但若不进食,人便会饿死,而每进食一次便会加速毒性的发作,此毒可因口服而中毒,也可因接触皮肤而中毒,人死之后,最先中毒的地方会泛青紫,接着蔓延至全身,仵作检查的时候全身已经青紫了,所以无法判断到底是从何处中的毒。

这下毒之人真是好狠毒的心思,到底是谁竟有这么大的仇怨要这么折磨一个女子。

姜芷兰本人应该与人无冤无仇,唯一可能的便是通过姜芷兰牵扯到与她相关的人,首当其冲的便是秦榛,而通过秦榛可以牵扯到姜府和睿王府,顺着这个方向想,视野一下子便开阔了起来,林洵把此事往党争的方向引,未尝不仅仅是无奈之举。

他出了停尸房,去到了太子的宫殿内,太子还在昏迷当中,太子府内一片狼藉过后,下人们已经渐渐的开始收拾了起来,太子妃娘娘的殿门已经被封上了,他绕到殿后看到有一片翻过新的地上还留着被众人踩踏过的痕迹,一处红色的秋千架孤零零的倒在角落里无人扶起,唯有正殿处花园里的兰花还开的正好。

太子的殿外围着一群太医,看起来个个眉头紧锁。

“王院首,太子是为何昏迷的?”宁云修问道。

“回宁大人,太子殿下所中之毒并不严重,即使没有解药也可解毒,这毒是随呼吸进入身体的,但是对人体并无伤害,五日后便自动可解,看起来不像是下毒,倒像是......”

倒像是恶作剧,宁云修心道,这毒应该是阿榛在劫持太子的时候下的,她已经劫持了太子,却还给太子下毒这又是何意,难道只是为了使太子昏迷,好为他争取时间查明真相吗?

太医们之所以围在这里恐怕是为防自己误诊,哪有人给储君下毒却又不痛不痒的,生怕是自己医术不精没有诊治出来。

他看出来是阿榛下的毒,但却不好让别人察觉:“王院首,此番不可大意,在太子醒来之前还需仔细些,这几日还劳烦你们守在太子身边以确保万无一失”

“臣等自当尽心尽力”

别了王院首,他回到睿王府,府中大红绸缎,大红灯笼,还有门窗上贴着的对对喜字已经撤掉了,看着有些冷清,睿王爷和王妃看到他回来,担心他,但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知道劝他不住,只好任他尽力去查,云逸世子看到弟弟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去查,有父王母妃还有我在,不用担心”

宁云修拍拍云逸搭在他肩上的手,然后走进书房,这几日他未曾休息,人已消瘦了不少,但他不能停歇,他需要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好好的想一想,理出个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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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当日本来是想阻止高手把自己拍晕的,但是由于一日之内接连遭受重大的打击,心神交瘁之下,在马上晕厥了过去,再醒来之时,是在京郊的一处林子中。

“我昏迷了多长时间”秦榛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四周,此时已是夜里了。

“主人昏了一天一夜了”南风递来个果子给秦榛。

秦榛接了过来放在手里。

“附近州县的城门处都张贴了主人的画像,我们不好贸然进城,只好先在京郊的林中寻了安歇之地,又怕生火会引来追兵,所以只能先摘些果子来饱腹”

秦榛的眼神迷蒙,呆滞地盯着手里的果子,已经一天一夜了,云修回来该担心她了吧,她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姜育衡也被她气病了,还有爹刚回到京中,她们还未好好相处过,便又分开了。

一阵头痛欲裂的痛楚袭来,好像有无数的小针在扎着头盖骨,她揉了揉头,缓了一段时间,余光中看到了在不远处打坐的那位高手。

从京城一路逃出来,她们并没有受到很多的外伤,内伤倒是较为严重,高手为了对付源源不竭的箭阵,消耗了很多的真气,南风和北风持续性的与敌人作战也耗损不少,倒是她这个关键时候便软绵绵的废物既穿着护甲又免于毒物攻击的人,反而一点伤都没受。

她自嘲的哼了一下,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高手一边留意着秦榛的反应一边淡淡道:“一味的埋怨自己是没有用的,你不是想要给他们报仇吗,现在的你如此颓废,怕是连自己的安全都还保不住,又何谈报仇”

高手说的没错,眼下还是先想想怎么逃离到安全的地方,城中搜不到她们的踪迹,官府肯定很快会把目光转向州县之外,她们呆的地方还不够安全,且大家在野外不眠不休的也不是办法,先得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才是。

还有一事尚需首要解决的,本想着在成婚后便去吉州找师父的,现在不管外面是否有官兵围堵,吉州也是非去不可的,只是路上还需经过几处州县,即使是硬闯也要闯过去,但要闯却也不能拖累别人。

秦榛道:“南风,北风,我现在是朝廷钦犯,而你们的脸朝廷还不知晓,跟着我不仅容易被发现而且还有性命之忧,我已经对西风和东风食言了,我不想再连累你们了,你们有功夫,随便到哪里开个武馆或镖局都能养活自己,不要再做暗卫了”

南风摇摇头,情真意切的道:“北风是我们几个暗卫之中最小的,他不跟着我们也罢,但南风从小接受的训练不是临阵脱逃,做暗卫已经潜移默化的成为了我的使命,除了暗卫,我什么都做不好,也什么都不会做,主人若怜惜南风,便请不要赶我走”

北风道:“南风在哪我就在哪”

秦榛无奈,她不愿意东风西风的结局在发生在她们身上。

“可我不想连累你们啊”秦榛坚持道。

“我们做暗卫多年,早已不在乎生死,主人若决定抛弃暗卫,则暗卫便该自我了断,我若不愿走,主人便是抛弃我,何况主人也说了,我们的脸并未被张贴出来,有我们在也多个助力,总比主人独自面对的胜算要大,而且,我相信,主人会保护好我们的对吗”南风冲她微微笑道。

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保持着暗卫本分的南风,今日对她流露出最真挚的感情,她被冰面覆盖的心脏好似裂开了个口子,还能跳动。

她问自己,她会保护好她们的对吗,她能做到的对吗,她已经经不起再失去她们中任何一人的打击了。

她将头埋在膝盖里,双肩微动,寂静的黑夜里,没有发出一丝哭泣声。

她只哭了一小会,再抬起头时,她道:“我会做到的,但以后我们是朋友,你们不再是我的暗卫,我也不再是你们的主人,你们可答应”

南风与北风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秦榛看向高手,“前辈,明日我们准备进城,您这身打扮怕是不妥,反正您的脸也不被朝廷知晓,不如摘下面巾,变下装与我们一同进城”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打算”高手波澜不惊的道。

这一晚他们稍微安稳些的休息了,虽然秦榛已经昏了一天一夜,但是她还是累及了的睡着了,第二日醒来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样貌平平,脸色蜡黄,还有些吊梢眉的中年妇人。

而那个高手却不见了踪影,秦榛很容易想到这个中年妇人便是那一直隐藏在伪装下的高手,只是这是她的真实面容吗,她与自己竟无一丝相像之处。

高手一直隐藏着身份面容,连通过声音都判断不出是男是女,但好在,她是个女子。

“你醒了,你这张脸,若要进城还需做些伪装才行”高手说着将就地取材的黄泥兑了一些她随身携带的药剂,接着像糊墙一样的抹在秦榛脸上。

“身上的工具不全,只能大致的给你改一改面容,画像本就不精确,此番再做变装,多少能蒙混过去”

秦榛有些怀疑的看着高手的脸。

“你可是在想我的脸是不是也是变装过后的?不过可能会让你失望,我天生就是长这个样子,不信你可以摸摸看我是否有做过变装”

秦榛犹豫的伸出了手又放了下来,她既想知道却又害怕。

“前辈既说是接了任务来保护我,那么您是听命于谁呢?”她问道。

“保密从来都是一个刺客的准则,除非受到委托人的指令,否则我是不会泄露任何信息的”她手里不停,在秦榛脸上涂涂抹抹,“好了”

此处没有镜子和水源,不然秦榛就能看到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问向南风,南风说绝对是认不出来,没想到普通的黄泥,竟能把一个样貌标志的人变换成一个好似如尘埃般不起眼的人,脸色暗沉的像是营养不良的仆人,若是打扮的再落魄些便好似逃难的灾民。

光是如此还不行,那匹毛色通白的马,小白,留在身边太过起眼,却是不能带它一起进城。

而带上小白还有另一个目的,便是为她们引开追踪。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顺通客栈 定州北城门处,等待入城的队伍里有一对逃难的母女,不远处还有一对兄妹。

“这队伍怎么这么长呀,这可啥时候才能进城啊”队伍中一人说道。

“听说朝廷跑了个谋害公主和太子妃的钦犯,皇上大怒,令各地严加巡查呢,老兄便多担待点吧”另一人说道。

“听说那女子长的还不错,但是却是个蛇蝎心肠之人,这种人可别在我们身边遇到才是神佛保佑啊”

人群中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前方城门处的长官好似接到了传令兵的消息,思索了一阵,带着一队人马走了。

留下来的副将看着长官走了,小声的抱怨句,“既然都在并州方向发现了那钦犯的踪影,还叫我们这些大头兵在这里昼夜不分的盘查,受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手下人”

他嘴里叼了一根稻草,望了望长不见尾的队伍,觉得今日这盘查又得弄到半夜三更,感到一阵头大,盘查的时候不免有些松懈。

画上的人说实在的是个美人,可是这几天盘查下来连个美人的影子都没看到,眼前倒是有一个身材不错的,就是有点偏瘦,再一看脸,嗬,竟是个黄脸婆,眼睛小的像一条缝似的,与画上新月笼眉、杏核秀眼、面白唇红的女子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副将看也没多看她两眼,象征性的问了句进城干什么的,那女子答道:“奴家家在益州,益州闹了匪患,便和母亲两个来此投奔亲戚”说着还哭啼了起来。

副将看到她哭起来脸皱成一团,像个被摔碎的黄泥罐子,简直不忍直视,未加多问,便放了她们过去。

这母女两个自然是秦榛和高手扮的。

她们进了城先去找落脚的地方,等着接应南风和北风。

之所以在并州方向发现了她的踪迹,是她特意让小白跑向并州的,她在马上做了个草人并套上了她的衣服盖上幂蓠,小白是难得多见的良驹,飞驰起来又快,既能让人很快的发现,又不易看清马上的‘人’只是伪装,好吸引走一部分巡查的人,才使她们有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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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内,连青来报:“大人,听探子来报并州方向发现了秦姑娘的坐骑小白,小白太过显目,其他的人应该很快就能发现”

“是吗,小白如此显目,为何逃跑的时候阿榛还要带上它?”宁云修疑道。

“许因小白是良驹,当日能助她冲出包围圈,甩开追兵”连青道。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带着它,而是会用它引开别人的视线,不过两天时间,阿榛便暴露出踪迹,我相信她不会这么蠢的”

他好像突然想起个事又道:“秦晏还在吉州等着她们,并州是往西南方向的,而吉州是在东北方向,小白一定是个幌子,令官府从各地调派些人手往并州方向追寻小白的踪迹,连青你调遣我们的人,去吉州打探一下,秦晏是否还在吉州,并在往吉州的沿途州县上布置些人手,若发现她们的踪迹只需暗中保护,不要暴露她们的行踪,另外再派些人手暗中潜入定州查看,定州是从京城南边通往吉州的必经之地,她们应该会在此处的”

“是,属下明白”

宁云修心里想着,两天了,终于有了一丝你的信息,我会为你引开路上的追兵,京城中一切有我,只要你平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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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在定州城的一个镇子上寻了一个客栈住了进去,富家的店铺她不敢住,朝廷多少知道些她和富家的关系,若是在富家的店铺里被搜到,势必要连累他们。

既然失去了富家店铺的选择,能住的店便少了,既不能去那种盘查很严的店,也不能去那种三教九流聚集的店,一看就是逃犯的落脚之所,官府肯定也会严加搜索。

现在落脚的这处顺通客栈就很普通,客人三三两两的,她们住进去也不引人注意。

店小二懒洋洋的打着哈欠,最近戒严,来往的旅客都少了,人也就懈怠了。

“要几间房”小二眼皮都不抬的道。

“一间中等客房就行”年轻女子道。

“有户籍凭证吗?”

女子眼中含泪道:“不蛮小二哥说,我与母亲本是益州人氏,益州匪患横行,家里遭了劫,来京城投奔亲戚,户籍凭证早就丢了,你行行好,通融一下,不然我们只好露宿街头了”

这黄脸女子哭起来实在不怎么梨花带雨,但毕竟母女两个,又不是不给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遂道:“我们店里不像其他店家那么讲究,只要不拖欠银子,怎么都是能住的”

“谢谢小二哥了”女子笑道。

“客官还有其他要求吗?”小二道。

“麻烦将晚饭送到房中,要一荤一素就行”

“好嘞,您二位楼上北边左手边倒数第二间房请吧,这是钥匙”

小二递过去钥匙,又垂着眼皮百无聊赖的在柜台前扒拉着算盘珠子。

秦榛她们自己上了楼,整个客栈只有一条楼梯,楼梯上去是北边的五间房间,其他三面的房间是围成四四方方的形状,除了北面有五间房,其他三面每一面都是四间。

秦榛推开北边倒数第二间房的房门,屋内设施很简陋,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横在中间的屏风隔开了空间,左右各有两张床,还有一扇窗户能看到窗外的街上。

她们路上给南风留了信息,她们进了城后应该会在附近另找落脚之处。

“前辈,您睡哪张床?”秦榛道。

“随意”

高手走向离她近的左侧的那张床,坐在上面开始打坐,秦榛知道高手消耗过多,还需调解,遂不打扰她,便走向了右侧的床,呆坐其上。

窗外楼下好像传来了些吵闹声。

好像是街对面的一家包子铺里有人在争吵,嘈杂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

“诶,你这老头这么吃了包子不给钱呢,还想走,今日若是不给钱,我就把你送到官府,打上你几十板”店老板道。

“你这人也忒不讲理了,我说了可以免费给你瞧病来换你两个包子,你也同意了,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买包子的人道。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神医不成,你能瞧什么病呀,我看你呀就是个江湖骗子,还想在我这混吃混喝,居然说我印堂发黑,不日就有血光之灾,简直是满嘴胡言乱语”店老板气愤道。

“包子钱我认了,但你不能侮辱我的医术,我可是药王谷第十八代传人,何况良药苦口,你可不能讳疾忌医呀,你......你脾气这么暴躁,迟早要发病的”

秦榛原本呆滞的坐在房间里,渐渐的被外面的吵闹声扰乱,这番话听起来怎么有些耳熟呢。

包子铺老板一把抓起那人的领子道:“竟然还敢咒我,你个老神棍,刚才还说是孙思邈的曾曾曾曾孙子,现在又是药王谷第十八代传人了,你嘴里的话还有谱没谱”

秦榛确认这话一定听过,她行至窗边,推开了一个小缝,看向窗外。

这一看令她欣喜若狂,本以为此行去吉州会是艰难险阻,困难重重,若不走运,丢了性命都是有可能的,但没想到老天还是开眼的,竟然在这儿让她遇到师父,省去了长途跋涉的众多不确定性,她最担心的事终于可以放心一些了。

秦晏掰着店老板的手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说,今日算我倒霉遇到你个不讲理的,包子钱给你就是了”

“你说谁不讲理呢,我看你是讨打”说着抡起拳头要打。

包子铺老板平时杀猪剁馅儿,长的膀大腰圆的,这一拳头下去,秦晏这小身板怕是吃不消,他拧着一张脸闭上了眼睛。

哎呦一声。

秦晏还以为被打的是他呢,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包子铺老板捂着肿起老高还渗着血的额头蹲在地上,嘴里念道:“哪个没良心的,敢暗中偷袭,要让我逮着你,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秦晏见状扔下两个铜板逃之大吉了。

嘴里还不忘说道:“我就说你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你还不信,你要早听我的不就没事了吗”

这人连逃跑的时候嘴上也不饶人,气的包子铺老板在后面跌跌撞撞的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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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今日店里来了两个没有户籍凭证的人,最近官府戒严,画上通缉女子的感觉和你一直要我留意的人很像,可是这俩人虽没有户籍凭证,但是和画中人相差太多,应该不是您要找的人”说话之人正是下午懒散的店小二。

“哦,是吗,这个时候从京城方向过来的客人,还没有户籍凭证,这样的人只能住在我们这样的店里,她说她是益州的灾民?”

掌柜的是个年过三十的女子,眼角处有了些细纹,笑起来风韵犹存,得以看出年轻时是个艳丽过人的女子。

“是啊,母女两个脸色蜡黄,相貌普通,看起来和灾民无异”店小二道。

老板娘勾起了一抹笑,“有意思,不妨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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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晏正在街道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好不容易停下来歇息下喘口气,从背后伸出了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把他带到了角落里。

秦晏惊喜得背后直发毛,瞪大了眼睛呜呜的叫着,只听身后人说道:“师父,是我,秦榛呀”

秦榛放开了手,站到他面前。

他看了看面前的黄脸女子,怪道他家小榛子不长这个样子啊,“我说姑娘,你冒充谁不好,非得冒充我徒弟,她现在可是朝廷的通缉犯啊”转念又一想,“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徒弟,你不是来抓我的吧”

说着又想跑。

“秦老头,你这个老神棍”秦榛道。

秦晏停住脚步,这个称呼对头了。

“阿榛,你真是阿榛,怎么几日不见你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不仅被朝廷通缉还变成了一个黄脸婆,师父可真担心你啊,快让我看看这脸还有救没?”秦晏心焦道。

这个时候师父还是这么没正经。

“这是易容,不是毁容,师父不应该在吉州等着我过去吗,怎么会在此处吃人家包子还不付钱”秦榛道。

“还好不是毁容,我家小榛子貌美如花,即使是变成黄脸婆师父也不会嫌弃的”

他叹口气道:“师父一直在吉州待着,等着红蛇花开,五日前红蛇花提前开放,便想带着那花,提前来京城好早日给中毒之人治疗,可是那天晚上突然有人袭击我们的住所,来者与徒婿派来的护卫本事不相上下,且对我们的人手防备情况很是了解,攻击更加凶猛,好在红蛇花提前开放,袭击的人贸然出动,准备不是很周全,徒婿的护卫安排我带着红蛇花走秘密通道让我先行离开,到安全的地方等着他们,但一路上都没见护卫跟上来,想必是都折在了吉州,我只好独自前往京城找你。

本来每隔五日徒婿的护卫会往京城传一次信,今日没收到信件,想必徒婿应该也能知道吉州那边出事了”

“怎么会这样?”云修的护卫都是百里挑一的训练出来的,宣朝中还有谁能有实力有手段训练出和云修身边不相上下的护卫且还能偷袭他们,师父之前从吉州传回来的信件她看过之后马上就烧掉了,断不可能有别人再看过,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信件在传输的过程中就被人拆过再重新封上,可是传递之人都是云修的护卫,难道是护卫出了什么问题?又或是路上被什么不知道的手段窃取过?

现在这些事情暂时也想不出个结果,师父既然幸运的带着红蛇花逃出来了便是天意,当务之急是解了娘身上的毒。

“师父没事便好,需治疗之人如今也在定州,师父快随我走吧”

秦榛带着秦晏绕着长长窄窄的街道走到客栈后门,路上秦晏问道:“乖徒弟,你是闯了多大的祸,闹到要全国通缉,那婚还能结上吗?”

师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看秦榛脸色不佳,又解释道:“刚在那卖包子老板头上的包是你打的吧,是他说我若能给他瞧病便请我吃两个包子的,我有付包子的钱,可是他出尔反尔,我咽不下这口气,非要与他说道说道,可不是师父吃白食啊”

“我知道”

“为师得在你心中保持良好的形象,一丁点令徒弟怀疑我人品的事都得解释清楚才行”秦晏道。

秦榛竖起食指,做了嘘声的动作,她们偷偷打开客栈后门,翻上了二楼,趁着楼上通道里没人,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秦榛出去的时间不长,高手此时应该还在打坐。

她推开门,突然感觉屋子内的气息不对,她奔至左侧的床边,触目可见的是鲜血染红了半张床,而床上的人却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故人 门外进来了一个打扮艳丽的中年女子,这张脸秦榛在半年前见过,即使半年过去了也不曾忘记,只是此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哟,瞧瞧,瞧瞧,这是谁呀?红儿,你的脸这么变成了这样,哪还有当日在我天香阁的风采”这中年女子正是天香阁的老鸨徐妈妈,半年前本该发配边城却中途逃跑的人,只是她逃跑的事秦榛还不知道。

“这房内的人呢?”秦榛周身散发着一丝冷冽。

“你看看那床上留了那么多的血,那人还能活着吗”徐妈妈说的轻松,她看着秦榛气恨她便得意。

“是你干的?”秦榛咬着牙道。

“我可不敢,我们红儿多有本事啊,毁了我的天香阁不说,如今都成了朝廷的钦犯了,谁能有你厉害呀”徐妈妈嘲讽道。

“你可知道她是谁吗?徐美茹,木支中排名第二的高手,你害的可是你们寻找多时的木支统领”

秦榛不相信高手便会这么被人害死,徐美茹一定会留着高手的性命来胁迫她的。

从江州回去后,秦榛就借了富家的五支花名册来看,只不过花名册里记载的是五支中人的原名,和一些简单的相貌描述,她隐约记得在天香阁里听到过有人喊徐妈妈茹姐,如今再次见面,回忆起花名册里的样貌描写,觉得很是相像,便喊上一试,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真是如此。

徐妈妈一脸震惊,睁着眼睛仿若不可置信般,她苦苦寻觅十六年的统领竟然出现在自己的店中,还身受重伤,而那秦榛为何会和统领出现在一起,她又与统领是什么关系?

徐妈妈半信半疑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知的五支的事情,但是随随便便的找一个人来就想诓我,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吗?”

“真是固执,她现在身受重伤,我师父是唯一能救她的人,你若再不把她交出来,我宁可毁了自己也要拉你下地狱”秦榛浑身变的狠厉,眼睛里冒出能伤人的杀气。

“唉哟,这位老妹儿,我徒儿都被通缉了还有什么可骗你的,快把人交出来吧,晚了就来不及了”秦晏在一旁催促道。

徐妈妈顿了一会儿,有些木然的让出身,“她在左边倒数第一间房”

秦榛越过她直奔入旁边的那间房,高手躺在床上,浑身的气息变得微弱。

身后传来徐妈妈的声音,“我进去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样了,真气乱窜,口吐鲜血,不省人事的”

秦榛双目含泪跪在床边摸着高手的脸,这蜡黄脸吊梢眉与她一点都不像,她把手伸到高手的脖颈处想要找到这张面具的连接处,可是并没有易容的痕迹。

她迟疑了一下,微微扯开高手肩膀处的衣服,秦晏非礼勿视的背过身去。

果然如此,你为了不让我发现你的真实面貌,未防你昏迷时我会拆穿你的伪装,特意从肩膀处开始易容,怪不得白日时你可以放心的让我摸你的脸,原是早有准备。

秦榛的手指发抖,她掀开了那层她费尽心思想要揭开的伪装,虽然她的心底无比坚定这个一直欺骗她说是替人保护她的高手就是她的娘亲,但是此刻她的心还是微微颤抖的。

面具被轻轻掀开,一直被掩藏的真实面容显现,她的脸是那么的熟悉而又陌生,与秦榛的脸如出一辙,只是多了些苍老和清冷,她的脸上无一丝血色,嘴唇泛白,眉头微蹙着不肯放松,即使是昏迷也在戒备着。

秦榛眼中的泪如断了线的泪珠般滚落,这是她的娘,她想了多年,念了多年,一直在寻找......却不肯见她的娘。

秦晏在一旁诊着她的脉,“她体内的雪凝草之毒由于一直被她高深的内力压制,本来不至于提前发作的,但是现在真气乱窜,原先被压制的毒已经开始蔓延,情况有些不好,需得赶紧救治”

秦榛好像不能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反应了半天,“师父你医术高超,娘会没事的对不对”

徐妈妈听到秦榛叫那人娘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师父我行医多年,还从未遇到过这么棘手的病情,这毒在体内积攒了十六年之久,以前是强硬的用霸道的内力压制,如今内力压制不住了,此毒便会更猛烈的反噬,袭击身体的每一处经脉关节,即使会治愈,在治愈的过程中也要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而且醒来之后极有可能功力全失”

秦榛捂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心脏像被黑暗中一只无形的手纠起,抛到空中又狠狠的摔在地上。

“阿榛你没事吧?”秦晏道。

她摇摇头,这种时候她不能再添乱。

“我会尽力医治她,若是她能挺过最难熬的三日,便无大碍,若是熬不过去......”他话没有再说下去,秦榛知道他的意思。

“还有一事,师父得跟你说明白,这红蛇花极其难得,如今开花的全宣国也只找到这一株,本来你娘若是不提前发作的话,师父还想给你留下一瓣祛除你的病根,你也知道你体内一直有个隐患未除,你的乏力症也是来源于此,如今若是全用在你娘身上,日后若是你体内的隐患被刺激发作,再行救治就难了”

“娘亲若是现在活不过来,留着那一瓣救我又有何用,我只要娘活着”

“那好,我马上就行医治,你们帮我准备一个大木盆,底下烧上火,还有几位草药,我写给你们,你们照方子去抓,此毒需要药蒸和针灸,我先行施针,由于此毒难解,需要全神贯注,你们先出去在外面等着就好”秦晏写好方子交给小二去抓药。

秦榛杵在哪里不动,秦晏推她,最后还是被徐妈妈拽了出去。

门关上了,她才刚见到母亲一面,门再打开时,里面的人还不知会是生是死。

她脑子里不断的重复着师父刚才的话‘毒一直被她用内力压制,提前发作,强烈反噬,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功力全失’都是因为救她才会如此,是她学武不精,总是耍些小聪明,自己冒险又拖累娘来救她,甚至还想尽办法引诱娘来救,她是加速娘体内毒性发作的推手呀,她怎会如此混蛋。

心纠的好疼,好像又一阵窒息感涌上来,似要喘不上气,她呕出了一口血,在眼中天旋地转之前交待了一句,“不要去麻烦我师父”便昏了过去。

徐妈妈本不想理她的,但看她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抱住了她,“臭丫头,刚才还寒气逼人的说要拉我下地狱,如今还不是昏在我手上,真没出息”

她把秦榛扶到了旁边的房间里休息,这臭丫头应该是悲痛过度导致的昏厥,应该无大碍,她仔细的回忆了一下秦榛变装前的脸,确实与隔壁屋的人很像,她即使身为木支的第二人也从未看过她们统领的脸,只有首领身上那刻有清风朗月纹的吊牌可以作为凭证,她想起这个便在秦榛身上摸索了一番,果然在怀里找到了那吊牌。

她无奈的摇摇头,没想到你还真是统领的女儿,你害老娘吃了这么多的苦,本来打听到你的行踪还想报复报复你,哼,算你走运,看你这么惨的样子,老娘便大度点,不与你计较了。

秦榛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徐妈妈用手帕替她擦掉了,想着她这么落魄的被朝廷通缉,不知她在京中发生了何事。

小二抓药回来后,徐妈妈叫来小二,“你去打听打听,京中事情的进展,这两天城里还在巡查,要仔细留意着”

后半夜的时候秦榛悠悠转醒,见徐妈妈坐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的。

“你醒了”徐妈妈道。

秦榛从床上起身,走下地,“娘怎么样了”

“你现在去也没用,你师父不是神医吗,你耐心等着便是,吉人自有天相”

秦榛不理她,径直往旁边的房间走去。

“我叫人打听了京中的消息,现在主管此案的是当日的那个宁大人,皇上给了他半月的期限要他抓你归案,若是抓不到便要革了他的职,公主的毒还未解,听说是一种很复杂的毒,由七种不同顺序的毒所制,解药也要按相应的顺序配制才可,所以太医们一直也不敢用药,太子还在昏迷着,不过应该不日就能醒过来......喂,臭丫头,你听没听呀”

秦榛蜷缩成一团蹲在门外,眼睛里除了空洞还是空洞。

看她的样子也是听不进去了,徐妈妈索性也不理她。

在附近客店的南风和北风一直没收到秦榛的消息,来看她的时候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看秦榛的样子也是心疼,但知道现在谁说的话都没用,只好陪在她身旁。

第二日徐妈妈来看的时候,秦榛还在门外,只不过换了一个姿势,早上小二送来的饭菜也未动,这个时候劝也没用,便索性由着她,等到晚间徐妈妈再来的时候,看到门外的菜依旧没动,这回可看不下去了。

她把秦榛拉到旁边的房间,斥骂她道:“你这个样子不眠不休不吃不喝,里面的人就会无事吗,我告诉你,不会,天若不留她,任你怎么求都没用,你这个样子是做给谁看,你是在折磨你身边的人,你不是厉害的很吗,那个要拉我下地狱的人哪去了,那些把你变成这个样子的人,你难道就没有一点骨气想去报仇吗,你这个胆小鬼”

秦榛空洞的眼里有了一丝波动,她看向徐妈妈,冷然道:“你不是我,又怎么会理解我的痛苦,我的妹妹、朋友因我而死,我的母亲因我在这里受罪,生死未卜,你告诉我,我的希望在哪里?”

徐妈妈苦笑道:“我怎会......不理解,宁大人看押了我的家人用以让我揭发申汝斌,可是他们一家人却在我揭发申汝斌后便被人灭门了,虽然老徐一家人并不是我真正的家人,只是我给申汝斌办事为了迷惑他的幌子,好让他以为我有软肋在他手中。

但毕竟我与老徐一家人相处过,他们待我也是极好的,他们的死难道我会无动于衷吗,不然你以为我在发配的路上逃离之后隐匿在定州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探查宁云修的一举一动,伺机报复,你不是与他曾有过婚约吗,正巧撞到我门上,看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正好杀了你也让宁云修体会一下失去亲人的痛苦”

北风的手摸向腰间的剑,南风却按住了他的手。

“你说什么?”秦榛终于有了反应。

“看你的样子,这事儿他没告诉过你吧”

秦榛摇摇头,徐妈妈的家人是由云修派去一队护卫保护的,按理说应当不会被别人发现才对,再联系到师父在吉州之时被人袭击的事情,消息走漏的蹊跷,莫非他身边还有隐藏的敌人,那他会不会有危险,吉州的事他应该很快便会知道,他那么聪明应该会有所察觉的,应该不用她担心的。

“你想报复他?”秦榛道。

“是啊,不过报复他也不能在你半死不活的时候,而要你清清醒醒的,这样我的报复才有意义”

“不对,你若真想报复,早就杀了我了,何必跟我说这些”

“看来你的脑子还没锈死”徐妈妈笑道:“没错,我可不是那种给人当枪使的傻大头,宁大人既然已经撬开了我的口,没道理在我倒戈之后还杀了我的家人,为自己树敌,而发配的路上,防守那么严密却能让我逃脱,且逃脱后我发现一路上还有人跟踪我,我甩掉了他们的跟踪来到了定州,这里离京城近,可以秘密查探当时的事,但是他们行动隐秘,发现被我察觉到他们的踪迹后便不再行动了,我唯一想到的便是有人想要利用我,让我仇视宁云修,借我的手对付他,但老娘可不是那么轻易让人耍着玩的人。

所以你问我,生的希望在哪里,生的希望就是你心里的那团火,你的愤恨,你的仇怨,有人想你死,那是因为你的存在碍着了某些人,甚至令他们感到害怕,所以你才更要活着,即使苟且也要活着,死乞白赖的活着”

一语惊醒梦中人,自从几日前的事情发生后,一连串的打击,让她失去了斗志,她把自己埋藏在阴暗的角落,不让光进来,也不让自己出去,因为畏惧,因为害怕,在黑暗的角落里待的时间长了,便会畏惧阳光,即使这阳光是拉她摆脱深渊的希望。

“谢谢你,你们先出去吧”秦榛道。

徐妈妈以为她还是没有听进去,还想再劝,被南风拉了出去,“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振作 他们出去后,秦榛坐在床上好好的想了想近日发生的事。

这三日的时间很短但对她来说好像过了三年一样的漫长。

她虽然眼睁睁的看着那日的一幕幕,但是回忆的过程是痛苦的。

她从怀里掏出芷兰的发簪握在手里,感受着发簪的冰冷和尖锐,似能从这发簪上借来力量。

当日公主召她入宫,请她喝酒吃饭,她本身并不会中毒,所以不担心公主会下毒,但是知道她不会中毒的人少之又少,唯一有可能泄露的人便是姜夫人,那日在朝云庵她不小心说漏了嘴,芷兰肯定不会告诉公主,有可能的便是姜夫人了,姜夫人自以为聪明的找到了公主这个盟友来对付她,熟不知却是引来了害死自己亲生女儿的帮凶。

公主爱慕云修,所以千方百计地想要破坏她的婚姻,却无正当理由,只能陷害于她,奈何知道她不会中毒,便用苦肉计令自己昏迷,唯有这样才能令皇上大怒,既能阻止婚礼,又能令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是这苦肉计未免有些过火,时过三日,公主丝毫没有醒转,反而因毒药的顺序而调制不出解药,要么就是公主做戏做全套,想彻底打消别人对她是否是策划这一切的怀疑。

只是公主养尊处优惯了,舍得对自己下狠手吗?

要么便是公主的计划被人看透,有人暗中换了毒药的顺序,所以公主自己的解药才解不开这毒。

公主与芷兰之间的关联是那瓶调味料,至于毒物是怎么出现在调味料里的,可能性便太多了,但大抵是从芷兰手里拿走后添加的毒物来陷害她的。

那日关上芷兰殿中大门时,她留意到芷兰的指尖泛紫,这种慢性毒,通过接触皮肤而渗入血液之中,芷兰说她每次进食之时腹部都会疼痛难忍,导致难以进食,芷兰早就有中毒之兆,而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没能早些发现,自己从来没心没肺,还美其名曰是豁达,其实就是不在意也不上心,她真的不是一个好姐姐。

而此毒异常残忍,芷兰因为怕她担心而强迫自己进食,而她还要送芷兰调味料,她竟然也成了加速芷兰死亡的推手,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又开始疼了,一阵窒息且恶心的感觉翻涌上来,她用簪子刺破自己的手掌,手心冒出血珠,那难受的感觉才减退了一些。

可恨当日她身边没有带着那种可以让人生不如死的毒药,只有那种不痛不痒的迷魂药,只让太子睡上五天,真是便宜他了。

她集中精力再度思索,可是公主完全可以只凭芷兰之死来陷害她,何必还要给自己加上一出苦肉计,一种可能是公主不确定芷兰什么时候会发作,而第二日便是大婚了,不得以而选择自己亲自下场来演这出苦肉计,另一种可能便是公主被太子骗了,蹚入了这趟浑水中。

她本以为太子求娶芷兰是看中芷兰背后的姜家和江陵王氏带来的扶持,但现在看来,太子恐怕还看不上芷兰背后的家族。

他所谋划的要更大,从太子接触朝政后,朝中的势头便渐渐有些不对了,先是建安城大捷,申汝斌立了军功被封为虎威大将军,申万青一转颓势,在朝中风头无量,趁机在朝中建立各项税目大肆收税,导致无人能遏。而后霍小姐告诉她,这次捷报很有可能是虚报,若是如此的话兵部尚书未详加核实便让皇上大肆封赏,必要吃不了兜着走,此事也算是拿住了兵部尚书。

而后便是震惊朝野的大范围科举舞弊案,革了首辅大学士兼礼部尚书赵荣珍,申万青的人虽未上位,但是一个无根无基的林洵怕也不足为惧。

然后在大婚前一日,她这个‘恶女’毒害了公主和太子妃,这等罪名,如何能不牵连进吏部尚书姜育衡和刑部隐形的一把手宁云修,太子作为一个深情款款的受害者,赚了多少大臣的同情和支持。

真是布的一局好棋,环环相扣,却又丝毫看不出太子参与其中的痕迹。

接连打击了兵部、礼部、吏部、刑部。

而偏偏放过了户部和依附于申万青的工部,秦榛不信太子是没有考虑到这两部,唯一的解释便是申万青与太子早有勾结,如此一来便相当于打击了六部,六部势弱,太子在朝中的威望便更甚。

现在看来当时申汝斌能乖乖的被发配去建安城并不是他们真的接受惩罚,反而是顺水推舟,另有预谋。

太子多年来一直扮演一个不受皇上宠爱的皇子,谨慎本分,没想到却是心机最深沉的一个。

心思单纯的芷兰在这样的人身边如何能不被看穿,她的那点心思恐怕在她第一次试图打探消息的时候便被太子察觉了,太子隐而不发,却故意在芷兰能够接触到的信件上涂毒,用最残忍的毒,如一只捉到猎物的鹰,不杀她却笑眯眯的玩弄着她,这人的恶趣味简直让人从心底里生寒,像个变态一样。

而芷兰临死前告诉她的两个名字,却真真实实的摸到了太子的把柄,太子恐怕也没有想到,单纯反而是芷兰最大的武器,当豺狼遇到猎豹时,他会如临大敌的警示,可当狼遇到绵羊时,他在玩弄她的时候却不屑于把她当做对手,偶尔的放松警惕却也能被她抓住软肋。

容妃......是芷兰留给她的其中一个名字。

没错,容妃是太子送去的人,在朝云庵顺利求子之后,太子随即受到皇帝的重用,由此才有之后的事,这么说来容妃怀子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皇帝多年无所出,容妃不仅怀得上而且目前胎像很稳,这里面必有玄机。

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本没有必要又送美人又在朝中谋划,而皇帝一直以来对太子的态度很是奇怪,一般而言,皇帝子嗣单薄更应该重视成年的且还是嫡长子的太子,可皇上对太子不冷不热的态度,连嘉善公主都可以时而对太子出言不逊,这太不正常了。

若非如此太子本不会如此阴鸷。

他们几个人之间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秦榛思考了半天有些头疼,事情已经大致理清了,便索性停了下来,她推开门走出去。

“娘的治疗还顺利吗?”

“里面药熏火燎的,你师父除了叫小二进去添些柴火,倒是没什么别的要求”徐美茹道。

“看你的样子,不再要死不活的了”

“之前让你见笑了,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秦榛道。

南风笑笑与北风对视一眼。

“有一事还需问你,你既为木支的第二高手,可知道当年我娘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我的确不知,统领失踪的时间大概是在前太子巫蛊案前后,从那以后音信全无,我们其余的人为了寻找统领的下落只好隐姓埋名暗中去找,又因没见过统领真正的样子寻找起来堪比大海捞针,江湖盛传殷三娘卷入前太子死亡一案,我怀疑此事与朝廷的人有关,所以拜入申万青的门下,后来替他侄子做事,为了取信于他们,必须要把柄交到他们手中,老徐一家便是我找来的幌子,这么多年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一直活在别人的刀口之下”徐美茹叹了口气。

“所以你便因此出卖自己的良心,替他们逼良为娼做伤天害理的事?”秦榛质问她。

“臭丫头,少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做刺客的行的是暗夜中杀人放火、毁尸灭迹之事,良心早就被狗吃了,哪还有什么道德可言,唯一有的便是义气,统领为了我们吃了太多的苦,只要能找到她,出卖点良心又算的了什么?”

“你......”秦榛头一次碰上这么大言不惭的人,说起话来还特有理。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秦晏额头渗了许多汗的出来了。

“师父,我娘怎么样了?”秦榛急忙问道。

秦晏擦了把汗,“阿榛呐,你师父我累了一天一夜又一天,你怎么不担心担心我”

“您快别开玩笑了,娘到底怎么样了?”秦榛急道。

“你师父都能和你开玩笑,说明情况还没那么糟糕”徐美茹飘来一句。

“你呀,是关心则乱,你娘的意志力极其坚强,求生的意愿也很强烈,即使体内真气在体内四处冲撞,但昏迷时体内也产生一股气极力的平衡真气,合力将毒素逼出,倒是师父我饿了十八个时辰,在那蒸笼一样的房间里,饿的眼冒金星,头晕眼花的,再不吃点东西,便要晕过去了”秦晏道。

“师父你先去吃着,我先进去看看娘”秦榛说着要往里进。

“诶诶诶,你不能进去,你一进去再哭哭啼啼的容易影响你娘,好好在外面呆着,再忍过十八个时辰,自然有你们相见的时候,只是后十八个时辰异常关键,之后我不能再出来,里面的人也不能再挪动,切忌不可被人打扰,你们在外边守好了就是”

秦晏拿了小二端来的一碗包子转身进去又合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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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云修回睿王府的那天,正在书房中整理脑中的线索。

大婚前的半个月他便被皇上调去庆州,他本以为是皇上故意把这趟得罪人的差事交给他,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故意把他调走,而后有人阻拦他回京城的时间,可路上并没有人对他有人身上的攻击,所以这个把他调走的人很有可能是公主。

如果太子不是被阿榛药昏,太子在清醒的时候一定会以失去太子妃的名义彻查此事,那么他便不能像现在一般还有机会获得主导此案的权力,加之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的事,得益最大的当属申万青和太子,这俩人看起来毫无交集,但事实是否如此还未可知。

若这一切都是太子与申万青合谋的,那他们的势力便不可小觑。

而公主是否也与太子暗中合谋?芷兰之死公主是否知情?公主若想用苦肉计来迫使皇上发怒,照如今的情况来看倒是快要把她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了,公主对自己应该不会如此狠绝,那么这毒到底是被谁替换的?

这时书房外有护卫来报,是收到了来自吉州的消息。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消息道红蛇花提前开花,秦晏及护卫们被人攻击,护卫们损伤惨重,红蛇花与秦晏都不见了踪影,但观秦晏逃离的线索,红蛇花应该是在秦晏身上,且秦晏应该是在回京的路上,只是暂未发现踪迹。

怎会如此,秦晏在吉州等红蛇花开花的事应该只有秦榛和他的护卫知道,怎会泄露消息,莫非是他身边有不干净的人,可是红蛇花是为了救殷三娘的,袭击之人的目标难道是殷三娘,五支中心怀不轨之人在江州之时已经被消灭殆尽了,断不该还有漏网之鱼,难道还有人隐藏的更深?

他随即召来暗卫使练殷正松。

“云修,阿榛可有消息了?”殷正松道。

“殷使练,我知道这些日子您一直忧心阿榛,我向您保证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有我在便不会让阿榛再受到伤害,只是在探查此事之前,必须先保证我们身边的人是干净的,我们在吉州的人被人袭击了,秦晏下落不明,加之先前因泄露徐妈妈家人藏身地点的事,我们已经清理过一遍人手了,如今再次泄露,只能说明此人隐藏的很深,我们得先把此人找出来才是”

“此事是我的失职,我为王府训练暗卫,却不能保证他们的忠诚,让别有用心的人混了进来,如今秦晏下落不明,姐姐的毒不知还能否及时解开”殷正松颇自责的道。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趁隐藏之人没有泄露出我们更大的秘密前,诱他出来,一举铲除”

“秦晏在吉州找到解药之事连我都不知道,每条传递线路单向传递,互不干扰,只向相关事情之人报告,独立性极强”殷正松摸着下巴紧锁眉头,“此事我有办法了,这样......可好?”

宁云修俯耳过去,点了点头,“此事便交给您来处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搜捕 话说秦榛这边,还算安稳的过了为殷三娘治疗的第二个夜晚。

第三日的白日,街上巡查的官府又开始紧锣密鼓的在各处搜查了,从各处调去的官兵确实在并州发现了秦榛的坐骑,但是看到白马上载着的是个草人,心知被人耍了,又回到各自的地界,开始加强巡逻,各州县府挨家挨户都要仔仔细细的排查。

“那白马在并州境内被发现,说不定那通缉犯早就跑了,谁会傻到还躲在京城附近的城里呀,这时候估计早就快过黄河了”街上一大头兵道。

“就你唠叨多,上面让仔细搜查你抱怨什么,若是发现是从我们管辖的范围内逃出去的,会有我们好果子吃吗,还是祈祷祈祷那通缉犯别被我们搜到才是”另一大头兵道。

街上到处戒严,散发着紧张兮兮的氛围。

秦榛从顺通客栈二楼北面左侧倒数第二间客房向外观察着街上的动态。

看这阵势很快便会排查到顺通客栈,可娘正在治疗的关键阶段,此时还不能移动,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官兵发现的,若是能拖延官兵来此的时间或是要是官兵搜不到娘所在的房间就好了。

秦榛推开她的房间,在二楼的通道上观察了一下客栈的结构,突然灵光一闪,楼梯位于左侧,围着一圈是走廊和客房,在她们的这一侧有五个房间,她们的房间分别在左一和左二,左一的房间由于房屋的整体结构凸出去了,与其他几处角落不同,而二楼房间外是回字形的走廊,这个设计可真是帮了她的大忙。

“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可是想到法子避开搜捕的官兵了?”徐美茹道。

她俯身在徐美茹耳边道:“我不能避开官兵,却能让这间屋子原地消失”

她叫来南风、北风还有店小二,吩咐了几句。

他们开始分别去准备东西,秦榛便先好整以暇的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始专心致志的烤鸡。

等他们在旁边的走廊上一顿叮铃咣当的弄完后,正巧一队官兵进入顺通客栈,带队的是那天临时调走的城门守将,此人做事一板一眼的,看起来不像是好糊弄的人。

徐妈妈笑脸迎上,“官爷,我们可是小本买卖,断不敢隐匿朝廷钦犯呀,您来搜查钦犯,我们绝对配合,但还请您看在我们店小利微,让手下官爷搜查的时候轻些,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小生意人,等官爷们查完了,我请官爷们喝酒”

“还算是遇上个会察言观色的,你放心,若你店里的人配合搜查,我手底下的人自会轻着些,若他们不配合,可怪不得我的弟兄们手上不分轻重了”领头的道。

“官爷能体谅我们这些小商人已经格外开恩了,瞧官爷们个个豹头环眼、身强力壮的,寻常百姓哪敢正视之呀,不如我领着官爷们挨个房间检查,客人们也愿意配合不是”

“老板娘既然如此配合,便在前方引路吧”

“得嘞”

一楼大厅是客人们吃饭的地方,一眼望过去一目了然,便将这队官兵直接带到二楼。

“你们这里共有几件房?”领头的问道。

“每一侧都有四间,共十六间,只不过现在生意不景气,只有临街北侧的这一侧有住人”徐美茹道。

“我问你共几间,问你住人了吗,这十六间房不管住不住人都要搜查一遍”

“是是,都依您”

徐妈妈敲了敲右边三间房间的门,客人们虽极不情愿,但是官兵们虎目一瞪,都老老实实的让官兵进去搜查一番。

然后到了右四,也就是秦榛所在的这间屋子。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好像是一股药味还带着点柴火的味道”领头的道。

徐美茹嗅了嗅,“好像是有一股味道,好像就是从这间屋子里传出来的”

“赶快让里面的人开门,我们要进去检查”

徐美茹敲了敲门,“姑娘,公子,开个门,今日有官爷来例行检查”

“不开,我们才不会上你的当呢”里面的女子道。

“岂有此理,若是不开,便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领头的作势要硬开。

“姑娘快把门打开,惹怒了官爷砸了我的店我可是要找你赔的”徐美茹拦道。

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接着道:“来了来了”

几瞬后里面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年轻男子把门打开了,是一对兄妹,这当然便是南风和北风了,此时的秦榛正趴在房顶上观察着房内的动静呢。

门开后,官兵迅速进入,地上还有些灰烬的痕迹。

“搞什么呢,这么半天才开门,官爷都等急了”徐美茹道。

女子抹了一下嘴,“没什么”

“不对,你们一定是在藏什么,刚才我在外边闻道一股药味和柴火味,还听见里面挪动东西的声音,一定是有什么猫腻,给我仔细的搜”领头的指挥道。

一个大头兵来到了一个衣柜前,柴火味和药味就是从里面冒出来的。

女子和男子还想阻拦,但无奈被人架着。

那大头兵打开一看,竟然是刚熄灭的柴火和草药烤鸡。

徐美茹此时却是暴怒道:“好啊,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之前就警告过你们不许在房间内燃火,竟然还敢在房间里用火烤鸡,我这客栈可是木制结构的,你们是想一把火把我这客栈点了呀,今日我若不把你们打的脱掉一层皮,我就不是这儿的老板娘,小二,给我抓住他们”

徐美茹拿起房间里的一根棍子轮起来就打,可谓是棍棍到肉,也不管这棍子轮没轮到该打的人,屋子里是一阵鸡飞狗跳的。

领头的见屋内没有其他的可疑之处又拉不住她,只得大声道:“剩下的十二间屋子你不带我们看了吗?”

“剩下的屋子都没住人,官爷要看便看吧,我先收拾了这帮小兔崽子们”

领头的摇摇头带着手下退出了这件屋子,他看了看左边的那堵墙,没有察觉到什么,便指挥手下人去搜其余的十二间屋子,皆无所获后,他们退出了顺通客栈,下楼的时候,右边房间有客人开门看了一眼,嘟囔了句,“奇怪,是我记错了吗,难道这一侧原来就四间屋子吗?”

他摸了摸头不确定的转身回屋内关上了门。

领头的风风火火的走在前面,没有听到右边房间客人说的话。

街道上,如果他此时抬头看一眼临街这一侧的窗户,便会发现客栈二楼临街的这一侧有五扇窗户,只队伍里有一个大头兵不经意间地抬眼看了一下,却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之所以能让殷三娘所在的那间房间‘凭空消失’,还得益于这处客栈的结构,秦榛让人把凸进去的这间房连同通道一起用木板封住,形成一堵墙,加之二楼的每一侧都只有四间房,别人便会先入为主的以为每一侧都如此,任谁也不会想到‘墙’后面还藏着一间房。

而让北风和南风呆在秦榛的房间里烤鸡吃,一是为了掩盖娘房间里的药味和柴火味,二是闹得鸡飞狗跳的,那领头的一阵头大,多少也会放松些警惕。

不过此地还不可久留,等娘醒后她们还需尽快撤离,若是那领头的回过味来,或是从外面发现这一侧其实有五间房间,那她们还得及早做准备。

秦榛趴在房顶上目送那队官兵离去,她看了看娘房间上方的瓦片,她本就担心娘的情况,师父出来的时候只叮嘱了不许有人进去打扰,但她只是掀开瓦片看看应该无碍吧。

她移到娘房间的瓦片上方,小心翼翼的掀开了一个缝隙,透过这个缝隙她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不由得下意识的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娘只穿了一身白色单衣坐在弥漫着药雾的木桶中,底下还有铜盆燃烧着柴火。

师父在娘全身各处大穴施了根根如竹签般粗细的银针,她紧闭双眼,眉头轻蹙,由于药熏的作用,解药从皮肤的各处毛孔进入,然后融入血脉中,混合着体内的真气,冲击着体内的各处关节和经络。

她体内的真气流过全身的经脉,在各处搜捕着散播开来的毒素。

每当一股真气搜寻到一处毒素时,便会形成一个气罩将毒素堵在经脉里,她能清晰的看到娘露在外面的皮肤处,流过的真气一个个如青色的蠕虫一般在血管里蠕动,而当真气越聚越大的时候,经脉被撑开,便像一个一个的爆破点一样,在皮肤底层的各处血脉爆开,鲜血星星点点的染红着白色的中衣。

如洗髓伐骨一般,只有清理掉经脉中的全部毒素才能脱胎换骨,这种痛苦可想而知的难以忍受。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啜泣的声音,如果痛苦可以分担,她愿意这份痛苦全部承接到自己的身上,只是看到这样的场景她心中不由得刺痛,怪不得师父说不让人打扰,原来是为了防她揪心,也是为了她好。

她趴在屋顶低声啜泣了一些时候,等平复了心情后,她回到了房间。

“那队官兵都走老半天了,你怎么才下来”徐美茹探究的眼神看她,“不会是,偷看了吧”

秦榛冷着张脸,“我没有,只是太累了,不小心在上面睡着了”

徐美茹似信非信的看着她。

“还有两个时辰,这会儿你便好好休息吧,等你师父出来后还得有人照顾统领才是”

秦榛点点头,她呆在自己的房间,想强迫自己睡上一会儿,可是她真的精神的很,索性坐在床上想后续的事情。

京城暂时是回不去了,在事情没弄清楚前回去那是自投罗网。

云修此时还在追查这件案子,她这边关于太子的一些线索云修还不知道。她得想个办法把消息传给云修,可是她们不方便再折返京城,而云修身边可能还有奸细,这个消息除了告诉云修本人,不放心交给云修身边其余的人传达,她左思右想后叫来北风。

“北风,如今有一事还得麻烦你帮我”她道。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东风和西风的仇也有我的一份,只要是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我自当全力以赴”

“有两个名字还需你帮我传达给云修本人,我怀疑他身边有奸细,所以一定不要假借他人”秦榛在北风耳边说了两个名字,“如此等日后太子醒过来,云修也好有砝码牵制住太子”

“等我娘醒后我们会继续往南边走,先到宿州等你,若中途发生什么变故,你便一路向南找我们,路上我会给你留下信息的”

秦榛这几天仔细研究了一下之前逃跑时顺手从驿使处抢来的南方匪患的情报,这对她们来说倒是个去处,若是社会长治久安,反倒是不好隐藏,越是乱作一团,她们越是可以浪里翻花。

之所以如今这么狼狈的逃离京城,是因为在她自己本身没有实力的时候却又有着超出实力的重要性,所以让人觊觎,从她身上下手来打击与她牵连的人。

这次她醒悟了,她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力量,强到令别人生畏,在对她下手之前得掂量一番是否有这个能力承担动她的后果。

北风得了秦榛的嘱咐后立即动身前往京城。

他是秦榛身边甚少露面的暗卫,所以由他回京传递消息最合适不过。

两个时辰虽难熬但也不长,等秦晏推开门出来时,却是见外面围了一堵墙,纳闷道:“诶,怎么回事儿,怎么给封上了”

秦榛过去拆开两块可活动的木板钻了过去,“毒已经解了吗?娘没事吧?”

“你师父我医术高明,什么样的病人救不回来,虽然很凶险,但主要是你娘功力高深,意志力坚强,古有关公刮骨疗伤,今有女中豪杰洗髓伐骨,这个病例够我吹一辈子的了”

秦榛听他这么说总算能送了一口气,刚想着进去,秦晏道:“你先等一下,徐大妹子,你来一下”

徐美茹奇怪怎么会先叫她。

秦榛知道师父是不想让她看到娘现在的模样,但她能承受的住,“师父为我好,我知道,之前官兵搜查的时候我躲在房顶偷看过,师父不必瞒我了”

“阿榛呐,你可真不让师父省心,从来都不听我的话,让师父好生的伤心”秦晏气道。

“我就知道你之前在上面呆了那么久是在偷看,真是一张巧嘴,一张口就在糊弄人”徐美茹道。

“小榛也只是过于担心前辈,你们就别埋怨她了”南风道。

“哎,既然你都看到了,便不瞒你了,准备些清水和纱布,你娘治疗的过程中有些伤口需要清洗和包扎,我便不进去了”秦晏道。

秦榛端起一盆清水带着一叠厚厚的纱布进入房间,房间里的人一身血衣、一身伤痕,那红色刺痛了她的眼。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母女相认 秦晏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孩子现在还不知道殷三娘的命虽然救了回来,但是一身上乘的武功尽失,练武之人都把一身武艺看的比身家性命还重要,不知道殷三娘醒来之后能否接受这个现实,但此事还是晚点再告诉阿榛,免得她在病人面前表露出来。

秦榛看着娘已经安静的躺在了床上,身上的白色中衣染上的血比她刚才看见的面积还要更大,应是又新添了许多伤口,才能把一件白衣染成一件红衣。

她用剪刀小心翼翼的剪开血衣,用毛巾轻轻的擦拭伤口,除了脸部,全身上下有数不清的细小的伤口,纵横交错,深浅不一,长短不一。

有的伤口很深,擦拭过后依然流着血水,秦榛耐心的涂着止血的药粉,然后一圈一圈的用纱布帮娘包扎,这是个极大的工程,全部包完后,除了头部,其他地方都绷着纱布,现下这些皮外伤看着虽惨烈,但相比于埋藏在体内十六年之久的雪凝草之毒却要温和的多。

她静静的看着娘的面容,她在脑子里幻想了十一年娘的音容笑貌,如今都成了具象,活生生的在她面前,不会消失,不会躲着不见她。

夜里,殷三娘微微的发了些热,秦榛守在她的身边替她一遍一遍的擦拭身体,上药,更换纱布,循环往复,秦晏煮了退烧的汤药和消除炎症的汤药,秦榛小口小口的喂着,殷三娘喝不下汤药,喂了一勺总要吐出半勺,秦榛只好一点一点的让药流进去,一碗药喂完总要小半个时辰。

这样熬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秦榛疲惫的趴在床边,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她的脸上,她微微皱眉,感觉光线又暗了下去,她又接着睡了过去。

殷三娘用手挡住照在她脸上的光线,这孩子最近受了不少苦,即使睡觉的时候,她的脸上也透着一股悲伤,这几天自己虽然昏迷,但是外界发生的事情她都有感知,阿榛心里还未放下,她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

芷兰那孩子虽是王氏那恶女人的孩子,但是与她一点都不像,芷兰以那种方式离去,的确让人不好接受,这也是她自己为什么不现身的原因。

她躺在床上试着运了下功,发现全身经脉中无一丝真气游走,体内空荡荡的,整个人软的像一堆棉花,她很快意识到,她现在已是内力全失,不过,她心里没有一丝不舍,能捡回一条命还能陪在女儿身边,已经是得之不易的恩赐了,内力全失又算的了什么,唯一可惜的是,以后若再遇到困难便要全靠阿榛自己了,她无法再像以前一样保护她了。

秦榛好像意识到身边的人醒了,猛的睁开双眼,看到一双手正为自己挡着阳光。

她抬起头,二人双目对视,她眼圈泛红,这一路有太多的委屈,太多的艰难,她才十六岁啊,明明还没有多大,却承受着这些,她想像个孩子一样光明正大的倚靠在娘的保护伞里,可以不用经历这些。

“这一路上你不是一直很坚强吗,怎么我一醒便哭了起来?”殷三娘温柔的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是个爱哭鬼,眼泪像流不尽一样,真讨厌自己这个样子,可我保证,今日之后再也不哭了”秦榛又哭又笑的擦着脸上的泪。

殷三娘摸着她的头,“想哭便哭吧,你又不是男儿,在娘身边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所有的委屈和心酸在这一瞬间涌了出来,好像在娘身边便有了最安心的依靠,她哭的更停不下来了,“你终于肯承认你是我娘了,之前还骗我说是接了雇主的任务来保护我”

“我没有骗过你啊,你从没问过我是不是你娘,我受自己所托来保护你,不泄露雇主的身份,也是合情合理啊”

“你......”秦榛一时语塞,没想到娘的嘴皮子也很溜。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宁可隐藏身份来保护我,也不肯前来认我,看着我苦于疑惑你的身份却得不到认证,陷入困惑你也无动于衷,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殷三娘缓缓道:“自我得知姜府找回你的那一刻起,便一直暗中的守在你身边,我知道自己的毒若没有解药便只剩半年就会发作了,即使找到了解药也需要医术极高超的人施救才可,而我又不确定自己能捡回这条命,所以才没有露面”

“可是这不冲突啊,难道即使只有半年的时间你也不愿认回我吗?”

“非是我不愿认你,只是我知道,失而复得,欣喜至极,得而复失,痛苦至极。这种得而复失的痛苦我知道,而我知道自己注定要离开你,所以我宁愿你从来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秦榛气道:“歪理,你都没有问过我,便替我做了选择,难道我连知道的权利都没有吗?”

“是我了解你才会这么做,芷兰走后,你自责心伤的样子我不是没有看到,即使到现在,你心里藏着的一角还是痛的,我就是怕你会这个样子所以才选择不告诉你”

秦榛气到难受,“若我没有失去在你身边的十一年,你便不会如此吧?”

“这个我当时也有想过,若你一直在我身边,等到你大点的时候我便会待你不好,一点点的把你推远,这样等我离开的时候你便不会难过那么久”殷三娘笑道。

“你居然还想着把我推远,我一定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住你,让你甩都甩不掉”

殷三娘拍了一下秦榛的头,“这么大人了,羞不羞”

秦榛使劲的摇着头。

殷三娘被她逗笑,“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秦榛抹了下泪,“去南方吧,南方局势混乱,朝廷自顾都不暇,怕是没精力抓我”

“好,我跟着你便是了,但还有些话,你别嫌我啰嗦,芷兰的死并不是你的错,不要为了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你若陷在无穷无尽的自责当中,与芷兰的悲剧又有什么区别,她的本意绝非是让你重蹈她的覆辙,况且......”

秦榛抬眼道:“况且什么?”

殷三娘沉思了下道:“芷兰虽说心思单纯,但还不至于愚钝,她不可能不知道公主敌视你已久,公主约你到朝云庵能安什么好心,也许是公主说给她许了什么保证,或是......”

“芷兰不是那样的人”秦榛垂下眼睫,她站起身,“我让人给你煮了粥,我先去看看好没好”

殷三娘知道阿榛是逃避,芷兰已经走了,不管事实真相如何都已经无法验证了,虽然可能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只要能减轻阿榛的负罪感,她便会去当那个小人,若事实不是这样,等百年之后她自会去找芷兰表示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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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内的书房,一暗卫来报。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顺通客栈临街那一侧其实是有五扇窗户的,但是我们的人随队检查的时候却发现每一侧都是只有四间房的”宁云修扬唇一笑,“既然有五扇窗户必定有五间房间,她还真是个鬼机灵,竟然敢明目张胆的瞒天过海,那消失的一间房,定然是她们藏身的地方”

只是官兵来搜,她们只需要躲出去便好了,为何一定要把那间房藏起来,莫非是有人受了重伤到了不能挪动的情况。

睿王府的暗卫训练有素,会通过五觉记住有异常的地方,每天都会有从各处传回来的上千条信息,他便从这些线索中抽丝剥茧,找到隐藏的事实。

听传回来的信息描述,屋子里的人像是南风和北风,内个打掩护的老板娘好像是半年前逃走的徐妈妈,这人居然和她们碰到一起了,还好似一伙的,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而被藏在消失的屋子里的那个人,除了秦榛便是那位高手了,南风和北风在旁边的房间里烤鸡,还是用草药烤鸡,这种做法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看样子是那位高手的毒提前发作了,不知道秦晏有没有和她们碰上,他脑子里闪现出了一连串的担忧。

而虽然知道了她们所在的地点,却不能贸然派人去找她,殷使练还在查身边的奸细,未把此人揪出来之前决不能沉不住气。

他感觉到一丝异样,暗中似有人,他道了一声,“藏匿者何人?”

从暗处出来的却是北风。

想来是阿榛有消息传给他。

“有两个人名需亲自传递给宁大人,所以一直隐在此处”北风道。

“看来阿榛也看出来我身边有奸细了,她顾虑的是对的”

宁云修知道了那两个人可能与太子有关后也很是震惊,“帮我转告阿榛叫她不用担心,这事我会好好探查的,她可还有其他话让你转告给我?”

“主人说日后她会向南走,等她强大到别人畏惧她时,她便会回来为姜小姐讨一个公道”

看来她已经下定决心暂时不会重返京城。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是殷正松,北风并未躲开。

“云修......北风回来了,可是有了阿榛和姐姐的消息?”殷正松乍一见到北风有些惊讶却并不奇怪。

“正是,她们现下都无事,那个一直在阿榛身边暗中保护的高手便是殷三娘,只是她们暂时不能回来,要紧的是我们身边的奸细查的怎么样了?”

“我来正是要禀报这事,这几天我把知道徐家人所在地点的人和知道吉州之事的人做了筛选,然后再假意在外传的信件上写到已经发现了阿榛的下落,并让他们传信给我们当地的人,每条传递线上信中的地点都是不一样的,若哪个区域有官府的异动,便可知道是哪条传递线上的人把消息泄露了出去”

“看殷使练的样子是找到了那只老鼠”

“正是,而且不只一只,带上来吧”

殷正松拍拍手,门外的护卫架着三个人进来,其中一个竟然是宁云修身边七大护卫之一的连赤,而另外两个常山和常纪是等级不太高的小护卫,这两个人身上多少都挂了伤,应该是为了撬开他们的嘴用了些刑。

“此次是常山和常纪传递的线上走漏的消息,但是他们只知道徐家人的地点,并没有途径接触到从吉州传回来的信件,而从吉州传回来的路上最终送到阿榛的手中的人是连赤,常山和常纪被拿下后先是咬紧了牙关不肯松口,我只好用些手段让他们稍微配合点”

殷正松本就出自与五支中的金支,而五支又是从前朝悬夜司演化而来的,论审问犯人撬开硬嘴的犯人的手段可是祖师爷级别的人。

“连赤,你从小与连青他们六个一同长大,都是我最信任的侍卫,即使不是他们,睿王府的护卫与你也情同手足,你怎么忍心背叛他们,令他们死于自己人的背叛之下?”

“既然被抓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是我对不住他们,要杀要剐听凭处置,其余的便不必多说了”连赤道。

“可我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你且回答我三个问题,你回答之后我自有决断”

“大人请问吧,我们主仆一场,能回答的我一定会回答,回答不了的还请大人不要逼我”

“你是从什么时候背叛的?”

“记不清了,可能是最近也可能是很久以前”

“为何要背叛我,是我睿王府有愧于你们还是你们另有苦衷?”

“大人待我很好,我也没有苦衷,是我吃里扒外,被金钱利益收买,大人不必介意我这种没有廉耻的人”连赤答的干脆。

“那好,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为谁卖命?”

“这个问题,请恕属下不能回答,我已经出卖过大人一次了,若再出卖一次别人,便是那人人都瞧不起的下贱货了”

“好,你自己选的路便要能承担相应的代价”

连赤跪在地上朝宁云修行了一礼,“谢大人成全,属下身份低贱,出卖了自己的兄弟,是个注定要下地狱的人,大人能给属下留个体面,属下......感激不尽”

他话音落后便决然的咬破藏在后槽牙处的毒药,不过几瞬间便迅速毙命,过程很短,一点痛苦也没有。

“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了他,若把他交到我手上自然有办法撬开他的嘴”殷正松道。

“我知道使练必有办法,但连赤到底为谁效命已经不重要了,他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多少有些情谊在,何况连青他们与他情同手足,我不能寒了他们的心,他背后之人若还有心,必然会再次行动,有行动就会露出马脚,我们以静制动便是了”

“那常山和常纪呢”

“便由使练看着处理吧”

殷正松叫来护卫把跪在地上那二人和倒地身亡的连赤带了出去,从外面回来的连青看到这情况,也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他进了书房,心情有些低沉道:“大人,连赤他......?”

“他背叛了我们,不过他不肯说幕后之人是谁,自己选择了那条路”

“真没想到竟然是他”连青愤郁道。

“他什么都不肯说,我也救不了他,你此次回禀,可是庆州有什么消息了?”

宁云修晚归京城,正是庆州土地兼并一案的证人说要见他才被耽误的,此番正是弄清那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人设计。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线索 连青整理了一下心情,先报告了一番查询到的消息,“大人从庆州回来后,我们的人秘密的留意着那日那个没有出现的证人的情况,发现近日有个人一直徘徊在庆州府衙的外面,与那天与我相撞之人的面貌十分相似”

“这么说那证人并不是子虚乌有的,而是真有其人?”难道当日他从庆州回来之时并不是有人故意拖延,而仅仅是偶然吗?

“我们的人伪装后接近他,与他聊天的时候套着了他的话,那人说九月二十八日的午时,他去过悦来酒楼附近,只是出门前算到了当日不是黄道吉日,容易犯冲,所以并没有现身”

“这人还挺迷信的”不过这人的确还有些本事,当时他自己身边还有奸细,那人若是贸然露面怕也是不太安全。

“可打听到他手中的证据是什么,是否可靠?”

“我们的人与他亮明身份后,没想到这家伙还挺谨慎,说是一定要见到大人才肯把证据拿出来”

“那他人现在何处?”

“我们的人想请他到京城里来,他还怀疑我们想要害他,没办法,我们只好野蛮一点,打晕了他把他请过来了”连青叫人带上来了五花大绑口塞抹布的中年男子。

看他被绑的这么结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专业绑票的呢。

“文明一点,快把人解开”

两个护卫上前连忙给人松绑。

“呸,呸,这抹布不会是擦脚布吧,太粗鲁了,有你们这么对待证人的吗?”证人皱着脸道。

“胡说,那明明是擦脸布”连青急道。

“连青,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辩解”宁云修道。

连青憋了口气回去。

“那也不卫生啊”证人十分嫌弃道,“你就是宁云修宁大人吗?”

“正是本官”

“年纪轻轻的,看起来像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皇上居然派你查庆州的事”

“我们大人可是宣朝最年轻的刑部侍郎,断过的案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说话当心点”连青急忙护道。

“悠着点吹”宁云修拍拍连青的肩膀示意他闭嘴,“我断过的案子不敢说比阁下吃过的饭还多,但我可以保证我断过的案子,每一桩都有真凭实据,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这与我的年龄无关,只凭为官之心,所以除了我你还能把证据交给谁呢?”

“宁大人未免也太自信了,刑部除了你还有蔡尚书,除了刑部还有大理寺和都察院,交给谁不都一样”

“你若想交给他们,何必在庆州的府衙外徘徊,直接来京城上报便是了,怕是你不信任他们吧,既有胆识‘单刀赴会’,也不怕我们明抢你的证据,想必手里的底牌不小”

“宁大人果然如外界传闻的能察善断,我以大人的年龄妄加判断,是我肤浅了”

“我知你是在试探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接下你手中的证据,不过可否说说外界是如何传我的?”宁云修好奇问道。

那人知道被他看破,只是笑笑道:“有的说大人明察秋毫如秦镜高悬,有的说大人慈眉善目、平易近人,还有的人说大人老奸巨猾,狡黠凶恶......”

“停,停,你不是有证据要呈给我吗,直接拿上来吧”宁云修打断道。

“哦,那还请大人准备笔墨纸砚,证据......都在我的脑子里”

怪不得他敢这么镇定自若,原来这才是他丝毫不怕他们来硬的抢走证据的原因。

宁云修看他一边画一边问,“还未请教证人大名”

“高河川,我从小就喜欢远游,立志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我宣国有这么多的好山好水、雄壮河川,若不一饱眼福,来这一世多亏的慌呀,早些年前我去到庆州时便记录下了庆州的土地风貌,用双足丈量田间土地,每一寸土地在我的足下都有记录,与当地人交流风土人情的时候,也对他们的田地情况有所了解,你拿着我所绘制的图册与现在的记录相对照,便可一目了然”

宁云修看着眼前这人,这人真是个神人啊,不禁多了几分敬佩,“这么多的地形地貌你是如何记在脑子里的?”

“我每去一处地方都会绘制当地的地经图志,我也不想一丝不差的都记在脑子里,可是为防被人抢走我的宝贝,只得无奈硬记下了庆州的图志”他答的倒是实诚。

宁云修叫人取来了纸墨笔砚,备了好茶点心,专心等他绘图。

待图册绘制完成后,庆州的土地情况果然都一览无余,土地的类别、数量、形状、地势高低、质量好坏都很清晰,有了此图便是清查隐匿和兼并的重要依据。

而他前段时间在庆州的调查得知,庆州西侧的土地是当地一个大地主名下的,庆州东侧的土地是一个叫黄琼的名下的,而这个黄琼既不是富户也不是官吏,不过是大理寺卿卫戍明的管家的亲戚。

这其中便有了些意思,即使黄琼是替卫戍明办事的,但是一个大理寺卿一年的俸禄能有多少,他得收受多少的俸禄才能兼并这么多的土地,何况他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宁云修陷入思索,好像有什么线索被他漏掉了。

他闭目沉思,突然想到,前段时间阿榛跟她提及过,说是姜芷兰无意间说到过太子曾经找大理寺卿卫戍明商议过庆州土地兼并一事,当时还以为他们是为了日后三司会审而早做准备,而太子对此案的态度一向积极,之前在朝堂上还主动申请过主导庆州一案,皇上没允反而是交给他来查,看来皇上对这些事不是一点察觉都没有。

接下来只要能找到卫戍明与太子的交往的证据便能打击到太子了。

“高先生可真是帮了大忙,如若不弃,不妨在府中多住一段时日,兄长也喜欢游览山川湖海,正好可以一起交流一下”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下人领着高河川去到府中休息,北风带着宁云修这边的消息也即刻的返回了顺通客栈。

加之建安城大捷之事他查的也有些眉目了,于是宁云修提笔写了一封信,派人送走。

信送走后,宁云修带着连青去了趟太子府,今早传来消息,太子已经苏醒了,他于情于理都需去看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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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送走的那封信当晚出现在了兵部尚书霍忠的府中。

信上只道‘近日需得委屈大人一阵,请提前有所准备’

霍忠在炉中点燃信件。

新的一**风雨又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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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城内,顺通客栈外。

“快快,给我把这件客栈围起来”那日领头来搜客栈的长官带着一队人马围在了客栈外面。

徐美茹急忙出门迎道:“官爷,前日不是搜过了吗,怎么今日这番大的阵势啊?”

“少废话,有人举报说你私藏逃犯,你抬头看看你这客栈二楼临街的这一侧明明是五扇窗户,可那日你却骗我说这一侧只有四间房间,藏匿的那间房间必定是隐藏逃犯的地方”领头的怒道。

“这是哪个王八羔子胡说八道的,这一侧确实是有五间房间,可是封起来的那间是杂物间,不住人的,且封起来人也进不去呀”

“好一张伶牙利嘴,今日我若搜出逃犯,看你还怎么狡辩,来人啊给我把她架起来,其余人给我进去搜”

客栈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徐美茹嚎道:“哎哟,轻点呀,我的梨花木呀,我的金丝楠木呀”

二楼传来一阵叮咣拆房的声音,不一会儿,有士兵下来报告道:“回大人,里面确实是个杂物间,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没有?”领头的还未打消怀疑,“二楼里好好的一间客房若是没藏人,为何要封起来做杂物间,这不是欲盖弥彰是什么,一定是你们已经放跑了钦犯,所以才没搜到人”

“大人呐,您不能因为没搜到人就把放跑钦犯的罪名扣在我们头上呀,实不相瞒,内个,您过来我在您耳边说”

“什么话不能当众说”

“当众说我这店就没办法做生意了”徐美茹朝他摆手。

那领头的闻言俯耳过来,“不瞒您说,那做杂物间的房间里曾经吊死过人,要是让客人们知道了,我这店可就没人敢来了”

“吊死过何人?可有上报?”

“就是前段时间因为科举案落榜的一个秀才,心里承受能力忒差,还没等到皇上下令彻查此事的时候便上吊了,后来他家属来寻他,我们也便没有报官”

“果真如此?”

“千真万确,我一个妇道人家,怎敢骗官爷您呢”

“姑且信你一次”领头的招了招手,剩余的官兵撤了出来,“城里的画像看到了吧,若是发现画上的女子及时报官,自有你的好处”

“一定配合官爷办案”徐美茹笑脸相送。

当日夜晚,那举报之人,也就是住在右三房间里的客人,在一条寂静幽深的小巷中被人蒙着麻袋一顿暴揍。

揍完之后,小二回客栈禀报。

徐美茹满意的点点头,“敢在背后阴老娘,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这店暂时先交由你帮我照看,统领现在还需好好休养,她们身边得有个帮手才行”

徐美茹想要动身去追逐她昔日的统领,小二问道:“那掌柜的可还回来?”

她摇摇头,“不知道,也许会回来,也可能不会回来了,若我没回来,这店便是你的了,以后做些正经的生意,这店也不能总是个黑店才是”

徐美茹安排好店内之事,便朝着南方朝着秦榛她们的方向追去。

而此时的秦榛早已到了宿州,为了防止官兵会折返回来,在殷三娘醒来的那天早上,她们混进了一处商队,这商队很有规模,名叫宝格商队,是定州第二大的商队,他们胡掌柜的的轿子也十分宽敞华丽,秦榛把殷三娘藏在了轿子坐下的空间里,路上虽然有盘查,但也算顺利的运出了城。

这商队说来也是万不得已时才会联络的,宝格商队是富家店铺的分属店家,没有打着富家的旗号,不了解的人一般不会知道是富家旗下的,甚至还会以为是富家在定州的竞争对手。

到了宿州,秦榛她们一行拜别了胡掌柜。

“秦姑娘,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不如我在宿州给你们找处容身之所,你们先行住着,京城的案子有我家公子和宁大人在查,想必不日便能水落石出了”胡掌柜道。

秦榛婉言相拒,“多谢胡掌柜美意,不过到了宿州后便不麻烦您了,从定州出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实在是不想麻烦您,现在与我们多一丝牵连,便可能会给你们带来多一分的麻烦,我不想给富兄再多添一分麻烦”

“这......你们现在还带着一个伤者,需要找个稳妥的地方安养,若是我家公子知道就这么让你们走了,定要责怪我的,还是让我来为你们安排吧”

“富兄会理解我的决定的,放心,他不会责怪你的”

“那......好吧,不过这里这钱你拿着”他从怀里掏出来五十两碎银子,“身上小额的银票只有这么多了,大额的银票你们拿着去换怕惹人注意,实在不行,还可以让富家的店铺帮助,秦姑娘是公子的朋友,富家店铺一定会全力相助的”

“还是胡掌柜考虑的周到,这五十两银子我便收下了,就当是我借的,来日定然连本加利的归还,我知道富兄够义气,若是日后遇到麻烦,我一定不会客气的”

与胡掌柜拜别后,秦榛在城里的稍微偏僻的区域租了一户人家的两间房,这里是城中的穷人区,人口流动的也快,时不时的住进来几个人过几天再搬走的也是正常,只要交的起房租就行。

而这里只是临时的落脚之所,还会有官兵来搜查的危险,所以秦榛想还是得有一个自己的地盘才是一劳永逸之策。

宁云修那日刚要出府去看太子的时候,一个从未登过睿王府门的人前来拜访。

宁云修听下人通传,皱眉道:“他来干什么,让他进来吧”

遂转身回了屋子,坐着等他。

“稀客呀,富大人怎会来我府上?”

“当然是有事找你”富衍落座后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阿榛的事找我,我也知道你的心思,事发那日你就在京城,为什么你什么都没做?”

“宁大人现在是在质问我吗?那日我在京郊,等我回来时已经晚了,宁大人身为阿榛的未婚夫虽说在庆州办公,但是迟迟未归,怕是也没什么立场质问我吧,何况,即使那日我们都在你又能做的了什么?是能带着阿榛逃出京城还是义正言辞的跟皇上说此案另有隐情求皇上彻查?”富衍反问他。

宁云修一时回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经历过当日那么惨烈的事情后阿榛的心里和精神上一定受了不少的打击,若有人能在她身边给她依靠,陪她挨过最痛苦的几日,她也许能好过一些,即使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也好。

“真正不冷静的人是你”富衍继续道:“事发之后你便该立即查彻此案,你已经浪费了事发后十二个时辰的黄金时间了,要不是林大人为你争取,现在主导此案的怕都是那些见风使舵的废物”

宁云修感觉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本来想质问下富衍的,现在被怼的哑口无言的人好像是他。

他低声道:“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东风和西风的样子,不然你也会不冷静的”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阿榛的案子交由你主审,我来是提供线索的”

“北风刚刚传信给我,你那里还能有什么线索是我不知道的?”

富衍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我的线索不是关于阿榛的,是关于户部的,虽然可能没什么关联,但说不定能为你提供一个新的思路”

“哦,说来听听”

“我翻阅户部近年来的课税记录,收缴的税款每年有几千万两,可实际上国库中的钱只有几百万两银子,且每年还在递减,近年来各地虽有一些天灾人祸,但每笔支出的份额要远远多于救灾地所得到的数额,即使救灾款被层层盘剥,但这钱未免盘剥的厉害些了,谁有这么大的胃口能吃下这些钱,而这些钱又花在了哪儿呢”

宁云修倒吸了一口气,这么多被密下的钱少说几百万两,多则上千万两,难怪每年税款不少,皇上依然还要让申万青增加税目,大力征税,就国库里的这些寸银,若是再遇上个天灾人祸或者外敌入侵怕是财力乏困了。

“有没有可能是申万青?”宁云修道。

“申万青虽然贪,但是他只收受官员们的贿赂,救灾款这么大的数量,他还没这个本事吃的下”

“申万青没这个本事,那太子呢?从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看,太子未必没有这个心思,这些钱不说用来训练一支队伍,但是用来训练一支训练有素忠心耿耿的暗卫是绰绰有余的”

“这也正是我怀疑的,如果这些怀疑能得到证实,那便是搬倒太子的最佳办法,阿榛的案子皇上便不会只听信太子的一面之词”

“真是巧了,今日太子醒来,你来之前我正准备入宫探望太子”

富衍要带的话已经带到,便起身告辞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误宁大人了,探望病人的话得带上一份好礼才是”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反击初始 宁云修入了太子府,太子身边的言喜公公进去通传。

不一会儿言喜公公出来领着他进入太子的寝殿。

太子扶了扶额头,“云修来了,听说父皇把这案子交给你来彻查,我作为兰儿的夫君本该替她查明真相,捉捕犯人,可是竟这么昏迷了五日,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

“太子殿下安心休养就是,这案子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我相信你的能力,其实这案子人证物证具在,很容易查明,何况这恶毒的女人竟然敢胁迫本太子帮她逃跑,还迷晕了我,现下只要抓捕到人犯就行,虽然秦榛曾是你的未婚妻,但她毕竟不是姜大人的亲生女儿,你也不必为她费心,京城中的好女子多的是,到时候我让父皇为你在选个家室清白,品貌上乘的女子可好?”

“多谢太子美意,不过我相信阿榛是清白的”

“秦榛胁迫本太子并迷晕我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难道你想为她开脱?”

“阿榛胁迫殿下这是事实,我不会为她开脱,但是阿榛是否真的毒害太子妃娘娘和公主殿下其实都只是一面之词”

太子不悦道:“你的意思是我所说之话不足为信”

“臣,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臣办案,在诸多证据中口供为次,实证为重,况且公主殿下到现在还未醒,每天晚上都会口吐鲜血,头发也掉了不少,殿下觉得公主想来之后会怎么做呢?”

“她不会醒的”

太子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是话已难收了。

“殿下怎知公主不会醒来了?”宁云修抓住话里的漏洞追问。

“兰儿都已中毒身亡,想来皇妹也难逃一劫了”太子掩饰道。

“殿下可能还不知道吧,太子妃娘娘与公主殿下所中之毒并不是同一种毒,可是只有那瓶调味料里检测出了毒物,那么公主殿下所中的毒是从何而来的?”

“这......你都没有查到的事情,本太子怎么会知道”

“也是,太子一直在昏迷当中自是不知,我正是因为还未查到那毒是从何处来的,所以才来寻求太子殿下的帮助”

“我与皇妹虽然是骨肉血脉,但交情一直不深,这些事恐怕不能为你提供线索了”

“那真是可惜了,皇上只给我半月的时间查明此案,若是十日之后我还不能查个清楚,我这身官袍可就要不保了,太子殿下若有想起什么线索还请及时告知于我,既然这样,我便不打扰殿下休息,下官先行下去查案了”

太子点头示意,宁云修便退出了殿外。

太子看他离开太子府后,叫来言喜公公,“准备一下,本太子要去坤泰宫见皇后娘娘”

他有种预感,这次的事有些操之过急了,要是他没被秦榛那女人迷昏,能掌握这案子的主动权就好了,现下非但让宁云修主导此案,自己的一些事怕是要瞒不住了,要早做准备才是。

出了太子府,连青问道:“大人为何要向太子透漏公主所中之毒与太子妃娘娘中的毒不一样,若是太子早做准备,毁灭证据,我们不就更查不到证据了吗?”

“不怕太子没动静,要的就是他先一步下手”

连青恍然大悟,“属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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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州的一处民房中,北风已经回来了,将京中的事一一告诉秦榛。

“此趟多亏了你了,接下来京中的事便交给云修处理了”秦榛道。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回京,要继续南下”

“没错,我这么狼狈的离京,要回也得是他们求我回去”

秦榛说到做到,这几日她不只是在宿州照顾娘,还收集了周围州县的匪患情报,对各处的山贼情况摸了个大致的情况,有了初一步的规划。

南方大大小小的贼匪贼帮不下几十个,其中势力比较大的两个在益州,一个匪帮杀人抢劫,谋财害命,简直是无恶不作,这帮人丧尽天良,道理讲不通也毫无底线,所以适合来硬的。而另外一个匪帮都是些因生活所迫不得以落草为寇的,都是还有些救可以教化的人,可以试着从这伙人身上下手。

而接下来的半月时间秦榛带着殷三娘一直在宿州的民居里养伤,京城的事已无需她劳心,云修自会处理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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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七这天,在成帝给宁云修的期限时间还未过半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和秦榛的案子无关的事,那便是有言官弹劾兵部尚书霍忠失职、建安城虎威将军申汝斌杀降邀功,建安城大捷未加详查便下定论,并致使皇上大加封赏。

一陈姓御史道:“臣近日从雁城附近的建州回来,听守卫雁城的英国公说起,车兰国的首领吉多鲁硬娶了侄子阿加纳的妾室,二人因这女人争风吃醋,阿加纳因不满吉多鲁横刀夺爱,这叔侄俩便起了内讧,无奈阿加纳势力又没吉多鲁大,因此想跑到我天朝上国来寻求帮助,带着数百头牛羊而来投诚,却被人迎头痛击,这事情传出去世人都会认为我宣国卑鄙无道,言而无信,落井下石,我泱泱大国的气势岂能因为多砍几个人头这点蝇头小利而被损失殆尽,如此如何使周围小国臣服于我宣国,这将开边将要功之隙,阻外夷向化之心,此风断不可长呀”

申万青反驳道:“陈大人,你说车兰国是真心投诚,可有何证据,之前不是没有过车兰人假意投诚骗取我城门守将打开城门而后冲进城里抢杀的先例呀,车兰人阴险狡诈,居心叵测,莫非陈大人是想让我军将士白白的被那奸诈的车兰人砍杀吗?”

朝中依附于申万青的大臣纷纷出言应和。

另一御史道:“此一时彼一时,战场上讲究随机应变,边城敌情也一样不可能一成不变,此番情形实则有迹可循。吉多鲁、阿加纳叔侄不合,阿加纳寻求我宣国帮助,此为其投诚之由,其次阿加纳带着众多牛羊、家当,朝我边城而来,此为其投诚之举,而其被我军砍杀之前并未有防备之举,我军偏是一出,即望风而逃,于入侵情形是在是大为不同,众多疑点都可说明阿加纳却有投诚之迹”

陈姓御史接着说道:“建安城大捷不只有疑点,而且臣有证据”

成帝道:“哦,可呈上来看看”

陈姓御史把证据递给成帝身边的总管太监苏玉。

“这是建安城守将陈飞将军在建安城大捷前接到的阿加纳投诚的信件,信上把他与吉多鲁产生矛盾的前因后果都写的明明白白,包括要携牛羊各三百头,家眷数十人前来雁城投诚”陈姓御史道。

成帝看完信后勃然大怒把信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

大理寺卿卫戍明道:“皇上明鉴,若这信是真的,为何在建安城大捷之后不拿出来,陈飞将军宁可身陷囹圄也不肯拿出此信自救,而偏偏这个时候才提出,其中是否作假还很值得怀疑”

陈姓言官道:“卫大人的疑惑也是我曾经的疑惑,陈飞接到信后本也以为这只是为了骗取打开城门的诡计,申汝斌率兵出城后打的车兰人措手不及,这本是宣国一个极大的盛事,如此大捷若只凭一张信件即确认阿加纳是为投降未免有些难以服众,所以陈飞将军一直保存此信,未曾拿来以证清白”

申万青道:“那陈大人的意思是现在拿出此信便能表明阿加纳是真心投降吗?”

卫戍明道:“申大人所言有理,陈大人与陈飞将军乃是没出五服的亲戚,如此为他开脱恐怕不妥吧”

陈姓御史道:“卫大人此言未免有些狭隘,下官为朝廷办事,领着国家的俸禄,就要在其位谋其事,为皇上效力,而不是只会阿谀奉承,欺上瞒下”

另一言官道:“除了信件之外,还因有人证,这才可以确定事情的原委。建安城的两个末等军士在打扫战场时发现车兰人还有活口,但因对此战过于顺利而有所怀疑,所以将他带到城中治疗,从他口中得知阿加纳的确是前来投降的,那个车兰士兵如今也已被带到京城,现看押在刑部大牢”

成帝沉声道:“宣”

......

那证人一旦,事情便水落石出了,其实事情本身就有疑点,如今只不过是确认事实,而事实便是申汝斌杀降邀功,欺上瞒下,顺便连累兵部尚书一起受罚,而之前加封的各守将,兵部各官员,阁中众位大臣该撤封的撤封,该撤职的撤职,申汝斌被贬为庶人,押回京城详加审问,陈飞官复原职,那两个军士提升为小队长。

这下申万青面色发青,皇上没有牵连于他可算是格外开恩了,现在他只能保持沉默,也不可为侄儿脱罪。

太子面色不郁,他在陈飞将军下狱之时,就已经提醒过申万青要让申汝斌搜查陈飞身上有没有车兰国传来的信件,避免日后留下把柄。

当时申汝斌十拿九稳的告诉他说陈飞为了防止他们拿走那信件,当着他们的面把那信纸吃掉,绝不可能偷偷留下,当时真是信了申汝斌这个蠢货的大话,看来那个边城将军早有准备,早就备好了另一份信件,在他们面前演了一出戏,倒是骗过了他。

成帝因此事大怒,宣国乃泱泱大国,作为君主国如此行迹这让依附于宣国的附属国怎么看待,此事影响极为恶劣,必须得严惩。

成帝雷霆之怒下众人都如履薄冰,希冀着早朝能赶快结束。

成帝往朝下扫视一圈道:“众爱卿可还有本要奏?”

在堂上一片低气压下,有人打破了沉默。

众大臣的心又悬了起来,觉得站在堂上简直是脚底生刺。

这时还有事启奏的当然是宁云修宁大人,他道:“启奏陛下,庆州一案臣已经有了眉目”

成帝压下怒气:“准奏”

“臣有庆州土地图册先请皇上过目”宁云修道。

苏玉公公接过来呈给成帝。

“这土地图册是一能人所绘,上面记载了田地的高低,优劣,地质地貌,经与现在户部记载的土地情况可以清晰的判别出土地归属情况和是否有隐匿之田,此次发生纠纷的地正是两处大地主产下经界不清的田地所引起的”

“既然已经彻查清楚,便交由爱卿来办便是了”成帝道。

“此事所涉及到的地主牵连到朝廷官员,臣不敢独下判断”

“何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在朝为官竟敢干起土地兼并的勾当来?”成帝沉下脸道。

“说来官职也不大,不过是大理寺卿卫大人”

“宁侍郎,请你不要血口喷人,本官连从未踏入过庆州的土地,如何能够掌控庆州的事并去兼并土地”卫戍明忙为自己开脱道。

“这与卫大人是否踏入过庆州并不冲突,卫大人可认识一个叫黄琼的人?”

卫戍明神情紧张,黄琼是他妻弟,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宁云修既然提到他,那定然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他不得不承认道:“认识”

“认识就好,这位黄公子既不在朝为官,也不从商赚钱,一个无所事事的人是如何能把这么多的土地归于自己的名下,而卫大人就不一样了,作为正三品大员,掌全国刑狱,是全国三大司法长官之一,多少身陷囹圄之人想要巴结奉承”宁云修继续逼问道。

成帝道:“卫卿,可有此事?”

“这......”卫戍明一时做答不上来,“臣......”

卫戍明手脚发汗,眼神往太子的方向憋了一眼,太子深不见底的眼神里未有丝毫波动,只一个眼神扫过来,他便知道太子不会保他,申万青更是自顾不暇,此时他若能一力承担,那他的家人也许还有活路,若是硬要托太子下水,太子毕竟是储君,皇上未必会大加惩戒,而他估计会死的很惨。

但他还想力争一下,“臣有罪,一定是臣的妻弟打着臣的旗号收取钱财,臣管教不严,该当受罚”

“卫大人,你未免有些避重就轻了吧,皇上圣明决断,岂会被你如此轻易的蒙混过去,看来你有点高估自己了,打着你的旗号便能收取这么多的贿赂,那要打着申首辅的旗号岂不是能买下一州”宁云修讽道。

自从赵荣珍被革职回乡后,申万青已经接替赵荣珍的位置成为首辅了。

申万青道:“本官克己奉公,廉明守己,宁侍郎怎可拿本官来比较”

“下官只是为了说明只凭卫大人贪污受贿还不能有如此大的能力,并非有冒犯申首辅的意思”

申万青哼了一声。

林洵道:“宁侍郎的意思是在卫大人背后另有其人”

“没错......”

宁云修的话还未说完,成帝打断道:“这事先到这里,众爱卿可还有其他事要奏,若无其他事情,宁侍郎留下,其他人退朝”

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整理衣冠退朝,又一个声音响起:“臣还有事要奏”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交锋 说话之人当然还是宁云修宁大人。

成帝面色不嘉,“爱卿还有何事?”

“是关于秦榛一案,臣已经有了线索”

“讲”

成帝本想着要是宁云修禀报的还是朝堂之事便先行退朝,听到秦榛一案有了线索,毕竟涉及公主便又耐住性子听了下去。

“刑部办案讲究动机和证据,首先秦榛并没有动机谋害谋害公主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九月三十日的后一日便是秦榛于与本官的成婚之日,新娘没有道理会选择在成婚的前一日明目张胆的犯下此事,其次秦榛与公主殿下并无太过来往,二人并无仇怨”

宁云修说到并无仇怨的时候顿了一下,皇帝应该明白他这么说的意思,成帝必然知道公主的心思,所以二人其实不是没有仇怨,只不过是公主单方面的敌视,但在秦榛的角度,公主连情敌都不算,且不说秦榛知道他心里一心一意喜欢的都是她,而且公主与他的身份地位亲缘关系就注定他们不可能结成一对,所以秦榛犯不上去毒害公主,成帝算是默认了他的这个说法。

他又继续说道:“至于秦榛与太子妃娘娘二人虽没有血缘关系,但是秦榛自小长在姜府,虽然后来历经劫难,但是二人关系很好,这点姜府的下人和周边的人都可以证明,集花会上太子妃娘娘教她弹琴,平日里二人可以一起同桌而餐,可以结伴游玩,可以同床而眠夜聊闺话,而太子妃娘娘入太子府以后也只召见过她一人,处处可以印证她二人关系很好”

成帝若有所思道:“这些只能说明她二人曾经感情很好,但害人之事有可能是临时起意,突然而为,这些并不能减轻她的嫌疑,还需疑人自证”

“谋害太子妃娘娘决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意已久,太子妃娘娘中的是慢性毒,中毒已有一段时间,中毒症状虽与那瓶调味料里的毒物是属同一种毒,但染毒的途径却不是同一种”

“此话何意?”

“臣让属下翻阅海内毒经,找到了一种可以检测毒物的药剂,这种药剂可以通过涂抹在中毒后的皮肤上观测皮肤反应情况,即使过去很长时间毒物蔓延到了全身,也能判断出毒是从何处所致的,并让仵作按照方子调配,从尚刑司中选了管事的嬷嬷在太子妃娘娘皮肤各处擦拭后,发现手指部位的颜色最深,腹胃部反倒是颜色较浅,这说明毒是从手指处皮肤渗入的,并不是因为食用了有毒之物而导致的”

姜芷兰中毒后宁云修让人在搁置灵柩的屋子内放了一屋子的冰块,好在现在已入秋,天气凉了些,加上冰块的效果还可以延缓尸体腐败的速度,他本来是打算征求姜育衡的意见将姜芷兰的尸体解剖以查证毒物到底是从何而来,但是若是让姜芷兰死后还遭此大罪,无疑是在阿榛的心上又剜上了一刀。

这些天他派人翻遍各种毒学着作,找寻可以不破坏尸体的办法,虽然查到了那种药剂,但是未必好用,好在两天前接到了北风的传信,他得以知道姜芷兰的毒是由沾染到手指皮肤所致,即使那药剂效果不明显也足够了,因为下毒之人无法反驳,只会心虚。

“既然是接触皮肤染毒,那毒是从何处所致?”成帝追问道。

“这个臣尚不能回答,太子妃娘娘入宫后衣食起居都在太子府,手指接触到的东西不计其数,臣不能把太子府上下各处都搜查一遍,而且若下毒之人另有其人,恐怕早已将证据毁掉了”

“朕要的是答案,不是你的怀疑,你只需说你的结论便是”

宁云修不紧不慢道:“太子妃娘娘沾毒的可能性很多,但是令公主殿下中毒者却有其人,而且公主殿下与太子妃娘娘的共同点就是都用过这瓶调味料,但公主中的却是急性毒,当日在秦榛离去后不久便发作了,说明背后策划之人是同一人,利用这瓶调味料来把嫌疑放在秦榛一人身上,公主殿下也许是听信了那人的说法,但是又没有完全按照那人的谋划进行......”

成帝知道他接下来的话涉及公主,打断了他,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今日先行退朝吧,太子和宁侍郎留下,大理寺卿卫戍明先行带到监牢里看押”

卫戍明口里喊着皇上赎罪,但还是被羽林卫像是拖麻袋一般的拖出去了。

太子神情阴下了三分,这时候让他留下,怕是成帝对他心生怀疑了,昨日已派人去解决掉公主身边的眼线了,早上那宫女的尸体还漂在宫中的湖面上,在宫里还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难道宁云修还查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其他大臣这时反倒是不想走了,秦榛的案子刚说到一半,这不让人听完多吊人胃口。

但是在成帝的虎目散发出的威压下还是全部退了出去。

大臣全部退出后,成帝道:“接着说吧”

“昨日夜晚发生了一起宫女失足落水的事情,然而这位失足落水的宫女却并不是那人想除掉的宫女,而是臣手下的女侍卫假扮的,易容成那位宫女的模样,在水中漂了一夜,以迷惑下手之人,真正的被害人现在正被押在殿外”

“宣”成帝沉声道。

殿外一面色铁青的宫女被押到殿前,正是公主的贴身宫女洛心。

公主中毒之后,成帝为了能时常照看公主的情况,将其挪到了公主在宫中的寝殿,洛心也跟着一起在宫中侍奉。

昨日她被人拉到暗处,亲眼看到那个和她一样穿着打扮,而且面貌和她十分相像的女子是如何被人推入湖中的,在湖中没挣扎几下便漂了上来,那个行迹惨状的女子本该是她,太子既然卸磨杀驴,必然是不会给她活路的,她换了公主的药,今日被抓难逃一死,既然太子不仁,就怪不得她不义了,何不把太子拖下水。

她颤颤巍巍的跪在殿前,“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奴婢一时鬼迷心窍,还请皇上做主啊”

“你且抬起头来,朕怎么看你有些面熟”成帝眯着眼睛道。

“奴婢是公主殿下的大宫女洛心”洛心满脸泪痕道。

“你且说说是何人要杀你”

“这......”洛心眼神瞟向太子的方向,“是......”

“朕在此,有何不敢说的,你若不如实回答,朕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洛心抖如筛糠,“是......是太子殿下”

太子丝毫不意外洛心会指认他,早想好了应对之词,“本太子昨日一直在太子府,从未外出,本太子也不会胆大到在宫中行杀人灭口之事,你可好好想想是否有人打着本太子的旗号栽赃嫁祸,让你这贱婢竟敢胡乱攀咬,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洛心听到太子这一番说辞反倒心下怀疑,昨日之事她受惊太过,一门心思的以为是太子要杀她灭口,可若是有人故意在她面前演一出戏好让她指证太子,那自己岂不是误会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曾向她承诺过只要她依计行事,便会把她从公主身边带走,若是能讨得太子喜欢,说不定还能做上太子的侍妾。

自己若是这么直白的承认了不只自己身家性命不保,且还辜负了太子的一番好意。

“太子殿下赎罪,是宁大人昨日在奴才婢面前演了一出戏,让奴婢以为有人想要杀我,被宁大人逼供才指证太子殿下的,求皇上做主”洛心马上调转口风。

这女人可真是个墙头草,太子殿下三言两语便能说的她当堂翻供,不知真是愚蠢还是真痴心啊。

“既然你认为我是在演戏,为何还会害怕,会相信是太子殿下想要杀你”宁云修道。

“我......我没相信有人要杀我,是你逼我指证太子殿下的”

“你若不心虚,为何会听任我的摆布,你即未受伤,也未中毒,又没有家人,我如何逼你,何况公主中毒之后有人看到你鬼鬼祟祟的从公主殿中出来,怀里还塞着一包东西,埋在宫女们住处的一棵槐树下”

“胡说,我明明是扔到......”洛心脱口而出后下意识的捂住嘴。

“扔到何处?”宁云修追问道。

此时太子的脸色仿若乌云密布,他本来已尽力把局面调控回来,只要洛心死不承认,便没有证据,奈何一个愚蠢的队友要远比一个聪明的敌人要更可怕。

“你若不说,毒害公主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的罪名可要由你一力承担了”宁云修道。

“父皇,此奴婢言辞前后不一,一时指证儿臣,一时又说是宁大人逼供,我看这等口无遮拦,肆意攀咬之人的言论也不值得采信,不若交由尚刑司处置吧”

尚刑司是宫内掌管犯事宫女和太监刑罚的地方,那里面暗无天日,惨无人道,各式各样的刑罚五花八门,活着进去的断没有完好无损出来的例子。

洛心满脸惊恐,语无伦次道:“是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让奴婢调换了公主的药”

“大胆奴婢,竟敢以上犯下,胡言乱语,父皇,儿臣虽与皇妹虽不加亲厚,但绝无道理谋害皇妹呀”太子道。

“太子不用着急辩驳,且听听这奴婢是如何说的,若有一字不实,朕便拔了她的舌头也不迟”成帝道。

“奴婢绝不敢有一字不实,公主殿下苛责下人日久,奴婢虽然是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表面看着风光,实则稍有不如意便加以责罚打骂,奴婢贴身伺候公主,受的伤也最多,太子殿下答应只要我换了公主的药,便能把奴婢带离公主殿下的身边,是以才会鬼迷心窍,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说着她拉开自己的衣袖,两条胳膊上横七竖八的排列着深深浅浅的疤痕,有的是鞭子抽的,有的是用棍子打的,还有细细小小的孔洞是用针扎的。

洛心眼眶中蓄满了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看着这身触目惊心的伤痕,倒是有些我见犹怜的意思。

成帝眉头微皱,他虽然也知道华儿骄横跋扈,但没想到竟会这样对待身边的人,假使华儿能醒过来,日后必得严加管束,如何能再这么肆意妄为,不仅有失皇家尊严,于华儿自己也是德行有失。

“你话中说调换了公主的药,此话的意思可是公主手中原来另有一份药,公主为何要备另一份药,而你为何又要将之替换?”宁云修道。

“这......”洛心犹豫。

“如实说来”成帝威压道。

“公主殿下苦于......无法阻......阻止宁大人的大婚,因此想要以苦肉计令姜芷樱,不对,是令秦榛姑娘成为嫌犯,好以此延迟婚礼,但是公主殿下身居公主府,并没有途径接触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因此找太子殿下商议。

太子殿下拿出了一种可令人昏迷不醒的药物,当着公主的面给府中找来的猫下了药,把猫迷昏之后又喂之解药,公主看到猫立即苏醒后,确认了此药无误,因此准备那日召秦榛姑娘入宫的时候下在酒中服用此药,太子殿下令奴婢将此酒中的药替换成另一种迷药,说是能让公主昏迷的时间更长但又不损害肌体,奴婢信了,所以换了公主酒中的药。

奴婢因怕惹事端,所以宴饮过后,奴婢便把酒杯中的就倒了,又换了一壶新酒”

“怪不得在餐桌中的饭菜酒食除了那瓶调味料没有检查出其他的毒物”宁云修道。

“朕听公主宫中下人说,当日宫中公主与秦榛同饮食,既然酒杯中有毒,菜中也加了带毒的调味料,为何秦榛丝毫未见中毒之迹象”成帝道。

“臣此前一直未说,秦榛自小因在落水之时中了奇毒,被游医救了之后,一直以药浴治疗,吃了很多药,体内产生了抗药性,所以普通的毒药并不会中毒,没想到这反而成为她被怀疑的一个因素”

宁云修只说是秦榛落水之时中的毒,而不是生下来娘胎里带的,免得惹人探究秦榛的身份。

皇帝威严道:“太子,洛心说的可是实情,华儿是你的妹妹,虽说她平时心直口快,说话有些口无遮拦,但你为何非要如此做不可”

太子扬唇道:“奴不言主之过,父皇既然相信一个在背后指摘主人,不分尊卑的奴婢的话,也不愿相信儿臣是无辜的,儿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从小到大,儿臣在父皇的眼中就这么不入眼吗?”

“你若是无辜的,你便拿出证据来反驳她说的话”成帝气道。

“儿臣为何要拿出证据,这一切不过是洛心的片面之词,她今日可以这样说,明日又可以改口指摘别人,她说那药是儿臣给她的,除了她还有谁可以证明,还不是只听她一张嘴在说”太子仍不承认。

“太子殿下身边的言喜公公可以证明”洛心指道。

言喜急忙表态,“奴才未曾见过洛心姑娘所说之事,太子殿下与奴才朝夕相处,实未见过此事”

言喜自然不会傻到出卖自己的主子,要他指证太子定然没有希望。

太子好一招以退为进,他不需要自证,洛心因为改过口风,所以她的话的可信程度也随之降低。

宁云修正在思考对策,如何能让皇上取信,便听成帝说道:“云修,今日你先回去吧,此事朕自有分辨”

他还待再争取道:“皇上,洛心身份卑微,没道理用自家性命来指证太子殿下,此中隐情必......”

成帝打断他道:“好了,朕说了,朕自有分辨,你先退下吧”

宁云修无奈,此时虽然益乘胜追击洗脱阿榛的罪名,但若不管不顾反而会适得其反,无奈只好先行退下。

在他退出殿外的时候,碰见了正好来此的皇后娘娘,他避开行礼,此时皇后娘娘来此,莫不是来为太子求情,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今日之事怕是不会轻易打击到太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求情 只是成帝与皇后娘娘因为宋贵妃感情一向不睦,皇后娘娘与太子虽然是同气连枝,但是太子成年后俩人好似也不如以前亲近了,太子变得很少到皇后宫中走动。

可毕竟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荣辱一体,皇后娘娘因此事前来倒也不意外。

成帝虽然叫宁云修先行退出,但是成帝执掌朝政这么多年,有些事看的很清楚,恐怕是有什么皇家秘闻是他所不能知道的,是以让他先行回避。

他之前在朝堂上的铺垫已经足够让成帝对太子产生怀疑甚至确信,他已经不用在添一把柴了。

至于朝堂上突然提出建安城大捷之事的言官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言官虽官职不高,但是在宣朝一直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他的势力自然渗入到一部分言官之中,虽然他对这种多指乱视,多言乱听,以言干政的政治氛围感到不屑,但为成己事也不得不随波逐流,让他们为他所用。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在合适的时候给与太子打击,太子虽布局深远,但他在定州盐患之后便派去了合适的人选到建安城,那两个打扫战场时偷偷带回车兰人的士兵便是当时发配建安城的张二虎、马阿牛,虽说服他们去边城戍关是以得军饷用来果腹和养家,但实际上是为了替他监视申汝斌,从申汝斌到达建安城后便不时有消息传回,申少爷在建安城过着有滋有润丝毫不逊于京城的奢华生活,把他公子哥的一套带到边城欺辱将士,边城将士不堪其苦,虽然如此,但是他告诫二虎和阿牛他们依然要忍,因为多行不义必自毙,天理自会昭彰。

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有些棋子乍看起来是无用之棋,只在远离棋盘中央的位置不声不响的埋着,但这些无用之棋一旦活起来反而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只是刚才还有一事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便是关于阿榛的案子,他所查之事今日是第一次汇报给皇上,皇上为何会得知公主与阿榛当日的饮食情况,他身边的奸细已经肃清,断不可能是从他这边传出的,莫非是成帝不信任他,暗中另有人马在查此案?

宁云修退出殿外没多久,殿内一女子便被拉了出去,成帝虽对她一身的伤痕有些微不足道的怜悯,但毕竟是皇家,十分忌讳卖主求荣以下犯上,但凡背叛主子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洛心被拉出殿外之后打了八十大板,寻常健壮男子都不能承受,何况一弱小女子,当然一命呜呼被丢到了乱葬岗去。

殿内传来成帝的怒意,“朕虽杖毙了洛心,但不代表朕信了你的话,你以为你在庆州买地的事朕丝毫不知情,让宁侍郎去查证不过是为了敲打敲打你,谁知道你竟丝毫不知悔改,用着兼并的土地广收钱财,私下豢养一些江湖门客,你养这些门客可是为了有朝一日想造朕的反”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儿臣用这些钱只是为了训练护卫,好来保护儿臣的安全,并非是有异心,望父皇明鉴”

成帝抚了抚被气到起伏的胸口,“你已身为太子,还有何不满足,你的兄弟们还小,没有谁能威胁到你的地位,朕不知你的不安究竟是哪里来的,竟要做此大逆不道之事来私养护卫”

太子表情紧绷欲言又止。

此时皇后出言道:“太子为何会感到不安,皇上难道不知吗,这些年皇上但凡对太子慈爱一些,太子也不会为求自保做出这些事来,皇上您对恒儿从来都是横眉冷对的没有一丝笑脸,恒儿稍有差错,便严加苛责,对他百般挑剔,恒儿能不如履薄冰,时常有朝不保夕之感吗,臣妾只听您时常称赞睿王府家的两个儿子,却不曾称赞过自己的儿子,臣妾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太子是我大宣未来的主人,朕对储君严加要求都是为了大宣的将来能有个合格的继承人,若是连这些挫磨都吃不了,朕如何放心把这江山交给他”成帝道。

“皇上这话听起来真像是个为儿子精打细算的好父亲,若真是如此,皇上为何从太子生下来后还是个婴孩之时,便不常来看他,若是如此,皇上为何从不亲近太子,父子亲近与要求严苛并不矛盾,若是如此,皇上为何会纵容嘉善公主屡次对恒儿出言不逊,正因为皇上对太子不重视的态度,所以才造就了公主对太子不分尊卑,肆意妄言的轻视,历朝历代有哪一个储君受过这样的委屈,今日既然说到这里,臣妾倒是想问一问皇上可是臣妾做错了什么,让您把对臣妾的怨恨转移到恒儿的身上?”皇后满腹委屈却又条理清晰的道。

成帝听着皇后为太子的辩白,心里确实有过一丝愧疚,他虽然口中说着是为了严格要求太子,但实际如何他也心知肚明,虽然太子是他的长子,但这些年从未给与过太子来自父亲的喜爱,实在是看着太子便时常想起自己的往事,叫他心里不得不在意,只好疏远太子,他对太子实有亏欠,但抛开这点,其他的个中原因皇后难道不知吗,成帝脸色又阴沉了几分,“皇后做了什么好事难道皇后不知吗,竟还来问朕?”

“臣妾不知到底做过什么惹皇上如此介意,这么多年皇上对臣妾一直心存芥蒂,臣妾若真是有错,臣妾愿意承担,但请让臣妾错个明白。但太子毕竟皇上的儿子,这些事太子虽然有错,但也是因为冷落太过,一时没想明白才做错了事,还请皇上宽宥,日后好好教导太子便是”皇后求情道。

太子站在旁边一声不吭,丝毫不出言为自己开脱,成帝看太子的样子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虽然他子嗣单薄,但太子是这几个孩子中最像他的,不论是性格还是他所讨厌太子的那个藏在他心里最深处的理由,都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他们是多么的相像。

在太子小时候,当他因太子犯了错而对太子严加惩罚并当着太子的面夸奖和太子一同学习的睿王府两兄弟时,太子虽然表现平静,不露出一丝不满,甚至还会露出微笑表示自己做错了。当他抱着嘉善公主在他膝上玩耍尽显父爱时,太子却只能站在一边默默的看着。

但他能感受到太子平静的目光中掩藏着一种不甘心的光芒,成帝也经历过这种冷落,他和太子唯一不像的一点是太子是在皇后膝下长大的,而他呢,不过是由那个身份卑微的女人养大的,而那个生来便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皇兄受尽宠爱,连这江山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而他走到今天这至尊的地位,是靠把自己的良心和仁善出卖给地狱之中的魔鬼才得到的,太子受的这些冷落与他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皇后,有些事,关乎皇家颜面,朕不想拿到台面上说,是为了保全你国母的尊严,你自己多加思量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便是,日后若再犯可别怪朕不留情面”成帝道。

其实不是成帝不想说,而是成帝也没有证据证明便是皇后做的,只不过皇后的嫌疑最大而已,一直以来成帝都怀疑他子嗣单薄是皇后在背后做的手脚,自从有了太子和公主后,一连十年宫中都没新添皇子皇女,直到前几年才陆陆续续有新人有了身孕诞下龙种,只是子嗣依然不旺盛罢了,而这间隔的十年时间,足够太子长成,其他皇子已经对太子构不成威胁了,此事当然只有皇后最有动机,只是苦于一直不曾查证,他这么多年偏袒公主,冷落太子也不是没有这个原因。

“臣妾不明白,求皇上直说,臣妾不能因为自己没做过的事而莫名其妙的承担如此大的罪名”

“好了,皇后,多说无益,回坤泰宫抄一遍《女则》,清心养性,免得多生杂念,至于太子广占良田,用其收益私养护卫本是大逆不道之事,朕念太子是初犯,且情有可原,太子回去后需立即解散这帮门客,朕便只剥夺你的参政权,在太子府中禁足半年,并让林洵兼任太子太傅,教导太子储君之道,朕会定期抽查,直到朕满意后自会让太子重返朝政”成帝思量之后还是给了个不轻不重的处罚,这也是他为什么支走其他人的理由,事关皇家颜面,到底也不会处罚太重惹众人猜疑。

“至于公主的所中之毒的事,华儿对太子出言不逊的事,朕也有所耳闻,是华儿过于嚣张了,太子只要拿出解药令公主苏醒,此次朕便可以不加追究,至于太子妃之事乃是由于姜芷兰身体素来虚弱,胎像不稳加之秦榛带来的调味料中掺毒引发的早产,姜尚书因过于悲痛中风在家,不能上朝,朕会另派吏部郭侍郎暂代他的职位,太子对朕的处罚可有异议”

皇上此次并未因太子设计公主而雷霆大怒,反而对这个女儿有一丝不满,当然每次公主对太子出言不逊后,太子总会用各种途径让公主的话流传到皇上的耳中,而他自己可从来没为自己告过状。

其中公主说过最过分的话是,太子虽然长在皇后宫中,但骨子里还是下贱的人,爹不疼,娘不亲,即使身为太子又如何,我若不是女儿身,这太子之位恐怕还轮不上他来做。

公主也许是跋扈惯了,太子又十分能忍,他只需要风为信使静等这话传到皇帝耳中便好,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将会刺痛成帝的神经。

“儿臣谨遵皇命”太子道,他以退为进,让皇后说出一些他不方便说出的话,利用皇上对他的愧疚将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他不过是被暂时剥夺了参政权,一切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何况他最大的帮手便是......时间,父皇今日因大怒而气血上涌,然后不动声色的压下,但是身体到底是不如从前了,他会在其他兄弟没长成之前牢牢守住自己的位置。

退出殿后,太子与皇后并行。

“多谢母后为儿子出言”太子道。

皇后笑道:“你我母子荣辱一体,何须言谢”

太子自前几年开始便与皇后不如以往一般亲厚了,虽然面上依旧是母慈子孝恭恭敬敬的,但人与人之间的感觉是可以感受到的,二人都没有说破,皇后正因为有朝一日怕被太子察觉,所以一直对‘那个人’很好,太子也无法怨她,太子是聪明人,她与‘那个人’相比,太子该知道如何选择。

“连累了母后抄写《女则》,儿臣心中过意不去”

“太子有心便好,只是皇上一直以来对本宫心存芥蒂,本宫甚至不知道因何原因,恒儿若是有所察觉,需得告知母后,如今本宫活在这不清不楚的怀疑下,对太子日后也是一种隐患”

“儿臣自会帮母后探查清楚,请母后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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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子和皇后退出殿外不久,皇上秘密宣召了一个人,此人便是刑部尚书蔡章浦。

无论秦榛身份真假与否,宁云修与秦榛毕竟是有过婚约,为了她宁侍郎曾不管不顾的追出京城一天一夜,此案若全权交给宁侍郎,成帝自然也不会完全信任。

此案目前虽与秦榛无关,但她劫持太子的事情是真,而她牵扯的事关乎皇家颜面,不可能会据实昭告天下,需要有一个外人来承担,秦榛便是最好的人选。

“可有追查到秦榛的踪迹,宁侍郎对此案可有隐瞒或拖延?”成帝道。

“目前来看,宁侍郎倒是没有隐瞒,只是有一点值得怀疑”蔡章浦收起平时躲事佬的模样,此时反倒显出刑部尚书该有的水准。

其实也不奇怪,堂堂刑部尚书若只会躲事,业务能力却不行,那如何能混到朝廷正二品的官职,混上了又如何能在宁云修的衬托下保住官职,皇上也不会容忍一个只吃干饭浪费官粮的庸官占着茅坑不拉屎。

“何处值得怀疑?”

“前几日在并州发现秦榛逃跑时的坐骑,一匹毛色纯白无杂质的白马,宁侍郎素以明眸善断而着称,断案数百计见多识广,不可能看不出这是调虎离山的计谋,却依然分兵去追那匹白马,而事实证明,那确实是秦榛的分兵之计,而她已趁此机会偷偷潜入定州。

根据当日搜查顺通客栈的队长提供的线索,秦榛一行人就隐藏在那间客栈里,店主人的关系与她们一定非同寻常,臣已派人暗中跟踪店主人,顺藤摸瓜一定能找到秦榛一行人的藏身地点”蔡章浦奏道。

“好,秘密将秦榛捉捕归案,此事不用让宁侍郎知晓”成帝道。

蔡章浦本欲告退,但观成帝面色红润,喘了几次粗气,还是开口道:“臣观皇上身体似乎有些不适,是否宣太医前来请脉?”

“无妨,朕是让这几个不省心的儿女气着了,过些时日便可顺过气来,无需宣太医”

“万望皇上以龙体为重”

成帝挥了挥手,蔡章浦恭敬的行了礼后退了出去,他无奈的摇摇头,云修呀云修,本官虽然有你这么个得力助手,省去了不少麻烦事,但皇上的旨意也不能违抗。秘密的把秦姑娘捉回来,虽然对不住你了,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日后你若得知可不要怨怪本官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巫蛊往事 第二日,皇上宣布了一份旨意,太子昏迷过后身子不适还需在府中调养半年,调养期间如无旨意不得外出,交由太子处置的一切政事暂移交内阁处理,等太子身体调养好了再做安排,休养期间由林尚书兼任太子太傅。

接着又嘱咐宁云修,“秦榛毕竟当着众人的面劫持太子,需得捉拿归案,宁侍郎可别忘了朕与你的约定,你还有七天的时间”

“臣不敢忘,定会全力以赴捉拿人犯”

昨天皇上把他支走,皇上、太子与皇后到底说些什么不得而知,听说皇后娘娘回宫后便开始抄写《女则》,太子殿下虽说是让其调养,但实际上相当于幽禁太子,剥夺太子的参政权,本以为抓住了太子对公主下手的证据,以皇上对公主的宠爱可以严惩太子,但到底是血亲父子,对太子的惩罚与太子所做之事相比根本是微不足道。

其他朝臣听到旨意后也暗中交头接耳的,摸不清楚状况,但多少能猜到这许多的事都有太子的影子,这位不受宠爱的太子爷看来也不是个默默受着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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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州城贫民区的一家民宿中,秦榛照顾着殷三娘慢慢休养身体,南风和北风偶尔会上街打探一些消息,朝廷对秦榛的搜查还是没有减弱,看来宁云修在朝中的处境并不乐观,皇上应该已经知晓这些事情究竟是出自谁之手,却依然布下天罗地网的追捕她,看来事关皇家颜面,势必要拉她做替罪羊了。

秦榛心里不忿,这算什么道理,皇帝的面子竟比真相和人命还要重要,幸运的是,事发之时她便没有心存侥幸,而是当机立断的选择逃离出去。

宿州的民居里,日子慢慢的划过,一晃过了七天,殷三娘在养伤之初,经常身体发热,时常陷入昏迷,身体上破了那么多处的外伤,势必要引发炎症,好在这七天里秦榛衣不解带的悉心照料着,七天后,殷三娘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以自如的下床行走了,这一天正好是十月十五,也就是秦榛十六岁的生日。

而殷三娘武功尽失的这个事实,秦榛已然知晓并接受,虽然心里难受,但是以后她会做那个保护娘的影子。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和我的女儿一起过着这么幽静的生活,靠在院中的树下,惬意的晒着太阳”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身上,多年前的一切仿若南柯一梦般变得遥远。

“以后我们都可以过着这样的生活,我就在娘的身边”秦榛抱着殷三娘的胳膊把头靠在她的肩上。

“傻丫头,你已经十六岁了,如果不是那件事,你现在都已经嫁给睿王府家的二公子了,怎么可能一直在娘的身边”殷三娘抬手摸了摸秦榛的头。

秦榛的眼中变得幽沉,云修好像已经离她很远了,她的身份始终是个逃犯,除非那案子可以按真相判处,否则她与云修再无可能光明正大的成婚。

“我不愿嫁,嫁人有什么好,在京城里受那么多的约束”秦榛摇头道。

“不要放弃信心,上天会眷顾你们的,就像会眷顾我们母女一样,娘不能陪你走一辈子,总有人要与你相濡以沫一路扶持着走下去,能找到一个相互爱慕的人是幸福的”

“那娘嫁给爹爹幸福吗,又可曾后悔过?”

殷三娘抬头看向远方,“你已经知道你的亲爹是林洵了,我从不后悔嫁给他,我唯一后悔的便是当初太感情用事,被别人拿住软肋接下了那个任务,以致于和你父女两个分离这么多年”

“娘说的任务可是指十七年前前太子一案,难道娘真的参与进去了?”

“是也非也”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在殷三娘口中娓娓道来。

京城的一间茶馆中,一身妇人打扮的殷三娘和一身形瘦削,颧骨高凸的中年男子背靠背的挨在附近两张桌子旁,看似只是两个分别来喝茶的客人。

“师父,您说过只要我完成上次的任务便放我脱离五支,平静的过我自己的生活,我已经做完了,如今为何又来找我?”

被殷三娘称作师父的这个人正是五支最后一任总统领孟秋亭,此人在新启四年的时候意外身死,他生前五支已有分崩离析之象,完全靠他一人之力把五支凝结起来,他死后五支便彻底散开,各自为政,互不相干了。

至于到底是谁干的,江湖上依然没有定论,只不过听说那人被追杀了好久,但依然屡遇贵人大难不死。

“三娘,你作为木支的统领,怎能轻易置木支一脉于不顾,这次的任务只有你做才最稳妥,不然交由你弟弟或者是木支里的其他人做都不能确保万无一失,你怎么忍心看着他们去送死”孟秋亭道。

“上次的任务师父便说是最后一次,完成之后便放我自由,如今又来找我如此说,让我如何能相信您不会再食言”

“若不是此次任务非你不可,我也绝不会来找你,你若实在不答应,为师也不能逼你,正松的功夫是五支中仅次于你的,这任务只好派给他了”说罢,孟秋亭便起身要走。

“等等,究竟是什么任务,竟是非我不可?”

“户部尚书贾伯道,此人可是个巨贪,不只贪污朝廷下发的赈灾款,而且还把手伸到了军饷上面,乐闻将军在南越缺衣少食的和南越人艰苦奋战,此人在后方大为掣肘,逼得乐闻将军不得不深入南越毒气雾障弥漫之地,最后身中剧毒,战死沙场,连皇上也被气的吐血,昏迷过去,这次的任务乃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你心理上也不用有负担”孟秋亭又坐回凳子上。

“好,这次是我做的最后一个任务,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殷三娘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的木支自从演变成刺客组织后,她所接的任务都是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恶吏或者压榨百姓的无良奸商,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杀人不眨眼在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头子,她所做的一切在她的良心上都是过得去的事情,这次也不例外。

之所以她想要脱离五支,是因为她遇到了命中的那个人,她愿意为他金盆洗手做一个普通妇人,平平静静的过日子。

“什么要求?”

“这次任务之后,我弟弟正松也得脱离五支,今后师父您都不可再找我们”

“好,我答应你,关于贾府的布局图和贾府府中侍卫的换班时间安排都在信封中,我压在碗下,我离开之后,你再来拿”

“好”

“木支的钥匙你带了吗,既然以后都不能找你,你便把这信物交上来,我再传给徐美茹,她是你木支的副统领,将来也是能够接替你的人选”

“今日出来的匆忙,钥匙放在家中”

“不妨事,你做任务的时候记得带上,完毕之后再交还给我”孟秋亭嘱咐后便起身离开了。

殷三娘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拿了隔壁桌上压在茶碗下的那个信封放入怀中。

回到家她并未急着拆开,师父出尔反尔过一次,她不信师父能真的这么轻易的放她和正松离开。

多年的刺客生涯养成的警惕性和经验让她对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十分了解,信件是最容易投毒的一种方式,她用浸过药水的手绢掩住口鼻,小心翼翼的拆开信件,信中并没有预料中的毒气和暗器发出,她稍稍放下些心。

抽出信纸,信上是贾府的布局图和护卫换防情况,贾伯道知道自己做的事招人记恨,乐闻将军的事朝中倒是没什么大的风波,江湖中倒是有不少人想要他的脑袋,有钱的贪官巨富能一掷千金的买那些刚正不阿之人的性命,没钱的自然也能通过众筹来买那些贪赃枉法之人的性命,有钱能使鬼推磨,所以别说一个朝廷巨贪,甚至是刺杀皇帝,只要钱够了,不论成功与否,便会有人接。而她们的刺客组织只要任务接了,就断无失败的任务,因此在江湖中一众刺客组织中的信誉很高。

贾伯道很有自知之明,对于自己的安全从来都不放松警惕,重金雇了江湖中顶尖的高手在府中巡逻,轮岗时间几乎没有间隙,府内时刻都有人巡逻,几乎没有盲区,唯一可以潜入的地方便是从与贾府仅有一墙之隔的太子府。

此时太子因行巫蛊之祸被监禁,盛帝因不愿看到太子,也绝了太子入宫辩解的途径,把太子赶到太子府监禁,由重兵在府外把守,太子妃此时怀胎九月且有早产的迹象,兵器杀伐太重,府内忌讳,所以大部分的羽林军都把守在府外,若是能够偷偷潜入太子府,再从此处潜入贾府,倒是能在引起很大骚动前,干净利落的解决此事。

接了任务后,此时距离行动的时间还有几日,她把自己的事安排了妥当,之所以会接这个任务,恐怕还有她对婚姻的一些心灰吧,她以为只要嫁给自己所爱的人,无论什么困难都能度过,但只有两个人是互相相爱的是不够的。她身边只有弟弟一人,她做的决定正松从不会阻碍,而林洵不一样,他是书香世家长大的人,是朝廷中最有前途的新晋官员,受着孔孟之道的教诲,不可能摆脱孝道的束缚。

在他未中状元之时,林母对她的身份便尚有微词,如今中了状元更是视她为阻挡林洵高升的眼中钉肉中刺,时常拿她出身不明不白且无所出作为理由挑拨她和林洵的关系,阿洵虽然从不在她面前表露出来,但是她看得出他很煎熬,她不愿意因为她而使他如此煎熬,正因为爱他所以才会选择放手。

何况以她的身份本来就不该奢望寻常人的幸福,妄图过着平静的生活,能和阿洵有过一年快乐的时光已经足够了。

她看出来了,虽然师父说此次是最后一次任务,但是她直觉里并不相信,所以即使是为了阿洵的安全她也只能选择切断与他的关系,只有这样以后他才是安全的。

所以她借着林母再一次提到她无所出的时候,她毅然的以林洵的名义写了一封和离书,自己写上署名后便与他分别了,谁曾想到这一分别竟是十六年。

没有了后顾之忧,她便可以安心的完成这次任务。

洪武二十九年二月初十,夜,她浑身包裹在暗黑的夜行衣下,只留一双明亮的眼睛,一切准备妥当,她看准时机潜入了太子府,然而当日夜里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太子妃因禁中照顾不周,发生了早产,太子府中一干人等忙的团团转,到处灯火通明,下人们跑来跑去的。

她花了大概大半个时辰才潜到了与贾府相连的那堵墙下,然而刚要跃过去便触发了墙上的一张由几近透明的蚕丝织成的一张网,黑暗中即使五识通明的人也难以分清,这张网的另一端系着声音清脆的响铃,铃声一起,附近好似埋伏好的高手便伺机出动了,连太子府外的羽林军也一起被惊动。

这绝不是她大意,她之前探查的时候从未发现此处有一张网,这网必定是今夜才拉起来的,是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不明白师父为何会算计她,难道只是因为她想脱离五支,不再受师父的控制所以便想除掉她,所以正因为准备除掉她,才叮嘱她把木支的钥匙带着,这钥匙背后应该有什么秘密,今日她若能逃出,必要探查一番这钥匙到底有什么秘密。

而现在还不是疑惑的时候,她运足真气迎上贾府的高手,然而体内的真气仿佛不受控制,变得特别沉滞,不仅如此,她的心口处好似有火划过的一种灼烧感,她很快的意识到,她是中毒了,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以为毒会下在信封里,没想到真正有毒的正是她皮肤接触到的信封,她当日在茶馆里与孟秋亭是背对而坐,所以没有看到孟秋亭是用袖子的一角捏着信封把它放在茶碗下的。

师父真是太了解她了,知道她会防备,甚至猜到她会从何处下手。

此时贾府高手的刀就在眼前,此时避让已经来不及了,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只能硬生生的在左肩上接了一刀,这个空隙迅速调动身体里的真气,将毒素逼近心脉前将其封住,此后虽然不能肆无忌惮的调用真气,但是以她的功夫即便是硬打也是宣朝一流的高手。

只不过应对的狼狈了些,眼前又有一剑刺了过来,身后还有一支长矛,她扭转身形避过长矛,格开冷剑,却躲不及左侧袭来的一对双锏,打在肋骨上,感觉胸腔里瞬时堵了一口血。

她咬着牙在地上滚了一圈,用剑挑向那持双锏之人的脚腕上,那人被隔断脚筋即刻倒地。

还未等起身眼前又有一排排的长枪刺过来,她只能在地上滚动着躲避长枪,待滚到墙壁时她以手撑地,一拍而起,借助墙壁的着力跃回来将长剑一抹,解决了持枪之人,趁此处其他包围的人还没围上,而羽林军的护卫只护在太子和太子妃殿前,他们只是在观望,并没有主动围上来,她抓住机会一跃而出,真气虽无法任意调用,但是分出一些使用轻功还是可行的。

此时太子府内的人还顾不及这边发生的异动,还在忙进忙出的,看来那位早产的太子妃的情况不妙啊,她虽然做惯了取人性命之事,但是对于一个新生命的降临内心还是柔软的,她一直渴望有个和阿洵的孩子,但一直未能如愿,希望今夜这个小生命能够平安降临,今夜在此打扰实非所愿,来日若有机会还得补偿下才是。

跃出太子府后,她一直朝着东面跑,后有贾府的高手追赶,前有在京城各处巡逻的禁卫军,时不时要回身解决跟上来的人,还要小心翼翼的避开禁卫军,误打误撞的跑到了京城中达官贵人们云集的兴庆坊,有不少内阁重臣都住在这里,这里倒是甩拖追兵的好地方。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摆脱追踪 贾府的高手追到此处,看见一户人家围墙旁边有点点滴落的血迹,为首的一个人大着胆子到门前对着门卫道:“兄台,麻烦您通报一声,今夜有一刺客擅闯太子府,我等是贾府的护卫,为了防止刺客对府中人图谋不轨,还请让我们进去将这刺客捉起来”

那门卫好似听后轻蔑的笑道:“笑话,你也不抬头看看这是哪里”

贾府的人早就看到那牌匾上挂的是英国公府,又听那门卫继续说,“这里可是英国公府,我们府上可是历代驻守边城的大将军,世子一身武艺岂会怕那小小的刺客,更别说我们一直守在这门前,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而且......”门卫瞄了他们一眼,“刺客既然是闯入太子府,怎么不见羽林军来拿人,倒是你贾府的人来?”

“兄弟,此言差异,我们贾府离太子府不远,有刺客闯入太子府,我们怎么会视而不见呢,自然要竭力为太子殿下分忧”这时京城中巡逻的禁卫军看到此处的情况也往这边走,“你看禁卫军不是来了吗”

禁卫军队长问道:“此时已经宵禁,你们是哪府的人,竟敢违反朝廷规定?”

“回大人,我们是贾府的护卫,有人闯入太子府中,贾府因临近太子府,与羽林军一起前来追人,一路追踪到此处,在英国公府外的墙壁外发现血迹,未防刺客伤人,特请府上开门,让我等进去查看”

禁卫军队长问向身后的军士,“你们刚才可曾看到过又可疑之人”

有一人答,“可疑之人倒是不确定,但是好像有一黑影掠过,这寒夜漆漆的,又许是我眼花”

禁卫军队长道:“既然是不确定,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一下为妥”

门卫道:“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呀,他说有血迹滴在府外,许是有人故意滴在这里或是什么猫啊狗啊的血,如此草率的便要搜查朝廷一等公爵的府上,未免有些不妥吧”

贾府人道:“我说这位兄弟你迟迟不进去通报,阻拦我们,莫非是你放进去了刺客,怕我们搜到,心虚了不成”

“何人这么嚣张竟敢搜我英国公府?”门内传来一年轻男子倨傲的声音,这人此时还是英国公世子,十几年后便是现在驻守雁城的英国公了,只是他的脾气一如既往的暴躁,听到府外的动静,竟有人怀疑他窝藏刺客,便要出来与人说道说道了。

“我英国公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搜的,你若确定能在我府中搜到刺客,便当我是窝藏刺客,你若是搜不到,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管你什么贾府真府的,便要参上一本”

贾府那人一听这话心里反而打了退堂鼓,若是没搜到人,让自家老爷被参,他可没法交代。

英国公世子看到他心生退意,出言相讥道:“我平生最看不起的便是那种磨磨唧唧,没点魄力的人,这么便怂了”他摇着头准备反身回府。

贾府人被这么一激,道:“既然世子磊落坦荡,我们必承好意,只是搜府是为了府上人的安全考虑,不管是否搜到还望您多多担待”

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侧过身子与贾府人对视。

贾府的人被那笑弄得有些发蒙,搜还是不搜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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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公府外发生的事殷三娘自然可以预料,因为那血本来就是她故意留在府外的,英国公世子脾气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她今日来不及收拾贾府的人,虽然把英国公世子拖进来有些不地道,但也只有这个人敢拂贾府的面子。

于此同时,睿王府内夫妇二人也进行了一场对话,而这些事是她无法得知的。

英国公府外吵吵嚷嚷的,隔两条街的睿王府也当然能听到动静,睿王妃此时怀胎八月,听老人说腹中怀的大抵是个男孩。

睿王妃在屋内坐在椅子上,心中有些不安,“外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睿王爷为了防止这些事扰了夫人安宁,这几个月看似都甚少参与外界之事,专心在家陪夫人养胎,今夜附近发生的事只是让下人前去打探,听闻是英国公府闹了刺客。

“好像在搜查闯入太子府的刺客”睿王爷道。

“今夜太子妃姐姐突然胎动,可是与这刺客有关?太子素来宽厚仁善,遭此无妄之灾已经十分难捱了,若是再有什么变故,不知殿下还能否挺的过来,上天保佑她们母子俩千万别有什么事”睿王妃虔诚的祈祷着,她按辈分虽说是太子妃的叔嫂,但两人年纪相当,太子妃年纪甚至比她还要大上几天,因此两人私下还是以姐妹相称。

“我看倒未必,什么人能在这关头上兴风作浪,还想刺杀太子,我看以那人惯有的做法是想把脏水引到别人身上,太子若在他奉旨查案期间出了什么纰漏,他的嫌疑便最大,江湖上总有那么一帮为财而死的刺客,若是刺客行刺,他顶多是护卫不力,总比谋害太子的罪名要小得多”

睿王妃轻蹙秀眉,担心道:“所以今夜太子妃姐姐早产并不是偶然,而是早有预谋,那她们岂不是危险了?”

睿王爷拉住睿王妃的手,安抚道:“夫人,有件事情你且慢慢听我说,我早便察觉到即使太子被圈禁在府中,那人也不会放过殿下的,皇兄现在处于昏迷之中,那人在这期间势必会斩草除根,把事情坐实,好在因为夫人有孕,几个月前我就慢慢卸下朝中之事,很多事情都没有参与进去,如今算是半个闲散王爷,他应该不会对我有过多的戒心,等夫人诞生麟儿后我就托词说膝盖有伤需去承云山庄泡温泉疗养,他必定求之不得。

我的人偷偷的与太子接触过,我们的想法一致,皇兄现在昏迷,情况非常不利,太子能不能保全自己都尚不确定,何况一个婴孩,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更难保证可以万无一失,思量之下,还是决定用狸猫换太子之计把小皇孙偷偷的换出来,交由我府上抚养,唯一对不起夫人的地方便是等到夫人怀至九月的时候,需得催出腹中胎儿,否则等小皇孙这段时间内发育的过大,两个婴孩相差太多,对外若说是双胞之胎则会惹人怀疑。

我知道这对夫人和麟儿的伤害都十分巨大,可是我思来想去只有我亲自抚养才更为稳妥”

睿王妃很通情达理,毫不犹豫的道:“我与太子妃姐姐虽甚少见面,但是每次相见都有如同胞姐妹之感,日后她的孩子能与我的孩子做同胞兄弟,我自然十分欢喜,何况这个孩子是她的命,也只有我们抚养才会视如己出”

一个女子必然清楚,这么做对自己和孩子的身体的伤害很大,但是这不仅是保全一个生命,甚至可能是保全太子这一脉唯一的骨血,她不得不这么做。

睿王爷紧握着睿王妃的手,“我先替太子殿下谢夫人大义。

我也曾考虑过,是否要将小皇孙交给别人抚养,但经过百般考虑,最终决定还是我自己亲自抚养,所为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那人枉顾亲情人伦,以他的思维断不会想到,也不会理解有人和他正好相反为了骨肉亲情甘冒如此风险。

而且,人的一生所处的先天环境是无法替代的,我若把小皇孙交由山野农夫抚养,他所接触到的不过是劳作人民每日为生计温饱而忙碌的琐事,学习播种锄地,日后可能在水利田地上有所作为,若是把他交由商贾抚养,他所接触的是些精打细算,应酬交际之道,日后可能成为一方巨富,但终究不能从政,若是把他交由普通官吏,他所接触的不过是底层官员迎上欺下的一些为官之道,终究是不入流的。

只有养在朝中,让他从出生时便能接触到他身为皇孙本来就应该接触到的勾心斗角和政治黑暗,养成他对一切事情的敏感性,让他不是一个个生活在顺境而毫无危机感的人,当他身处在身居高位之人的身边,他接触到的人和事情才会不一样,他的眼界,他的格局才会变高,他所思考事情的方式才会从大局出发,何况身为我睿王府的公子,他所受的教育和我所能提供给他的资源都是别人所给不了的,所以思来想去才会冒此风险如此决定”

睿王妃点头道:“夫君说的我都懂,太子有你这么一个好皇叔,能为他如此打算,也算是他在苦难之中的一点欣慰了”

“今夜太子府中来往之人众多,我已与太子在宫外的手下安排好,只待把小皇孙替换出来,夫人的胎像现在看来还是单胎,不过最后一个月胎像又长也是常有的事,接下来我们只需做些伪装让夫人的胎像变大,看起来像是双胎之象即可掩人耳目”

睿王妃温柔的摸了摸隆起的肚子,“一切便听凭夫君的安排”

而此时的殷三娘在哪儿呢,她摸进了一个吏部郎中的家,也不知是有缘还是孽缘,这个吏部郎中,正是刚刚到任不久的新科二甲进士姜育衡,姜育衡和林洵同行入京,都曾对以卖酒女身份为伪装的梅娘展开过追求,不得不说,刚开始梅娘是对风流倜傥、风趣幽默的姜育衡更有好感,林洵虽才过子建、貌比潘安,不过追女孩好像生疏的很,除了送一些写风景的诗,再不就红着一张俊脸在店里闷头只喝梅子酒,比起姜育衡真是要无趣很多。

可是后来姜育衡为了自己的前途娶了江陵王氏为妻,竟还妄想她能嫁给他做妾,梅娘对他大失所望,用你若无情我便休的态度迅速抽离出自己对姜育衡的好感,而慢慢被林洵的专一和深情所打动,他虽然一丝武功不会,但会为她出头,让她第一次感觉到身为女子被保护的感觉,即使她武力高强,从事的又是杀人的买卖,她坚硬的心竟然也会被这种柔情融化,这大概便是爱情吧。

她把追兵引到英国公府外,便找了个府内不亮堂的人家潜了进去,可没想到姜育衡大半夜可能是被外面几条街道外的喧嚷声吵醒了,竟然起身到殷三娘所藏的书房中看书,她只好掠到梁上潜着,等着他看完书后再走。

一炷香,两炷香.......没想到姜育衡的上进心还挺高,竟然孜孜不倦的看了好长的时间,梅娘此时身上中毒,还受了外伤,刚才逃离时胡乱包裹住的伤口已经开始渗血了,她藏身的地方正好在姜育衡正上方的房梁上,眼看着那滴血就要落了下去,她心里祈祷着姜育衡赶紧看完书回去,他好像听到了似的,在血落下的同时起身离开,那血正好滴落在姜育衡翻开之书中间的书缝里,梁上的殷三娘松了一口气,她此时累的的眼皮已经要睁不开了。

下一瞬她又不得不把瞌睡虫赶走,因为姜育衡只是起身去拿另一本书回来,回来发现好像有什么异样,很认真的盯着那本书的书缝,他好像发现了书缝里的那滴血,脸上表情变得有些青白,他毕竟也是个不会功夫的书生,好端端的书里滴了一滴血,怎会不渗人。

他想抬头看一看梁上,但是脖子不受控制的僵硬,转动不得,只艰难的开口道:“梁上的这位君子,我不知道你是哪位朋友,有什么图谋,我一届小小的郎中,应还不至于与人结怨,你肯定是不得以才跑到我家的,我这人不爱多管闲事,今日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也没有看见你的脸,我出了书房,你想去哪儿都与我无关”

他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答话,又道:“你不说话,我便当你也是这么想的了,那我先出去了”

他僵直的起身,慢慢的挪出书房,出了书房背身关上门,他在房外静静的听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眼花疑神疑鬼的,隔了一会儿听到书房内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他下意识张口要叫人来,但是话到嘴边却顿住了音,屋里的人好像受了重伤,那人刚才没有攻击他,应该是对他没有恶意的,于是他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也是最庆幸的决定,一个人推开门又进入了书房,见一全身黑色夜行衣包裹的人昏倒在地,身上多处都有刀伤剑伤,他对这人却是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又继续大着胆子慢慢靠近那人,伸出手要掀开那人的面巾,那刺客模模糊糊的还有意识,微微张开眼睛轻声说了句‘帮我’便真昏了过去。

帮她?莫非这人认识他不成,可这刺客闹出好大的动静,若是藏匿日后被发现定是牵连家人,可若是交出......他心里犹疑,决定还是先揭开这刺客的面巾再做决定。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姜府收留 而此时房外却有脚步声传来,他连忙把书房内的门关上。

是管家过来了,问道:“老爷,你没事儿吧,刚才听见这房间里好像有什么响动”

“哦,没事,不过是取书架上高一点的书,没站稳摔了一跤,我后半夜还要看书,无事便不要来打扰”姜育衡道。

管家见无事便退了下去。

姜育衡回身摘下那人的面巾,露出的脸让他大吃一惊,居然是梅娘,她今夜这身打扮又身负重伤,而外面闹哄哄的听说是追查闯入太子府的刺客,看样子搜捕的人便是她了。

恐怕林洵也未曾想到梅娘竟然会是一名刺客,而这个秘密林洵可能也永远不会知道,而现在他却知道甚至能帮她,他心里有丝说不上来的欣喜,这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

她既然闯进这片区域,明日一早定会有官兵在附近搜查,只不过他们都是朝廷官员,官兵不敢太放肆,他家里正好有藏人的地方。

他不知道梅娘除了外伤还身中奇毒,因不敢去找郎中,只在家中先找来了些治疗外伤的药,又给她用纱布简单的包扎一下。

他有时会在书房里看书到很晚,所以书房里有一张床,方便他休息,这张床中间有一个隔板,正好可以把人藏到底层的空间,他先把人抱到床上安置,又忙着清理屋内的痕迹,接着点燃香炉里的檀香,好压过房间内血的腥气。

这样折腾了一后半夜,都清理妥当后,殷三娘有了一丝清醒,姜育衡跟她说了下他大致的安排,正巧这时府外已经有官兵来了,昨天在英国公府自然是搜不到人的,英国公世子把贾府那些人暴打了一顿,既然英国公府搜不到自然要扩大搜查范围,这会儿便轮到姜府了。

姜育衡急忙把梅娘放在隔板下面,出府迎接搜查的官兵,他一个新进的吏部小官,料想刺客与他也没什么瓜葛,且他放官兵进来搜捕时举止无异,官兵大致搜索一番也就过了,送走了这帮瘟神后,附近街道接连几天都有重兵把守。

这事初起的时候还大张旗鼓的搜,过了几天一直没搜到,也渐渐的淡了下去。

说回当夜,太子妃因难产殁了,小皇孙从娘胎里出来不多时也薨了,太子第二日早被发现自尽于房中,朝廷上笼罩着一片乌云,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监察此案的裕王雷霆大怒,把当日在太子府中的人全部捉拿下狱,好好审问,势必要把当夜的情况问个仔细。

至于当夜有刺客闯入太子府的事,裕王‘洞若观火’,深觉这刺客背后一定另有其人,刺客虽搜不到,但是能借此牵连一干所谓的背后之人,也不愁此事无法下定论。

而姜育衡此时还是个入朝不久在吏部职位不高的官员,朝廷里的腥风血雨还波及不到他的身上,反而是那帮身居高位的阁老重臣每个人脸上都是愁云惨淡的,看来朝中要来一次声势浩大的清洗了。

接下来几天里,白天姜育衡上朝,殷三娘便在书房中,有人进来时她便躲在梁上,晚上他下值回来后会带些点心和治疗外伤的药,不过这几日梅娘吃东西总有呕吐恶心感,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受伤导致吃不下东西,后来见此情况,姜育衡倒是有心,察觉出梅娘是不是怀孕了,犹豫之下还是开口问道:“小梅,你上一次葵水大概是什么时候?”

梅娘脸上有些尴尬,但还是答道:“可能有月余了,可我一向不准,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观你吃东西总会呕吐、恶心,像是害喜的反应”

她听到这个反而有些不可置信,之前确实有些恶心的感觉,不过那时因与林洵和离的事以为是心里难受吃不下东西,也没过多在意,若真是如此,可真是造化弄人,林母一直以她无所出为借口逼阿洵休她,可她却在自己有身孕的时候选择离开,还冒着危险接下了师父的任务,还真是讽刺啊。

她不愿轻信,“你又不是大夫,许是胃口不好而已”

“我小时候在江州老家的时候,我娘算是个半吊子的女大夫,好给人诊孕,我多少知道些妇女有孕的生理反应,看你这症状八九不离十,你若不信,我找书来帮你诊断一下”

虽然他是个考功名的书生,但是涉猎颇广,家中涉及医药、茶经、风水等杂书也是多少有一些的。

他在一个很靠后的书架子上找到了一本李时珍所写的《濒湖脉学》,大致翻看了几页,看到了其中有对喜脉的描述‘滑脉如珠替替然,往来流利却还前,莫将滑数为同类,数脉惟看至数闲。滑则如珠。数则六至......’

他按照书中记载的方法把手指搭在梅娘的脉上,梅娘看了一下书中的记载问道:“什么是滑则如珠之感?”

“简单的说就是有种小铁珠依次滚过你的手指的感觉”姜育衡认真的感受了下,确实有此感,虽然他已经没有什么立场感到失落,但心里还是醋意十足,不得不确认梅娘确实是怀了林洵的孩子。

梅娘以探究的眼神望着他,他只好确认的点点头,梅娘面上先是苦笑后又有一丝欣喜,欣喜过后转而紧缩眉头,真不知道这短短的几瞬,她的心里究竟是闪过了多少的念头。

“我不知道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也不会去探究你真实的身份,在我心里你只是梅娘,我也知道你爱着林洵,但我想你应该暂时不愿去到他身边,我有一个办法,虽然这个方法在你听起来有些趁火打劫的意思,但我确实是为你考虑才出此下策的,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做我的妾室,这只是一个名义,并不有实,你在我家里深居简出安心养胎,我能给你最好的照顾,至于王氏你也可以不理,就在你的院子里安心住着,我不会让她来打扰你,你意下如何?”

梅娘凝眉思考,她倒是不怀疑姜育衡会对她不轨,只是这么做毕竟有风险,要是安排不好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但此时姜育衡是唯一能给她容身之处的人,木支里她不敢确信是否还有人被师父收买,而正松一定会被师父监视起来也不能与他联系。她现在毕竟怀着孩子,这可能是她与阿洵唯一的联系了,不能有什么闪失,而且住在这里,离阿洵并不远,即使不会去看他,但能得知他平安顺遂的消息也是好的。

“我很感谢你愿意为我提供容身之处,但是你为此所要冒的风险也是极大的,你可先说一下你的计划,我若觉得妥当便留下,若是太过冒险我也不愿拖累于你”

“我对外便说你是我在江州的青梅竹马,前些日子我回过江州,就说那时你便怀上了,我官职不大,娶一房妾室也不会引人注目的,到时轿子从江州出发,轿上的人我会安排好人替代,到了京城来一个偷梁换柱即可,你即可安心在府中居住”

梅娘略一思忖,觉得并无不妥,权衡之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正如后续,梅娘在姜府顺利的生下秦榛,而秦榛从出生时便带着梅娘体内的雪凝草之毒,体内气血凝滞缓慢,时常有行动乏力之感,在姜府的五年里一直靠着母亲每隔一月分出她自己的内力压制秦榛经脉里的毒素,所以在那五年里秦榛也和平常小孩一样,丝毫看不出是个离开母亲内力的压制超过一个月便随时有性命危险的孩子。

而这几年梅娘也一直未曾放弃寻找解毒之法,雪凝草的解药少见,且还需医术极为高超的神医才能彻底祛除毒性,二者缺一不可。

在这二者都没找到的情况下,她自己也仍在修炼,甚至武功有了另一层的进化,便是能够自如的分离出自己体内的真气,将一部分真气包裹住毒素,压制毒素向心脉流动的速度,剥离出的另一部分真气便可自由运用,与敌对战只要不用尽这部分的真气,便不会加速己身的毒性发作。

王氏相隔一个月后生下了姜芷兰,因一个妾室抢在自己前面生下了孩子,一直对妾室心怀不满,却又无处发泄。秦榛因年纪小,又不能总闷在竹院里,有时在府中遇到王氏总是会吃她的脸子。所以秦榛五岁那年随着姜育衡回江州行水路之时才会被王氏算计。到底还是大意了,以为王氏只是会拈酸吃醋摆摆脸子,怎会想到下此很狠手。

而姜育衡在前太子案之后,步步高升,在前太子案中为裕王出了不少力,明里暗里帮着打击前太子党的官员,至于他是为了自己的权利地位还是为了获得成帝信任保全自己,又或者两者都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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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听完殷三娘的讲述后,对姜育衡还是佩服的,能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护下娘,他是真的喜欢娘,所以在她发生意外后,以娘的性格才会没有报复王氏。

“原来如此,怪不得当我重回姜府之时,虽然感觉姜育衡是个利益至上,处事圆滑,又十分懂得权衡利弊的人,但是我觉得他对我没有恶意,果然是因为此乃爱屋及乌”秦榛调皮道。

“你这个说话没大没小的孩子”殷三娘作势轻轻拍了秦榛一下,“他能对你如此之好,我是真心的感谢他”

秦榛点头。

“那娘在姜府时可有去看过爹爹?”

“虽然心里想着从此以后与他再无瓜葛,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去看他,我师父刚开始还派人在阿洵家附近监视,我只能远远的看着,后来大概是觉得我中了雪凝草之后断无生还的可能,几个月之后也慢慢的放松了监视,后来我得知阿洵顺从了林母的安排娶了工部尚书之女曹氏,我便彻底死心了,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去看过他,而五支的人自那之后也未再去监视他

两年后他与曹氏和离,辞官远游,我也再未曾寻他,我在姜府便只安心修炼,关于我手中的木支钥匙,我也暗中留意着,五支虽然平时联系甚少,但彼此还是有些了解,就我所知水支是五支中嫡系一支,一支忠于李氏,便是一直留在前朝李氏血脉的身边保护,这一支的李氏经过近百年的延续,早已改名换氏成为如今的富氏。

我无事时研究了一下富家近些年发展的过程,从前未深入了解只是觉得富家这一代突然开窍,通过开钱庄赚了第一桶金,又通过这笔钱发展了后续的店铺,但是几乎在同一时间,富家的其他店铺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且发展迅速,看起来像是经过多年的积累才会如此爆发,必是早有积淀,而在宣朝一个名不见经不转的富家是如何有这么大的资本壮大起来,十分引人好奇,于是我便我联想到前朝一直有一个宝藏的传闻很可能并不是空穴来风,后来在他们最后一次去苍山运输宝藏的时候,我暗中跟着他们,但是那山洞太小只能容一人通过,我便等他们走后潜入了山洞,看到了石门上有五个钥匙的空洞,才发觉到原来五支的钥匙是这个用处。

但我确信,他们不可能集齐五把钥匙打开石门,起码木支的这把还在我手中,所以我意识到这五把钥匙只是个幌子,前朝皇族对我们其他四支并不完全信任,真正的开启方法只在富家的手里,而若真是集齐了这五把钥匙,反而可能是自送性命,适得其反,所以在江州之时才会与富家小子合计让严怀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我当时一直有一个疑问,那时知道我是殷三娘女儿之人少之又少,严怀英怎么会确信木支的钥匙就在我的身上?”

“的确......”殷三娘沉思着,她也对此十分疑惑。

俩人还未想出个结果,这时院门外推门进来了一个人,正是安排好顺通客栈之事匆忙赶过来的徐美茹。

“怎么老远就看着你们母女二人愁眉苦脸的,如今危机都解除了,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徐美茹道。

“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徐妈妈,我说你好好的不留在客栈里,怎么非要跟着我们受罪?”秦榛道。

“诶,说清楚,我是跟着我们梅统领,可不包括你这个小丫头,而且,我再说一遍,不要叫我徐妈妈,叫我茹姐”徐美茹叉腰道。

“叫你茹姐岂不是差辈了,还是应该叫你茹姨才对”

“不跟你贫了”她转而对向殷三娘说道,“统领,往后我们一路上还会有其他的危机,往日里木支的人自从你失踪后,虽然沉寂下来,不再接刺杀的任务了,但是我与她们的联系都未断,要不要重新把她们聚集起来,助我们行事”

“说实话,在你提出之前,我从未考虑过再启用她们,这将近十七年的时间,她们有的也许已经组成家庭,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我如何忍心叫她们抛弃自己的家人,再做朝不保夕的事情,我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所以不想再让她们经历,其实小茹你也是,我并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

“统领,你这说的什么话,以前我功夫不到位做任务的时候,经常遇到险情,都是你出手相救的,否则我这小命早就不知交代在哪儿了,其他姐妹也是,多少次很凶险的任务都是你替我们挡下的,你受过的伤我们都记在心里的,你不愿牵扯把其他姐妹牵扯进来,我也理解,但是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分力呀”

二人对视一眼,殷三娘知道劝她不过,遂笑道:“多谢”

只是这十分和谐的气氛还没持续多久,外面便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行动迅速,很快小院周围便出现了官府的人,数十名弓箭手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泛着寒光的箭尖齐齐向着院内,院内的秦榛她们趁着弓箭手未到位之时返回屋内,只是这官府的人怎的来的这样及时。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火攻 此时院外第一排弓箭手迅速蹲下,第二排弓箭手站立排开,一个骑着白马的官员行到前来,是宿州当地的官员王县丞。

他对着院子里面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识相点的话便放弃抵抗,自缚双手出来投降,若是冥顽不灵我们也只有放火进攻了,你们可要考虑清楚,这附近可都是民居,若是火燃之后牵连到其他的房屋,可都是你们的罪过”

“啧啧,这人还要不要点脸,他们打算火攻,居然还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吗”徐美茹气愤道。

外面的人现在还不知道秦榛身边的高手已经武功尽失了,高手给他们造成的心里恐惧还在,所以不敢贸然进攻,才会选择火攻的方式。

“我说茹奶奶,现在该悄声不说话的人应该是你吧,你刚进来,屁股还没坐热,便带了一帮人回来,你难道不该反思一下吗?”秦榛道。

“臭丫头,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把官府的人引过来的吗,若真是如此,我何必自投罗网的进来,直接带人在外边把你们围住不就是了吗”徐美茹不淡定了。

“我算是知道在永州时你为何会被我诓住了,枉你比我吃了那么多的米,我的意思是你不该反思下你这路上被人跟踪了都没被发现吗,还大大咧咧的跑来找我们”秦榛无奈道。

但好在她现在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留一个心眼,把自己的退路留好,好应对突发的情况。

只是,既然有人跟踪茹姨,那便证明朝中除了云修在调查这个案子,还有其余的人在暗中追查,看来皇上还是不信任他的。

他们都处在同样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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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秦榛被围捕的这日,早朝之前,成帝收到了蔡章浦的禀报。

“皇上,臣派去跟踪顺通客栈老板娘的人传来消息,发现那老板娘已经潜入宿州,臣估计宿州应该即是秦榛一伙人的落脚地,臣已嘱咐手下的人若发现她们的行踪,立即联系当地官府,切不可打草惊蛇,必得布置妥当之后再行围捕,想必可万无一失,最迟明后两日应能传回消息”蔡章浦禀报道。

“好,钦犯有了下落便可,只是那秦榛和她身边的人还有几分本事,既能从京城之中劫持太子逃走,在宿州便能万无一失吗?”

“在京城中她们能顺利逃脱是因为她们劫持了太子殿下,羽林军顾及殿下的安危,出手有所顾虑,所以才给了她们逃脱的机会,如今她们手中没有砝码,布置妥当,应无可以逃脱的机会”

“应无?那便还是有逃脱的机会了,一个小小的女子竟然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捉拿,朝廷养的这些官兵都是吃干饭的吗?”

朝廷的官兵是不是吃干饭的成帝应该心中有数才对,自从乐闻将军在南越战死,宣朝已经有十六七年再未经历过战争,只要外敌不侵犯的太过分,边将便龟缩在边城里,只有雁城的英国公和镇守建安城的陈飞将军还与车兰人发生过几次规模不大的战斗,这些年哪还有主动打过仗,军士操练松懈,兵器放在仓库里生锈落灰,在这种‘舒服’的日子里,官兵们的懈怠可不是一星半点。

“朕要的是确信,以后若是这种不确定的事便不要禀报朕了”

等到早朝之时,成帝向宁云修提起秦榛的案子。

“宁侍郎,今日是朕给你秦榛一案的最后期限,在朕看来宁侍郎好像并没有全力的捉拿回钦犯,这可不该是你的能力啊,到底是你没有尽全力故意包庇还是真的能力有限?”成帝道。

“臣没有将秦榛带回,是臣没有完成皇上的命令,可是公主中毒和太子妃中毒之事已有定论,秦榛与此事并无关联,为何还要把捉拿秦榛列为当务之急”

“此案如何便有定论了,当日朕确实审问了洛心,可是一个背叛主子的人,她的话又有几分的可信度,朕当日便给了她警戒,将她杖毙,也好警告这宫中的其他人,背叛主子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除了她所说的那些,并没有证据证明你的猜想,秦榛还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而她当众劫持太子是事实,所以才务必要将她缉拿归案”

宁云修早该看出来,当日皇上既然把众大臣遣散,为的就是不让此事公之于众的审理,之后又叫他先行退下单独审问洛心后又立即杖毙,就是为了死无对证,皇上打从一开始便没打算真的要秉公处理此事,给他半个月的期限并不是林尚书为他争取来的,而是皇上本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让他在明的查,而又派人在暗中查。

如今他没有带回秦榛,即让派他去查的皇上显得宽宏大义,又能名正言顺的因此事卸了他的职。

成帝这一手操作跟他当年彻查前太子一案如出一辙,宁云修微微的握手成拳,这么多年过去了,成帝还是没变,他不愿意争,是因为现在国家安定,不愿引起变动,可若是失去了保护自己身边的人的能力,是否还要继续忍下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阿榛在宿州落脚的事他和富衍都通过气,虽说阿榛不想多与富家店铺接触,免得连累富家,但是宿州的富家店铺暗中都有留意着宿州官府是否有异动,加上富衍最近被下派至江浙一带州府核查各州府的财政收支,离宿州不远,阿榛在宿州的安危还是可以保障的。

这个他倒是不担心,至于撤掉他的职位容易,可他会有办法重新返回朝堂的。

“既然皇上不认可臣调查的结果,臣并无可为自己辩解的,臣办事不力,未能达成与皇上的约定,臣甘愿脱去这身官袍”

“朕惜才如命,爱卿又何必钻牛角尖呢?”

宁云修心里冷笑,皇上若是真惜才,又何必提起他们的约定。

“君子一言九鼎,臣不会食言,臣能力不足,停职在家时,臣会好好反省,来日好不辜负皇上的期望”

宁云修摘掉官帽,向皇上大行跪拜之礼。

皇上没有阻止,他本来倒并不是非要停掉宁云修的职,宁云修虽然也是皇族血脉,只是这毕竟是皇上自家的丑闻,被他查出来隐情,面上总是挂不住的,加上这几年云修在朝中为官,越发觉得云修和他记忆里的某个人有些相像,这种微妙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的有些排斥云修,可是这种感觉到底是哪里来的成帝并不清楚。

宁云修退步离开大殿,今日早朝没过多久便散了,蔡尚书散朝后追上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后我身边便少了个得力的帮手了”

“大人足智多谋,云修远不及大人,没有下官的帮助大人也能处理的游刃有余,不是吗?”宁云修笑道。

“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你放心,皇上那里我会去说的,过不了多久便会官复原职的,这段时间便当是在京休假了”

“这个就不劳烦大人了,皇上若是想启用我自是因为我有用得着的地方,而不是靠别人的劝说,其实有一点我不明白,每次因各种原因落在我头上的案子,真的是大人所说的那些原因吗,还是有人主动想让我去查”蔡尚书一直都是有能力的,蔡尚书主动躲的案子都是些十分得罪人的案子,因此案子落在他头上,他虽然极力平衡,但是明里暗里还是得罪了不少人,蔡尚书既然听命于皇上,这些案子自然有可能是皇上安排的,故意让他得罪人吗?皇上难道是有所察觉吗?

“这个......有些事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但你是我刑部最能干的官员,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蔡尚书是从底层一点点升上来的官员,没有人脉也从不结党,因此最安全的方式便是忠心于皇上,所以他理解蔡尚书的选择。

“大人,您是个做刑吏的好官这一点我也不曾怀疑”他稍稍靠近蔡尚书轻声道,“阿榛不容易被抓到,我想这点您也是知道的”

正因为蔡尚书忠于皇上也忠于刑狱,他可以为皇上查案,但是也有能力判断这案子的真相,他知道秦榛不是这案子的真凶,也明白皇上势必要拿秦榛做替罪羊,若是把秦榛抓回来,她必死无疑,一个无辜的人为自己没做过的事付出生命,这违背了他的信念,他的内心也在煎熬,他同样也在面临选择。

此时千里之外的宿州将会有一场围捕,他已无法干预了,至于秦榛能不能再次逃离便看她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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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队围捕秦榛的是宿州一个小县城的王县丞,今日正巧去找宿州知州许大人办事的时候听到了朝廷钦犯就在他所管辖的县城中,他要是能抢在前面抓到钦犯,岂不是能立下大功,何愁不能再升一级。

“里面的人听见了,便马上出来,否则火攻的话,烧了这一片屋子,你们的良心何在?”王县丞仍继续喊道。

喊了半天见没人应声,王县丞便派了两个士兵进去探探情况,他去见许知州的时候,明明听见京城来的人和许知州说一个好像是叫什么顺通客栈的老板娘进入这里,他找借口从许知州处离开后,便马上带人包围了此处,人该在里面才对。

那两个士兵硬着头皮推开门进去,外面其他人探头等着,下一瞬两个人体便像破沙包一样被扔了出来,人倒是没死,伤筋动骨一百天是免不了了。

那官员见此情况,又准备派别人进去再探探情况,但是士兵的脚底都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步子。

静等了一阵儿,也不见有人出来。

那官员胆子本来就不大,这么被吓得,便立刻下令火攻。

秦榛是这么想的,官府在外这么大声势的围着,附近屋内的百姓应该已经撤出来了,只要不伤人命便好,至于房屋财产的损毁,等日后她自会回来补偿。

就在这时,瞬时间上百支火箭齐齐发射,射到房屋之上,院落之内。

木质结构的房屋十分有利于火的燃烧,只短短的时间,院中的几处房屋便烧的连成一片,空气中有无形的风更为火势增添了一份助力,灼人的火苗立刻燃烧成冲天大火,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那赤红的火焰舔着能融化一切的火舌,甚至开始向邻近的房屋席卷。连站在屋外的士兵都被火焰的热度逼退,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大火噼里啪啦的燃烧了一阵儿,等能烧的东西都烧的差不多了,院内的屋子也都变成了焦黑的木炭,里面的人断没有可能还活着,估计都变成焦尸了,王县丞再壮着胆子让手下的人先进去探路。

这次倒是没有被人扔了出来,他便可放心的进去,只需把尸体带走便能交差了,不过那个钦犯身边的高手武功了得,这次怎么会任由他们放火而没有丝毫抵抗,王县丞虽说是胆小,但也不算太蠢。

一进入院子,里面大致能分辨出来有两处房屋,一间杂物间,一个茅厕,院内有一棵老树,还有一口很深的枯井。

先头进去的两个士兵在烧成炭上的房屋废墟附近摸查了一圈回来禀报,“大人,这废墟里好像并没有人的迹象,会不会是早就跑了”

王县丞道:“我们几百人围着这里,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她们是会隐身还是会遁地啊,怎么可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一定是烧在这堆焦炭里了,把这给我扒开,我倒要看看她们是不是还有千锤百炼火烧不坏的本事”

“大人”又一个搜查的士兵来禀。

“说”

那士兵把他带到那面墙下。

“大人,你看那边的墙上有一个洞,正好能容下一人穿过,那墙隔着这里和隔壁的人家,会不会是从墙上的洞穿过去了,刚才您说要放火,有不少百姓从旁边跑出来,会不会是趁乱跑了?”

王县丞心里咯噔一下,不排除这个可能啊,“可是,刚才我派人进去的时候,明明被她们打了出来”

他退了两步坐在了那口枯井的井沿边上。

又接着自言自语道:“但也有可能是她们的疑兵之计,留下一个人垫后好掩护其他人先行撤离,让我们误以为她们人还在院子里,等我们放火攻之后,垫后那人再行撤退,而我们等到火燃尽时再进去查看的时候,她们早已逃之夭夭了”

王县丞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越想越觉得自己智勇双全,敌人这么完美的金蝉脱壳之计竟能被自己这么快的识破,趁现在敌人还没跑远的时候,立刻率兵去追应该还能追上,“去看看隔壁的院子的大门和后门分别是通往哪个方向的,立刻派人分兵去追”

“是,大人,那这火攻损失的房屋可怎么办,这临近的这一片,少说有十余家房屋受到损失”士兵道。

“笨蛋,你没看到那帮穷凶极恶的钦犯们不仅拒捕还敢打伤我们的人,我们是为了捉拿朝廷钦犯,避免百姓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才不得以而为之的,这罪名当然是算在他们身上的,与我们何干?”

地面上传来脚步声和马蹄声渐渐走远的声音,藏在一片黑暗里的秦榛安静的等了一会儿,确认了人应该已经走远了,只是不知道那胆子又小,脑子也不太灵光的官员会不会留几个人在此处把守,不过只要人数不多也不足为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土遁 秦榛她们当然没有隐身或者遁地的本事,只不过和遁地沾点边,她们此时倒是确实在地下。

她们来宿州时挑选落脚之地的时候便会以看房子的名义观察,房主人家是否带有地窖或是是否带有储藏东西的地方,这些地方稍加改造便可以用来以备不时之需,以用作她们的退路。

若是万一她们被官府发现,挖通的地窖或者储藏室便可以用作地道逃走,若是等她们走时还没有被发现便再把地道堵上。

只不过官府找来的有点快,还不足以把地道挖通,停在了个尴尬的位置,所以刚才只好临时在与邻居相通的那面墙上打了个洞,留下从那洞口处逃走的假象,实际上她们还在院中的地下,等着官府的人撤走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地窖里钻出来。

官府火攻其实是方便她们逃脱的,因为火烧之后,地上一片废墟,官兵们也不易发现房屋下面还有地窖,只是火烧之后,地下的空气有些浑浊,密闭的空间里待时间长了也不是办法,所以约摸着过了半天,外面应该是夜里的时候,废墟底下传来些响动,上面压着东西,出口倒是有些被堵住了,秦榛稍微费了些力气,最后还是借助北风合力一起把出口处堵住的东西挪开。

这时要是有人大半夜的看到从黑黢黢的废墟上伸出了一只手又探出了一个头,这景象极像是从地底下爬出了个女鬼。

秦榛四处看了一圈,发现那官员并没有留下官兵在此处守着,如此正好,在他们杀个回马枪之前,赶紧离开此地。

其余人爬出来后大家迅速撤离。

只是有些人的脑回路不能以常人视之,智商高于常人的,你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也算计不了他。而智商低于常人水平的,他们想不明白你的计谋,甚至还会有些出其不意的举动,你可能也算计不了他。

秦榛现在已经不知道眼前的这位王县丞的智商是属于什么水平了,说他聪明吧,刚才的金蝉脱壳之计他确实中计了,说他笨吧,他此时又杀了个回马枪,难道是看破了她的计谋,等她们自己现身吗?

对面的人同样也显得很震惊,他明明以为她们早已经跑了,追了半天觉得追不上了,便停了下来,不过在追的途中还遇到了点意外,他们被一伙儿突然冒出来的山贼吓了一跳,不知道是该追逃犯还是该剿山贼,反而是那山贼们主动攻击了他们,把他们扁了一顿又一股烟似的跑了,王县丞不敢去招惹那些山贼,只好派手下官兵继续朝着朝秦榛应该逃走的方向去追,他带一小部分人好回来歇歇。

谁知道这么巧,他们冤家路窄的就在那处民居外面的街道上打了个照面,王县丞此时身边的兵不多,刚才的意外损失了一些人,剩下大部分的兵都分出去追捕本不该在眼前的人了,其实他若是细心之人,便可发现端倪,他白日所坐的井沿之下全是新土,而一口枯井之中怎会有新土,发现了这点便可意识到院中一定有人在挖地道,秦榛匆忙之中忘了掩盖井中的新土是一处破绽,当然这位王县丞也并没有发现。

如今撞上了,两方心里都有些嘀咕,一时半会儿倒是僵持上了。

秦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露出个十分灿烂的笑容,“还未请教您贵姓呢?”

他居然还答了,“免贵姓王”

“哦~看样子王县丞身边带的人并没有下午围攻我们时的人多啊,怎么样,都被你分出去找本姑娘了吧,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等你吗?”秦榛话音高扬,这种时候就要有气势,千万不能被别人看出来你心虚,谁能挺得住,谁就能占据主导的地位。

王县丞心虚不答。

“我在等着找你算账啊,你身为一方官员,一点父母官的责任都没有,无缘无故烧了百姓的房子,还把这罪名推到我的身上,本姑娘最恨的就是那些推卸责任,把本姑娘当冤大头的败类,京城中的败类我暂时收拾不上,今日你落在本姑娘的手里,只能怪你时运不好,送上门来给本姑娘出气”

秦榛边说边往前走,同时留意着周围是否有埋伏。

王县丞看秦榛气势汹汹,说话很有底气,心里不觉又软了几分。

周围好像并没有埋伏,秦榛又朝前走了几步,从剑鞘中拔出剑,王县丞看着她越来越近,还有些惧怕她,下意识的退到士兵身后。

抖道:“大胆钦犯,竟敢威胁朝廷官员,还不快把她捉起来”

王县丞命令着其他士兵拿下秦榛,他自己反倒先撤了,秦榛此时倒是确信了是她高看了王县丞,对南风和北风比了个手势,二人立刻前来相助,徐美茹见状也加入了战斗,之前追秦榛本就分出了一大部分的官兵,这会儿护着王县丞跑的又分走一部分,其余的人便是小菜一碟,四个人三下五除二便解决的干净利落,她们也未恋战,今日便算便宜王县丞了,日后若再遇到定要狠狠的收拾他。

解决了此处事宜,秦榛把之前胡掌柜留给她的五十两碎银子全部留给了此间受损最严重的房主,还是放在地窖中,地窖几乎未曾受损,房主去地窖查看时应该会发现。

至于其他几家房屋被牵连的百姓,虽然此事说来不是她的责任,但毕竟这场人祸是因她而起的,她也会尽快想办法弥补他们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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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内,公主七日前吃下了太子的药早已经醒了,在宫中静养了几日,如今已经完全恢复了。

下了朝,皇上去公主殿中看望。

“华儿,这几日感觉怎么样,可还难受?”成帝坐在嘉善公主的榻边关心的问道。

“父皇,女儿已经好多了,只是听说您撤了云修的职,您明明知道这毒不是秦榛下的,云修并没有失职,为何还要撤了他的职?”公主拉着成帝的袖子撒娇道。

“朕知道你心里放不下他,但朕跟你说了多少遍,你们是不可能的,你这个念头还是早日绝了才好”成帝叹气道。

“女儿知道,但并不妨碍这件事的真相,女儿被那个人害得这么惨,他受的惩罚便只是闭门思过这么简单吗,父皇您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女儿啊”

成帝敛了表情,语气严肃道:“正是平日里对你太过宠爱,才让你行事如此不计后果,养成飞扬跋扈的性子,对待下人十分冷血残忍,要不是你把洛心折磨成那样,你如何会吃此教训,何况那个人是谁,他是朕的太子,你的皇兄,那个人那个人的叫还有没有尊卑可言”

公主睁着大眼睛仿若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成帝,她没想到自己受这么大的苦,父皇一点不心疼,面带委屈道:“父皇从来不曾高看过太子一眼,今日反而因为他来苛责华儿,甚至还为了下人而指责华儿。下人又算的了什么,本公主身为她们的主子即便把人打死了也是天经地义,洛心自己卖主求荣,父皇怎么能责怪我呢?”

她不能接受,也不相信成帝会如此对她,又道:“父皇,如今的受害者可是我啊,你非但不惩戒罪魁祸首,反而来责怪于我,您何时这么对待过华儿,你若是心里没有华儿了,日后便不必来看女儿了”

“太子是一国的储君,这等丑事难道要闹得人尽皆知,你才不觉得委屈吗?”

“父皇,那女儿便白白受苦了吗?”公主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鹿般可怜的看着成帝。

若是以往,成帝心早就软了,可是公主如今已经不能再继续娇惯下去了,这也是为了她以后着想。

“华儿,你是朕的女儿,朕怎么能不心疼,从小朕对你的宠爱便要远远多于太子这个储君,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的心思别人不知道,父皇还不知道吗,这件事情,真是洛心换了药这么简单吗,朕到底是在维护他还是在维护谁,你心里应该清楚”成帝深邃的眼睛看着公主,公主在他面前仿佛是个无处遁形的人。

公主静养这段时间,成帝严令宫人,不可将洛心之事告诉公主,只说是洛心吃坏了东西,导致下痢,医治无效死了,已经拉出宫外埋了,并没有人知道并能泄露洛心到底是因什么而死的,公主对洛心的死异常平静,且脱口而出洛心乃卖主求荣,分明是对洛心因何而死心知肚明。

无论公主是察觉到洛心被太子收买而将计就计,更甚者是主动拖太子下水,这件事绝不仅仅是洛心换毒这么简单,成帝已经不想继续探究了,只是这个女儿若是再不加管教,恐怕日后要吃大亏。

公主疑惑道:“洛心换了药,换了什么药,父皇说的女儿怎么听不明白?”

成帝知道公主在装糊涂,也不拆穿,“你听不明白最好,只是以后做事切不可专横跋扈,不计后果,你的性子要收敛些才是啊”

“父皇教诲,女儿知道了”公主作乖巧道。

“好了,朕还有些政事要忙,你好好休养,朕改日再来看你”

成帝离去后,公主慢慢沉下了脸。

父皇对她的宠爱已经越来越不如从前了。

洛心被杖毙后,公主这几日都是由手下的第二大宫女素心来照顾的。

素心揣摩着公主的心情道:“公主为何要替秦榛那女人说话,如此坐实了她的罪名岂不更好”

“本公主替不替她说话,她的罪名都是被坐实的,她跑不掉的,只是本宫的这番话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免得他以为是我搅乱了他和那个女人的大婚,又拿三皇子的事来威胁我,本公主之所以受这么大的罪,还不是免得让他怀疑我”

她已经毁了云修与秦榛的大婚,没道理让他因此事而记恨她,为秦榛说话,许是还能在他心里留下个好印象。

公主抚摸着自己的秀发,她为成此计,不知掉了多少根乌黑亮丽的发丝,夜里吐了好多次血。

谁也不会想到公主的苦肉计能做到这个程度,除了成帝足够了解公主,其余人包括太子,都以为公主是因太子买通了洛心换了毒才中毒的。

“如今宁大人被免了官职,离公主的期望更近了一步了”素心道。

公主面上浮出笑意,宣朝的驸马并不是一个香饽饽,因为若要成为驸马,就不能在朝中任职,以云修的个性怎会接受,如今他没了官职正好为以后让他成为驸马做些铺垫,免得他日后一时不好接受。

她一直不肯死心,她喜欢云修,怎么因身份血脉之事被阻挡,再加上之前探查到睿王妃生产之时有些疑惑,更加希望能因此探查出来什么,这样才能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她手下的人探查到的事情已有进一步的进展了,只要有可能证明云修的身份有问题,她便不会放弃的。

“这还多亏了那日你将洛心行踪可疑之事告诉本公主,不然今日可不是只受苦肉计这么简单了,太子将这毒调换了一位顺序,若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是用原先的解药,本公主势必要命丧黄泉了”

“忠心于公主殿下,是奴婢的本分,奴婢不会像洛心姐姐那样做出卖主子的事”

公主满意的笑笑,她知道眼前这个奴婢也不是本分的人,为了上位可以把亲如姐妹的人当做垫脚石,只是一个奴婢在她眼皮子底下还翻不出天,只要她安守自己的本分,自然不会亏待她的。

只是她想不明白,太子那人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让一向对他冷淡的父皇对他的惩罚只是轻描淡写的,难道是这些年父皇心里对太子心中有愧突然良心发现了,母妃曾对她说过,太子虽然长在皇后膝下,但是并不比她尊贵,她也无需对太子卑躬屈膝的,只要父皇对她一直宠爱,便是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的。

“替本公主梳洗一下,本公主要去见一个人”

“公主您还在休养中”素心劝道。

“多嘴,做就是了”

素心在公主的威压下将公主打扮的十分娇俏,公主长相本就遂了宋贵妃十分艳丽,大病初愈反而多了一丝素丽,天资瑰色中不可多得的多了一份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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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要去见的人并不是别人,而是正在‘休养’中的太子,太子自从被成帝圈禁在太子府,林尚书每日都要来为太子讲授四书五经,太祖政要等为人处世和治国之道的书,除了林尚书几乎与其他人隔绝,没想到今日公主竟能来此。

说来也奇怪,二人本来就不合,竟能为了达成共同的目标各怀心事的假意合作,暗地里都想着把对方算计进去,虽然看起来好像公主更胜一筹,但是太子成功引起了皇上对他的愧疚之情,也让公主失去了皇上对她做任何事都听之任之的宠爱,至于到底谁在这场算计里笑到最后,也并不能只从表面的结果上判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兄妹 如今二人对对方做的事本就心知肚明,竟还能若无其事的品茶聊天,皇家之人从来都是天生的演戏高手。

“太子哥哥,你不是说与你合作是万无一失吗,如今皇兄你怎么反而被父皇禁足在这太子府里”

太子心里冷笑,公主这么亲切的叫他,还真是令人恶心,面上微笑道:“公主妹妹说的哪里话,父皇是担心我的身体,等皇兄休养好了自会重返朝堂,多谢皇妹挂心”

公主同样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皇兄当日给的药可是过期了,为何本公主昏迷了这么些日子才醒过来”

其实太子早该想明白公主知道那药有问题,为何公主一直在昏迷而没有使用解药,是因为她知道他让洛心换了药,否则的话,若是直接服用解药,她今日便没有机会和他坐在这里喝茶聊天了。

那她既然知道他在算计她,怎么可能会吃下他给的药,寄希望于他日后会给出真的解药,所以公主的药是她自己换的,安排手下人看准时机,在父皇令他交出解药之时才服下了真正的解药,如今倒是把他套了进去,加上秦榛挟持他到姜府外的时候,冒出来的那些丝毫不顾及他性命的杀手,这个皇妹可是比他想象的还要狠。

不过他清楚公主为什么想除去他,他二人一直不合,有朝一日他若做了皇帝,她必然性命不保,除去他,扶植个年龄小的皇帝,依然可以为所欲为。

他可以忍,可父皇现在已经不会毫无底线的宠爱她了,且父皇的身体看似强健,实际上并非如此,他只需要静等便可,现在没必要和她撕破脸。

“许是因为猫与人的体量不同,那解药在猫身上效果更好”他笑道。

“哦~是吗”公主不经意的摆弄着茶杯,“有一点我记得,本公主与太子哥哥合作的唯一条件便是不要做任何伤害云修的事,有些事情有因才有果”

“云修从庆州回来可是毫发未损,皇妹可是觉得本太子食言了”

“皇兄没有食言便好,皇兄可知当日庆州城南门有人婚嫁,堵住了城门”

这婚嫁的队伍自然是公主弄的,因为她发现太子在庆州回京城最近的路线上有异动,但又不能暴露她与太子联手的事实,所以只能安排人手让云修选择从远路回来。

“居然还有这等巧事,本太子可不知呢”

两个人都故意装作不知,平静的对视。

“不过,皇兄可比我要厉害,我虽然对姜芷兰没什么好感,但她毕竟是你的太子妃还身怀有孕,皇兄做事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太子娶姜芷兰不是没想过可以借此拉拢姜育衡,可是姜育衡在这件事情上却选择明哲保身,凡是不能为他所用,便是敌对的,哪有什么中立之人。

再加上,太子妃竟然也妄动心思,在探查他的动向,暗中传递给秦榛,这消息要是再传给宁云修,可是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而且因为姜芷兰足够单纯,容妃在她那儿泄露了些事情,所以她不得不除,她若是本分些还可以留下她的性命,至于孩子,不是和自己爱的女人生的孩子,自然不能算是他的孩子,他下手自然也不会犹豫。

“兰儿的死不是因为秦榛那个女人吗,如今唯有抓捕她归案,才能缓解本太子心头之痛”

“只怪皇兄当日竟被她挟持了,不然如何能放跑她”

“当日可真是凶险万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伙穷凶极恶的刺客,本太子也差点命丧他们手中,不过好在后来羽林卫将他们抓住了,一个都没跑,皇妹猜猜他们的幕后主使是谁?”

公主放下茶杯将身子靠到椅背上道:“这我怎么猜得到,许是秦榛那女人得罪了什么人”

太子勾了下嘴角,“是啊,她可是得罪了这京城中最不该得罪的人,差点连累了本太子,好在那些刺客已经被凌迟处死了,皇妹见过凌迟的场景吗?在人活着的时候一刀一刀的把肉片下来,活生生的三百多刀,在刀数片完之前还要保证人不能断气,非常考验执行之人的刀工,那场面皇妹真应该去看看”

公主觉得她刚才喝下去的茶水,现在有些反胃,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会要人性命,打骂下人,但她不是变态,她用异样的眼光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公主面无表情的站起身,“皇兄还需静养,本公主便不多打扰了,祝皇兄能如你所愿,早日获得自由”

太子满意的笑了,“不送”

公主毕竟是个女子,想来这看他笑话,他断然不会让她如意的,公主最爱吃鱼片,今后怕是看到鱼片都要反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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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从宿州离开之前,她掩藏行迹,打扮成一个俊俏的小公子暗中到了相隔不远的徐州偷偷的见了一个人,正是在江浙一带办事的富衍。

其实说起来也惭愧,明明不想过多再与富家接触,免得让朝廷发现他们还有联络,会连累富家。

但是思来想去,权衡一番后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弥补在宿州无缘无故被烧毁房子的百姓们吧。

虽说这补偿理应由官府来出,但怎么说也是因她而起,若是这么直接走了她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何况即使日后等她有了钱财来弥补,这段时间他们该如何度过,在这秋风萧瑟马上要入冬的季节,百姓失了房子如何过冬啊,想想还是不得以去见一趟富衍。

她拍了拍脑门,这借条真是越打越多啊。

徐州富衍所在的官邸中,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府内有巡逻的士兵,秦榛躲在暗处耐心的等着巡逻士兵换岗的时间,趁着换岗时产生的盲区,顺利的摸到了富衍的书房。

桌上放着一摞摞厚厚的账本,为政多年的老油条们对于伪造一个收支平衡的账目可谓是驾轻就熟,想要找到其中的漏洞还得需要一个对经济十分了解,看账如家常一般的人才行,富家产业涉及各行各业,富衍什么样的账本没看过,派他来办是最好的选择。

秦榛在窗外用小手指在纸窗上透了一个小洞,确认屋里就富衍一个人,并没有其他下人。

正想着进去呢,便从眼前的小洞中看见有一只沾了墨的毛笔冲着她的瞳孔而来,好在她够灵敏,迅速的躲了开来,毛笔卡在了窗洞上,但是她的脸上还是被甩上了两滴墨水。

这边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书房的门开了,富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见趴在窗口偷看他的人竟然是一身男装打扮的秦榛,心里庆幸自己刚才在毛笔上并未使内力,不然阿榛躲避不及可如何是好。

“阿榛,怎么是你?”富衍喜道,自从秦榛出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再见到她。

秦榛抹着脸上的两滴墨迹道:“富兄,有段日子没见,功力见长呀,我都尽力屏息了,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富衍望了望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忙把秦榛带进书房内,“这一个月来,朝廷大肆搜捕你,我和阿余一直未有你的音信,都很担心你,直到胡老板说把你顺利的带到了宿州境内我们才稍稍放下心来,这段时间你可安好?”

秦榛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你回京城时帮我给阿余带个好,我很好,在外面比在京城要有趣点,这一路上也去过不少好地方,只是每个地方行路匆匆,也没停留太久的时间不能好好逛逛,有机会的话可要好好的欣赏沿路的风景才是”

富衍知道她是故意说些安慰的话,好不叫他们担心,这一路上跑跑停停,危机四伏,哪里能和看风景一样轻松。

姜芷兰和两个暗卫的死对她是个不小的打击,她还没从悲伤中缓过来,便要被逼着逃命,想必是吃了不少苦。

她看起来一路颠簸,面颊也消瘦不少,没了往日健康的肉感,看着令人心疼,他不自觉的伸出手,抚上她的脸。

秦榛看到他的动作一愣,他也一愣,下一瞬他伸出手指装作帮她擦拭着脸上的墨迹。

“瞧你,墨都滴到脸上了,你自己看不见墨在哪里,自己擦都快把脸擦成一只花猫了,还是得我来替你擦才行”他很好的掩饰了的心思。

秦榛听他如此说,放松下来并没有躲开,安静的让他把墨迹擦掉。

“好了,这下还是个白净的翩翩公子了”富衍若无其事的将手收回。

他转身坐回椅子上,示意秦榛也坐,“阿榛,以你的性格这个时候会主动来找我,肯定是遇上事情了,可是需要我帮忙?”

秦榛不好意思的笑笑,“实不相瞒,确实有点小忙,我在宿州之时遇到官府围捕,附近居民的房子受我连累,被官府烧毁了,眼看着这就快入冬了,没有房子他们势必要流落街头,而我一时半会儿又没有钱来赔偿他们,所以只好先找你借五百两救救急,加上之前在胡掌柜那里借的五十两,总共借你五百五十两,我会按这市面上的利息到时候连本带息的还给你”

“原来如此,五百两可以借给你,但是我不收利息”

秦榛道:“我们还是按你家借贷的规矩来,这五百五十两银子若是由你来用,可以产生多少收益,不收利息怎么行?”

富衍摇头道:“我富家借出去的钱只有与人做生意时才会收利息,我与你是朋友,若是收你利息,岂不是与我见外了”

秦榛思量着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不坚持,但借条还是坚持打了个的,说道这样好督促她尽快还钱。

为了方便她携带,富衍拿出了十锭五百两的金子给她。

给她的时候犹豫道:“其实我富家产业遍天下,完全可以将你隐藏起来,不用这么逃下去,或者以宁大人的力量,也完全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庇护你,可你此番还是决定要离去吗?”

秦榛将钱接过来,坚定的点头道:“富兄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也知道你们有能力能将我藏起来,但是我不愿我的下半生都背负着毒害公主和芷兰的罪名,成为皇家丑闻的牺牲品,他们让我狼狈的逃离出来,我定要以我的方式回去,若是一辈子藏在你们的羽翼下,我永远不可能光明正大的与你们站在一起,所以即便前面等着我的是荆棘丛生的道路,我也要披荆斩棘的走下去”

富衍释然的笑笑,“早就知道你的选择,不过是多问上一问”

秦榛会心一笑,有朋友真心实意的关心她,前路便不觉得有多难。

“不过,作为朋友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在江州时,明明和那黑衣高手合谋做掉五支中不安分的两支,明明早就知道黑衣高手的身份,却瞒着我,你若不是真有苦衷,我可真是要揍上你几拳”

富衍得知她已知晓真相,放下心来,“看你的样子,已经全部知道了,那殷前辈的毒可有解?”

秦榛点头,“说起来我师父日后倒是有些资本可以吹嘘,连这雪凝草之毒都可解除”

“那便好,当时不告诉你实在是受前辈所托,加上与前辈签立了李氏一族的盟誓不可外泄她的身份,不得以才会瞒着你,现在你们能相认真是最好的结果”

“果然是这样,我就知道你也有你的苦衷,不过以后可不许瞒我,朋友之间要坦诚相待才是”

富衍点头答应,秦榛伸出手指与他拉钩盖章。

她转过头来看到书桌前一摞摞的账本,走过去道:“这些都是江浙各州县的账本吗?”

“是啊,你看到的右边高的这一摞是账目有问题的,左边这几本是全然没有问题的”

秦榛看着这左右两边高低对比实在明显,心里骂着这些个贪官污吏。

“不过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除去右边上面的这一些,下面这一些才是这次要上报的账目”富衍说着把右侧上面的十几本拿掉。

秦榛知道她的意思,朝廷里面哪有几个像海瑞一样的清官,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若是把这些湿了鞋的官员都革掉,朝廷里哪还有干活的人,她也不去看拿走的那一部分的账本,指着下面的账本道:“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不过这里面的借贷很复杂,第一次接触的话看着很吃力”

秦榛点头,她其实看的并不是每一项的收支记录,而是看个总数,只要得个结论就妥。

她大概翻看了一眼,指着其中的一个条目问道:“这笔钱是什么钱?”

“这是朝廷每年给地处偏远或物产匮乏的地方的支援费,例如边关的幽州,毗邻南越境内多山的益州,地处极寒的吉州等地”

“那每年可有固定的拨款时间?”

“吉州地处极北,一般是在夏季运送银两,益州地处西南,一般在秋冬季运送”

“那这个条目呢......?”

富衍知道秦榛不会无缘无故的问些问题,不过也未加探究她的目的,只是详细的告知她想知道的各项事情。

秦榛算算时间,该问的也问过了,临告别之前还是开口道:“云修......他在京城可安好,这段日子,听说他被皇上停职了”

“以宁大人的能力,停职只是暂时的,你不必过于担心,他会和你一样,以另一种方式重回朝堂的,你要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他”

“嗯,谢谢你”秦榛回身给这个在危机之时还能给与她巨大帮助的朋友一个礼节性的拥抱。

富衍把手隔空悬在她的背上,轻声道:“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初遇山贼 与富衍告辞后,秦榛与在府外接应的南风北风汇合后,三人星夜奔驰回宿州,晨曦来临前她在每户人家暂居的地方各放了一锭金子,等他们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便可用着这笔钱寻个安稳的住处,她也可以安心启程了。

她们用了半月时间径直奔向益州,这里毗邻南越,鱼龙混杂,官府在此处的管辖也是有心无力,这里可以说是是全宣朝最安全的地方了。

她们一行人于夜晚抵达益州北部的一个名叫和光村的小山村,想在此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她的初步计划是在此处干一番事业,要干就要干一番大的,益州山贼横行,大大小小的山头不下数十个,其中以北面的虎山头和南面的狼山头为最大的两个势力,她的一番大事业就是要成为山贼中的头头,自己单枪匹马的从白手起家干起自然要耗费巨大的时间,所以以效率和时间来讲,抢别人的山头是最高效最快速的,要问她如何能有自信抢下别人的山头,大抵是因为她身边的助力都能为她所用。

而抢山头的第一步就是要带着投名状去,展示出了自己的能力,才好坐下来谈条件。

之所以选择和光村落脚,正是一番考察后决定的,虎山山贼恶贯满盈,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经常来和光村洗劫,村民们不堪其扰,年轻点的能逃的都逃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即便这样,虎山山贼也没放过周边的这几个村子。

她们晚间进入村庄,家家户户扉门紧闭,村口的大黄狗见到生人来了也不叫了,狗瘦如柴,恐怕也是没力气叫了,秦榛扔了块饼过去,大黄狗哼哼唧唧的吃着。

秦榛寻摸了一圈,驻足在一户人家面前,想借口留宿一下,门缝里透出门内微弱的蜡烛的亮光,门缝里的微光被挡住了,应该是有人在透过门缝看向外面。

“您好,我们是过路的,太晚过村,错过了上一家客栈,下一家客栈还要几十里路,可否让我们借宿一晚,我们会付报酬的”秦榛礼貌道。

那屋里的人并不答话。

“主人家,我在路上也听说了你们附近的几个村子经常被虎山的山贼骚扰,对生人十分警惕,可是这大晚上的就我们几个过路人,你们村子都被洗劫的空空如也了,我们真要是坏人,图你们什么呢,还请您能留宿我们一晚,明日我们便走”

里面传来了一个老奶奶的声音,叹了口气,“姑娘,不是我不愿意留你们,你既然都知道我们和光村隔三差五的就被山贼侵扰,我要是把你们留下来岂不是害了你们,尤其我看你们一行六人中有四个女人,那虎山山贼头领薛峰是个贪财好色、无恶不作的人,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老太太一个,怎么对得起你们啊,你们还是快走吧”

“我们就住一晚,明天早上就走,总不至于明天早上起来便能碰到那山贼吧,何况,我们一家常年在外行走,多少会些功夫,有自保之力的”

屋内的老奶奶拉开了一条门缝,露出半张苍老的脸看着她们几个人,“看你们这身形,一个个干瘦的,即使有些功夫又如何能打得过薛峰,他以前是个屠夫,可是力大如牛、下手精准,能一刀毙命的绝对不砍两刀,徒手便能打死头牛,即便你们能打得过他,他手下还有那么多山贼,你们又如何逃得掉?”

徐美茹想要接话,被秦榛用眼神示意,便不出声了。

来之前,秦榛就嘱咐过她们,一定不要暴露她们来此惹事的嫌疑,村里人都是胆小怕事的,谁也不想主动惹事,所以得她们慢慢渗入才行。

“老人家,您放心,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打听了,这伙儿山贼刚刚侵扰过村子,应是没有这么快再回来的,我们应该不会遇到他们,何况,这大晚上的,除了这个村子也没有别的地方能收留我们,我们若是宿在荒山野岭的岂不是更加不妥”

那老人家似乎认同了秦榛的话,最终还是打开了门,把秦榛她们一行放了进去,“家里能被抢去的都被抢走了,米缸都见底了,还不知道下个月吃什么,实在是拿出不东西来招待你们,你们就将就将就喝口水吧”

殷三娘上前扶着老太太,“您不用麻烦了,我们只在此歇上一晚,只要有住的地方就可”

“那我便不照顾你们了,家里小,外间就只这么一张床铺,你们拉些木板搭在上面,也是可以挤下六个人的”

老人家说完后确认了大门已经划上了,又转身进了里间休息。

秦榛她们有了地方歇息,几个年轻的把床板铺好,六个人便一同歇息了,虽然说是只宿一晚,但这只是个让人家放她们进来的借口,第二天自会找借口留下来,等到山贼前来才是。

她们已经摸过了虎山山贼打劫的频率,估摸着最近两三天便会再来一遭,到时候自然要送他们份大礼。

第二天一早,那老人家本想着起来叫她们赶紧赶路离开这里,但是秦榛突然‘身体不适’了起来,频繁的拉肚子,根本走不了,老人家见状也不好赶她们走,只能祈祷她能快点好起来,千万别遇到山贼来袭村才是。

秦晏当然是扮演一个大夫该做的本职工作,在照顾秦榛,南风和北风趁这个时候,便出去拉拢一些村里剩下的年轻人,徐美茹便在外面逛逛,负责收集村子里的情报、观察村子的地形地势。

“这位年轻人是大夫呀,村里好多人因为生了病也没钱医治,因此被耽误了性命,你们这房费我也不要了,若是能帮着村里人看看也是好的”留宿秦榛的冯奶奶说道。

她都已经是古稀之年了,刚刚知天命的秦晏在她眼里自然还是个年轻人,秦晏听到自己还被称作是年轻人,自然乐得心花怒放,满嘴答应,不过这对秦榛她们实施下一步计划倒是有好处,自然也没有拒绝。

秦晏装模作样的给秦榛诊治好了,便留下殷三娘和秦榛,自己随着冯奶奶去给村里其他生病的人看病。

南风和北风找到了村里的年轻人,借机与他们搭话。

年轻人看他们脸生,一开始并不答话,还是南风主动道:“我们是昨天晚上留宿在村里冯奶奶家的过路人,今日有朋友生病了,所以在此多留宿几日,正巧在村里转转”

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冯奶奶年老体弱,连下床都费劲,她家里人死的死跑的跑,孤零零一个人也怪可怜的,竟还能收留你们,换了别人恐怕早把你们赶出去了”

南风蹲在田埂边揪只草道:“看你们村里,年轻人很少,都逃了出去吗?”

年轻人不屑道:“我们可不像他们一样胆小怕事,我爷爷腿脚不好,离不开这村子,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那群天杀的山贼要是敢动我爷爷,我定要和他们拼命”

“可是就凭你们几个,如何能斗的过山贼,他们人多势众,你们不过是以卵击石”南风道。

“你说什么,我们每天都有在训练,为的就是能打败他们”那年轻人面上红红,虽然被说中了事实,但面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北风冷不丁的哼笑了一下。

那年轻人似乎更生气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南风道。

“冯冲”年轻人气呼呼道。

“很好,冯冲,我叫南风,我身边这个人叫北风,你们一二......十个人,我不用兵器,若是能打得过我,我和北风立刻为刚才说的话道歉,你看怎么样”

冯冲眼神有些犹疑,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都不是,只是路过的客人,我们的朋友现在无法行动,只能留在这个村子里,我们得为了自己的安全和你们联合起来”南风道。

“好,我们下手会轻一点,免得伤到你”冯冲道。

“保护好你们自己吧”

冯冲和其他几个年轻人举着锄头朝着南风砸来,北风以让人看不清行迹的轻功迅速闪人,留出场地来,免得误伤到他。

南风灵巧的躲过冯冲的锄头,抓住他的手臂,一个扫堂腿,便把冯冲扫到在地,另一个人举起石头朝她砸来,那人还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便抱着石头飞了出去。

接二连三的还有其他年轻人攻了上来,但是却被冯冲及时叫停了,他已经确信了他们几个是打不过她的,再冲上去只是自讨苦吃。

他拍拍衣服上的土站了起来,揉了揉屁股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别说你们只是过路的,蒙傻子呢吗?”

北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回了南风身边。

“我们还真的只是过路的,只不过听说这里山贼横行,碰巧朋友生病,走不了了,若是山贼来此,为求自保,还得提前做些准备才是”南风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你们何必蹚这么大的浑水,那帮山贼岂是好对付的”

“你什么就明白了,我们可不是来蹚浑水的,我们是为了自保”

“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说吧,你们想怎么做?”

南风附在冯冲耳边说话,“你们这几个人可否保靠,不会有人给山贼通风报信吧”

冯冲回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村子里的人与这帮山贼都有血仇,与他们不共戴天,没有人会通风报信的”

“那好,我们这样这样布置,你们可以办到吗?”

冯冲听后笑了,“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了”

说完便带着他的兄弟们去准备了。

“秦榛安排的这些靠谱吗?”北风道。

“小榛的脑子里什么鬼点子都有,她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我相信她”

北风默然。

“自从小榛不让我们称她为主人的之后,你一直都是称她全名,可是还介怀东风与西风的事”

北风目光看向远处,“没有,我只是不习惯”

“那便好,东风和西风的事不关小榛的事,她也是被人陷害的,要怪只能怪京城里的那些人”

“我知道”

南风拍拍北风的肩,“走吧”

徐美茹在村里摸查了一圈,这里地势很有坡度,上坡时并不省力,跑了一圈把发髻都跑散了,进了屋先找镜子,坐下来整理整理衣冠。

冯奶奶见状在一旁笑道:“我看你应该都过了爱美的年纪,居然还这么喜欢照镜子,到底还是年轻啊,这镜子对我这老太婆来说不过是个摆设喽”

徐美茹道:“我看您年轻时必然是个美人,即使上了年纪依然有着美人的底子,镜子只当个摆设多可惜啊”

冯奶奶只呵呵的笑道,转身进了里间歇着。

秦榛看着冯奶奶进去,待徐美茹整理好衣饰后,压低声音与秦榛商讨能布置埋伏的地方。

和光村三面环山,且环山的地势偏高,所以只要在村口处动些手脚便好。

“我们在村口处这样这样,先放他们进来再这样这样,如何?”秦榛道。

“可以,到时候便看你能不能拿下他了”徐美茹道。

如此,这般准备了三天,第三天早上,果然日头刚出不久,村口不远处便扬起了一阵灰尘,几十个山贼大摇大摆的朝着和光村而来,心里准是又想着扫荡一圈,满载而归的美事了,不过这次他们可能要失望了。

村里大门紧闭,家家户户都紧锁门院,村口的大黄,吓得不敢喘息,静静趴在一旁装死。

“三当家的,你说这帮人傻不傻,以为关上门就没事了,这门哪里能阻挡的了我们三当家的”一跟班的道。

这次前来的是虎山的三当家姚灿,大当家薛峰武力值高强,为人贪财好色,与二当家薛荣是亲兄弟,薛荣紧抱亲哥大腿混上二当家的位置,三当家的武力值不高但擅长易容,易术出神化测,且为人机敏,可以算是整个虎山真正出谋划策之人。

和光村已经被抢掠多次了,实在是没什么油水可抢了,这次只派三当家的过来意思一下,所以大当家的和二当家的并没有过来。

村口的人看见山贼过来,早就摇铃警报了,冯奶奶也赶紧紧闭大门,把秦榛她们藏在屋子里。

冯奶奶道:“姑娘呀,我就说让你早点走早点走,这下好了,山贼来了,若是发现你们几个生人,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置你们呢,你们乖乖的呆在屋子里面,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冯奶奶你放心,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秦榛还想抬起头到窗边看看,来的山贼有多少,现在行至哪里了,却被冯奶奶急忙把头按下。

那姚灿行至村口,聪明的人天生直觉也很准,他总觉得今天和光村空气中好像有些不一样的氛围,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他谨慎的在村口停了下来,派了两个山贼先进村查探一番。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小试牛刀 秦榛她们在和光村设的第一道陷阱就是村口处的大土坑,上面是用浮土伪装,下面是个巨大的坑洞,当然洞里也添加了些料。

不过考虑到了虎山贼三当家是个智多星,万一他跟着前来,谨小慎微的派人先行进来查看,让两个先头贼触发了陷阱,给了他们警惕,反而因小失大,便留了后手,把机关做成人工可控的,就比如村口的坑洞,下面是用可拆卸的木板支撑,上面盖有十寸厚的土,人和马走在上面并不会感觉和其他地方有什么异样,这样便不会打草惊蛇了。

她们本想着这次大当家或二当家至少有一个能跟着来,没想到只来了一个姚灿,不过也没关系,若是能收了姚灿,也是相当于断了虎山贼的一臂,再想收拾薛峰和薛荣便简单些了。

那两个打头阵的进入村里探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村里人见到他们都吓得躲回了屋子里,和以往一样。

“三当家的会不会是您多心了?”那跟班的道。

“许是如此吧”姚灿放下戒备指挥山贼进村。

一行山贼晃晃荡荡的进入了村子,马和人走过村口陷阱的虚土之上,扑簌簌的土从上面落下来,土坑陷阱里只留了一个村里的年轻人,行动时只需要把支撑木板的木桩撤掉,上面的人自然会落入陷阱之中。

山贼们踏过第一道陷阱,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秦榛本想着如果是薛峰来的话,她可以行一出美人计,擒贼先擒王,拿下老大,还怕控制不了他那些手下的人么,因此今日还特地的梳了个头发,可惜来的不是薛峰,她的美人计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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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十个山贼进入村子,姚灿叫手下人两两一组,交叉前进,沿着各处街道挨家挨户的准备抢东西,正当他们行进的时候,从街道远处滚来许多比街道宽度稍微窄一点的圆柱形巨木和差不多半人高的圆球形巨石,这些都是秦榛通过南风,安排村子里的年轻人这三天在山上提前做的准备。

村里的地势是环山的,其他三面要高于村口的一面,所以从稍微倾斜的街道上滚下来的巨木巨石还是十分有杀伤力的,山贼们有的躲避不及时的被障碍物卷下来一起滚了下来,有的聪明一点的并不慌忙的跑,只将身体紧贴在墙壁上。

之所以把巨石和巨木的宽度设置成比街道稍微窄一点,就是考虑到有‘聪明人’会贴在墙边,秦榛自然要送给这些‘聪明人’一份大礼,而这一点还是受到江州苍山宝藏洞里机关设计的启发。

和光村因为被山贼侵扰的不堪其苦,村里本身就不富裕,家家户户的墙只能用泥土凑合的堆起来便当做是个墙,其实很容易推倒。

秦榛安排村里几名视觉奇佳的年轻人站在村子里的几个制高点,从制高点处观察哪家的墙外贴着人,便给院里面的人比信号,若是屋里有力气大的人便直接把墙推到,墙外贴着的人刚躲过巨石巨木便被身后砸来的土块给埋住,然后屋子里会冲出来几个村民,将山贼一顿乱揍,若是山贼贴着墙壁的人家里没有力气大的,那便算他走运,不过接下来还有别的手段等着他们。

为了防止村民们无法制伏住压在土块之下的山贼,徐美茹还会在外围对那些没有被墙壁压到失去抵抗能力的山贼补刀,一时间山贼们被村民的反击打的是猝不及防,疲于应付。

骑在马上的姚灿看到东面、西面、北面皆有人在制高点指挥,当机立断下令让弓箭手将人射下来。

那制高点上的人当然也不会傻等着叫人射,看那弓箭手准备拉弓便立即猫着身子,撤出了制高点,第一轮袭击过后,大概去了十余个山贼,余下还有三十多人。

秦榛观这情形,与预计的差不多,便安抚着拍拍冯奶奶的手,“冯奶奶,你不用担心,我出去看看,放心今日定叫这帮山贼有去无回”

南风北风也随着秦榛一同出去,那姚灿正收缩队伍,做戒备状态,这时却看见三个年轻人从一户人家内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位便是虎山智多星姚灿吧,久仰久仰”

秦榛她们大咧咧的站在离姚灿五丈远的地方,中间隔得正是一个土坑,只不过这个土坑是虚的,上面虽铺着木板,在木板之上又用浮土加以伪装,可底下却不曾有地陷,只是用来迷惑姚灿的。

“这位姑娘看起来面很生啊,想必不是本村人吧,不知敝人可有这个荣幸知道姑娘芳名”姚灿很淡定的道。

“看来三当家的应该不常出门逛逛,不然应该能认识本姑娘,这年头行万里路是有好处的”

“哦~姑娘原来还是个名人,那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不过本姑娘今日若能抓到三当家的,也不妨大度一点,便告诉你我的大名,保管你听后如雷贯耳”

姚灿坐在马山哈哈大笑,“姑娘好大的口气,凭你们几个如何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即便你联合村子里的人,那些只会挥着锄头种地的人又能有什么作用,还不是得乖乖的束手就擒,姑娘若是聪明便不要多管闲事,我把你和你身边的这位姑娘带回去献给我们大当家的,说不定还能让你们活命,至于你身边的那位公子便没有这个福气了,明年的今天记得为他祭祀便是”

“三当家的话还真别说的太满,你若有本事便过来抓我,你若能抓到我,我叫你声爷爷”

“你这点雕虫小技还骗不到我,你故意和我隔开五丈的距离,正是因为你在这中间事先挖好了陷阱等着我们头脑一热的往里跳,但我偏不会上当,我会选择从这中间的两侧绕过去抓你”

姚灿将手下分成两路,正好避开中间的陷阱,准备从侧面绕过。

秦榛的脸上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得意,转瞬又用担心的神色掩盖住。

然而这处破绽还是被姚灿捕捉到了。

“等等”姚灿示意停下,叫人搬来了几块大石头朝着两侧的路上扔去,两侧的路上的确挖有土坑,但并不深,石头一落下,上面的伪装承受不住重量便塌陷了下去。

姚灿勾唇一笑,“姑娘,你的火候还不够啊,太早暴露了你的目的”

他又叫人把石头扔向中间的位置,这次地上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秦榛的神色有了一丝凝滞,表情变的不阴不晴。

姚灿确定了中间并没有陷阱之后,带着他的人马从中间直奔秦榛她们而来。

但他还是谨慎,让前面得十个山贼先行过去,秦榛她们便与先过去的山贼对打了起来,当然十个山贼还不是她们三个的对手,可令别人看起来她们却是一副势均力敌的应付状态。

姚灿确认没事后,便跟着带着剩余的二十多人过去,然而这回姚灿才是实打实的被套在了陷阱里的人。

当他们甫一踏上中间那块地的时候他又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秦榛得意的笑,不同于她上一个外露的表情,这次得意的笑是眼中带笑,是真真实实得逞的奸笑。

地面上像有什么东西浮起一般,一张麻绳编织的大网从地面上拉了起来,刚才从制高点上撤下来的年轻人和其余的几个年轻人从四个方向用力把网拉起收紧,把其上的十几个山贼,包括姚灿连人带马的网在了一起,网内人挤人,挨成了一团,且网上被涂了一层秦榛自制升级版痒痒药,沾肤即痒,哪里还顾得上用刀砍绳子,何况里面的人挤得连挠痒痒的空间都没有了,更别提挥刀割绳子了。

剩余的十几个山贼见状不好,立刻想抽身回去搬救兵前来,冲着村口就跑,也忘了之前三当家嘱咐过路过村口时要小心,这会儿头脑一热,早就把那嘱咐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时村口处陷阱底下支撑的木桩早就被撤掉了,里面的人早就偷偷从挖陷阱时留下的通道处溜走了,只留一层木板支撑着上面的浮土,这十几人的重量一踩到上面,那单薄的木板怎能支撑的住,瞬间便塌陷了下去,其余想要报信的人不偏不倚的正落入陷阱之中。

其中当然有人发现了土坑里留下来的通道,想顺着通道爬出去,可是钻了一阵又调头回来了,秦榛自然不会留下出口给他们,那通道的出口处早就被人架住木柴点上了火,呆在土坑里暂时还不会死,若是执意从通道处爬出去,恐怕先要被烧死。

秦榛刚才就是在故意在姚灿前露出一丝得意,正因为姚灿是心思细腻,思维缜密的人,所以能接收到秦榛沉不出气泄露她自己真正目的的信号,让姚灿认为秦榛是想坑他们掉入两侧的陷阱当中,而后他自己掷石头也证明了这一点。

因此他认定了秦榛还只是个火候不够,有些心浮气躁的年轻人,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随后仍谨慎的确认了中间的路上也没有陷阱,才放心的过去,没想到秦榛的目的只是他,所以把其余的人先放过去也无所谓。

等确认了姚灿和想跑的山贼都被困住了,秦榛她们一改疲于应付的状态,几个起落之间便解决了先前放过去的十个山贼。

屋内的冯奶奶看到山贼们都被制服了起来,弯着佝偻的身子站起来顺着窗户往外看,确认了没事,才与屋内的殷三娘还有秦晏一同出去。

冯奶奶颤颤巍巍的被殷三娘扶着走过去道:“姑娘啊,你们到底什么来头啊,竟有本事将这帮山贼制伏?”

“我们不过是过路的路人罢了,听说这儿的山贼可恶,在您家借住几日,总得做些有益村子的事才是”秦榛道。

“可惜呀,你不知道,虎山三当家生性谨慎多疑,身边总有几个替身,你抓住的这个可不一定是真正的三当家姚灿”话音刚落,冯奶奶一改佝偻的姿态,动作灵敏的将袖中匕首抖出,飞快的架在殷三娘的脖子上,身高也不似原来佝偻的古稀老人,倒是硬生生的往上拔高了半个头的高度,现出了身高七尺的男人身形。

秦榛张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赞叹道:“世上竟还有如此变幻莫测,神乎其神的易容之术,能变换性别之身份,骨骼之伸缩,年纪之老幼,个中千变万化,真乃易术之大家,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也算是一饱眼福了”

姚灿见她毫不紧张,不信一个二八之龄的黄毛丫头竟能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我也没见过如你这般淡定的年轻人,若你能为我所用,我虎山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可你既然都说了三当家的生性谨慎,替身众多,我又如何能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姚灿?”秦榛道。

“信不信不由你,现在有资格谈条件的人是我,你只能选择相信,你若执意与我作对,可别怪兵器无情,我手中握着的是你娘的性命,只要我这匕首轻轻一用力,她的喉咙便会被割断,你若想她活命,便先把我的人放了”

“诶,我娘的命先交给三当家好好保管着,我们先谈谈别的事”秦榛随意道。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谈别的事情,你是没心没肺吗?”

秦榛刚刚的一脸淡然突然像被人戳中了要害,脸色变得阴沉,但是她很快的掩盖了过去。

她以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因此失去了重要的人,所以她不能再变回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秦榛了,每到一处她要留好后路,要比别人多想一步,这样当真很累,但是她却不能不想。

“三当家的先听我说说也不迟,我在来的路上虽然没听说过三当家身边留有替身,但倒是听说过三当家的有易容癖,喜欢易容冒充别人,以满足自己的成就感,想必三当家的自从我们来的那天起便是扮作冯奶奶住在这村子里,村里突然来了生人且身怀功夫,三当家不精于武功,应是估摸着自己一人打不过我们几个,先是想将我们赶走,但是我们却执意借宿,你无法拒绝之后,便将计就计的迎我们进来,好就近看看我们到底有什么企图,当发现我们行迹鬼祟之后,按理来说应该及时通知薛峰和薛荣,但是这次来的仅是你三当家的人,除非是你拿你的人做引子,故意进入我的陷阱,留薛峰薛荣在村外好将此包围,但我观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显然是另一种可能”秦榛买了个关子。

“什么可能?”

“那便是你与薛峰薛荣面和心不和,未防他们趁救你的时候除掉你,所以只叫你自己嫡系的人以扫荡之名来此打劫,而你算到和光村本就油水不多,薛峰薛荣定不会前来相助,所以打着这个主意,想让你的人把你救出。

你事先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的部署情况,以为把消息递出去便可万无一失了,可是你怎么知道你所知道的消息不是我故意让你知道的”

秦榛放慢了语气,下一瞬,殷三娘趁姚灿的注意力被秦榛吸引时,迅速出手夹住了姚灿握着匕首的左手腕,又在其手肘处敲了一下他的麻筋,他左手腕瞬间脱力,匕首从手中滑落,殷三娘接过匕首,转身,用匕首的手柄处点了姚灿身上的几处大穴,大概能让他维持一炷香的时间静止不动,刚才挟持时被晾在一边的秦晏赶忙过来往姚灿口中送入了一颗药丸,又用水袋将水灌入他口中,确认这药丸被他吞下。

被制止住的姚灿虽然挣扎,但还是吃下了药丸,瞪着眼睛怒道:“你们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我说是补药你信吗?”秦榛道。

“不信”

“既然你不信,就当是毒药好了”

“你......”

“别这么紧张嘛,我又不是山贼,哪能像你们一样无恶不作,动不动就要人性命呢,这药不过是控制你行动力的,我又不想杀你,可总得有什么东西牵制你吧”

姚灿似信非信,又有些不甘心,“你早就发现冯奶奶是被人伪装的,可是我的易术不可能有破绽,怎么可能被你识破”

说起来是如何识破的,其实姚灿很早便露出了破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投名状 “我们到的那晚,可能是冯奶奶刚去世不久的时间,她一个人居住又没有人发现,你刚刚处理掉冯奶奶的尸体,想在村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充冯奶奶,满足你的易容癖,可惜我们来的时候你正在运功易容。

虽然此功夫不用借助外力,只靠缩骨和内经之法便可完成易容,但是此过程需要时间,你在打开门缝之时只是为了确认我们几人是何来头,在门遮掩之后的另外半张脸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易容完,趁与我们说话的时间你易容完毕,将我们放进去,其实这些我当时并未看出,是后来你去关门的时候,许是你匆忙之中易容,未顾及手上的皮肤,与冯奶奶的年龄相比,这双手着实年轻了一点,所以才会对你起疑。

而之后我们行迹可疑,想必你定会想知道我们暗中在做什么,但在我们面前你却不方便打探,所以带着秦老头去给村子其他人诊病的时候旁敲侧击,我也故意让他放风给你,好让你心里有底,只不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透漏给你的不全是真的,而你以为我们没有看出你的伪装,所以认为你所获得的信息必是真的,而若是你摸不清我们的底,对我们过于防备,又怎能顺利引你中计”

姚灿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没想到自己竟因为这小小的细节而暴露。

“你也不用叹气,你暴露的原因也不不只这一点,你虽擅易容,但是男人与女人毕竟是两种不同的人,你身为男子自然不可能对女子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时间长了必有破绽,就叫你输的心服口服,举个例子,你所易容的冯奶奶虽然年过古稀,但从面容上看年轻时必是个极美的女子,杨柳弯眉,杏核圆眼,鼻子挺拔,嘴巴小巧,是个标准的美人,这样的人即使年老了也必然爱惜自己的容貌,女人的爱美之心可是不分年龄的,如何会不喜照镜子呢?

还有我打听到虎山三当家姚灿并不是益州本地人,而益州多山多潮湿,常年生活在此地的人会有风湿的毛病,我师父这几天出去诊治时观察到村里的老人基本都有这种病症,以冯奶奶这般的年纪,一定会有风湿的症状,风湿之症多是关节畸变,阴天下雨时会红肿疼痛,晨起时会伴随关节僵硬,而这些症状冯奶奶一个都没有,由此我更加确认了‘冯奶奶’的异常”

“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可是她明明是个没有内力之人,没想到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行家”姚灿直后悔,劫持对象选错了人。

“我猜你之所以没选另一个没有武功的我师父下手,是晓得他医术高超,而医术高超的人必然也精通毒术,你怕劫持他会让你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被他下毒反而不妙,所以才选择劫持我娘,可是你不知道有些东西,有些反应是深入骨髓的,几十年积累下的功夫不会说没就没,即使失了内力但是还有蛮力,遇上内家高手定然没有胜算,但是对付三当家还是有余的”

“既然被中了你的计,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针对于我?”姚灿道。

秦榛摇摇头,“其实我针对的并不是三当家的,而是虎山山贼”

“我栽在你手里是因为我大意,武功微弱,但薛峰和薛荣可不是好对付的”

“没了你,他们两个不过是光有蛮力的莽夫,何况我弄这么大的事若不拉些人入伙儿,如何干的下去”她拍拍手道:“看热闹的人出来吧”

和光村外有十余个身材健壮的汉子现了身进来。

他们是狼山大当家的梁非阳派来的人,梁非阳给他们的命令是只在村外看着,若是得手则可以将人压到狼山上来,若是失败,也不用管她们,悄悄的撤回来便是。

这十余人当中的小队长郭旭上前来道:“秦姑娘我们又见面了,鉴于你们已顺利完成与梁大当家的赌约,特来带秦姑娘入狼山一叙”

“好,这些人交由你手下羁押便是,咱们走吧”秦榛拍拍手道。

姚灿被人绑的结结实实的,好在嘴还没被堵上,他愤恨道:“你的目的果然不单纯,没想到你竟与狼山联手,是我大意了,你到底是何方妖孽,以为找到狼山做靠山,薛峰薛荣两兄弟便拿你没办法了吗?”

“忘记告诉你了,本姑娘就是那个从京城中被官兵围捕又侥幸逃脱,而后一路南下的朝廷钦犯秦榛,本姑娘要干的事情大着呢,你老实点,日后自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秦榛说完便不再理他,和她的一行人跟着郭旭朝着狼山走去,这次上狼山可是拿着一份能证明她实力的投名状去的,比上次空口白牙的谈条件要更有倚仗。

五日之前,她来到益州庆丰镇远发酒楼,在酒楼里买了两个包子、一壶酒,然后拿到靠在酒楼外面打地铺乞讨的乞丐面前。

那乞丐初时还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嫌弃她挡住了他的阳光,叫她赶紧让开。

他挪了挪位置,秦榛也跟着挪了挪。

“怎么样,喝酒吗?”秦榛笑道。

“放下就行,你可以走了”乞丐不耐烦道。

“那可不行,喝了我的酒就得替我办事”

“办什么事啊,你有钱吗?”乞丐眼中冒光道。

“帮我给你们梁大当家的传个话,说我要见他”秦榛挑起下巴道。

乞丐原先懒懒散散的姿态变得有一丝戒备,随后又故作轻松道:“什么大当家的,你说的可是我们丐帮洪七公,洪老帮主”

“洪七公可不姓梁,我说的是你们梁非阳大当家的,这里是你们的情报点,我说的可没错吧,不只我摸清楚了,官府也摸清楚了,只是官府的情报被我先一步劫走了,他们现在还没有什么动作,你们若不及时进行调整,等官府反应过来,便等着官府来抓你们吧,保管一抓一个准”

秦榛说的情报,正是她逃出京城时趁乱从驿使那里抢的益州山贼的情报信息,经过各地官府多方整理,里面的信息很详细,包括益州几十伙大大小小的山贼的分布情况,势力大的山贼的主要头目的个人情报,山贼们在外的联络信息情报,是否在外有聚集点等等,之所以对虎山山贼的情况了如指掌,正是因为这些信息秦榛在逃离的路上每日都要翻看思虑,为的就是把这些情况烂熟于心,掌握了这些情况之后,才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乞丐眼中犹有疑虑,将信将疑,不知道眼前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子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看你在虎山中的地位也不高,也没有权利决定此事,我再说几个点,你看我说的对与不对,听完你可以去找你们在外的联络人汇报此事,我就一个人,就在远发酒楼内等你回来,记得要快去快回啊”

秦榛低声跟小乞丐说了几个联络点,“庆丰镇城门处有一个你们的人,广荣茶铺的老板是你们的人,欣荣杂货铺的小伙计是你们的人......”

秦榛说的几处毋庸置疑都说对了,小乞丐听她说完也不得不信,连忙起身去找他的上一级报告消息。

秦榛悠哉的回到了远发酒楼里吃着点心等着小乞丐回来。

不过两炷香的功夫,小乞丐便回来了,看来对方摸不清她啥来路,心里也有点没底。

“姑娘,这里人多眼杂,你先跟我走,先去见我们队长”小乞丐道。

“好”秦榛从容起身。

小乞丐带着秦榛在庆丰镇的街道里绕来绕去,越走越偏,越走越远离镇上的人群的聚集区,几乎到了一片没啥人影的地方。

从巷子里各个方向冒出来七八个大汉,和一个比秦榛年长几岁的青年男子,身材并不壮实,但肌肉线条流畅,是个练家子,看起来便是他们的小队长了。

这小队长正是后来接秦榛她们上狼山的郭旭。

“诶,我听说你们狼山的人最讲义气,纪律严明,从不打女人,我一个女子,你们七八个精壮的男子,这阵势未免不太好看吧”秦榛道。

“姑娘,你若老老实实的把你的企图告诉我,我自然不会为难于你,你若是不老实,想耍什么花招,我们虽然不打女人,但不妨把你卖到哪个窑子里,他们自然有办法让你吃些苦头”郭旭道。

“哟,你还真别吓我,姑娘我不才,出门的第一件事便是端了个窑子,这种事我都是轻车熟路的,我也没有什么大的企图,只是想和你们梁大当家的谈谈你们狼山日后的规划,运气好的话和你们合伙,运气不好的混个什么十八当家的当当也好”秦榛说的轻狂。

郭旭轻蔑的笑,他倒不是故意的,只不过这女子好大的口气,“姑娘你若这么说的话,我可是不能带你去见我们大当家的,任谁听了都以为你是在口出狂言,还请说出你的真实目的”

“怎么你觉得我说的很好笑吗,你们狼山虽然说是山贼,但是大部分人都是各地守军里因被军队里贪赃枉法、克扣军饷的军官欺负压迫,不得以才做逃兵出逃的,由梁非阳组建的队伍,以山贼的身份安身立命,而你们规矩严明,从不抢百姓村寨,只劫那些贪官奸商的银子,但是贪官奸商的银子怎是好劫的,不只得罪官府,更容易招来官府的围剿,而且成功率极低。

通常富商行路都会请镖局护卫,镖局的人是无辜的,你们又不能大开杀戒,哪有像虎山山贼去劫村民村庄来钱的容易,你们除此之外又没有其他来钱的方式,恐怕山中只能勉强维持度日,马上就要捉襟见肘了吧。

放心,我是真心实意要与你们梁大当家的商量你们狼山未来的发展,你们考虑清楚便尽快带我去见你们大当家的”

秦榛一针见血的指明狼山现在所遇到的危机,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如何能让手下的人忠心,如何能带着他们做长远的打算。

郭旭和其余人聚在一起又嘀嘀咕咕一阵,然后道:“好,既然姑娘这么有胆量,是否敢跟着我们到狼山走一趟?”

“你说呢,我即敢一个人来见你们,还怕跟你上狼山吗?”

郭旭带着她出了镇子,又在一片连绵横亘的山脉中绕了一阵,苍翠的群山重重叠叠,在山中走时间长了,总有种错觉,好似之前来过这个地方,明明石头和树木都长的一样,但细看之下又略有不同,倒是一处天然的迷宫。

怪不得益州的官府在处理山贼的问题上这么棘手,这群山环绕远看是山,近看还是山,若无人带领,只晕乎乎的在山中乱找,月载有余的都找不到山贼的藏身之地,何况狡兔还有三窟,即便是发现官府摸对了地方,只要上面的人从一峰之处撤离,等官府摸上去了,还是连个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她们最终来到了此处山脉的其中一处山峰,天狼峰,在山脚下,郭旭拿出了一块黑巾将秦榛的眼睛蒙上,由人拽着上山,先前之所以没有蒙上眼睛,是因为没有人走一次便能记住这些复杂崎岖的山路,即使过目不忘之人也不例外。

看不见路,秦榛只好慢腾腾的挪动着脚下的步子,等到了半山腰的位置,郭旭把秦榛眼上的黑巾解开,入目的是一处精致的山间小筑,竹木而建,清雅别致,上有一牌匾,题为淡云居,这名字起的十分清雅绝尘,与一个山贼头子的老巢显得格格不入。

这里便是狼山山贼梁非阳日常起居的地方,小筑里面与其名字一般清新,山风徐徐,吹动着屋檐上的风铃,发出玎珰的脆响,溪水潺潺,山中溪水流过水车,缓缓的一圈一圈的转动,院内种植着绿竹,挺拔有力的生长,满院都是竹子的馨香。

有一男子躺在竹榻上悠闲的看书,口渴之时便伸出修长的手拿起小几上的茶杯喝茶,举手投足之间都有说不上的优雅。

秦榛看着躺在榻上的人修长的身材,轻衫的衣服胸口处微微敞开,呼吸间胸口缓缓起伏,恰到好处的肌肉尽显无疑,除了身材稍微......消瘦之外,并无可挑剔之处。

她站在那里吞了一下口水,突又觉得自己是来此谈正事的,怎么可以被男色吸引,何况,她都没正经的看过云修的身材,怎么可以如此专注的看别的男子,遂忙把眼睛闭上,口中默念了几句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梁非阳好像发现了她的存在,放下书,慢慢的撑着竹榻起身,道:“姑娘为何要闭上眼睛,口中还念念有词的,难道是什么内家心法的口诀吗?”

秦榛半睁了一只眼睛道:“麻烦你先把衣服穿好”

梁非阳颇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看着自己半敞的衣服,系好之后道:“在下体热,山中都是男子,习惯了,唐突姑娘了”

这人说话还挺有礼貌的,听起来温柔有礼的令人感觉很舒服,秦榛把那只半睁的眼睛睁开,确认他穿好了衣服,又睁开了另一只眼。

没想到狼山的大当家的居然是眼前这个身长玉立、肤白如霜的人,看起来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娇滴滴的富家公子。

秦榛打眼一扫,心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眼前这个人是个病人,倒不同于她自己每月一犯的乏力症,梁非阳是实打实的病秧子,他皮肤苍白如雪,内里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润,应该就是他口中说的体热的缘故,他这个病最忌热,也忌寒冷,最适合在温凉的地方呆着,所以才选择在山腰处建这么一个清爽的山间小筑。

那么便是情报有误了,她从驿使那里得来的情报,明明说狼山的头领体格健壮,体态宽健,走路带风,威风凛凛,是个曾在军中做过教头的武人,看这模样明显差了十万八千里去了。

秦榛目带疑惑的看着他。

梁非阳走近目光柔和的看着她,“听说姑娘要见我,找我可是有事相商?”

“你是......梁非阳?”秦榛再次确认。

“正是在下”他也不恼的回答。

秦榛脑子里快速的转了个弯,既然情报有误那么之前想抢山头做老大的想法便不一定可行,眼前这人面似波澜不惊,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虽和善,但却不是好糊弄的人,便道:“我要入伙,加入你们”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狼山之上 梁非阳眉眼弯弯的笑了,“姑娘既敢独自前来,心中必有计较,不妨先说来听听,我好再做打算”

秦榛细细道来,“你们的人虽然被叫做狼山山贼,但大部分人都出身行伍,或犯了事不得以才投奔到狼山上来的,几年的时间慢慢聚集了几百人之众,他们都曾经是有理想有信念的人,怎甘心如此落草为寇,虽说沦为山贼,但却未曾干过打家劫舍的事,金钱来源少不说,还经常路见不平与周围的山贼发生冲突,为此你们的处境本就十分不利。

我这里给你们做了个五年计划,我们可以先从一个小目标开始,慢慢做大做强,比如一月之内扫平虎山山贼,一年之内,收复益州其余众山贼,形成能够掌控益州的势力,三年之内稳定发展,保存自身实力,同时与朝廷交涉,五年之内成为朝廷驻守在西南的正规军队,成为有编制的队伍,彻底摆脱山贼的帽子。

当然前期在得不到朝廷正式编制的时候,需要我们自己独立发展,这个过程需要钱,就你们那点来钱的途径实在是缓慢的很,我可是认识全宣国最会做生意的人,受过熏陶,来钱的头脑还是灵活的很,比如我们的小目标便可以从先赚他个五百两开始......

益州靠近南越,南越多障气,蛇鼠虫蚊的十分活跃,尤其你们生活在山里,有些驱虫的药材,还有冬天天冷时防止皮肤皲裂的药是必不可少的,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可以帮你们办到,你想想看,邀请我入伙是不是只赚不赔的买卖呀”

秦榛越说越起劲,倒像是真情实意的为狼山出谋划策一般。

梁非阳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摸着下巴,神色专注的听着,还不时的点头表示赞赏。

“姑娘对我们狼山的情境分析的十分透彻,若能实现姑娘所说的设想,必然需要姑娘费心出力,没有人会不求回报的做事,姑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一并说了吧”

秦榛真诚的道:“大当家的既然开门见山,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没见你之前,我本来是想要你们狼山大当家的位置坐的,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同意,所以只要一个三当家的位置坐坐就好”

梁非阳环臂浅笑,“姑娘说的倒是很实在,可是你怎么不要二当家的位置,而要做三当家的呢?”

“我来之前当然做了功课,见了你后,先是觉得是否是我的情报有误,因为你与情报中狼山大当家的形象相去甚远,但又转念一想,以你的身体条件,根本不可能带人亲自行动,必然有一个人作为大家视野中的领头人,久而久之,外面的人一传十十传百,你这个真正的大当家反而成了隐在幕后之人。

而那情报中所记之人应是真实存在的,且与你关系密切,地位不低,最有可能的便是狼山二当家了,既然狼山是你们二人打下来的,我也不好鸠占鹊巢,屈于你们之下做个三当家的便可”

梁非阳听完又笑了起来,不得不说他笑起来还真是好看,“只凭姑娘几句话便想要走我狼山三当家的位置,秦姑娘的胃口未免有些大了吧,明明是想寻求我们狼山的庇护,却说成要壮大我们狼山,若直接给你三当家的位置,未免有些难以服众吧”

他话中称秦榛为秦姑娘,明显是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益州地处偏远,街上通缉秦榛的告示并没有贴的满大街都是,所以秦榛才敢不做伪装的出现在庆丰镇里,她刚刚在远发酒楼外找小乞丐时,他们还并不知道她的身份,等带着她绕来天狼峰的时候便已经探查到她的情况,不得不说狼山的情报网做的还是很有效率的,只凭这手段,梁非阳都是不可小觑的人。

他接着道:“何况,以你的身份,我狼山若接纳你,便是窝藏朝廷钦犯,这对狼山有害无利,我为何要做赔本的买卖”

秦榛道:“等我说的这些都实现了,这便不是赔本的买卖了,以南越近年来对中原虎视眈眈的态势,进犯中原只是时间的问题,朝廷承平多年,皇上无可用之人,难道不是我们最好的时机吗?”

“你的意思是想我们招安,你可知道历来招安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你可是拿我狼山人的性命做赌注?”梁非阳的眼神依旧温柔,但却能从这温柔中感受到他眼中的寒凉。

“我不是那种沽名钓誉之徒,固然需要借助你们达到保护自己的目的,但是南越态势为的仅仅是我一人吗,他们若进犯我国,你们岂能偏安一隅,置身事外,益州的百姓便首当其冲,难道能寄希望于朝廷吗,若是无人遏制,南越人长驱直入,西北车兰人要是趁火打劫,则中原危矣,你们都是军人出身,自有一腔热血,且不说保家卫国,单就保全自己的家人,他们难道能无动于衷吗?”

秦榛一番话后,她能感觉到他眼中的寒意渐渐减弱,但仍未松口。

“我当然不是空口白牙的说,总得行动见真章,作为我加入你们狼山的第一个投名状,我只要十天时间,我有信心能把虎山端下来,让你看清楚我的实力”

“有自信是好事,不过希望秦姑娘能说到做到,如你所说,未见真章前我不会动用狼山的一人一卒去支援与你,我会派人监视你的行动,不过他们不会出手,一切都只靠你自己和你朋友们的力量,你若能做到你所说的,自然会有再见我的时候”

秦榛伸出手掌道:“好,我们击掌为盟”

梁非阳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苍白的手掌与秦榛轻轻击了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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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秦榛第二次来到狼山时,便是如今跟着郭旭一起押着姚灿一伙人上山。

姚灿一行人先被关在山中的地牢之中,郭旭派了人严加看守。

秦榛再次来到淡云居时,梁非阳正在小筑中的竹林中烹茶。竟有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的悠闲。这个人做个山贼头子可真是太违和了,秦榛真心觉得还是她更适合做这个大当家的。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秦姑娘,倒是有些意外之喜”他像会老友一般说的自然。

他冲泡之后,茶杯中茶芽朵朵,叶脉嫩绿,似片片翡翠在杯中起舞,秦榛接过他递来的茶杯,放在鼻尖轻轻一闻,茶香余韵回味无穷。

她不喜喝茶,但是梁非阳这个山贼头子泡的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是占些便宜,之所以狼山与虎山对峙多年谁都不能更胜一筹,是因为你们都对对方有所防备,知悉对方的人,我们作为外来的生人,谁也想不到仅凭我们几个人竟有这么大的胃口,目标竟是拿下虎山之人,所以能迷惑住姚灿抢得先机,姚灿未归的消息,薛峰薛荣很快便会知道,他们有了防备之后,还得另做打算才是”秦榛道。

“距离我们的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天,别忘了,在你端了虎山之前,我是不会出一人一卒帮你们的”梁非阳又倒了杯茶给她。

“喂,怎么说我都是为了你们狼山,要不要这么刻板,真是小气的很呀”

“我这个人说一是一,你若用了我狼山的人,说明你实力也不过如此,我也是为了你着想,不然的话你如何服众?”

“那我该多谢你为我着想了”

梁非阳笑道:“可否告之你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毕竟等薛峰薛荣有了防备可不容易对付他们了”

秦榛支着下巴道:“益州地处西南一隅,临近南越,境内又多山,物产不足,朝廷每年都会从国库里拨出几万两的支援费,虽说这点银子杯水车薪,但怎么说都是朝廷给的面子,若是这笔钱被人动了,朝廷如何能不追究?”

“你的意思是......想让虎山的人去动这笔银子?”梁非阳接着微微摇头,“你应该了解过虎山,他们虽然什么都抢,但是有一个规矩不能破,便是不能动官府的东西,这点也是官府的底线,虽然看起来拿山贼们没办法,好似放任他们胡作非为,只是因为官府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有些事情只要不触碰到他们的头上,他们倒是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点是虎山墨守成规的规矩,他们不会傻到给自己惹麻烦”

秦榛点头,“大当家的说的都对,所以当然不能让他们主动去抢,这些事情我们可以替他们安排上。

姚灿的人前去抢掠和光村一夜未归,明日薛峰和薛荣定会得知消息,到时自会到和光村查看情况,我已安排和光村的村民叫他们先行撤离到临近的村子,免得虎山的人打击报复他们,在村口我留下了一封用箭羽插在墙上的信,上面说此次生擒姚灿之事是狼山所为,一山不容二虎,狼山与虎山对峙多年,是时候该分个高下了,五日之后午时在绝翼谷,我们一决高下。

之所以安排在这里,是因为据我朋友的消息,五日之后朝廷运送的支援费会从这里经过,到时候与他们狭路相逢的自然不是我们狼山的人”

梁非阳感觉秦榛说的这番话中有些不对劲,这丫头早就把他们套进去了。

“你留的信件是以我狼山的名义,无论你成功与否这梁子都结上了,是想让我不得不出人帮你”

秦榛被人戳破一点也不脸红,“反正你们对峙这么多年了,早晚都得分出个高下,不如早些行动,而且只有狼山为挟持姚灿的事情负责才显得合情合理,若是以我的名义,任谁都会觉得这里面有古怪”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你说的虽然有几分道理,可姚灿被擒,薛峰薛荣一定不会掉以轻心,何况对决的地点是我们选的,他们肯定会怕我们事先有埋伏,若是派人提前探查,发现了官府押送之人,定会有所察觉,你的计划岂不是无用了”

“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你看我这样这样......可妥?”

梁非阳听后打量了秦榛一眼,他平日里几乎不与女子接触,这姑娘有些机灵有些胆识,倒是他所接触有限的女子中十分特别的一个。

“你若盘算好了,便无需征求我的意见,这几日你和你的朋友们的饮食起居可以暂时由我们狼山负责,五日之后你若成功,欢迎你成为我们狼山的一员,只不过这几日你们在狼山的行动还需在我们的视野内”

秦榛表示理解,梁非阳起身送秦榛出了淡云居,与秦榛带来的其他人打了个照面,众人互相点头示意,然后他令郭旭为秦榛一行人安排在山中的事宜,自己便先回了淡云居。

在淡云居小筑深处临近山壁的一侧,有一间密室,梁非阳在山壁上敲敲点点几下,厚重的石门便打开了,密室依山而建,内里空间很大,并不感觉封闭,山体上凿开了一处小洞,白日里都会有阳光倾斜而下,里面一切物事应有尽有,在里面生活应不会觉得压抑。

其实有没有阳光都一样,因为里面住的人......已经瞎了。

梁非阳走下石阶梯,走到那人身边道:“爷爷,前几日山中来了一个姑娘,孙儿觉得她是个很有意思的姑娘,但又觉得她的面貌和爷爷常说起的一个人的面貌有些相似,但是年龄上又十分年轻,直到今日我看到了她们一行人中有一个人,面貌和她八成相似,从年龄上来看倒像是爷爷常说的那个人,只不过我能察觉到她身上半点内力都无,不像是那个曾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女刺客”

爷爷因为时常念叨他最得意的徒弟,所以梁非阳即使没见过她,她的面貌在他的脑海里也有所具化,因此第一次见秦榛的时候便觉得熟悉,直到刚才他与秦榛一行人会面的时候,他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殷三娘的身上。

被梁非阳称为爷爷的人,一头苍白的头发,身上疤痕可怖,粗粗细细的支棱着,有的被砍得极重,留下的疤痕即使能痊愈,也好似狰狞着在叫嚣曾经的惨状。

他抬着空洞的双目向着山洞中透出的一束阳光,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他咯咯的笑着:“没想到她中了雪凝草之毒还能活着,竟还有了一个女儿,上天待她还真是不薄啊,不过她也该也没想到我居然也活着吧”

能称殷三娘为徒弟的人自然是当年响当当的五支统领孟秋亭,他在新启四年被人追杀,而后外界盛传他已身死,而他确实已和身死别无两样,自己的儿子儿媳同样没有逃离这样的厄运,连尚是孩童的孙子也被人喂了毒药,虽然侥幸未死,但是一生也落下了病根,而这一切......都是拜殷正松所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孟家往事 孟秋亭知道殷正松为何对他下此毒手,殷正松的姐姐殷正梅被他设计中了毒而后下落不明,殷正松早就对他心有不满,只是一直没有撕破脸,他而后对殷正松也一直心有芥蒂,因此找了个机会想要先下手为强,谁知道那小子早有所防备,虽一路被他们追杀,但竟大难不死,身受重伤又被人所救。

而这些年殷正松与他一直虚与委蛇,暗中收买了他的不少心腹,又联合外人,虽不知对方身份,但是可以确定是一群训练有素身怀绝技之人,把五支中忠心于他的人通通铲除。

恨只恨没有早一点下手除去这个不安分的人,斩草不除根跟反给自己留下个无穷的祸患。

他被殷正松弄瞎了眼睛,身上又中了数刀,当时已进入假死状态,殷正松探过他的鼻息确认他无气息后便离开了,他在郊外的地界上如死尸般的躺了一天,庆幸的是郊外并没有野狗野狼来觅食,否则他没等到人救他,便先尸骨无存了。

而后他被过路的一位医术高超的神医所救,由于毒素已经导致眼部的经脉受损,神医也无可奈何,只能将他身上的外伤和内伤尽力医治,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与废人无益。

神医救治了他的性命,本是着急启程,他孟秋亭这辈子没有求过人,但他知道殷正松不会放过他的家人,因此屈下膝求那位神医带他回家,只要带他回家确认儿子儿媳安全便可,不会连累于他。

那神医无奈之下答应了他的乞求,然而去到他儿子的住处时发现,宅中已陷入一片火海了,他不顾一切的想往里冲,可是却被神医拦住,神医见拗他不过,又不能见死不救,只好脱下外衣,在水缸中沾湿了水,披着冲进了屋子里,然而屋内的大人早就没了气息,只有被夫妇二人护在怀里的孙儿孟非阳还有一丝气息。

神医将小阳救了出来,虽然难以接受儿子儿媳去了的事实,但是小阳还在,若是能将小阳的命捡回来也是一丝欣慰。

神医将他们带到一处荒废的庙内安置,虽不知道他们得罪了什么人,但还是尽力的救治小阳。

小阳虽被人喂下了一颗毒丸,但是他一直未雨绸缪防备着有这么一天,家中备着一颗百解丸,只是这药得来不易,只有一颗,想必儿子和儿媳是把这百解丸给了小阳服下,所以才能挨到神医来救他。

那神医虽尽力医治,但由于孩子身体还未成熟,不能下重药,所中的火毒不能完全祛除,病根怕是要留下了,日后需生活在温凉的地方,忌炎热、忌寒凉,若不破例,可保一生无虞。

他虽想多留神医几日,再试着把小阳的病根医祛,但神医笃定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且家中有病人等他回去,他离开日子已久,需得即刻返回。

无奈只得放神医离开,神医走前把身上的钱剔除路费都留给了他们,孟秋亭想着他一个被人追杀的瞎子若带着小阳太过危险,思来想去二人来到了益州,益州多山,气候温凉,适合孙儿在此处安身,他便扮作乞丐,寻了一处人家,那人家姓梁,夫妇二人并无子息,见小阳聪明伶俐,十分欢喜,他便将小阳寄托在那户人家处。

他安中旅留在益州,爷孙二人虽不在见面,但却以他们自己的方式这十几年来一直互有联系。

小阳在益州如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只不过他身体有恙,不能上学,但并不妨碍他是一个颖悟绝伦的人,附近的孩子多佩服于他的才智,小时候便俨然是附近的孩子王,遇到事情也多喜欢请小阳帮他们出主意。

其中有一个最重义气,心性率直的人,名叫梁笑通,因为与收养小阳的梁氏是本家亲戚,所以二人更加亲近,梁笑通孔武有力,对于读书一道并无天赋,在武学上倒是很有造诣,后进入益州驻守的行伍中当教头,因与顶头上司冲撞,打伤了人,在军中无立足之地,因此集结了在军中受过气,心怀不满的人连夜逃跑,跑到狼山另做打算,因缺少一个行事稳妥,有智有谋的领头人,后来找到了小阳叫入了他们,成为狼山的大当家的。

小阳也凭借他多年的经营,将狼山壮大起来,与虎山在益州的地界平分秋色,因此也能把他这个老瞎子接上了山。

只不过除了梁笑通等几个与小阳十分亲近之人,狼山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淡云居深处还有一处密室,密室里面还住着他这么一个人,既然江湖上都盛传他已经死了,那便让这传言成真,他喜欢这种在暗处蛰伏的感觉。

殷正松害了他的家人,即使殷正松靠围剿他进而分离五支,又取得睿王府的信任,得其庇护,但这笔账他一定要讨回来的。

如今殷正梅主动送上门来,难道不是上天对他最好的报答吗。

梁非阳看着孟秋亭的表情,能够猜想的到爷爷是在打什么主意。

他道:“爷爷,爹和娘去时,我虽然还小,但有些事冤有头债有主,我有我自己的原则,我不会把无辜之人牵扯到这件事里来的”

孟秋亭沉下脸道:“迂腐,这些年你读的那些孔孟之书是把你读傻了吗,成大事的人,如何能满口的仁义道德”

梁非阳正色道:“爷爷,我相信这世间万事,有因便有果,当年我年少之时还不明白为何我家无缘无故会遭此灭顶之灾,心里恨极了那个人,即便现在也是,但是我不会做无差别的报复,当年若不是您设计殷正松的姐姐,又派人取殷正松的性命,他如何会把事情做绝?

虽然这些都不是他杀害我爹娘的理由,如若他现在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手刃仇人,毫不犹豫。但是殷三娘及其他人与此事无关,我不会做此不义之事,还请爷爷相信我,爹娘的仇我一定会报的”

他说完起身准备走出密室。

“小阳,成事者是要有杀伐果断的魄力的,你这是妇人之仁”孟秋亭可惜道。

梁非阳顿住脚步,“爷爷,有些事可成,有些事不可成,我不想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

孟秋亭重重的将拳头砸在床板上,懊恼这个孙儿的行事手段竟与他如此不像。

梁非阳出了密室后,背靠石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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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他们一行人被安排住进了山间的客居。

也是几处干净雅致的木制小屋。

殷三娘坐在屋内的椅子上与徐美茹道:“刚才那梁大当家的你看着可面熟,我总感觉好似在哪里见过,可分明又没有见过”

“是吗,我倒是未有面熟之感,这大当家的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岁,应该一直在益州长大,或许是你当年各地寻小榛的时候来过益州,在哪里打过照面”徐美茹道。

“许是如此吧,只不过我观他刚才的神色,虽然是在与我们大家打招呼,但是我确信他看我的目光中带着打量和疑惑”殷三娘道。

秦榛道:“会不会是他看到我和娘的面貌,惊讶于世上还有如此相像的母女”

“梁非阳年纪轻轻的能掌管一山之贼,必然城府颇深,深藏不露之人岂会轻易让旁人看透他的心绪,他所惊讶之事必定不是你我面貌之像,阿榛你若与他共事,切不可全无保留,一定要小心谨慎才是”殷三娘嘱咐道。

“好,我记住了”

秦晏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也十分的困惑,困惑于他好像对这个梁大当家的病症有些印象,医术讲究望闻问切,他打眼一看便看出梁非阳身带体热症,这种忌炎热、寒冷的症状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怪只怪他平时出门的时候路见那种只剩一口气的都会手痒去救,救治过程麻烦的还会捡回家去医治,要不是他这癖好,怎么会把小榛子捡回来呢,这么多年救过的老的小的,多多少少得小一百人,就他这只对症不对人,做好事又不留名的人,是真真的想不起来在哪里救过此人。

但又不好意思上赶着去问,我是不是某年某月在哪里救过你,人家要再问些细节,他又答不上来,岂不像是他在套近乎,算了算了,还是哪日想起来再问吧。

秦榛在山中悠闲的过了一二三日,这三日她什么都没干,唯一出门的一次便是去看看姚灿。

其实她对姚灿的易容之术十分感兴趣,这种能变换性别、年龄、身材的易容之术若能学来可比在脸上涂涂画画的要更逼真,更省事些,骗起人来也更容易。

当然为了防止姚灿耍什么花招,秦榛不止给他喂了一个牵制他的药,还让秦晏加急制了一个能使人面皮发紫的药,这样即使姚灿能易容成任何人,但是他的肤色改变不了,便还是无用。

她来到地牢里,看着面皮发紫的姚灿道:“姚大师,这几日真是委屈您了,您这易容之术实在是太过高超了,您又十分聪明,万一一个不察让您逃走了,去给薛峰薛荣通风报信,我可是前功尽弃呀,不得以特地给您研制了一个药丸”

“哼,既是你的手下败将,要杀要剐听凭你,薛峰、薛荣那里我是不会自寻死路回去报信的,他们本就对我心有防备,我若回去更没有立足之地”姚灿道。

“不过,以您这一手易容之术,完全可以开山立派,何必跟着薛峰薛荣做山贼这种勾当”

“你不也一样与狼山联手”姚灿讽道。

“我们不一样”秦榛摇着手指,“山贼也分种类,也有讲道德的,狼山从未抢过无辜百姓的一分一毫,我们之后是要做大事的”

姚灿自嘲的笑笑,“都沦为山贼了,还满口的仁义道德,在这个世界里,不随波逐流怎么能活的下去”

秦榛凛然道:“心中有道,自然能活的下去”

“我可没你那么天真”

他换了个姿势躺了下去,开始讲起往事,“五年前我还是江淮一带最有名气的戏班子春桥园的顶梁柱,最擅长变脸,往来看我变脸的客人数不胜数。然而师父因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导致戏班子经营不善,园子里的人能走的都另谋出路了,我从小就长在春桥园因此不愿离开。

后来师父被地下钱庄的人抓住了,若是没钱赎他,便要把他活活打死,我无奈之下只好四处筹钱,可杯水车薪,眼看就要到了赎人的日子,还差个几百两,再后来我遇到了两个客商,自称是我们的老主顾,喜欢听我们春桥园的戏,愿意出钱赎回我师父,重振春桥园,只要我答应以后能跟着他们。

我那时生长在春桥园,从小到大便只接触过唱戏变脸,以为他们不过是做生意的客商,哪里知道他们做的是山贼的勾当,加上当时走投无路,便信了他们,他们倒也真的出钱赎回了我师父,我也不得不随他们走了。

后来我知道了他们是一伙山贼,不过是看中我变脸的能力,可以帮他们伪装成村民进村摸底,好让他们打劫村子,开始我不愿做,可是他们拿我师父的性命威胁我,我只好答应他们,但要求他们只取钱财不取性命。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他们表面上答应,但洗劫过村子过后便大肆伤人性命,还把首功归在我头上,让我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我自然是有口难辩,山贼的头衔是彻底洗不掉了,如此离了他们,我便有性命之虞,人谁不贪生,我惜命,不得以只能跟着他们一条路走到黑。

既然做了,便要做有地位的人,因此有些事情我也出谋划策过,在山贼中渐渐也有了威信,薛峰、薛荣既想拉拢我,又要防着我,不得不把三当家的这个位置给我,我渐渐的也有了自己的人马,所以每次我随他们出去时,他们也不会太过肆无忌惮的伤人性命”

秦榛道:“听你这么说来,薛峰薛荣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的莽夫”

“他们不算太笨,是有些小聪明,但没有大谋略,且骄傲自大,容易被阿谀奉承冲昏了头脑,这些年除了狼山,他们所向披靡,加上手下人不断的吹嘘,膨胀的厉害,若抓住这点,倒也不难办”

秦榛笑道:“你既肯与我说这些,说明你还是恨他们,你可曾想过,当年你师父为何突然沉迷于赌博,为何会欠下地下钱庄一大笔银子,可曾想过是有人做局”

姚灿握紧拳头,从地上坐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相信这世界上没有巧合,一切的巧合都是有人故意为之,薛峰、薛荣碰巧因赎回你师父使你不得不替他卖命,又恰好需要你的易容之术替他们做事,我相信你是有怀疑的,只不过不愿相信罢了,你更愿意相信你如今的命运是因为老天的安排导致你沦为山贼,上天的安排你还有借口对自己的命运说无可奈何,因为人不可逆天,而若是人为设计的,你只会有更多的不甘和悔恨”

姚灿站起身来怒目视她,“秦姑娘,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当然没有,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不是故意戳你伤疤,我也有过不堪回首的事,我只不过想让你认清事实,逃避是没有用的,只有正视你所经历的,才能变成无畏的人”

秦榛没想到这劝人的一套套大道理竟也能出自她之口,只不过她劝人之言有些过于直接,揭开血淋淋的伤口有些疼,但也是为了更快的痊愈。

而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反而陷在里面出不来,这世事惯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打劫 虎山之上,姚灿的人去过和光村后一夜未归,薛峰、薛荣派人去和光村看过,发现村子里一个人都不剩,只村口处留了一封被箭矢插在墙上的信,信上道‘姚灿已被狼山所擒获,一山不容二虎,狼山与虎山若要一决高下,便约在五日后午时在绝翼谷见,若是不来便自动认输’

“大哥,姚灿这小子有点机灵都被狼山擒获了,怕是来者不善啊”薛荣见信道。

薛峰拍着桌子道:“姚灿虽然有些机灵,但是个软蛋,有我们罩着的时候当然没事,没了我们罩着,就他那三脚猫功夫,他那点人,被人生擒也不足为怪。我们与狼山对峙多年了,狼山自己头脑不活,钱的来路少,反倒经常妨碍我们,我看狼山不顺眼已经多时了,早就有收拾他们的打算,如今正好借此机会,灭了他们的威风,把他们赶出益州”

“可是这约定的地点是他们选的,他们必定是有备而来,若是山上有埋伏,可如何是好”薛荣道。

“笨蛋,我们不会先派人去侦察吗,若是山上有人埋伏,便先端了他埋伏的人,再行剿灭不就妥了”薛峰道。

“是是,大哥英明,量他们也不敢耍什么花招”薛荣恭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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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到了约定日子的最后一天了,秦榛终于行动了,她只带了南风、北风和徐美茹前去,有这几个人便够了。

约定的地点在绝翼谷,山谷两侧山壁陡峭、怪石嶙峋,山上树木稀少,根本藏不了埋伏的大队人马,一大早她们就在绝翼谷附近守着,观察虎山有没有派人来提前侦察,当然即使有人侦察也是不怕的,因为山谷两侧只各藏了南风和北风两人,隐藏十分机动,以山贼的本事断不会发现他们。

虎山前去侦察的人搜了一圈,并未在山上发现埋伏的人马,安心的下山回去禀报薛峰和薛荣。

“果然如大哥所料,这绝翼谷山壁陡峭,不易藏人,他们也不敢耍什么花招”薛荣道。

薛峰满意的哼道:“看这日头,午时已快到了,怎么连狼山的人影都没见着一个”

“不会是他们事到临头反而怕了吧,说出去在江湖上可要被笑掉大牙”

薛峰心中有些烦躁,他们停在峡谷的东侧,若是午时到了,狼山的人还未出现,他便不多等了。

将近午时的时候,从山谷中部至山谷东侧的出口处跑出来了两个女子,二人神色慌张,跑的跌跌撞撞的,薛峰从山谷东侧打眼一看,那年轻的姑娘,长的真叫一个俊呀,皮肤白皙,吹弹可破,黑玛瑙般的眼珠,粉嫩的唇瓣,桃花般的脸颊,比他这么多年在益州劫持过的女子都要更胜一筹,是个不可多得美人。

他们隐在山谷的东侧,隐约能听到那两人的对话,年长一点的似乎是那小姐的仆从,口中还抱怨道:“小姐啊,我说如今这个世道您还出来乱跑什么,非要来益州找你那没良心的表哥,他若在乎你,怎会不派人去接你,您倒好,耐不住性子跑出来,遇到山贼了吧,还好我们幸运,遇到这处山谷,他们骑着马在这里行进不方便,才让我们还有逃跑的机会”

那娇滴滴的小姐娇俏道:“徐妈妈,不过我看那伙山贼的当家的威风凛凛的,身材雄武健壮,宽肩窄腰,长的是一表人才,看起来倒不像是凶神恶煞,倒不如人口中说的那么凶残”

“你懂什么,山贼们都是杀人不长眼的暴徒,若是抓到了你还不把你带回去做压寨夫人才怪,做什么黄粱春梦呢”

“若真是能被那山贼当家的抓回去,我倒是不枉此生了,总比我那没良心的表哥要强”

那小姐哭哭啼啼的跑着,眼看着便要跑出东侧的峡谷了,武人的耳力总比寻常人要好一些,薛峰早就听见她们二人之间的对话了,心里早就痒痒了。

薛峰不怀好意的笑着:“这小妞倒是合我的胃口,可不能便宜狼山的那个梁非阳,本大王英雄盖世,还怕不能收服一个小女子吗?”

他说着便要夹紧马腹赶去劫那如花似玉的小娇娘,却被薛荣拉住了马缰,这薛荣虽然武力不及薛峰,平时仗着与大哥的兄弟关系做到二当家的位置,但姚灿不在,勉强算是个脑子灵活点的人。

“大哥,这里平常不多人走动,突然冒出来两个女人,会不会有诈呀?”薛荣道。

“诶~你没听她们说吗,那小娘子是离家出走来益州找她表哥的,何况我们的人已经在这绝翼谷两侧侦察过了,山上断无藏人的可能,也并无动过手脚的痕迹,若是畏畏缩缩的不敢前进,岂不是叫人笑话,且我薛峰气力过人,武艺超群,即使前方有狼山的人埋伏,我也能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定叫他们有去无回”薛峰一脸着急,生怕晚了一步,那小娘子就被人抢走了。

“大哥,女子金莲小巧,走不快的,也不差这会儿功夫,不若先派几个人去前方山谷中探探,确认没事也好心安呀”

薛峰拗不过他,只好勉强答应,“阿荣,我便听你一次,若是叫这小娘子跑了,可别怪我跟你翻脸”

薛荣赔着笑脸,薛峰遂不耐烦的指了几人去前面山谷探路。

那另个女子甫一看见有人从山谷的东侧进来,且长得凶神恶煞的模样,看起来必不像好人,掉头就跑,探路的几人只得紧追其后。

前方跑着的两个女子自然是秦榛和徐美茹。

“凭什么你是小姐,我就得当你的老妈子”徐美茹压低声音老大的不乐意道。

“我不当小姐也成,不然你来当,茹姨你虽然风韵犹存,但是做饵来吸引薛峰还是差了些火候”

“我看你是皮痒了”

平日里秦榛经常找徐美茹切磋,锻炼实战功力,也不能总当拖后腿的那一个呀,虽然现在还不及徐美茹,但是功力也日益渐长。

“小心我回去告诉我娘,说你欺负我”

“姑奶奶,你觉得三娘会信吗?”

二人行至山谷中央停了下来,静待后面追过来的几个小山贼。

“你那本事学的可成?”徐美茹道。

“自然可成,你就瞧好吧”秦榛回头看看,“喏,他们的追近了”

进峡谷侦察的几个小山贼一路上正奇怪呢,这看似娇弱的女子怎么跑的这么快,这半天都没看见人影,这下看到前方停下来的秦榛二人,正是欣喜,若是他们把人带回去,岂不是合了老大的心意。

秦榛二人背着身,作喘息的模样,小山贼则大大咧咧的走过来。

“哟,美人儿,再往前面走可就要遇到狼山的人了,去狼山有什么好的,哪有我们大当家的孔武有力,会疼人儿,不如跟哥几个走吧......”

其中一山贼正从背后接近秦榛,话音还没落,便被秦榛折住手腕,咔嚓一声,手腕往奇异的方向翻转,她迅速回身一个手刀,劈在脖颈上,那人便软软的倒在地上。

后面的山贼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被秦榛和徐美茹追上,一人一手一个,毫不拖泥带水的把人拍晕,秦榛并不是热衷于杀人的人,能不致命的时候都不会下狠手杀人。

这五人被拍昏后,便把他们拉到峡谷山壁中隐蔽的位置藏好。

秦榛在谷中探头看向此时在另一侧山翼上的南风,此时她挥了挥手中的小红旗,秦榛接到信号,官府押运支援费的队伍已经进入山谷西侧了,是时候行动了。

不一会儿从东侧的山谷中,有两个慌里慌张的小山贼跑回来回报消息,正是刚才前去探路的其中两个。

其中年龄小的一人道:“不好了,大当家的,我们在谷中遇到狼山的人了,那三位兄弟探路在前,没来得及跑出来,就被狼山的人杀了,那小娘子也被狼山的人抓走了去,我们远远的听那梁非阳对那小娘子说,虎山大当家的是个满脸横肉,虎背熊腰的粗汉子,最不会怜香惜玉的,若是遇到您,定要让那小娘子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英雄,我们听了这话直气不过,大当家你定要让他们尝尝苦头才是”

薛峰听到回禀后虎目圆瞪,气得怒发冲冠,血气上头,这回薛荣也是拦不住了,薛峰带着手底下的山贼们便往山谷里冲,薛荣临进谷前,瞪了这小山贼一眼,不知道是哪个队里的秃小子,什么话都不过脑子的往回传,这次真要是吃了大亏,回去定要这几个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那小山贼在薛荣的怒视下紧低着头,薛荣哼了一声也夹紧马腹追了进去。

这小山贼看他们进去了,抬起头,眼里露出了一丝亮光。

前方峡谷里自然没有什么狼山的人,有的只是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的官府中人,回来报信的两个小山贼正是扒了山贼衣服,又做了易容的秦榛和徐美茹。

她二人是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易容成仅临时见过一面的山贼模样,这还要多亏了那天秦榛去地牢里看姚灿,挑破了姚灿沦为山贼的真相,虽然入了贼窝,做了不少违心的事,但这并不是一条不归路,还可以补救。

本来姚灿易容的绝技是不外传的,断断不可能教给女子,但是在秦榛的威逼利诱下,加上秦榛早就看穿他畏死的本质,其实畏死本没什么丢人的,世上也没几个人能成为舍生忘死的圣人,坏就坏在,姚灿的这点本质被秦榛看出来了并利用了。

在和光村时秦晏曾给姚灿喂了一颗药丸,其实那也不是什么每隔几段时间就必须要吃下解药的毒药,不过是秦榛叫秦晏临时拿出来的乌梅丸,用来吓唬他的。

可是秦晏的本事姚灿也见识过了,不得不信他有这种毒药,加上秦榛用帮他报仇除去薛峰薛荣这点好处来诱惑他,思来想去,他还是简单的传授了一些短时间内易容的技巧,当然真正的精髓他便是咬紧牙关也不肯说,不过这些皮毛已经足够秦榛使用了。

薛峰带着人拍着马在谷中疾驰,谷中视野不开阔,等到转过一个拐角处的山壁后,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帮穿着官府衣服,押送着几口大箱子的,见到他们也同样惊讶的官府中人。

按理说此处不是山贼经常出没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贼平时打劫也不会走这里,怎么会这么倒霉偏遇到了山贼,不过山贼一般不敢与官府明目张胆的对抗,大家睁一只闭一只眼的互不相干,这面对面的倒真是第一次。

薛峰急刹住队伍,官府那边也停住了脚步,双方对峙中,生怕自己有什么举动引起对方过激的反应,都很谨慎,空气中有一股紧张的氛围。

咻咻,从高空处传来几声箭划过空气的声音,转眼间箭就到眼前了,南面北面的山谷不同位置都有箭射来,看样子山上也埋伏了不少的人,全部的箭都是射向官府一侧,虽然从高处射来的箭,射程过远,但士兵中还是有人受了轻伤,双方本来紧绷的神经被这几只射下来的箭一下子打破了平衡,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不好,有埋伏,弓箭手准备”官府中负责押送的军官迅速命令道。

益州本就多山贼,虽然走的不是山贼常出没的地方,但是该有的防备还是有的。

士兵迅速变换队形,第一排士兵持盾在前保护,第二排士兵拉满弓箭,齐齐的射向虎山山贼,山贼中有几人中箭之后应声而倒。

这帮山贼欺人太甚,竟然真的敢打官府的主意。

虎山的原则本是不动官府的人和财,但是今天事已经被逼到这儿了,加上那几只诡异的箭,今日之事定是被狼山那帮人设计了,这些个胆小鬼,没本事面对面决一死战,竟背后里耍花招。

如今他们即便是转头就跑,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何况他薛峰生下来就不会写逃跑二字,不如索性把这群官兵灭了,不留一个活口做成死无对证,再嫁祸给狼山的人,叫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薛峰表情变得阴狠,命令着手下山贼给他冲上去,只要冲过这阵箭矢,砍杀那群官差还不是跟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官兵看见山贼非但不跑反而冲过来,也是如临大敌。

然而,若是在宽阔的平地之上,还是有可能冲破前面的箭阵,但是此处是狭窄的山谷,无法大规模的冲过,往往前面几个山贼刚逼近一点,马上便被射倒,白白的送上去当靶子。

山贼们见此情形都有点打怵。

薛峰看着手下一个个都是怂蛋,他的狠劲一下子被激发出来,勒紧缰绳狠狠的抽了马屁股一鞭,朝着箭阵便疾驰过去。

他挥舞着两板大刀斧,横劈竖砍的把迎面而来的箭矢砍得是七零八落,硬生生的突了过去,眼看要逼近前面持盾的官兵了,面对这么一个横冲直撞的勇夫,前排的官兵未见慌乱,后面的官兵朝着地上滚了几颗冒着白烟的霹雳弹,在薛峰坐骑的周围绽开。

这霹雳弹不是行军打仗专用的火弹,但威力也足以震慑一帮土匪,若是被这霹雳弹砸中,即使不致死,也足以让人缺胳膊少腿的。

且霹雳弹发出轰轰的响声,崩裂着火花,马如何能不害怕。

虽说薛峰极力的拉住缰绳,控制着马躲避着地上的霹雳弹,但无奈马已然受惊,扬起前蹄,发出惊惧的嘶鸣声,任薛峰怎么鞭打它,都不肯前进一步,反而是挣扎着调转方向,变得狂躁不安,好几次差点把马背上的薛峰给掀翻在地。

薛峰气的直想跳下马背,徒步闯入箭阵去砍杀官兵,好在被薛荣拦住了。

他一边躲避着箭矢一边道:“大哥,那官府备有霹雳弹,我们凡胎肉体打不过他们的,今日之事,定是狼山之人事先计划好的,算我们不察吃了大亏,事已至此,不如先行撤离,官府之人定不敢追,好歹先把兄弟们保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奶奶的,老子这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薛峰气恨道。

“大丈夫都是能屈能伸的,韩信爷爷是个多厉害的人物,照样能受胯下之辱,今日咱们不过是一时着了那梁非阳的道,他约我们来此的信件还在,到时候若官府怪罪,将信件呈堂为证,量他们也难以开脱”薛荣劝人很有一手。

薛峰听过之后,忍住性子,顺着胯下坐骑的心意调转马头,马儿没了嘴里马嚼子的限制,撒了欢的往山谷外侧跑,薛峰手下的山贼看着大当家的和二当家的都跑了,自然不敢和官府硬嗑,几瞬之间,山贼们便跑远了。

穷寇莫追,本来官兵们在山谷中能赶跑山贼就是靠着地势和火器的优势,自然不敢向前追去,只是在山贼跑路的时候,在背后放了几只冷箭,射倒了几个落在后面的小喽啰。

等山贼跑远了去,他们也才松了一个气,这次可真是有惊无险啊,幸亏是在谷中遇到的山贼,若非如此,恐怕他们这伙人今日性命便交代在了这里。

只是这虎山之人未免也太猖狂了,竟敢明目张胆的打劫官府的支援费,此事定要如实的上报益州许知州,给这帮山贼点教训。

这次他们押送朝廷的支援费,路过徐州之时,碰巧与在徐州办事的富大人相遇,多亏听了他的告诫,益州这边民风彪悍,山贼林立,保不齐有哪些不开眼的恶徒打着官家的主意,带些防身的火器总是好的。

这伙儿山贼如今已成了官府的心头大患,倒是不得不除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人质 秦榛她们早就脱掉山贼的那身臭衣服,变换回自己的面容,在安全之地看着此处的动静,看到薛峰落荒而逃,已经初步达成此番的目的了。

刚才在谷中山壁两侧所放的箭矢,是秦榛安排南风北风每放一箭便变换位置,造成山上有很多人埋伏的假象,本就是微妙的气氛,朝廷的人一旦受惊,自然认为虎山的人不怀好意,成功的让朝廷认为虎山想与朝廷作对,接下来有官府的打击,虎山在益州便少了与狼山对峙的资本了。

目的达成之后,秦榛一行也返回了狼山。

秦榛很有排面的被请到了淡云居,狼山的人经过这两次事后,对这个女子倒是有些刮目相看。

她背着手保持着微笑向山贼们示意,挺着胸昂着头走进梁非阳的书房,很潇洒的甩了甩衣袖落座,她可是在十天之内完成了拿下虎山的约定,这回可是硬板挺直,有底气的很。

“大当家的,我可是履行了我的诺言,不过可惜的是若是你们肯出人在薛峰回去的路上埋伏打击他们,虎山之人定能完完本本的被你们灭掉,如今放他们回虎山,可是真正的放虎归山啊”秦榛惋惜道。

梁非阳笑道:“你既然能想到用官府的力量来打击虎山,自然应该想到,若我们在虎山山贼回去的路上埋伏了他们,杀了薛峰薛荣,收服了他们手下的人马,你以为朝廷会怎么看待这件事,还会以为绝翼谷遇袭只是虎山之人胆大妄为吗,定然会想到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的狼山才是这起事件的策划者。

敢谋划官府的人,又让他们在前面替我们冲锋陷阵,官府定会觉得被人愚弄了,这事的性质不亚于薛峰直接跟官府交战,且我们收服了虎山的人,这事落在官府眼中会怎么想,定会觉得我狼山心怀不轨,暗中招兵买马,恐怕趁我们还未成气候之前,被派兵来围剿了”

秦榛心下一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姑且为这人的刻板和小气找了一个借口。

“那狼山三当家的位置,你可说话算话?”

“秦姑娘是个有能力的人,我们狼山之人最佩服有能力之人,通过这次的事后你也看到了,兄弟们对你多有赞赏,不过你来的时间过短,加上又是个女子......”

秦榛不满道:“诶~话说清楚点,女子怎么了,三十六计里,我们女子样样计谋都能使,而你们男子却差一计,唯独......美人计你们使不了,这么说来我们女子还比你们多些优势哩”

梁非阳用手指挠挠头,这小丫头还真是伶牙俐齿啊,改口道:“你说的有理,不过三十六计不是我们男子并非比你们女子少一计,我们还有......美男计”

“你......强词夺理,三十六计里明明没有美男计,这是你自创的?”

梁非阳微微一笑,“三十六计讲究变通,墨守成规如何能赢得胜利,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道理。

不过也算是我说错话了,但即使我可以不这么想,却也无法控制山中其他弟兄们的想法,虽然我可以用大当家的威严来压迫他们服从于你,但如果不是发自内心而生的信服,那么这种不得以而屈服于你的顺从反而是危险的,你来的时间毕竟太短,威信还不够,这次的事是个很好的开端,若真能如你所说,解决掉狼山钱源的问题,完成这项当务之急将是你立足于狼山的最好机会”

秦榛摸着下巴,狐疑道:“我怎么有种感觉,你是在榨干我身上可用的价值,在给我画大饼呢”

梁非阳听了她的怀疑,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秦榛奇异这个人一辈子都只能呆在这种温凉的地方,怎么还这么爱笑呢。

“你不会是在用大笑来掩饰你被我戳穿后的尴尬吧”秦榛更狐疑了。

梁非阳摆摆手,“当然不是了,我只是觉得你这一本正经的话可真是比我听过的笑话还要好笑,倒是直率的有些可爱,你身边这些能人都只是为你所用,我何苦放弃对我狼山有用之人,做背信弃义之事,何况,你仅凭这么几个人便能从朝廷的围捕之中逃出来,朝中若是没有帮手我是不信的,我若因此得罪了你朝中的朋友,岂不是平白为狼山树了大敌”

秦榛心中叹息了一下,他的想法是常人都会有的想法,因为他不知道她身边原本有一个可以降维打击敌人的超强武器,只不过这个超强武器半路上丧失了技能,不然她也不用这么费尽心思的搞什么投名状,费老大劲才做一个三当家的,直接抢来大当家的做,谁敢不服。

可如今只能走常规路线了。

不过听他话里的意思,已然对她的身份做了更细致的调查。

梁非阳双手交叠撑着下巴道:“听说你在京城里曾经有过一门婚事”

秦榛叹口气,“京城发生些事,黄了”

“今后可还打算回去?”

“当然要回去,所以我才要另谋出路”

“看来你很喜欢他,我还从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秦榛歪头想了一下,“就是......见面时会怼,生气时想锤他,偶尔听他说些中听的话又会想偷笑,分开时会想念,心中所思所想所念所忧皆是他,简直是烦的不得了”

她眼中泛着温暖的光芒,嘴角带着甜蜜,似乎是在回忆与心中之人的时光。

梁非阳看着她沉思的样子,沉静如水的心好似被风吹起了轻细的涟漪,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开。

秦榛看回他,“不过,你身体一直有碍,不能多出去走动,和这么多男子生活在这山上,又见不到女子,自然没有机会喜欢上一个人,我师父可是一个大神医,虽然比较爱吹牛,看着很不靠谱,但是你的病没准他能根治,到时候我领你下山看看,你长的这么好看,如何找不到一个喜欢的姑娘”

他本就发白的面皮,脸颊下面泛着一层薄红,秦榛看他模样,男子汉大丈夫居然还害羞了,果然是情窦未开的纯情男子啊。

秦榛趁此机会叫人找了秦晏过来给梁非阳瞧病。

秦晏懒懒散散的过来了,这病他之前在狼山见到梁非阳时便‘望’过,再诊一次结果也是一样的。

他把手指搭在梁非阳的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诊着。

秦榛正左顾右盼呢,突然想起一个一直觉得奇怪的事,现在终于想起来是什么了,那便是她在狼山上已有五天了,说起来第一次来狼山时也未见到二当家的梁笑通,莫不是这二当家的在外面还有什么行动。

“二当家的这几日都未在,可是有什么行动吗?”她问道。

“你说笑通啊,最近狼山开支有些紧,他下山去看看有没有奸商污吏可以动手,他的行动只要不违反狼山的山规,都不用报备于我,我会放手让他去做,他一直也很有分寸,不过一般他出去顶多三五天,这次他是在你第二次上狼山的前一天出发的,算起来也有六天了,是有些不太寻常”

秦晏倒是不关心他们两个在说啥,一边诊脉一边盯着梁非阳的脸道:“大当家的,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梁非阳回道:“我这病能去的地方有限,秦先生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秦晏犹疑的点点头,“也是,大当家的才貌双全,我若是见过定有印象才对”

他收回诊脉的手,叹惜道:“这病,恕老夫无能为力了,若是你初得这病的时候,现在的我能遇见你,兴许能根除你的病根,但是这么多年了,病根已经深固在你的体内,形成你的习性了,今后只能靠生活在合适的环境里进行安养,若是破例,轻则神疲乏力,头重身困,发热而汗出不解,重则体内肾脏心肺紊乱,体内热度上升,身体负荷不足的时候便会有生命危险,大当家的平时要多加注意”

“无妨,左右我已经习惯了,若真是要改变习性反而会不适应了”他倒是乐观。

“只是如此便少了接触女子的途径了”秦榛替他惋惜道。

“不如我改了这山规,抢些民女上山来”

他还能开玩笑,是真乐天呀。

秦榛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秦晏伸了个懒腰,先告辞回屋休息了。

梁非阳起身相谢后,又坐回来道:“秦姑娘,我观你和徐前辈的武功路数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是出自同一门派”

“好眼力,虽然应该算是同一路子,不过我这半吊子的功夫,说出去倒是给舅舅丢人了”

“你舅舅......”梁非阳正要继续问下去,淡云居外面有小山贼来报二当家的回来了,而且不只他们回来了,还押了一批人质回来。

“非阳,这下子我们之后的开支问题可有着落了”人未至声先到,从淡云居外传来一个爽朗有中气的声音,紧接着走进来一风风火火的人,便是二当家梁笑通了。

“我刚在外......诶,这位姑娘是谁,山里何时来了女子?”梁笑通疑道。

“笑通,这位是秦榛姑娘,这两次她来的时候你都错过了,算是要入伙我们狼山的新人”

“非阳,虽说平日里我对你的意见都无异议,不过这小女子如何能上山当山贼,不妥不妥”梁笑通双手叉腰道。

秦榛站在一侧环臂不语。

梁非阳主动说道:“秦姑娘可是有勇有谋,你可知道虎山的姚灿现在可是关在山中的地牢里,不仅如此,薛峰薛荣还得罪了官府正焦头烂额呢,这些事可都是秦姑娘的手笔”

梁笑通放下手臂,拍了一下秦榛的后背,“果真如此?那秦姑娘可真是个人才呀”

他一掌拍过来堪比熊掌,秦榛被拍的觉得胸腔震荡,立刻跳开两步摆起架势,准备开打,幸被梁非阳拦住,给她拍拍背,顺了口气,“笑通为人热情豪爽,很容易与人亲近,他是在跟你打招呼呢,跟男子相处糙惯了,下手没个轻重,你多担待”

秦榛憋了一口气,感情这人打招呼都是这么风风火火的,刚才还嫌她是个女子,这会儿便接受她了,这转变也太快了。

“算了算了,不与你计较了,二当家的可是劫持了人质回来?”秦榛道。

“她们可不是普通的人质,可是能换赎金的宝贝呀”梁笑通道。

梁非阳眉头微皱,“狼山从不做劫持人质的事,这次恐怕有些不妥,你做事之前可打听过她们是谁家的家眷,若是官家的,你可是惹了个大麻烦回来”

梁笑通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有分寸,不是官家的人,我劫之前打听过了,她们是顾家的家眷,去永州走亲戚回来,半路被我劫了回来,其实我们把她们劫回来还算是保护了她们呢,益州境内山贼杂乱,就她们带的那些护院家丁如何能抵得过那些杀人如麻的黑心山贼,我们劫了她们再护送她们到家,到时候向顾家要些辛苦费总是可以的吧”

“顾家?哪个顾家?”秦榛问道。

“还能是哪个顾家,当然是益州最富的富商顾家了,除了他们谁能给我们开这么大一笔的保护费啊”

他说的还觉得挺占理,顾家可不是益州随随便便哪个山贼就敢打主意的人家,富家贵为全宣国首富,在益州依然是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只能屈居益州第二的位置。

这说明顾家在益州有巨大的人脉关系,而且与益州官府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能只派护院家丁护送,明晃晃的打出顾家的旗号在益州过境,这就是给山贼们看的一个信号,表明这是顾家的人。

梁笑通这人还真是不能给他太大的自由度,平时的时候倒也没事,一旦他遇到急事便也不管那么多了。

这事按理来说也不算违反山规,颇有些打擦边球的意思,顾家能算是奸商吗,说不准,以秦榛从富衍那里看来的账本得知,顾家与官府往来密切,多少有些灰色的收入,好多小店铺被顾家的大规模化竞争弄到开不下去的事情也是有的,但这属于正常的商业竞争。因此只要些护送费不违反狼山的原则,但是顾家却不是家眷被劫了还能咽下这口气乖乖的交出赎金的人家。

尤其秦榛知道顾家有一个独子名叫......顾希白,他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说起来秦榛与顾希白还有过一面之缘,便是她在江州大闹白马山庄时遇到的那个好似书生的青衣公子。

她对这个人可是印象颇深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伺机报复 梁非阳也同样觉得挟持顾家的人质十分不妥,“顾家可不是一般的商家”

“非阳,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啊,我知道顾家是益州首富,所以我没有直接去抢,而是行保护之举,通过这件事我倒是发现一个来钱的新思路,我们可以走镖啊,这么多富商在益州境内过路,每次收取一笔保护费也是不小的收入啊”

梁非阳摇摇头,“你见过哪个山贼是靠着走镖维生的吗,即便你想走镖也不能不和人家打一声招呼,你这是偷换概念,你都把人质压上山了这和明抢人家有什么区别?”

梁笑通摸摸脑袋懊恼道:“顾家真有那么可怕吗,做都做了,总不能认怂一般的白白把人放了吧,这让我们狼山以后在山贼中可怎么立足,这下可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手拄着头苦思冥想。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秦榛道。

梁非阳没想到这事她也能有法子解决,起了兴趣道:“哦~说来听听”

“我刚好和顾家独子顾希白有一面之缘,他应该对我也印象很深,为了彰显狼山的仗义宽厚,我们先放一批女人和老幼,让她们回去报信,到时我与他见上一面,把误会说开,这事便好办了”

“好,我同意先把女人和老幼放了,即便我们不会伤害她们,她们留在这里也是会担惊受怕的,幸亏秦姑娘与顾公子能说得上话,不然我们连虎山还未解决彻底,便又树了个大敌”梁笑通拍手道。

秦榛心里其实直打鼓,但面上不显露出来,在江州时她伤了顾希白的手,这顾希白若是再见她怕是必要报伤手之仇吧,不过她敢见他,是因为她确定他与云修一定暗中有联系,看在云修的面子上,他应该不至于会对她怎么样,所以事情还有可谈的余地。

“我......我也同意,秦姑娘你若是真能把她们送走,以后谁敢欺负你,哥哥罩着你”梁笑通道。

秦榛哈哈一笑,梁笑通做事虽然虎头虎脑了一些,但又很直率坦荡,很容易与人打成一片,是个好相处的人。

“好,那我便先去看看人质”

秦榛出了淡云居直奔关押人质的地方。

她从这次要放走的老人、孩子和女人中选了一个看起来靠谱的年轻女子,将一封信交给她。

那姑娘被山贼劫上山,本就害怕的有些发抖,看到山贼中混入个女子,倒是镇定了一些,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秦榛走过去对她说道:“姑娘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我叫秦榛,与你家顾公子有些交情,我们会先把你们一批人放了,你见到顾公子的时候跟他说‘江州,秦榛’,他会想起来的,还有这封信你交给他,到时候我们在约定的地方见,只要事情谈得拢,余下的这些人我们都会将他们完好无损的放了的”

那女子身体还在抖着,只能缓缓的点头。

秦榛拍拍她的肩,“别怕,很快就送你们回家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翠珠”

秦榛对她笑笑,又转身对着山贼们传达梁非阳的指令,安排了人手护送她们下山,直到安全的位置再撤回。

山贼们虽觉得刚劫了人便送下山去有些想不明白,但即是大当家的命令也无法违拗,只好安排护送事宜。

接下来便是等着见到顾希白,二人好好谈谈解决的方式。

她回到了雅兰居,这是她给自己在此居住的小院起的名字,实在是见不惯梁非阳一个山贼头子住的地方如此雅致,自己不甘示弱也起了个清新的名字。

她径直走向秦晏的屋子,秦晏正很没形象的在坐在椅子上抠脚呢,冷不妨门一下子被人打开,差点没从椅子上仰下去。

“喂,我说臭徒弟,我好歹是你师父,你进门前可否先敲个门,万一我在换衣服可怎么办?”秦晏老脸通红的把脚放下。

秦榛哦了一声退出去,把门关上,敲敲门,又进来了,“师父,你什么时候这么多规矩了,以前我也没敲过门呀,这不是有事来问你吗”

秦晏哼了声道:“以前,那是在山上你小时候,现在能一样吗?”

“真是年龄越大,规矩越多,好了好了,我记住了”秦榛撇撇嘴,师父就是因为抠脚被她看见了,面儿上有些下不来才恼羞成怒。

“啥事情着急问我呀?”

“刚才你在淡云居时问大当家的是不是在哪见过他,他虽说是你认错了,但是我跟师父相处那么多年,你信没信他的话我自然是看得出来的”

秦晏的表情重新变得犹疑,“师父我向来是对症不对人的,很多我救过的人,他们的脸和名字都不记得了,但是他们的症状我却不会忘记,这体热症我一定见过,是由于中了火毒所引起的,只是我想不起来是何时何地见过的”

“会不会是症状相同的两个人?”

秦晏摇摇头,“这症状这么罕见我不会记错的,中了火毒的人要么爆体而亡,要么找到解药得以痊愈,这种半除未除只能生活在温凉之地的情况断不会有第二个人的”

秦榛回忆这些年秦晏下山的次数少说也有几十次,比较频繁的一年是在新启四年,因为她记得那年师父在外救了舅舅,还从舅舅那里得了一本连环画让她强身健体,而且那一年她得的连环画也是最多的一年。

其实秦晏多年前可能救过梁非阳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秦榛潜意识觉得她应该弄清楚,因为如果真像师父所说他一定见过这个症状,那么梁非阳说师父认错人了,便是在说谎,为何不承认师父曾救过他,这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那师父你观大当家的这个症状应该有多久了?”

秦晏思索道:“大概有将近十年时间吧”

秦榛算了一下,现在是新启十三年,新启四年正好是差不多的时间,她摸索着记忆帮着师父回忆回忆那年都救了哪些大侠。

“蜀山派杨大侠”

秦晏摇头。

“沧浪派霍大侠”

秦晏摇头。

“莲花山胡大侠”

秦晏还是摇头。

......

然而秦榛说了一圈所得连环画后署的名字,秦晏都说不是,这就奇怪了,会不会是那人没回赠什么东西,秦榛想到那年有一次师父回来晚了,差一点泡浴的药就用光了,师父还直报怨回来的路上救了一趟人反而还把银子给搭上了。

“那人是不是没给诊费呀?”秦榛道。

秦晏拍了拍手,恍然大悟道:“对呀,没给诊费这么严重的问题我居然给忘了,确实如此,我想起来了,那年我救了一老一小,老的是个盲的,身上有好多外伤和内伤,后来还拉着我到他家看看,可惜宅子着火了,儿子儿媳都没救出来,只有个小孙子还有口气,被我给救回来了,那小孩身上就是这个症状。

哎,当年大当家的还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和他爷爷一起,这么多年,冷不丁一见还真是想不起来”

秦榛听完觉得也没什么奇怪的啊,为什么大当家的要隐瞒呢,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了,先装作不知观察观察。

“师父,还有一事要你帮我”秦榛眨巴着真诚的大眼睛特别明媚的看着他。

秦晏斜着眼看她,“有事情求师父吧”

秦榛点头,“麻烦师父帮我制样东西”

秦晏叹口气,“就知道你学艺不精,我这一身绝技亏了没人传承下去,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秦榛心里想着师父您死乞白赖的收我做徒弟,我陪您逗闷子,各得其所嘛,哪里亏了。

而秦晏心里琢磨着等以后需得发展一下徒婿,看那小子是个聪明的脑子,应该不像小榛子这么冥顽不灵。

师徒俩就这么各怀心思笑呵呵的对视着。

......

梁笑通回去后,梁非阳来到淡云居深处打开石门,进入了密室。

“那个人果然是她的舅舅”他道。

“小阳,你可千万不能对那个女孩产生了感情,你若下不了手,如何告慰的了你父母的在天之灵啊”孟秋亭把头转向梁非阳发出声音的方向。

“当然不会,我只是还需通过她抓到殷正松的软肋”

“殷正松是她的舅舅,他们是血缘血亲,你若要杀殷正松,她若是阻拦,你可下得去手?”

“我不会让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她......不会察觉的”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梁非阳稳了下心绪,“我......下得去手”

“好,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还有一事,秦姑娘的师父好像是当年救我们的那个神医”

“哦~那他可有认出你来?”

“还没有,时日太久,加上我当时还是个孩子,他应该不会认出我来”他说的并不笃定。

“若是被他认出你的身份,叫她们有了察觉,你可要当机立断啊”

“他可是救我们性命的恩人啊”梁非阳没想到爷爷的偏执已经到了此种地步。

孟秋亭的表情变得狰狞,“任何人阻碍我为阿明报仇的,都是我的仇人”

梁非阳觉得爷爷已经被偏执和仇恨腐蚀掉了本心,他无可奈何,无法将爷爷从深渊中拉回,看来有些事情以后不能再和爷爷说了。

“你怎么不说话?”孟秋亭偏着头,以为是自己没有听到。

“没什么,只是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爷爷您先休息吧,山中还有些事需要我处理,我先出去了”

梁非阳走出石室后,只听孟秋亭低低的叹息了声,“难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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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峰这次吃了好大的亏,灰溜溜的逃回了虎山,在山庄里翻箱倒柜的把随手一丢的狼山约战信件找到,然而打开信件一看,他们便傻了眼了,本想着若是朝廷怪罪,便把这罪名推到狼山头上,看他们怎么分辨,然而信件上却是空白的,空无一字。

这真是见鬼了,白纸黑字的,黑字居然还不翼而飞了。

秦榛自然不会把这么大的一个把柄留在虎山手里,那信件是用乌鱼的墨汁写的,接触空气后五天之内便会消失不见,到时候还有个锤子证据。

薛峰气急败坏的把信撕碎,手掌一拍,掌下的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大哥息怒,虽然因此小小的得罪了官府,但是我们到底没抢官府的银子,官府也不会太为难我们,到时候官府若派人来查,我们只需要与他们好好分辨即可消除误会”

“这事可交给你办妥”薛峰坐在孤零零的椅子上。

“大哥放心,官府行事之前,定会派使者来探查一番,到时候我们给使者送上银子和女人,保证封上他的嘴让他为我们说话”

“哼,这该死的姚灿,就知道他在我们虎山没闷什么好屁,这下子给狼山劫去了,倒是找个好靠山,联合外人引我们进圈套”

“大哥不用为这种不识趣的叛徒生气,反正他的名声毁了,这辈子除了当山贼还能做什么,哪个戏班子还敢要他”

薛峰觉得这口气还是不顺畅,惹了一肚子气回来,还得送银子送女人,还有那个小娘子到底是何人?

薛荣试探道:“大哥若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们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听我们在狼山附近监视的探子回报,狼山的人这两天押了一批人质上山,这人质可不是好相与的人家,我们为贼这么多年也没动过顾家的人,狼山这次可是动了不该动的人”

薛峰来了些兴趣道:“哈哈,有意思,给我盯紧狼山这两日的动作,我倒要看看他们在搞些什么名堂”

第二天,虎山的探子回报,说是狼山的人押了一批妇女老幼先行下山了。

薛峰轻蔑的大笑道:“这狼山人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劫都劫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仁义之辈,居然还把人放了,说出去可真是我们山贼的耻辱,老子就教教他们什么是山贼之道,今天就让狼山为他们的假仁假义付出代价”

“他们派去的人可多”

探子回禀,“不多,只是一小队人马,他们应该不敢送人入城,因此未有太多的人下山招摇”

“好,真是天助我也,叫咱们跟他们的人机灵点,别被发现了,叫其他兄弟们乔装打扮起来,等狼山的人撤走后,咱们在城里埋伏她们”

探子听命继续回去跟紧狼山的人,薛峰则带好手下的人乔装后进入城中暗巷中等待羊入虎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劫难 此次押送人质下山的是狼山的小队长郭旭及一队人马。

秦榛因不放心这次放的都是女人和老幼,万一路上遇到坏人,她们可无自保之力,所以叫人护送。

好在一路上十分平静,没有遇到歹人。

郭旭在距离城门口的一段距离外停下,看着人质安全进城后遂起身返回。

人质们离了山贼的控制,总算松了一口气。

翠珠从怀中掏出信封,握在手中看着,庆幸秦姑娘果然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总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她把信铺平又放回了怀中。

顾府离城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翠珠着急把消息传递给主人家,因此带着几个小姐妹抄了城中的小巷走。

此时正值午时,大部分人家都在吃午饭,街上人三三两两的,小巷里更没几个人了,眼看再拐过几个巷口就能看到顾家的正门了,然而就是这几个巷口的距离,便差点是人间与地狱的距离。

从小巷深处冒出了一伙人,把四周的通路都给堵住了,他们虽然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样子,但是瞧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便知他们绝不是好人。

“大当家的非要搞这么麻烦的事,我就说在山上的时候把这些美人儿收了不就妥了,何必放下山来,还叫我们乔装之后再做,如此行事可真窝囊啊”一虎背熊腰的大汉低声和另一人说道。

另一人说道:“大当家的又不想彻底得罪顾家,肯定是不会灭口的,可是我们若是在山上做了这种事,等她们回去一告状,还不是给自己惹麻烦,所以才先放了她们,等她们进了城,脱离了与我们狼山的关系,而我们乔装又成普通人,即便做了那事,她们又怎么知道我们是谁?”

说着他们发出淫荡的笑声。

这几人不知是说话没挡住嘴,还是风把话音吹到了翠珠的耳中,这话是完完本本的被她们听到,几个少女眼中俱露出惊恐的神情。

那几个山贼的脚步慢慢逼近,把翠珠和几个女子逼到了角落里,那些山贼有的面容可怖,脸带刀疤,有的满脸络腮胡子,一脸横肉,看着就很令人害怕,他们撩开自己的衣服,奸笑着逼近这些女子,淫荡的眼神在她们身上来回扫过,好像色鬼投胎之人。

其中一个女子受不了这种恐惧,好似能感受到之后凄惨的命运,惊叫着用娇小的身躯从贼人们之间挤过,用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小巷口外跑。

一把冰冷的钢刀贯穿胸膛而入。

那女子瞬间倒在了地上,挣扎了几下,口吐鲜血而死。薛峰示意手下把那女子的尸体拉回来别让巷口外过路的人看到。

其余的女子看到那想逃跑的女子如此惨状,更加惊慌,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而她们的惊慌声还没发出喉咙,嘴便被山贼们粗糙的大手捂住,几个山贼齐齐把他们围住,手上开始撕扯她们的衣服。

女子与男子在力气上毕竟有天壤之别,即使她们用尽力气挣扎,用手去打他们,用脚去踢他们,然而就像小猫挠痒痒一般,根本无济于事。

空气中只听见几声衣料撕裂的声音,薄薄的外衣如蝉翼一般被剥落。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衣服里掉出,薛荣注意了到,将那东西捡起来。

“大哥,你看这里还掉出一封信”薛荣叫道。

薛峰瞥了他一眼,“管它是什么,先把急事办了再说”

薛荣把信放在一边,继续动手撕扯衣服。

薛峰捂住翠珠的嘴,外衣已经被他撕尽,只留下了里面的亵衣,然后他开始动手脱下自己的裤子。

他的手在女子细嫩的肌肤上滑来滑去。

翠珠睁着惊惧的眼,极度屈辱与愤怒,满腔的恨意无法发泄,连叫喊都不能,那个人......也是女子,怎么能叫人如此对待她们,她的心究竟有多黑,多残忍。

就在他们要进一步行不轨之事的时候,在巷子口放哨的人过来回报。

“大当家的,不好了”

薛荣及时的拍了一下那探子的头,压低声音道:“哪里来的大当家的?”

那探子马上改口道:“大哥,巷子口有官兵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官兵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真他娘的扫兴,老子还没干正事呢”

薛峰心有不甘的把裤子提上,真是可惜了这些小美人儿,无福让他消受,临跑之前还硬要在翠珠脸上亲上一口,他也不在乎翠珠双眼冒出能杀人的光,极度无耻的大笑着走了。

官兵赶到这里的时候,薛峰一伙早已逃之夭夭了。

几个瑟瑟发抖的女子,蜷缩在墙角处,身上衣不蔽体的。

只见从官兵中走出一个人,身穿一袭青衣,如雨过天晴后湖面上泛起的朦胧颜色,纯净而透彻。

他向官兵们借了几件衣服,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将衣服扔在她们身上,而后让官府的人抬了担架过来,将她们带回府中。

他注意到有一角信封掩埋在散落一地的碎布片中,他蹲下来捡起那封信,一并带回了府中。

顾家虽然就他一个独子,但是顾家却是个庞大的家族,其他几房的人从永州走亲戚回来,按理说昨天应该到家了,可是失去了一天的消息还未见人回来。

这么多年,顾家在外行走都没有人敢打顾家的主意,这次莫非是遇到了哪个不开眼的贼人。

今日一早顾家便报了官,和守城的官兵说好,若是遇到顾家的人进城,一定要尽快通知顾府。

然而却晚了一步,顾家的人先进的城,然后顾府的人才找到守城的官兵,官兵想起来顾家的人正好刚进城不久,连忙分了一批士兵赶上进城的顾家人,护送她们回府,然而她们已经到了,抄近路回府的翠珠她们却还未归府,众人心下都有不好的预感,一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是以顾府的家丁和官府的人连忙去找,正巧听到几个乞丐在说刚才在附近的巷子里好像听到女子的叫喊声,巷子口还有一滩血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看花了眼。

顾希白知道乞丐说的巷子正好是回顾府的近路,连忙率人去查看,可恶的是,还是让那些歹人给逃了,若是再早一步定要让那些歹人有来无回。

不幸中的万幸是,翠珠她们只是受到惊吓,并未实际上的被那帮人占到便宜。

翠珠是他在顾府中的侍女,虽然他行的其他事翠珠并不知晓,但在府中翠珠是尽心尽力的服侍他的。

这次替他去永州是去看望在那的顾老太太,谁成想竟遭此大劫。

他看着躺在床上眼露恐惧,浑身发汗的翠珠,心里怒意燃起,他必要让动他顾家的人付出代价。

他从怀中抽出在巷子里捡到的那封信,信上道:‘顾公子敬启,秦榛拜上’

他见到秦榛俩字顿时怒火更胜,又忍着撕碎信件的冲动,继续看了下去,‘说起来我还没与顾公子报上过我的大名,小女子秦榛,如果你实在想不起来,不如回忆一下江州白马山庄里有个自称灵山童姥的人,说起来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但我想你应该不至于忘了我吧,阔别四个月之久,不知道顾公子的右手可好点,哎,在这里扯些闲的不过是为了给顾公子重固一下记忆,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说起来我为何会在狼山也是一言难尽,这便长话短说,昨日狼山二当家的梁笑通擅自押了顾府家眷上山,小女子觉得十分不妥,因此和大当家的商议,先行放了一众妇女老幼以表示我们的诚意,只要顾府不加怪罪,剩下的家眷,我们也会原方不动将他们交还给顾家,益州地界多山贼,民风不古,即使顾家势大也不能太过放心,我们将人带上狼山,也可保他们一路的安危,顾公子若是看在故人情谊,愿意开诚布公的谈谈,城门口处可悬一盏红灯,今日酉时顾家青玉楼我便独自前来’

秦榛在信的末尾还不卑不亢的指出顾家太过招摇,在益州过境居然只派那么点人保护,他们劫了人实际上倒是另一种保护,颇有点无耻的意味。

她在江州时虽未报过秦榛这个名字,但是顾希白看到秦榛二字时是知道的,他知道与京城那个人有婚约的人便是秦榛,也知道江州害他手被刺伤,伤口被辣椒水感染,发炎,溃烂,治了一个月才治好的人便是秦榛,到现在右手掌心还留有细密的疤痕,真是想忘都忘不掉啊。

宁云修手里拿着他想知道的秘密,叫他不得不与他联手,顾家早年受过镇守在益州边境的乐闻将军的照顾,虽然对施与者来说是小恩小惠,但对受与者来说却如天降甘露一般的大恩。

因此乐闻将军战死后顾家暗中收养了乐将军的孩子,对外声称是这么多年养在顾老夫人膝下的独子,到了年纪要接回家里教养。

而顾希白早就怀疑他亲爹当年战死南越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设计,南越虽多瘴气毒气,但是以乐将军的级别多少都会备些解药以备不测,然而却因为瘴毒轻易的折戟南越,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因此他怀疑定是朝中有人动了手脚。

所以他恨现在的当权者,非但未查清他爹死亡的真相,反而在有意无意的淡化他爹的功劳,乐家本就率直廉洁,家里的顶梁柱去后,朝廷非但未多加照顾,反而因各种罪名贬斥与乐家交情好的人,和他有过姻亲关系的楚家被罗织罪名,下了大狱,家中女眷也被没入贱籍,青梅竹马了无音信,到最后谁都不能伸出手救助乐家,顾家倒是有心想帮顾家,但又不能做的太过,以免得到同样的下场,能把他当做亲生子来养已是不易。

那时顾家虽暗中接济点钱,但是后来母亲和祖父在新启元年那场极冷的寒冬里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最后都离他而去了,这世上便再无一人与他有血缘关系了。

他本意是想在宣国各地煽动起有覆灭宣国想法的人聚起闹事,他才不管毁灭一个国家的稳定会给底层的百姓带来多大的痛苦,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动摇到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当权者。

在江州做的事也是同样的,可惜被宁云修打断了,因为他说他和他不是敌人,而应该是朋友,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在江州之事了结之后,宁云修曾暗中找过他,对他说若想知道他父亲的死因,便不要轻举妄动,别忘了你不是真正的一人,你的身后还有顾家,登山者爬山都是为了登上顶峰一览众山小,有的道路满是泥泞土石,爬上去会让自己浑身沾满泥污,而有的道路风光秀丽,鸟语花香,爬上去会让自己留有余香心旷神怡,又何必要沾满一身泥的爬上去呢?

便让他安分点的在益州留意着南越的动静,时日到了自然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可宁云修现在停职在京,连自身都难保了,还如何身有余香的登顶,如今与秦榛有关的山贼动了他顾家的人,他便是动了秦榛那人又能怎样?

他吩咐人下去,叫他们酉时时分在城门上悬挂一盏红灯,他倒要看看秦榛有什么盘算。

他走到翠珠的床边,想问她些什么,但她因为恐惧太过,说不出话来,只能张着嘴发出啊啊的声音。

大夫说是因为精神受到了创伤,难以发声,静养两天便好。

但翠珠伸出手比划示意纸笔。

顾希白叫下人去取来。

翠珠勉强撑起身子,在纸上写了江州、秦榛、山贼、信几个字,眼里流出不甘的泪水。

顾希白道:“你放心,信我已经看了,我知道是谁干的了,你们受的罪我定会帮你们讨回来”

翠珠听到此话,勉强的点头,而后顾希白叫人把她扶着躺下,自己随后退出了屋子,叫她好生安歇。

他在院子里踱着步,转了一圈又一圈,思考着这件事情,下午日头西移,院子里的温度下来了,心头的怒火也随着温度降下了许多。

当怒气不再冲头的时候,冷静下来又觉得整件事情有些怪异。

秦榛在信中写到不愿得罪顾家,因此把人放了,却又派人在城中伏击放回来的人质,若是不想让人知道是他们做的,看他们能够跑的无影无踪,完全有时间在官兵赶来之前结果掉翠珠她们的性命,不留活口,毁掉信件,然而他们却是留下了翠珠的性命,这么做岂不是自相矛盾。

如果是他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交锋 夜幕降临时,城门外支起了一盏红灯笼,在城外不远处的茶肆里一直注视着城门动静的秦榛仰头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准备进城会一会顾希白。

梁非阳在她下山前嘱咐她了,虽然劫了人家的家眷是狼山理亏在先,但也不必过于示弱,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去谈即可。

倒是减轻了她好大的心理负担。

单枪匹马的去谈当然是足够有胆量,但是该有的准备也是要有的,南风和北风同样跟着进城的人群混进了城里以做支援。

秋冬时节白日变短,酉时刚到暮色已经笼罩了大地,城内各店铺家纷纷支起了灯笼,街上渐渐变得热闹起来,顾家的青玉楼建筑气派华丽,是益州宴饮最佳的场所,楼中有一款名为青梅白玉糕,酸酸甜甜的,口感清新绵密,最受益州达官贵人们的追捧,不知这味道和富春楼的榛子酥相比哪个要更胜一筹。

秦榛想想都口水直流,说起来已经有好久都没有吃到富春楼的榛子酥了,也不只是好久没有吃到榛子酥了,她还好久没有见到云修了,一时竟有些想他。

她入了楼内,自报姓名,自然有小厮来引她,进了二楼一间在里间的雅间。

推门而入,屋内只顾希白一人,还是一袭天水之间的青衣,不过想想他在江州白马山庄时的样子,秦榛还是有一些不寒而栗。

“好久不见啊,秦姑娘”他先开口道。

秦榛不自然的笑笑,“没想到我们还能有再见面的一天”

他挑眉道:“怎么,不想再见到我?”

秦榛心里想着估计不再想见到她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吧,面上道:“哪有,每次见顾公子都有一种如沐春风、倍觉亲切之感,这不是顾公子的手上次不小心被我伤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吗”

“难道你不该过意不去吗?”他举起右手,手掌心里还留有被藤蔓刺扎伤后留下的疤痕。

秦榛很想说要不是你背后偷袭我,也不会中了我的招,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顾公子宽宏大量,有明月入怀之心胸,幕天席地之豁达,不会和我这小女子计较的”

顾希白勾起了下唇,“那你就错了,我可是个心胸狭窄、眦睚必报的人”

秦榛看清了他的动作,但是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顾希白一手掐着脖子,一手按住肩膀的按压在了椅子上,锁在椅子上的狭小空间,动弹不得。

这姿势虽然看着有些暧昧,但是看顾希白的眼神和动作,真是有杀了她的心呐。

秦榛简直是欲哭无泪呀,本来想着和顾希白好好谈谈,但这人二话不说便动起手来,看来还是要报伤手之仇,这人的肚量简直是小如蜉蝣。

可在这种强武力的压迫下,还谈什么呀,还是先想想怎么不被他掐死比较紧迫。

秦榛雪白的脖子上已经被顾希白掐出了一道手印,脸色开始变得涨红,双手紧抠着他的手指,艰难的发出声来,“就这么把我掐死便没意思了”

顾希白的脸上有丝触动,手上的力道减弱了些,秦榛得以有口喘息的机会。

咳了咳道:“顾公子,你若是仅因为伤手之仇便要我性命,未免有些过了,你知道杀了我,云修不会放过你的”

他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可笑,他现在都自顾不暇了,还有空管我吗,别以为他没有把柄在我手上,一个睿王府的公子,放着安分的贵公子生活不过,掺和我的事,他的身份便那么简单吗,今日我可以不杀你,但我要从你口中得到我要知道的事”

他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秦榛觉得这人是不是吃枪药了,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怒气,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想知道什么?”

“他的真实身份”

“睿王府二公子,原刑部侍郎,我的未婚夫,你还想知道什么身份?”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来人,把人给我带进来”

门推开了,南风和北风被人双手缚在身后,身后各有两名壮汉抓着他们的肩膀给押了进来。

顾希白冷笑道:“你真以为,他们两个偷偷潜入益州,我顾家会是没有察觉的吗,那你便太小看顾家在益州的势力了,你若是不说,我便从他们身上下手,你不是挺在意你身边的人吗,我倒要看看是替他保守秘密重要,还是他们两个的性命重要”

秦榛心里奇怪,这顾希白不顾顾家还在狼山之上的人质,非要在云修的这个问题上死磕,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她凝眉盯着他,“别忘了你的背后还有顾家,狼山之上还有顾家人质,他们的性命你也不顾了吗?”

“你不过上狼山几天,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梁非阳不会为了你得罪顾家,既然你不愿说,便只能让他们吃些苦头了”

顾希白示意,一壮汉拿起肩上的铁锤,轮圆了准备重击在北风的膝盖上,若是这一锤子下去,整个膝盖骨怕是都要碎了,以后必定要成废人了,秦榛看着那大锤马上便要击打到北风的膝盖上,睁着惊恐的眼睛,连连点头,口中喊道:“我说我说”

顾希白抬起左手,那壮汉停下动作,但是由于锤子巨沉,刚好在北风脚边落下,在地板上堪堪砸出了个大坑,若是落在脚上,恐怕这脚趾骨也是要废掉了。

秦榛松了一口气,看见南风示意她不要为了他们分心,秦榛浮出个微笑安慰他们不要担心。

她道:“我可以说,但是只能你一个人知道,你叫你的人先把他们带下去”

顾希白狐疑的看着她,“你不是要耍什么花样吧?”

“在你的地盘上,你们人多势众,我能耍什么花样”

顾希白思索了一下还是叫人先把南风和北风带出去,秦榛心里倒是急呀,这药效怎么还不发作,来之前特意让师父调制了一番可以藏在指甲里的毒药,难道是师父偷工减料了?再不就是指甲抠出来的伤口太小了,毒素顺着伤口进入血液里发作的太慢?

心里默念着,快点发作,快点发作,再不发作她就要死在这里了。

人都已经退出后,顾希白道:“这里就剩你我两个人,该说的可以说了”

秦榛满脸无辜的道:“我要说我真的不知道你所想要的答案,你会不会现在就掐死我呀?”

她清楚的看到当她说完这句话后顾希白的脸上抽搐了一下,但她真是不知道呀,云修又没有亲口告诉过她,所有的不过是她的猜测。

顾希白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秦榛这次倒是真的没耍人,但是任谁都觉得她是在耍人,他怒道:“你......”

然而,他刚要加大手指上的力度,却突然感觉经脉像被麻痹一样,浑身使不上力来,手指慢慢从秦榛的脖子上滑落下来。

秦榛的脖子终于被松了束缚,她用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的喘了几口气,好半天才把气捋顺,终于等到藏在指甲里的药发作了,师父呀师父,你制的这软筋散要是再晚发作一会儿,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宝贝徒弟了。

对于顾希白这个人还是不能放松警惕的,她可从不觉得他能像梁非阳一样心平气和的坐下来与她谈,而她又打不过他,必得想些自保的法子,在狼山之时,她特意又缠着师父,让师父给她做了一个能登时卸下人武力,瞬间丧失反击之力的药,最好还能藏在手指甲里,便于她施毒,刚才她看似毫无反击之力的抠顾希白的手,其实就是为了下药。

看顾希白这反应,应该是经脉麻痹,手脚无力,这药与雪凝草之毒的效果有些相似,不过雪凝草太过难得,师父应该是用了其他的草药替代,做出了个低配版的替代品。

秦榛看紧机会,连忙抽出掉在地上的剑,压在他的脖子上,通过血液传递的毒性好比温水煮青蛙,等到发现不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运内功压制毒性了,这药少说能维持个个把时辰,现在他们可以心平气和的好好谈事了。

倒是丧失反击能力的顾希白先开口了,带着戒备的目光,“你的药是哪里来的?”

“我师父做的,你有意见吗?”

他别过脸去,他曾怀疑他爹也中过类似药性的毒,所以才在战场上轻易被毒箭射中,倒在了冒着毒气的沼泽中,尸骨无存。

他曾从当时跟随乐闻将军参战的几个副将口中得知,父亲中箭前行动突然变慢,像是被什么东西麻痹了一样,当时还以为是南越的瘴气,现在看来是有可以产生这种药性的毒药。

难道说父亲中的毒和她师父有关?

秦榛皱着眉头,“你那是什么眼神,告诉你吧,你知道有种药叫雪凝草吗,这个就是仿造那个的药性做的,名叫软筋散”

秦榛更加佩服娘亲了,仅是一个低配版的雪凝草之毒就能让顾希白丧失反抗能力,当年娘能挺过来真是不易。

顾希白沉下脸,心中想着雪凝草是么?

秦榛看他走神了,气道:“喂,我一个女子都能大着胆子的到你的地盘上谈事,你何必那么紧张,我再跟你说一遍,云修真实的身份我并不知晓,虽说我也有过怀疑,但那也不过是我的推测而已,而你嘛,你的身份我大致也能可以猜到,至于你们之间有什么合作那是你们的事,想必你们私下也有法子互相联系。

不过有句话我得劝你一下,你若是下定决心与他合作,便不要摇摆不定,做些破坏彼此间信任的事,你若真想知道他的身份,便直接去问他,我不在乎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对我来说......他就是他。

别看他现在好似失势了,但是他重新回归的那一天必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的。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了吗?”

顾希白不说话,秦榛便当他同意了,“劫了顾家的家眷是我们做的不对,知道你顾家在益州的势力大,我们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放走妇女老幼就是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她们想必也该平安到家了,你若是愿意握手言和的话,我和我的朋友们平安回去后,便会把剩下的人质安全送回,你看可否?”

秦榛觉得自己说的很真诚,没想到顾希白听后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但眼中却露出阴鸷,“若不是你们的关系,顾家的女人怎会受此大辱,还想让我当做无事发生吗?”

秦榛一脸雾水,虽是把人劫上了山,但是这不是完璧归赵了么,怎就到了受了大辱的地步,“只是把人劫上了山就是受了大辱,你们顾家的人也太金贵了吧?”

顾希白看着她的脸讥讽道:“少在那里假仁假义了,明着把人放回来,暗地里却派人偷袭,行卑鄙龌龊的事情,这种无耻的事情倒真像是你能干出来的”

秦榛听他话里的意思像是顾家女眷进城之后又遇到了什么事情,看他刚才真要杀了自己的样子,这事情八成不是什么好事,不会是人质离了他们的视线后,便被人截胡,陷害了他们,“你有何证据说是狼山的人干的”

“家中女眷听到贼人之间的对话了,说是你们大当家的吩咐”

“我虽然有时会耍些小把戏,但是我行的正坐得直,我敢保证这事不是狼山的人干的,定是有人陷害”

“你才认识狼山的人几天,即使不是你指使的,保不齐是有奸淫之徒背着做下此事,一个还未及笄的姑娘就那么倒在阴冷的血水里,其余的姑娘当我找到她们时,个个衣不蔽体,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真不知道若再晚一点会发生什么,你......负的了这个责吗?”

秦榛瞳孔里有了一丝震动,当时因为担心郭旭他们如果把人质送入城中,容易被顾家扣留在城中,所以只在城外目送人质入城即可,谁知在本以为安全的城中竟然还能出事。

她定了定心神,“狼山规矩森严,且事发之时除了郭旭一队人护送人质不在山上,其余人都未曾下山,若是郭旭他们干的,必不会留活口给你们指认的机会,何况我为何会做这么蠢的事,明知你对我有敌意,还要火上浇油让你仇视我,此事除了让顾家联合益州官府清缴狼山,我能有什么好处?”

“真不是你?”其实顾希白已经大半信了她的话,因为今天下午他在院子里踱步的时候便想过若是他的话,他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故意向她提起只是为了观察她的反应,若她心虚,他定会杀了她,但她刚才的反应是震惊,像是第一次听闻此事,倒不像是装的。

秦榛缓缓放下持剑的手,顾希白惊诧的看着她把剑又交回到他的手中,她说道:“我用我的性命担保这事与狼山无关,我的性命在你的手中,你若不信便杀了我,便当是给那个女子偿命,今日会被人钻了空子,也是我的疏忽,我绝无怨言”

“你倒是义气,但我可是小人,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顾希白把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秦榛没有闭上眼睛等着引颈就戮,而是睁着眼睛定定的看着他,二人大概对峙了有几瞬时间。

哐啷一声,顾希白好似手腕无力的松开了剑柄,任由它坠地。

他自嘲的笑了声,“杀了你,你身边的绝世高手不会放过我的,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顾希白还不知道,绝世高手已经与普通人无异了,但秦榛知道他是信了自己,偏要故意这么说的。

他道:“你刚刚说被人钻了空子,可是有怀疑的对象?”

秦榛心里早就锁定了怀疑的目标,除了虎山还会有谁栽赃嫁祸狼山,若不是她与顾希白还有一面之缘,有能说上话的机会,以顾希白这种眦睚必报的性格,怕是真要说不清楚了。

只恨当时没有更深一步的打击到虎山,让他们收敛一些,反而是顶风作案,若是光明磊落的打到狼山来,她还敬他们是条汉子,但是欺负女子,绝对不可饶恕。

“最近狼山与虎山有些摩擦,我怀疑是他们做的手脚”

“虎山吗?我不管你们山贼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牵扯到顾家的人,我便不会坐视不管,这件事我会再查清楚,这次劫难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狼山而起,记住,狼山欠顾家一条命”

他朝秦榛伸出一只手,秦榛不明所以,“干什么?”

“解药给我,你可以走了”

秦榛笑道:“那我的两个朋友还在你手中”

“等剩下的人回来了,自然会放了他们”

“他们不走,我也不走,我寄封信回去和大当家的说一声便好”

“随便你,解药拿来”

秦榛呵呵一笑,“没有解药,只要你不动怒,两个时辰便可恢复”

顾希白只觉得额头上青筋在跳,又不得不忍着,这个女子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猴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联手 秦榛倒是乐得在顾家多呆两天,她对着铜镜看着自己脖子上青紫的痕迹,这顾希白下手可不轻呀,这副样子回去让娘她们看见该担心了,还是在此休养几天再走吧。

休养期间还趁机敲诈了顾希白给她弄来在青玉楼没有吃到的青梅白玉糕,说起来还真是没有富春楼的榛子酥好吃,什么时候能再尝尝也是好的。

而虎山上的薛峰薛荣这下可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指望着顾家能联合官府打上狼山,以报他们被狼山耍了之仇。

然而狼山周围不仅一点动静没有,反而还在事发后的第二天又把另一批人质送下了山,顾家若是这么能忍,他虎山日后也不必绕着顾家走了。

倒是虎山周围的空气中盘旋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氛围。

因为‘疑似’劫支援费的事,朝廷十分重视,山贼可以横行遍布,但是不能挑战朝廷尊严,太过猖狂的可以集中主要力量给予打击,于是便派了监察使前去虎山确认情况。

这钱监察使是从江南一带调过来的,江南一带是鱼米之乡,山清水秀的,多娇声细语的女子陪伴在侧,哪里见过这未开化的蛮荒之地,道路蜿蜒,民风彪悍,多有不良之民。

坐在马车里,崎岖不平的山路能把他白胖的身体颠的腰酸背疼,脑子里七荤八素的,直抱怨也就只有这蛮化的山贼能生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早早的把此地的事情解决掉,好回到江南那片人间天堂。

钱监察使先来见过益州知州许知州,许知州嘱咐他虎山山贼多是嗜武好斗之辈,没甚道理可讲,又没读过什么书,原先就是街上摸爬滚打的小混混之流,无力养活自己,所以聚在一起靠打劫为生,平日里益州官府也十分痛恨这帮贼人,奈何益州山势纵横交错,起伏重叠。

山贼们占山为王,多是易守难攻,所以官府也多拿他们没办法,若是朝廷肯拨大队人马以助益州境内官兵,定可收服此处山贼,此去定要小心行事,留意观察虎山山贼是否有反意,切不可激怒山贼,以免招致不幸,枉失性命。

钱监察使率人走在去虎山的路上,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胃里直泛恶心。

而在山路上竟然看到有人明目张胆的拦路抢劫,即使看到他们这群官差模样的人,都好似视而不见,继续打劫。

那姑娘叫的十分凄凉,声音直穿过他这顶轿子。

他倒是没多管闲事,不过是撩开轿子帘子往外看了看,是四五个男子在抢一个约莫二八年华的小姑娘,那姑娘长的倒是细嫩白净,紧紧护住那钱袋子,就是不给,被那贼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给结果了,好似无骨鸡一般的倒在路边,只可惜那姑娘没有福分,生在了这等鬼地方。

他撂下帘子,暗叹这是什么穷乡僻壤,落后无知,愚昧顽化,简直是道德败坏,世风日下,心里来来回回的咒骂了几番。

之后的路上也都遇着些拦路劫财之人,好在看着他这顶官轿子,倒是没来劫他。

心里越想越觉得山贼们不过是一群逞凶好斗之辈,且许知州口中的山贼简直像是未开化的蛮人,跟这种人有什么道理可讲,若是因此陷入贼窝,丢掉了性命岂不是再也享受不到这人间的美好了么......

因为这世上有太多事情牵挂,金钱、美人、美景、美食,越想越留恋,越留恋越害怕,反正山贼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剿灭山贼本来就是天理昭彰,又有什么好顾虑的呢,于是钱大人在距虎山还有几里路的距离处停了下来,调转队伍方向,便要回去。

手下的师爷挨在轿子旁边问道:“大人,我们不上去了吗?”

钱大人结结巴巴的道:“谁......说我们......没上去,我们不是刚从虎山下来吗,虎山贼人包藏祸心,其罪可诛,必得叫大军来剿灭这帮贼人,还益州百姓一个公道,快......快回去,免得叫他们察觉”

师爷闻言十分会意,连忙带着手底下人调转方向往回走。

钱大人回了官衙便禀明许知州道:“薛峰薛荣心怀不轨,其反叛之情千真万确,山中器械精利,整备拘捕,下官幸觉察其意,当机立断趁其不备逃离虎山,否则敌众我寡,下官及属下性命定要埋于虎山,请乞另差勇将,方可将此贼人擒获”

许知州得其回禀后,又转递知府,知府再上报朝廷,经过层层上报,上达天听,成帝得此奏报后,下定决心定要扫平益州这些冒头挑事的山贼,也好给其他山贼们一个警告。

于是从永州、益州境内集结了两万的大军,大举压向虎山,虎山山贼不过千人,虽说据险以守,永益联军暂时上不了山,但奈何这两万人马也足够把虎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此时就很考验山贼头领是否有眼光,懂得长远发展,是否给自己留有后手,以备不时之需。

很可惜,薛峰薛荣不过是靠着一身武艺和勇武过人的冲劲在益州山贼中占得一席之地的,哪里是什么正经的读书人,根本不会想到存粮的事情。

这事情要是放在狼山身上,估计围个一年半载的不是问题。

但是虎山所积蓄的存粮不过是坐吃山空,平时都是劫掠过一个村庄后,抢回来的东西快消耗完后,便再去劫另个村子,而以往即便姚灿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也不会上赶子指点出来。

这边厢官兵围了虎山一个月,虎山上的存粮便已告急,山贼们平常精细惯了,要说是吃野果,挖野草也能再坚持个把月,但是他们哪里受得了这个苦啊,有些手底下人不听禁止下山的命令,趁着官兵松懈,包围圈露出破绽的时候,趁机突了出去。

当然这种时候谁也不会傻到,好不容易脱离了官府的包围,抢了粮食再回虎山自投罗网的,山上的人看着他们逃离虎山后都不再回来了,不免心思浮动,他们上虎山本来就是想着跟着薛峰薛荣抢钱、抢粮、抢女人,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在烈日下种田,不用头悬梁锥刺股的考取功名,这会子性命攸关,哪有那么多的江湖道义,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不背后捅你一刀,已经是讲义气的了。

除了封山之外,大军还带了五门大炮,从各个方向轰炸虎山,搞得山上的人人心惶惶、夜不能寐的。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断断续续的都有山贼跑路,今日少个七八人,明日少个二三十人,即便薛峰薛荣抓住了暗中逃跑的人,割了头颅,挂在山寨门口杀鸡给猴看,依然是屡杀不止。

薛荣看这势头十分不利,对薛荣道:“大哥,若是其他山贼我们还有力拼上一拼,但是朝廷军队围了数月,敌众我寡又兼粮草告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呀”

薛峰气道:“那你说怎么办?”

薛荣试探着劝道:“不如先避避风头,等朝廷军队撤走了,不愁没有我们东山再起的机会”

薛峰听后眉毛倒竖,一拳把薛荣打到在地,“你竟会出些馊主意,当日磨磨唧唧的直接灭了官府押运的人就完了,哪来的这么多事,还有,若不是你唆使我凌辱顾家女眷,怎么会有今日之事,如今引得朝廷大军围山,这里面定少不了顾家的手笔,老子的虎山都是我一拳一斧打下来的,你说的倒轻松,怎能轻易就舍了”

说着还嫌不够解气,还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的薛荣。

薛峰倒是把责任都推到了薛荣身上,好像弄成如今这样,与他的莽撞没有一点关系。

薛荣揉揉挨了一拳的肩膀,“不应该啊,我们当日在顾家女眷面前并未露出什么破绽,以顾公子喜怒无常的个性,这事断不可能轻易了结,狼山怎会如此顺利的把剩余的人还回去?”

薛峰想了半天想的烦躁,“我怎么知道那顾希白是怎么想的,要知道他顾家是个怂包,老子早抢他八百回了”

薛荣还在苦思冥想,薛峰最受不了动脑子的事,“想那些弯弯绕绕的做什么,真逼急了老子,老子就杀出一条血路出去,看谁能拦住我”

薛荣心想这大哥又在说气话,但以大哥的脾性绝对能做出正面和官军硬刚的举动,且不说官军备有霹雳弹,就说那连日轰炸的大炮,若是一不留神,被炸弹波及到,定要变成血肉模糊、人鬼不识的模样了。

就算大哥能杀出去,就他这只比姚灿高一点点的功夫,如何能顺利逃脱,他可不敢保证大哥冲出去的时候还能顾及到他。

于是他劝道:“大哥,逞一时义气是匹夫之勇,我们虎山为何落到今日的境况,都是因为我们太冲动了,今日您若冲出去,便是中了官军的计了,为何官军围困虎山一月之后才露出包围圈的破绽,那是在等我们粮草告急,人心思动的时候,诱使山上的人下山,以便逐个击破,为何那些下了山的人都没回来,我想他们必是死在了官军的手下,官军就等着咱们也往这个圈套里跳呢,咱们可千万不能中计啊”

薛荣略作思索,薛荣觉得他的态度有所松动,趁热打铁,准备再劝。

薛峰抬眼看了一下他,“真的?”

“这必定是一处陷阱,就等着我们中计呢”

“那你说该怎么办?”

薛荣眼珠子一转,想到,“虎山后山有一处小河,官兵虽在河岸两侧布置了人手,但是这处河源的上流自虎山而起,只要我们能屏住气顺流而下,飘过几里之后必能顺利逃脱,到时候我们一路向南,如此如此......必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

虎山之上,大当家的薛峰已经有好几天闭门不出了,门外守着的人说传大当家的令,大当家的最近心情烦躁,不愿见人,正在闭门修炼,不许别人打扰。

大家本就被官军围困,人心惶惶的,大当家的还避而不见,二当家的也不见人影,这叫众人怎能安心的下来,都围在外面求见大当家的,以指明接下来的打算。

其实门口守着的人也很奇怪,大当家的闭门三天,室内除了有几声吱吱的声音,有时还有碗盘坠地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发出,而且这三天都未见他出来如厕,虽然也可以在屋内解决,但这气味时日久了也不好闻。

而且送饭之人,只是通过门上的格子把餐食放在上面,虽然下次来的时候,餐食都被端走了,但是从未见里面有空盘子递出来,他们也十分摸不着头脑。

想着不会是大当家的在里面想不开,寻了短见,看着群情激奋的人,守门的人也不敢硬抗,进去问了几声大当家的是否见人,但无人回应,奈何要见大当家的人怒气凌人,守门的只好硬着头皮的想要把门打开,但是却发现门从里面被堵住了,越想越觉得是不是出事了,遂急忙同其他人一起把门撞开。

入目而来的哪有什么打坐的大当家的,而是满地的狼藉,餐盘碗筷散落一地,有的饭食像是被扒拉过两口,有的饭食基本没动,地上有个影子闪来闪去的,脚踩在散落在地面上的饭食,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印子。

众人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牵在柱子上的野猴子,这么说这几日的大当家都是这只臭猴子假扮的。

因为门上的格子要高于寻常人眼睛的高度,再加上首领近日心情不好,谁也不会直勾勾的盯着对面取餐食的人,免得看对了眼,惹了大当家的怒气,所以送餐食的人也未切实看见过里面的人,只知道餐食每顿都有人取。

那臭猴子倒是有灵性,能把从门上隔板处递进来的餐食端走,只是有的时候端不稳,或者乱动的时候,会把餐食掀翻在地,所以之前有餐盘落地的声音传出,当时屋外的人只以为是大当家的脾气上来了,在摔东西,如此竟营造一种屋内还有人在的假象。

那猴子看着一群被骗了的山贼,还露出牙龈,吱吱的笑着。

大当家的都跑路了,留他们傻兮兮的托延时间,这不是把他们当猴子耍吗,山贼中有脾气暴的,抡起椅子便往猴子脑袋上砸过去,猴子跳来跳去,龇牙咧嘴的躲着,奈何被一根绳子绑在柱子上,到底是逃不过几个人的围殴,呜唉了几下便没了生气。

其余的人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其中有人提议大家在山上耗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各跑各的,谁能顺利逃出去便是谁命大,若来日有缘,江湖再见。

众人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同意如此行事,当日夜晚,趁着夜幕降临万物寂静的时候,有人从之前官兵留下的破绽处奔逃,有人另辟蹊径从包围看似很严的地方突围,也有人绕到后山蹚水突围。

也是各有各的命,侥幸突围出去的也有,惊动了官兵,正面硬刚的也有,竟成了五五分的情况,逃出生天的山贼不知今后何去何从,偌大势力的虎山山贼,遇到困难时竟一夕分崩离析,成乌鸟散之状,也是令人唏嘘。

其实前面从官府露出破绽的地方跑出去的山贼倒是幸运,而今夜的山贼们便没那么幸运了,前段时间跑出去的人太多了,官府调整防备,看似松懈的地方反而严密,看似严密的地方反而宽松。

官兵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算是解决掉了虎山,虽说看起来像是官府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其实说出去也很丢人,不说放跑了将近四成的山贼,化整为零的山贼如何追击,十分难办。而虎山最关键的人物薛峰薛荣却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连怎么溜的都不知道,等官兵上山搜山的时候才知道,怪不得那夜山贼突然集体从各处突围,原来是当家的早都跑了。

但事情大体上是圆满的,把剿灭虎山的事写个奏折呈上去,渲染一下官兵们的英勇威猛,山贼们胆小如鼠,大军一来便令山贼们威风丧胆,传回朝廷得成帝的嘉奖之后,官兵们再整队回拔,从哪个州县来的便回到哪个州县。

秦榛和梁非阳在这段期间里除了收拢零零散散从山上逃下来的山贼,归化到自己的麾下,还在想着如何解决山中生计的问题,收拢了这么多的新人总得能保障口粮才是,这世间最容易闹事的人便是饿肚子的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点石成金 说起来狼山是怎么把虎山败退下来的山贼收拢的呢,全靠‘威逼利诱’四个字。

先是利诱,跟他们说你们现在是丧家之犬,别说其他势力不大的山贼不敢收留你们,就算你们想回到村子里过普通的生活,那也得看看被你们抢过的百姓们干不干,不被众人当成过街老鼠就不错了,若跟着她们回狼山,依然可以当做山贼,不用交税、不用种地、不用读书,只是到了他们该出力气的时候还是得出。

若是觉得上面的条件还不叫利诱,那是因为威逼在下一步,等把这些晕头巴脑的山贼先诓住,然后与他们哥俩好的吃上一顿酒,说着你我同是山贼,你的今日也许就是我的明日,看着你们的境遇真是有些兔死狐悲的伤感,不如畅快痛饮一次,等第二天赶他们走的时候他们都不走,因为酒里给他们下了牵制他们的药,这回可是货真价实的一个月需吃一次解药,否则的话便会毒发身亡的毒药。

山贼们知道了这个事实也不得不跟着她们上狼山了,秦榛用这种方法默默的把零零散散的几波山贼骗上山去,倒是屡试不爽。

但是秦榛却是没想到薛峰薛荣能顺利逃脱,虽然出乎她的意料,但是他们二人的威胁已然不大,便未再追究他二人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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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益州兴起了一种‘点石成金’的骗局,被骗者都是达官显贵,兜里有钱的人家,但却没有一家受害者去报过官,为啥不敢报官,因为这骗子一挑一个准,这些受害者都是些贪污腐败、巧取豪夺的贪官污吏,谁也没有那么蠢的主动跑去报官。

到时候官府若问起来,凭他们的俸禄如何能被骗走几千两白花花的银子,能被骗走这么多钱说明家里的钱财也不止这些,那么钱是从何而来的,不说清楚,便吃上几棍杀威棒,打个皮开肉绽,看他们说不说,于是他们觉得还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了,因为没人报官,受害者又闭口不言,所以这骗子骗了好几家都没露出马脚。

要说这骗局如何可以骗得这么多有钱有势,还在官衙里摸爬滚打的大人们,多是因为人心的贪欲,若是不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便宜事,任那骗局做的有多真都不会有人上当。

一个天气不怎么冷的午后,一个老道带着一个小道来到了益州丰延县外的丰清山,这是她们行骗的第一站,为何选此,因为丰延县的潘县令有一癖好,酷信丹术,追寻一些能够消灾解难,追求长生不老的灵药,还有那以银炼金的黄白之术。

这日潘县令正携家眷游山玩水外出登山,行至丰清山一山间小亭,见一年过四旬的老道和一个二八年华的小道在亭中打坐,亭中间还安置了一个铜炉,下面支起炉炭,从铜炉中冒出的炉烟袅袅,在青山绿水的衬托下,显得幽深神秘。

潘县令十分好奇,走到亭子边出声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只见那老道微眯着眼睛噤声示意他,“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他心里想着这老道还故作神秘,越发好奇了,“本县令也是醉心于此道,在术法一道上多有研究,若真是什么机密,也不妨说与本县令听”

那老道睁开一只眼睛抬眼看了他一下,“观檀越天庭饱满,鼻若悬胆,地阁方圆,是个有福之相,且又身兼一方父母之官,盖天神不会吝啬我等将天机令你知晓一二,只是......”

说完老道将脸冲向跟在潘县令身后的人,潘县令会意,让从属先自行在附近游览。

他遂步入亭中想细问老道缘故,及步入亭中才发现原来掩盖在道袍之下的小道竟是个美貌女道,虽不比倾国倾城之色,但也有闭月羞花之容。

老道看他的神色咳了一声,潘县令急忙收回眼光。

“吾辈是修道之人,不愿为金银等世俗之物所困扰,因为修道有得,所以得窥天机,觅得点石成金之法,只要有吾的还金丹,便可点铅汞为黄金,令黄金与土石无异,吾辈自可专心修道,今见檀越是有缘人,因此透漏一点天机与你,切不可告于旁人知晓”

潘县令心里暗叹他一直寻求长生不老及黄白之术,若是今日真是能碰上个得道高人,倒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只是他于此道多年,深知黄白之术之难得,若得此术便是金山银山也不在话下,可比那宣朝第一首富富家的财富还要无穷无尽,这老道难道真有这种本事?

他谨慎道:“本县令研究道法也有小成,对此法最是求之不得,若您真有此术,吾必倾心受教”

老道抚了抚胡须,“此术岂可轻易现于人前,不过看檀越是有缘人,小小透漏一些与你”

潘县令颇觉老道高深,拱拱手以便赐教。

只见那女道架起炉炭,将几两汞融化起来,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一个纸包,里面都是些细小的药末,用小勺子拨出一些些的分量来,洒到那铜炉里,不一会儿那炉中的铅汞便不见了,尽是些雪花般白花花的银子。

潘县令看了喜不自胜,这可是天上掉下来个财神爷呀,看着两个道士穿戴都是些锦衣玉袍,若是没有这术法,如何能有这体面的生活,他四下望望,好在冬日里天冷,游山的人少,若是叫别人看到这本事,定要将此术占为己有了,他今日在此,正好可以将道长们保护起来。

他惊叹一声,“道长是个有真本事的,不似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只是这术法给本县令看看还可,切不可轻易示之他人,免得别人生了歹心,要图害你师徒二人”

女道一听这话,心知他上套了,顺着话把便往上爬,秀眉轻蹙,担忧道:“这……不瞒您说,我与师父在给您看过此术之前,还给别的富商看过,他们看起来也都是虚心求道之辈,该不会生此邪念吧”

“人心隔肚皮,所谓无奸不商,那些商人尽是些见钱眼开、唯利是图之辈,哪有人想我这般抱诚守真、虚心向道的,道长若是不嫌弃,不如光临寒舍,在吾府上小住几天,如此咱们正好互相切磋切磋道法,若是能习得道长术法的十之一二,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他倒是打着把两个道士拘在自己家中的主意,好不让别人有机会习得这术法。

老道犹豫道:“这,吾辈是修道之人,岂可为凡事所拘,之所以在此山中修炼,正是因为此地钟灵毓秀,可采天地之精华,吸日月之灵气,若是去了凡人之所……”

女道用食指摸了摸眉毛,示意老道别说的太过了,这世间不尽是凡人之所么。

好在潘县令没注意到,“怪不得道长会在此处清修,到吾舍也无碍,寒舍内有小湖,山石树木林立,内里别有洞天,堪称世外之景,也可采精吸气”

“檀越既如此热情,贫道也不好再三推却,这便移步贵舍,若有叨扰之处,还请多多担待”

潘县令喜上眉梢,立即让随从上前把道长的香炉搬回家去,还游什么山玩什么水,哪里有无穷无尽的银钱重要。

随从先行一步,潘县令与道长一同下山,路上不禁请教刚才那神乎其神的化银之法,“道长的法术深不可测,刚才一番真是叫人看的出神入化,那银子是如何炼成的,可否请道长赐教一二”

老道甩着拂尘指点起来,“这叫母银生子,先将银子做母,不需多少,用药锻炼,养在炉中,需得九转,等火候足时,先生了黄芽,再结成白雪。启炉时,便取得这些丹头。只那一米粒大小的丹头,便可用来点成黄金白银,那母银又是分毫不亏的”

“那须得多少母银?”

“母银越多,丹头越精,若想有富可敌国之财,须得千两之银化作丹头,只是看檀越模样,到底不易得这几千两之银,不如只取一米粒大小的丹头,也可衣食无忧矣”

潘县令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这老道还是太小看他了,殊不知这千两白银对他来说便也不在话下。

“道长不必为本县令操心,便是去上一去,替吾烧炼烧炼”

女道心里想道,这千两银子对一个小小县令来说都是如此轻易便能拿出来的,那些身居高位、脑满肠肥的人不知自己的金库里还有多少个一千两、一万两,不将你们刮刮油水,松松你们的裤腰带简直对不起被你们搜刮的百姓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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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和秦晏随着潘县令来到了他口中所谓的‘寒舍’,还真是有山有水有古树,小桥流水,奇花异草,亭台楼榭,曲径通幽,跟江南的园林比起也丝毫不逊色。

而且占地广大,在这多山的益州,能有这么大地方的平地为居所,可想而知花费得多么巨大。

老道叹道:“好一个清雅之地,正合为吾修炼之所,如此便可安心做事了”

潘县令道:“今日天色已晚,二位道长不妨先休息一晚,明日养足精神,好做修炼之法,我正好也需时间兑换一些现银,以作炼丹头之资”

“好说好说,炼丹诚心为上,檀越既有此心,必可功成”

“只是,这修炼丹头需得多少日子?”

“檀越果然是修道中人,一语问着了关键,老道此丹叫做还金丹,每九日火候一还,到得九九八十一天开炉之时,丹头便成,那时便是檀越的大福了”

潘县令皱了皱眉头,似还觉得这时日有些长了,这正合秦榛之意,她也觉得这时日过长,因此早就和秦晏对好了说辞。

老道欲言又止,潘县令急忙道:“可是有更快的法子”

“办法倒是有,只是这炼丹须得心诚,若是急于求成反而不美,若是想要快些日子,必须有所补偿,这样天尊才能知道你的诚意”

“如何补偿?”

“同样的丹头,若想更快的炼成,须得付出成倍的母银,比如说两千白银需炼得九九八十一天,四千白银需炼得七七四十九天,五千白银需炼得六六三十六天,如何选择,便看檀越的心意了”

“好,那明日我便取来五千白银,炼它个六六三十六天,若是太急,让天尊觉得晚辈不诚心,便不可成了”

老道点点头,“是也是也”

当夜,老道和小道分别在各自的屋内歇息,潘县令倒是一夜未眠,再过三十六天,他便是全宣国最富有的人了,今日可真是捡到了个宝贝。

第二日一早,潘府的管家到钱庄上换了五千余两的现银回来。

潘县令带着这些银子来找老道,老道拾出自家带的秤砣,将他取来的钱量上一量,将多余的几十两银子拿走,道:“炼丹讲究精益求精,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可”

潘县令本想着多多益善,见如此,便把这多余的银子要给老道,以作炼丹辛劳之谢资。

老道推辞了一番,最终也受了。

老道叫小道来帮手,架起炉火,将银子依次放入,他取出单方,对照着将几件稀奇的药物放入其中,烧的五色烟起,然后当着县令的面封住了炉子。

又拿来了一条铁链套在丹炉上,然后用锁锁住,钥匙由老道拿着,“潘县令也可拿来一把锁,锁在这铁链上,这样便更加妥当,若没有你我的两把钥匙同时开锁,便不用担心有人会从外面将其打开,如此便可安心炼丹了”

潘县令觉得如此十分妥当,便叫下人取来一把大锁,锁在链子上,将钥匙放入怀中,如此十分心安。

老道又对县令说道:“这丹炉封上之后,若非时日到了,否则不可打开,若是有违,便是前功尽弃,千万切记”

潘县令满口的答应。

临了了老道拍了一下脑门,潘县令急问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老道举起单方交给潘县令看,“这上还差了最后一位药,之前炼银的时候用了了,这药乃是我秘调之药,只需在开炉前的最后一步倒入即可,老道这便回家去取,如此三十六天之内方可赶回来,也不至于前功尽弃,老道的徒儿悉知炼丹之法,将她安置于此看守,尽可保烧制过程无虞,檀越不必挂心,只是吾徒毕竟是女流之辈,为师的还是有些不放心,还烦请檀越帮忙看顾”

潘县令原本听老道要走心中还有些打鼓,这边厢听老道去去便回,还把这如花似玉的小女道留在此处,心中顿时觉得妙极了,这近水楼台先得月之事最是方便了,若是能把那女道留下,那黄白之术也无需依靠老道了,刚才他趁着老道不注意,已经让人把丹方给誊抄了下来,有了这丹方便无虞了。

因此满口的答应了下来,说着会叫些老成妇女前来陪伴,丹房外边都叫小厮守着,只叮嘱老道,定要在三十六日内赶回来,千万不要耽误了开炉之时,否则便前功尽弃了。

老道备好了行装便赶忙回家去取。

只留那小女道在丹房中守着,潘县令没事便在丹房外面转悠,想起自家年老珠黄的妻子,烟花之地他也没少去过,只是这般水灵的女道他可是第一次碰到。

那小女道头发高高盘起,用一支羊脂白玉别住,脖颈处散下几缕碎发,一身青色长袍更衬得整个人干净素致,白日她在丹房中炼药,即使在这冬日里,丹房中的高温也能让人出一身的汗,有香汗从她额头渗出,顺着白皙的脸颊流过脖颈,流过纤细的锁骨,再顺着衣裳流下......

雪白的脸颊因为炉火的映衬变得白里透红,更是显得娇艳欲滴。

秦榛一边在丹房中扇着炉火,一边能感觉到从纸窗外透过一丝令人作呕的视线,她压制住自己想把那人眼珠子挖下来的怒气,继续装作不知的扇火。

谁叫这也是行骗的其中一环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小遇危机 潘县令按捺了几日,只是白日里房中有女妇陪着,外面还有小厮守着,而那小女道到了晚上便回房睡着,紧锁房门,他也不好下手,需得想个法子把看守之人遣走。

只是这看守之人是自己找来的,倒也不好明着把人遣走,思量来思量去,这日傍晚时分他走到丹房门外,对门外守着的小厮说道:“这几日日夜守在这里辛苦你们几个了,快去吃些酒食补充些体力,当是犒劳你们的,接下来还有一段时间,须得你们打起精神来看顾此处,这里我替你们守一会儿,也当是向天尊表表我的诚心”

守门的小厮听到老爷如此体谅下人,倒是有些意外,但是难得能去好好吃上一顿,自然大大的谢过老爷的恩德,然后便跑去吃饭了,潘县令当然希望他们多吃一会儿,免得回来耽误他的好事,因此酒里面多多少少放了一些蒙汗药,这一顿过后怕是要有两个时辰才能回来。

支走了外面的小厮,潘县令打开丹房的大门,跟里面的两个女妇说他要亲自守丹,以向天尊表示他的诚意。

老爷说的话也轮不到她们质疑,既然老爷要表表诚心她们也不能拦着,便依言退了出去,小女道也未阻止,女妇出去的时候还奇怪,外面怎么没人守着呢,不过这也轮不到她们插嘴。

她们出去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这下丹房内就剩他和小道两个人,没有别人碍事了。

女道开口道:“既然潘老爷有诚心,想必这丹必可炼的十分精纯”

潘县令搬了一个椅子挨在小女道的身边,“这连日来辛苦小道长守在在丹炉前,来日若是炼得丹头,得成大业,本县真不知如何报答小道长”

女道客气一番,“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为了行善抑恶,积德成仙,何求报答”

她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来,绕着炉子走动装作是检查炉火。

潘县令也跟着起身,随着她走,刚才的话语中既然那小女道无意,只好趁其不备再做打算。

他背着手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药球,用身子挡住他身后的动作,把那药球扔到了架在铜炉下面的火焰里,只是一小粒迷魂香,又没有改变炉中炼药的方子,想必也不碍事,他事先已经吃过了解药,等着迷魂香的药力发作的时候,那小女道还不是任他摆布。

过不多时间,空气中除了药剂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甜香,他看见站在他前面的小女道抬起手指轻抚着额头,有些站立不稳,身子有些摇晃,他紧走两步,从后面环腰将其抱住,女子并无力反抗,只由着他将其抱起,带到榻上。

那老道也真是放心,把这如玉般美妙的小徒弟寄放在他家,他若不做些好事岂不是浪费了这天赐良机了,他猴急的动手脱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将手伸向小女道的道袍,准备帮她褪去衣物。

青色的道袍被抛在一边,里面轻薄的内衬如纱般的笼罩在身体上,显得女子的身材凸凹有致,他一头扑在女子的身上,一瞬间好像如履仙境,翩翩然如入云端,翩翩然梦魂颠倒,他好似躺在一处云朵上,周围仙气弥漫,仙乐环绕,那女道的身影在他身边,似远似近,他站起身来一把抱住那如仙女般的女子,可她却又从他怀里逃走,欲拒还休的。

等他好不容易抱住她,相与她行**之乐,又看到那女子朝他笑了,勾魂摄心般的把他的魂儿都给带走了,低头却发现渐渐的看不清她的脸了,明明是那么摄人心魂的绝世容颜,而她的容貌却在他眼中越来越淡,竟是想不起来那女子的样子了。

即使是这样他也觉得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滋味,好像在与天上的仙女弄了一翻云雨,等潘县令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浑身是汗,衣服也散落在地,只是刚刚在床上的女道这会儿却不在丹房里,恐怕是女子家面皮薄,他也没在意,捡起了衣服便穿了起来。

丹房中的药炉还在熊熊的烧着火焰,他推开门一看,外面的小厮已经回来了,天已经黑了,他咧嘴一笑,看来刚才一番好事弄了很久,现在还有如坠云中,不愿醒来的感觉。

他问道:“丹房中的女道呢?”

门外小厮答道:“看她刚才从丹房中出来,直接回自己屋子里了”

“今日老爷我在此守候了几个时辰,再过二十六天一定大功告成,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小厮笑容满面的奉迎潘县令,“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潘县令整了整衣服,神清气爽的回了自己房中。

后面几日他在丹房中再见到小女道的时候,本以为她会对他有所亲近,谁知都有过那亲密之事,她竟然还是原先冷淡的态度,不过他就喜欢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这样才有意思。

可是后面几天,他支开门外的小厮和丹房内的女妇时,还想像那天一般如法炮制,迷昏女道的时候,却总被无意地打断,要么就是屋内烧火太热,女道把门窗打开了,要么就是他偷偷往火炭中下药的时候,便有一股妖风吹来,那迷魂药总是不能弹到火中。

一连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他倒没有了兴致,便专心致志的等丹头炼好。

某日夜晚,院中护院的小厮对另一名小厮说道:“你有没有感觉最近晚上总有一股歪风啊,有时明明感觉有人影在我眼前掠过,但是仔细一看又分明没有”

另一小厮随意道:“定是你精神紧张了,不过是冬日里的风吹在脸上刺骨,我看你是想偷懒吧”

“我才没有”小厮偏过头去,他揉了揉眼睛,刚才好像真有个人影从他眼前闪过,他拍了拍另一个人的肩膀,“喂,你看呀,那是什么?”

另一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啊,我就说你眼花了,别老一惊一乍的”

那小厮甩了甩头,好似自己真的看差了。

那黑暗中略过的人影正是秦榛。

潘县令那老色鬼还挺谨慎,贪污的证据藏的很深,这十天晚上,她把房门从里面紧锁装作在睡觉,然后再从房梁上翻出来。

潘府中的书房,储物间,甚至潘县令的卧房她都找过,可是一丝证据都没有,她就不信这些人没有账本这种东西,贪污夺取来的钱财都在钱庄里放着不成。

她趁着夜色在潘府里掠过,避开巡逻的府丁,挨个房间的找,可是依然没有发现类似暗室的地方,她想是不是漏过了什么地方,这么一想果然还有一间房间查的不太仔细,那便是......潘县令的卧房。

那日下午她趁潘县令支开丹房外面的人,在丹房内想对她不安好心的时候药倒了他。

潘县令以为放迷魂香迷昏的是女道,殊不知这种迷魂香对她来说根本不起分毫作用,倒是她起身假装检查炉火的时候偷偷往炉火里扔了一粒药丸,这药丸名叫百想丸,香味甘甜,心怀邪念的人闻过之后会产生幻觉,心中想着什么便会梦到什么,立时倒在那里做上一场南柯一梦。

潘县令看着女道在他眼前摇摇晃晃,其实是因为他自己产生了眩晕所以看别人也是摇晃的,眩晕之际自己还如梦游般的知道爬上床去,把衣服脱掉,秦榛捂着眼过去,把被子给他盖上,趁着屋内屋外此时没有守备的人,把南风和北风叫来在屋内鼓捣了一阵子,她才跑到潘县令和其夫人的卧房去搜查的,但是由于那时在丹房里耗了太多时间,门外的小厮差不多时辰要回来了,她便先从卧房回来,再假装让小厮看见她从丹房中出去,好造成她一直在丹房里的假象。

等潘县令醒来之后满身大汗,神清气爽,还真以为自己与女道有了肌肤之亲,其实不过是一场黄粱春梦罢了,之所以出汗那是因为丹房中燃着炉火,又盖着被子,怎能不出汗呢。

既然别的地方都没搜到,看来只能让潘县令再睡一次,她好再去卧房一次。

然而前几次潘县令想要再如法炮制的时候都被她打断了,要么就是她把门窗打开,要么就是她用内力把潘县令的迷药弹开,总之潘县令都没成功,弄得他也没了兴致,这次无奈只好她主动一些。

她先找机会在潘夫人的饭中下了点药,这些日子潘夫人身子不适,丹房中的女妇都被调去照顾潘夫人了,只有丹房外的小厮守着。

潘县令再来的时候倒只是认真的看着炉火,询问炼丹的情况,看这熊熊炉火烧得很旺,庆贺就快要大功告成了。

秦榛对着炉火指点的时候装作无意识的划过潘县令的手,再加上丹房中热,秦榛拉开了些领口,露出纤细的锁骨,潘县令眼光一掠一下子贼心荡漾,感觉半边手臂都酥了。

心想着这女道今日又解风情了,可是他今日也没带迷魂香,难不成今日不用那迷魂香也可做一番美事,他心里想着,便看着眼前的女道越来越模糊,摇摇晃晃的,正如前次一番,他一把抱住她,然而下一瞬她又消失了,他好像又有那如入云端一般之感,翩翩然飘飘然,感觉身体有无尽的舒爽......

秦榛看着他倒在床上,嗤了他一声老色鬼,随即换上潘县令的衣服,用了姚灿教她的易容术,几瞬时间摇身一变,变成了潘县令的样子,打开了丹房的门,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她回头随着门外小厮露出了一个奸笑,“本县去取点东西,你们在此守好,别让人打扰道长炼丹”

小厮们点点头,县令一贯的作风,他们都心照不宣,对这种事都习以为常,懂得什么不该看、什么不该听。

只是这县令取个东西好像有点慢。

秦榛出了丹房,虽说他现在是县令模样,但也不好大摇大摆,以免很多人看到会露馅,她谨慎的摸到了县令的卧房,现在是白天,房中四下无人,秦榛便走了进去。

她沿着房中的四面墙壁敲敲打打,里面都不像是中空的样子,既然墙壁不是,那么大型的家具里面是否另有玄机,她打开衣柜,敲敲后面的木板,不是,书架子背后也不是,掀开被子,敲敲床板,本以为也不是,但是里面却传来中空的回音。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木板本以为里面有藏什么东西,发现不过只是床的内部是空的而已,她本想合上床板继续搜查别处,但还是伸手又敲了敲下面的木板,里面竟传来了回音,而且听回音的声响,里面的空间应该还很大。

她跨过木板,手指沿着下面床板的缝隙划过,想找到开启里面的办法,既然密室就设置在潘县令自己的居所之下,那么这里一定是藏有什么秘密,然而,正当她摸索的时候,那下面的床板突然打开,她触不及防的跌入了下面的密室,上面的床板也自动的闭合上,若不是外面的床褥乱了点,这里就好似从未有人来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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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山之上,前几日梁笑通看着这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的秦晏都感觉心里直发慌,秦姑娘去到潘县令府上已经十日有余了,虽说有南风和北风在府外接应,但是秦姑娘一人总归令人不放心啊。

梁笑通成天在梁非阳眼前踱步,踱的梁非阳眼都要花了。

“笑通,你可否安静一会儿,秦姑娘那么聪明的人别人伤不了她的”

“她虽然聪明,但毕竟是个女子,就她那鸡架般的身材,我一掌就能拍散,何况他那劳什子办法真能骗的了钱?”

“你不上当,是因为你不贪心,不痴迷于道法,但是那些人可不一样了,正因为有欲望,才会被人拿住软肋”

“嘿,可我还是觉得这个法子有些悬乎,我看我还是下山去转悠转悠,看看这附近有什么贪官奸商经过没有,还是做老本行比较顺手”

梁非阳嘱咐道:“别忘了上次的事情,下手之前一定要回报给我”

“知道了”

梁笑通自从上次惹了祸,梁非阳对他的行动便加了些限制,不像以前一般十分自由。

这日,殷三娘来淡云居找梁非阳,他正好在院内的小亭子里喝茶,看见殷三娘手中还拿着一件淡蓝色的衣服。

这是殷三娘找秦晏问过后请人帮忙摘得了冰凌霄花,用其织就的衣物,凌霄花一般为橙色或红色,这冰凌霄花呈淡蓝色,十分少见,但好在益州境内便有。

冰凌霄花可以活血通经、凉血祛风,对于梁非阳的体热症有所缓解,用它织成衣服可以降低体表温度,方便外出行动,也算是感谢大当家的收留之举。

梁非阳倒是没想到,殷三娘会特意来送他这个。

“殷前辈,不必这么客气的,我也不是白收留你们,秦姑娘也帮了狼山不少的忙”他谢道。

“即便不是因为阿榛,就当我算是你的长辈,送你的一件礼物,你这孩子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我们也算有缘”殷三娘道。

“那晚辈再客气便是有些矫情了”梁非阳收下了那件质地轻柔的淡蓝色外衫,殷三娘把东西送到了便转身要走,梁非阳却叫住了她。

“左右山中无事,前辈若不介意的话不妨讲讲你们这一路而来的故事,我自幼长在益州,能去的地方有限,能在外行走的时间也有限,若是正午或者白日阳光太烈便需呆在有阴影的地方,建立了狼山后,所接触的都是像笑通一般耿直率真的汉子,除了这样的生活外,那形形色色的大千世界里还有怎样的生活我也想知道”

殷三娘本就对梁非阳有一种如见故人的感觉,听他这么说,倒是停住脚步,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轻飘飘的讲起来了,不过该从哪里讲好呢,她不是个擅长讲故事的人,她一时有些困惑,她再见到阿榛也不过半年而已。

略微思索了一下,她用她低沉的嗓音慢慢讲起,十年时间如翩然一梦,当阿榛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十年的分离之苦只化作她的女儿已平安长大的欣慰,但那时的她却只能默默的跟着阿榛,看着她经历困难再慢慢成长,而不能现于她眼前。

她抛去一些不方便透露的,只捡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讲起。

梁非阳像是一个忠实的听众,对殷三娘讲的事情都保持着好奇心。

正听得津津有味呢,前些日子下山的梁笑通回来了,大步流星的走进了院子里来,梁非阳看到他过来了,招招手让梁笑通先到书房等他。

他转而与殷三娘道:“看笑通的样子,应该是找我有事,我与他去书房说话,前辈不妨在院子里稍坐片刻,你们从宿州逃出来的故事我还没听完呢”

殷三娘道:“大当家的快去吧,不必着急,我便在这院子里转转”

梁笑通刚进书房举起茶壶正喝水呢,梁非阳便跟过来了,“看你心急的样子,可是找到目标了”

“没有,这年头过路的贪官奸商都会大肆花钱请人保护,不好下手,倒是听说近来其他山头的山贼打劫过路旅客的时候都遇到了点麻烦”

虎山被官府打散了之后,周围其他一些原来被虎山压制的小山贼都有些蠢蠢欲动,准备捡过路的旅客下手。

“什么麻烦,难道是有人反抗,他们没占到便宜”

“非阳,你怎么知道,正是如此啊”梁笑通睁圆了眼睛点点头感叹梁非阳好似亲眼看到过一般,“那些打劫的山贼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还死了好多山贼呢,而且不只是一伙旅客,是好几伙旅客都没让山贼占到便宜”

“他们不会是动了顾家的人吧”

“我们狼山刚把人还回去,谁敢触这个霉头啊,那些过路人看起来不过都是普通行人,看着个头都不大,谁知道浑身都有一番武艺……”

“等等,为什么你说他们个头都不大?”

“因为我围观了一下,打劫他们的山贼身高普遍要比那些旅人高,身材上还是很有优势,谁知竟轻易地被人放倒”

梁非阳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似乎在思考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卧房秘闻 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的殷三娘看到梁非阳还没回来,起身绕着院子随意的逛了逛,淡云居内很大,因为是靠山而建,里面其实别有洞天。

殷三娘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淡云居深处,想要走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周围的景色竟然这么相似,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到回去的路。

只好试着摸索寻找回去的路,无意之间竟阴差阳错的来到了孟秋亭所呆的山中密室的石门外,以她多年的刺客生涯,很容易发现目标的的居所处是否有密室可以藏身,这山中的密室对她来说也不例外。

虽说淡云居中有密室并没什么奇怪的,但她还是没忍住多年的习惯,试探性的在山壁外围的几个点上敲了几下,里面果然有回音,这里面确有密室。

不过既然这里是人家的密室,她来到此地已经是不礼貌的了,若是贸然把密室打开便更是失礼了,正当她要走的时候,石门却打开了一条缝。

她定住了脚步,回头看向那条石缝,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她过去,她不自觉的朝着那密室走去。

石门的背后是一双睁着空洞的双目和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倒映在匕首上的那明明已经瞎了的眼睛里却好像透着一股灼灼的幽怨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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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非阳的手指很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不是顾家的人,身材不高,功夫不浅”

他突然停下手指,问道:“你可观察过这些旅人的过路方向?”

梁笑通翻了翻眼珠想了想:“这个倒是没有留意过”

“还得麻烦你再下趟山,若是发现这些人的行踪先不要惊动他们,远远地跟上,看看他们都在做些什么,我怀疑他们的是南边的人”

“南越人?”

“没错”

南越人因生长环境所致身材矮小,南越境内树木林立,潮湿炎热,光照稀少,导致人发育过快,成熟较早,身材照宣国人要矮小一些,正因为如此南越人十分崇武,以用武力来弥补先天上的不足。

一个普通南越人与一个普通宣朝人单打独斗,胜的多半是南越人。

只不过他们扮成旅人进入宣国境内到底有什么企图,难道真如秦姑娘所说的,南越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梁笑通准备下山再去探查时,又好像想起什么事,转身回来道:“我这次下山时发现最近益州附近的女子好像多有失踪,不过想来应该是被其他山头的山贼掠去当压寨夫人了,你说我们要不要管管呀”

“听起来怎么和年初永州的拐夺妇女案很像?”

“这次有很多苦主报案,所以我倒是觉得像是附近山贼干的”

“山贼做到我们这份上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你这次下山也吩咐下我们在益州境内的联络点,叫他们查清楚丢失的都是何家的女子,最后一次出现都是在哪些地方,若真是附近山贼干的,只怕我们也不得不去妨碍他们了”

“好,我这便下山吩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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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云居内,殷三娘走到距离石门还有一臂的距离停了下来,她伸出手掌放在石门上,只要再一用力,石门便可推开,然而……

然而却被人打断了。

“前辈,原来你在这里啊”

殷三娘顺着传来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是梁非阳找了过来,她有些尴尬的放下了手。

像是被人抓包她在偷看一样。

“我…..我顺着淡云居中的风景一路走了过来,想要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周边的景色都十分相似,一时走不出去了,不好意思在你的住所里乱走”

梁非阳笑道:“听前辈这么说,我倒才觉得这里的景色真的是十分相似,看来得找人打理一下这里的景致了,千篇一律的总归无趣,前辈刚才讲到宿州的故事我还没听完呢,后来呢,你们是怎么逃出官府的追踪的……”

他不动声色的把殷三娘带了出去,殷三娘用余光看着梁非阳的脸,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被人乱闯居所的愠色,好像真是来找她听故事一般。

只是刚才若非他叫住她,她也会停下的,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那石门后面的黑暗中隐藏着一丝危险,再往前一步便会步入险地。

她在一瞬间感受到了石门里面的寒意,不是对未知的警惕,而是感觉到石门里面……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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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丹房外围等着的南风和北风有些着急,小榛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百想丸的药力马上就要过了。

按理来说不应该耽误这许久的时间,小榛应该知道才对,现在还没回来一定是被什么事拌住了,南风与北风对视一眼,北风便掠了出去,院子里的人感觉这白日里怎么还有一股歪风飘过呢。

北风掠到潘县令的卧房,观察房中没人,从窗户翻入了进去,四下环顾发现只是床上的被褥有些乱,看来是被人翻过,小榛做完事后不可能没注意到此,他走过去敲了敲床板,听着里面的回音。

他们四个从小跟着殷使练学习刺客一道的技能,对于密室暗室一类的东西很容易分辨出来,这里应该是一个二层中空的密室。

他也不敢轻易打开,想是秦榛应该是触动了什么东西掉了进去,但是眼看着百想丸的药力要过了,还是先把潘县令应付过去,再找机会来救她吧。

北风起身把床上的被褥理好,又在衣柜里找了一件和潘县令今日所穿衣服款式类似的一套,只是颜色稍微浅点,他运了运气把自己变成潘县令的模样,正巧这时听见外面有打扫房间的侍女过来,便推开了窗户,翻窗而出。

然后他走回丹房,当着小厮的面进入丹房,关上门后,利索的把身上潘县令的衣服脱到地上,然后又把秦榛的道袍捡起来穿到身上,又装作秦榛的样子走了出去。

门口的小厮看县令刚回来不久那小女道便出去了,心想今日潘县令神武啊,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潘县令晕晕然的醒来,感觉自己又做了一场不愿醒来的美事,不知怎的,这小道的滋味要比其他女子的滋味好上千百倍,他捡起衣服穿上,见屋内小道又不在,知道她定是回自己的房间去了,等这丹头炼完,他定杀了老道,把这小道留下好被他享用,不过他对这小道一定不会如对其他人一样,定要好好爱惜。

秦榛那头一时不察,从床板中掉落到其下的密室,她努力捂住自己嘴,不让自己喊出来,以免惊动附近的人,这猝不及防的从上面掉下来,还以为自己会摔死呢,好在掉下来的距离不太高,她在空中翻了个个,让自己屁股先着地,但还是免不了哎呦一声。

底下铺着床垫子,倒不是硬的地面,她揉揉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周围多了十几道目光,俱是惊恐的看着她。

她心想完了完了,不会是她乱闯,入了贼窝吧,这下叫人发现了,南风北风还能找到她吗?

然而等她眼睛适应了密室里微弱的光线后,她发现周围的十几道目光的来源都是困在这里的年轻女子,她们矫有姿色,年纪不大,只是每个人的手腕、脚腕都被铁链拴上,活动的范围有限。

她们身上穿的衣服极少,也就是勉强把关键位置遮盖住而已,一个个恐惧的看着她好似她是吃人的老虎一般,她正奇怪的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怎的自己这么一张花容月貌的脸,至于让她们这么惊恐吗?等摸了两下才发现原来她现在的模样是潘县令的样子,看来这些人是老淫贼关在这里的女子了,本以为潘县令只是有些色心,没想到竟然掠了这么多女子囚禁在此。

她心中怒火中烧,这些女子最大不过双十,最小的还未及笄,做出这种事来简直是丧心病狂。

半年前申汝斌拐掠女子案才刚刚判处,这潘县令竟然还敢顶风作案,真是胆大包天。

她解除自己的易容,变回自己原来的模样,想要过去安抚她们,那些女子虽然看到她的易容术很震惊,但对她还是十分排斥。

她想可能是因为她身上穿着的这件潘县令的衣服的缘故,于是把它脱下,就站在原地对她们道:“你们看,我也是女子,只不过我会易容术而已,刚刚我在上面碰巧发现了这个密室,不小心掉了下来,你们不要怕,我会救你们出去的”

那些女子依然只是惊恐的摇摇头,张着嘴巴却没有声音,秦榛意识到,她们应该是已经被毒哑了,怪不得敢把这些女子就藏在他自己和夫人的卧床之下,原来是根本不担心她们会发出声音。

这样便无法从她们口中问出什么来了,正当她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她看到这些女子的脸冲向一个方向,好像示意她看过去一样,她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发现原来里面还有一个内室,里面透出一丝光线出来,她静悄悄的移步过去,发现房中有人。

一个男子正光溜溜的趴在一个女子的身上,女子的眼中露出痛苦的神情,然而口中又发不出声音,室内弥漫着一股别样的味道,秦榛觉得恶心的令人反胃,她想也不想便如幽灵一般走到那男子身后,一记手刀打晕了那个男子,那男子软绵绵的倒在了那个女子身上,那女子像好似身上沾了什么污秽物般一把他推开,秦榛把衣服给她拿来,那女子撇在旁边,咬着下唇走到一边将毛巾浸湿在水盆里,使劲的擦拭着自己的身体,直擦的皮肤通红后才把衣服穿上。

秦榛这时候才发现这间屋子与外面相比,是经过精心布置的,檀木制成的大床,镂空的雕花装饰其上,床上有一席锦被,质地柔软,铜镜置在木制的梳妆台上,上面还有各式的胭脂水粉,珠钗环佩,虽然装饰精致,但不过是一腐朽肮脏之地。

原来潘县令囚禁这些女子不只是为自己享用,他还是一皮条客,将这些女子缚在外面,供人挑选,金主挑得了中意之人便带到这间房间里来,恐怕用此方法赚得了不少的钱财。

那女子穿好衣服走了过来,手拄在梳妆台上用袖子盖住,偷偷的拿了一个簪子,然后迅速上前两步用簪子扎在那像死猪一般的男子身上。

秦榛早就看到了她的动作,但是并未阻止她,虽然这样做那女子也得不到救赎,但是她心里应该会好受一点。

那女子的眼中燃着愤怒,好似发疯一般不住的将簪子扎在那男子的脖子上,秦榛看她这样子,不得不阻止她,再扎下去血溅的哪里都是,这里可就不好收拾了。

正巧这时,她听到密室上面的出口处好像有动静,赶忙示意那女子过来帮她处理掉这男子的尸体,应该是潘县令算算时辰到了,过来带这男子出去的,她看了一眼这男子的长相,发现这男子好像是丰延县的一富户之子,下一瞬秦榛用姚灿的易容整骨之术变成了这男子的样子,那女子看到秦榛现在的样子眼中依然还透着恨意,她只好用她自己本来的声音说道:“这只是易容术,我装作这个人出去后,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的,你们只要安心等我便好”

两个纤瘦的女子抬着这个死后变得更重的男子十分吃力,勉强把他抬到柜子里,把地面上的血迹擦拭掉,而后把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打落几盒,以掩盖血迹的气味。

秦榛试了几个声音让那女子听听看是否是那男子的声音,那女子忍着厌恶帮秦榛辨识了一个与那男子相近的声音。

这时从密室中进来的人已经下来了,脚步声渐渐变得清晰,秦榛突然发现自己刚才脱掉的潘县令的衣服还在外面呢,过来的人既然这么平静,那说明南风北风他们应该是帮她糊弄住了潘县令,这要是让他发现了地上的衣服,岂不是露馅了。

秦榛身体绷紧,屏心静气,手指微微握拳,把注意力集中,若是外面的人察觉到异常,她定是要先发制人才行。

外面的人脚步声近了,内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之人果然是潘县令,他满脸笑容的走过来搂着秦榛的肩膀道:“钱老弟,怎么样,我这里的姑娘可比外面妓馆中的妓子要有趣的多吧”

秦榛注意到潘县令身上的衣服比她穿出来的那件浅了一点,那色鬼竟然自己都还没发现呢。

她忍着不适点点头,“这女子不错,我喜欢,可否把她带走?”

潘县令凑过来道:“非是我不愿意让你带走,只是这些都是良家女子,若是他们的家人在官府报了馆,老弟你带出去容易出引出事端,你若喜欢,多来老哥这里几次不就妥了吗”

秦榛皱皱眉头,“你知道的,不管以前如何,这女人既已服侍过我,那便不能服侍他人,否则的话我这心里总是过不去这个坎呀”

“既如此,这女人我给你留着,不过嘛”他伸出手指比划比划,“价格自然是要高上许多”

秦榛笑道:“钱的问题好说,也不看看我钱家在丰延县是什么地位”

“钱老弟果然豪爽,那我们这便说定了,你可要常来才是”

潘县令拉扯着那女子把她重新束缚在铁链子上,可以清晰的看见那女子的胳膊上竖起一层寒粟子,竟是每一个毛孔都透漏着对他的厌恶,但也只能是顺从着他。

秦榛注意到她之前脱下的潘县令的衣服就在一女子脚下的垫子里藏着,只不过那女子被链子锁着,行动不便,还没完全将衣服藏在垫子下面,便有人下来了,好在潘县令还没注意到。

她不动声色的走过去,用身子挡住潘县令的视线,等着他锁好那女子。

“锁紧点,可别让我的美人跑了”

潘县令嗤笑道:“放心吧,跑不了,即便能挣开我这锁链,她们也没办法从这密室中出去”

他带着秦榛走到一扇墙前面,“钱老弟请见谅,这里还得把你的眼睛蒙上”

他还很谨慎,即便是他的金主,也不能把从里面开启这密室的方法告知别人。

秦榛有些庆幸,今日正好有主顾在此,不然她得等到下一次来人的时候才能出去,她听声音,潘县令大概是在墙壁上按了几个位置,然后又扭动什么东西,然后她听见门缓缓打开了,她摘下眼罩,面前出现了一条阶梯,盘旋而上,出口处还是那个床板。

原来如此,在外面应该也是有开启密室的方法的,只不过她无意识打开了床板直接掉到了下面,还好掉落的地方有床垫接着,加上距离不算高,不然她这一身骨头真要摔散架了。

出了密室,她与潘县令假意寒暄了几句,便出了潘府,而后又趁着夜色又折回了潘府,看来她的速度要加快了,不能等到三十六天满了,不然藏在密室里的尸体过不了多久便会腐烂,到时候散发出来的气味足以让潘县令察觉,需得尽快把此边事情了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识破 秦榛让南风和北风传了两封信,一封寄到狼山,叫师父可以回来了,一封寄给顾希白,叫他和官府打好招呼,她要送他们一条大鱼。

秦晏接到信的第二天晚上就回来了,潘县令看那老道提前回来了,心中更加有底了,连忙把老道迎近丹房。

老道捋了捋胡须,围着丹炉转了几圈,眉头紧锁,脸上表情满是困惑,潘县令见他如此,心里也慌了,不知如何是好了。

“道长可是有何发现?”

老道皱眉道:“这丹房中气色怎的会变得如此诧异,难道你看不到吗,从这丹炉外发出的丹气已经不是纯净无杂质的了,而是变得污浊不堪,此房间内必是做了污秽之事,有没有我这最后一味药都是无济于事了”

潘县令听闻此话,心中有些心虚,却又不好开口。

老道在房中急的乱转,问小道道:“你可是在这房中日日看守,期间可有外人进来过?”

“回师父,白日里都是徒儿和这房中女妇在一起守炉,丹房外面还有小厮看守,晚上我便回房去睡,屋外依然是有人看守的,未曾松懈,只有潘县令近来过几次,说是要向天尊表表诚心,徒儿也不曾防他,只是每次县令来时徒儿总觉得头昏脑涨,醒来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道闻之,露出功亏一篑的表情,神色凝重道:“定是这样了,你快启炉与我看看”

潘县令拦道:“这炉的时日还未到,如何可以启炉,这一启炉前功岂不是尽弃了”

老道哼道:“你背着我欺我徒儿少不经事,定是在天尊面前对我徒儿做了歹事,导致丹气败走,天尊已然怪罪,我这是替你挽回剩下的银子,否则的话,若是烧制到期,你这银子便是分文不剩”

潘县令听了老道的话,急忙让小道把丹炉打开,小道接过老道递过来的锁在铁链外面的锁头钥匙,打开了一把锁,潘县令叫来下人,低头说了几句话,大概是交代钥匙在哪里,不一会儿小厮便把潘县令的钥匙取了回来。

这人果然不会把钥匙随身携带,之前迷晕他的时候便发现了钥匙并不在他身上。

老道望着炉内看了看,银母只剩下几十两,丹头烧制的熏黑并不精纯,连银母都是糟粕的了,潘县令一看这五千两银子现在只剩下几十两银子,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懊悔不已有些怀疑,自己也算阅女无数了,就算这小道姿色上佳,可为何自己又这般性急,便等这丹头成了,再留下小道为自己享用,岂不两全其美。

因为那丹炉被铁链锁着,加上外面分别锁着两把锁头,钥匙分别在老道和他自己手里,他确信他的这把钥匙断不可能被别人拿去过,加上他又是信道之人,心里便有所疑问难道真是因为自己性急,在丹房中做了污秽之事,得罪了天尊,导致这丹头不成?但仍不死心的问,“那道长可有办法挽回?”

道长甩了甩拂尘,“我看潘县令也是想诚心修道,第一次炼丹败走了也情有可原,说起来也是我不该留下我这女徒儿,让你失了诚心,不如这样我带着徒儿再去丰清山采采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好再与你炼上一炼,只不过老道我修道一路不能再此处耽搁太长时间,丹炉采过精气后,我把我这丹方托付于你一人知晓,你照此修炼,定可功德圆满”

“如此甚好,甚好”潘县令赞道。

秦榛心想事情果然都按计划进行,只要今日出了潘府,既可以不暴露她们打着点石成金的幌子继续骗人还可以不动声色的让官府进来拿人,真是一举两得。

然而潘县令既然敢囚禁这么多女子在自家的地窖里,自然不是个憨憨,多疑和谨慎是必有的。

果然他话锋一转,“既然有此丹方,也不劳烦两位道长了,本官自己便可修炼,二位来我府中多时,不如再府中多留几日,本官好款待一番才是”

秦榛心中想到,这,难道是想把她们留住,难道是潘县令心中起了疑?毕竟丹头未成,母银也几乎耗损殆尽,若他未信了是因为在丹房中做下污秽之事导致的炼丹失败,怕是也不会轻易将她们放走。

秦晏看了看她的脸色,面上笑呵呵的拒绝道:“吾辈乃修道之人,本该在日月精气中静心修道,在府中炼丹多日已是耽误了多时,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乃身外之物,不可贪图留恋,贫道多感檀越美意,便在此别过了”

潘县令面上带笑,眼中却露出精光,“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道长了,不过这小女道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沾染了世俗之事,怎可静心修道,不如留在我府上,助本官炼丹之功吧”

秦晏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不妙,拒绝道:“这,恐怕不太妥当”

潘县令不满道:“如何不妥?”

秦晏眼神示意秦榛,秦榛接口道:“小道与师父乃是正一派道士,吾派子弟可以食荤,可以结婚,并无许多禁令,不过当日丹房中之事并非小道本愿,小道也将此当做南柯一梦,再不记得,日后只一心跟着师父修道,必有功成之时”

潘县令抚掌道:“好一个南柯一梦,你说的都对,可是,这里是本官府上,若本官想强留下你,你和你师父又如何走的脱?不如趁本官现在好说话,让你师父先走,晚了可别怪本官改了主意,到时候你们俩一个都走不了了”

秦榛心以为潘县令是好色心犯了,想留下她囚禁起来,不过自己一个人垫后还好说,师父分寸武功没有,不如让他先走,自己无了后顾之忧也好趁机逃走。

她眼神示意秦晏,让他先走,秦晏眼中犹豫,她只好瞪了师父一眼,师父才眨巴眨巴眼睛,表示从了她的意思。

秦晏无奈叹息一声,“既如此,贫道只好将徒弟暂时留在贵府,待功成之日,再来接小徒离府”

说完,他行了一礼告辞,转身离去时,挡在面前的潘府侍卫却寸步不让,秦晏诧异回头看了一眼潘县令。

潘县令仰头一笑,“晚了,本官在你决定之前便已经改主意了,你们两个妖道便都留在本官府内,直到把丹头给我练出来,否则......”

他一把扣住站在一旁的秦榛的手腕,力气之大,让她瞬间整条手臂都动弹不得。

秦榛在他说话之时,已经明白,他这是在戏弄她们,丹头没练成,以潘县令的色心,怎肯放她这现成的女子离去,连师父都走不了,是怕他出去报官,可是她的性命还好说,只是师父若留在潘府,若无自保的筹码只怕只有死路一条。

都怪自己,贪心不足,为了能让点石成金的把戏不被戳穿能再多骗几个贪官,才写信叫师父回来,想把整个戏演完,却是把师父拖入了险局当中,但好在她已经写了信,叫顾希白第二天带官府的人来,只是顾府的距离有些远,北风现在还没有回来,即便北风脚程快一些,也要三更天后才会回来,现下只有南风在暗处,人手太少了,定然不可从潘府中全然而退,如此还需挺过今天一晚上,明天便可无性命之忧了。

短短几瞬,她脑中闪过好几种法子,在潘县令拉住她的手臂撞到他的怀里时,她倒换了几下脚步,控制住自己撞在潘县令身上的速度,以免速度过快的受到外界的冲击,会使身上的护甲感受到威胁,露出尖刺,否则的话,潘县令定不会认为她们只是普通的道士。

潘县令拽住她的左手臂,她的右手趁机抖落藏在袖子中的软筋散药粉,只要进入呼吸,等药效发作,便可令人手脚麻痹,状若无力,如此也能有制衡住他的筹码。

潘县令将她搂在怀里,钳住她的两只手在胸前,牢牢禁锢住,让她动弹不得,想她也是有些武功底子的,竟是一点也挣脱不了,想不到他还是个不漏声色的内家好手。

“你想干什么?”

秦榛的声音并没有潘县令预想的发抖,他不禁另眼一看这小女道,“自然是做我们应该要做过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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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晏一听有些着急,想挣脱押着他的潘府侍卫,却被侍卫一拳打在了肚子上,疼的他直出冷汗,却硬是没叫一声。

南风在暗处看着直担心,但是小榛没有暗示,她不能擅动,以免坏了事,只能看着干着急。

秦榛知道师父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急道:“让你的人对我师父好点,最后一味药只有我师父知道配方,若不想让你真金白银竹篮打水一场空,便好好供着我师父”

潘县令笑道:“五千两银子算什么,有你这么个美人在,还怕挣不回来吗,不过在他们之前,我可得好好享受才是”

秦榛心知,他是想把她变成和地洞里绑着的女子一样,明码标价令人挑选玩弄,不过今夜之后他便没有这个机会了。

“你难道不想有更多的钱吗,有了我师父便是有个摇钱树,何乐而不为呢?”

“摇钱树有之当然好,不过,前提是......这个摇钱树得听话”他靠近秦榛的耳边,嘴中吹出的气直钻秦榛的耳朵,“刚才我说挣钱回来之事,你一点都不好奇也不意外,果然,我如何挣钱之事你是知道的,放心,今夜我留着你师父的性命,若你肯好好听话,我自会留着他到炼出丹头生财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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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县令示意府中的侍卫把老道带下去关押,他拽着秦榛到了自己的卧房,打开床板的密室,顺着螺旋台阶走了下去。

地洞里的女子看着秦榛被潘县令拽了进来,曾经燃起希望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

秦榛却不能开口暗示她们什么,只能用眼神示意之,只是不知这些不了解她的女子能否接收到她的暗示。

她看着她们眼睛中多变的眼神,有不安,有恐惧,有失望,还有平静的绝望,还有......背叛之光。

庆幸的是她们早先就已经被潘县令毒哑了,不然这种时候如果她们能够开口说话,恐怕其中有人才会坏了她的大事。

潘县令一把把秦榛拎到地洞里面的密室,正是藏着钱公子尸身的那间密室,尸体经过了一夜的腐败,在外面还好,只是密室内即便是用胭脂粉掩饰也有些掩饰不住了。

糜烂与香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说不出来的刺鼻和令人作呕。

潘县令明显也注意到了这股气味,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并不在意。

他顺着气味找到了在柜子里的那具尸体,又关上了柜子门。

“看来我这几日的观察果然没错,你们果然不是普通的道士,说吧,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他抬起秦榛的下巴,迫使她的眼睛与他对视。

秦榛见他生了疑,慌乱道:“我们只是江湖骗子,专骗有钱的富商和官员,偷偷在府中各房间寻找,只是为了寻找奇珍异宝,那尸体可不关我们的事啊”

“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刚才我已经说了你对我所说的挣钱之事并不奇怪,只能说明你撞见过这里,知道本官来钱的路子,如今以为装傻本官便能放过你吗?”

他的鼻子靠近秦榛的脖颈处,“即便在这里,你身上的馨香依然不能被掩盖,果真是上品。

你是个会使药的吧,在丹房中我确有几次想对你下药,可惜都未成功,反而是有两次在我不知不觉中昏昏欲睡了过去,在梦中有种极奇异的感觉,似与你做了**之事,但那感觉分明又像做梦一般十分不真实,直到你刚才说了南柯一梦我才发觉,那的确是在做梦。

错就错在,你不该两次使用那药,到了第二次还想蒙我,未免也太小看我潘某人了吧,何况,第二次之后的那天夜里,我那细心的夫人发现了我当日所着的常服颜色发浅,不是我早上所着之件,我便生了怀疑,加之今日早晨,果然那丹头没有炼成,叫我如何能不怀疑你们,本官怎会做那赔了夫人又折兵之事,你这女子是极佳的上品,被你们骗取的钱财我可以不计较,日后用你替本官挣回来便是。

不过,今日......你还需要让本官满意才是”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危机 潘县令色眯眯的一点点靠近刚才被她仍在床上的秦榛,她的左手臂刚才被他拽脱臼了,这会儿只能自己扶住肩膀忍着疼把左臂装回去,幽闭的空间里听到了骨骼相接的响声,只是这会儿左臂依然不能用,即便她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功力,怕是也打不过潘县令,所以才要借用软筋散的效力,只是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一点都未见起效,难道是刚才在外面的地方空间太开阔了,药效发作的慢。

潘县令看着秦榛装手臂的动作毫不犹豫,更加觉得她不是普通的骗子了,只是眼中带着欲火,那是一种征服的欲望。

他伸出手想抓住秦榛,秦榛用右手格挡了几下,只是每一下都像是打在钢板上,咯的右臂的骨头生疼,两人交了几招后,秦榛落了下风,她抓起床上的玉枕头和被子往外扔,自己好从床上下来,潘县令灵巧的避过玉枕头,被子被抛在空中,潘县令接过被子一只手拉住秦榛的脚把她从床边拽了回来,另一只手将被子转了个圈,将秦榛裹了进去,然后一把将她压在身下。

这下也算是潘县令歪打正着,秦榛护甲上的刺因为穿过了被子,减去了一部分的伤害,最后落在潘县令身上只是些不痛不痒的伤害。

潘县令用一只手压住被裹在被子里的秦榛,一边起身察看身上的伤痕,刚刚压上去的时候有微微的刺痛感,他还奇怪是什么东西呢。

他慢慢把被子打开,控制住秦榛的双手和双脚,将铁链绕过她的腰部将她绑在床上,这么做是为了方便解不听话的女子的衣物,他小心翼翼的解着秦榛的衣服,解开外衣的同时,还零零散散掉出来不少药粉药包和瓶瓶罐罐,他不禁得意笑道:“果真是个会用药的,还好我有所防备,前两次虽然有云雨之感,但到底缺了份滋味,这次断不能被你戏弄过去”

秦榛只是冷眼瞥他。

待他外衣解开之后,里面一层洁白且织就稠密的衣物露出尖尖细细的针刺,原来是一层护甲。

他观察了下护甲的结构,不像是刀剑能弄坏的材料,但是既然能穿上必然能脱下,只是并没有看见类似衣服扣子之类的东西。

这么严丝合缝的衣服他根本解不下来,观察了一会儿,那护甲上的刺又渐渐缩了回去。

护甲只有在感受到外物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时才会刺出,现在没有攻击了,便又恢复了平时方便穿着的形状。

潘县令抚着下颌道:“原来如此,你这贴身护甲是根据外力的冲击速度来防护的,怪不得刚才在外边控制住你的时候这护甲上的刺没有出现,都是因为你那奇怪的步伐控制了速度,不过,你这会儿恐怕要后悔刚才没有刺穿我,虽然我不知你刚才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让这护甲伤我,不过现在掌握主动权的人可是我......”

秦榛冷笑道:“就凭你,这护甲你是解不开的”

“话别说的太满,这护甲贴的这么严丝合缝,既然能穿上,自然有解开的办法,不外乎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万物相生相克,必然有解开之法,不过一试尔”

不得不说这潘县令还是有点脑子,和之前在宿州遇到的胆小如鼠的王县丞还有些差别,多少看低了他些。

潘县令先是拿火来烤,并未见护甲松软,外部的空气虽是感觉有些灼热,但是护甲内里却是放出一股寒气,有种清爽之感,这护甲本就是有冰蚕丝织就的,御火本就是它最大的效用。

他毫不气馁,火烤的同时还不忘询问秦榛,“这等好物可不是寻常骗子能有的,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我府上到底有什么目的?”

秦榛嘲笑道:“我自然不是寻常的骗子,不过这护甲也不是我的,是我偷来的,如此这般好用,见之不拿,岂不可惜?”

“我倒是佩服你的机变,不过你的这般话我可不信,你既另有目的,你这层道士身份自然也是假的,不过当日我确实看你们有点石成金之法,那又是如何做到的?而我那五千两银子又是如何不翼而飞的?你若说出来,待会儿我说不定会怜爱你一点”

他抬手用手指划过秦榛的脸蛋,秦榛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寒粟子都要冒出来了,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心来。

她呸了一声,她骗人的把戏怎可能告诉他呢,这等奸诈之人,万一如法炮制,没有底线的骗人,岂不是害了无辜之人。

秦榛回想着那骗到手的五千两银子,还深觉自己的计划十分完美,只不过小看了局中之人潘县令,当日在丰清山上‘偶遇’潘县令,不过是先以‘缩银之法’令其相信世上真有点石成金的法术。

所谓缩银之法,不过是先将银子用药炼过,专取其精华,每一两银子缩减至少少一些。今和铅汞在火中一烧,铅汞化为青气去了,遗下糟粕之质,见了银精,尽化为银。仍是银子的原有分量,不曾多了一分。

丹客常以此术骗人,多是丹客间心照不宣的秘密,秦晏走的多,见多识广,这些事情多少知道一二,秦榛化用而来骗那些想天上掉馅饼的人,人多信以为真。

而后骗得潘县令取来母银五千两放于炉中,又拿锁链锁上,丹房内外都有潘县令的人看着,无非是让他确信,这丹炉没有他的钥匙不可能从外面打开,里面的银子会不翼而飞仅仅是因为他心思不纯导致的。

其实说来那丹炉开启与否与外面的链锁根本没有关系,不过是让人先入为主,以为只有解开链子锁住的地方才能开炉,实际上炉子的盖上面有一个像塔一般的八角屋檐的装饰品,这个装饰品是可拆卸的,链锁并没有盖住它,只要把它拿掉,即便不用开启盖子,依然可以从中把银子取出来。

只不过因为炉底一直燃着炉火,需要先把炉火熄灭,稍微晾上一晾才好把银子取出来,是以第一次迷昏潘县令的时候,等了好半天才把银子从炉中取出来,让南风和北风带走,导致她去查看潘县令卧房的时间比较仓促,这才会导致第二次迷昏潘县令的时候让他生了疑。

潘县令见秦榛不打算开口告诉他,倒是也不恼,秦榛再硬脾气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见火烤无用,遂到外室端来一本清水,“火水乃是常用的办法,既然火不行,便试试水浸,水浸不行,便再试其他”

他为了不弄湿床被,只在秦榛的护甲上洒了一些水,那护甲沾水倒是真起了些反应,沾了水的地方鼓起了一些来,秦榛眉心一皱,心想不好,倒真叫他发现了一些机关。

好在刚才护甲之刺透过被子刺入了潘县令的皮肉中一点,只是刺入太浅,不知道能不能使他中毒,只是刚才下的软筋散之毒,为何迟迟没有发作,难道真是外边视野开阔,药粉散在空气中效力变小,但总不能一点效果也没有吧?

潘县令见洒水起了作用,索性多洒了些水来,直到他离近了,秦榛躺在床上才看到潘县令的鼻孔里塞了两个纸球,原来前面两次用百想丸,让他戒备了她会用药这一点,才事先准备了鼻塞,不过护甲上的毒可是接触皮肤传播的,只是看能发挥到什么程度了。

潘县令不断的洒着水,护甲渐渐胀了起来,这回不再是严丝合缝了,留出了空隙,足以让人将其脱下。

这护甲之所以遇水会变胀,完全是富衍为秦榛量身设计的,她自小因落水,对水及水中之物甚是恐惧,当然也不会游泳,若是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有这护甲保护,总不至于在水中束手无策,所以这护甲的关窍便是遇水则松。

居然让潘县令歪打正着的试出来了,只是秦榛现在双手双脚被束缚住,根本是任人摆弄的境地,为今只能企盼潘县令中的毒能快些发作。

他一手按住秦榛的双肩,一手像拔萝卜一般将松开的护甲从头上拉扯出来,秦榛纤细的腰肢已经露了出来,平坦的腹部隐约有肌肉线条显露。

潘县令色心大起,只是拉到一半,那护甲又缩住了,卡在那里,秦榛的胸腔也十分憋闷,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他只得又洒了些水上去,秦榛虽觉得呼吸好受了一点,但是这护甲若要叫这禽兽脱掉了,她岂不是危险了,心里转个八百个弯都没相出对策,今日该看看黄历才是,折在这里可真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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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潘县令继续要拉扯护甲之时,暗室门突然被打开,这个时候有人闯入,潘县令第一感觉是事情不妙,立马一手扣住秦榛的脖子,她的手脚被扣在床上,身子移动不了多少,潘县令只得将身子藏在床后,这才露出眼睛观察着来人。

秦榛心想是否是官兵先至,但来人进来之前室外安静的很,不像是来很多人的样子,难道是南风觉得情况不妙进来相助了?

及抬起眼眸,这下她看清了,是梁非阳,他身后跟着的是南风,她刚才一直没有给南风指示,是想拖着时间到明日早晨等官兵到来拿住这贼人,只是没想到她自己差点挺不到了明日。

多亏南风机变,去狼山找了梁非阳来,只是梁笑通怎么没有跟着一起来?梁非阳虚虚弱弱的怎么能打得过潘县令?还有狼山的其他山贼怎么没护着他这个大当家一起来?算算时间,即便南风当机立断前去狼山请求支援,怎么能这么快赶到,难道是梁非阳早在路上了?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好多疑问,然而此时都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的脖子还在别人的手指中,只轻轻一用力便可以扭断她的脖子。

“你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这里的?”潘县令有些慌张道。

“不是什么大人物,鄙人姓名也不必入潘县令的耳中了,你只需知道,我是来带走这位姑娘的便是”梁非阳清冷的语气道。

“嗬,口气还不小”潘县令这会儿注意到了来人背上背的东西了,暗室昏暗开始还以为是一把剑,这下子看清楚了,居然是一把箭,在空间这么狭小的暗室里带的居然是弓箭,来人要么是想自寻死路,要么就是蠢笨的紧。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我潘府的暗室,还有人会比我更熟悉这里的吗,这位公子我看你这么羸弱,能否拉开你背上的弓都是个问题,何必非要逞强,更何况她的性命还在我手中”他说着,手中微微用力,秦榛的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因呼吸不畅导致的脸色憋红,眉目皱起,潘县令挑衅的冲着梁非阳得意的笑笑,“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看你的这等姿色,未尝没有好这口的人,说不定比外面的那些女子价格还高”

梁非阳听他出言侮辱,面上并不动怒,好像没听过那话一般。

而他身后的南风倒是有些着急,看向他,他只平静道:“你先去外面把那些女子放下,这里交给我”

“可是......”

“照我说的做”

南风又看了一眼秦榛的方向,依言转身到暗室外去解开那些被锁的女子们。

潘县令十分气恼眼前的这个羸弱公子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既然如此,他也不用客气,又加大了手中的力气,秦榛被手指捏住脖子的皮肤处已经浮现出青紫的痕迹。

梁非阳的动作幅度也不算大,只见他抬起衣袖,扣动藏在右手衣袖中的小型弩箭,一支速度极快的弩箭瞬间飞至潘县令眼前,他想藏到床的后面,可是接连的四支弩箭迫使他无法藏至床后,封住了他想藏的路线,只能逼得他一点点远离秦榛的所在的位置。

潘县令躲在柜子与墙的夹角处,“好一个暗度陈仓,示我以弓箭,却让我疏忽了你的突袭,真正的武器乃是你袖中的弩箭,不过即便是连弩也只能容纳十支箭,观你手中弩箭做的如此小巧,最多不过六支箭,刚才已经放出五支,你手中之箭马上要殆尽了,除此之外,你还有何手段,刚才的五支我都可避过,还会避不开你剩余的箭吗?”

“刚才五支是为了让你远离那姑娘,这一支箭定会射穿你的喉咙,不信,你不妨期待一下”梁非阳将弩箭中的最后一支箭对准了他。

潘县令内心慌张的紧,如真如他所说,刚才五支还未使出全力,已经让他躲避的十分吃力了,这暗室空间太小,同时也令他躲避的空间减小,下一支箭......,他心中急速盘旋着对策。手指暗中移到柜子的后侧,那里有一个机关,若是这箭他真的躲不开,也要拉这两个人陪葬。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相救 潘县令面前的弩箭黑黢黢的,银白色的箭头,在昏暗的暗室内闪着精光,像是吐着蛇信的银蛇盯着猎物便能紧咬住不放一般。

他一下子有些晃神,看着那银蛇一般的箭支对准自己喉头而来,竟然只是呆呆的看看,脚步一点也挪移不开,他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失神了,等缓过神来,想要移动脚步,但却发现身体像注了铅一般的沉,根本迈不开脚步,连体内真气都无法调动,只能看着那支箭一点一点的逼近。

秦榛看他迟迟不动,心知这是自己护甲上的毒药发作了,这一箭,他必是躲不开了,只是护甲上的刺刺入皮肉太浅了,才导致这半天才发作,否则她本不需梁非阳来救的,这可是她的投名状呀,这下这投名状可就不完美了。

她自己也奇怪自己的心能如此之大,自己差点惨遭毒手了,这时候居然还想着投名状完不完美之事。

那支箭在她瞳孔中划过,如她料想一般,那支箭笔直的插进潘县令的喉头中,他连一丝躲避都无,他便那么直挺挺的倒在了面前的梳妆台上,梳妆台受到他尸身的撞击,撞到了两侧的烛台,蜡烛倒在地上,木桌木椅和布料所制的装置,被星火点着,火苗霎时间在狭小的暗室内蔓延。

而暗室的门,也在同时闭合,可秦榛还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梁非阳一脚踢过去一个着着火的柜子,卡在那闭合的石门上,然后马上来到床边解秦榛身上的链子。

刚才在潘县令中箭的同时,屋内还伴有一声‘咔嚓’的声音。

大抵是他自知逃脱不过,想要关闭石门,死前故意撞到烛台,让暗室内起火,这么小的空间里,即便不被火烧死也会被烟熏死,真是睚眦必报呀,不拉两个垫背的一起上黄泉路,似乎死都不能瞑目,他睁着的两只眼睛还看向秦榛的方向呢。

梁非阳试着用剑劈秦榛腰上铁链,然而他因体质原因,内力一直薄弱,无法劈开这铁链,眼看着火苗越来越大,暗室内温度骤升,他额头和脸颊上开始渗下汗珠,秦榛知他身体是忌热的,即便他身穿娘送给他的冰凌霄花衣可以抵挡一些热气,这里也断不可久待。

“大当家的,你先出去吧,你身体忌热,还是让南风帮我解开这铁链吧”秦榛道。

“来不及了”

他说完这话,只见那口堵在石门上被火烧的焦脆的柜子轰然脆裂,细细碎碎的化成一地的焦炭碎末,那石门没了阻碍立刻关上了。

门外的南风解开了外边绑着的女子们,急忙赶到暗室门外,想要一如刚才一般打开石门,刚才他们就是靠着这里的女子的指点将这暗室的石门打开的,这次依样而行,可是为何这石门不见再度开启。

南风在外边焦急的拍打着石门,不知里面的情况如何,只能喊道:“小榛,大当家的你们怎么样了”

秦榛被烟熏的,咳了几下道:“我还好,倒是大当家看起来有些不好,想是潘县令死前搬动了什么机关,改变了这石门开启的方法,你照顾好外面的女子,可以的话,再找些其他的帮手来把这石门弄开,狼山不会只来了大当家的一人吧”

门外的南风语塞道:“这......”

“我也还好,不过确只我一人前来”梁非阳道。

这回轮到秦榛无语了,“简直是在逞强”

“既然敢来,便一定会带你出去”他扯下自己衣服前襟的衣料,撕成两块布片,沾了潘县令拿进来的水盆里的水,一块放在秦榛的口鼻处,一块捂住自己的口鼻,转身走向潘县令的尸身,他的身上必有那铁链锁的钥匙。

那衣料沾水放在秦榛的口鼻处,她一下子感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感觉,这才想起来这衣服是娘送给梁非阳的,有祛热的效果。

潘县令的尸身上也已经着起了火,那里是起火的源点,温度更高,梁非阳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虽然在高温的室内,但他面皮不见发红,而是异常的苍白,眼前好像浮现出幻影。

那是......小时候的事啊,十岁时他家的房屋也是在这一片大火之下,爹和娘将他护在身下,即使他们身负重伤,依然将最后一粒百解丸给他服下,他在那场大火中才没有被浓烟夺去了性命,最终活着等到贵人来救。

可如今他要救之人确是杀他一家之人的外甥女,他只能不断的告诉自己,这是有朝一日得以接近那人的办法。

他屏去脑中的诸多杂念,走到潘县令尸身的附近,用身后背的弓箭一端,扒着他的尸体,翻找他身上的钥匙,不一会儿,木质的弓箭也被火烧尽,不过潘县令怀中的钥匙已经露了出来,他用衣袖护着手,忍着周身的不适、支撑着虚弱的身体,伸手入火间取走那把钥匙,拿着滚烫的钥匙,急身回来,护手的冰凌霄花衣的袖子已经烧成了几片碎布,在这么热的环境中,周围都是火烤,冰凌霄花衣能起的作用有限,他手腕不住的颤抖,试着几次对准锁眼,都因太抖了而不能解开。

“谢谢你”秦榛突然出声,她的话好像带着一股寒气注入了他的身体,发抖的手腕好像有所缓解。

“知道大当家你为何独自前来了,不是我大言不惭,大概是你也觉得我是个可用之人,虽然做事还差些火候,武功又拿不出手,可是像我这样的奇葩大概世间少有,所以你想让我入伙,但又怕我这番骗钱之事做的不周到,不想让其他兄弟有微词,所以才独自前来,这般拖累了你,是我的不是,若能出去,我定会好好反省,你看可好?”

梁非阳忍不住一笑,他确实是未见过如此有趣的女子,不过心知她说这话是为了转移他的视线,这会儿他的手抖已经缓解了不少,只是手心一直在出汗,手中握着的碎步片都已经浸湿了,他沉了口气,将握住钥匙的手伸向秦榛腰间的锁链,道了一声‘得罪了’。

‘咔擦’一声,锁链解开了,秦榛解除了束缚,得以从床上起来,其实发烫的铁链在她腰间之上,腰部失去了护甲的保护,一直烫的她很疼,怕是要脱一层皮了,可是这点小伤比起梁非阳的身体算些什么,她硬是忍着一声未吭。

之后她将水盆里剩余的水泼在身上的护甲上,二话不说将其拖下,梁非阳很有礼节的非礼勿视,可是她里面还有一层亵衣,他不用这么紧张的,不过趁他闭眼的时候,秦榛脱下他的外衣套在自己身上,同时把护甲套在他身上,等他反应过来时,护甲已经极度贴身的套在他身上了,除非有水,否则取不下来。

“你......”他道。

“护甲里面会释放寒气要比冰凌霄花衣作用大些,你比我更需要它,南风就在外面,她一定会想办法的,再不济支撑到辰时,我想那时北风去叫的官兵应该也会到了”秦榛道。

她扶住梁非阳靠在暗室内的一处石壁内,只要火把暗室内可以燃烧的东西烧尽火势便会变小,这里好在是石室,靠着石头还不会被火烧到,可怕的是......烟。

秦榛调整自己的真气,让自己能间隔时间更长的换一次气,以免吸入更多的烟雾,只是身边的梁非阳他......,他的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偏头靠在秦榛的肩膀上好像要昏了过去。

秦榛摇着他,断不能让他在此晕睡过去,摇了几下,没有反应,心里想着是不是在暗室中呼吸不畅的原因,正想着是否应该给他渡气时,只听石门外传来一声大喝,紧接的声音好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哼气声,接着那人好像从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蛮力一般,几声喝喊之后,只听来人道:“小阳,秦姑娘,快出来,我用尽吃奶的力气也只能推出这一道缝,你们应该足够了”

果然能如此简单粗暴的操作的也只有梁笑通了,秦榛扶着梁非阳过去,他身材瘦长,单薄的很,不到一尺宽的缝隙,两边一拉一推便出去了,紧接着秦榛也跟着钻了出去。

这还要多亏了南风眼疾手快,在那柜子要被石门夹碎时掷了一块两寸来宽的石头过去,留下了一点点缝隙,才使得梁笑通有余地将石门推开一些。

出了暗室,众人把梁非阳抬到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在上面放风的北风听见动静将床板下的密室门打开,梁笑通复又背起梁非阳顺着盘旋的楼梯出了密室,其他女子也一起跟了出来。

秦榛见北风已到,料想官府之人应该马上也会到了,狼山之人出现在此毕竟不妥,便让梁笑通带着梁非阳先走了,至于梁笑通为何会和北风在一起之后再问也可。

他们走后,秦榛问道南风,你可看见师父被关在哪儿了,

南风有些语塞,“当时只跟着押秦先生的人到西苑,没有看清具体关在哪里了,便急着去狼山请求帮助了”

“没事,无须自责,是我大意贪心了才是,趁官兵还未到此处,我们还有时间去找找”

说话间,天已经破晓,益州州府的官兵已经敲开了潘府的大门,正一路进来拿人呢。

这西苑是下人居住,安放杂物的屋子,下人们早在前苑里忙碌了,这会子没有多少人,官兵也还未至,她三人找了全部的杂物间和下人居住的屋子,一点秦晏的影子都没有。

正以为莫不是潘县令那个老狐狸老奸巨猾,已经转移了师父,又或者是师父已经遭遇了毒手,秦榛想想便觉得自己害惨了师父,心里十分自责伤心。

然而却听见了苑内好像有‘嘎吱’的声音,寻着声音找去,发现是一颗杨树下的一口古井,上面的轱辘好似悠悠的转动了一下,间或又听见呜呜的声音。

秦榛走进一开,发现井边还有白色的泡沫,确定师父一定是被藏在这井中,往里一探头,果真如此,只见秦晏嘴里塞着布条,坐在小小的水桶上,古井中还有水,这一夜恐怕兢兢战战的也不好过,她三人合力把秦晏拉了上来。

解开嘴里的布条和身上的绳子,秦晏泪眼汪汪的拉着秦榛的胳膊,“臭徒儿,师父这把老骨头都快蹲散架了,呆在里面一动也不敢动的,也不知道早点来,回去可得给我多做几个鸡腿”

秦榛此时深感她的脾气像谁了,明明一直在担惊受怕,可是师父却怕她自责,说着些逗她的话,掩盖他自己之前的不安,她心里虽有无尽暖意,但这次的事的确是她大意了,思考的不够妥当,还拉了师父入险境,而且不只是害了师父,她自己也是差点落入虎口,甚至比天香阁那次还要凶险,万一......,她不敢想万一,人生没有万一,她和师父无事便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有些后怕,在护甲被脱到一半时她的恐惧,在梁非阳晕在她肩旁时她的恐惧......

然而千思万想抵不过此时她想拥抱一下师父,只要大家都平安就好。

秦晏看阿榛突然扑在他怀里,直担心道:“阿榛呐,小心你护甲上的刺,师父可是会中毒的啊,你带解药了吗?”

及秦榛扑过去之后,秦晏才发现护甲的刺并未刺出,刚才见她好像穿的是男子的外衣,护甲应该是脱掉了,这才安心。

护甲的事秦榛忘记已经拿给梁非阳穿了,可刚才师父竟一步也未躲,心里更加暖了,“师父,想你了”

秦晏拍拍她的头,老脸一红,“有些受宠若惊呀,想不到师父今日还能有这待遇,还以为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全是挤兑我的话呢”

“以后这些话只说给云修听”秦榛摸了一把眼泪,蹭在秦晏衣服上。

“那我得先感谢一下我这好徒婿了,不过,阿榛你的话师父我不敢全信呐”秦晏无奈笑道。

秦榛释放了一会儿情绪,又哭又笑道:“还是师父你了解我,我自己也是不信呐”

这会儿官兵的脚步声已经临近西苑了,南风出言示意道该走了,四人于是从西苑靠近外街的墙壁一角,趁着北风引开墙外官兵的功夫,带着秦晏一同从潘府离去。

益州官兵受到匿名举报信,很容易的找到了潘县令卧室里的地下密室,只不过那些被囚禁的女子们不知被什么人已经救了出来,正呆立在卧房内不知所措呢,再一看地下密室和里间的暗室,竟然都被打开了,暗室里有两具烧焦的尸体,一具是潘县令的,另一具多日后钱家报了钱公子失踪后才得知是钱公子的尸体。

官府也曾多番询问,暗室里的两具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些女子都已经被毒哑了,根本开口说不了话,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别的字也不识几个,想要从她们口中得知真相怕是也难。

益州官府经过多日的查证,查封了潘县令在多家钱庄寄存的金银珠宝,足有上万两之多,遂将此案结案上报,因涉案人员都是州县官员及当地富商豪强,案子很好处理。

朝廷罚没了潘府财产,涉案人员或杀头或充边,被害女子朝廷给每人五百两的补偿费,当然这与被罚没的钱财相比自是九牛一毛,只不过,对于寻常百姓家,一辈子是足够了。

许知州也得了朝廷的嘉奖,顾希白自然也打好了招呼,至于是谁举报的,上报时只一笔带过即可,朝廷是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只要上缴国库的银子足够多,就是好案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京城无聊的日子 秦榛回狼山安分了一阵,除了闲暇时间思考如何完善自己的骗术,其余时间都是在照顾师父和受娘指点跟着徐美茹练习功夫。

殷三娘得知自己女儿如此置身险地,心中虽有无尽的担忧,但却不能为阿榛做些什么,唯一能做的便是给她精神上的支持,而她自己知道即便阿榛明知危险但还是会做的,因为她要获取能够使自己强大的力量,有朝一日去让那些陷害她,伤害芷兰的人付出代价,否则她便不能逼自己放下。

自从上次从潘府回来,殷三娘发现阿榛身上穿的是她织给梁非阳的冰凌霄花衣,袖子断了一截,她又找来材料,将衣服重新补好,断口处被绣上凌霄花纹,竟一点也看不出来曾经断过,做好后找来山中兄弟拿到梁非阳处。

而秦晏顶多受了些惊吓,但秦榛觉得凭白让师父遭这场罪心里十分不安,平日里秦晏想吃她做一只烧鸡都难,这几日倒是天天能吃到她做的烧鸡,其实她的手艺只是一般,精华在于她的调味料。

她倒是也想去照顾梁非阳,但是师父诊过后,开了些苍术和黄柏,兼一些食补的方子,只需他安心静养,日后多加注意,不要总去自己忌讳的环境,也忌大喜大悲、剧烈的情绪波动,只要他做个听话的病人断无大碍。

梁非阳自己只是回来睡了一觉,照着秦晏的药方吃了几天,身体便觉得轻松许多,倒是秦榛所受之伤外表看起来最严重。

左臂的关节和脖子处都抹了清凉的活血化瘀的药膏,缠上了一层纱布,想她的脖子短短几天之内连续被两个人锁喉,且每次下的手都不轻,再折腾下去,真怕自己脖颈处的骨头就这么断了。

安分的这段时间,秦榛也问了南风和北风,当日是如何找来帮手的。

南风道她见情况不好,本想回狼山寻求帮助的,可是路上遇到大当家的独自骑马下山,便现身与大当家说了此事,大当家道他下山来也是因为之前收到梁笑通的消息,益州有一些妙龄女子失踪,后来根据山外各处联络点传回的消息,走失女子的共同点是曾经去过丰延县外的丰清山,想到秦榛是在丰清山上设的骗局是为了引潘县令上钩,那丰清山必是潘县令常去之地,因此那些女子失踪一事很有可能与潘县令有关,如此一想,秦榛便可能有危险。

他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并没有那么自负,潘府外围是有狼山兄弟的,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大当家来此的目的,只是等红色的烟花升起,才会去到烟花升起的地方行动。

只是他们迟迟没有等到那颗需要他们行动的烟花。

直到梁笑通带着梁非阳离开潘府后,他们才跟着离开的。

至于北风去益州官府送信,因路程要远一些,他脚程快,折回来时要比官府快些路程,遇到了同样在赶往潘府的梁笑通,而梁笑通在山下是因为一直在山外探查失踪女子的消息。

梁非阳在狼山上想通其中缘由后,派人送了封信给他,只是由于这中间的间隔,梁非阳在派人送信的同时便从狼山出发了,梁笑通只得接信之后匆忙赶到潘府。

北风知那床底密室的机关,却不知从内开启的方法,所以梁笑通留北风在外守着,进入内,首先便闻到一股烟味,周围的空气也有些闷热,南风见他来了,急忙带他来到那暗室的石门前,虽有一块石头别着石门,没有让其完全关闭,但依靠人力想要推动,还是十分吃力。

好在这等关头,他不知怎的爆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竟生生的推开了一尺宽的距离,若不是里面有两个人在,再让他推这么重的门,恐怕是分毫都推不动的。

经历了这件事后,秦榛也知道梁山的两个当家的是认可她的,毕竟先行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已经运回了狼山。

行动前说是不会借她一兵一卒,倒也真是没借,借她的是两员大将,虽说此次危险不完全是为了她,也是为了那十几个被囚禁的姑娘,但这个情她记下了,除了这次骗来的银子她分文不动,日后若有补偿的机会她定会偿还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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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在丰延县一步一步将潘县令拉入骗局中的时候,宁云修因停职在家过得好生清闲,因为没有皇上的命令,不能离开京城,平日里便和云逸跟着高河川那个游遍宣国大江南北的人在京郊周围到处游览风景,日子过得也很滋润。

比起朝事繁琐,游山玩水要轻松多了。

这几日他们去了丹枫山,正是秦榛和芷兰在那游玩之时差点被小混混占便宜的那座丹枫山,也是因为这件事的发生,才促使了芷兰答应嫁给太子以获不被公主威胁的资本,人多说这里是祈福求子的圣地,但是在他看来,并不尽然。

“自从容妃在此处祈福后一朝获得龙胎,很多妇女不是都热衷于来此祈福吗,为何我看这山上来祈福的妇女并不如想象般的多?”宁云逸道。

高河川道:“也许她们如愿以偿后便也不需要再来了吧,不过,那些都是妇女们的事,我们应该探索的是这山上的自然奥秘,比如你看这山脉是源何而起,京城的护城河的源头是否在此山之上,这山中的地质地貌如何,都是值得我们研究的对象”

宁云修倒是并没听进去高河川说的这些,反倒是宁云逸听得津津有味的,不住的点头。

“一般如若达成所愿都是需要来此还愿的,按理说此处香火应该十分旺盛才对,而且如若真是十分灵验,一传十,十传百,香客们应该络绎不绝啊”也许是做刑部侍郎的本能,他对一些想不通的地方总是十分在意,也许有些钻牛角尖的意味,但总要去弄弄清楚。

“你们继续去看那什么地质地貌吧,我进这朝云庵中看看”

高河川摇摇头:“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还是云逸颇合俺的脾性”

于是他二人继续去探索大自然,云修则一人进入庵中。

等太阳快要落山时,他从庵中出来,云逸和高河川正好也从山顶上下来,二人手里捧着几块石头,如获至宝一般,反正在他看来,他是不理解的,几块破石头有什么好高兴的。

看着二人就破石头聊得热火朝天的,倒是把他晾在后头,三人两前一后的往山下走着。

连青跟在他后面道:“大人,可是有什么发现?”

“这庵中果然有些猫腻,上次阿榛竟未察觉,那混入的男子恐怕不是巧合,你们只暗中去查,此处的事暂时不要枉动,先不要让那人发觉,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机”

连青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庵,在晚霞的映照下,似浸染在橙红色的霞光中。

暮色要降临了,黑暗中总是隐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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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云修因为要与姜育衡避嫌,自从姜尚书中风以后,他一直未去府上拜会,正巧最近刑部总有案子来找他回刑部帮忙参谋参谋,其实说白了,就是让他过去动动脑子帮他们破破案子,又没有俸禄拿,他才不去受那个累呢,便跑到姜府去躲躲这帮人的骚扰。

进了姜府,姜管家在前引路,“老爷这近两个月来一直卧床不起,人也消瘦不少,姜夫人整日里疯疯癫癫的,也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只呆在兰小姐的房中终日不出,房间里也不许打开窗户,若是打开窗户拉起帘子,便要摔东西骂人,情绪激动时还会做出自残的举动,老爷也不想刺激她,只叫众人由着她,看着也是可怜”

“夫人的母家也来闹过,要把夫人带回去照顾,可是夫人怎么都不肯离开兰小姐房间半步,无奈只得作罢,江陵王家因此把气怪在老爷身上,上了不少书弹劾老爷,好在皇上是英明之主,并没有听信那些中伤老爷的谣言,这樱小姐也真是的,当日在众人面前竟……”

他本来是想埋怨秦榛两句的,但是想起旁边的人曾经是秦榛未婚夫,还是选择把话吞了回去。

阿榛当日的一番作为叫人看来真是有些无情无义了,她虽不是姜育衡的亲生女儿,但是姜府对她实有养育之恩,当着众人的面如对仇人一般的破口大骂,把夫妇二人一个气的中风,一个刺激的发疯,也有不少人在背后看着姜育衡的笑话,这种不孝之举恐怕不能容于世人,可是谁又知道阿榛背后的苦心。

当日那般危急的情况她何必冒着风险来姜府之外,不过是为了撇清与姜府的关联,不然用最短的时间冲出城外,东风和西风也许能幸免于难,直到如今皇上对姜育衡也依然不是完全没有芥蒂,姜府外依然有人监视着,往日门庭若市的姜府现在是门可罗雀,反正他现在无官一身轻,便大大方方的来,根本不怕人看。

进了姜育衡的内室,无论他是真病还是假病,看着他确实消瘦了不少,跟上次见他的时候相比好似老了十岁,鬓角两边的白发也冒出了许多,不似以往精神焕发,不管怎么说丧女之痛都是沉重的打击。

躺在床上的姜育衡微微的抬起了眼皮,“是你啊”

“姜大人感觉可好些了?”

“没什么好与不好的,不过是拖着残躯多喘几口气罢了”

他的病似不全是装的。

“可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大夫医不好我的病,这是心病”

“您别怪阿榛……”宁云修想要劝解些什么,但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不怪她,那个时候她还能想到姜府,她是个善良的孩子”他都知道,“我只是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不该在芷樱失踪后带着芷兰去见你……”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也说不出口,后悔他不愿放弃与睿王府的联姻,让他的小女儿见到你,让你留在了她的心上,让她无法正视自己的私心,认为自己是卑劣的,抱着对芷樱的愧疚最终丢掉了性命。

“我……”

宁云修刚想说些什么,姜管家进来禀报道:“老爷,刑部蔡尚书在府外求见”

“他来干什么?”他与蔡尚书交情并不深,所以很快想明白其中关节,“想必是来找你的吧,你去吧,我也要休息一会”

宁云修站起来看到姜育衡的眼皮再次垂下,这算是逐客令了,“那今日便不打扰姜大人了,芷兰的事我会尽力而为的,您的病我会找京城最好的大夫来看的”

姜育衡轻闭着眼睛仿若未闻。

宁云修出了姜府看见蔡尚书正笑颜在那等着呢,没想到今日竟是刑部尚书亲自来找他,倒是给足了他面子。

“今日是刮的什么风,竟然在这看见了大忙人蔡尚书,可也是来看望姜大人的?”宁云修道。

“可算找着你了,姜大人我改日再来看望,刑部最近案子积压的实在忙不过来,这不找你回去帮帮忙吗”

“蔡尚书明察秋毫,轻易的看出那朝廷钦犯进入定州所使的迷魂阵,轻易的追击到她在宿州的藏身之所,这能力强于下官百倍,何况现在下官正处停职之期,并无道理再去刑部办案”

蔡尚书心中想着这臭小子还挺记仇,要不是这小子停职后,刑部办案效率大大下降,平日里未完成的案子断不会积压超过三天,如今积压的案子超过一月的案件卷宗都能从桌脚摞到桌面上,光凭他自己没日没夜的做也做不完,还是这臭小子在的时候他比较清闲,如今也只能拉下这张老脸,拉着人家回刑部处理案子。

“这是为民解难,为皇上分忧,哪里有什么官职之分”

“蔡尚书话说的轻巧,我又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圣人,我现在停职在家,没有俸禄,整日里花的都是睿王府的银子,没有银子就没有话语权,我在府中的日子不好过,您若不给些酬劳还想让人家白干,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您说是不是?”

他这一手无赖的功夫真是跟阿榛学的越来越熟练了。

蔡尚书摆了摆手指,无奈道:“你呀你呀,罢了,从我每个月的俸禄里拿出三分之一来当做你的酬劳,如此可行了吧”

“好,那我们现在便走吧”

“去哪儿?”

“刑部啊”

时隔一个月重新回到刑部,还是那种熟悉的感觉,部里的主事们总是忙忙碌碌的,书架上分案别类摆放的一摞摞案卷,有打架斗殴的,有坑蒙拐骗的,有杀人抢劫的,只是以往未了结案件的摆放处几乎都是空的,现在倒是摞了几十本。

蔡尚书笑容满面的拍拍他的肩,“已了结的案子还需要登记在册,以备查阅,这里便辛苦你了”

说完便背着手轻松的走了,宁云修有一种被这老狐狸骗来的感觉,要他三分之一的俸禄都是少的。

但奈何手痒,搬了几本案卷便看了起来。

边翻边安排主事们去查某某人,去取某某证据,去询问某某人证,主事们得了蔡尚书的命令加上宁云修平时的威信,好像在此发出指令的人并不是已经被皇上停职在家的人。

一连几天他都泡在刑部,总之比跟着云逸和高河川游山玩水要有意思多了,主事们反馈的线索也很及时,有些案子很快有了眉目。

然而他不只看了未了结的案子,那些已了结的案子他也随手翻看了两眼,然而翻到其中一卷的时候,倒是感觉有些奇怪,虽说是京郊附近的乞丐们互殴本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是那打死人的乞丐却只关在刑部大牢里,而没有下一步的审理,若是证据确凿,杀人者偿命,判处明年秋后处斩便是了,为何迟迟不判,这不应该是什么复杂的案子啊。

当他看完整个卷宗的时候,他抬手摸了摸额头,心里想到有点意思,既然蔡尚书这么清闲,他何不给他找点事儿干。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刑部的案子 宁云修不动声色的分别找了手下的主事们追查了几天,顺着那伤人的乞丐和他周边同级的乞丐一层层摸查发现,原来这些伤人的乞丐都是属于一个乞丐团伙,但他们却不是真正的乞丐,都是从小被团伙里的人从乡下拐走的,拐到离自己家乡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地方来乞讨,拐来的时候他们本身还是个孩子,再长途跋涉,更别说记得家在哪里了,只好跟着他们走。

乞丐团伙从小教他们如何能讨得更多的钱,为了让他们获取更多人的同情心,以讨到更多的银子,竟还会用药把他们毒哑、毒瞎、弄残,或者干脆将他们的身体装在罐子里抑制他们的生长,让他们永远长不高,以便作为讨钱的工具。

他们会专挑那种看着面善和气的女子和老年人乞讨,一日下来竟也还能有不少银子,只不过这些银子都到了背后之人的手中,一层一层的上交,最后留给他们的只不过是能果腹的银子。

等他们再长大些,也会加入这个团伙,将他们所经历的再施加给下一轮的人,或者有的便干脆作为乞丐,和那些真正的乞丐抢夺地盘。

这次是因为真乞丐和假乞丐因为地盘的事争抢了起来,闹到伤了一条人命,所以才会记录在卷的。

堂堂大宣天子脚下,竟还能有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在别的地方得有多么猖獗。

是京城的大人们太过高高在上,所以看不见底层的黑暗吗?

恐怕并非如此,从这个案件来看,打死人之后伤人者竟迟迟没被判刑,而且还把案件归为已了结的案件里,平时御史们屁大点事都要拿出来翻来覆去的弹劾这个弹劾那个,谁谁多花了些银子便是作风有问题,谁谁在家写了首发发牢骚的诗词便是言语不当有大不敬的嫌疑,这在眼皮子底下的事竟然集体失声了,这十分违背他们一贯爱乱咬人的做法,所以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于是他写了封匿名举报信,揭发京城这伙无法无天的乞丐团伙,然而信到了御史的手中迟迟未见有什么动静,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便顺着朝中有人的方向查了下去,果然挖出了好大的宝贝,这下蔡尚书可有的忙了。

给这伙人提供庇护的正是都察院的左右副都御史,朝中正三品官员,甚至于维护京城治安的巡城御史也涉及其中,巡城御史可是维护京城治安的机构,平民百姓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他们的手掌心啊。

难怪在天子脚下也没人敢告他们,那身居宫中的皇帝,怎么会知道京城中低微如蝼蚁一般人物的命运。

乞丐们得来的钱层层被盘剥,绝大部分都流入了上层的手里,这些御史们昧着良心得来的钱可比每日冒着一个不小心弹劾错了得罪了人,惹了皇上生气招来一顿廷杖要有安全感的多,何况那些微薄的俸禄连这零头都不到,如何满足他们骄奢淫逸的生活。

那些官阶低下的御史倒是知道此事,但是谁敢弹劾自己的上司,他们一贯都是弹劾别人来的痛快,哪怕是阁老重臣都敢弹劾一下,可只有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们才有所顾忌。

因为蔡尚书交代了要其他人配合宁云修,所以他先抓了几条小鱼,等证据和线索收集的也差不多了,再大的权力他也没有,便交给蔡尚书去摸大鱼了。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一个现象,那就是那些已了结的案子要比未了结的案子有意思的多,比如说这兵部侍郎溺亡案,五日前,翟侍郎在护城河内溺亡,刑部派人去看后只是按意外结案。

但是这兵部翟侍郎他也见过,是个身强力壮,孔武有力的中年男人,平日里性格比较粗旷,喝醉酒失足落水有些出乎意料,是意外还是蓄意,若是蓄意是情杀还是仇杀,调查当天便给出溺亡的结论未免有些草率,于他又调查了翟侍郎周边的生活关系,发觉果然另有隐情。

他第一怀疑便是情杀,因为翟侍郎的夫人长相貌美妖娆,有觊觎之心的人不在少数。

有证人言,翟侍郎溺水前一日晚看见有一男子于后门进入拜访翟府,第二日晚上有人看到翟侍郎脚步虚浮的走在护城河边,手中还拿着酒壶,摇摇晃晃的几下之后便掉入了河中溺水而亡,然而当时有人有人下水搜救,却并未搜到,尸体于两日之后漂浮到河面才被人发现的。

而有男子拜访的那日夜晚正是翟侍郎当值之夜,翟侍郎也许是落了什么东西,半途折返发现了什么也说不定。

经过筛查平时与翟府来往多的而后来往变少的府第,最终锁定了伯远候家的大公子,伯远候是宣国很少有的可以世袭的爵位,伯远候先祖可是随着宣太祖开国的元老功臣,他的后代们也得到各代皇帝的敬重。

这伯远候的大公子爱慕翟夫人许久,翟夫人也不是什么安分的妇人,仗着青春美貌,多与旁人眉目传情,翟侍郎虽也气愤,但每次翟夫人娇声一哄,便也忘了生气。

那日徐公子趁着翟侍郎晚上当职偷偷潜入翟府,想与翟夫人行苟合之事,不料被回来取东西的翟侍郎当场撞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公子,怎么能打得过习武之人的翟侍郎,翟侍郎当即便像提溜小鸡一般的把徐公子拎起来,但是架不住翟夫人心狠,一簪子刺入脑中,即便是翟侍郎那般壮实也倒在了地上,簪子扎进去不深,徐公子还怕人没死透又拿枕头死死的捂住,确认人死了才放下心来。

第二日趁着天黑,穿上翟侍郎的衣服拿着酒壶跑到河边,装作醉的不省人事失足落水,再游到远处偷偷的爬上来,而当日后半夜,奸夫**又暗中把尸体运到河边,用石头对准后脑的伤口狠狠的砸下去,再把尸体抛入水中,这样日后尸体浮上来的时候看到后脑的伤口便会以为是不慎落水时,头部磕到了岸边的石头,而不会注意到簪子留下的痕迹。

刑部官员到现场勘验的时候虽说有怀疑,但是耐不住上面有人施压,所以匆匆了结了案子,只当意外处理。

这般人证物证搜集好了,只等着交给蔡尚书翻案了,反正他现在是名义上的顾问,没有实权,他也不贪功,就把这个功劳就让给蔡尚书了。

没过半个月,积压的案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倒是蔡尚书坐不住了,主动来把这尊大佛请走,倒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日蔡尚书来此好言劝他可以赶紧回家了。

宁云修正翻着桌头的案卷道:“蔡大人,您怎么说变就变呀,这还有好多案子我还没处理完呢”

“本官思量了一下你现在是停职中,把你叫来参谋案子还是于理不妥,何况我看这积压的案子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这是你这半个月的应得的银子,明日,啊不,今日,你便可以回府去了”

“您也知道我这人做事有始有终,既然开始做了就一定要做完才行,这里的案子还有几件未完,这银子我也并不是真的想要,您这点微薄的俸禄还是留着养老吧,我把这些案子看完便走”

蔡尚书听他还要继续看下去,急道:“臭小子,我让你看未了结的案子,谁让你看那些已了结的案子,这半个月给我惹了多少的事儿,是让我把六部的人都给得罪个遍吗,以前我倒没发现,你小子肚子里还憋着坏呢,再让你在这呆着,都御史那帮人一人一口一吐沫就能把我头上的乌纱帽给弹劾没了,伯远候天天还在我府上坐着等我喝茶,搞得我都不敢回府,看在我这把年纪的份上,你可快点回家吧”

“蔡大人,我看您心宽体胖,满脸福相,年轻的很啊……”

“你就是把我夸成彭祖,我都得把你请走”说着便拉着宁云修的胳膊往外走,宁云修也任他拉着,嘴角不自觉的笑了,逗逗这老头子倒是挺有趣的。

蔡章浦心里想着以前把那些棘手的案子都推给宁云修的时候也没看他有多头疼啊,现在这些案子都由他来处理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些人怎么这么难缠啊。

宁云修好歹还是回了睿王府,大哥和高河川天天去研究破石头,家里堆了一堆的石头,不知道的还以为睿王爷府上要搞赌石呢。

看着府里一堆的石头,他心里反而堵得慌,不知怎的竟跑到了富春楼排队去买起了榛子酥,近来朝廷开放了与车兰国的边市,两国开始互通贸易,京城里也能见到一些车兰人。

连排队买榛子酥的人中都有车兰人,花了半个时辰买了刚出炉的榛子酥,还烫口呢,在店内找了个桌子坐下点了一杯青茶,拾起一块榛子酥放入口中,心想这东西有那么好吃吗,阿榛竟那么喜欢吃。

吃了一口,觉得有些甜腻,赶忙喝了一口青茶,摇了摇头,但还是把咬了一口的榛子酥吃掉,把剩下的包起来。

“怎么,觉得不好吃?”一个熟悉的人影坐到他对面。

他原还以为是阿榛呢,但一想声音好像有些粗,抬起头才发现是富衍。

他问道:“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富家的店铺,我怎么不能在这?”

阿榛不在他都差点忘了这里是富家的店铺。

“你怎么没上朝?”

“今日沐休”

也对,他停职好些日子了,都忘记沐休的日子了。

“想她了?”

“没有”

宁云修微眯眼睛狐疑的看着富衍,看他满脸坦然,阿榛又不在这里,和富衍吃醋也没什么意思,与他倒是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他不知道的是阿榛刚刚和富衍在徐州见过面,真正与阿榛一直未见的人反倒是他。

“你说她在益州能摆平那些山贼吗?”他倒是主动和富衍聊起来了。

“阿榛很聪明,一定可以的”

虽然他也这么想,但是他还是觉得应该嘱咐顾希白照顾一下阿榛,毕竟殷三娘现在并不能万无一失的护佑她,看来是时候与顾希白联系一下了。

可是……

当他说到阿榛在益州摆平山贼的事,富衍居然一点都不吃惊,这说明他早就知道,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知道阿榛在益州?”他话里有些酸。

富衍不紧不慢道:“别小看富家的势力”

他摇头:“不对,你一定见过阿榛,她若是不想牵连到你,一定不会让你发觉到她的踪迹”

富衍叹口气,并不是他故意要说的,谁叫这位宁大人案件查多了,对细微之事过于敏感,“没错,我们是见过了”

富衍居然承认了,宁云修心里感觉有猫爪在挠,但还是静下来问道:“她可好?”

“瘦了些,不过很健康,脑子里还是有着那么多古怪的想法,但好像……不如以前活泼了,有些疲倦”

虽然她的外表和以往一样,但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不是以前那个宽心自在的秦榛了。

宁云修好似安慰自己道:“只要健康就好”

却下定决心要想个办法到她身边去。

“徐州的案子怎么样了?”宁云修问道。

“本来只想抓几条大鱼的,没想到连这一小部分的大鱼都被申首辅护下了,皇上以证据不足为由并未处置他们,反而只是抓了些小鱼小虾,在涉及钱的事情上,皇上对申首辅的意见简直是言听计从,连林尚书都不能左右,好在最近申首辅没做的太过,没有征些奇奇怪怪的税,加上最近边市也开了,一部分的百姓并未因为加征课税而受到过多的影响”

“说起来边市已经停了好多年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开边市,京城渗入这么多的车兰人,总有些不安,可采取过什么措施?”

“措施倒是有,不过也跟没有一样,边城的将领会审核来往境内车兰商人的身份凭证,不过这种只要钱给到位了,都会放进来的,只有英国公守的雁城还好一点,只不过车兰人也会选择避开雁城从别处过境”

“那对于贸易的品种可有限制?”

富衍摇了摇头,“什么都可贸易,只不过我已经跟富家店铺打过招呼了,药材,铁器,火种皆不可卖给车兰人,与富家有合作关系的店铺也基本能做到,至于其他商铺便控制不了了”

“人都是逐利的,只顾眼前的利益,哪里会考虑那么多,只怕是控制不住,你便多盯着些,看看这帮商人都买些什么,这里面怕是少不了申万青在背后搞鬼”

富衍看着他笑了:“真没想到我们现在竟也能心平气和的在一起谈话”

“当然是大局为重”他双手抱臂环胸靠在椅子上,“不过别以为我看不穿你的心思”

富衍坦然的道:“我不会压抑我的感情,我也很珍惜我与阿榛的友情,所以我不会让我的感情成为她的负担,当她有一天不再喜欢你的时候,那时候我不会退让的,所以千万别让我有机可乘”

“不会有那一天的”他很笃定。

他提起桌上的榛子酥起身告辞,走的时候还撂下一句,“这榛子酥太甜,该改良改良了”

富衍面上一笑,心里想着可这榛子酥本来就是根据阿榛的口味改良过的,不甜就不对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义结金兰 秦榛经历了上次的惊险,又好生思考推演了一番她行骗的法子,毕竟五千两银子对于一个山头的山贼来说支撑不了太久,还是要未雨绸缪,多积攒些老底才是。

上次让师父受了惊,这次本不想带师父的,但是秦晏说有他这个‘老道’在,才能镇住场子,好说歹说才让秦榛同意了继续带他行骗。

因此她只得更深思熟虑、谨慎周密的靠着改良之后的点石成金的骗局在附近的几个镇县骗了好多贪官污吏,因为行骗之时顺便收集了那些被骗之人的罪证,所以他们都不敢报官。

之前她在徐州见过富衍,本以为朝廷会出手收拾这些贪官污吏,结果还是在申万青的庇护下分毫未动,既然特地给她留下这群可吸血之人,她如何能不把握住这个机会给他们放放血呢。

狼山上的山贼们看到秦榛骗来的钱要比他们抢来的钱容易的多,深感脑子果然是个好东西,要比蛮力有用一些,经过这些事后,山贼们基本上都很佩服秦榛,于是这个时候梁非阳很顺理成章的提出让秦榛以狼山三当家的身份加入狼山,虽然有个别人对秦榛的女子身份有些微词,但是绝大部分的山贼都表示赞同,于是秦榛便这么水到渠成的当上了狼山的三当家。

三人选择了十二月初一这天为秦榛举办了盛大的入伙仪式,山腰之上装饰一新,大红绸缎挂在满山腰的树上,歪歪扭扭的树枝也做了些修剪,大红毯子铺在地上,通向平时举办重大事项的狼山堂,红毯子下的路似是被人清理过,在这陡峭的山上也能感觉到此处的平坦,路两边还摆着用山上摘下来的野草做的些草篮子,现在是冬日,哪里去找什么鲜花,于是山贼们便在这些草上涂上些颜料,看上去花花绿绿的倒也不单调。

要说山贼们都是些粗狂的汉子,弄得这些可以说是没啥审美,然而秦榛觉得他们笨拙又用心的做的这些布置又有些别样的好看。

只是这大红绸缎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狼山的人从山下娶了一房压寨夫人回来呢,搞的这么隆重,不过秦三当家的会挣钱,这点小小的铺张浪费还是要有的,现在的狼山可是有些阔气的。

秦榛如平常一般的打扮,从容的走过大红毯子,来到狼山堂前,周围这么多人看着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她走到梁非阳的左边,梁笑通站在他右边,梁非阳往前迈了一步,面向众人用他清淡而有穿透力的声音说道:“众位兄弟,今日我梁非阳在此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便是秦姑娘将以三当家的身份加入狼山,秦姑娘智勇双全,多有善谋,入我狼山一月,便打击了虎山气焰,平息了顾家之气,拓宽了钱源之路,乃我狼山福星。

众位又大多是因不满自己的才能在行伍里得不到施展,反而受那些碌碌无能,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们的苛责投奔而来,与我们兄弟几个一同创立了这狼山,但我们并非沦落到与山贼为伍,靠打劫无辜百姓度日的地步,我们有自己的底线,还愿意在这个世道上做一番事来。

今日狼山的当家的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不论资历,我们追崇的是强者,是智者,只要她有能力带着狼山发展的更强,那么狼山的当家的便有她的位置,秦姑娘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所以今日便是她成为我狼山三当家的拜封仪式,同时也是我们三个义结金兰的日子,今后我们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创山之初之所以选择在狼山立家就是因为狼群居而生,七匹为一群,众狼一心,若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必群起而攻之,它们忠诚团结,绝不抛弃每一个同伴,所以只要狼山有我们在,就绝不会让兄弟们受到从前的欺辱”

狼山堂外面围着的众山贼们,高举着手臂,大喊着,“狼山威武,狼山威武”

“我等誓死追随当家的”

“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秦榛心里也有一丝澎湃的感觉,大当家的还真是会鼓舞人心的,这般慷慨大义的话她可说不出来,若是非让她说,估计她只能说些,‘兄弟们好,今日起我就是你们的三当家了,今后我们大家互相照顾,一起努力哈’

梁笑通站在一旁哈哈的乐着,平日里多跟汉子们呆在一起,这下多个妹子,以后若是遇到喜欢的女子,还可以让这妹子帮忙参谋参谋。

只是他和秦姑娘结拜倒没什么,但他打从心里觉得秦姑娘和非阳站在一起十分郎才女貌,尤其配着现在这般景致,满山堂都是大红色的装饰,真的好似新人结拜,只是多了个他在旁边有些碍事。

他早就听闻非阳有与秦姑娘结拜的想法,他还试探的问过,觉得秦姑娘怎么样,非阳说她是个漂亮聪明有胆气的女子,但这不是废话吗,他也是这么想的,关键是问他有没有其他的想法,虽然听说秦姑娘在京城时有一个差点成婚的未婚夫,不过看这情况,以她朝廷侵犯的身份,这婚到底是成不了了,他这兄弟这么纯情的男子,这么近水楼台的机会都不知道好好把握,竟然还想着结拜,这结拜以后不就更是没可能了吗,真是个呆脑壳啊。

也不知道非阳是怎么想的,明明觉得他对秦姑娘与对其他女子不一样,也有可能是他本身也没接触过几个女子,但是总之,自己都不会给自己争取的家伙,关键时刻,还得靠他这兄弟想着。

梁非阳一番鼓舞人心的话说完后,三人开始结拜仪式。

狼山堂内,桌子上挂着关公等表忠义的神像,下摆三牲祭品,一碗红酒和“金兰谱”。“金兰谱”每人一份,按年龄大小为序写上各人名字,并按上手印,秦榛当然为最小的,梁非阳和梁笑通要比她都大上四岁,只是他两个谁大谁小倒不清楚,不过他们也不争,便认了梁非阳是大哥,梁笑通是二哥,她做好她的三妹便可。

仪式开始后,每人拿一炷香和“金兰谱”,然后,把鸡宰了,将鸡血滴入红酒中,男子将左手中指用针尖刺破,女子用针将右手中指刺破,把血也滴入红酒中,搅拌均匀,先洒三滴于地上,最后以年龄大小为序,每人喝一口,剩下的放在关公神像前,便是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妹了。

人家都是用针刺破的,梁二哥有些耿直用小刀哗啦一下割了一手指的血,顿时血流如柱,弄得地上都是,赶忙将鲜血滴在红酒里,变成了一碗血腥味十足的血酒,但这仪式怎的也得把血酒喝了,完后还得拿纱布给他包扎,这人倒是有些过于实诚。

接着便是宣誓词了,然后将誓词写在金兰谱上,再盖上手印便可完结了。

梁非阳对着关公像拜道:“盖闻室满琴书,乐知心之交集,停云落月,隔河山而不爽斯盟,旧雨春风,历岁月而各坚其志。义结金兰,在今日既神明对誓,辉生竹林,愿他年当休戚相关”

梁非阳说的很官方,很文绉绉的。

梁笑通倒是比较直白:“今日我和非阳还有小榛在这里结为异姓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只要彼此相助,开心顺遂便可”

虽说直白了些,但是很实在。

秦榛觉得自己也得表示下肚子里还有点墨水,不能把小时候跟爹学的那些书都还回去,正经的道:“盖闻诗歌伐木,足征求友之殷,气凛风霜,勿效桃花之轻薄。床联风雨,宜矢松柏之坚贞。数株之栀子同心,九畹之芝兰结契,对神明而永誓,愿休戚之相关”

三人说完了誓言之后,便写在金兰谱上,然后加盖手印,只不过他二人盖完指印后,轮到秦榛盖手印的时候,梁笑通嫌她太慢,还没等她盖完,便急性子的把金兰谱抽了过去,秦榛只留下了半个指印在其上。

梁笑通道:“得了得了,搞个仪式弄这么半天,这仪式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最重要的是兄弟间感情,弄了一上午了,我都饿了,快去喝酒吃肉,今日山上准备的可是丰盛的很呢”

秦榛看他这随性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随他去了,梁非阳看着那金兰谱上只留下半个秦榛的指印,知道笑通是故意的,这憨性子的人还知道耍起了心眼,他笑了笑把那金兰谱卷好,将它放到箱子里,便去跟上他们。

今日山上宰杀了好些牛羊,置备了足够的酒,除了值守的人,狼山的众兄弟都敞开怀的畅饮,秦榛不胜酒力,所以也未多饮,若是有人来敬酒,都是梁笑通给挡住了,他却是个千杯不醉。

席间秦榛听闻梁非阳说道近来有些南越人潜入了益州之事,虽说两国目前相安无事,南越甚至还对宣国俯首称臣,但南越人有规模的潜入,那便说明他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势必不能放任他们在益州的行动。

“那可有查探到他们是有何企图?”秦榛问道。

“这便是奇怪的一点,我们散布在益州境内各处的乞丐已经跟踪他们近一个月了,但是他们就好似普通的南越商人一般,并未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梁非阳道。

“也许目前只是他们潜伏的前期,为了融入当地的环境,先使周围的人懈怠,然后再徐徐图之”

“不排除这个可能,总之先盯他们一段时间吧”

“也只能如此了”秦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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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中最近倒是比较安定,说起来比较安定是相比前段时间几件大案搅的朝廷鸡犬不宁,从不得罪人的蔡尚书因为这几件案子是搞得焦头烂额的,最近因没有人给他捣乱,朝廷中算是平静一些。

还有便是朝中现在并没有人能够掣肘申万青,一些贪官污吏在其庇护下过的比较安稳,富衍作为户部度支司的员外郎还不能与户部尚书的申万青正面对抗,而近来他有一种感觉,富家作为宣国首富,过于树大招风,已经有人开始打富家的主意了。

而林洵因担任太子太傅,虽然这不是他自愿的,但是介于太子的原因,他行事更得谨慎,因而目前朝中申党势力一家独大。

好在十一月朝廷重新补办了一次科举,因八月科举舞弊案而大面积作废了生员的成绩,造成了好多学子们的不满,朝廷为安抚学子们的情绪,决定十一月份再补行一次。

本次科举由林洵担任主考官,主考官一角向来十分重要,虽说若是出了事,主考官必是跑不了要被责罚的,但是无事之时,担任主考官之人可是无形中收拢了一派自己的人,朝廷中的官员们如何拉近关系,一看是否是同乡,二看是否是同届科举的进士。

同朝为官彼此还不太熟悉时,打招呼时问到某大人是某某年进士,若是相同年份的进士,俩人便迅速变得亲近起来,就着当年的科举便谈了下去,若不是同年的进士,即使那人年龄比较小但中进士的年份在前,那年龄大的那位也得十分敬重那年纪小的。

高中之人都会视主考官为自己的伯乐,因此当年的主考官员和当年得中进士的官员多以师生相称,也从未见有学生在朝廷中弹劾过自己的老师,师生、同年便是无形中的结党。

而这届科举选拔了很多寒门子弟,这里面不乏有当年林洵在各地讲学之时教过的学生,如此可是名副其实的师生,这些新鲜的血液注入到已经开始腐化的朝廷的躯体中,假以时日未尝不可做出一番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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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的书房内,宁云修拆着从益州传回来的信件,看到狼山上铺满了大红绸缎,装饰一新的时候,啪的一声把信件拍到桌子上,背起手来走出房门。

连青见状把信件收好,随着他走了出去,跟着问道:“这是去哪儿啊”

“去富春楼”

连青摇摇头,这原先他家大人还觉得富春楼的榛子酥太甜,现在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富衍今日白日还在当值,现在不在店内,他最近总有种错觉,感觉见宁云修的次数是不是有些多了。然而这并不是他的错觉,宁云修的确隔三差五的就往富春楼里跑。

今日是富余在店中,看见宁云修走到店中坐到老位置上,她自动的便把榛子酥和茶水端上,反正他来这也是只点榛子酥。

“宁大人,你最近总往我店里跑,莫不是看上我哥了吧,我记得之前京城里还有传言说你好男风呢,直到后来你和阿榛姐姐要成亲时这传言才散了,可最近这传言又有点兴起的苗头了,你可要注意下自己的行为”

宁云修刚放进口中的榛子酥差点没噎到自己,说他看上富衍?这真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荒诞的笑话。

富余给他倒了杯茶水继续说道:“以前你看见我哥总是带着些防备,现在隔三差五的来找他,要是我的话也会以为你对我哥日久生情了,你现在可是快成为京城众多女子的情敌了。我哥现在可是京城第一黄金单身汉,第二名是云逸世子,你嘛已经降为第三名了。

我哥外表英俊又兼身家富裕,虽说过继到了叔叔家,但富家的钱财总归是他的,且又没有有过婚约的对象,所以在京城众贵女心中还是非常抢手的。云逸世子温柔体贴,对女子谦逊有礼,能够照拂女子,又是睿王府的世子,所以呼声很高。

至于宁大人你嘛,虽说以前很炙手可热,但她们觉得你现在没钱没官还差点是个已婚人士,虽然有张俊脸,但她们也是十分看重内涵的,所以只好让你屈居第三名了”

宁云修刚才差点没噎到自己的榛子酥现在已经切切实实的把他噎到了,京城的贵女们竟然如此无聊搞什么名次,反正他对她们也没兴趣,名不名次的无所谓,他不过是因为想念阿榛所以才会总去富春楼。

虽然他也不是故意来找富衍,没想到落在别人眼里竟是这么想的。

富余看着他噎到的样子还挺满意,虽然她想让阿榛姐姐当她的嫂子,但是这种事情也不是靠拉郎配便可以的,既然当不成她嫂子,捉弄一下抢走嫂子的人便好像是给自己出了一口气。

“这次来找我哥又有什么事儿啊,我哥今日还要值夜班,不妨跟我说说”富余坐在宁云修对面用手拄着右边的脸专注的准备听。

“你说......”他转念一想觉得这个小丫头片子像在捉弄他,但他还犯不上跟一个小丫头计较,反正这些事他跟富衍也是说,富衍也不会瞒富余,于是把秦榛在狼山上跟山贼们称兄道弟的事情说给富余听。

“你说梁非阳是怎么想的,一个结拜仪式搞得像娶亲一般,满山铺的都是红绸缎,既然是山贼就要有山贼的样子,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做什么,也不知道阿榛这个三当家是怎么当的”

富余摇摇头:“宁大人,我觉得你还是要摆正心态,关键现在是山高皇帝远,想想阿榛姐姐现在身边围绕着一群身材健壮,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大气豪爽的男子们,那里简直是人间胜地啊,我也想有这么多俊美健壮的男子围着我,不过你不用担心,虽然你与阿榛姐姐的婚约没了,但她即使多看上别人两眼,也不会轻易把你忘了的”

宁云修现在后悔他的倾诉对象是富余了,他忘记了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花痴。

“山贼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男子,又粗鲁又野蛮,哪有什么俊美健壮的男子,你若去见到真正的山贼必定要大失所望的”宁云修当头一盆冷水给她泼下去,打断了她的花痴梦。

富余撅着嘴的走开去招呼别做的客人去了。

远在狼山的梁非阳突然感觉一阵阴冷袭来,他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喷嚏,大概是谁在背后说他坏话呢吧。

宁云修想了想果真是山高皇帝远么?既然阿榛暂时不能回来,那他过去总是有办法的,他把剩下的榛子酥包好抛给身后的连青接住,便大步流星的回了府。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和亲 从秦榛当上狼山三当家的后已经有半年了,这半年时间她依靠不知从哪儿传下来的行骗天赋,狼山的资金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因为‘点石成金’的术法施展起来有条件限制,比如被骗的对象需要笃信道法且贪财好色,因此可骗之人越来越少,于是秦榛换了一个思路,买通了益州最大的地下赌场,制了一个骗局,专骗那些贪官和奸商。

会贪便会好赌,只要有贪欲,便有可乘之机。

首先她在益州各妓馆散布最近赌馆内兴起了一种游戏的消息,一盅三个骰子只赌大小单双或四者两两组合的点,赌赢赌输都有赔率,这些妓子负责把目标拉拢过去,参加赌局的人必须用原始资金购买筹码,筹码若有余则可兑换回银子,若无剩余,或者选择追加筹码或者选择放弃,而赌徒都是那些赢了还想赢,输了要翻本的人,越是如此,越是陷入一种循环。

初始之时,妓子们会说自己也玩这种游戏,且这游戏很有规律,她们靠此也赚了不少钱,只差多少便可赚得赎身钱了,骗得主顾入套之后,她们先是指导目标跟着她们买,要么便一直买大,前几把输了不要紧,即便前面一直出现的是小,但是总有一次会出现大,因此只要原始资金足够多,成倍的跟投,那么便必定能把前几轮输掉的本金挣回来。

目标们尝到这个甜头后,就会使劲的跟投,而后他们会发现这个规则其实并不是一直适用,因为有赔率在,即便原始资金很多,如果一直没出现自己跟投的点,那么原始资金便很快如滚雪球一般的滚没了,而这时他们会认为只是因为自己的原始资金不够多,所以导致跟投的筹码不足,所以都会再加投更多的原始资金。

而在他们身旁的妓子其实都是庄家的眼线,目标投了多少钱,买的什么点,庄家皆可知晓,庄家因此可以控制目标所买的点在目标手中的筹码用完之前一直不出现,因此这游戏根本没有赢钱的可能,目标们还以为妓子们给他们指的是一条发财路,殊不知他们才是妓子们的摇钱树,他们输的越多,妓子们的分成也越多,小腰搂着,小手拉着,小脸亲着,那些陷入温柔乡的人,哪还有脑子识别出这是一场骗局啊。

当然秦榛做事很有底线,她和赌场的老板约法三章,只允许妓子们带来的客人参加这种游戏,普通人家的赌鬼不可参与,骗亦有道,她骗的是贪官奸商,普通的赌鬼在赌坊中玩别的赌局她管不着,也管不过来,但是不能让这些普通的人在她设置的骗局下倾家荡产。

而靠此骗来的钱已经可以使狼山基本放弃了原来打劫的财源来路。

有了钱其他方面的事便可安心准备,这半年时间不仅没放松对狼山的训练和防备,还顺便收服了益州境内大大小小山头的山贼,当然这和顾希白在暗中协助也有关系,对于官府来说,山贼不肆意打劫村庄百姓,袭击官差,当地官员安生,朝廷便不会施压于他们,他们乐得如此,至于为什么山贼最近老实了他们也没有兴趣多加探究。

从虎山零零散散收拢而来的山贼秦榛也对他们进行了规划,姚灿及其人马早就解除了对他们的禁制,只不过之后从虎山上收拢来的人现在还不是对他们解除禁制的时候,需得再经段时间观察其是否是忠心投靠,然后再做打算。

因为益州的匪情消停了一段时间,益州的百姓倒是开始八卦起这些土匪了,在益州小姑娘们中开始流传狼山各当家的小道消息,据说狼山的三当家是个一表人才的俊俏模样,就是个头稍微差点,有些男生女相,不过比起那些世家公子还是分毫不差的。大当家的比较神秘,鲜少露面,众女子并不知其相貌所以谈论的较少。二当家的气宇轩昂,很有男子气概,虽然不及三当家的精致,但也俘获了一堆小姑娘的青睐,她们甚至觉得能上山当压寨夫人也是十分令人艳羡的。

说来也要怪秦榛下山办事时都以男子打扮示人,不知情的人都以为狼山的三当家的是个男子,但其实也很少有人见过他们三位当家的真容,不过都是传说而已。

就比如秦榛现在以男子的装束出现在益州的一家酒楼里,背对着一桌小姑娘,听她们窃窃私语的谈论着‘他’,却没发现她其实就坐在她们身后。

这次本以为这帮女子谈论的对象也是她,但是这次她却在女子们话题中听到了一个久违的人的名字。

“你们听说了吗,南越国又派使臣前来求亲了,听说这次皇上属意宁云修公子前去和亲”后桌一穿黄色衣服的女子说道。

从今年年初,再准确的说是从三年前开始,宣国和南越国的关系有所改善,两国边境之间的摩擦减少,尤其是益州这里大大的减缓了两地百姓的冲突,贸易上的往来也相对增多,无独有偶车兰国与宣国的矛盾也有所缓解,两国大开边市,开始了边市贸易,对于宣国的经济来说倒算是一件好事。

这本也没什么,只不过南越国似乎想进一步促进与宣国的感情,从年初起便提出想要与宣国和亲的请求。

令成帝头疼的是南越国的统治者不分男女,只要身上留的是穆家的血,都有资格成为南越的继承人。

到了这一代,南越国主穆婧宸是位女国主,那么要和亲之人必然是流有皇室血脉的男子,成帝本就子嗣稀少,成年的皇子只有太子一位,其他的皇子都还太小,还是玩泥巴的年龄,总不能让南越国主再等个十几年等皇子们长大了再与之和亲吧,所以成帝一直选不出个合适的人选,这和亲之事从年初之时便一直拖到现在。

说起来这位南越国主,算得上是巾帼不让须眉,她十五岁继位,在位三年,抱负不凡,志在中原,不是一个会偏安一隅安分的女子。

短短三年,大刀阔斧的进行了一番改革,所有不听从她意见的老顽固都被采取铁血手段,杀头、抄家、下狱,拿了几个大家伙开刀,其余的老顽固因此不敢轻视她是个女娃,在朝廷里倚老卖老,由是没有了阻碍的人,便能够做到令出必行,所有的政令都能很好的实行。

穆婧宸在南越境内引导人民开荒种田,修路伐障,南越因山林、沼泽、瘴气很多,适合耕种的良田十分匮乏,缺少粮食军队便没有战斗力,且如此重要的物资不能握于他人之手,趁着改革初期,物资匮乏,她也能屈能伸,向宣国称臣,每年缴纳贡税,还运来南越的不少珍稀异树,什么红豆杉,龙樟木这些以前都是极难得的珍品,现在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京城达官贵人的家中,朝廷里得了好处的官员自然会替南越说话。

三年前的宁云修刚刚进入刑部,直到两年前才做到刑部侍郎一职,那时还未在朝中占据一席之地,说话的分量也不大,因此这件事上他并不能起到反对的作用,只是从那时起他便开始留心南越而已。

南越因为这三年的缓和期,也逐渐开辟出了自己的耕地,解决了粮食问题,本没必要再与宣朝低声下气的,但其依然保持与宣国的臣属关系,甚至还希望通过和亲来亲上加亲。

想来是南越提出和亲的请求已经快半年了,一直拖着不给回信也有失大国风范,因此成帝思来想去,脑中出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的儿子们不能和亲,但其他王爷们的儿子不也一样留着宁氏的血液吗。

睿王爷的两个儿子都是适婚男子,论身份地位也十分合适。

只不过云逸世子将来是要继承睿王爷的爵位的,而且云逸世子身子较弱,不适合长途跋涉,恐怕这一路颠簸舟车劳顿便能要了云逸世子的半条命,更别提南越穷山恶水是个不毛之地,去了恐怕更加不适。

那么最合适的人选怎么看都是宁云修啊,他拥有皇室血统,是成帝皇叔的儿子,年纪不大但却和成帝是一个辈分,才貌俱佳,文武双全,因为停职所以未在朝中担任紧要的职务,而且这两年成帝潜意识里对宁云修有些排斥,把他打发走了也让他省心。

虽说是和亲的最佳人选,但毕竟不是皇上的亲儿子,所以成帝封宁云修为安王殿下,进一步提升一下他的身份,表明和亲人选的身份也是足够贵重的。

虽然成帝最近可能要躲着公主一阵了,但是如此也是能让公主绝了不该有的念头,也算是一劳永逸了,因此和亲之事便这么定了。

本以为宁云修会对此事有所抗拒,因为秦榛之事,当时他竟失态的追出城去,成帝认为宁云修对秦榛有很深的感情,应不至于这么快的接受和亲一事,但他婉拒了两次之后,最后还是答应了,看样子还是成帝多虑了,男人对女人的山盟海誓到底转眼如浮云,随着时间而冲淡,世上又哪有那么多的情种呢。

“听说那南越国的国主长得十分漂亮,是南越的第一美人,与我朝的嘉善公主不相上下,容貌艳丽,光华夺人,与宁公子相配倒是郎才女貌”一穿杏色衣服的女子说道。

秦榛在她们旁边的一桌听着,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耳朵也向后伸着,好听清楚她们的对话。

“说起来半年多之前宁公子差点便要娶吏部尚书姜大人的女儿成亲,当时伤了好一片女子的心,不过宁公子的未婚妻做了好些大逆不道的事,当时狼狈的从京城逃出,朝廷至今还在追捕她,连累了宁公子不说,对自己的养父养母也是一样的心狠,气的养母精神虚弱,养父中风在床,要不是当时打断了婚礼,怎么会有如今宁公子和亲之事”另一黛衣女子说道。

“但我听说也不全是这么回事,出了事后宁公子还追出了城去,我听我在京城做官的叔叔说,当时宁公子负责这个案子时好像给出了不同的说法,只是不知后来为何依然没有解除对秦姑娘的通缉,我倒是羡慕秦姑娘能有宁公子这样全心全力的护着她的未婚夫”黄衣女子道。

“不管怎样,宁公子都是要去南越和亲的人,秦姑娘若是知道这个消息,看着自己曾经的未婚夫就要另娶她人了,恐怕是想哭的心都有吧”黛衣女子道。

“可是这才半年多的时间,宁公子竟答应了这门婚事,说来我倒是有点同情那位秦姑娘呢,看来宁公子对她的情谊也不过如此,真是看错了他”杏衣女子道。

“和亲之事定是皇上的旨意,宁公子怎有选择的余地?”黛衣女子道。

“可是宁公子好像并未抗拒,答应的很痛快,还在京城里置办各种礼物,每天都在京城各家的珠宝首饰店、胭脂水粉店、布匹成衣店大包小包的卖办,都已经购置妥当了,就准备和亲之时带给南越国主呢”杏衣女子道。

黄衣女子叹口气,“这么说我倒是不羡慕秦姑娘了,男人的心果真是说变就变”

杏衣女子道:“京城的大人物离我们太远了,还是我们益州狼山的男子好,绿林好汉最讲义气,绝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将来咱们还有望做个压寨夫人......”

她们后边说的秦榛已经没心思听了,虽然说理智上她不会怀疑云修对她的感情,只是情感上他的行为真是莫名的令人火大。

皇上的旨意固然不好违抗,但是她不信他没有办法拒绝掉这次的和亲,他早就在关注南越的动向,和亲一事他必定早有耳闻,可以提前做准备,然而他却并未采取什么有效措施,反而还很主动的准备聘礼,听说那南越国主与嘉善公主的容貌不相上下,碍着公主和他是血亲关系,所以他一直不好下手是吗?果然还是喜欢妖娆艳丽的女子吗?

秦榛捏了捏拳头,心里暗想到,他想舒舒服服的成亲是吗?她偏不能让他如意,这事情必得好好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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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正各处店铺家逛着的宁云修感到了背后的一次凉意,大包小包的走出了京城最大的绸缎庄,买了一马车的绸缎布匹。

“大人,咱们真的准备去和亲?”连青皱着一张脸道。

“当然要去了,不和亲便是抗旨,你想让我遭受囹圄之苦,体验一下刑部的大牢吗?”他叹了口气,“这样的侍卫真是要不得啊”

连青看着他非但不担忧,反而还面有期待,心中焦急,只是看不明白他家大人究竟是什么打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街头遇故人 秦榛的反应还算淡定的了,嘉善公主一听到和亲的消息,立刻冲出自己的公主府,把正前往皇极殿上朝的成帝堵个正着。

成帝这些日子一直有心躲着公主,知父莫若女,公主自然也知道成帝会躲着他,所以赶在上朝之前把成帝截住。

公主拦住成帝的御驾,挨到他的龙辇旁,娇声细语的道:“父皇,宣国和亲的人选又不止云修一个人,那么多的皇叔都有好些个子嗣,从里面挑出个合适的人选也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一定要是云修呢?”

成帝道:“就凭华儿你今天敢拦朕的御辇,这去和亲的人选也非他不可了”

“父皇”公主骄横道:“华儿不是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而是完全在为父皇考虑呀,云修文武双全,任刑部侍郎时明眸善断,未曾有过一件冤假错案,这足以证明他的能力,而且他是我宣朝最年轻的三品官员,假以时日,他必将成为朝廷肱股之臣,若是就这么与南越国和亲,岂不是损失了朝廷的栋梁之才,平白给南越送上去一个可用之人,南越若是得以发展,将来便是养虎为患,还望父皇三思,换个人去和亲才是”

成帝点点头,拍拍公主的手笑道:“华儿长大了,懂得为父皇分忧了,你考虑的这些,朕也都考虑到了,不过这些事情可以不用担心,南越小小弹丸之地,还不足为患,何况,这番和亲,是将南越皇室里注入我宁氏的血脉,几代之后何愁掌控不了南越,这可是功在千秋的好事,华儿的眼光要看长远些”

成帝挥挥手,示意御辇起驾。

公主扒着御辇,跟在御驾的旁边,执着道:“华儿是女子,看不了那么长远的事,我只知道,若是看不到云修,华儿会吃不下睡不着,父皇真的忍心看华儿如此吗?”

成帝仿佛置若未闻,只吩咐着御驾继续走,他坐在御辇之上飘来一句,“华儿已经长大了,应该知道事情的轻重,不能像小孩子一般,只要会哭会闹便可无限制的满足你,身体是你自己的,即便父皇和你母妃会担忧你,但我们又不能代替你,我宣国的好男儿这么多,何必非陷于一个男子的身上,何况你们的身份本就不能结合,难道是想让我大宣皇室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吗?”最后一句话成帝稍稍加重了语气,然后道:“在和亲之前,公主这几日便不要出府了”

说完这番话,成帝催促着御辇赶快行两步,免得公主追上来,他看到公主的样子又该不忍心了。

公主停在原地,看着成帝的御驾走的越来越远,父皇已经不是那个独宠于她的父皇了,不会再对她有求必应,予取予求,她也不是那个集万千从爱一身的嘉善公主了。

成帝下了旨意,其实相当于是禁足了公主,防止她在和亲之前捣乱,然而公主真的说到做到,不吃不喝了三天。

每天感觉头重脚轻,双目晕眩,站立不稳,然而下人端上来的东西依然是一口不碰。

成帝虽然挂心公主,但依然忍住没去看她。

公主三日下来,人倒是清减了不少,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成仙了。

宋贵妃去看过公主,然而公主谁也不见,宋贵妃无奈只得去求皇上,皇上看公主是铁了心的要与他对着干,这云修和亲的事是势在必行了。

皇上也和公主扭上了,公主既然用不吃不喝想要来使他心软,如此下去可还得了,便让下人用药迷晕了公主,把参汤给公主灌下去,这样即便不吃不喝也能吊上几天,到时候事情已成,公主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接受了也便消停了。

这场对峙以皇上第一次对公主采取的强硬手段获胜,直到宁云修从京城出发踏上和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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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队伍,准确的说是送亲的队伍,宁云修这一去可是入赘到南越的,日后可是不能再回宣国的,本来睿王爷睿王妃还有云逸世子在把宁云修送出城门就准备回府的,还是云逸做兄长的心思细腻,想着给这个弟弟带了一包干粮,拍拍云修的肩膀嘱咐着‘都是母妃做的,母妃手艺一向很好的,路上省着点吃吧,到了南越想吃可便吃不到了’

宁云修很想感动一番,但是这话怎么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为他担忧呢,虽说父王、母妃还有大哥都相信他有办法,但是毕竟不是十拿九稳的事,分别时多少能上点心吗。

“父王、母妃我会照顾好的,安心便是”云逸与他挥挥手,转身回到了城门里。

回府之后睿王爷带着王妃去赏花观鱼,云逸世子继续跟着高河川游览京郊各处的自然胜地,睿王府一家人都有种莫名的淡定。

从京城而来的送亲队伍势必要经过益州再入境南越,至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才会到达益州。

话说那日秦榛听到几个女子窃窃私语从酒楼出来之后,心中想着事情,脚步飞快,一时没留意到身边的人,撞到了一个姑娘,她抱歉的想将她拉起来,那姑娘没有拉她伸出的手,而是自己揉揉屁股,慢慢的站起来,当秦榛看清她的脸时才发现这位跌倒的姑娘竟然是一个熟人,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能碰见她,但她们分别之时她好像确实说过要来益州寻她的青梅竹马。

秦榛爽朗的与她打着招呼:“楚姐姐,别后一年,没想到今日还能在这里碰见你”

楚幼仪有些疑虑的看着她,感觉面前这人有些面熟,但是她什么时候认识过这般俊俏的男子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秦榛意识到自己这时是男装打扮,笑道:“是我呀,秦榛,当时在天香阁里你还教过我琴艺”

楚幼仪反映了半晌记起来道:“你怎么这番打扮”

“嗨,说来话长,扮成男子行走方便一些,楚姐姐怎么样,可有找到你的青梅竹马?”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们分开之时,两家的大人折断了一柄梳子,我手中便有一截,本以为靠着这半截梳子,便可找到他,但是即使来到益州也如大海捞针一般,我找了一年都未找到手持另一段半截梳子的主人”

“那你可还记得他是哪家的公子,不会连名字都没有吧?”

楚幼仪尴尬的点点头。

“那你在益州不会是光凭着半截梳子挨家挨户的比对吧,这得找到何年何月,何况你们应该只是幼年时见过面,说不定对方早就忘记了或者那另半截梳子早就不知所踪了”

楚幼仪微蹙眉头,脸色忧沉,“我也曾这么想过,所以既然找了一年都没有音讯,我也便打算放弃了”

秦榛不忍看她失落的神情,问道:“除了那半截梳子,你可还记得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小时候的一些细节,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楚幼仪陷入回忆,但是由于太久远了,记的不是很清楚:“我们小的时候只见过一面,父亲对楚家能与他们家联姻很是高兴,那时父亲还是一府的知府,可是后来楚家没落之后我依稀记得父亲说过这门婚事就是一场飞来横祸,连我也是楚家的罪人”她垂下头,表情有些伤感。

秦榛想了一想,知府是宣朝正四品官员,官职并不低微,能说是高攀男方,恐怕对方家的地位也不低,那么十几年前在益州有哪个家族有如此的地位吗,既然说婚事是一场飞来横祸,那么两家势必都没落了,这样范围倒是缩小一点。

“即使是这样,你也依然打算找他?”

她茫然的抬头,她其实并未考虑这么多,“小时候我们同龄的几个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别的孩子总笑他穿的好似竹子一般,有小孩子恶作剧往我身上丢了一只又大又肥的青虫子,当时我吓得直哭,他把那虫子捏在手指上,笑着对我说‘你看这虫子是不是和我穿的一样,一点都不吓人’,后来其他孩子都叫他小青,他竟也不生气”

她说起小时候的事时表情很温柔,虽不记得了他的名字,但是当年那个小男孩一个温柔的举动却停在了这个小女孩的心中,所以才一直让人念念不忘。

小青?穿的好似竹子么?秦榛心里有了点数,追问道:“那你是怎么找他的呢,不会是挨家挨户的拿着梳子去问吧”

楚幼仪点点头,她居然还真是用这么朴素简单的方法,不过效率也太慢了,如果是秦榛的话说不定会广贴一张失物招领,寻一把白玉断梳,归还原物者有重金赏赐,再或是弄一个比武招亲,若是这样都还寻不着,那只能说明要么对方早就不知道把这梳子遗失到哪里去了,要么就是看到了却不愿来相认,无论哪种情况,都不必再在此地寻他了,不过以楚姐姐的性格,断是不会做这么张扬的事。

不过现在嘛,秦榛心里倒是有个人选,所以也不用做什么失物招领的方式,只要去试探一下,只是秦榛清楚若真是他的话,恐怕楚姐姐要失望了,那人可能已经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了。

“不知那把断掉的梳子可否借我一下,我想去验证一下我的猜测”秦榛道。

楚幼仪惊喜的看着她,“你可是知道了他是谁?”

秦榛打个哈哈:“我还不确定,所以需要去验证一下,因此你也不要先报希望”

“没关系,你既然寻我问梳子,那便是有很大的可能是他,在天香阁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就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你说的话我都信的,而且我只是跟你说了一下小时候的片段,你便能猜到,我这脑子可真是比不上你”

秦榛微汗,楚幼仪这时候反应倒是挺快的,她确实猜到了一个人,只不过那人若是不愿相认,她也可以回复楚幼仪说没有找到,以免她伤心。

楚幼仪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拿出那块用棉布包着的半截梳子,托付到秦榛手中,“拜托你了”

她眼中满是期待,好似确信秦榛说的不确定就是确定一样。

“放心吧,你现在住在这城中吗,可有人照应?”

“益州还有我舅舅在,就在城东的柳直巷,那里有家三柳面馆就是我舅舅家了”

“好,若有消息,我便去那找你”

二人行了一段路便在一处街口分开了。

秦榛揣着那把梳子先回了狼山,她还需要做些准备。

把狼山的仓库翻了个遍后,终于在几口叠落在最下面的箱子中发现了一颗又大又圆的夜明珠,这夜明珠是她骗来的众多宝物中的一个,一般情况下,狼山都是先动现金,所以这宝物都被压在了仓库里积灰。

徐美茹看她一回来便一头钻进仓库里,东翻西翻的,过来问她在找什么。

“喏,夜明珠”秦榛捧着那颗又大又圆珠子爱惜的摸了摸,因为过一会儿它就要不圆了。

“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徐美茹靠在大门旁边道。

秦榛没回答她,但是看她的眼光颇有些狡黠,“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徐美茹哪管她碰到谁了,因为她现在正看到秦榛竟然在磨刀石上磨那颗夜明珠,虽然说这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秦榛骗来的,但是每磨一下她都感觉好似磨在她的心尖上,这丫头简直是暴殄天物啊,这么完美的珠子竟然给磨了。

她急忙走过去停住秦榛的动作,秦榛也顺势停了下来。

心疼道:“这是做什么?”

秦榛自顾自的掏出那把梳子,在断口处的位置先涂上了她自己调的药水,然后把从夜明珠上磨下来的粉末均匀的涂在梳子上,然后把梳子放回袖子里。

她举起那颗珠子,对着上面磨到的地方吹了吹,又用手指擦了擦,但是到底是被磨过了,已经不光滑了,这下可是要贬值了。

若说原先这珠子值一百万两,现在估计有个一万两就不错了。

“山人自有妙用,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猜我今日碰见谁了?”

徐美茹懒得理她,“我怀疑你是不是遇到世家高人被人用吸星大法吸了脑子,好像变成憨瓜了”

秦榛摇摇手指,“吸星大法吸的是功力不是脑子,谅你也猜不到,我遇到楚幼仪了”

徐美茹想了半天楚幼仪是谁,她居然给忘了。

“天香阁的萍儿啊”

“哦,对,直接说是萍儿不就好了,谁知道她原来叫什么”徐美茹小声嘟囔道,对自己之前不得以做的一些事到底有些过意不去。

秦榛心想这要是让楚幼仪知道了她和徐美茹的关系,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得了。

“她怎么在这儿?”

“她在这边找人,我帮她一个小忙”

徐美茹看着那颗不在完美的夜明珠,心想这也叫一个小忙。

“好了,我还得下山一趟,记得给我留晚饭啊”

说完她便一溜烟似的消失在库房外,徐美茹想着得给那夜明珠做个底座,挡住那磨损的地方,将来还能换个好价钱。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青梅竹马 秦榛下了山便去顾府找顾希白去了,顾希白虽然不怎么喜欢她,准确的说他都没把她当成女人看,她简直像只山里的野猴子,狡猾多变,心思奇异,但是还得顾及京城那位的面子,不过最近倒听说那位已经被封为安王在去南越和亲的路上了,他也不知道那位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居然真的应下了这门亲事。

顾府的下人对秦榛不会很客气但也不会很怠慢,把她引入顾府的正厅,端上茶水后,便去通报顾希白了。

不一会儿顾希白过来了,向后撩了下衣摆坐在椅子上,左手搭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问道:“什么事?”

这有事说事,没事快走的态度有够直接的。

“找你来当然是有事,你也听说了吧,他要去南越和亲了,你家与南越打过交道,可否跟我说说南越国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希白道:“顾家与南越可没打过什么交道,话可不能乱说”

“这便没意思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秦榛说的当然是乐家了,但是顾希白很不满她这种以看破他原本身份的态度与他说话,嘁道:“打过交道的上一任南越国主早就死透了,现任的南越国主穆婧宸可是个大美人啊”提起这个他心里又有一丝得意,终于也有事情让这女人在意了吗,看着自己曾经的未婚夫要娶别人为妻,而对方还是一国之主,这种比不上人家的感觉恐怕要气炸了吧。

于是添油加醋的夸道:“穆婧宸天资绝色,乃人间少有之艳,而身份贵重又是一国之主,聪明颖悟,明德惟馨,在位期间法纪严肃,内政修明,节俭爱民,气度恢宏,带领南越大展宏图,绝不是一个山间长大的野......”他刚想说野猴子,但是看到秦榛双眼冒火的神情,下意识的改了后边的话“......野人可比的”

野人虽然没比野猴子好到哪里去,但是看到她矮了一截,心里就是舒畅。

“穆婧宸什么的我不在意,只是和亲的队伍过境益州的时候,你的人要打起精神,还有之前入境的一批南越商人,虽说他们到现在还没什么动静,但我一直很在意,你的人最好也留意一下”

他这么夸穆婧宸她居然说她不在意,不过这在顾希白看来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等宁云修真娶了南越国主,怕是早忘了这位曾未婚妻了。

“之前问你的薛峰薛荣兄弟俩可有消息了”她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和他谈论事情。

顾希白在益州这么长时间,在南越渗透了人并不奇怪。

“他们在南越”

果然如此,就知道当时在虎山上没发现他们,必然是逃到了一个对于他们来说妥当的地方,南越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庇护两个从宣国逃来的山贼,必然他们身上有利用的地方。

只是当时他们是如何逃出官兵在虎山的包围呢。

“虎山上有条河,通向南越”顾希白好像看透了她的疑惑道。

秦榛随即看了他一眼,顾希白自觉的解释道:“我又不可能对益州境内所有的山川河流都了若指掌,官府走后我去虎山看过,发现官府当时包围时忽略了那条河,他们兄弟二人熟悉虎山地形,利用漏洞跑了也不奇怪,何况你不也没堵住吗”

解释完之后又懊悔他有什么可解释的,这个女人面无表情不说话看人的时候散发着和说话时完全不同的气质,有些冷冽,不自觉的传来一种压力,真是一种让人讨厌的感觉。

她随即道:“跑了就跑了,只要敢回来,必要留住他们”

因为薛峰薛荣,她还欠着顾家一条命呢,她可不是一个愿意欠人情的人。

秦榛先前喝了好几口茶,这时候面上有些尴尬,叫来下人,轻声问道:“顾府的‘五谷轮回之所’何在”

下人一时没听明白。

秦榛只好道:“就是本姑娘要如厕,快带我去”

换成这么通俗的话,下人一下子便听明白了,带着秦榛过去,她不好意思冲顾希白笑笑,便随着下人去了。

顾希白看她这时的样子与刚才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真是个怪人。

秦榛随着下人去的时候,顾希白便在正厅里等,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准备喝茶时余光扫到秦榛刚才的座位下好像掉了什么东西。

他放下茶杯,一眼望过去发现那是一把断了半截的白玉梳子,眼中闪着惊诧,这梳子怎么会在秦榛手中?他倒不是怀疑秦榛是这梳子的主人,大概一年前左右益州城里来了一个女子拿着一把梳子寻找另外一把断掉的梳子,他早就知道这个事情,但是一直没有去比对过这个梳子,因为比对之后他又不能对她有什么承诺,不如让她一直寻找不到,这样时日久了便也放弃了。

虽不知是什么缘由秦榛身上带着这把梳子,但是左右现在无人,感觉冥冥之中好像有种力量牵着他的脚步移步过去,捡起了那把梳子,取出自己怀中的梳子,将两柄断梳合在了一起。

上面的裂痕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是严丝合缝的,连个齿儿都不曾缺,可以见得两边的主人都是小心翼翼的保管着。

那个一直在城内寻人的女子果然是楚家小姐,只是楚家因为他家受了无妄之灾,他不忍心再拖累楚小姐了,而他日后要做的事也不是太平的事,就这样当做两厢都不知道吧。

他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察觉秦榛要回来了,他赶忙把梳子放回原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秦榛这时也步入了正厅。

她坐回位置上,与顾希白又说了些事情,便准备起身告辞了,好似并未注意到自己有东西掉落。

顾希白示意道:“你的东西掉了”

她低头一看,发现果然是有柄断梳子掉了,庆幸道:“这个是我一位朋友的,托我帮她找人,可不能丢了,对了,顾公子家中可有断了梳子,若是有能与这把梳子比对上的,必有重谢”

顾希白装模作样的让人问下去,过了一会儿下人回话道并无。

秦榛貌似失落道:“看来在益州也是找不到了,这断梳也如破镜一般不可重圆了”

他心里一搐,如破镜一般不可重圆了了么?如此......也好。

秦榛与他告辞后,步出了顾府,脸上暗藏笑意,看来她猜的没错。

十几年前在益州地位很高的家族,乐家可是排在前列的,乐闻将军在南越镇守多年,若是说其有反心,完全可以做第二个穆家,将益州割裂出去。

乐闻将军战死后,乐家虽没落了,但毕竟是为国捐躯,即使想牵连与乐家交好的世家也不好太过直白,而据秦榛所知,楚家被抄家的罪名是贪污受贿,如果与乐家有姻亲关心的确实是楚家,说起来不能完全怨乐家,但若按楚父的说法,那场联姻是一场无妄之灾,那么所谓的贪污受贿便是刻意陷害,看来当时的案子还有再翻一次的必要。

至于穿的像竹子一样,会以青虫自比的人,她在益州只认识一个人,对号入座的试探自然很快便有结果了。

接下来便只需回去证实一下了。

回了狼山,她回到自己的屋子,一头钻进被子里,把周围空隙捂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从袖子里拿出那柄梳子,看到断口处涂过夜明珠粉末的地方果然发光变淡了。

她先前在断口处用特制的药水沾上夜明珠粉,若是有东西沾在其上,附着的粉末便会移附过去,从而导致这半截梳子的夜明珠粉变少,对方的梳子上也会沾上粉末。

她去如厕时假意将梳子从袖中掉出来,从顾希白主动跟她说她有东西掉了,便说明他看到了那把梳子,现在这断口处发的光变淡了,而且淡的比较均匀,说明顾希白还是没忍住和自己的梳子比对过。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不过后来她试探性的问他,想看他的反应,但他到底还是不愿相认,如此便只能回复楚姐姐没有找到那个人吧。

秦榛第二日一早便去城东的三柳面馆,楚幼仪的舅舅家找她。

“店家,楚小姐可在?”

“你是秦姑娘吧,我是幼仪的舅舅,幼仪说若是秦姑娘来找她便转告你,那东西不用还她了,左右也是无用的东西,谢谢你好意帮她寻找,她有些事情来不及与你打招呼便先走了”下面的中年男子道。

秦榛心里觉得奇怪,她还没把消息告诉楚姐姐,连信物都不要了这么快便走了?

“那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我们也奇怪她走的这么匆忙,虽说最近匪情消停了点,但她毕竟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行路多少不安全,但她执意要走,我们只好问她日后到何处去找她,她说大概会去扬州吧,我记得她儿时有个关系不错的玩伴,随家举迁扬州任官了,想来在那边也有人照拂”

“这样啊”她觉得这事还是有些突然,疑问道:“昨天可有什么人找过她吗”

楚舅舅一边捞起锅中的面一边道:“昨日确实有一个公子来找过幼仪,大概已经快到宵禁时分了,那公子长得还挺俊俏清秀的,是他的下人过来找幼仪的,幼仪出去见他就站在那边的街口处,我们也听不到他们谈了什么,只是幼仪出去的时候还满脸高兴的样子,回来的时候便好似霜打的茄子,心神不宁的样子,这不今日一大早便收拾东西走了”

秦榛听过后心里很快有了答案,必是昨晚顾希白发觉了她是故意留下梳子引他比对的,怕她把他便是楚姐姐一直要找的人告诉她,所以赶在她前面提早把楚姐姐弄走了。

不过顾希白却想错她了,她可不是那么没眼色的人,明知把实情告诉楚姐姐她会伤心,她才不会这么做呢。

这下子把人赶走了,路上真要出个意外可怎么办。

她也顾不得去找顾希白说个清楚了,连忙到马店雇了一匹马追了出去,想来一个姑娘家的脚程也没那么快,现在追出去也还能赶上,但是骑着马追出城外好几里地都不见一个姑娘的身影,她转念一想,自己真是心急反而乱了心神,顾希白肯定是对楚姐姐有情的,赶她走必有他的理由,但无论如何不会让楚姐姐自己独身一人上路,必是用了什么借口派人一路护送走了,自己这么半天找一个独行的女子当然是找不到的。

于是她调转马头返回了城里,找到狼山在城中的小乞丐问道可否看见三柳面馆家的女子出行,是什么方式走的。

在三柳面馆附近的乞丐说她是步行的,然后指了一个方向,秦榛一路寻着路上的乞丐问下去,果然有人看见她在一个巷子口上了马车。

她现在倒是不担心楚姐姐的安全了,放下心来直接奔向顾府。

下了马,把马鞭扔给门口的小厮,大步迈着直接走去正厅,这回连通报都免了,顾希白此时倒是正在正厅坐着呢。

“哟,来的比我想的要早一点”顾希白招呼道。

昨天本以为用穆婧宸的事能气一气她,谁知道人家压根就不放在心上,绕了一圈的目的,就是引诱他比对那柄梳子,他昨天反像是小家子气的在酸她,这让他很不爽,而且未免她多管闲事,他不得不绝了楚幼仪的希望,把她送走。

“到底还是比不上顾大少爷,竟然狠心把人送走了,不过你可看错我了,我只是知道了你是她要寻的人,但我也没什么闲情逸致去替你搭线,楚姐姐那么好的女子,你还差的远呢,你这么做简直是多此一举”

顾希白眉心一拧,面色不豫。

秦榛才不管他脸色好不好看,继续说道:“楚姐姐来益州已有一年了,这一年她在益州寻找另一段半截梳子主人的事想必早已落在你的眼里,可是你并没有与她相认,我大概可以猜到你那所谓的什么理由,不过你确定你所谓的理由真的是对她好”

“昨日你大概也能看出来那梳子是我故意遗落的,可是你还是忍不住将两柄梳子合在了一起,你以为没人看见别人便不知晓,殊不知我在断口处涂了夜明珠粉,我很容易的便知你比对过这柄梳子,而你这么快便发现这上面的不妥,理由只有一个,那便是你晚间的时候也拿出你那柄断梳看过,发现你那柄上沾了夜明珠粉,所以怕我坏事才急忙用了什么借口把楚姐姐弄走”

“至于在晚间还能拿出那柄梳子的行为,只有一个解释,便是......”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送亲 “闭嘴”顾希白音量不大,但是话语里散发着要吃人的狠厉,面色已经阴到不能再阴了。

秦榛颇有一种虎怒撩虎须的胆量,“这算是恼羞成怒吗,但你听我说完,我倒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楚姐姐,不要那么自以为是,你认为的对她好,未必是她认为的好,她应该有选择的权利,人在未知的时候才会备受煎熬,会怀疑、会忧虑、会疑惑,伤神伤心,等到日后你想弥补的时候反而没有那个机会了”

他幽幽传来句,“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还有几日送亲的队伍便要到达益州了,过了益州便入了南越,进了南越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了,你若毫无打算,便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心上人迎娶别人吧”

“这时候还能想着我,谢你好意,可是我还有个事十分好奇,你是用什么理由把楚姐姐送走的?”

“别自作多情了,我可不是想着你”顾希白瞥了她一眼,“真想知道?”

秦榛点头,究竟是什么理由能让楚姐姐连信物都不要了,好似逃一般的离开益州。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他顿了一下,“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秦榛哦了一声,往外走出三步,突然觉得不对劲,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甩向顾希白,她出手倒是迅速,但是毕竟武功没人家高,顾希白还是堪堪的接住了那样东西。

“你还真敢接,不怕我在上面涂了毒?”秦榛道。

顾希白打开手掌,掌心里是秦榛手里的另外半截断梳,“这个,你不会的”

秦榛好不容易吃瘪一次,“这个我拿着也不是回事儿,就放你手里保存吧”

的确这是楚姐姐的信物,她不会在上面涂毒,不然她真想教训一下顾希白,竟然拿她做挡箭牌,若不是他说喜欢的人是她,楚姐姐也不会觉得尴尬而不打一声招呼便走了,她虽然坦坦荡荡,但明显楚姐姐不会这么想。

难怪刚才顾希白会提醒她,哪儿是好心啊,根本就是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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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亲一行的队伍从京城浩浩荡荡的出发,经定州、德州、衮州,至苏杭转水路,再行陆路,一路上倒是也很折腾,虽说聘礼带的很多,但是整体上轻装从简,并不似皇帝巡游那般牌面巨大,是以脚程还是很快的,行了半个多月,已经快要到达益州境内了。

只是出京城时,人山人海,不少人挤在城门处,为了再一睹安王殿下的风采,以后可便再也看不到这般风华绝代的翩翩美男子,不少少女的心碎了一地,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这回宁云修在京城女子心中的排名已经重新飙升回第一名了,不过也并没什么用。

宁云修笑着和大家挥手致意,不少看不惯他的公子少爷,都在暗地里嘲笑着,以往都是女子嫁到别国,他竟然入赘到别国,而对方是一国国主,他一入赘之人想来也是没什么话语权,不过是去做个摆设,真是丢尽了男子的脸。

公主那日本来是想到城门口拦着送亲的队伍的,但是由于前段时间一直不吃不喝,以绝食来对抗成帝,这会儿子连出门的力气都没有了,加上又急又怒,竟然一下子昏厥过去,弄得下人们大惊失色,急忙把公主抬回去休息,手忙脚乱的请太医来医治。

在太子府中的太子好似这京城中最淡定的人了,皇上到现在还没解除对太子的‘圈禁’,依然以养病的借口将太子的行动限制在太子府中。

太子对宁云修和亲一事,自然乐见其成,朝廷中不少隐藏的太子党在这件事上自然扇了不少风,但是宁云修竟然没有有效的反抗便同意了这场婚事,这落在太子眼中并不能安心。

把他打发出京城是要的,但是现在正统的国家毕竟是男权社会,那南越国主要真是被宁云修巧言哄骗,对他言听计从,不是相当于助长他的势力了吗,所以这婚既得结又不能顺利的结。

于是这一场和亲又在几方的暗潮涌动之下变成了台面上的角斗场。

路上宁云修在不耽误行程的基础上,一路都在各处落脚点补充着聘礼的账单,每一地方的奇珍异品都搜罗一点,及进入到益州境内时也是如此。

在益州的几个城镇大大小小的瓷器店、首饰店、成衣店都看过。

然后路过一家在益州数一数二的古玩店,名叫古坊斋,宁云修看中了一个饰以蝴蝶图案的白瓷瓶,将其拿了起来仔细的摩挲了一阵,然后又将那瓷器放回了原位,又挑挑拣拣了一些其他的古玩。走时付了一张银票,接着便继续启程。

大概没过半柱香的功夫,那家瓷器店进来个几个公子,在店里指指点点买了好多件瓷器,接着拿出一张大额银票,掌柜的心想今日是财神爷临门呀,这么多大主顾,但手里又没有能找开的现银,便把刚才收的那张支票付了去。

古坊斋老板因今天一天挣得的收入就够他一年的开销了,因此乐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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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的队伍一路上增加了不少东西,送亲的队伍都颇感安王殿下确实对南越国主上了心。

“大人,咱们真的要去和亲吗?”连青苦着一张脸第九十九次问道。

“连青,这一路上你每天都要问个五六遍,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要再问的话,小心我把你踢回京城”

连青马上捂住嘴,对于一个侍卫来讲,准确说是一个暗卫来讲,虽说他一直处于明卫的位置,但他实则属于暗卫,对于他来说,宁可是跟去南越看他家大人入赘,也比被他家大人踢回京去要好,否则的话他在暗卫界里便没有立足之地了。

“可是......”他稍稍松了下手,小声道,“秦姑娘怎么办,秦姑娘逃亡在外已经十分悲惨了,您还这么招摇的去南越和亲,要是她知道了这消息定会伤心的”

“皇命不可违,我相信阿榛会明白我的”

这话叫他家大人说起来竟没有一点无可奈何之感。

“大人,你不会是看上南越国主了吧,虽说人家美的不可方物,但是见异思迁可不是君子所为,大人,您还是三思啊,现在还没到南越境内,还有办法可想”

连青在一旁絮絮叨叨的,也不知他怎么这么坚定的站他家大人和秦姑娘。

“晚了”宁云修示意他看向前方。

不远处的前方,扬起一阵沙尘,队伍浩浩荡荡的,每个士兵都披坚带甲,沿着山坡望去,延绵蜿蜒一眼望不到头。

来迎接未来国主夫君的都是南越的精兵,队伍看着井然有序,军容整齐,士兵身上都挂着大红花,马的头上也顶着喜庆的装饰,列在前面的是一位骑着一匹矫健黑马的将军。

立在马背上的身姿挺拔如青松,气势刚健似正阳,粗黑浓重的剑眉下一双灼人的眼睛,态度中透着些骄傲和轻狂,眼神中露着些许不屑和排斥,这位便是南越赫赫大名的穆杰将军,虽说他也姓穆,但和南越皇室倒是没有一点关系。

不过他可是帮助穆婧宸扫平南越动乱的第一功臣。

他手下有三个性格迥异的副将军,风雷、风雨、风雪,这次迎亲队伍他们三位倒是没有跟来。

穆杰心里想着对面的人便是他未来的国主夫君了,看起来是个弱不经风的小白脸,面皮细嫩,拿着把装饰精美的剑充充样子,一看就是中原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他们虽然受环境所限,身材照中原人要差上一点,但是崇尚武力,国内人人嗜武,而国主的和亲对象居然是这样的人,他倒是觉得这人配不上他们国主。

小白脸这个词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宁云修,好在这位将军只是在心里说说。

宁云修还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想他的呢,但隔着老远也能看出来这位将军并不是善茬,道:“看样子这位便是南越独当一面的大将军穆杰了,是南越第一武人,咱们路上与他还得好好相处才是”

连青望了过去,叹道:“这下子可是真要去和亲了”

宁云修竖起一根手指,撇过去一个眼神,“第一百遍”

连青小声嘟囔道:“之前九十九次是疑问句,这次是肯定句,不算不算”

这个侍卫哪儿都挺好,就是话有点多,于是下一瞬他便被点了哑穴,还是让他安静会儿吧。

“安心”

连青迷惑的睁着眼睛,好像刚才听到的声音是幻听,然而宁云修之后也没再理他。

宁云修静下心来,和亲这个事是他考虑良久促成的,之所以把自己放到和亲这个位置,就是为了充当一个诱饵,引发多方势力的角斗。

宣朝内部的朝政和外部虎视眈眈的势力已经是一团乱麻了,解开乱糟糟的麻线时不能硬拉,要把线慢慢理清,但是现在没有那个时间去理清了,便索性一刀切下去,但此番赌局的风险也十分巨大,容不得失败,他在各处布下的势力也是到启用的时候了。

南越摆低姿态不过是为了麻痹宣朝,以为南越的实力不过如此,和亲之策更是为了降低宣朝的戒心,同时南越的军队可以光明正大的越过边境,来到宣国境内迎亲。

成帝那里他不确定成帝到底是否放心让他去,但以成帝的性格,多半是和太子一样,会暗中掣肘,甚至是借刀杀人,想渔翁得利,所以到益州境内之时,实则是最危险的一个地方。

此前的计划基本上都在规划的路线上行进,但是当队伍行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出了一点偏差,有一个环节脱离了他之前的预想变得有些不可控了,那便是他本人。

当行至苏杭之时,在船上他突然感觉一阵眩晕,心脉好似变慢,体内真气运行缓慢,四肢有乏力之感,虽然这毒只是在体内潜伏,还并没有实际的发作,但这个症状他太熟悉了,正是殷前辈所中的雪凝草之毒的症状。

只不过他幸运的一点在于,他发现中了毒之后,一直没有用过内力,所以体内的毒并没有被触发,因此只要找到医术高超的大夫便有法子可解毒,而吉州天池山上的红蛇花已经用掉了,等下一株再开花还需要十六年,他可不确定他能坚持那么久,所以若是在解毒之前触发了雪凝草的毒性,那便是华佗在世都没办法救他了。

这便相当于封住了他的武功,若是途中遇上不测,他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被别人杀死,要么冲破禁制然后中毒而死。

他一路上的饮食都十分注意,但唯有一处是他放松警惕的,便是临出城时云逸给的那包母妃做的糕点。

暗处那人不仅隐藏的很深,而且很了解他,能在府内的东西下手,必是亲近之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啊,就这么确定他会命丧于此吗,但千算万算,他们还是算漏了一个变数。

便是阿榛,阿榛在益州之事,除了富衍和富余,连连青他都未告知,所以再无他人知晓,而他自进入益州以来,在所停靠的地方都要摆放一瓶红梅插瓶,如强迫症一般,每瓶只摆五支红梅,他留下的这个信号不知道阿榛能不能接受到,以她天马行空的想法,应该可以联想的到吧,不知她若收到信号接下来会有什么化腐朽为神奇的举动。

两方的迎亲、送亲队伍打上照面后,宣朝的送亲将军趾高气扬的道:“安王殿下既已经平安送到,我们也要即刻返回京城禀告皇上,你们接到安王后即刻返回南越,不可在我大宣境内逗留,否则的话即使安王殿下在,也别怪我们不客气的赶你们出境”

此送亲将军远不是什么正经的军队将军不过是成帝的亲信太监之一的王公公封为队伍中的将军,督导送亲一事。

穆杰满脸不屑的一把薅起那王公公的领子,“你说什么,再给老子说一遍”

平时宫里的人都是巴结他的,哪里遇到这么粗鲁的人,对方一动粗,气势上立刻怂了,“我......我说,穆将军不可在我宣朝境内逗留过久,还是早早的回去为好”

穆杰心中更是看不起宣国,宣国常以大国自诩,竟然给一个太监封了将军之职,简直是玷污了将军这个称谓,中原的气数要尽了啊,都是群中看不中用,胆小如鼠之辈,他哼了一声松开了手,瞥了一眼宁云修,这个安王看到自己本国的人被羞辱,竟然无动于衷,好似在旁看热闹一样,之前还听国主说安王聪敏机慧,处事沉稳不惊有善谋,此人留在宣朝是个障碍,不能为南越所用之人需尽早除去,但国主的评价未免有些过誉,如今看来不过只是一个花瓶耳,哪里需要大费周章的除去呢。

王公公揉了揉刚才被勒紧的脖子,一时不敢出声。

宁云修道:“既然是南越穆将军亲自来接,你们也可放心了,这便回京城禀报皇上吧,叫皇上不必忧心臣,臣定会促进两国交往的正常化,令两国百姓和睦相处,使两国共修百年之好”

宣朝军官听安王殿下发话了,如蒙大赦一般,带着队伍便往来时的方向走了,剩下的不过是宁云修的几个随从和那些运送聘礼的军士。

宁云修骑在马上暗中感受了一下四周,一如寻常,好似并没什么发现。

穆杰扫了他一眼:“既如此,安王殿下,便随我走吧”

两支队伍便这么分道扬镳,路上又扬起了阵阵尘沙。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抢亲 从送亲的队伍踏进益州之时,他们的踪迹便暴露在秦榛的眼中,此时狼山的人马都分布在益州入南越路上的各处,每行至一处时,都有人将消息传到秦榛那里,可以第一时间了解队伍的动向。

由于已经进入六月,是夏初季节,梁非阳的体质不方便下山,这次跟秦榛来的便是梁二哥梁笑通了。

“他们已经到达定南镇了”

“已经过了猴峰岭了”

“......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便到此处了”

探子们大概每隔半个时辰便来汇报一下最新的进程。

梁笑通看着这个隐藏在树林中的三妹,他们躲在乐乐山南侧的密林中,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从她提出来要抢男人顺便抢聘礼的时候,便可知这举动有多疯狂,这可是破坏两国邦交的事情,可是比先前劫持顾家之人的后果要恐怖一百倍,妥妥的抄家掉脑袋的事,而非阳竟然还同意了这么做,他虽然搞不懂这两个人想干什么,但是把子毕竟拜了,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的事情也得做呀,谁叫他最讲义气呢。

他们现在所隐藏的位置是入南越必经的最后一座山,名叫乐乐山,第一个字是快乐的乐,第二个字是乐闻的乐,此山是为了纪念乐闻将军在攻打南越时的丰功伟绩而命名的。

“放心吧,不用我们出手,一会儿便等着看好戏吧”

梁笑通隐下身影躲在林中静静的观察着前方山路,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山路拐角处出现了一路队伍,虽然隔着一定的距离,但大致可以看清当前一个身着红衣,胸前绑着一朵大红花,玉树临风的骑在白马之上的少年郎的轮廓。

比起他家非阳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非阳因为体质原因稍显柔弱,倒是不及这个男子英气迫人。

怪不得三妹对这人念念不忘,竟然要行这般离经叛道之举。

他转头一看,旁边的秦榛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影子。

他不知这三妹到底打着什么主意,只是继续看着南越接亲的队伍。

队伍一直往前走着,走了不多久,队伍停了下来,看着好像是宁云修和南越的将军说了什么话,然后宁云修下马,身后跟着五个南越的士兵往隐蔽的地方走了,原来是人有三急,即便是新郎官有急也得解决呀。

宁云修走的也没有很远,找到一处灌木丛,身后的几个人寸步不移的跟着。

“你们真的要跟的这么近吗”他道。

士兵们严肃的点头。

“可是我不想你们跟的这么近”

“安王殿下多担待,我们也是为了您的安全尽忠职守,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我不为难你们,但是你们看着我,我的内急解决不了,何况我怎么说也是大宣的安王,你们南越未来的国主夫君,你们直视于我就不怕冒犯于我吗”

士兵们想了想,又不想妥协。

“我们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行程可是不能耽误的,但是上下之礼要有,这样吧,你们退后三步,背过身去,我很快就解决了”

士兵们摄于他的身份,不得已转过身去退后了三步,但还是绕成一圈把他围到中间。

他解开了外衣,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静立了一会儿,过了半天都没听见水声,但是士兵们又不敢回头,隔了一会儿,听到安王说道:“不行,你们在这围着我实在是精神紧张,还是走吧,等到了南越境内找个体面的地方再行解决吧”

他理好衣服返回队伍,那五个士兵跟在他身后,骑在黑马上的穆杰眼神询问那五个士兵,可有异常,那几个士兵微微摇了摇头,穆杰心下安定,点头示意他们。

士兵们心领神会。

在暗处观察的梁笑通大感不好,因为那几个士兵正拔出刀准备结果了宁云修,而宁云修却好似未察觉一般。

而迎亲队伍中的南越士兵也暗中提起手中的兵器。

‘唰’的一声,宁云修身后的五个士兵齐齐拔剑,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正挥剑砍向他的脑袋。

原以为安王殿下就要这么命丧于此的,但是他好像看到路边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弯腰去看,正好躲过这一击。

紧接着发现事情不对,开始抱着头乱跑,穆杰见一击不中,抬起左手,南越的士兵扯下胸前红花,拔出腰间武器,杀向宣朝的送亲队伍。

留下来的宣朝队伍都是押送之人,一来人数不多,二来战斗力本就没有多高,看着本来要结成秦晋之好的邻国队伍突然朝他们杀来,一时没缓过神来,还不知所措呢,便有几个人先被砍到在地。

宁云修的随从倒是处变不惊,这种时候也没慌了阵脚而是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圆阵共同对敌。

那五个士兵看着先前一人没砍中,其余人飞扑上去补刀,宁云修只能靠着多年来练就的反应能力,凭着直觉提前判断出剑的反向,做出反应,应对的也颇有些吃力。

连青一边砍着袭击上来的敌人,一边留意着他家大人的动静,竟然看到他家大人如此狼狈的对敌,竟然毫无反击之力,对方不过是几个普通的军士,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正常情况下应该是看他家大人潇洒从容的把他们落花流水的一顿痛打,而不是左闪右闪的跟转圈圈的舞娘似的,简直是令人没眼看呐。

这躲避的姿态简直与他们第一次见到秦榛姑娘,返回京城时在树林里遇袭时秦姑娘的反应如出一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大人的武功被压制了,最近好像是觉得大人的反应不如以往灵敏了,他好几次从背后接近大人都没有防备。

不过现在他们几个也腾不出手去,他们这边还自顾不暇呢。

梁笑通看着这情况突然来了个大反转,不知道是该帮还是不该帮,不过三妹的未婚夫好像有点弱啊,好似还不及非阳能打。

宁云修一边躲一边退,离连青他们几个倒是越来越远了,但是到底南越人多势众,从容的分出一小股弓箭手,围向他们,那五个士兵见一直没砍到安王,而弓箭手已经准备了过来,顺势撤了出来,这下弓箭手射程范围内便只剩宁云修一个了,也不会误伤自己人。

三排弓箭手围上,阵势摆好,对准着他,他刚才躲避着南越士兵的砍杀,简直是慌不择路这会儿竟跑到了一个悬崖边上,便更加是无处可逃啊,连青见他家大人情况危急,也顾不得他们此时也是包围重重,使出了这辈子最上乘的武功,长枪刺过来也不躲避,噗呲一声被刺到肩头上,挥剑砍断枪头,然后将剑递到敌人的咽喉处。

冷剑割伤了身体的多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但是好似没有痛觉一般的握住冷剑,而后将敌人的胸膛前后贯穿。

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立竿见影的撕开了包围圈的一条口子,冲着宁云修这边而来。

但是即使是高手用最上乘的轻功速度也敌不过箭矢的速度,何况还隔了一段距离。

弓箭手的箭已经如雨点般密集的落在了宁云修的上方,他抽出腰间的剑,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内力使不了,但是力气还有,身体的应激反应还有,勉强的砍落了一些箭矢,但是也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了。

没有内力只砍了这么一小会儿的箭矢,便觉得好似耗费了全身的力气,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动作慢了下来。

然而箭矢好像没有尽头一般的依然不曾减少。

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好在他支撑了一段时间,连青他们及时赶到了弓箭手身边,对着他们的脖子砍了下去,最后一排的弓箭手立时倒地不起。

前两排的弓箭手发现后面有敌人杀来,不得先不放下发射的箭,回过身来先解决身后的敌人,双方又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连青他们救主心急,厮杀的更凶更狠,眼看就要以压倒性的气势解决了他们,这时穆杰率领了一批人马赶到这边,弓箭手们见有己方支援,压力明显减缓。

然而最后一批箭早在弓箭手回身应对连青他们之前便射出去了,细密的雨点打在孤零零的宁云修周围,他独自一人扫落箭矢已经十分疲惫了,就在这时三只箭矢如落网之鱼一般趁他没抬起挥剑的手臂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当胸一箭,腹部两箭。

其余的箭矢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被那三只箭矢的冲力向后一带,退回三步,最后一脚踩空,身体越出了山壁,一抹红影如降落的红日消失在悬崖之外。

连青见到悬崖边上的一幕,犹不可置信,惊悸和愤怒竟然冲破了刚才被点的哑穴,撕心裂肺的发出呼喊,叫着他家大人的名字。

随即眼中充血,如一头发狂的野兽,挥剑斩落三个南越人头。

穆杰骑在马上,持刀与他相对,刀剑相接之时,只感觉金属之间的对抗,对方的压力从长刀上传来,毕竟对方是南越的第一武将,即便是怒气冲天的连青也不是他的对手,相持不多时,便被一股强大的内力弹开,飞出几丈之远,后背撞在大树上,只感觉筋骨都要散了。

刚才本来就受了重伤,这会子像杀红了眼,不管不顾的冲着穆杰杀去。

穆杰见那宁云修已经坠下悬崖,扯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倒是不介意陪这些忠心为主的侍卫玩一玩,反正之后他们也是要陪他们的主人去的。

一刀划在连青的大腿上,鲜血如柱,长刀上沾满了血迹,然而却未伤穆杰分毫,其他的侍卫围过来帮连青,但身上也纷纷挂了彩。

在连青第四次被穆杰的长刀震开之后,他倒地之时捏了一把土,飞奔过来的时候扬了一把土,穆杰被迷了眼睛,直觉向空中挥了一下长刀,嘴上骂道:“卑鄙,竟敢耍阴招”

然而向空中挥的这一刀,划破了连青的胸膛,穆杰嘲笑道:“阴招也救不了你”

连青口角溢出鲜血,笑道:“我看未见得吧”

下一瞬穆杰感觉身体有冰凉的液体流过的感觉,鲜血从他的脖颈处流下。

刚才连青飞奔过来的时候让他误以为他是想迷他的眼睛,下意识在空中出手刺他,然而连青真正的目的确是飞剑而出,那柄长刀让他根本进不了穆杰的身,所以要想一击而中只能舍弃武器。

只可惜,刚才被穆杰砍中,剑偏了一寸,没有割断穆杰脖颈处的经脉,否则的话他现在必然无法张口。

但如此也对他造成了很重的一击,连青心里感叹道,有时候秦姑娘的招数居然还挺好用的。

穆杰左手捂着脖颈,血渗着五指往外流,“可惜啊,你失了武器”

他右手挥起长刀嗤道:“去陪你的主子吧”

连青一脸大义的看着他,只恨自己不能手刃仇人。

就在他以为下一瞬便能去陪他家大人的时候,一只箭射在穆杰的长刀之上,刀刃发出嗡嗡的鸣叫,力道之大,他单手持刀竟然不能握住,长刀掉落在地,插在土里。

就在连青想要回头去找寻来箭的方向时,与此几乎在同一时间,北侧山坡上的树林中密密麻麻的射出箭来,原先南越军队对宣朝所剩不多的押送聘礼的士兵造成的围剿之势立时发生了转变,不少南越士兵中箭倒地。

脱了兵器的穆杰连忙驭马去拾起兵器,也顾不得连青了,连青顺势在地上滚了一滚,躲开了箭雨的射程范围。

一波一波的箭雨射完,北侧山坡中隐藏的人马发起了一轮进攻。

率队的人高喊着,南越贼子阳奉阴违,出尔反尔,我宣国好意与其和亲,竟然敢杀害我宣国前来和亲的安王殿下,其心可诛,我等救援来迟,快随我杀了敌人,为安王殿下报仇。

领头大喊的人正是刚才慑于穆杰威视的王公公。

其他宣朝的士兵口中也喊道:“为安王殿下报仇,为安王殿下报仇”

来势汹汹的宣兵和南越人打了起来。

躲在南侧树林里的梁笑通看的简直是目瞪口呆,这场上的形势简直是天翻地覆,他还没从南越士兵追杀宁云修的震惊里反应过来呢,接着大宣和南越的士兵便开打了起来,他还是先在这里默默的隐着吧。

不过刚才那第一支箭好生奇怪,看宣朝士兵的箭阵完全是无差别射击,根本不顾底下还有宣朝的人,而那支箭相当于是救了宁云修身边的那个侍卫。

莫非射箭之人是他?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相见 虽说口里喊着为安王殿下报仇,但若真是如此,为何救援的队伍却姗姗来迟。

山道上的两方杀得是天昏地暗,尘土飞扬的,由于刚才宣兵偷袭成功,给南越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久未作战的宣朝军队,倒也不是完全处于下风。

穆杰虽然左脖颈处鲜血直流,但是单手挥着一把大长刀骑着战马冲入敌阵一顿砍杀,还是给宣朝的士兵带来不少的心里压力,很多士兵都畏惧和这个杀人如砍菜切瓜的人交手。

这种畏惧会传染,本来开局占了便宜的宣朝军队这会儿倒是有些疲软,队伍里没有也如穆杰那般英勇的将领,势必不能提起整个队伍的气势,那王公公这会儿光喊口号也不好使了。

队伍的气势渐渐被压了下来,人员也已经损伤过半了。

连青和剩余的王府随从并没有参与进两方的混战,而是悄悄的撤了出来,沿着山路下山找人,从宣朝军队杀出来的时候他便大致想到了什么,偏在他家大人坠崖之后才赶到,怎么就这么恰好。

虽然他很想追随他家大人就此跳下山崖,但是他不相信他家大人就这么轻易的死于无名之辈的箭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见到遗体他是绝不相信。

梁笑通这会儿也大概回过味儿来了,他静待宣朝军队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率着一众山贼杀了出去,南越本以为可以就此解决宣朝前来支援的军队,但是半路又杀出来个程咬金,此时南越经历了两轮的战斗,战斗力大大的耗减,根本就不是在一旁看了好长时间热闹又一点没运动的山贼们的对手。

何况穆杰够勇猛,梁笑通也不是吃素的,两把双刀照着穆杰的脑袋就砍过去,他对这人自大的样子已经忍很久了,颇想和他比划比划,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勇武。

两把双刀砍去,穆杰不得不松开捂着伤口的左手用双手持着长刀抵挡,但由于失血过多,力气上不得够,还是被梁笑通占了上风。

长刀被压下,双刀的刀锋离他的身体越来越近,再往下就能砍到他的肩膀了,他往后一仰梁笑通的双刀擦着他的头皮而过,马儿好似感到背上的主人有危险,连忙调转方向跑开。

穆杰知道今日若是硬磕怕是要栽到这座山里,颇能屈能伸,率着剩余的人马跑路了,边跑边喊道:“持双刀的那个,报上名来,今日本将军受了重伤,你胜之不武,来日咱们再一较高下”

“本大爷的名字还不是你能知道的,今日便放你一马,若是下次再叫爷爷遇见你,可别怪爷爷我手下不留情”

梁笑通也不是莽夫,如果追着他去,这里离南越并不远,到时候若有南越军队接应,他便有去无回了,何况他也已经重创了这支队伍,并没让他们讨到什么便宜。

宣朝的士兵经过一番战斗,由原来的千人到仅剩下一百来人,见到梁笑通如有天神降临一般救了他们的性命,都十分感谢好汉大恩。

梁笑通心里嘲笑了一番,宣朝的正规军便是这种水平的吗,难怪南越小国都开始有非分之想了。

他对他们倒是不感兴趣,扫了几眼打翻在一边的聘礼。

士兵们心照不宣的想果然是对聘礼比较感兴趣么,但是看着这帮凶神恶煞的山贼又不好说这聘礼你们不好拿。

好在梁笑通先开口了,“我们是下山查看附近山路的,碰见南越贼人在我大宣境内挑事,因此出手相帮,这些财物数额庞大,你们这些人运回去也诸多麻烦,不如先放到我们山上寄存,等你们休整妥当后,我们再原样不少的奉还给你们,长官看可妥当”

王公公连忙点头,“妥当妥当”

即便不妥当,他也不能说什么,这群山贼现在就能把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地杀死,所以他还能说什么呢。

梁笑通暗自回望了一眼那边的悬崖,地上除了插满了箭矢,仿佛刚才不曾有人从其上坠落。

他指挥着山贼们打扫着战场,然后把一箱箱聘礼井然有序的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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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其实很想很豪迈的跨着一条腿,站在山路口上,扛着把刀,很嚣张、很豪气的截住和亲的队伍,然后大声喊着,“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夫君郎”

“我的男人,不允许娶别的女人,更不许以入赘的身份娶别的女人”

想想就很爽,哪像现在只能窝在一个崖洞内,等着上面的人掉下来。

之所以不能这么潇洒,是因为她不能做那个破坏两国邦交的人,更不能因此连累狼山的兄弟们。

所以必须要等到宣朝和南越的人打起来之后,狼山的人才能出现,而两方会打起来的必要条件是,宁云修众目睽睽的死在双方的眼中。

她盯着面前绕在木桩上的绳子。

绳子已经开始慢慢有所抽动,紧接着是迅速收紧。

来了。

下一瞬从崖上坠落一个红影,缠绕的绳子开始绷紧,一个肉体拍在山崖上的闷声传来,好在声音不是很大,听起来应该不会很疼。

接着她开始将绳子绕着木桩一圈圈的绕起来,最后提起来了一个八尺多高的男子。

乐乐山的这处悬崖位置奇绝,原因在于它的悬崖下方三丈的位置处有一个小小的崖洞,崖洞下方三丈处还有一棵歪脖子枯树。

她截了一段三丈多长的绳子,一端系在崖洞里的木桩上,另外一端做成活扣,放置在悬崖上,宁云修找到之后将一只脚套在活扣里面,坠落的时候便会自动收紧拉住他,下方还有一颗歪脖子树缓解冲力,他聪明一点的话用剑插在山壁上减缓降落的速度,应该也不至于摔得太狠。

他刚才看似毫无章法的躲避着身后士兵的追杀,实则是一步步的退向悬崖那边,也远离连青他们,好把箭阵吸引到他这边,放箭雨的时候实则早已把一只脚伸进了绳结里,只等合适的时机,看似力竭的中箭坠崖,这戏便逼真了。

只是刚才坠崖时听到连青撕心裂肺的喊着他,不得不说还是很感动的。

他灰头土脸的爬近山洞,没想到阔别八个月亮的阴晴圆缺之后再次相见,竟是以这么狼狈的方式。

秦榛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此时穿着一席红色大婚礼服竟觉得有些乍眼,压住内心的波澜反而很平淡的道:“看来你收到了我传给你的信号”

“你就不能找个温和的方式吗,我现在可是失了内力的人,万一你这绳扣没系牢,我可就直接掉下去了,你这可是谋杀亲夫啊”

他一边结开脚上的绳扣,一边拍拍身上的土。

“谁知道你竟然中了雪凝草之毒,功力被封,你进入益州后我才收到你传给我的消息,还要想出对策,既要让你逼真的在众人眼前‘死掉’,又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让你的‘遗体’一时半会儿不被他们发现,如此仓促之下,我能找到此处作为安王殿下的‘葬身之处’已经十分不易了”

当然现在遗体不会被发现,是因为需要时间让伪装的尸体腐败,如此穿上同样的衣服,面目全非之后自然可以以假乱真,至于代替的尸体上面的山道上便有着现成的新鲜的尸体,拿来用用十分方便。

秦榛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看他用左手捂着右臂,还是免不了担心,三丈距离放在平时并不是个很高的高度,但是云修不能使用内力,从相当于两个三丈的距离跳下来到底还是有些勉强,难道下面的那棵歪脖子树没起到作用么?

她移步过去抬起他的右手,看了下,确定是轻微的挫伤便放下心来。

正把他的右手放下的时候,却被他一勾,一把拉入怀中。

虽然很出乎她的意料,但是贪恋他身上的气息,她并没有挣开。

在他的怀里感觉好像一切都有依靠,很安全。

八个月了,没有听见她的声音,没有看见她的样子,虽然断断续续的知道她的消息,但是心里总是免不了记挂着她。

鼻尖处是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耳边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感觉她现在一定十分窘迫。

他微微转头,在她耳边说话。

秦榛觉得这种时候他若是说想你了或是询问她还好吗,她一定会十分感动,但很可惜他在她耳边轻笑的说了一句,“上当了”

本来酝酿好的情绪消失的干干净净。

秦榛眉头微蹙,左手握拳,轻轻击到他的腹部。

他果然松开了手,捂着肚子,躬身蹲了下去。

她心道,演技不错,明明她根本没有用力,却一副很疼的样子,这次她可不会再上当了。

但看他半天没有起身,不由得去查看他的情况。

看他从怀中抽出了她的软甲,随着软甲还掉出来一包包裹。

秦榛现在没有心思管那包包裹,看他右腹部下微微渗血,问道:“我的软甲不是留给你穿了么,怎么还会受伤”

“南越人的警惕性还蛮高的,我借口如厕的时候,他们是把我围在中间背对着我,我来不及把软甲穿上,只是叠放在胸前,腹部这里不小心被划道了”他安慰着笑道。

接到他消息的时候是从他进入益州境内之时。

由于他从京城便开始走一路买一路,所以在益州的一些珍品铺中买买东西并不觉奇怪,虽然一路上都有一伙人,在他走后便跟着进入店铺查看是否有不妥之处,他留下的钱票也会有人换走,但是他留下的信息,并不是他带走的东西,或是付账的银票,而是他每宿在驿站时在窗口摆放的白瓷瓶,瓷瓶上倒是没有其他的图案,只画着几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狼山在益州布下的眼线十分之广,在驿站的外围有能望见驿站内部的房屋,甚至有的狼山眼线也布到了驿站内部,能够看到宁云修窗口摆放的瓷瓶,只是他们不能渗入的更深,以防引起别人的察觉,只能离远将宁云修的举动回报给秦榛。

说起来这个蝴蝶图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看不出有什么明堂来,但是对于秦榛来说,这是她们在苍山曾经约定好的传信方式,本来约定着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有一天真的用上了。

于是她提前在益州数一数二的古董店古坊斋放置了一个绘着蝴蝶图案的白瓷瓶,云修行路必经古董店,进去一定会注意到这蝴蝶瓷瓶的。

他进入店中果然注意到了这瓷瓶,拿起瓷瓶仔细观赏,手指摩挲在蝴蝶的图案上时,那蝴蝶竟然皱起一角,他将那图案慢慢解开,然后将纸片藏在自己的手心里,然后将瓷瓶放回了原位。

骑在马上时他在马上暗中展开了手里的那团蝴蝶纸片,上面写道,“是否遇到困难需要帮助,后面还列了几条假死的计策,他选了第三条坠崖而死”然后在马背上用右手敲了敲腰背三次,秦榛跟在街市上自然收到了云修传回来的信号,于是俩人心照不宣,默契十足的开始了假死的计谋。

秦榛知道宁云修自然不是真心想与南越国主和亲的,那么他未拒绝的深意又是什么,秦榛是隐约知道他身世的,这么做虽然是个疯狂的举动,但是若是成了便可一劳永逸的解决南越这个掣肘之患,他若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势必不会让外敌有机可乘的,所以必得先解决外患。

而南越狼子野心,宣朝也有人不想让云修成功和亲,两方都心怀鬼胎,何不将计就计,做成死局,引双方动手而后一举拿下。

两人计划达成一致,接着她一路上都会留下蝴蝶作为暗示表示她接收到了他的信息。

在云修他们与宣朝送亲的队伍分开,抵达乐乐山他们约定好的位置后,他便借口内急,在附近找到了纸条上写的那棵两人合抱宽的大树,在树根部的草丛中藏着叠成手掌大小的软甲,他走过去时先将其踩在脚下,用衣袍挡住,又令跟着他的南越士兵转过身去,装作解衣,实际上是为了把软甲揣入怀中,只不过,不好动作幅度太大以免引起怀疑,所以并没有穿在身上,只是叠放在了胸前。

抵挡那阵箭雨时又有些吃力,是以有两只箭不慎的射中了腹部,在坠崖的时候将那三支箭拔了出去,用剑划在山壁上以减少向下的冲力,他穿的又是红色的喜服,是以渗出了血,也并不明显。

秦榛撕开自己的袖子,将布条系在他微微渗血的伤口处,“都受伤了,还想着打趣我”

“皮外伤,不碍事的,对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捡起了刚才掉到一旁的包裹。

她以为这时候他拿出来的是很重要的东西,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包榛子酥。

眼中好像有水汽晕湿,这么万里迢迢的放在怀中的竟然是包榛子酥,心里嘁道真是个无聊的人,不过她确实一直惦念着这个。

“呀”

“怎么了”

“都碎了,一定是刚才,果然还是压在崖壁上了”

秦榛破涕为笑,“这东西哪有你的身体重要,碎了就碎了,早晚有一天我回了京城还能吃到”

宁云修耳朵染上了一层绯色,“果然还是夫君的身体比较重要”

秦榛仿佛置若未闻,把那包榛子酥包起来,认真的道:“还能抢救抢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暗流涌动 刚才一场混战中,宣朝余下的官兵到附近的官府禀报情况,和亲的安王殿下,中箭坠崖,益州境内南越人马作乱,要朝廷赶忙派军队前来镇压。

梁笑通拖着聘礼先带回狼山上保存。

回了狼山,见三妹还没回来,猜她大概是去寻那位安王殿下了,总觉得三妹既然那么淡定,安王殿下应不至于那么容易死,可是他又确确实实的在他们眼前中箭坠崖,难不成长了翅膀飞了?

梁非阳见他回来了,还带着这么多的战利品,问道:“这该不会是安王殿下的聘礼吧?”

“不是正合你们意吗,不过这些只是暂时寄放在我们这里”梁笑通道。

梁非阳温和的笑了,眼睛眯起来显得狭长。

看着这么亲切的脸,梁笑通依然板着面孔:“刚才和南越人交手之前,有一只箭救了安王殿下的侍从,很是奇怪”

“是吗?”

“非阳你的箭术也可百步穿杨的”

梁非阳因体质原因,不适合与人短兵相接面对面交手,但于箭术一道倒是很有成就,只是那支箭的力道很大,他的箭术也许很准,但是有没有这么大的力度倒是不确定,不过看他这装傻的样子,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别忘了你的身体,不适合长时间处于炎热环境之下,更不适宜长时间暴露在烈日之下”

“别把我说的像是个姑娘家的”他故作神秘道:“山中树木茂密,很是清凉,前些日子殷三娘送了我一件礼物,穿在身上效果倒是不错”

他举起两只袖子,原地转了一圈,好似给梁笑通展示他这一身淡蓝色的衣服时,好似自己真的穿块冰在身上。

“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可要当心......”

他还没说完,梁非阳便堵住他道:“好了,这些聘礼我们还得清点清点,将来朝廷来要东西,可得有个数”

梁笑通只得无奈的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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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淅淅沥沥的划过崖洞的外面,连老天都以为安王殿下遇难了,所以开始哭泣了吗。

两人并未马上离开那个山洞,为了防止现在离开撞到还在附近搜寻的连青和其他人,他们便决定在山洞里等上一阵再走。

此时暮色已经降临,山间的夜晚温度还有些凉,两人挨坐在崖洞里。

静坐了一会儿秦榛问道:“姜大人还好吗?”

“病的比想象的要严重,不过已经找了京城最好的大夫给他医治,虽说姜府看似落寞了,但是他经营多年的吏部还不是谁都可以撬动的”

“那便好,可我当时是否做错了,如果没有我的刺激他也不会......”

“不要自责,如果没有你的一场大闹,他不会撇清与你的关系,朝廷现在仍未解除对你的缉捕,如果保持这样的关系姜大人在朝中也无法立足,皇上说不定也会迁怒于他”

“可是他......”

“可是你仍旧无法心安理得的认为姜大人中风的事与你毫不相干,仍然有负罪感,那是因为你对姜大人并不是毫无感情,既然如此那便留下这份自责吧,只是记住自责要短暂,铭记可以长久,这样才能够偿还”

宁云修并不是一味的告诉她不要把过错归于自己身上,而是顺着她的心理,她反而会自己走出这个困境。

“我爹和舅舅呢”

“他们在京城一切都好,只不过我假死的计划没有告诉他们,说不定消息传回去他们还要伤心一阵子了”

南越觊觎中原,想反扑回来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只不过之前一直放低姿态谋求发展空间,求娶和亲便是一个开端,趁机派兵越境宣朝,杀了他这个和亲的王爷,可以把事情嫁祸给益州境内的山贼,然后借口攻打益州,从而进军中原。

而宣朝明显对这场和亲也不是没有其他想法的,除去朝中有人不想让他顺利的娶到南越国主外,成帝也会想若是和亲的王爷死在了南越人的手中,那便是发动战争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向南越发起进攻,同时不会遭到国内百姓的抵抗。

所以即便南越人不杀他,宣朝也会派人冒充益州的山贼袭击南越人,杀了他之后便把罪名推到南越人头上。

也不知道成帝哪儿来的自信,认为宣朝现在有能力收拾掉南越。

但他们知道他不是那么好杀的,所以才会给他下药,限制他的武功。

所以现在他在双方的眼中已经是遭袭遇难之人了,而他还需隐匿一段时间,这样双方的狐狸尾巴便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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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青和王府里的其他侍卫沿着乐乐山下到山底,刚才所处山崖的下方是一处河流,河水颇为湍急,他们沿着河流一路寻找,除了在河岸两边发现了三支箭,连一个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从这么高的山崖上摔下来,大人的武功又被限制住了,虽然崖底下是处河流,但是恐怕也无济于事。

“会不会是顺着河流冲走了”连橙道。

“有可能,我们沿河仔细找找”连青道。

他不相信他家大人就这么死了。

在连青他们走后不久,分别有两批人马前来查看,一队是南越奸细,一队是宣朝的人,他们从悬崖望下去,见崖壁陡峭嶙峋,崖壁上间或有些杂草和小树,但是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并没有看到有人的影子,之后他们也下山沿着溪流寻找,一路上除了那三支箭也未看到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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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我在崖洞中听到连青撕心裂肺的叫你,平时倒是看不出来,没想到他对你有这么深的感情”秦榛话里带着些调侃。

“我也没想到我在他心中居然这么重要,回去定要给他加薪提干”

“你没告诉他你的安排吗?”

“我告诉他了,在与南越交接之前我说了叫他安心”他自己也有些心虚,其实假死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连青的反应也是其他人判断他是否真死的一环,所以他并没有明确的说出他的计划,“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领会的到”

秦榛叹息一下,摇摇头,“看样子他是没领会到”

“接下来南越肯定会有所举动,我们要做好准备”他道。

他把头靠在了她的肩上,他好像累极了,秦榛并没有推开他。

“你的伤怎么样了”刚刚她已经给他擦了止血药,只是他中的雪凝草之毒要赶紧让师父帮他祛除掉,她心里想到,现在雪凝草这么不值钱吗,怎么总能看到它的身影,不过转念一想,上一个被用雪凝草的人还在十六年前,如今已经过了一个生长周期,重新获得雪凝草也不是什么难事。

“嗯”他轻柔的道。

“嗯是代表好还是不好啊”

“好”

他回的敷衍,秦榛侧头看他,见他睫毛垂下来覆上眼睛,脸色微微发红,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烫。

是发热了,现在外面温度低,山中又下着雨,一路奔波,还中了剑伤,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啊。

秦榛这时候着急之前安排好的人怎么还不来拉他们上去,明明嘱咐好了等几方搜寻的人走了,再放藤蔓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来退烧的药丸,先给他吃上,又伸手替他理了理额边的碎发,手指顺着他的脸颊划过。

这么近距离看他还是第一次,英气而稍微上扬的眉毛,既不张扬又显得意气风发,长而密的睫毛简直令女子都要嫉妒,眼睛是饱满的扇形,微垂着感觉很温顺,果然他不张嘴说话时的气质要更加清隽。

宁云修伸手抓住她在他脸上乱划的手,秦榛有些尴尬,但就这么让他握着,心又开始砰砰的跳了。

“羡慕我的美貌吗,没关系,你以后的孩子也可以拥有”

秦榛虽怒,但还是忍着。

“又在胡说八道了”

果然一开口,所有的假象都破灭了。

而在这时,崖洞上方垂下了一条藤蔓,是南风和北风他们。

秦榛拽着藤蔓,一手搂着宁云修,一口气越上了悬崖。

急急的随着他们回狼山找师父去。

与他相见的这么长时间里,他都未曾问过她这段时间里过得好不好。

其实本就不需要问,因为问出这句话的本身就是认为她过得不好,他的插科打诨一如往常,仿佛分开的八个月不过像是她出去远游一番,终是要归来的,见面丝毫不曾有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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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云修已经是第五天泡在这药桶里了,他也感受了一番秦榛小时候泡药浴的常态了。

箭伤和淋雨造成的发热已经差不多好了,现在只需要祛除他体内隐藏的雪凝草之毒便可,好在他一路上没有使用内力,所以没有触发毒性,只要在秦晏秘制的药浴中泡上七七四十九天,即使没有红蛇花也能祛除掉毒性。

这几天因为发热所以陷入昏迷,秦榛都寸步不离的照顾他。

梁笑通偷偷的前去观察过,他就觉得这个安王殿下没那么轻易就死了,非阳还在淡云居悠闲的看书,偶尔还会去库房清点一下收缴回来的聘礼,好似山上不曾来过那人一样。

所以到底是他操多了心,非阳真是想与三妹只做兄妹而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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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在乐乐河下游的河段中浮起了一个死尸,由于已经在水里泡了多日,面目已经肿胀不堪,根本认不清相貌,只是身上穿的衣服确实是安王殿下穿过的大红礼服,他佩戴的那把剑也在尸体的不远处,身上也有三处箭伤。

连青看到尸体的时候如遭晴天霹雳,没有尸体的时候便可以抱着还有一丝侥幸的心理,如今尸体都找到了,再不能自欺欺人了。

当然不只他们一方发现。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南越,很快传回京城。

南越宫殿中,整个大殿都是用汉白玉石造就的,云白光洁的大殿倒映着泪水般清澈的水晶珠光,四个汉白玉石的柱子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金龙,金鳞金甲,似欲腾空飞去。

坐在中央雕龙王座上的便是南越国主穆婧宸,穿着一身鹅黄色烟纱散花裙,着金镶红宝石耳坠,戴绞丝金镯,手里拿着一个雕刻九龙戏珠的白玉盒子。

她头发微卷,眼睛带俏含妖,慵懒的靠在椅子上道了一声:“哦~已经死了吗”

侍立在殿下的穆杰道:“是,乐乐河上出现了一具死尸,他的侍卫们已经将尸身带回,睿王府听闻他的噩耗,已经准备发丧了,宣朝皇帝对其境内的臣民说是我们的不是,引起宣国人对我们的敌视,已经对我南越宣战了”

“准备的这么迅速,看来安王殿下的死不只是我们一方促成的,年纪轻轻便客死异乡,要怪就只能怪他们宣朝国内也有人想他死吧”

穆杰听国主语中多有惋惜之感,不屑道:“那安王看起来也不怎么样,没抵挡几下便中箭坠崖了”

“我听说安王殿下的武功在宣朝也是数一数二的,如此反应应是被人下了药,只是这样便死了颇有些无聊”

她左手撑着脸,右手抚摸着那个白玉盒子,盒子里装的可是她的宝贝。

“告诉风雷、风雨、风雪他们那边可以行动了”穆婧宸道。

“那我.....”穆杰还想问他可有什么任务。

“穆大将军还是先把脖子上的伤养好吧,脖子上缠了一块布,看起来颇为碍眼”

穆杰脸上羞红,只得应是而后躬身退下去。

穆婧宸打开那个白玉盒子,看着她精心养着的小宠物,盒子里冒出四个如蚊蝇般大小的绿光,她咬破手指,滴了两滴血进去,这两滴血便够她养的小宠物饱餐上一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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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当家的,我们前段时间跟踪的南越商人有动静了”一山贼探子来报。

“有何异动?”

“倒也不算是大的异动,只是他们分批的开始返回南越了”

梁非阳略微思索后问道:“他们运回的货品中都有什么”

“南越商人做的生意种类倒是挺多的,有木材商人购了好些木炭,有药材商人购了好些药材,还有一些矿石商人,购了一堆石头,其他的还有一些古董商人,购了一些珍玩奇宝,各种各样的商人都有”

“现在这个时候,陆陆续续的返回南越,这些东西里面必有一些是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

“我知道他们想做的是什么”秦榛听到里面的对话推门近来。

“小榛,你不是在照顾安王么,怎么过来了”梁非阳道。

“有我师父在那边照顾着他没事的,正好这几天南越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所以想找你来商量一下,正好听到探子的回报”

“刚才你说知道了他们想做什么?”

“说起来,恐怕这事是顾公子的强项,他最擅长......制火药”

“火药?”

“没错,火药的配方乃由硝、硫、炭组成,只要这些东西齐全了,具体的制作提纯可以令工匠完成,木炭可以混在木材商人的商品中,硫可由雄黄、雌黄、硫黄三种组成,混在药材商人的物品中,至于硝石可由矿石商人采买,如此分开购买不会引人耳目”

“那若是他们制成了火药反而会对境内军民造成巨大的威胁,我们得趁他们还没离开宣朝境内的时候阻止他们”

“没错,大哥你坐镇狼山,云修还麻烦大哥你照顾了,二哥随我去一趟截住他们便是”

“要小心,见机行事便好,你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他嘱咐道。

秦榛点头,带着梁笑通匆匆下山,希望能在益州境内拦住他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风雪 根据情报目前还未离开境内的有两批南越商人,一批是木材商人,走陆路,一批是珍玩古董商人,走水路。

她们沿着山贼探子给的情报,沿路追了一段距离后,在一个山间发现了木材商人的队伍,不过因为他们是分批行动的,前几批商人已经回到了南越境内,但今日只要截住了这批木材商人,配方不全依然可以阻止他们制成火器。

这一队商人只有百十来人,押运着木材,即使队伍里有些功夫好的也无碍,他们狼山这次来了有二百来人,可以说是占据优势的,只要他们不过分抵抗,她也不会大动干戈,只留下他们的木材便可。

于是她让弟兄们把脸蒙上,做好山贼准备打劫的架势。

当先一人带了几个兄弟拦在路上,梁笑通则隐藏在一旁观察情况。

“哟,敢从本大爷的地盘上过路,也不留下点东西意思一下,真是太不把秦爷我放在眼里了”秦榛一身男装抖着腿带着痞气的道。

身后的兄弟应和道:“就是,我们秦爷的面子也敢不给,不懂事,不懂事”

“哟,秦爷是益州的哪位爷啊,这名号我怎么没听过呢”

商队中走出来一个女子?个头高挑,身材细长,穿着藕荷色长裙,上面头发低低的挽在脑后,下面头发披散开来。

不对,他虽然是女装打扮,但是这声音明明就是个男子啊。

“不过秦兄弟的身形深得我意,不知这面巾之下是何样貌,可否一赏尊容”

“你见过哪个打劫的会自暴容貌,我们今日只要留下你的货物,作为过路费,你们只要不反抗便可性命无碍,我们也会放你们离开”秦榛道。

“那便不好了,我这人可是一毛不拔的,谁也别想从我的手底下留下什么东西,而且为了一睹秦兄弟的尊容,我也只好动粗了,你长得若是合我意,我便留你一条性命陪我玩乐,若是不合我意,便和那些面目可憎的男人们一起去死吧”

秦榛心想他不也是个男人吗?怎么对自己的同类有这么大的恶意。

“口气倒是不小”她话还没落,对方已经飞身过来了。

“你知道吗,打劫我们的山贼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的,为了让你们知道你们是死在谁的手下,我先告诉你们我的名字,记住,我叫......小雪”

小雪挥剑过来,秦榛刚想接招,便被从林中冲出来的梁笑通隔开,提起双刀对上他的剑。

“三......弟你去对付那边的人,这个娘娘腔由我来对付”

“你说......什么?”那小雪对娘娘腔这个词十分敏感,眉目变得狠厉,“你这个浑身像土石一样憨重的傻大个,居然敢叫我娘娘腔,上一个叫我娘娘腔的人可是死的很惨,我不介意让你去地下陪他”

小雪浑身散发着一种暴戾的气息,散着的头发飞扬起来,剑上加重了内力,连梁笑通用双刀接招都不得不被压制到后退。

怪不得不让她接招,那个娘娘腔还真有两下子。

梁笑通那边以电闪雷鸣般的速度过招,秦榛这边也不敢掉以轻心,虽然山贼人数是对方的二倍,但对方应该颇为精干,且都是南越军士伪装成的商人。

既然这样,便只能先放箭解决一批再说。

于是她做了手势,可是南越人发现了她的意图,趁着箭矢还没放出来的时候,便冲了过来,两方人马混在一起,便令她们无法放箭,于是山林中隐藏的人只好冲出来加入战斗。

但好在南越人不是个个都像小雪那么威猛,她手下的兄弟们也是出身行伍,且又经过大半年的训练,绝不是那些毫无章法作战的山贼可比的。

既然人数胜于对方,便采取以多对少的打法,两两一组,合力绞杀对方。

然而这个优势很快便被打破,有几个南越人见势不妙,回身跑到货物旁边,砍断系货物的绳子,木材滚落一地,里面藏着的竟然都是火雷弹。

他们燃起几个火雷弹,然后扔向众人,不少山贼弟兄们没有想到他们有这一手,伤亡了不少人。

小雪趁对付梁笑通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竟然用上了火雷弹,看来你们的人还不错吗”

梁笑通将内力倾注到右刀之上,和小雪的剑相接时发出‘铮铮’的声音,“嘿,娘娘腔往哪儿看呢,你的对手可是我”

小雪因分了神被梁笑通逼退几步,向后凌空翻转几圈,还不忘记向自己人喊道:“把秦兄弟给我留着,炸残了我可要生气的”

然后对上梁笑通笑了笑:“有意思,你这大块头细看也勉强能入眼”

梁笑通呸了一声,“真恶心”

“不过你没这个机会了,我这人不仅讨厌大块头而且专一的很,既然有了秦兄弟,是断断容不下别人了”

他从地上弹起,梁笑通以为他又是使剑来袭,正用双刀格住,却发现他的左手袖子中有寒光在闪,直觉的躲避开来,咻咻咻,三只袖箭飞来,一只撞在梁笑通的刀上,另两只擦着梁笑通的太阳穴飞过扎到后面的大树上。

他的刀上都凹进去了一小块,可想而知这力道有多强劲。

玩阴招,那袖箭分别是对着他的眼睛去的。

“居然躲过去了,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梁笑通这时脾气也上来了,双刀使的飞快,像一台绞肉的机器,势要从他身上片下来点肉。

秦榛见小雪说到不许伤她,于是试着挡在兄弟们前面,发现南越人真的不敢伤她,这可是相当于给她发了个防护盾啊,于是她一点一点的逼近那车火雷弹。

脑子中想到,既然他们已有现成的火器弹,那便无需大费周章的从益州运送东西到南越啊,何况怎么早没想,南越最不缺的就是木炭了,根本不需要到宣朝境内来买。

而且他们来到南越境内一直没什么举动,这个时候突然让别人发现他们的举动,难道是故意引她们来此,好把她们消灭在此吗?

但是现在又不伤她,难道真的只是小雪的个人癖好吗,还是只是想把她们困在此处,另外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此时山林中又出现了一批人马,几只火箭射来,落到火雷弹的周围,霎时间那一车火雷弹便噼里啪啦的炸开了,周围陷入一片火海,几个在火雷弹旁边的南越人浑身沾满了崩裂的火星和弹片,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着。

整个山林间都有种震天动地的摇晃,这威力简直让人分不清远近。

秦榛幸好离那火雷弹还有一定的距离,敏捷的躲开了,但是还有一些弹片划过衣服。

秦榛往林中望去,看到是顾希白的人。

不由得气上心头,“喂,臭青虫子,你想把我炸死吗”

顾希白看到内个差点被崩到的山贼居然是秦榛,还很面不改色的说,“谁知道你这个野猴子离那个火雷弹那么近干吗,我的人不把这火雷弹解决,难道留着他们来炸我吗”

“废话,我走过去当然是要解决它”

秦榛之前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怀里还有什么药能够派上用场,寻思着还有一大包石灰粉,这个撒在火雷弹上面,遇热也能自己引燃,只是可能威力不会这么大。

顾希白哼了一声,“这种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现眼,让你们看看谁才是制火器的行家”

然而他的人马并未杀下来,只是站在林中,举起一支支细管子状的东西,砰砰几声便有几个南越人倒在地上。

秦榛以前在说书人口中听说过这种武器,这个便是火铳了,射出像丹丸一样大小的火器,可以不近身便伤人性命。

火铳虽然存在,但是真正会制的人极为少数,以前乐闻将军在的时候宣朝军队里还有一只火铳队,只不过后来乐将军殁后,这项技能并没有流传下来。

不愧是乐将军的后人,制火器的技能了得啊。

“不错不错,青虫子你这火铳可以以一抵百了”秦榛真心赞道。

顾希白整个人脸都绿了,当着他的手下这么叫他,一点面子都不给,可是他不也叫人家野猴子来的吗,彼此彼此而已。

“青虫子青虫子的叫,真刺耳朵,再叫一次,小心我下一个瞄准的就是你”

秦榛难得服了软,看在他来援助她的份儿上道:“你怎么来了?”

“我去了趟狼山,听梁非阳说你去劫人了,但是以他们购买材料的数量明显不是制作火器的配比,一硝二硫三木炭,硝石的数量根本不够需要的用量,何况,木炭在他们南越本就充足,不需要到益州来买,所以我察觉这其中没这么简单,于是便来看一看,谁知道这么几个人居然把你们陷住了,女人嘛,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

小雪耳力极好,虽然一边跟梁笑通对打,但还是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当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受到了欺骗,他的秦兄弟居然是个女人。

“你是个女人?”他以一种极哀怨的声音说道:“不可原谅”

他也不顾梁笑通了,居然背身对着他反而去追杀秦榛了。

梁笑通大叫一声不好,右手掷出一把刀,直奔小雪后心追去,却被小雪背着身一甩剑,打了出去。

眼看小雪马上就要逼近秦榛了,秦榛却站着不动,顾希白在山坡上举枪瞄准他,然而他动作太快了,左闪右闪的打不中,眼看就要迫近了。

秦榛突然一扬手,风正好是顺风,粉末顺着秦榛撒的方向飞了出去,小雪虽闭住了眼睛,但是那粉末沾在皮肤上便开始变的灼热,发烫。

正好刚才的石灰粉没派上用场,这便献给小雪了。

小雪捂着脸发出痛苦的闷哼声,南越人见状不好,上来护住小雪见机指挥队伍便撤。

顾希白当然没那么容易放他们走,带着人追了过去。

梁笑通也想追上去砍了那个娘娘腔,却被秦榛拽住了。

“二哥,咱们就不必追了,还有另一个地方需要去”

秦榛正带着梁笑通撤走,听到背后传来细小的咻咻声,三只细小的袖箭正中她的后心。

小雪得意的笑笑,敢伤他的脸的人,尤其是女人,可没这么容易活着。

他的袖箭一筒六只,刚才对付大块头用了三只,剩下的三只便招待那个女人了。

然而他的箭并未刺入秦榛的皮肉中,她身上仿佛有什么屏障一般,三只细箭掉落下来,他的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然而现在秦榛可没空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得抓紧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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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比追杀那个娘娘腔还重要啊”梁笑通道。

“刚才那个人应该就是穆杰手下的三位副将之一的风雪了,迎亲之时并未见穆杰的三位副将在队伍之中,想必是有其他任务需要他们去办,既然他们运制火器的材料是个幌子,那么必然有他们真正想要要运的东西掩藏在这几样东西之中”秦榛一边驱着马一边道。

“什么东西比炮弹还重要啊?”

“他们既然已经有了制造炮弹的能力,那么便是不缺所需的材料,而什么东西能进一步提升炮弹的威力呢?”

“大炮”

“没错,之前益州永州合兵围剿虎山的时候,带了五门大炮过来,那五门大炮一直放在益州的军营里,刚才顾希白引爆所有火雷弹的时候,感觉山间有一阵摇晃,那摇晃恐怕不只是这一处的爆炸,只是这处的爆炸声淹没了远处的爆炸声,益州的军营应该是遇袭了”

“那我们现在是赶去军营吗”

“来不及了,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劫走大炮了,但是大炮负重太沉,行陆路的话不方便运输,恐怕很快就会被追兵追上,最好的方式便是走水路,而正好有一批古玩商人也是走水路的,大炮一定会被他们运出去的”

“可是益州境内有这么多条河,怎么知道他们会走哪条河呢?”

“你忘了薛峰薛荣当初是怎么在虎山上逃走的吗,虎山上有一条河通向南越境内,虎山山脚处还有其他几条河汇流于此,虽不知道他们到底走那条河,但是我们可以在入南越境内前的下游截住他们,大炮一旦运入南越境内,便是如虎添翼,所以一定要截住他们”

梁笑通点了点头,带着山贼兄弟们驰马飞奔而去。

虎山山下几条河汇聚而成的河叫做红河,名字源于河岸两旁长满了红色的小野花,看起来像条红色的丝绸。

秦榛她们赶到了红河下游一个蓄水湖,里面有很多小鱼小虾,湖中有很多渔民设置捕鱼的渔网。

湖旁边停着几条渔民家的渔船,秦榛付了钱租借几条渔船,嘱咐渔民先回家呆着,之后不管湖面上发生了何事都不要来凑热闹。

如果顾希白引爆炸弹的同时是军营被袭的时候,那么算算时间,应该还不至于已经把大炮运到了南越境内,那么在此处应该是可以拦截到他们的。

可是对方的船既然是能载大炮的必然是吃水深的大船,她们只有这几条小渔船,该如何拦截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风雨 她想到用水中的渔网来拦截那几只船,在湖的入湖口和出湖口都各有一张大网,若是船驶到入湖口处,便将渔网从水中拉起,然后放火连着渔网烧船。

这样便可以引爆船上面的火器装置,她们再驶渔船过去的时候便可以登船控制船上的人了。

人马在湖的两岸埋伏着,静待着湖口处出现的一艘大船,派出去的人回报说只有这一艘船驶过来,后面并无其他的船只,确认了是这只便好办了。

半柱香之后,湖面上出现一只船头高高扬起的大船,好似浮在水面上的一条大鱼,分开波浪,上面的甲板上载着一箱箱的货物,货物上面覆盖着油布。

秦榛问向之前派出去查探的山贼:“确认是这条船吗”

“三当家放心,已经确认过了,而且除此之外这条河上并无其他的船只”

当大船将要驶过入湖口处时,湖面上微风拂起,掀起了油布的一角,隐约可以看见油布的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东西,那应该便是他们抢走的大炮了。

秦榛心下稍安,还好赶上了。

她比了个手势,湖对岸的弟兄们收到信号,卯足力气将入湖口的渔网拉起来。

一张巨大的渔网从湖中被拉起,上面还挂着不少小鱼小虾,大船猝不及防的撞到了渔网上,两边拉网的人迅速在渔网上浇上火油,火焰沿着渔网迅速蔓延,烧到了船上,木质结构的船瞬间燃起了大火,先是甲板上的货物,然后便烧到了船舱内,红彤彤的怪物卷起能吞灭一切的火舌,不少南越人跑出舱外,有的像没头苍蝇一般不管不顾的跳到水中逃生。

由于船上装了些易燃的物品,很快船上爆炸声四起,连累着湖里的鱼一起被炸了出来。

咕噜咕噜的鱼从湖里冒出,好像鲤鱼跃龙门一般飞跃到水面,场面颇为壮观,只不过接着便翻着白花花的鱼肚漂浮在水面之上,湖上传来一股烤鱼的焦味和火药味。

秦榛等着着火引起的爆炸不再引起余炸的时候,当先和梁笑通划着一艘渔船驶向湖心,其余的山贼们跟在后面。

上了船后她才反应到这里是湖面上,即使是小小的渔船她也有所畏惧,眼前闪现着五岁时落水时的情景,但是现在阻止住大炮过境才最为紧要,她强忍着腹中想吐的不适,将剑拄在船板上,支撑着身体。

眼见着就要接近大船的时候,忽然听见湖两边山上响起巨大的轰鸣声,紧接着传来穿云裂石般的爆炸声,刚才船上的爆炸声比之现在的声音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巨大的山石块从入湖口和出湖口处的山上滚落,轰隆隆的有如天崩地裂之感,连所在的湖上都有摇晃的感觉。

秦榛心想莫不是地震了吧,但是又分明不像,仔细分辨了一阵,好像是大炮轰山的声音。

她大叫一声不好,想要带着大家离开这里,然而此时却已晚了。

崩塌的山体将入湖口和出湖口处堵塞住,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封闭的湖,除非能回到岸上。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马将一桶桶木桶从山上推落到湖里,桶中发出一股焦臭的气味,当里面的液体流出后才看出里面装的都是满满的油料。

火油质轻,可以浮在水面上,转瞬间油料便铺满了整个湖面。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梁笑通不解道。

“放火,我们中计了”秦榛难得露出一丝慌乱。

她大意了,竟然没有想到他们可能先到了林中埋伏,连周围的山林都没有搜查,便带着人驶入了湖心,这下让人给算计了。

其他的山贼们听到南越人准备放火,心中都十分恐惧,他们马上就和刚才的火炸焦鱼有着同样的命运了,就要变成火烧人肉了,队伍中出现了一些骚动。

然而秦榛还没想好对策的时候,火箭已经射到了湖里,不需要很多的箭矢,只要有一点火星,这个湖面便可以变成燃着熊熊烈火的地狱。

居然有人是在湖里被烧死的,说出去都是千古奇闻。

“快,我们先上大船”秦榛指挥道。

经历过上一轮的爆炸,船上应该已经没有可爆的物品了,大船较高,离火焰蔓延到这里还有一定的时间,她还可以想想对策。

众人纷纷登上了大船,刚才没来得及跳湖的南越人此时被怀着一腔愤怒的山贼们砍的七零八落一个不剩,而刚才跳湖的人,恐怕现在的下场也和湖面上漂浮的鱼一样。

“船上还有油布,大家披起来穿上”秦榛道。

“那你呢”梁笑通道。

“我里面还有一件护甲,可以抵挡一会儿,是我把大家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的,我必须要把大家安全的带出去”她话中十分自责。

油布都被众人披在了身上,秦榛才发现,原来油布下面根本不是什么真的大炮,只是五个假的模型,难怪风轻轻一吹便能让她们看见,不过是引她们过来的诱饵,真正的大炮恐怕是用来轰山堵湖的。

这一批南越人早就到了此处的湖泊,却没有继续行水路回到南越,而是在这里等着她们,那么他们是怎么确定她们一定会追到这里。

她之所以追到这里是发现南越有制火雷弹的能力,所以认为风雪不过是想拖住她们,而偷大炮才是他们真实的目的。

而他们明显就是有备而来,换一种方式想,如果风雪他们并不完全是为了拖住她,那么现在的情况是顾希白在追着他们,难道顾希白才是风雪他们的真正目标吗?

不对,他们两路人肯本就不知道引来的会是谁,根本就是无差别攻击,只要来了便会落入他们的陷阱之中。

这个想法令她有些心颤,顾希白是制火器的高手,冲着他来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然而现在只能希望他自求多福吧,她都已经自顾不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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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云修今日泡浴后醒来的时候,以为如往常一样在身边照顾他的也是阿榛,可是谁想到一睁开眼睛看到的竟然是个男人。

纤细发白的手指在水盆中投着擦脸布正准备放在他的额头上,他下意识的抓住他的手腕,“你是?”

这个男子肤白如霜,眉眼纤细狭长,难得有丝血色的嘴唇反倒衬得肤色更加苍白。

他看起来倒是比躺在床上的他更像一个病人。

“狼山,梁非阳”

他便是那个和阿榛结拜的梁非阳么。

“阿榛呢?”

“下山去了”他大概把南越人假扮商人从境内运送制炮弹材料回南越的事讲了一下。

“哦”虽说听完了很合情合理,但是总感觉有一丝怪怪的感觉。

“你怎么没一起去”

“有些个人原因”

“哦”

两个人之间有一丝静默。

梁非阳继续给他把手巾放到额头上,被宁云修接过去了,被一个大男人照顾还真是不习惯。

“嘿,徒婿你醒了”从外面熬药回来的秦晏道。

好久没听到一声‘徒婿’了,宁云修心里乐得不行,脸上却不表现,道了声,“刚醒”

“刚才我去煎药,才麻烦当家的来照顾你,既然醒了,大当家的便先回去歇着吧,千万别累着了”

“没关系,小榛走的时候也嘱咐我照顾好安王”

宁云修嘴角耷拉下来,感情是怕人家累到了。

“内个”他开口道。

梁非阳回身用眼神询问他。

“刚才你说的我想了一下,为什么一直没有动向的南越商人会集中在这段时间暴露他们的行踪和目的,总感觉有一丝怪异”

“你也是这么想的?小榛下山后我就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

“而且,我们能分析到他们的行踪,还有一人也能,怕是他也被引去了”

“顾公子刚下山不久”梁非阳反应到之后马上转身便走。

他走后,宁云修也支撑着身体准备起身,却一把被秦晏按住。

“你们说什么虽然我听不懂,但是你是我的病人,你得听我的,你现在得老老实实的呆着,四十九天没到你哪儿都不能去”

宁云修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能被秦晏制住,刚泡完几个时辰的药浴醒来,整个人晕沉沉的,根本没有力气反抗。

“阿榛有危险了”他急道。

秦晏虽然也担心,但是还是按住他道:“别的不说,就运气这个事就没人能比得上我家小榛子,何况,你去了有啥用,你现在还没恢复,去了还得叫她担心,我可不想她回来一顿数落我,说我没照顾好你,要是跟我解除师徒关系,你陪我一个徒儿吗”

“我把我赔给你”

“我不要”

“那我也不能干躺着啊”

“你只能干躺着”

俩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秦晏虽然不让他去,但是也担心着赶去的梁非阳,他这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个门都要打伞的人,虽然有梅娘做的冰凌霄花锦衣,但是能支撑那么长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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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非阳正在山间集合人马,这时怀中揣着的铃铛响了,这是他和爷爷联络的信号,暗室中的爷爷摇动他手上的铃铛,他只要在这山中他怀中的铃铛便能感应的到。

虽然情况危急,但是他想了一想,怕爷爷有什么紧要情况,还是去到了淡云居后暗室。

“爷爷,找我有要紧事吗?”他急急进入暗室中,看爷爷好似并无什么异常。

“你准备下山吗?”孟秋亭道。

“只是为了问我这事才叫我过来吗,爷爷,现在有些急事不得不下山,若没要紧事我回来后再来见您”梁非阳转身便要走。

“站住”孟秋亭威呵道:“这些天发生什么事,笑通来看我的时候,我都知道了,这山间发生什么事不要以为我这老瞎子什么都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体,值得这么做吗”

“爷爷,您也知道,爹娘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只有取得她的信任,助她重回京城,我才能接触到殷正松,我做的这些都是值得的”

“除了这种办法,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他坚定的道,然后走出了暗室。

孟秋亭叹了一口气,他的孙子他了解,聪明敏慧,怎会想不到代价更小的办法,何须非要用这种办法才能接触到殷正松,到底还是个心软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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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困在湖面大船上的秦榛环视四周道:“二哥,我们把板子绑在一起,上面铺上油布,试着能否从火面上划出去,如果有水性好的兄弟,可以潜到水中,屏气游到岸上也能自救”

“我的话,倒是一口气能游到岸边,你呢?”

“我不行,我水性极差,一到水面下便没有力气,是万万游不到对面的”

“那我不能丢下你和兄弟们一个人走”

“我用油布包着板子应该也能冲出去,不用管我”

这般义兄妹情深的时候,岸边出来了一队人马,不过四五十人左右,是南越士兵扮成的药材商人,这伙人不惜以船上同胞的性命作为诱饵,只是为了引她们上钩,真是残忍又无情的一伙人。

秦榛定睛一看那伙人中竟然有几个是刚才借她们船只的渔民,想来真正的渔民早已被他们处置了。

队伍中为首的是一二十岁左右的男子,着藏蓝色长袍,眉细如刀刃,目露浮光,薄唇一抹,面相上便透着一股狡诈的气息。

“雨将军,就是他们这群人,当初设计让官府围剿我们虎山,以至于我们如丧家之犬一路上躲避官府”风雨后面隐着一个人,便是虎山的薛荣。

这次跟着风雨入宣朝境内,打击狼山的人。

之所以选择虎山之下不远处的湖上,便是要报当初的一箭之仇。

“如果没有他们,你们也不会来我南越享福”风雨道。

“这倒也是,否则也不会遇到雨将军,不过狼山一帮人心思不正,与益州官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将来一定是阻碍大军的一大障碍,要早点铲除,尤其是那个三当家的,虽然以男装示人,其实是个女的,我大哥当初就是上了她的当”薛荣讨好道。

风雨颇有些欣赏道:“女的,那便十分难得了”

“湖里的人听着,今日来的是南越的风雨将军,你们不要妄图想从湖边突破,只要敢来一个我便砍一个,不过那个女的,本将军很欣赏你的勇气,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只要你肯为我南越效力”他抬臂指着湖中喊道。

秦榛心中纳闷,今天这是怎么了,遇到两个南越的副将都想留她性命,不过她的性命要自己掌握,可不是他们施舍而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援兵 秦榛心中飞快的闪过对策,朝着对方喊道:“风雨将军,您欣赏我,是我的荣耀,但是你既然欣赏我,便知道我是不会出卖自己兄弟的人,若只留我一人性命,那我定然会和我的兄弟们死在一起,而不会背叛他们,但你若答应我可以留他们一条性命,我便可以丢弃我的忠义廉耻唯你们南越马首是瞻”

“喂,你真的打算替他们效力吗,如果是为了我们的性命,我宁可选择死在这里”梁笑通道。

其他的兄弟们也表态。

秦榛道:“二哥,你咋这么实诚呢,我说的不过是缓兵之计,等我们上了岸谁记得我说过什么”

梁笑通学到了,原来言而无信是这么用的。

“雨将军,您可不能被他们骗了,那丫头定然是糊弄你才这么说的,若是放她上岸,定然是翻脸不认账”薛荣劝说道。

“这个不用你说,我只是想看看她遇到这种绝境会怎么做”

薛荣心想这风雨颇有些自信,只是别玩脱了才好。

秦榛刚想指挥人把包裹上油布的板子放到湖中,山林之中突然有一羽箭以疾如雷电般的速度直奔风雨后心,风雨感觉到背后的一丝危机,提剑出鞘堪堪挡住那支箭。

他大喝一声,“谁敢偷袭本将军?”

树林里居然还有人,他们刚刚从树林中出来,那现在来的便是援兵了,竟然来的这么快。

树林里的人并没有隐藏自己的位置,只是蒙着脸,举着箭弓,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的传到岸边人耳里,“风雨将军,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上一支箭只是警告,这一回我的箭瞄准的可是你的脑袋,你若不想命丧箭下,便叫你的人不要轻举妄动,放她们上岸”

秦榛趁着他们对峙的时候,叫兄弟们在湖内铺好板子,这样使轻功落在这些板子上也能飞掠到岸边脱险。

“你从背后偷袭我的箭都没有射中,如今我有了防备,你如何能射中我?”风雨道。

“若是直接把你射死,如何威胁你手下之人,刚才的箭只用了三成力,我若是用上十成力,三只连发,你以为你还能接得住吗?”他话语平静无波,但没来由的让人不得不信他能说到做到。

“少虚张声势了......”

他话音还没落,咻咻咻,三只连发,速度比刚才快上一倍,几乎还没看清痕迹便到了眼前,风雨堪堪挡落两箭,还有一只贯穿左肩。

“现在还认为我是在虚张声势吗?下一箭便是你的脑袋”

梁非阳说这话的时候额头微汗,三支连发消耗的内力还是蛮大的,而且虽然林中与燃起火焰的湖面有一定的距离,但是此地的温度还是有些高。

而除此之外,他的手指有点发抖,不然刚才的一箭能费了风雨的左胳膊,看来是当时在潘县令地下暗室中受火灼后,还是造成了一些损伤。

风雨捂着左肩,鲜血流过手指,额头上有冷汗渗出。

包着油布的木板虽然能在水中支持一段时间,但是很快也被周围的火焰吞噬,根本支撑不到全部的人上岸,何况还有些兄弟的轻功不好。

“你就一个人来吗?”风雨道。

“这个不用你管,你所看不见的地方都是我的人”

“那何不叫他们围剿我们,反而是你一个人在此”

“叫你的炮手离开大炮旁边,还有你的人马离湖边十步”梁非阳意识到了他在扯些别的拖延时间,等到再过一会儿湖里的人都烧成炭了。

风雨的意图被他发现了,不得不被逼着后退。

只是炮手迟迟没有撤退,梁非阳也不废话,两箭解决到一个大炮旁边的两个南越人。

另外一个大炮旁边的南越人见状赶快离开大炮的旁边。

秦榛这时才来的及注意,摆到岸边的大炮只有两门,那其余三门哪里去了。

这时隐藏在林中的其他山贼兄弟冲出来围住了岸上的南越人,还有几个山贼兄弟跑到两门大炮那边去,装上火器对着湖对面的山壁开始轰山。

湖面上又开始有一阵一阵的震荡,简直就像是有巨人的脚在湖面里踩踏一样,秦榛被震得头晕目眩,不得不扶着梁笑通的手腕。

她一开始也没明白梁非阳此举是何用意,连风雨都十分不解,反倒有些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当看到炸落的山石都滚落到了湖里,秦榛明白了他的意图。

所有的炮弹都对着湖岸旁边山上的同一个位置轰过去,山石滚落到岸边然后被后面络绎不绝滚下来的石块推入湖中,这是人为的造成山崩,当山石滚落湖中足够多后,便可让堵塞的湖水溢出去,这样上面漂浮的火油也便顺着水流溢了出去。

火油漂浮出去一些后,湖面上焦灼热烈的气息好了很多,瞬间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眼睛也不被烤的发涩了,湖面上的火焰变成零零星星的一小块一小块,而不是一大片相连,危机缓解了许多。

风雨趁崩山造成动乱的时机想要突围,他刚一动,梁非阳的箭便追了过来,可是他一把抓过身边的薛荣挡了过来,薛荣武功不及他,自然来不及反抗,箭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风雨趁此逃过了一劫。

薛荣始料不及的是他居然是以为别人挡箭的方式死在了这里,早就听闻风雨阴险狡诈,与他共事当真是与虎谋皮,算计来算计去,南越人也未能护他周全,反而说卖便把他卖了,真是死不瞑目啊。

他睁着眼睛倒在马下。

南越人和岸上的山贼们打了起来,刚才崩落湖中的山石有一些浮在湖面上。

“你们不想知道另外三门大炮在哪里吗,若是你们现在去追的话还有可能追上,若是与我们在这里纠缠到底的话,那三门大炮可就要到了南越境内”

刚才山贼们确实在林中有发现有运送大炮的车辙印,另外三门恐怕是走的陆路。

“三妹,得罪了”

秦榛在水面上被晃的直迷糊,现在整个人都是虚的,更别提使出轻功了,梁笑通只好揽住她的腰踩着湖中的石块掠向岸边。

风雨说的话的确如此,他一个人的威力,可远没有三门大炮的威力巨大。

在他带着仅十来个剩余的南越人杀出重围后,秦榛他们并没有对他们紧追不舍,而是选择追着大炮而去。

风雨既庆幸捡回来一条命,又不甘心咽下这口气,捂着左肩冷笑着,去追吧,会有好东西等着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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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怎么来了,这周围太过炎热,你的身体能行吗”秦榛担忧道。

她们在山间顺着车辙的痕迹追去,留了一部分人运送另外两门大炮回狼山。

“不碍事的,我穿着这冰凌霄花衣可以隔绝不少热源”梁非阳道。

“外面的事有我和三妹去办,你在山上指挥兄弟们来就好了,何必非得跑下山来”梁笑通也怪他不考虑自己身体的实际情况硬是逞能。

但实际上刚才的情况真是万分危急,若是没有非阳的话,他们几个恐怕都要葬身火海了。

“好了,我都已经来了,就不要再责备我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另外三门大炮的踪迹”

三人带着狼山的兄弟们沿着渐渐变浅的车辙印最终来到了一处山林间,往前望去发现车辙印在不远处的杂草掩盖之间消失了,只有遗弃的板车翻倒在草丛里,附近还有一些凌乱的脚步印。

附近也没有山洞或者能藏东西一类的地方,总不至于炮运到这后便不翼而飞了吧。

梁笑通的马围在地上绕了几圈,他摸着脑袋表示十分不解。

“怎么便消失了?只留那板车在这里”

有几个山贼下马去查看那消失的车辙印。

梁非阳叫住他们,“等等,若是知道我们会追上来,这里会否也有所埋伏”

“可我听这林中还有鸟叫的声音,林中应不会藏人才对”

“总之,感觉哪里有一点不妥,虽说是风雨的金蝉脱壳之计,但是特意指引我们去追大炮的踪迹,难道不是在出卖自己人吗?”

“风雨的话倒是有可能”秦榛心想他既能把船上的人作为诱饵,出卖自己人也不难理解。

为了谨慎起见,梁非阳挽起弓对准周围树林里射了几箭,并没有什么回响,然后又对着周围的草丛和板车附近放了几箭,原以为也没什么动静,但是箭落到地面之后便听到砰砰的爆炸声,刚才想要去探路的山贼差点被波及到,庆幸大当家的及时发现,而自己还没有走过去,不然现在可就要变成一滩肉泥了。

车辙印消失的地方,还有板车所在的地方都埋有了炸弹,风雨想到了追踪的人若是看到了车辙印消失的话,一定会派人前去查看,如此能引发这周围一圈的炸弹,运气好的话还能炸死这些人当中的头目,真是阴险到家了,连逃跑的时候都算计到了。

秦榛怒道:“真是卑鄙,看来这里也不会有另外三门大炮的踪迹了,那大炮究竟是消失在哪儿了”

当看到板车周围凌乱的脚步印时,大概可以猜到应该是几人坐在板车上,用人身体的重量伪装成是运输大炮的痕迹,然后把板车留在这里,人便可以撤回岸边围剿她们。

一旦围剿她们失败,还可以留作退路。

“按理来说你们赶到的速度已经十分迅速了,南越人应该没有时间把大炮转移到别处,那么应该是在刚才岸边的某处才对”梁非阳道。

若是这样的话,趁他们来找这莫须有的大炮时,南越人早就已经把那三门炮运走了,三人发现他们可能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一行人再次回到岸边时,风雨的人已经跑的没影了,他们在岸边寻找多时也没有发现,直到后来有人在更下游的位置发现了从河中拖拽上岸的淤泥印,然后在岸边发现了车辙印,是沿河流往南越境内的方向。

有水性好的兄弟潜到湖中,发现在之前的那处大船底下有三根粗麻绳编织的绳子,下端应该是系过什么,有被利器切断过的痕迹,河面上还有几个巨大的箱子的残骸。

秦榛将几处信息放在一起联想,发现原来如此,船底下系的绳子应该是用来拴巨箱子的,箱子里装的是三门大炮,另外两门已经运到岸上作袭击他们之用,趁他们自己轰山把湖面堵塞住之前,在水下用人将木箱子带过出湖口,恐怕之前慌不择路跳水而逃的人都是潜水高手,在那个时候便已经把大炮转移了。

由于这附近没有能运送大炮的船只了,所以在下游的某处,将大炮拖拽上岸,再行陆路运回南越。

居然也有这么一天,秦榛让人耍的团团转的时候。

然而再怎么不甘心,大炮落入南越人手中已经是事实了,只得打起精神想好他们利用火炮的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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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白,顾大少爷失去消息已经有五天了,这五天里南越在与宣国接壤的几座城池之间发生了不小的冲突,甚至连冲突都算不上,南越直接派兵侵占了原来两不管的争议之地。

这些争议之地,因为原先划分不明,南越为迷惑宣朝而表示并不出兵驻扎,只是在附近驻守,而宣朝也不愿意在这种边陲之地耗费过多的兵力和物资,既然你南越不占,宣国也为了体现宣朝的大度,也未派兵占领,因此宣越边境出现了很多两不管的城池。

等到宣国再想去占领的时候为时已晚,南越的军势已经集体向前推进了几十里。

接下来便该波及到宣朝境内的城池了。

在这其中有一座城池离狼山最近,突破了这里狼山也会受到池鱼之祸。

而这座城池颇有些特别,是分三城而建。

狼山十里地之外有条河为越水,水流十分湍急,水性不好的人,不小心掉落进去便会被河水卷走,是南越与宣朝之间的天然屏障,在河的南岸,北岸,及河流中间的沙洲上都建有城池,每座城之间都用悬索桥连接,通过其上可以运送物资和兵力。

北岸的城在宣朝境内,由宣朝军队驻守,为益北城,沙洲之上的为中洲城,无人驻守,南岸的城在南越境内,由南越军队驻守,为越南城。

这日益北城派出联络官兵到狼山脚下求见狼山大当家的。

来求见的目的也很明显,因为越南城的人派兵进入了中洲城,益北城的宣朝官兵怕南越人顺着中洲城攻过来,所以放火把悬索桥烧了,虽然是暂时解决了危机,但是南越人积极的造船要渡越水来攻,城中官兵自然要早做准备寻求救兵。

送信的官兵暂时被带到了狼山,但是一时半会儿见不到大当家的,因为狼山的三个当家的正在宁云修的房间里商量事情。

他泡药浴的时候都是昏迷的状态,是以都得等他醒来才可以商讨事情。

他倒是庆幸他泡药浴的时候是昏迷的,不然他们几个一定会在他泡浴的时候烦他,想想那场面难免有些怪异。

只是这几次与南越交手倒是未占到便宜,不得不来找他汇集一下信息,商讨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招安 宁云修刚刚醒来,他穿着白色的中衣靠在身后的枕头上如数家珍的道着南越的情况。

“穆杰是穆峥的独生子,穆峥是十几年前与乐闻将军对战时最大的对手,在乐闻将军死后不久也得病去世了。

穆峥将军平日里好养门客,收养义子,风雷、风雨、风雪都是他收养的义子,与穆杰一起长大,这三人都无血缘关系,只不过在收养他们的时候分别是在刮风打雷天、刮风下雨天、刮风下雪天,所以起的如此相像的名字。

三个人也是性格迥异,风雷成熟稳重不轻功冒进,此次攻城的主要将领是他,风雨狡诈阴险,善计谋,风雪性格诡异,阴晴不定,但是个性情中人”

秦榛听他了如指掌的说起南越的将领,奇道:“你是如何知道的这么详细的?”

“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间乃千金不换之法宝,大到对方的将领,小到对方将领的看门人、侍者的情报,都有在战争中决定胜负的价值”宁云修道。

说起来他安插在南越的间谍花的可都是睿王府的钱,想想他都有些肉疼。

“安王殿下颇有远见”梁非阳赞道。

“那你可知道风雪的性格为何如此怪异,明明是男人,但却要把自己扮成女人,明明扮成了女人还十分讨厌女人和身材健壮的男性,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秦榛对风雪的印象尤为深刻,所以十分好奇。

“说起来风雪也是一个可怜人,他本来有个非常喜欢的女子,名叫锦溪,二人也应该是互相有情,只是这锦溪后来执意要与他分开,但是却不告诉他理由,风雪低沉消极了一段时日,那段时间他身边的侍卫尹默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他便逐渐的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个心腹的侍卫身上,最后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一个男人,但他却丝毫不在乎世人的眼光,而那尹默初时也义无反顾的想要与他在一起,但是时日久了,流言蜚语多了,尹默惧怕身边污秽不堪的辱骂选择放弃了这段感情。

风雪不理解尹默的选择,觉得只要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流言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但是又不能强迫尹默,只好慢慢放下这段感情,但是未过多久,他便发现他原先深爱的锦溪和这时深爱的尹默搞在了一起,两人经常私下见面,有一次他发现两人行踪鬼祟,于是偷偷跟到了两人会面的地方,推门而入时发现两人一丝不挂的睡在一起,他本就是个阴晴不定的人,又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和玩弄,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在俩人睡梦之中结果了两人的性命,还挖出了两人的眼睛风干之后一直带在身上与他形影不离,那俩人的尸体也被他用石灰粉腌制过后放在自己的院子里,天天看着,但是这件事总觉的巧合了些,我便留意了是否还有什么其他隐情,正着人暗中细查呢”

秦榛拂了拂自己胳膊上竖起的寒粟子,觉得十分恶心和变态,他不觉得瘆得慌吗?带着两个人的眼珠子揣在怀里。

“所以他才仇视男人和女人吗?”梁笑通道。

“那侍卫尹默就是你这种身材壮硕的类型,像我和梁非阳一类的应该比较安全”

梁笑通抖了抖肩。

秦榛脑海里突然浮现了连青在云修掉下山崖后的那声凄惨的呼唤声,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连青对云修如此情深义重,不会是也有这个癖好吧,看来对这个侍卫也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你说可能还另有隐情,为什么会如此说?”梁非阳道。

宁云修看了他一眼,果然很快便抓到了重点。

“风雪本来是穆峥将军最喜欢的一个义子,即使穆峥去后,他在南越军队中的威望也很高,但是这件事之后,南越人觉得他性格怪癖,喜怒无常,连最爱的人都能以这种方式对待,对他颇感心寒,穆婧宸为了缓解军中对他不好的言论,暂时把主要的任务交给风雷和风雪,不过这也没什么,他本身也不是在意这些东西的人”

“所以你怀疑那个女子和侍卫的事另有隐情,因为有人从此事中得利”秦榛道。

梁非阳赞同道:“可是他既然能毫不犹豫的杀掉那女子和侍卫,说明他偏激的性格不是一日两日养成的,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敢冒着生命危险背叛风雪,难道非对方不可吗?而且从时间上来看,那锦溪有难言之隐离开风雪的时候,风雪还没有爱上侍卫尹默,所以当时锦溪应该不是因为尹默离开的风雪,否则尹默也不会如此大胆的还与锦溪搅在一起”

秦榛和宁云修都看了他一眼,深感原来没有感情经历的梁非阳反而能从这么理性的角度分析问题,倒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不妨让你的人再往前追溯,到他被穆峥收养的时候,说不定能查到些什么”梁非阳道。

宁云修点头示意。

“那我们赶紧去越水三城吧,晚了南越人可就把益北城也占了”梁笑通道。

“不急,我们去总得名正言顺才好,不然以什么身份,山贼和一国之军作战吗?一个山贼如何指挥的了城内的士兵,两方势必有所嫌隙,这样的队伍不用打便输了”宁云修道。

“那你说如何是好?”

宁云修只回了一个字,等。

“既然益北城派人来了,那么朝廷也会有所考量,应该不久便会下诏了”秦榛道。

“那顾家的公子怎么办,他这么久没消息了,说不定正在南越人手中受皮肉之苦呢,他不是制火器的高手吗,我们得想办法把他救回来”梁笑通道。

“虽然他落在南越人手中可能是个意外,但是以他的智商应该有办法能保全自己的性命,毕竟南越人还想从他身上得到好处,他的性命应该暂时无碍,但是肉体便不好说了”秦榛道。

“南越人既劫了他,必然会有所求,我们只要既来之则安之,让他们主动找上门来,最不济是拿顾希白做他们的挡箭牌,我们提前想好应对之策便是”梁非阳道。

“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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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益北城的信使最终虽说是见到了狼山的当家的,只不过见的是三当家的秦榛。

一身男装打扮的秦榛,对着信使正经八百的讲到狼山众人有多么的爱国,有一腔为国效力的热血,只不过山贼的身份太上不得台面,若是去了战场上与敌人杀敌,反倒叫敌人笑话我朝的军队拿不出手,如此丢了大宣的脸面,损失了我方的气势,实在是天大的罪过,狼山万万不能这样做,所以还是请信使回去告诉益北城守将坚持坚持再坚持,实在不然可去寻附近城池的救援。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言外之意就是我不是正规军,不能跟正规军打,要想我打得给我个名分,附近城池的宣朝守将们都自顾不暇了,哪有兵力分出去救援别人,自然是拉不到救兵的。

益北城守将将此事上报朝廷,希望朝廷能够招安益州境内的山贼,山贼贼风彪悍,是现成的可用兵选,可以直接上阵杀敌,可免征兵训练之过程。

过了几日朝廷派来了使者到狼山招安,封狼山人为平南军,狼山的三个当家的分别是平南大将军及副将。

但是被梁非阳拒绝了,理由是狼山之人聚在一起只是互相帮助共同谋生,小打小闹的并不是正规的队伍,上不了战场。

梁笑通在一旁十分奇怪,居然这么大排场拒绝了皇帝的招安,若是皇帝不再派使者来了,那他们的小算盘不是白打了吗。

梁非阳让他别担心,成帝自然会再派人来的,古有三顾茅庐之说,今也有国朝使者三顾狼山之事,若是答应的太早,反而显得我们是迫于朝廷的压力不得不从的,而显现不出狼山的价值,非得拖上一拖才能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成帝的确并未气馁,而是接二连三的派出使者,到第三次的时候,梁非阳终于接受了朝廷的招安。

而换得的是多一倍的赏银和征南大将军的称谓。

作为军费的五万两银子只先行运来了一半,朝廷说最近各地都需用钱,国库实在是紧张,剩余的钱会尽快运来,正好安王殿下和亲的聘礼都放在狼山之上寄存,可以先行用聘礼垫上军费,让征南大将军先行出兵收复边城,不要耽误军情才是。

“成帝的小算盘打的也太精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巴着他那小金库里的钱,我听说前几天宫中刚为容妃的四皇子举办了盛大的满月酒,仅那一天宫中便花费了十万两白银,这到了用军费的时候反倒是推脱国库空虚”秦榛坐在宁云修的床边一边喂药一边道。

“所以你早知道成帝一毛不拔,才带来了这么多的聘礼”

“你可否吹一下”宁云修嫌药太烫了。

秦榛翻了一个白眼,鼓起腮帮子吹了两下,宁云修才默默道:“其实要是早知道你狼山有这么多积蓄,也不用我带这么多东西了,这里面有一半的东西花的是我睿王府的钱”

“想不到睿王府深藏不露啊”秦榛调侃道。

“睿王府还有更多你想不到的事,不妨以后可以慢慢发现”

他光顾着说话,没注意秦榛的汤匙没有吹过便直接递过来了,他不察便直接喝了,“烫,烫......”

为了顾及形象他还是忍着烫把那汤匙的药咽了下去。

秦榛嘴角偷偷憋着笑,喝药都堵不上他的嘴,叫他总调侃她。

门外有人来报,大当家的来找秦三大当家的。

“可知是什么事?”秦榛问道。

“益北城的人又上山了,好像是关于顾少爷的事”

“好,我马上就去”

回了下人,秦榛把碗递给宁云修道:“自己喝吧,我去去就回”

宁云修幽怨的看着秦榛离去的背影极不情愿的接过了碗,一仰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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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去到了淡云居,梁笑通也在。

见她进来,梁笑通大致说了下益北城的消息,城中派人来报,说是在中洲城上看到了身形很似顾希白的人,南越人以他为质,说要修复烧断的那截悬索桥,守城军官忌惮顾家的势力,不知如何是好,请我们征南大军前去支援。

“看来是没有从顾希白身上得到好处,转而变成人质威胁我们,不过这人质选的可不怎么样,我们与他非亲沾故的,也威胁不到我们啊”秦榛道。

“话虽如此,但是如果不救的话反而会失了我军的士气”梁笑通道。

梁非阳道:“救还是要救的,但要讲究办法,南越人把他关在中洲城,是因为他们在中洲城的周围加装了木栅栏,沉到水里,除非中洲城的人用吊索将木栅栏拉起,否则人根本无法从水中潜过去,也防止了宣朝的人会渡水偷袭,而要想攻打中洲城必须突破这道栅栏,可越南城和中洲城之间有悬索桥连接,可以互相支援,倒是有些棘手”

“那我们便叫他们主动把栅栏打开”秦榛说的很有底气。

“如何叫他们主动打开?”梁笑通道。

“他们不是要以顾希白为质么,之后必然会提出要求,只要有要求便可见机行事,就怕他们没有要求,如果能顺便断了中洲城与越南城之间的连接,中洲城便成了孤洲坚持不了多久的”秦榛道。

“若是如此倒是能大大的削弱越中、越南两城的威胁,不如,我们先去益北城看看情况”梁非阳道。

秦榛阻止道:“大哥,这次我和二哥去便好了,这次一定不会像上次一样大意了,之前在红河已经连累你去救我们了,虽然你不说,但是看你回来后缓了三天,脸色才恢复过来,如此我也很过意不去”

他本身肤色就很苍白,病情加重时会比平常的肤色还要苍白甚至能看到皮肤之下青色的经脉,看着真的有些吓人,她不放心梁非阳因为她们而总是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而且你现在穿着冰凌霄花的衣服还经常冒有虚汗”的确他额头上现在还渗着一层薄汗,“我师父偷偷来找过你,他还想瞒着我,在我的威逼利诱下他才说了你这病情有加重的趋势,若是到了一定程度,你这体热症便不可逆转了”说到这里秦榛有些着急,“你这做大哥的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梁非阳被姑娘家这么说,一时有些难为情,虽然当时感觉身体有些发热,气血涌动,体虚气浮,但是身体不至于疼痛难忍,她们多少有些过于担心了。

“我没......”

梁笑通也道:“你就是,还是得三妹说说他,我都跟他说了很多次,他就是不肯听”

“我没事,我和你们一起去益北城,我呆在城里就好,有什么事也好商量”梁非阳坚持道。

秦榛和梁笑通二人拗不过他,遂点了狼山五百个兄弟一同去了益北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风雷 至益北城时,由守将代坚将军迎他们进城。

守城士兵三千,由于是临河而建,为了防潮,所以用的是石头而建,宣朝的城池有些大而重要的城池是用石头夯建的,有些小的城池便只是用土块或者木质材料建成的,石头建的城相对来说好守,所以益北城的城建倒是不错。

但益北城是如此,中洲城,越南城也同样如此,意味着另外两城也不好攻打。

“这次来攻城的敌方将领是谁?”梁笑通道。

“是风雷”代将军道。

风雷沉稳谨慎,很适合打攻坚战,看来南越对于拿下益北城是势在必得。

“这几天对方推着顾少爷在中洲城城墙上来威胁我军,顾家也对益州许知州施压,必要保住他们顾家的独子,许知州碍于顾家势力,也向我等施压,不可伤了顾少爷,我们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而南越人一直从中洲城发射攀城钩,连着铁索,试图重新把悬索桥架起来,但是一直受到我们守城士兵的抵抗,昨日他们推着顾少爷到城楼上,说是若我们阻止他们建桥,便要把顾少爷推到越水中去,越水水流湍急,他身上又被束住,若是推到河里,怕是无生还的可能了。

我跟他们说此事还需商讨,最后争取到了一天时间商讨对策,今日酉时便是约定的时间了”代将军愁眉不展道。

秦榛她们登上城楼,眼看着天上的红日已经西移,霞光洒在河里金灿灿的,河面上透着一层薄红,约定的时间便要到了。

目前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便只能见机行事了。

不多时,便听到对面中洲城人声喧哗了,正是南越人推着顾希白登上了城楼,朝着这边喊话呢。

“对面的人听着,昨日给你们考虑的期限已经到了,不要妄想可以拖延时间,我们手里的人可是你们益州首富顾家的独子,若是不想他死在越水之中,便不要阻碍我们建桥,等我们过了桥,你们乖乖的把益北城献上便是”旁边押着顾希白的士兵喊道。

南越的士兵在一旁嘻嘻哈哈的嘲笑着。

益北城与中洲城的距离差不多有五丈多远,对于轻功好的人大概中间只需要一个支点便可以飞过。

所以只要把两条飞钩抛到益北城的城墙上,然后在两条铁索上铺上木板,便可以做成简易的吊桥用于连接。

秦榛在北城往中城望去,只见顾希白昂着个脖子,挺直着身板,青色的衣服虽然染上了污迹,但给人的感觉还像是一尘不染的样子。

他脸上倒是没受什么亏待,没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是细皮嫩肉的,看来并没有受到太粗鲁的对待。

以顾希白那个臭脾气,能保住自己的脸不受损已相当不易了。

城中央站着一个泰然自若的人,身材宽厚,目光如炬,站在那里仿佛是一个石墩子一般,直直的盯着对岸的城,仿佛别的事情都不能干扰到他,与旁边嘻哈嘲笑的士兵形成了对比,他应该便是风雷了。

在城上挑衅的这个行为应该不是风雷决定的,要么就是风雪或是风雨,要么便是他不能违拗之人的主意,总之他看起来似是不屑于用这种方式取胜。

秦榛也冲着对面喊道:“就凭顾希白也想换我大宣的益北城,简直是白日做梦,你们选个人质也该选个有点重要性的人,能有分量换一座城的人,顾少爷顾希白算什么,只能威胁威胁顾家换几两银子,可威胁不到我们征南军”

代将军听到这话脸都要憋红了,一直暗中拉着秦榛的袖子。

请他们来援助可不是火上浇油的,万一惹怒了南越人,真把顾少爷扔下去喂鱼可怎生是好。

南越人还没反击,倒是顾希白自己先开口了,“野猴子你有胆量便再说一遍,我若是死了,你以为顾家会放过你吗,便是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也要取你性命”

“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难道你真以为自己抵得过一个城,你未免也太自大了吧”秦榛道。

梁非阳问她:“你如此激他,可是有什么想法了”

“我打算和他们交换人质,在交换人质的时候趁机把另外一段悬索桥炸了”

身后的代将军听到这话,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是想从水上过去”

秦榛点头。

梁非阳道:“那便同意他们建桥的要求,越有底气越好”

梁笑通不明白明明要从水上过,为何还要同意南越建桥。

其实只是虚晃一下,若是自己直接提出从水上过去,对方反而觉得有诈,可若是很痛快的同意对方提出的要求反而会令对方心虚怀疑。

梁非阳看了一圈中洲城周围的地形,问向代将军,“城中可有船?”

代将军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是如实答道:“有几只小船”

“投石机有吗?能载上船吗?”

“这个......投石机一般是用在城门之上,小船只怕载不了”

秦榛大概明白了梁非阳的意思,道:“投石机用不上也没关系,可以做这个东西”

她交代代将军按她的要求准备一些东西,然后继续与中洲城的人交涉。

城楼上的顾希白脸色十分不嘉,南越士兵见对方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也没想到,道:“这位顾少爷可是能制火药的能人,你们就不怕杀了他,你们便损失了一个宝贝吗,难道他还抵不过一座城吗?”

“既然你们都觉得他很重要,我们怎么确定你们会信守诺言把一个活着的顾少爷交还回来,鉴于南越蛮荒之地,人多无礼义廉耻,所以不可轻信”

梁笑通道:“说得好”与秦榛互击了一掌。

秦榛这时吩咐人去取个东西,不一会儿东西取来了。

“何况......”她举起送过来的书晃了晃,“顾大少爷颇有爱记东西的习惯,他制火器的的这些方法都记在这本子上了,这是我们在他府上找到的,我们可不需像你们一样费劲的撬开他的嘴,至于活的他、死的他对我们来说都无所谓”

南越人有点心慌,莫非这顾希白连为人质的价值都没有了,但还是硬撑着道:“你以为拿着一本随便从哪里找来的册子便可以蒙骗我们了吗,谁知道是真是假”

他们还真说对了,那书还真是随便找的,里面的内容也不是关于火器的,就是为了虚张下声势,“信不信由你们,这若是假的我们怎么有底气能够这般的任你们处置顾少爷,所以你们觉得......这会是假的吗?”

南越人气急败坏想要直接把顾希白推下城楼,眼看着他上半个身子便要伸出去了。

秦榛喊道:“慢着,他虽然对我朝守军没啥价值,但是对于我个人而言还是有些价值的,我还欠顾家一条命,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我可以用我来换顾希白”

南越人拉住了顾希白,但是还停着半个身子伸出城外的姿势。

顾希白半个身子倒置,仰起充血的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她一定是疯了才会想去换他。

“我还轮不到你......”话还没说完便被南越人堵住了嘴。

风雷终于开口道:“交换你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我是征南大将军的左副将,狼山的三当家的,若是挟持我总比威胁一个富商家的公子要强的多”

“那你为何还要来交换?”

“我都说了我欠顾家一条命,这是以我个人的身份来交换的,至于交换之后你们能不能挟持住我,利用到我,便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没想到风雷居然很痛快的答应了,“你想以什么方式交换”

秦榛刚想回答,梁非阳叫住了她,“风雷为人耿直,不屑于耍阴谋手段,之前虚晃一招的想法对他不一定奏效,且看看他提什么要求”

于是梁非阳道:“风雷将军想如何交换”

“她一人乘小船来中洲城”

“我们凭什么信你不会耍阴招?”梁笑通道。

“不信我那便不要换,现在直接把这累赘扔到河里,我们直接开打比较痛快”风雷道。

“好,换就换”秦榛道。

“放心,后面的事交给我和笑通”梁非阳道。

秦榛下了城楼,不一会儿出现在了越水岸边,从岸边撑着一条长长的竹蒿将小船划向中洲城。

行不多时,来到了中洲城上游处的栅栏,城中的人把栅栏从水中吊起,秦榛驶过之后又把栅栏重新放下。

等到距离城中五丈的距离时,她将矛抛下停了下来,望着城楼上却并没有顾希白的影子。

“顾希白呢?”

从中洲城西侧城楼冒出来个人,带着怨毒的气息,居然是风雪。

“好久不见啊,秦姑娘”

自从十日前,她将石灰粉撒在他脸上,他这脸可是一直包着纱布敷着药膏,待到今日总算可以拆掉纱布了,但是脸上已经不如往日平皙光滑,到底有了损伤。

看风雪的样子定然是要报毁脸之仇,怕是没那么容易放顾希白了。

秦榛喊道:“风雷你言而无信,没想到堂堂正正的风雷将军与其他人一样也是一丘之貉,耍这些鬼蜮伎俩”

风雷从城中带着顾希白出来,对风雪道:“小雪,我既已答应了她要交换人质,便不可言而无信,挟持人质的事本就是我不愿为的”

风雪道:“大哥,战场上都是尔虞我诈的,讲什么仁义道德的是活不长的,这便是国主派我来协助你的原因,你便是太正人君子了,你跟她讲言而有信,那个女人可不见得跟你守信用”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恕我不能这么做”

这风雷真是不进黄河不死心,非得让他吃过这女人的亏才行,风雪只好道:“好,我可以放了顾希白但这女人一定要给我留下”

风雷看着男装打扮的秦榛,小雪一直叫他女人,看他身形的确秀气了些,有些女化,他原以为是因为小雪的个人癖好,但是这么近一看倒真是有些女人的影子。

从中洲城南侧吊下来两条绳子,一条系着顾希白,一条是为了拉秦榛上去。

秦榛把船划到城下。

因为城两边都有木栅栏围着,若是城上的人不吊起栅栏,城内的人也出不去,因此也不怕把顾希白放下来秦榛会跑,所以城上先将顾希白吊了下来,落到小船上,秦榛麻利的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口里的破布扔掉。

他道:“即使你来换我,我也不会感谢你的,这只是你为了还我顾家的一条命”

“真是一个别扭的人,我又没打算上去”秦榛道。

城上的人见秦榛迟迟不上来,只见她在弓着身在鼓捣什么东西,然后看她将一个包裹状的东西连在了竹蒿上,那根划船用的竹蒿竟有五丈长,只不过下面一截一直掩在水下所以看不出有多长。

待城上的人看清竹蒿上顶着的东西竟然是炸药,连忙向船上放箭。

这么小小的一包炸药自然是不可能用来炸城的,但是炸个悬索桥还是够用的。

秦榛提起藏在船板上的盾牌,和顾希白两人躲在盾牌下。

南越人看射不中,便改用火箭烧船。

木质小船瞬时着了火,好在此时炸药已经伸到了悬索桥下面,嘭的一声,悬索桥被炸出了一个洞,但是两边的铁索还在,并没有断。

秦榛叹了一口气,果然距离还是远了点,既然没炸断现在便赶紧跑吧。

于是顺着下游划去。

城上的风雪见状飞身落到小船上,想跑可没那么容易,这下让风雷见识过这女人的狡诈之后,也能稍微现实一点了。

“这里都有障碍围住,你们以为你们能逃的出去吗?”

小船四周已经着起了火,船上的空间本来就小,三个人在上面打斗,更是摇摇欲翻了。

顾希白忍这个娘娘腔已经好久了,打起来异常凶猛,都没有她插手的余地,二人也不用剑,赤手空拳、拳拳到肉的对打,根本就是对着脸打的。

南越人估计是没怎么给顾希白吃饱饭,他看起来很虚,力气使不上来,一直被风雪压制,一个不察左边脸被打中,但他也没躲,转身一个扫腿踢向风雪的脑袋,风雪灵活的躲了过去,紧接着一拳打向顾希白的肚子。

他捂着肚子倒退了两步,秦榛趁机背后偷袭,但却被顾希白叫住,“不用你插手”然后又飞扑上来,他脚勾起一块着了火的木板踢向风雪,风雪侧身躲过,下一瞬顾希白逼近,右手击到他的左肋。

两人的衣袍边缘都沾上了火星,但仿佛未觉察一般,小船经不起他们折腾,不一会儿便四分五裂了,三人都纷纷掉落在水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蛊虫 这时在中洲城上游处的栅栏外围出现了五艘小船,船上载着炸药,他们先是炸断露出水面部分的一截栅栏,然后越过这里,开始对着城上抛射火雷弹,但是还要在箭矢的射程范围外,所以并没有离中洲城很近。

这么远的距离,他们并没有用投石机,而是制作了简易的跷跷板,人脚在短的木板处一踩,火雷弹便飞向了悬索桥,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炸桥,炮弹落到河里,炸起高高的水花,但是由于距离较远,对于悬索桥的冲击不够精准,一时半会儿没有打中。

这时从越南城上架起之前从益州偷出的三门大炮,对准越水上的船只开始轰炸。

水面产生了摇晃,有两艘小船中弹倾倒。

宣兵也不甘示弱,搬出剩余的两门大炮开始轰中洲城,但是宣兵只对准中洲城城下的一角轰去,目的是为了轰出一个缺口,好让越水灌进城里。

风雷指挥士兵填土和沙石补城墙,出现一个洞便补一个洞。

由于悬索桥上出现了破损,支撑不住将三门大炮运到中洲城与益北城对轰,所以只能先解决越水上袭击悬索桥的小船。

掉落水中的顾希白和风雪还在水中不知疲倦的打着,秦榛可管不了他们了,在水中她可再没力气了。

之前跟着秦榛的小船潜在水底的南风和北风,趁着随船来时南越人提起上游栅栏的时候潜入了这片水域,将蒿草伸出水面换气,一直在水中潜着,这时候从水中浮出救起秦榛往益北城岸边游去。

水中的顾希白和风雪还在打斗着,梁笑通在城上看着只干着急,很想冲过去帮顾希白。

梁非阳挽起弓,对准河面上时而浮上浮下的身影,由于俩人时常交替出现,所以一直无法轻易射箭。

顾希白注意到了城上举箭的梁非阳,因此在水中多挨了几拳,抱着风雪不让他浮起,等到风雪不得不换气的时候,风雪拽着顾希白浮上了水面,而这时三支箭嗖嗖嗖的射了过来,风雪不得不松开顾希白抬手去挡。

顾希白这时在水下踢了他一脚,趁着反作用力与他隔开了一段距离,往益北城岸边游去。

风雪想追,但是奈何城上一直有奇准的箭射过来挡住他追击的路线,直到顾希白游远了,追不上了,他狠砸了拳在水面,无奈只好先潜回中洲城去。

河面上宣朝的小船被炮弹炸起的波浪掀起的老高,刚才又倾覆了一艘船,现在只剩下两艘,然而无心插柳,在这么极不平衡的情况下发出的一枚火雷弹竟然击到了吊索桥上,坚持了多时的吊索桥终于断了,桥上不少的士兵随着断桥跌落河里。

如此小船的使命也算完成,可以先行撤离至大炮射程范围之外处。

益北城对中洲城的轰击还在继续,城墙上已经出现多处破损,今日正好是十五,是每月两次的涨潮时点,越水的水位线要比往常高上一些,即使用各种东西补城,城中也已经开始有水渗入了。

越水上游,此时又有竹排顺流而下,上面铺着杂草和一些易燃的物品,顺着刚才炸开的栅栏的缺口漂向中洲城,竹筏后面还用绳子牵引着另一个竹排,后面竹排上放置的都是火雷弹,城上的人见状,纷纷拿出长叉杆叉向竹排,好不让其上的炸弹波及到城中。

然而从益北城射出来几只火箭落到第一个竹排上,组摆放着稻草的竹排瞬间便燃烧了起来,连着叉杆一起烧没了,城上还来不及再伸叉杆,然后第二只竹排便撞到了中洲城下,火箭落在其上,瞬间将其上的火雷弹引爆。

爆炸产生一股炽热的波浪,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响声,火光浓烟四起,本来已经有了缺口的城墙加上这一番的冲击渐渐的支撑不住了,汹涌的越河水涌进城里,稀释着中洲城,城墙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塌了。

城上的人只好纷纷跳入水中,风雷和风雪见状不好连忙踏着河中浮起的碎木板,飞掠回越南城,只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整个中洲城便塌在了越水中,只剩下一片狼藉倒在沙洲之上。

“这中洲城是谁建的?”风雪在越水上飞掠之时不忘问道。

“宣朝建的”风雷道。

“我就知道,宣朝人贯会偷工减料,连城池的建设都如此敷衍了事,看来风雨那边应该很容易攻下,只不过这次倒是连累我们失利了,不像我们越南城才不会如此不堪一击”风雪不甘心道。

“这回你知道了吧那个女子一定没安好心,她来交换人质的目的肯定不单纯,风雷,战场上不能讲什么光明正大,过程怎么样无所谓,管你是靠女人,还是挟人质的,只有赢下才是最重要的”

风雷不言语,他虽承认风雪说的有道理,但是只是不愿意那么去做,他只认为打仗便直接了当的凭本事去打,可以有手段但是靠女人挟人质的手段他不屑为之,赢了也不光彩,可身为臣子他也不得不妥协,否则的话国主可能连上战场的机会都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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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她们在益北城看的也是目瞪口呆的,本以为中洲城还需轰炸多时可能才会打开大的缺口,然后将越河水灌入城中,没想到最终居然是城倒了。

但同时心里也一阵发寒,看样子是建城的石料里混入了土料,土料遇水便泡散了,城楼自然支持不住了,所以才这么容易便倒了,若是宣朝的城池多是这样脆弱的,城池的抵御能力便大大的减弱了。

中洲城塌了,现在只剩下南城和北城隔水相望了,越水汹涌,抵御南越人的进攻会稍微轻松一些。

此时顾希白已经游回了岸边,他们一行人回到了城里。

顾希白去换了一套衣服,还是他最喜欢的青色衣服,是秦榛特意派人从顾家拿的。

穿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又变成了那个高傲的顾家大少爷了。

刚进了正厅,便听到秦榛问,“顾公子,你不是带着火铳吗,怎么会落到南越人手中?”

顾希白微窘,但是秦榛毕竟换了他回来,也不好发作,“我去追风雪的时候,追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地面突然陷了下去,我掉到了坑里,风雷这时候也来接应风雪,我的人不敌他们......都死了”

挖坑设陷阱这不是秦榛对付虎山姚灿的手段吗,估计是薛峰薛荣给他们启发的。

那三个人的确是很难缠的对手,那一次狼山也损失掉了十几个兄弟。

“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回来”顾希白手指关节握的咯咯响。

“那你内些火铳不会也落到南越人手里了吧”梁笑通问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的人发现逃不掉后,都将火铳折断了,即使南越人拿到也不能用”

这倒是令大家稍微安心,火铳的威胁可是比得上梁非阳射出去的箭,何况梁非阳并不能不知疲倦的射箭,总会有力尽的时候。

“不过你竟然能毫发无损,看来南越人对待俘虏的态度还不错”秦榛道。

提到这里,顾希白的脸阴沉了下来,整张脸都冒着黑气,好似想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回想起来便反胃的神情。

“那个娘娘腔”他咬牙切齿道:“恶心”

看他提到风雪便知道,应该是他的相貌合了风雪的意,所以没有伤脸,但是至于有没有吃亏,秦榛不敢细想。

顾希白看到大家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似乎在想什么难以描述的事,本来不想解释的,但还不得不解释一下,“他们逼迫我说出制火铳的方法,我宁死不从,他们倒是没上刑,只是逼着我吃了一条很恶心的虫子,那虫子进入体内,好似能食人经脉和血肉,每天都有钻心的噬咬之感,却又抓不到,挠不到,风雪每天喂我一碗汤药能缓解体内的痛苦,以那药逼迫我和他同床而眠,我自然不肯,那汤药已经有三天没喝了......”

他说话的时候突然感到心口附近的经脉处有些阵痛,忍不住钻心挠肝的痛苦,痉挛了几下便滑倒在地昏厥了过去。

梁笑通及时接住了他,刚才看他脸色泛黑,只以为是脸色阴沉,没想到竟然是忍着体内的虫毒。

“先把他搬到床上”梁非阳道:“南越毒虫雾障甚多,因此南越人也十分善蛊术,风雪喂他吃的恐怕是一种蛊虫,每日靠草药抑制体内蛊虫的活性,他刚才说已经三天没喝药了,恐怕是体内的蛊虫又活跃了起来,在啃食着他的经脉”

“这个人也真是的,打肿脸充胖子,我们又不会笑话他,为何不直接说出来”秦榛想叫下人去到狼山找秦晏过来。

梁非阳叫住她,“不用担心,刚才我在城上看到顾公子脸色不嘉,与风雪过招的时候完全被对方压制,料想到他必然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所以已派人去请秦师父了,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不多时,秦晏便道了,看了一眼顾希白的情况,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顾公子中的蛊毒不算是南越特别厉害的蛊毒,还有办法医治,大当家的派人跟我说的时候,我还在想,若真是中了血蛊的话,恐怕我也是无能为力了,只能稍微减缓痛苦而已”

秦榛道:“那这么说,他还能救”

“那当然,可别小看我扁鹊第十五代传人,只不过若是再晚两日,便啃食到心脉了,到那时候便晚了”

他吩咐着下人准备一些蘘草,将蘘草根磨碎口服,蘘草的叶子放到火里煎药,几天之后自然能把虫子逼出来。

下人依言纷纷去准备了。

南越人对顾希白的态度便是若能为我所用便让你活着,若是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让其为别人所用,所以用蛊虫来控制顾希白的性命,即使放他回来,若是没有专治蛊虫的草药,便只能等死了。

下人煎药回来,秦晏喂给顾希白。

“血蛊是什么,居然连您都没有办法化解”梁非阳问道。

“血蛊是南越皇室专有的一种蛊术,由蛊主人用血脉养成,蛊主人只要滴自己的鲜血给它们便可让蛊虫听话,对寄主进行攻击,通常是母蛊和子蛊在一起,没有父蛊,子蛊长到一定时期后会吃掉母蛊,然后产生新的子蛊,一般养蛊人会给寄主下子蛊,子蛊离开母蛊会变得狂躁不安,想回到母蛊的身边,否则的话便会在寄主体内疯狂噬咬,所以一般也会用于情人之间互相下蛊,好换得情人的忠心,这也是为什么南越皇室多是一夫一妻”秦晏解释道。

“果然是南越人的特性,连养的蛊都这么变态”秦榛听到子蛊吃母蛊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虽然南越人的蛊虫十分瘆人,但经过秦晏细心的医治,三天之后从顾希白的耳朵里爬出了一条黑色的虫子,鼓动了几下便不动了,也算是有惊无险了。

而这几日里也有好消息、坏消息和莫名其妙的消息传来。

坏消息是益州的几个城池果然像秦榛他们担心的那样,被风雨攻破了,连下了益州边境的五城。

好消息是,南越在攻打永州的城池时,在永州城内发现了通缉秦榛的告示,识破了秦榛的身份,将她的身份捅到了成帝那里去。

本来想使离间计的,一个朝廷钦犯居然做了征南大将军的副将,这未免有些离谱了,但是成帝多会变通,现在大敌当前,哪里管她什么钦犯不钦犯的,只要能替他、替大宣卖命就行。

他心里本就清楚,太子妃一案本就是皇室丑闻,两个不孝子互相陷害利用,如今他倒是改了口风,说是刑部蔡尚书前些日子刚刚查明是公主那日吃坏了食物,食物相克,导致中毒,太子妃滑胎是因为太子妃本就体弱,才会一尸两命,只不过最近朝廷忙于战事,一时忘了解除对秦榛的通缉,如今得证秦副将的清白,也是好事。

还派了御医到姜府去查看,多次派人催促姜育衡回朝任事,只不过姜育衡都以病体未愈为理由拒绝了。

成帝不过是在试探看看姜育衡与秦榛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他若是因为秦榛的缘由,顺理成章的回朝,那么之前秦榛在姜府前的大骂便是演的,反而证明他们之间有感情,那么在京中便有人可以牵制她,若是姜育衡不肯回朝,便是心怀介意,那么成帝便不会想打姜育衡的主意了。

至于秦榛心里会不会介怀,成帝不在意,卸磨杀驴是帝王们常使的手段。

莫名其妙的消息是因为这个消息有些奇葩,太子在太子府竟然被闯入的内侍袭击了,内侍拿着棍子殴打太子,太子逃跑躲避,正好被林洵看到,喊人救了下来。

成帝之所以不喜欢太子但还没有废太子的原因,是因为实在是无人可立啊,二皇子四岁,头脑呆笨,是个憨儿,师傅每天教十个大字,一日下来能忘了九个,而太子三岁时便能识得大部分的字,五岁时已经能背书了,三皇子三岁,脑子倒是正常的,但是天生有缺陷,做不了皇帝,是个跛腿的,宣朝的皇帝可不能是个跛腿的。

四皇子也就是容妃的孩子刚刚满月,额头饱满,眼睛圆亮,看着便是十分聪明的长相,深得成帝的喜欢。

成帝如今还是壮年,完全可以等到四皇子长大的时候,但是今年年初,他便感觉身体大不如前了,总是会觉得乏力,提不起兴致,上朝的时候也经常咳嗽,御医来看过也找不出病因,只道是最近精神紧张休息不好,请皇上宽心修养。

所以现阶段太子的地位是无法动摇的,断断不可发生主少臣壮的情况,而把他禁足在太子府里只是要敲打敲打他,有些事别做的太过了。

现在却有人想对太子下手,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成帝当然会怀疑朝中有人心怀不轨,想要日后当摄政之臣。

其中最大的嫌疑便是支持容妃的四皇子,近来也发现容妃与朝中大臣有私下联系,容妃虽是太子献入宫中的,但是有了皇子之后自然要为自己的皇儿考虑,这也是合情理的。

而太子其实是个很适合做太子的人,天资聪明,果断决绝,还有一丝心狠,无论是从性格还是身世都与他一模一样,成帝仿佛是时刻看着他自己的另一个影子,提醒着他一些事情。

考虑之后,成帝最终下旨道,太子的病已经休养好了,可以出府回朝了,同时授予太子监国之权,实际上就是解除了太子在太子府的禁制,也给朝廷中那些不安分的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至于容妃对其也慢慢有些疏远。

公主在宁云修出城那日便因体力不支而晕倒了,本来听说宁云修没有和亲还松了一口气,接着便听到噩耗传来,简直是悲痛欲绝,人都瘦了一圈,连太子出了太子府的事情,都没有去找成帝闹。

她多年来一直收集有关云修的各种信息,连出生之前有风言睿王妃怀的不是双胞胎的事都要去查证,非要无中生有,把本来与她有血缘关系的皇叔查到与她没有血缘关系才算合了她的意。

这种可笑的坚持居然还有了回报,真的叫她发现了点端倪,睿王府的奶妈除了过年的时候能接家人来睿王府过年,其余时间都在睿王府生活,这倒是有些令人在意。

阴差阳错,公主的人在其中一个奶妈的侄儿口中打听到,接生的时候人多手杂,只记得先出来了一个婴儿,至于第二个婴儿谁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接生的,等到众人发现的时候,第二个婴儿正抱在睿王妃的怀中,而那个婴儿却是要比寻常婴儿大上许多。

她就知道,她和云修不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云修一定不是亲生的,不管是睿王府出于什么原因抱养个孩子回来,她都不关心,只要云修与她之间的屏障不存在就好。

只是这屏障不在了,人却没了,她好像又是空欢喜一场。

成帝见公主闷闷不乐,日渐消瘦,想着法的逗公主开心,从全国各地搜罗了很多的形形色色,性格迥异的美少年,有清冷的、有热情的、有寡言的、有阳光的,通通送到公主府去。

只是公主连看都不看,全部杀掉,成帝见杀掉一批便再送一批,公主见再来一批便再杀一批,父女两个谁都不服软,等到第三批的时候,成帝还是退步了,杀掉这么多美少年就是连旁人也有丝心疼,再这么下去要激起民愤了,无奈只得由着公主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龟城 南方战场上的战局还在焦灼着,南越人不只在益州各处进兵,同时也分兵进攻永州,成帝派了云逸和兵部左侍郎吴谦前去镇守,按理说云逸的身子本不适合军旅劳累,何况云修已经‘遇袭身亡’了,要是唯一的独苗也折戟沙场,睿王爷,成帝他的这个小叔叔势必要找他闹啊,只是朝廷是在是无人可用,这次睿王府同时也派了殷正松和连青等王府暗卫随云逸前往,以便保护云逸的安全。

西北的车兰国看到大宣的南方后院失火,也在西北边境进行骚扰,但多是游击打法,打完就跑,机动性强,根本不好反攻,这只是为了试探宣朝在西北的兵力,雁城和建安城作为插在西南的两个钉子,首当其冲收到最猛烈的攻击,但好在此二城的守将英国公和陈飞将军比较可靠,因此西北还在勉强坚持。

朝廷东征西战的,四处筹集粮草和军费都需要用钱,申尚书说去年各地的天灾和镇压各地的反叛势力,已经耗费了国库的十之七八了,如今南方在打,北方也需军费支持,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于是向成帝提了一个绝妙的建议。

便是发行国家银票,让各地富商出资购买,等仗打完了,国家再予以补上。

这不是相当于明晃晃的抢钱吗,这仗能不能打胜先不论,即便是胜了朝廷会还吗,便是不还了,谁能去追朝廷的债吗,美其名曰是为国为民,赤心报国之举,若是不从便是唯利是图,为富不仁,利益熏心的黑心商人,是人人都该唾骂的奸商。

这个办法倒是不损失那些世家大族,贪官污吏的利益,总之是冲着各地富商去的,尤其是宣朝首富的富家怎能不身先士卒呢。

皇帝的意思,富家自然没有办法违抗,但是既然银子都花了,就要花出价值,富家率先承接朝廷兑付银票的事情,这虽然是必赔无疑的买卖,同时也是宣传实力的一次机会,同时这仗要是赢了,便是借给朝廷的一个人情,即使朝廷不付钱,日后也能换取些好处。

但富家大规模承接的同时提出了一个建议,这个建议虽说是为了防止朝中有人层层盘剥,但听起来却像是为朝廷考虑的。

富家并不先把银子交付给朝廷,而是朝廷的官员拿着富家在其上加盖有富家大印的银票到富家离各地前线最近的钱庄,凭银票兑银子,这样也省去了朝廷不远万里运输现银的人力和物力,也免除了逾期或路上发生意外的可能。

四处乱起,流民乱贼很多,即便是朝廷也得考虑现实情况,双方各让一步,由富家承兑五百万两的银票,同时准许了富家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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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越水三城大战后,秦榛他们留下了狼山的五百名士兵协助宣朝士兵镇守益北城。同时叮嘱他们一定要加固城池,防止南越人从水下偷袭。

看中洲城的样子便知,益北城也不会坚固到哪里去。

秦榛她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龟城,便是之前被风雨连下五城后的最后一城,这个城过了之后便是相对平坦的永益平原,可以说是一马平川,可以横冲直撞的入侵中原,之前的这些战斗不过是局限在边陲之城的区域,波及的百姓范围小之又小,若是在这里不能遏制住南越人的势头,让其纵兵北上,富饶之地的江南鱼米之乡将会被乱贼踏足,秀丽的山川美景将会被战乱毁坏,中原必将大乱。

自从秦榛跟宁云修说她去去便回,已经半月了,她依旧没回,宁云修泡了也有一个月的药浴了,还有十九天他便可自由行动了,只是这种时候只能在狼山之中实在太憋屈了,每一天过的都如三秋一般漫长,山里的人会把秦榛她们的动态回报给他,因此他也能掌握整个战局的情况。

风雨之所这么勇猛的连下五城,是因为队伍里有一员猛将,薛峰。

薛峰好似力大无比,上了战场身先士卒,杀人如杀鸡一般,体内好似燃烧着杀人的快感,如弑杀的魔王一般,令人闻风丧胆,宣朝的守将与他甫一交战便慑于他的气势,落了下乘,每每还没交战几回合,便有想要逃跑的冲动。

薛峰作为虎山当家的确实是以勇猛闻名的,但能产生如此强大的力量恐怕是因为仇恨,为了给他弟弟薛荣报仇,他把他弟弟的死归咎于梁非阳他们的身上,或者说是风雨如此告诉他的。

这般弑杀勇猛之人若是与阿榛她们在龟城相遇,情况怕是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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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阻止南越人继续北上,不得不在龟城限制他们的脚步,龟城,城如其名,四四方方的,城楼异常坚硬,城墙修的也要比普通的城高大,这座战略要城算是有坚城的样子。

秦榛他们带了狼山及附近山上的山贼五千人,外加靠顾大少爷的面子从益州许知州那里借的五千士兵,总共一万人,兵临龟城城下,冲车,云梯,飞桥都备好了,准备打一场强硬的攻坚战。

但南越人丝毫不打算据城以守,薛峰一马当先的带着身后的五千人马出了城门,列阵城下,双方聚在龟城下,只等大战一触而发。

宣军着红甲,越军着黑甲,双方旌旗蔽日,阵前将领表情肃穆,正午太阳高升,热气如波浪般席卷着伫立在城下的每一个战士。

双方对峙的时候梁笑通骑在马上问道:“听说他们攻下五城之后并没有屠城,只是将百姓俘虏在城中,这可不像南越人的行径啊?”

“我也觉得这不像南越人的秉性,他们可不是一只正义之师啊”秦榛道。

“管他们如何对待俘虏,等我们杀进城中若是有命大的便救走,若是支撑不到我们进城,那也是他们的命薄”顾希白道。

自从十几日前从他耳朵里爬出来个嗜血的黑虫子之后,他整个人又恢复了精神,如今恨不得立刻得报被擒之辱,所说过于自大了些,但他这种气势也能激励队伍。

秦榛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中间围着的一个篷车,四周用米白色的帷幔包着,从外面并看不到里面,梁非阳虽然忌炎,但是他的箭术是一等一的利器,所以只能以这种方式,一起加入战斗。

薛峰挥着大砍刀指向对面的宣军,“梁非那内个胆小鬼呢,怎么不敢出来吗,他杀了我弟弟,便是躲在这万人之中,我也会亲手取他的项上人头”接着他指向秦榛她们几个,“若是不想你的手下遭殃,便有些觉悟,把梁非阳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的轻松点”

梁笑通道:“笑话,我大哥岂是你这个手下败将可见的,当初把你屁滚尿流的从虎山赶走,你便该知道谁是益州山贼之王,如今在这里大放厥词,你以为你能过得了我这关吗”

“好,既然你这么着急替梁非阳受死,那我便先取下你的人头,祭奠我的兄弟”薛峰撂下这句话的时候看到宣军队伍里有很多虎山原来的兄弟,“好啊,原来你们也是那见风使舵、首鼠两端的人,是谁害得我们虎山分崩离析,你们居然为仇人卖命,真是帮没心肝的人,枉我虎山收留你们,今日你们这些叛徒便和他们几个一起下地狱吧”

说着双腿夹紧马腹,用力抽打着马屁股,马儿吃痛,以迅疾的速度冲了出去,兵随将动,身后的南越士兵也如洪水般带着滔天巨浪的气势席卷而来。

其实他忘了当初是谁先抛下他们逃离虎山的,何况他们吃了秦榛的药被迫妥协,也不能全怪他们。

薛峰抢占先机,这一番气势上便盖过宣军,宣军内敲响战鼓,咚、咚、咚,震耳发聩,梁笑通一声呐喊也如闪电一般的迅疾,纵马而出,当先与薛峰兵戎相接。

薛峰的大砍刀向梁笑通的天灵盖劈来,梁笑通双刀交叠挡住大砍刀,他本身也是个有扛鼎拔山之力的人,但是薛峰的大砍刀之上灌注的力量好像真有千斤重一般,好似泰山压顶,双臂不得不打弯才能承受的住。

心里不由得感叹一声,世上还有人的力量是如此超乎寻常的吗。

一刀被梁笑通接到,薛峰继续挥刀再砍,短短几瞬时间便连落数十刀,每一次千斤重的力量压下,梁笑通都有一种胳膊要断掉的感觉,双刀都承受不住更别提分出手来偷袭于他。

双方交战的士兵如两股洪流一般,红色的巨浪和黑色的巨浪,互相拍打着,争斗着,最后混成红黑交接的潮水漫延在龟城的周围。

顾希白这边倒是轻松些,手起剑落的挑落一个个南越的士兵,虽然士兵们都穿着铠甲,但是他专挑铠甲的连接之处,此处异常薄弱,用准力气,一钩一挑便能拆解掉上身坚硬的铠甲露出掩藏在其下脆弱的肉体。

当然这种方式只能是对铠甲的构造了熟于心的人才可以,不然动作太慢,还没等钩呢便先被对方砍伤了。

“风雪呢,风雪在哪里?有本事出来跟我光明正大的打一场,你个死娘娘腔,给我滚出来,你不是最讨厌别人骂你娘娘腔吗,我今日当着上万人的面前骂你娘娘腔,你出来啊”

秦榛砍人的时候听到顾希白还这么锲而不舍的要找风雪决斗,深感顾少爷果然是个眦睚必报,小肚鸡肠的人,自己之前惹了他那么多次,以后还是小心为上。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回音,风雪和风雷此时都不在龟城,他们的任务是攻下益北城,这次他可是找错了目标。

“虽说小雪颇有女相,但是你这么直白的叫人家名来怕是也不太礼貌吧”风雨从楼上扬声道。

下一瞬他便从龟城的城楼之上飞下,居高临下使剑刺向顾希白。

他举剑过头顶迎上风雨的剑,持剑的手腕在空中翻转着结成几个剑花,剑产生幻影,好似有分身之感,将风雨的剑包裹在中间。

“你们风字辈的人就没有什么正常的人,脑子和精神都是有问题的异类,风雪既然不在,就由你替他受死吧”顾希白道。

南风和北风听到他的话不约而同的看向他,给了他一个冷漠的视线。

风雨自上落下在空中无法维持太久的时间,盯准旁边马上的宣朝士兵,一个横踢将人踢落马下,那士兵马上便被卷入了来回奔踏的马蹄的洪流之中,血肉之躯一会儿便没了气息,风雨骑在马上,调转马头迎向顾希白,俩人纵马眨眼间便交战了十几个回合。

南风和北风紧紧则围在秦榛的身边,好似铜墙铁壁一般,三人组也砍杀不少南越的士兵。

“掩护我到护城河那里”秦榛道。

龟城的城外有一条护城河,虽然是环绕着龟城,并没有流入到城内,但是秦榛根据宁云修送来的情报得知,这城中并没有河流流过,城中人也不见外出取水,那么城内水的来源必定是掘井取水,那么一定是这条河流的水脉,若是污染了这条河流,那么只要在此处围上多时,必能大大削弱城内士兵的战斗力。

要说宁云修是如何躺在狼山而得知城中必有水井的事,还是要靠他在京城闲着的时候跟着高河川和云逸四处采风,虽说对他们的探测地质山石的事情不敢兴趣,但是他们说到的东西听一遍也不可避免的被记到脑子里。

龟城是个三面环山,只有一面是开阔处的城池,正好位于三面环山的撮箕地,地下水集中流向撮箕口,所以在撮箕口附近打井,很容易出水,加上城外有一条天然的护城河,所以城内必有井源。

三人组突破围上来的一层又一层的南越人,一点点的向着护城河移去,城内至少有上万人,若想能够削弱士兵的战斗力,这药必须得要有足够的分量才行,秦榛特意让秦晏帮她浓缩一种能麻痹人神经的毒药。

秦晏开了方子叫人去准备来几百斤的草乌、川乌、附子等药材,费了狼山上几百个人的劲,讲这些药草磨成粉,加水烧制,蒸馏,最后结晶,提取出极其浓郁的麻痹药,虽然已经尽力浓缩了,但是这药秦榛背在背上还是感觉十分的沉重。

一路过关斩将,可算来到了护城河边,解开背上的包袱,将药尽数倒入和河中,秦榛也不怕南越人看见,因为药性好不好还另说,若是他们因此反而不敢喝水也是能起到另一种打击他们的效果。

另一边的梁笑通招架的异常狼狈,对上了上百招之后,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麻木的要握不住双刀了,对方的力气难道是无穷无尽吗,都不知疲倦,好像是一台大力的机器在输出蛮力。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从篷车的帷幔里穿过人群射向薛峰这边,只不过可能是战场上己方方的人太多,不能很准确的命中目标,羽箭擦着薛峰头顶三尺的距离飞过。这距离说起来有些偏的厉害。

薛峰注意到此时的箭,喊道:“先取篷车里项上人头者赏银五百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分散开打的士兵顿时如洪水过境一般聚在一起,奔向那被宣军围在中间的篷车。

秦榛见状不好喊道:“劫住南越围攻篷车者赏夜明珠一颗”

宣军听说有赏立马提起气势,两方又热火朝天的打的焦灼。

此时薛峰也顾不得和梁笑通纠缠,想即刻奔到篷车那里,梁笑通却不放他,薛峰为胞弟报仇心切,用足力气将大砍刀砍向梁笑通,力气之大连他自己握着刀柄处的虎口都震烈了,梁笑通勉强接住重击,但双刀已经出现了裂纹,眼看着就要断裂了,而奈何座下的战马承受不住此压力,前肢屈下,梁笑通身体前倾。

薛峰趁此机会加足力气,眼睛迸出血丝,似要瞠目欲裂,终于大砍刀压断了双刀,大砍刀顺势落到了梁笑通的左肩上划出一个很深的伤口,梁笑通连人带马的翻了出去,薛峰顾不得接着补上一刀,纵马向着篷车那边冲去,亲弟的仇还是要他亲自来报才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蛊人 梁笑通被薛峰的大砍刀挑落在地,周围的南越士兵见状纷纷前来围杀他,一排排长矛插过来,梁笑通就地翻滚,将手里剩下的两把断刀掷出去,飞刀结果两个就近的南越人,抢了他手里的长矛,然后腾转跃起,忍着左肩的剧痛,将长矛耍的如风障一般,令周围的南越士兵都进不了身。

有了薛峰的冲击,宣军的阻挡瞬时便变得弱势起来,薛峰如一个分海神针一般,佛挡杀佛,神挡杀人,将兵潮之间分割处一段天崭,眼看就要逼近了篷车。

他抡起大砍刀,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削落篷车的蓬顶,然而仇人却并不在车内,刚刚那箭明明是从这里射出来的,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面前黑乎乎的东西一声震天的响,顿时火花四溅,爆碎的弹片向四周飞散。

旁边一宣朝士兵露着得意的眼神,他的面貌薛峰虽不曾见过,但是那透着恨意的眼睛他该熟悉,是姚灿。

篷车里哪有什么梁非阳的影子,刚才从篷车里放出来的羽箭不过是靠一只弩箭发射出来的,只需有人从篷车后面看准时机操控着弩箭发射,然后混在士兵中,薛峰自然以为篷车内有人,而不顾一切的攻过来,接着便是火雷弹盛宴等着他了。

这一次说什么秦榛都不答应梁非阳一同前来,从薛峰能在风雨手下帮他攻城便可知道,薛峰一定不知道薛荣是怎么死的。

虽然薛荣是中了非阳射出来的箭,但如果不是风雨拽着他挡箭,薛荣不一定会死,风雨必定是把薛荣之死推到了非阳身上,这种谎言骗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薛峰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非阳一定要暂时避开薛峰才算安全。

周围不还有少刚才听到赏赐聚集而来的南越士兵都受到了爆炸的波及,薛峰虽然在爆炸前的一瞬间看清了炸弹,但是由于距离太近来不及躲避,马中弹吃痛将其甩了出去,他胸膛和四肢全部被飞散的弹片射中和烧灼,虽然在剧痛之下但他还是依旧撑着长刀从地上爬起。

秦榛他们见状十分震惊,这样还能爬起来,这还是人的血肉之躯吗?

薛峰虽觉得自己能忍,但是神智已经要晕厥过去了,风雨见状令城中之人打开城门,放出城中的百姓。

他不与顾希白恋战,飞掠到薛峰身边,和其他的南越士兵护着他后退。

风雨回头看了宣军一眼,露出瘆人的冷笑,接下来的好戏他还等着瞧呢。

宣军中有人认出来,龟城中放出来的人是龟城里的百姓,这下可是被人拿住了七寸,宣朝百姓挡在前面,宣军下手之时便有所顾忌了,不能杀不能伤,眼睁睁的看着南越人回到了城内,关上了城门,可是龟城的百姓为何会帮助南越人呢?

可是还没等宣军明白过来,龟城百姓已经举起武器向宣军砍杀了过来。

顾希白道:“他们是死人还是活人?看着就如同僵尸一般,杀这种人可没意思”

“当然是活人,你可别混劲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被控制了,不要伤他们的性命”秦榛道。

顾希白嘁道:“装模作样”

他在讽刺她大发一些无聊的善心。

虽然龟城百姓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但是挥舞着武器对着人砍、刺也很有杀伤力,因为宣军根本不敢伤他们。

征南军本就立了军规,不许动百姓的财产,不许伤百姓的性命,凡是奸淫抢掠的事情,一旦发现,必定军法处置。

两方的人马混杂在一起,士兵有所顾虑,有的被龟城百姓包围住的士兵来不及与他们隔开,便被几人合力围攻致死,来得及与百姓分离的士兵,只好远远地退出交战之地,与他们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看着那些陷在人群之中被攻击的兄弟们而无能为力。

秦榛也只能在南风与北风的裹挟之下从人流里扯出一条通道,尽可能把更多陷在人群之中的士兵救出来。

顾希白可是不管那么多,他又不是征南军的人,只不过是跟来找风雪报仇的,在人群中一阵砍杀,可若是以前的他必定不会顾及这些百姓的性命,但现在他下手虽然可致残,但毕竟未下死手,在人群中也带出来不少宣兵。

当秦榛冲到安全距离,回头看向龟城百姓的时候,他们虽然没有停下攻击,但是脸上的表情是痛苦的,挣扎的。

城中是侵占他们家园的敌人,欺辱他们家人的仇人,然而他们现在却在帮着仇人砍杀前来帮他们赶走敌人的本朝士兵,看着他们并未还手,而是一个个在他们的围攻之下丧命,心里的痛超过了肉体上的痛。

秦榛看到他们每个人像是在与自己做斗争,有人颤抖着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持武器的手,想要停下来,然而当动作停下来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异常扭曲,四肢痉挛抽搐,额头上冷汗直下,有的弓着身子,艰难的移动着步子。

他们之中的几个人将身体面向对方,双方对视了一眼,然后将手里的武器一同刺向对方,好几个人都是这样开始自相残杀,龟城城下出现了恐怖的场景。

更多的百姓开始采用这种方法,即使他们身体抖动的更厉害,面色苍白的如同等待入殓的尸体,但是依旧不能阻止他们攻向对方,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解脱。

风雨回到城上看着他的蛊人并没有听从体内蛊虫的话,而是选择这种方式来反抗蛊虫,真是一群愚蠢又可笑的人,宣军也同样愚蠢,这群百姓本来也难逃被他们南越人屠杀的命运,何必牺牲士兵的性命来换取战斗力低下的百姓的性命,反正城内百姓们也是被人控制了,直接杀了百姓也许还能阻挡住他们回城,如今他们已经回到城里了,日后再想引他们出城交战必定没那么容易。

不过若是宣军对这些百姓下手了,也正合了他的意,因为如此打击的便是宣军的精神,本朝的军队为了自己能活命而屠杀无辜的百姓,不只丢了宣朝所谓的大国风度,也丢了征南军的士气,日后即便打了再多的胜仗,也摆脱不了屠杀本朝无辜百姓的罪责,朝中会有人中伤他们弹劾他们,百姓也不会理解他们而是怨恨他们。

秦榛见龟城百姓想以玉石俱焚的办法解脱,只得命令征南军先行撤退,今日若是再打下去损失将会更大。

龟城百姓见征南军撤了,体内的蛊虫也停下了鼓动,一个个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又回到了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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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卑鄙了,竟然用这种方法”梁笑通愤怒的拍向桌子,接着发出抽冷气的嘶嘶声。

他忘了他肩上的伤口还有伤,这么一拍伤口又有些崩裂。

秦榛她们在距离龟城五里的地方驻扎下来,退回来的时候便派人传信到狼山上把秦晏接了过来,龟城百姓一定是被南越人控制了,所以才会听他们的指挥,要想攻下龟城必需先解决这令他们束手束脚的百姓们。

“你这脾气呀......你这伤口今日都崩开七次了,再不注意,干脆你这胳膊别要了”秦晏凶他。

在病人面前一定要保持他这神医的威严,绷带重新缠上之后,秦晏道:“听你们的描述,龟城百姓应该中的是比较低级的一种血蛊,如此大面积的想要控制这么多的人势必没有那么多的精蛊可用,所以对付这类蛊还是有法子的,这种血蛊在寄主体内的都是母蛊,而施蛊人会把子蛊聚集在一起,或者用火烤,或者用毒药草熏,总之子蛊备受煎熬的同时,母蛊也能感同身受甚至更加痛苦。

母蛊痛苦便会在寄主迪内疯狂的噬咬,啃食寄主的血肉,寄主不能忍受这种痛苦便会依照施蛊之人的命令行动,只有当他们攻击你们的时候他们体内的痛苦才会减少,但他们竟然能够用意志力违逆施蛊人的指令,也是十分难得啊”

“那可有方法能抑制他们体内蛊虫的活性,之前顾大少爷体内的蛊虫都能用蘘草逼出来,这些蛊虫应该也可以吧”秦榛道。

“话是没错,但是需要大量的蘘草,只不过他们闻到蘘草制成的药粉之后便会昏迷过去,我还需再观察之后才能开出准确的药方逼出他们体内的虫子”

顾希白抱臂环胸的靠在一边道:“何必这么麻烦,直接杀过去不就好了,这样简单直接也能缓解他们体内的痛苦”

“照你这么说,你先前中蛊的时候也该一剑结果了你的性命,你如今怎么还站在这里”

秦榛一句话怼过去,顾希白无话可说,梁笑通在一旁捂着肚子憋笑。

顾希白理亏掀开帐篷帘子出去了。

“大概要多少的蘘草?”秦榛问。

“五百公斤左右吧,毕竟在开阔的地方制成药粉,得要足量才能起到作用”

这五百公斤的蘘草可上哪儿去弄啊。

但是药材的事情并没有烦恼太久,因为顾家不声不响的集齐了这五百公斤的蘘草,顾大少爷心口不一的样子真是有些可爱又有些讨厌。

秦晏熬药制药粉的时候秦榛也安排士兵们做一些东西,为下一次的攻城做准备。

期间南越人也时常夜晚从龟城内出来偷袭征南军的大营,想搞疲劳战术,让他们疲于应付南越人的偷袭,而精疲力尽,然后他们再出其不意发起进攻。

然而也没那么容易让他们得逞,秦榛让士兵们轮流在外围值守,如果南越人发起大规模的袭击便约定一种鸟声的暗号,约定的暗号响起,中间休息的士兵再动,若只是小打小闹便让留在外围的士兵招呼他们。

有时南越人夜间偷袭的时候也会扑空,因为秦榛时常会把军队带到林中休息,偷袭的南越士兵到了空无一人的宣军大帐的时候反而不敢进,因为他们会怀疑是不是唱的空城计。

好几个夜晚都是如此的时候,有的南越士兵鼓起胆子,试探的朝营地里面走去,见果然是空无一人,但是一些辎重还在,竟然这么随意的便把辎重留在这里,也不怕他们毁了这些物资?

而当南越人都进入了营地之内想要毁掉这些辎重时,地面上又会突然出现一丝凹陷,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范围内出现了坍塌,这是特地为他们准备的地陷,只要他们敢进来,地陷便会为他们开启。

秦榛安排征南军的士兵每晚轮流在营帐边守着,地陷之下是用木头支撑着上面的板子和泥土,若是南越人进入了营帐,便点燃放置在木桩周围的火雷弹的引线,引线外围包了一层管子埋在土里,可以从地上点燃引线,引线顺着管子引爆支撑地陷的木桩。

南越经历了一次代价比较惨痛的偷袭,近几日夜晚都没有再派人偷袭过,而秦榛要准备的东西趁这几日安生的时候也差不多完成了,重整士气便准备再战龟城了。

红色的潮水再次兵临龟城的时候,风雨高高在上的站在城楼上俯视,心里嘲讽道一群不自量力的人,对付这些虚伪的宣朝人,根本不用他们南越人出战,只要派出那些傀儡便是。

龟城的城门打开,城中的百姓如行尸走肉般被放了出来,鉴于上次百姓们玉石俱焚的选择,南越人加重了蛊虫的刺激,配之以药草让他们服下,这次他们的身体已经完全被蛊虫操控住了,再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风雨觉得看他们互相残杀非常有趣,到底是虚伪的宣军选择被无辜的百姓杀掉,还是忍不住反击杀掉百姓,他十分好奇结果。

“你们看他们的眼睛里都是黑洞洞的,怕是他们的心智已经完全被蛊虫控制了”梁笑通指着对面迎来的人道。

“别担心,我们的药可是足够分量的”秦榛道。

从宣军队伍中推出来几个巨大的鼓风机器,机器口上包着一个大的布兜,可以将从机器中鼓出来的风汇聚到一起,一包包药粉倒入鼓风机的进风口处,宣军士兵用手摇动摇把,布兜一开一合的鼓动起来,药粉随之而来撒向天空中。

黄色的粉末如萤火虫般飞舞笼照在百姓的身上,原先蛊人们丝毫没有表情的面孔上出现了一丝波动,体内的蛊虫似乎感受到了药粉的威力,不安的躁动起来,他们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抽搐,身体也痉挛弯曲,虽然极难忍耐,但是恢复了神智的一丝清明,当他们的眼神恢复了神采之后,便像失了提线的木偶人般一个个倒在了地上。

秦榛见状,连忙叫宣军把板车推上来,“快,把人带走”

城楼上的南越人见到宣军意图把他们的傀儡劫走,定然不会让他们如愿,但他们并不打算去抢傀儡回来,而是选择放箭射杀倒在地上的百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解救 好在秦榛他们考虑到了南越人毫无人性的一面,在板车前方加装了盾挡,已经躺在板车上的人可以避免被箭射伤。那些还躺在地上的百姓,宣兵也都举着盾牌,护着他们七手八脚的将他们抬上板车,少数几个来不及挡住箭矢的百姓,虽中数箭躺在地上,但宣兵还是把他们的尸体抬上板车,决不能让他们暴尸野外,既然要埋也是要由自己人来埋。

城上的风雨见状不好,连忙派兵出城截击,他们带着百姓,是个负担定然难以逃脱。

趁着现在他们还没逃远,先拦住他们,城中的南越人飞驰出城,只见当先一人居然还是薛峰。

“他是人还是鬼啊,他不是已经被弹片射中了全身吗,怎么如今还生龙活虎的上战马杀敌,他的身体是钢铁做的吗?”梁笑通发出一阵惊叹。

“奇怪,他忍受痛苦的能力已经远远的超过了常人的范围内,弹片中及全身,怎么都要卧床休息几个月才能上阵,这短短十几天便这样,难道说他是感受不到痛苦吗?”秦榛疑道。

“我去拦住他,你们带着其他人先撤”梁笑通道。

“他是铜墙铁壁,你以为你和他的身体是一样的吗,还是我去吧”顾希白道。

他调转马头,转身杀了回去。

南越人的队伍冲过来的时候,顾希白当先一个拌马绳绊倒前面的几个人。

薛峰从马上摔下来,凌空一跃,落在地上,接住了顾希白自马上的攻击。

本以为这次他也是一个硬骨头,但是还是能感觉出来薛峰接招时的吃力,脚步不停的往后错。

“看你这么的为风雨卖命,难道你还不知道薛荣是怎么死的吗?”顾希白道。

薛峰努道:“当然是梁非阳那个懦夫,只敢背后偷袭,有本事光名正大的出来与我对决”

他挡了顾希白几招后见机跨上一匹战马。

“你要决斗的人不是他而该是风雨,是风雨拉着他挡箭,不然他也不会死”

“你以为我会信吗?”薛峰暴怒一呵,将力气灌入大砍刀,如破云之势砍来。

顾希白灵巧闪过,扪心自问一下,狼山害薛峰不浅,所以他会相信风雨也不足为奇,只是苦了他替狼山承受这蛮夫的怒火。

“真是可悲啊”顾希白道,他是真可怜这个找错报仇对象的人。

他们交战几十招后,薛峰的力量渐渐泄了下来,看起来威猛无敌的阵势,但慢慢变成了一副空壳子,看样子那只野猴子先前在河里撒的药粉还是起了点作用。

顾希白抓住机会伶俐的刺出几剑,薛峰力量变弱后,反应速度也变慢了,手里的大砍刀渐渐挡不住顾希白的剑影,身上被刺中了几处,伤口处鲜血迸发,看样子是之前的伤还没有好。

然而他意志力似乎极其坚强,持着长刀硬要逼近顾希白,想与他打近身战,奈何他的大砍刀并不擅长近身战,十分吃亏,可顾希白看准机会长剑刺出,直指要害,“今日就是拿你的命祭我顾家无辜枉死女眷之命的时候”

他脑中浮现出惨死在小巷里和那群差点被轻薄的顾家女子,胸腔里积满了怒气,将这股愤怒灌注到剑伤,狠绝的刺向薛峰。

当长剑要抵达薛峰的胸膛之时,一只羽箭带着迅疾的气势,贯穿薛峰的胸膛,他栽倒在马下。

顾希白刚想望向射箭的方向,骂上一句多此一举,然而下一瞬,薛峰倒地的地方传来一声轰响,顾希白的马被爆炸声惊的异常跨燥不安,扬起前蹄四处乱撞,好在他最终让马安定了下来,这才心有余悸的想到,那箭其实是救了他。

此时梁非阳在距离裹挟着百姓撤离的宣军十丈远的地方,射出了精准的一箭,小榛虽不让他再不顾自己的身体情况去到令他身体不适的地方,但是他的箭是利器,可以出其不意的给对方造成致命的一击,令敌人难以防范。

因为这次只是抢被操控的百姓们出来,征南军并不恋战,所以同意他跟在队伍的最后方,关键的时候再发挥箭的作用。

刚才他看到薛峰将手伸到背后,怀疑他是想使暗器或者有其他招数,所以射出了至关重要的一箭。

没想到薛峰竟然在身上绑了炸药,想与他们同归于尽,最后的最后,薛家两兄弟的性命还是落在了他的手上,虽然他本意并不是取他们的性命。

薛峰躺在地上,身体已经支零破碎了,嘴里还大口大口的冒着鲜血,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之前,他隐约看到了他的弟弟,那个有着聪明脑袋,但是在外面受了欺负会经常躲到他身后找大哥做主的弟弟,他虽然也常打骂他,但他的弟弟不能受别人欺负。

他喃喃道:“大哥没有阿荣那么聪明,只知道用蛮力为你报仇,即便靠着那令人作呕的小虫子,也终是没能手刃仇人......咳......咳”

他口中的鲜血不断涌出,“大哥累了,来世,阿荣做我的大哥庇护着我吧”

他睁着一双牛目,不甘心就这样死去,直直的望向天空,好似怨气不散。

顾希白的马又回到了薛峰的尸体旁边,转了几圈,幽幽的道:“即使你死了我也得告诉你,薛荣是因为风雨死的,你真是找错了对象”

有那么一瞬间顾希白觉得薛峰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而后又黯淡了下去,他觉得身上的寒粟子有些起来,驱马离开了那里。

南越士兵看着他们不可一世的力量之神,永不知疲倦和退缩的精神象征也败倒在那里,士气上产生了打击,无心再追宣军和百姓,纷纷鸣锣退兵,缩回了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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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宫中汉白玉石的大殿上,穆婧宸姿态妖娆的坐在汉白玉石的椅子上,整个殿中透着一股幽冷清微的气息,一个木制方盒子里的蛊虫扑通了几下,最后奄奄一息的趴在木盒子里。

“死了吗,看来用来试验的大力蛊的效果也不过如此,虽然能让人感受不到痛苦,但毕竟是血肉造的躯体,也会破损、受伤、流血,依然是脆弱不堪”

她将手伸进一个木盒子里捏死了那只母蛊,寄主体内的子蛊死了,母蛊也活不了多长时间,索性让它们早点团聚去吧。

她又拿出来放在袖中的那个精巧玲珑的白玉盒子,揭开盖子,里面闪着四点幽绿的光芒。

她用纤长的玉手逗着它们:“你们也想尝尝人身上血肉的滋味吗,别着急,你们可是我的宝贝,可不是谁都有资格成为你们的寄主的,我会替你们好好挑选的”

她轻轻咬破手指,滴了两滴血进去,两只小虫争先恐后的争抢,她满意的合上了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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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从龟城劫回百姓的那天,宁云修也终于从他的汤药中解脱了,体内的雪凝草之毒被祛除之后,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真气在体内又能畅通的运行,整个人不再是气血虚浮的样子了。

狼山上虽然有人照料着他每天泡浴,但是只能呆着山上感觉自己都快发锈了,他现在虽然与宣朝外界隔绝开来,但是与南越探子的联系还在,而且狼山收集情报的能力也不赖,外界的事他还是有所掌控的。

只是他出京之前一直担心的是西北车兰国会趁机作乱,雁城的英国公因为秦榛找来秦晏救了独子余锦生的性命,而被他拉拢过来,陈飞将军因他将建安城大捷的真相公之于众,洗清了他贻误军情的罪名,因此也与他结成同盟。

这两座城他并不担心,而且车兰国首领吉多鲁和其侄子阿加纳本来就因为一个名叫曼莎的女子,而心生嫌隙,阿加纳带着牛羊投降宣朝未果,反而被为了冒领战功的申汝斌当成靶子追杀,不得已重回吉多鲁的麾下,还忍痛割爱的又将自己的妹妹献上,吉多鲁虽然明面上接纳阿加纳回车兰国,但是毕竟有过投降的历史,心里还是防着阿加纳的,所以车兰国的内部矛盾如果利用得当,他便可以采用分而划之的手段进行离间。

只是阿加纳的势力相对于吉多鲁来说还是过于薄弱,即使心生反心,也难以成就分裂吉多鲁的气候,吉多鲁除了他这个侄子,还有三个儿子,势力都不弱,阿加纳只能安生的在其势力之下,仰其鼻息。

而阿加纳为了重新夺回曼莎,他自懂得韬光养晦,只不过这需要时间。而他所担心的问题是,若在阿加纳的势力壮大之前,吉多鲁便采取了行动进攻宣朝,京城之中可有人能有力抵挡。

当他去到宣军在龟城外的驻扎营地时,士兵们正忙忙碌碌的熬着药,秦晏在那边颇神气的指挥,营地的空地上躺着一些好似僵尸般身体僵硬的人,士兵将熬好的药喂入他们口中。

秦晏先看到他,叫他过来,“好徒婿,你来了,快来帮我把这些药分发下去”

宁云修走过去扫了他一眼,秦晏意识到他现在已经恢复了,不是他想按住就能按住的了,换了种方式笑问道:“有没有感觉身体十分轻盈,体内的真气运行十分流畅,丹田处有一种清明的感觉”

“的确如此”

秦晏得意的笑笑,“那是我在你的药浴里加了栀子、紫花地丁等草药,可以在祛除雪凝草之毒的时候顺带着将你身体里原有的一些毒素清除出去”

怪不得他泡浴之时总有肺腑发热的感觉,但他也曾怀疑过秦晏是不是在拿他练手。

“那些便是南越人制成的蛊人吗?”他看向营地中的人。

“能这么大规模的制作蛊人,他们所培育的蛊虫规模也是不可小觑啊”

秦榛带着南风、北风巡视营地的时候看到宁云修正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走了过去道:“你怎么样,身体里的毒素都解了吗?”又转头问秦晏,“师父你确认不会有毒素残留在体内吗?”

秦晏正经道:“我可是孙思邈第二十三代传人,你可以怀疑我本人,但是不可以怀疑我的医祖”

秦榛安下了心,看到营地里的蛊人,她想起薛峰怪异的样子问道:“薛峰是否也是被蛊虫操控了,所以即使疼痛但也仿若不知”

“看他这情况,他所中这蛊虫的威力要比龟城百姓所中的蛊虫厉害,是一种可以激发人身体潜力的,产生超出自己身体范围的能力,比如力大之人会更有拔山之力,速度快之人会行动更加敏捷,但是这种蛊虫因为透支了人的体能所以会使人的寿命缩短,但是具体会缩短到多久,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我想他应该是自愿受蛊虫操控的,为了替他弟弟报仇,可惜被人利用了”秦榛道。

“像薛峰这么残暴的山贼,能为他弟弟做到这种地步,令人有些刮目相看,不过南越人制蛊如此得心应手,若是之后再产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蛊人,我们得先找到应对之策才是”宁云修道。

“现在只能用药粉控制寄主体内蛊虫的活性,能制服一些简单的蛊虫,但若是精蛊或是大面积的想要蛊虫听话,得找到蛊王才行,蛊王可号令百蛊,但是据说蛊王在几百年前就不存在了,连南越皇室都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有蛊王的存在”秦晏道。

“我会让我的人寻找蛊王的下落”

“也只能如此了”

秦榛与宁云修回到大帐的时候,听到里面的顾希白和梁笑通正在吵架,梁笑通窘的面红耳赤。

“你嘴皮子溜,我说不过你”他气道。

“我就说我功夫比你好,薛峰把你打得落花流水,我剑术精妙,让他应顾不暇,毫无反击之力,所以说你甘拜下风就是了”顾希白道。

“那是因为他被弹片射中了,你趁人之危,有本事等我伤好了,不,现在咱俩就比试比试,就你这没有两寸厚的肩膀,还抵不了我一拳”

“好啊,来啊”

秦榛撩开帘子进去制止道:“好了,你们都没有非阳大哥厉害,薛峰薛荣都是他一箭射死的,你俩别争了”

那两个人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站在一旁一直观他俩争吵的梁非阳破无奈的笑笑。

秦榛直奔主题,“咱们是时候该发起反攻了,这一次一定要拿下龟城”

“龟城如铜墙铁壁一般,若是他们不出来,我们难道强攻?”梁笑通道。

“他们若是不出来,我就飞上城,砍了南越人,从里面把门打开”顾希白道。

“你能飞,不代表其他将士们也能飞”秦榛道。

“飞,这个想法很好,若是从地面上不好强攻,空中进入倒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宁云修道。

秦榛没想到顾希白这种随口一邹的想法,他真的有在认真考虑。

“古有鲁班造木鸟,据传可在天上飞翔三天三夜,张衡制飞行器,近有万户飞天,虽说有的是传说,有的失败了,但是是有飞翔的依据的,譬如竹蜻蜓,木鸢,孔明灯等器物都可以有所印证”梁非阳道。

他这么一说还真是挺有道理的。

“人若是能撑着滑翔翼的装置从龟城附近的山脉滑下”

“或者是制作一个大型的孔明灯,将人载到其下,送入城内”

“或是在空中建立一条索道,跨越龟城,人从其上划过再落入龟城”

......

两个人颇为热烈且认真的讨论着从天而降的可能性,秦榛觉得这两个的想法简直比她偶尔冒出来的想法还要天马行空。

秦榛悄悄的问向南风北风,“你觉得他们说的可靠吗?”

“光有想法,没有实践”南风道。

北风下了定论,“不可靠”

秦榛点点头,她还是觉得从地下进攻,比较靠谱,她的挖洞本事决不放弃。

既然双方有两种意见,那便各自开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三征龟城 约莫准备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期间不时有南越人从城中出来偷袭,或是前来支援的南越军队,但是都被征南军挡住了,说来也是因为南越人分兵两路,从益州永州两处分别进攻,分散了兵力,所以前来支援的人未起到太大的威胁作用。

准备妥当之后,征南大军第三次兵临龟城城下,之前被救下的百姓都自主的选择加入征南军,一起夺回他们被占领的家园。

如火云一般的征南军围着漆黑庄重的龟城,南越人的蛊人已经用完了,所以他们并不打算出城迎战。

这一日城内的南越人看到有一条铁索横在了城上,然而这个高度却不能使用人的轻功攀上一看究竟,看着这条铁索,南越人心中有点不安的感觉。

秦榛那一路选择挖地道而过,但是南越人知道这是她惯用的手段,所以在城内设置了地听。

地听,即是在城内八方穿井各深二丈,将酒器的瓶子用薄皮覆盖在口上,做成鼓状,使耳目聪明的人在井下拖着酒器而听,挖地道距城五百步距离的时候便能听到。

南越人听到地下有挖地道的声音,于是在城内横挖了一道壕沟,只等地道中的人露出头来,便将其刺死。

此时征南军已经发起总攻了,渡壕器、冲车、云梯纷纷上阵。

城上的箭矢射来,但是丝毫没有挡住征南军巨型的攻城器械,征南军前军手持盾牌护送着攻城车和云梯逼近龟城,攻城车做的高度和龟城一致,上面有十数人,带着箭矢和弩箭,居高临下的从其上向城中射箭,云梯顶端有钩可以攀住城垛。

城上南越人放火箭以抵挡攻城的这些器具,但是由于这些器具外围涂了防火的涂料,因此火攻的效果并不好。

放火箭不行,城内便用投石机砸向攻城车上面人,车上的人用盾牌挡着,但还是有不少征南士兵中了巨石的攻击被卷下了攻城车。

当征南军的云梯靠向城垛的时候,南越人便用巨大的叉杆将云梯推翻。而那些没被推翻的云梯,南越人则从其上扔下木障或是着了火的障碍物,阻挡攀城的士兵。

双方战况焦灼,各有伤亡,虽然攻城工具很不易被毁坏,但是据坚城以守,还是占有着很多优势的。

接着征南军从后方又推出来一辆攻城车,下面由几十个士兵推着,上面只载了几个士兵,但是其上却放置了一门大炮,这个攻城车并没有靠的离城墙太近,而是距城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从上发射炮弹,炸向城中,城墙之上很快的被轰出一个缺口。

梁笑通和顾希白顺着这个缺口掠上了城墙,给征南军杀出了一条血路,风雨前来阻挡,但是奈何对方二人功力都不弱,他一个人支撑起来有些费力,这时候他想到了薛峰的好处,当时因为顾希白说出薛荣死的真相,他怕薛峰会察觉到而想杀了他,所以在薛峰与顾希白在城外对战的时候,他没有选择出城营救,而是看着他走向末路。

他本身一个人招架两个人就已经十分吃力了,加上近来城中井水中打上来的水,喝了之后,总有一种浑身乏力,反应变慢的感觉,他现在身上已经添了很多处伤口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烟雾弹,浓浓的白烟,刺鼻的气味,顾希白和梁笑通下意识的往后退,因为怕烟里有毒,当烟雾散开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杀上来的不过是南越的小喽喽们。

天空上响起了吱吱的摩擦声,南越人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宣朝士兵手持一条铁链,铁链两端用布条包着,腰间系了一条链条扣在那条横在空中的铁索之上,充当保护的作用,当他们滑到了龟城上空的时候,解开腰间的链条,松开双手,便如天兵降临一般,落在了龟城之中。

宣军落下的士兵背后铠甲处缝制了一个床单大小的布,落下时风进入其中,床单布张开,可以减缓落下的力量。

南越人看到宣军以这种方式入城,心中都受到了震惊,大呼不可思议。

早在一月之前,这条横在空中的铁链便开始暗中布置了,本来想制作一个射程足够远的弩机,从龟城东边的山脉发射一只后面连着铁索的箭射到龟城西面的山脉,这样只要在两边的山上固定住铁链,便可以让人从铁索之上划落到城中。

但是射程如此之远的弩机当真是不现实的,所以用了最笨的一种方法,制了一条长长的铁索,从东边的山上绕到北边的山上,然后再绕到西边的山上,最后再从地上拉起来抻直,便成了一个横跨龟城的铁索。

不少南越人举起箭射向从空中降落的宣兵,但这时他们发现随着宣兵而来的还有从四周山脉中浮起的孔明灯,他们不明所以,但是下一瞬三支羽箭连发射破空中的三个孔明灯,紧接着又三支羽箭射出,灯里面的药包随之被射破,药粉如莹粉一般落到了城中,因为南越士兵在抬头射箭,所以迷了不少下方士兵的眼睛,宣兵趁机落地,二话不说的砍落南越兵的脑袋。

有的即使没有被迷了眼睛也没关系,因为随着被呼吸到鼻腔里,他们也有了中毒的反应,而后被蜂拥而上的宣兵一顿砍杀。

城上杀声震天,炮火四起,地下的秦榛也不甘示弱,她选择岩层比较柔软的北山山脉,从山脚处开挖,并没有将地道挖到城中,而是到了城墙脚下便停了,在城墙脚下埋了足量的火雷弹,让士兵撤到安全的距离外,然后点燃地道中的引线,只听轰的一声,北边的城角处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南越兵还在距城角一段距离的横沟出等着宣兵呢,没想到他们却是从城角处钻出来的,赶忙前移几步,前来阻止从地道中钻出来的宣兵。

宣兵出地道之前将盾牌护在身体之前,趁着这几步距离带来的缓冲时间,迅速从地道中跳出,与南越人开始了一阵猛烈的厮杀。

城墙之上,城门之内,都开始了猛烈的战斗,从朗朗白日打到了夜幕低垂再到落落晨星,一天一夜的战斗终于打到了尾声。

龟城已经残破不堪了,城墙、城角之上都有被炸弹轰开的破损之处,上面还有焦黑的痕迹,一簇簇箭矢斜插在城楼上、城楼上的尸体之上,战车有着不同程度的损毁。

龟城内也是一片破败的景象,箭矢插的满地都是,破损的兵器被遗弃在了路边,小巷各处冒着焦烟,房屋被烤的发黑。

而经历了三次攻打龟城的战斗,原来的一万征南军加上两千城中的百姓还剩下八千余人。

南越人同样损失惨重,只余下了俘虏八百人,但是最重要的风雨却不见了,征南军在城仔细的搜索着他的身影,然而在城西北角突然燃起了一片火烟,据百姓中人说,西北角有一处城内的粮仓,看来是风雨为了绝宣兵的后路而把城内的粮食毁了。

等众人赶到西北角的粮仓时,风雨早就不见了身影,有士兵想去扑救正在熊熊燃烧的粮仓,抢救里面的粮食,却被秦榛阻止了,这个套路她好像见过。

她捡了几个石块扔向粮仓附近,瞬时间火弹声四起,地面上的东西被炸的飞向天空,四分五裂,变成破碎的残片,风雨早就知道城要守不住了,所以提前撤走跑到粮仓这里来布置陷阱,当粮仓的火光把人引来,宣兵一定会想去扑救,这时便踏入了他布置的陷阱之中,但若是有这时间来布置陷阱,秦榛宁可选择想尽办法,将城守住。

“派人去东南方向追,风雨一定是从那边跑了”宁云修赶到的时候说道。

立即有宣兵朝东南方向追去。

“看来他不止布置了一处陷阱,刚才我在城中的水井处发现井里都被投了死老鼠还有人的尸体”他道。

“风雨这是想制造瘟疫,彻底污染水资源,绝了城中的后路,让后来驻守的人也无法长时间驻守在城内”秦榛道。

众人心中都有预感他们一定会再次卷土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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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接连几日做起了修缮工作,破损的城墙重新加固,秦榛带人将挖过的地道被填土掩埋上,炸开的城脚口,用砖石重新砌上,两山之间连起的索道也被拆掉。

兵器铠甲都找了城内的铁匠进行加固,治疗各种伤病及防御蛊虫的草药也都足量的备在城里,一切都如火如荼的准备着。

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城内的粮食和水资源的问题,粮食还好说,从顾家还有附近百姓家借来的粮食即便是遭遇围城的情况也可以坚持半年之久,但是若没有水,被围三天士兵的身体便难以支撑。

城内的井中已经及时将人和动物的尸体捞出掩埋,井内也洒了青蒿、陈艾、菖蒲、紫苏等治疗瘟疫的药物,再将井中的水喂给动物喝,但是效果并不太好,有发热死去的动物,也有坚持活下来的,所以现在还不敢让人饮用。

城内的水都是从城外一桶一桶的运来的,专门建了一个仓库,储存起来,用水都有用度,派专人看守仓库。

就在大家为抵御南越人进攻做准备的时候,京城传来了危机的消息,车兰人绕过雁城和建安城,从两城中间的山脉中穿越而过,横冲直撞的一路南下,眼看着距离京城只有几十公里的路程,最多两天时间就能打到京城附近。

不知是为了策应南越还是车兰人另有打算,如今宣朝大部分的兵力都放在西南,西北的兵力确实薄弱。

京城危矣,宁云修早先预想的情况都已发生,甚至有些超出控制了,为了控制局面,他是时候重新‘活过来’回京去解决这被提前激发出的危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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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城衙署里一间屋子中还亮着灯。

“要回去了吗”秦榛道。

“不能同你共同守着龟城了,京城的情况危急,你的两个义兄都有勇有谋,我此番也能放心回去”宁云修道。

“此去小心,只不过车兰人气势汹汹,一路势如破竹,京城的守备军不知能否抵挡,你一人回去如何能挡得住数万大军”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顾希白从门外进来,“他早就让我在益州暗中帮他筹集人马和装备,藏在山里日夜操练,如今已有五万人马”

除此之外,车兰内部还有宁云修的一个秘密武器,虽然这次车兰奔袭京城不是他的指令,而他也十分诧异,为何车兰突然有这般胆量胆敢长途奔袭,他与那枚棋子中断的联系已经有数月了,这其中是否发生了变故还不得而知,此番驰援京城也是为了回去一探究竟。

秦榛听到顾希白说的这个数字后十分咂舌,竟然有这么多的人马藏在山里,连她都不知道。

宁云修解释道:“这些人都是到了紧要关头才动用的人,攻打龟城的时候还能应对,所以并未动用他们,何况军中人多口杂,为了防止提前暴露他们的存在,所以未曾告诉你”

她知道云修和顾希白一定暗中准备着什么,但也没想到能藏这么多的人,大抵是靠顾家在益州的势力吧,相当于土皇帝,可以只手遮天,蒙骗住官府。

虽然云修的顾虑是对的,但是心里还是有一点别扭的感觉,顾虑别人知道,但总可以让她知道吧,不过她转念一想,云修自从被她劫走以后,不是他在狼山上泡药浴祛毒,就是她在外东奔西跑的,聚在一起也是谈论跟攻城有关的事情,也许是他单纯没有机会提到这个事,这么想想也能接受,她便大度的放过他了。

“我此去只带三万人马,剩余两万留给你坚守龟城”

“京城情况危急,五万人马你都带着,这里我们能守住”

“我一路上会收集各地的人马入京,这两万人马一定要留下,龟城是北上中原的门户,南越势必要夺下,若是顾此失彼,也是得不偿失”

秦榛拗不过他,只得同意。

“我走之后,龟城的事情不能及时的知晓,但是近来探子们探查到的消息,你们可以利用利用”他把南越密探后来探查到的事情悉数讲给她们听,并提点了一下如何利用这些事情,“风雨这次失利,穆婧宸一定会派其他将领前来,若是风雪和风雷同时前来,只要想办法能在风雪落单的时候将这些告诉他,必能引起他们内部的矛盾”

秦榛她们听后都觉得关于风雪的事情有些不可思议,但这也确实是一个割裂他们的好办法。

临走之前,宁云修找了与秦榛独处的机会告诉她要小心。

秦榛有所疑惑,南风北风都是与她患过生死的人,两个义兄也都是对她甚好,情似亲兄的人,除了那个一直看她不顺眼的顾希白值得小心一下,再想不出身边还有哪些人值得小心的了。

宁云修说他还不确定,只是感觉有些不安,有些隐患还在身边没有解决,那人能在睿王府潜藏这么久且一直没有露出马脚,身份一定不低,没有彻底将这人的势力连根拔除,所有的事情都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叮嘱她小心便是了。

她知道云修那人谨慎惯了,他一定是觉得他自己才是她身边最靠谱的那个人,她笃定的保证她一定万事多留个心眼,让他放心的去驰援京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京城之围 宁云修安排好后续的事情,出益州时带领着三万人马,向北进发,一路上收集着各地的军马,等快要到达京城之时已经收集到了将近八万的人马。

他选择从永州绕路到京城,因为云逸在永州可以证明他的身份,之后路过各州县的时候可以省去很多怀疑他身份的麻烦,毕竟众所周知安王已经死在了南越,与南越挑起的这场战争的理由也是因为安王殿下的身死。

而云逸看到云修好端端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反应有些惊讶又有些理所当然,因为云修和亲走的时候与他们说过他不会娶南越国主的,而且日后还会带着秦姑娘回来,所以听到他身死的消息,虽然很心痛但也藏着一丝怀疑,但还是为云修设了灵发了丧,配合他死亡的消息。

殷正松虽不知道云修和他们说过上述的话,但是也对云修死亡的消息抱着一丝怀疑。

倒是连青可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因为他是秦眼看着云修在他眼前坠入悬崖,又亲自发现了他尸体的人,这次看到他真的没死,抱着云修的袖子不放手,嘴里埋怨他家大人太没人性了,竟然骗他这么单纯的侍卫。

连青的这种行为本来是以下犯上的,尤其是他把眼泪和鼻涕都蹭在了他的身上,但是他想想连青以为他死了以后,那么拼命的和穆杰打斗,他也是心中有愧,于是忍了连青的行为,嘴上道:“我不是叫你安心吗,是你自己没听到”

连青咧着嘴:“我听到了,但是大人你真的死在我眼前了”

接着又很难过的哭起来,看来这个侍卫还真是一条筋,光靠暗示还是不行的。

离开永州之时,宁云修把连青带走了,连青的心里才感到放心,云逸这边有殷使练看顾,他也放心的带连青走。

虽然安王殿下福大命大,又好端端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但是战争却不能戛然而止,还要继续打下去。

有了云逸的证明和安王殿下的牌符,一路上行进很快,这次不似上次他和亲之时走走停停用了半个月,只用了十天便到了京城附近,但是围绕京城的战斗已经打了八天。

时间退回到十天前,京中得知车兰人如神兵天降已经快要到京城城下了,朝中大臣纷纷抱怨雁城和建安城是怎么守的。

“现在埋怨他们也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守住京城,等待各地军队的救援”林洵道。

“林大人说的轻巧,城内守备军加上御林军只有两万多人马,车兰国大军有十万人马,数倍于我们的人马如何能守?”申万青道。

“申大人的意思是弃了京城吗?”霍忠质问道。

“霍大人,车兰人长驱直入,这是你作为兵部尚书的失职,如今还想将圣上置于危险的境地吗?”申万青道。

霍忠气的脸色涨红。

“父皇,儿臣以为,京城是王朝的督脉,若是京城轻易弃之,这便是向车兰人表明我宣军不堪一击,车兰人只会变本加厉,肆无忌惮,我军也会丧失士气,百姓心中也会丧失希望,所以不可弃城”太子道。

富衍敏锐的发现太子和申万青竟然没有站在同一个战线,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搞什么名堂,但他还是赞成太子的想法。

“臣附议,京城是太祖时期修建的,牢固可靠,车兰人绕过边城,定然是一路急行军而来,想让我们来不及反应,想速战速决,同时惧怕后方有援兵来袭,所以一定想要急速攻下京师,我军人数虽少,但是以逸待劳,据城以守,占据着优势,实不该放弃京城”

这次率军进攻的竟然是阿加纳而不是吉多鲁,也是出乎众人的意料,因为阿加纳与吉多鲁的势力实在是悬殊,但是阿加纳韬光隐晦,看准时机,趁着吉多鲁的三个儿子外出打猎的时候,发动兵变,控制住了吉多鲁,自己当上了车兰国的首领。

但这同时也是个隐患,毕竟得位不正,部下们多心有不服,所以阿加纳才发动了这次突袭,算是破釜沉舟,只可成功不可失败,若是失败,国中臣民定然感到不满,他的位置便也危险了。

所以这次他必要求胜,兵势猛急的同时压力也大,容易轻燥冒进。

朝廷上各呈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上首威严的声音传来,“太子颇得朕心,一定要守住京城,朕一步都不可退,京城若是守不住,全城的臣民都给朕陪葬吧”

成帝坚定的态度,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之所以准备的这么仓促,是完全没有想到车兰人一路南下竟如入无人之境,以往仗着有雁城和建安城两个门户守在西北边陲,境内的防备懈怠,几个路过的城池,都未做有效的抵抗,便丢了城池,一是车兰士兵确实勇武迅捷,二是大宣安定多年,除了边境将士时时操练有杀敌机会,内陆的城池都偏安甚久,甚至有些打开兵器库才发现里面的兵器已经生锈腐烂,变成破铜烂铁一堆。

车兰人过了一城直奔下一城,并不做停留,所以得以长驱直入。

京城从临近的定州、并州连夜调了两万兵马入京,又从屯粮的通州连夜运来粮食,加紧调兵遣将,布置兵力,成帝安排太子全权指挥此次的战事。

兵部尚书霍忠配合太子的调配,又安排富衍、兵部右侍郎石来等九人分别把守京城九门。

富家在危难之时,也广散钱财,调配百姓固城,制兵器,运军粮,百姓得了钱,效率更高,成帝自然乐得有人替他出钱,因此安稳的坐在宫中,把公主接入宫中,防止流民跑到公主府伤了他心爱的女儿,甚至还有心思去逗逗四皇子。

八天来战斗打的十分激烈,在北边兵力防守最弱的安定门一度被车兰人突破,打到城里去,好在城内的军民发起了巷战,百姓们纷纷拿起家里能伤人的武器,利用对城中地形的熟悉,在这个巷子头打完,又跑到另一个巷子尾,车兰人一时被打的分不清南北。

附近守德胜门的富衍也及时率领一批军士及时赶到,将涌入安定门的车兰人围在城中,又将城中的牛角上帮上燃火的材料,牛吃痛,在车兰人中猛冲,牛角顶的车兰人人仰马翻,战马受到惊慌,不受车兰人的控制,加上火牛对车兰人造成的恐慌,引起了踩踏,安定门内一片混乱,军民们齐心协力,将安定门从内合上,又将车兰人赶了出去,留在城内的车兰人只做瓮中之鳖,留待被杀得命运。

各处城门虽都遭受不同程度的攻击,太子在这场战斗中的表现也十分令人刮目相看,成帝十分满意,即使太子是个文人,不会武功,但是依然披金带甲的站在南边永定门之上,在前线指挥战斗。

随着战斗越来越激烈,城中军民伤亡惨重,就在这一天风雨大作的时候,车兰人趁势想要一鼓作气的攻入城中,却遭到了外围的打击,是宁云修从各地带来的兵马到了,他从顾希白那里带来了操作火器的精兵,火炮齐发,火雷弹、火箭弹齐射,打的车兰人猝不及防。

由于没见过阵仗这么大的火器攻击,所以车兰人十分恐惧,城中的军民见有支援来了,纷纷从城内出来,前后夹击车兰人,局势一下子发生了逆转,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便将车兰人打退。

等到战斗结束,众人才发现,这领天兵来援的神将,竟然是已经死去的安王殿下,城中百姓都欢呼着迎接安王殿下入城。

宁云修骑在马上对城门处的军民说道:“本王在益州受歹人袭击,是山脚下的村民救了我,这两个多月一直昏迷,在村子里修养,不能行动,让大家担心了,今日车兰贼人虽暂时被驱逐,但是他们胆大妄为,经常出尔反尔,做无义之举,侵犯我宣朝边界,扰边界百姓安宁,这一次一定要到西北彻底驱除掉这帮害虫,还我大宣的安宁”

城内百姓夹道欢呼,宫中得知安王殿下平安无恙,成帝派人宣旨,迎安王入宫。

宁云修留了大军在城外,自己带着连青入宫。

成帝先询问了一下他死里逃生的经历,表示了一番爱卿遇袭后他有多么悲痛,茶饭不思数日,又表示得知他平安的消息有多么的欣喜安慰,君臣二人客套了一番。

成帝赞扬了一番他及时救驾的功劳,然后在保卫京城的战争中论功行赏,太子英勇有谋,临危不惧,赐钱、赏地无数,肯定了太子的功劳,其余人等也都加官进爵,但是都不及太子当机立断的提出坚守京城的功劳,太子的声望也更胜一步,只不过这功劳在百姓心中的光环竟有一半都被宁云修占了去。

朝堂之上成帝道:“蛮夷车兰人,竟敢乱我大宣,趁势作乱,枉顾天朝上国的尊严,不顾尊卑,犯我国土,现命安王为总统领率兵前去扫平车兰国,同时命兵部右侍郎石来为左前锋,怀远将军薛玉胜为右前锋协助安王荡平乱贼”

成帝虽封了宁云修作为西北的总统领,但是对他还加以了限制,一个安王能从益州一路召集八万的人马来京,这令人生畏的号召力,实在是令他心怀不安。

石来和薛玉胜名为左右前锋,实则是派去监视他的,若有可疑之举,可随时报给成帝知晓,必要的时候可以先斩后奏。

这二人路上各种毛病、什么天气炎热,不适宜急行军,天下暴雨,容易山体滑坡,宜就地扎营待天气好时再行,用各种事由,拖慢行军的速度,若是强行军的话一日能行五十公里,即便是平常速度,也有四十公里,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一日只有二三十公里。

兵法有云,兵贵神速,就这个乌龟慢爬的速度,溃败的车兰人早就跑的没影了。

他们的意图是阻止他追上车兰人,再次立功,抢了朝中某些人的风头。

宁云修虽知道这两个人是来监视他的,但依然与他们相处的极好,称兄道弟、喝酒谈天的,在军营里请来了一队歌女舞女,载歌载舞,喜不自胜的,唬的那二人心花怒放。

“安王殿下此番和亲真是可惜了,半路上遇见歹人,毁了一桩好婚事,若是能娶得那南越国主,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啊,摇身一变从臣子便能成为号令一国的人上人”石来调笑道。

宁云修脸上保持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

“若是能在床地之上降服住那穆婧宸,岂不是令她听凭你的摆布,对你言听计从,还怕不能控制住南越国吗”薛玉胜也取笑道。

二人抚掌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话里是对穆婧宸的调侃,像男人常挂在口中的荤话,心里实际上只把女子当做男子的附属品,当做玩弄的对象,即使对方身为一国之主,在这些人口中也是竟思**,丝毫没有尊重。

这是把他当做穆婧宸的裙下之臣了,拐着弯的讽刺他是想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

宁云修面上保持着微笑,道:“二位大人此言差矣”

“哦~,差之何以?”石来道。

“一来我身为宣朝皇室,身上流的是宁氏的血,和当今圣上流着同样的血脉,如何是高攀南越皇室,而是下就,为结成宣越百年之好,又何来飞上枝头变凤凰一说,要知道是何物变成了凤凰”

二人心中一想,是麻雀啊,这不是把宣朝的皇室比作了麻雀,这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这安王平时都是以刑部侍郎的身份在朝,睿王爷夫妇都远离朝政,不召不来的,世子云逸在朝中则是个闲职,又不结党羽,与朝中人往来甚少。而以往册封迎亲的公主之类的都是从宫中找个宫女,他们却忽略了安王是实打实的皇亲啊。

“二来,有智女子可赛男子,能文女子,如班婕妤、李易安,上可赛李杜,下可并卢骆。有那能武女子,如妇好、娘子军,智略可比韩白,雄名可赛关张。善能识人的女子,如卓文君、红拂女,慧眼令俱,物色尘埃。另我朝太祖朝时期,刚刚从颓废的兴王朝解救出备受苦难的百姓,百废待兴,国力薄弱,西北叛乱的时候也要牺牲公主前往和亲,难道我宣朝的公主便只能被蛮夷人欺在身下,受人摆弄吗,我朝和亲公主所做的功绩难道只在床第之上吗,二位大人难道不是此言差矣吗?”

二人面色仿佛被冻住,心中惴惴不安,怕这话传到成帝耳中惹了祸事,宁云修见状又换了副语气道:“二位大人心直口快,不过是与我开个玩笑,但是本王知道这是玩笑话,传到别人耳里若是没有分辨能力,可就是祸事了,石大人守西直门的时候,英勇奋战,车兰人都不敢从此门而入,因此去到了安定门中。薛将军防守的东直门守备坚强,车兰人三万人马强攻东直门数次,都被击退,二位大人可是国之栋梁,百姓之幸。本王赶来的时候,京城九门都在不同程度给予车兰人痛击,车兰人早如强弩之末便只差最后一击,真正令车兰人望而生畏的还是太子殿下与二位将军呀,何不趁着将军威势还在,一鼓作气,乘胜追击,将车兰人一举拿下,扬我朝威名啊”

宁云修嘴上虽是这么恭维,但是心里明白之所以西直门和东直门没有招到车兰人的猛烈攻击,是因为太子把最精锐的力量布在了这里,安定门的兵力薄弱,因此受到了敌人的猛攻,富衍守的德胜门,虽然兵力也不精良,但是他指挥得当,不轻易出城,因此还有能力率兵前往救助安定门。

他软硬兼施,加上一番花言巧语,算是哄骗了对方先行派了一小队人马,前去追赶落荒而逃的车兰人,趁他们还没离开宣朝境内,与边境的宣军前后夹击,定要给这些胆敢袭击京城的车兰人一记重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龟城之困 就在宁云修到达京城这天,南越也重整三军,率领着气势汹汹、声势浩大的黑甲士兵围困住龟城,黑甲连绵不绝,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感。

然而他们并不着急攻城,只是在城下晃悠了一圈,又撤出五里的距离就地扎营,将龟城围的滴水不漏。

那日宣兵并没有追上风雨,而是让他逃了出去,南越人定然知道城内水乏的情况,即便是从外边调来水储存,也总有用尽的时候,因此只需围到城困水乏的时候,城自然不攻而破。

这次领军的的确是风雷和风雪,虽对外宣称的是十万人马,但是估计只有五万,最多不过七八万,但也是人数胜于宣兵,风雪时不时率着队伍在城下走动,但会离城有一段距离,为了防梁非阳的箭矢,他依旧一副藕粉色衣物打扮、时常换些嫩绿色、杏黄色、桃红色的妖娆衣服,在龟城下搔首弄姿的,勾引士兵。

将士们哪见过这等奇葩,何况一个男子却扮做女子形象,在这里眼含秋水、眉目传情的,一个个耿直无比的糙汉子,恨不得立刻跳下城去,撕烂了他的脸。

离着城楼的距离看他,原先被石灰粉伤到了的脸倒也不那么明显,若抬手遮住他的身体,只看脸的话倒是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梁笑通气的在楼上直跺脚,在城墙上走来走去的。

“楼上的那位壮汉,你是不是特别想下来与我一较高下,上次有人使阴招,耍赖,我是断不能认的,你有种便下来与我比试比试”风雪道。

梁笑通气愤的想要登时飞下城去,却被身旁的梁非阳按住了,“他是在激你,别理他”

“嘿,旁边的那位公子,看你皮白肉嫩的,比女人还要娇贵,我喜欢你这类型的”风雪抛了个媚眼道。

“多些夸赞,阳光是会伤害皮肤的,我很少晒太阳,所以皮肤很好,这位公子......还是姑娘,看你容貌姣好,成日在这大太阳底下晒着可不好”梁非阳道。

风雪掩唇一笑,“你很好,我喜欢你,待我攻入龟城之后,定要留下你的小命”

他手一勾,不一会儿,南越士兵给他送来了一顶粉色的油纸伞,与他的衣服很搭,学着梁非阳打伞的样子也给自己打上,“这样我的皮肤就不会被晒到了”

“多谢公子抬爱,不过我想你没有留我性命的机会”

秦榛刚从登城道走上来,听到众人对话,“风雪将军上个月还说喜欢我这样的人,如今说变就变,当真是多情的人啊”

风雪看到秦榛,瞬时间收了调戏的脸,眼神变得阴沉起来。

虽然她是男装打扮,但毕竟还是女子。

风雪见她来了,自己男做女装顿觉无趣,带着人便准备撤了。

“怎么风雪将军这么讨厌我,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若是看不惯我,何不上城来?”秦榛继续激道。

“今日本将军乏了,要回营好好歇息,你放心,等我攻入龟城的时候一定第一个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风雪本就是要激城中人出来,秦榛来了他一个男人作女人的在阵前挑衅,不过是让她看笑话,所以当即便撤走了。

激将法不行,便继续困城。

城中因为多留下了两万人马,原先储存够半年用度的水如今只能支撑不到三个月。

如今一个月已经过去了,城中水已经少了三分之一,原来每人每天三碗水,到现在缩减成两碗水,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早晚有用尽的时候。

然而这时城外也有些按捺不住了,因为一月过去了,城内一点断水的迹象都没有,也许城内找到了解决水资源的办法,又或是城内储存了充足的水,他们不能在此拖太长的时间,因此发起了第一次进攻。

南越人推着巨型的攻城车、云梯,用渡壕器将其运送过护城河,攻城器械来到龟城城下,南越人从攻城车上朝城中射箭,然而推到城池边才发现,城中的士兵从城墙上拿出制成的可拆卸的城墙,安在原先的城墙上,加高了城墙的高度,然后宣兵从城墙后面攀上梯子,又比南越人的攻城车高上一个高度,从高处朝他们射箭,南越人并没有占到便宜。

攻城车和登云梯虽然矮了一截,但之前曾破损过的墙角还是一处薄弱之地,南越人带着火雷弹一阵猛轰,原本被修复好的城角渐渐的又露出空隙,南越人继续一鼓作气的紧轰城角处。

终于一声巨响之后轰开了个两人多宽的大口子,南越士兵蜂拥而入,一下子进入了几十人,然而后面的人再想进的时候,却看见那个缺口处被一块移过来的大石头堵住了,有的南越兵眼疾手快,趁石头还没堵住城角的时候,想要去阻止石头合上。

然而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因为巨石朝向外面的这个方向上铺满了木板,木板上嵌着铁钉子,他们没有一双铁掌,因此急忙将手收回来。

而刚刚被放进城内的几十个南越兵的命运可想而知,便如关门打狗一般,被里面的宣兵给围歼了。

外面的南越兵继续用火雷弹轰堵住城角的大石头,一段时间后,巨石承受不住的时候,碎成了一块块西瓜大小的石头,南越人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入,但是不信城内会有那么多的巨石能够堵住缺口,硬着头皮想要进入的时候,却发现城角处燃起了熊熊大火。

地上铺满了稻草,上面浇满了火油,都不用城内人点火,南越兵的炸药攻击已经产生了足够的火源,缺口处如一片火的汪洋,即使硬闯入过去也会变成一个火人,南越人抉择之后最终选择了放弃从此处进入。

之前宣兵攻入龟城之后,大家便在沙盘上推演,如果他们是守城一方,当遭受他们先前所用的攻城方式之后,该如何守城,上有攻城车、云梯来袭,下有地道可进,只有把城架的更高,把地下堵得严实,将各种情况都考虑到了,才能应变不惊。

南越人第一次进攻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强攻了一昼夜后便偃旗息鼓,先行撤退了。

想是城内的水资源还没到用竭的时候,因此耐下心来,继续等待。

大约过了半月,南越的探子发现有宣朝士兵零星的几个小队,夜晚从城中偷偷溜出去附近东山的水源处找水喝,看这样子并不是有组织的运水到城内,而像是城中因为缺水而偷偷溜出来的。

探子们连续观察了几日,发现出来偷水喝的宣兵身上都带了很多个水袋,在河边喝饱之后再装满水回去。

风雪接到这一消息,有些怀疑,“会不会是诱敌之计?”

风雷道:“我看不像,他们出城运水的情况已经有五六日了,刚开始的时候出城还很谨慎,防止城楼上的士兵看见,现在出城倒是没那么谨慎了,像是已经用水资源买通了城楼的守卫,且出城的士兵日益增多,城内的储水应该是告急了”

“不着急,再观察几日看看,若真是缺水,我们也不差等这几日”风雪道。

于是南越人又等了四五日,发现宣兵已经开始变本加厉了,原先只是几个士兵用水袋装水回城,现在已经四五十人明目张胆的推着水车出城运水了。

“还不截下他们吗?”风雷道。

风雪笑笑摇摇头,“这回我确定是他们的诱敌之计,每天晚上这么大的动静,城内那些领头的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几十人出城运水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一定是想诱我们进城,趁机埋伏我们,继续围下去,明日若再有人出城运水,直接杀掉他们,不能再有一滴水运进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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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人竟一点都不上当”秦榛叹道,他们已经在每日宣兵偷溜出城的东侧门处布置了兵力,和两门黑洞洞的大炮,只要南越人攻入这门,立刻便是炮弹伺候,“虽然没诱他们上当但是多少还是运回了些水回来”

他们如今的储水只够一个月余的了,不能干这么被围着,守城也要主动一点。

“风雪比风雷灵活机变,若只有风雷在的话,想必还能骗上他一骗”梁非阳道,“将每日派出城去的士兵收回来吧,他们虽然不上当,但若是在城外截住他们,他们也毫无反击之力”

于是,连续十余日的出城运水骚动暂时停了下来。

隔了几日,一个起雾的夜晚,南越驻扎在城外的大营突然被袭击了,然而在外围观察城内情况的南越探子并没有发现宣兵从城内出来,这神出鬼没的宣兵竟是从地下钻出的。

领头的是梁笑通,如地里钻出来的土煞,将两把双刀使的虎虎生风,上次与薛峰对战时虽然折断了双刀,但是城内会打铁器的百姓,又为他重新定制了两把刀,更加的得心应手。

风雷与他对打,梁笑通手腕交替,双刀刀影应接不暇,随着脚步腾移逼得风雷步步后退,然而风雷左遮右挡,竟然一分也不能伤他。

宣兵每人都带着几颗火雷弹,从地下钻出后立即便是对着南越的大帐扔过去,不少南越人被从睡梦中炸去了阎王殿报道。

反应过来的南越兵急急拿起兵器,起来迎敌,但是从睡梦中惊醒还迷迷糊糊,宣兵个个都发挥出了以一敌十的力量,打的南越人一时无法反应。

风雪在南越的队伍中杀将过来,对着宣兵一阵砍杀,普通宣兵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因此手起刀落,很凌厉的杀了几十个宣兵后,南越人渐渐的清醒过来,此次来偷袭的不过是宣兵的小队人马,他们上万大军怎么能被这几百人打的团团转,遂发起狠来。

梁笑通看到风雪一会儿时间已经砍杀了数十个宣兵了,因此摆脱风雷,缠上风雪。

“娘娘腔,有本事和我打”梁笑通道。

“好啊,正有此意”

两人交手了数十招后,风雪发现梁笑通不时在观察月色,他发现这次来偷袭的竟然只有梁笑通一人,常理,宣兵至少要派两元大将才能牵制住他和风雷两个,而且梁笑通如此在意时间......

不好,宣兵应该是声东击西,偷袭只是其一,应该还有人趁此机会在运水进城。

“风雷,这里交给你了”风雪喊道,他及时从梁笑通绞肉一样的双刀下退了出来,风雷及时伸剑迎上,继续接战。

风雪率了一队人马奔向附近东山上的一处水源,这里是之前宣兵常来运水的地方。

然而在东山山脚的一处密林里,遭到了宣兵的一处箭阵伏击,带兵的是顾希白。

他早就想到追来的路上一定会被设伏,因此带了五千人马追来。

在黑黢黢的林间,宣军借着月色,射杀了很多的南越将士。

然而南越人人数优势巨大,此次设伏的宣兵只有两千余人,南越兵持盾,最终突破了箭阵,杀向了林中,风雪一马当先,率着几百人,继续向林中深入。

忽然听见一个口哨声,接着又有一阵物体移动时带起的风向他吹过,是顾希白驾着马从密林中奔向他杀来,速度之快,转眼间已经到近前,一把利剑从他眼前闪过,他从马上向后一仰身,避了过去,然而身后的那个士兵可没那么幸运,被抹了脖子,栽倒在马下。

风雪回过身来,与顾希白对战。

此时树林里想起了‘啪啪’的声音,是顾希白的火铳队发起的对这一批南越人的袭击,不少南越兵应声倒下。

风雪看到身后倒下不少的士兵,出招越发的狠厉,顾希白招架起来也很吃力,他们时而在马上左挪右移的,时而在马上过招,时而轻点马背,跳起来到树上、林间过招。

二人你追我赶,一来一回的,越打越往林间深入。

风雪横剑一扫,顾希白作势跳出,退掠至身后第一棵大树,顺着树干飞上,翻身从空中刺出一剑,风雪持剑抵挡,被顾希白的剑势压迫,仰着身子掠向后方,身后传来利箭射来的声音,林中居然还有人藏着,他竟然都没察觉到。

对方不是内力过于高深,而是气息太过微弱,正是梁非阳躲在树上寻找时机。

前方是顾希白的剑,身后是梁非阳的箭,根本就是避无可避的地步,然而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并不多,刚刚听到箭的声音,还没有空间躲避的时候,身体已经感到皮肉被刺破的疼痛了,他运足力气想要弹开顾希白的剑,回手斩断身后的箭。

然而这一箭射的角度极为刁钻,射到了他的右肩胛骨上,一提剑运气右肩便有撕裂般钻心的疼。

只那么一瞬,便被紧接而来的顾希白格开了他手中的剑,一把冷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能感受到兵器的寒冷。

他低头看的时候看到右肩中的箭上有着倒钩,除非用专门的工具将其拆除,否则硬拆的话他的右肩也彻底废掉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真相之痛 梁非阳从树上跳下来,他手中还拿着一个绳子,这根绳子是连在风雪身上的箭上的,他一点一点收着绳子走了过来。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风雪道。

以梁非阳的箭术,这么近的距离完全可以取他性命,然而却只射中了他的肩胛骨,是故意留他一命。

“若想拿我要挟南越士兵,那你可们可打错算盘了,军中看我不顺眼的人多的是,有的是人巴不得我死呢”他冷笑道。

“风雪公子别介意,我们不过是请你到城内,听个故事,听完自然会放你走”梁非阳道。

“请我听故事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像你这般好看的男子请我,我自然乐意前往,可你刺穿了我的有肩胛骨,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呢”风雪挑眉道。

梁非阳不动声色的收紧了一点点绳子。

黑夜中传来了一声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走吧”梁非阳牵着绳子道。

顾希白将剑继续抵在风雪脖子上。

“我见你往常都打着伞,怎么今日不用吗”风雪一点没有作为俘虏的自觉,还不断搭着话。

“晚上日光退却,可不用撑伞”

风雪哦哦的点着头,完全忽略着身旁驾着剑的顾希白。

顾希白对他这类人充满了鄙夷,还庆幸他不找他搭话。

秦榛带着南风、北风已经在东山附近的水源处运了水回来,正在龟城中等着各路人马的消息。

梁笑通那一路,算算时间,大哥和三妹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也不恋战,他先殿后,让其余的宣兵从地道里先行撤离,然后自己也钻入地道,来个金蝉脱壳。

南越人自然也不能放过宣兵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因此紧跟其后也钻入了密道。

但宣兵先行钻回城中,甩了南越兵一段距离,回到城内的宣兵在地道口处灌入火油,然后将胡蔓草、雪上一枝蒿、八角枫、生川乌等有毒的草药倒在火油之上,接着将其点燃,再用之前制作的鼓风机,在洞口鼓动吹风,毒烟弥漫在整个地道之中,紧跟着进来的南越人,前面的被熏得吸入毒气,倒在了地道里,后面隔得稍微远的只好捂住口鼻,从地道里退出来。

伏击风雪的那一队人马可以说是全歼敌人,只有不到五百余人逃离宣兵的埋伏,这一战的偷袭加上前面几次挡住了南越人的强攻,宣军以少胜多,战果颇佳,只损失了不到二千余人,而南越已经去了五分之一,如今还剩下四万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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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非阳和顾希白带着风雪回到了城内。

在城内的官署中,风雪依然带着右肩胛骨上的箭立在堂中。

“如此隆重的请我来,到底有何贵干?”他指了指他右肩上的箭道。

“风雪将军聪敏过人,只好以这种方式请你来了”秦榛道。

风雪看到坐在一旁的秦榛,表情稍微平静了些,不再嘻嘻哈哈。

“我知道你讨厌女人,但是这个故事由我来讲最为合适,还请风雪将军忍耐一下,故事不长,很快就讲完了”

“既然如此,洗耳恭听”风雪心里想着她指不定想说些什么离间他们,他才不会上当呢。

“十五年之前,穆峥将军在宣朝北方小镇上带走了两个乞儿,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们都是四五岁左右的年纪,穆峥将军是征战沙场的人,女孩对他来说并没什么值得花心思培养的用处,但也许是女孩不愿意与男孩分块,又或者是男孩执意要与女孩一起走,总之,他们一起被带到了南越。

穆峥将军每日教男孩习武之道、用兵之法,男孩夜以继日的勤奋学习,终于成为了穆将军心中十分优秀的义子,武功高强、善用兵法,为人刚毅狠绝,能令敌人心生畏惧,穆将军对他青睐有加,经常提拔于他,甚至比他前面的两个义兄都更受重视,连亲生儿子穆杰都心有嫉妒,虽然几年前穆将军去世了,但其在军中的地位仍不容动摇”

风雪本来想是闭起耳朵,不听她的言语,但这故事中的男孩就是他,可是为什么他不记得那个女孩的事,他五岁之时并没有人和他一同被穆峥将军从宣北地带到南越来啊,秦榛的话语像风一般钻进了他的耳朵,没有办法完全屏蔽在外。

“可是他却忘记了那个女孩子,不记得她的存在,直到长大后的他在国主的宫中遇到了一个婢女,心生爱慕,遂向国主求了这个婢女,他把她留在身边,朝夕相处,开始时他们两情相悦,可是过了不久,那婢女便开始躲避他,不愿意再与他接触,最后还是拒绝了他的爱意,那个义子心疼难耐,整日以酒浇愁,这个时候他府中成日在他身边保护的侍卫走到了他的心里,那人高大威猛,英俊无双,他失意,他陪着他,他痛苦,他在远处守着,他醉酒,他陪着他一醉方休,慢慢的,他发现自己离不开这个侍卫,依恋上了他,侍卫虽然只是出于属下的身份对主人进行的关心,但却是苦海中的一根水草,拉了他上岸。

从不适应到释怀,俩人不在意外人的言语,整日朝夕相伴以为这样便是永久了,但是好景不长,那侍卫也开始躲着他,疏远他,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他喜欢的一个个都离他而去,他愤怒变得异常暴躁,时而还会发狂,被伤过的心再一次被人洞穿,像是千针刺过,锥心的疼痛。

但他还是选择放手,以为是自己不够好,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他曾经深爱的两个人背着他搞在了一起,他不堪忍受这种屈辱,在那两个人肉体交欢之后,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之时,杀了他们,取出他们的眼睛,放在自己的心上,让他们看着自己的心有多痛”

风雪冷笑着:“这故事一点也不新鲜,你若想知道细节我可以给你讲上三天三夜”

“别急,我还没有讲完,国主宫中美女如云,那个义子并没有察觉到自己为什么会被那个婢女吸引到,那是因为......身上流着相同血液的人总是容易互相吸引”

风雪的瞳孔突然锁成了一点,心里有股怒火在燃烧。

“当年那个被一起带回来的小女孩被穆峥送到了宫中,那个义子之所以忘记了女孩,是因为他们来到南越之时都被种了一种蛊,让他们忘记过去,或者让他们忘记没有必要的记忆,他们两个都是互相之间没有必要的记忆,所以两个人都忘记了对方,在南越重新开始了自己的记忆”

风雪的身体出现了一丝抖动,也不知道是右肩胛骨箭伤发作还是因为真相有些难以承受,他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

“那个婢女和义子在一起后没多久,便发现,又或许是被什么人告知的,他们两个是不能在一起的关系,因此痛苦的选择离开,因不愿意他越陷越深,也不愿意告诉他真相,而选择一个人痛苦,而那个义子与侍卫在一起后,虽不在意流言蜚语,但是那侍卫在意流言蜚语对他所爱之人的中伤和毁灭,不愿意他所爱之人得来的地位与尊重因为他的存在而被毁掉,因此也选择了远离。

两个同样深爱那个义子的人因为有着共同的爱人,所以时常在一起互诉烦恼,互相解忧,没想到落在钻了牛角尖的人眼中却成了背叛......”

“别说了”风雪的嗓音有些暗哑。

秦榛并没有停下,“如此深爱他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同床而眠,这其中的缘由我并不知晓,但我想他们是不会做出伤害所爱之人的事情......”

“别说了,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风雪从胸腔底部发出令人心碎的吼声。

他迅速的伸出左手,将右肩胛骨的箭活生生的从肉体里抽出,倒钩上连着不少的血肉和筋膜,看着令人生寒,接着他朝向室内众人,发动藏在左手袖子里的袖箭,六只带着幽怨毒芒的钢针飞向了众人,众人连忙躲在自己附近的遮挡物后。

风雪变得暴戾无比,像疯了一样的咆哮着,“你说谎,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你们的目的就是想离间我们几个,好让我们自相残杀,我不信你,我不信你”

右肩处好似破了个窟窿,他用左手扶着鲜血直流的右肩。

“我们若想离间,也不能无中生有,你好好想一想,婢女与侍卫的前后变化,为什么婢女明明身体内也有蛊虫被消去了某些记忆,但是却想起来了自己与你的身份,南越之中能知道这些事的人屈指可数,你只要好好想一想就能明白,不过是你被你以为的那两个人的背叛而蒙蔽了理智”梁非阳出言道。

他的话让风雪稍稍安定了下来,然而接着他又仰天大笑,发出咯咯的瘆人的笑声,他笑的气息紊乱,笑的咳嗽了起来。

“你若不信,可以自己验证一番,你可知滴骨验亲之法,活人可以滴血验亲,死人可以滴骨验亲,只要血能渗近骨纹之中,便可以确认血缘关系”秦榛道。

他脸上的戾气凝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踢翻就近的桌子和椅子,夺门而出,抢了门口守卫的剑,朝着城外掠去。

他们本就是要让他自己去验证一番的,但是为了防止他发狂砍杀宣兵,屋内的人还是跟了出去,然而他好似也没心思杀人,而宣兵因为提前收到过指令,不必拦截风雪,反而给他让开了道路。

风雪一路攀跃到城楼之上,然后从城上一跃而下,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几个人放任风雪出城,想必他回去之后定能在南越军中掀起一番腥风血雨,这样他们的离间之计便成了,也好解了他们的被困之危。

“三妹,没想到你随便编来的故事,居然能让他信了,连我在旁边听着都差点信以为真”

梁笑通比个大拇指,赞叹道秦榛编故事的能力。

“其实,也不全是编的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更能令人产生怀疑”秦榛道。

宁云修的探子即使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知道那么隐秘的事情,顶多是探知到了同风雪一同被穆峥领回来的还有一个女孩,之后入了国主的宫中,做小穆婧宸的婢女,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是靠着种种看似不合理的迹象,构造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让风雪能够信以为真。

至于滴骨验亲的事她知道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血液几乎都会融入骨纹里,若是风雪真的去验证了反而会更加坚定的确信那个婢女是他的亲妹妹。

秦榛也佩服自己的联想能力,居然靠着婢女拒绝时的态度,侍卫态度的前后转变,两人轻易被风雪撞到偷情等节点,讲出了一出大戏。

但其实,如果她的说法是真的话,是谁能够告诉那个婢女她的身份,想想可知,必然是先于风雪被收养的两个义兄、还有穆婧宸和穆杰四人有可能知道这个事情,穆婧宸作为国主,应该没那个心思做这么无聊的事,剩下的其他三人倒是都有可能做出此事,由此说来的话,风雪倒是被他身边亲近的人给背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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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拖着伤体回到了南越的营帐,风雷看他表情不对,浑身颤抖,虽然很想知道他是如何从龟城逃出来的,但还是先关心下他的身,“你怎么样了了,你的右肩流了这么多血,若是不赶紧医治,你的右臂便废了”

风雪拒绝了他的好意,“我有些事,需要回南越一趟,这里先交给你了,城内之人诡计多端,只要安定大军,围住他们便是,不要轻易被他们挑衅,我会叫风雨过来,等他来时,你们再一同商议行动”

风雪交代好风雷,趁着星夜,极速赶回了南越。

他在第二天夜晚抵达了自己的府邸,赶走下人,亲自掘开了埋在院中的两具尸体,找出那具女尸,用剑割破手指,在其头盖骨上滴落自己的献血,看着那滴鲜血一点一点的渗入了骨纹之中。

他突然抱着两具尸体扬天大笑,声音悲凉哀痛,令闻者断肠,听者落泪,若是九霄云宫之上有仙人居住,恐怕也要肝肠寸断,为之感伤。

笑着笑着他的眼角有冰凉的液体划过,他用手指拂过脸颊,像他这样的人,这样狂妄不羁的人,竟然也会流泪。

喉间涌起了一丝腥甜,他生生的压下了喉咙里的不适,跪在地上抱着两具尸体。

他亲手杀了两个深爱他的人,其中一个还是他的亲妹妹,他还如此对待他们的尸体,挖眼腌尸,行为残忍狠绝,简直令人发指。

他接受不了他们的死亡都是自己亲手而为,心中愧疚、悔恨、疯狂,他头发披散,在月色中飞舞,眼角睁裂,状若妖魅,从腰间抽出长剑,对着月色在剑身上反射出自己疯癫的笑容。

在外面的下人虽闻听院内的异常,但却没人敢进,他们的主子喜怒无常,生怕这时在他身边现眼会丢了性命,再之后院内渐渐平静了下来,再没有异样的声音发出......

第二天一早,下人见风雪久不出来,有壮着胆子的进入院中,发现风雪自戳双目,胸前插了一把利剑,倒在两具尸体的怀中面带平静,只有左手的四个手指上留有四点血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报复 风雪之死的消息传回前线,风雷悲痛欲绝,他知道一定是风雪在龟城内听到宣朝人说了些什么,才会做出自杀之举,但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能让风雪痛苦到选择自杀这条他向来嗤之以鼻的路。

风雨于第三日夜晚来到了龟城城外,发誓要攻入城中,屠了全城的人以祭奠风雪。

虽然城内人的目的本就是离间南越将领,但是风雪真的因此而死,总是有些不好受,本可上阵杀敌的将领,没有死在沙场之上,而是因情爱而死,实在令人唏嘘。

“看风雪那个样子,竟然还是个至单纯的人”,梁笑通叹道,“还想与他再交手一番,他打仗可是一番好手”

“至真至纯真性情的人,容易被情所困,若爱上一个人,便是至死不渝,若恨上一个人,也无所不用其极的恨,他的爱和恨都太极端了”梁非阳道。

“但有一点强于众人的是,对方若是不爱,他也没有强迫,而是当发现被人背叛玩弄之时,才爆发出体内残酷冷血的极端面,也是一个可怜之人”秦榛道。

顾希白环臂立在屋内,没有言语,他也有所爱之人,虽然看不上风雪,但是能体会他的心,因此没有出言讥讽他。

室内众人陷入了沉默。

隔了一会儿秦榛打破沉默,“看样子南越的内乱并没有挑起,接下来南越人一定会疯狂的报复我们,加上上次从城外运回来的一批水,现在城内的水还可坚持一个半月,但风雨又带了两万人马前来,日后恐怕还会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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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宣朝的北地,风刺骨的透进身体里,人走在外面根本无处可躲,鹅毛大雪落在头发上,睫毛上结成了冰晶。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跟着一个男子行在路上,男孩用身体挡在女孩前面。

“哥哥我们去哪”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

“去南边”男孩道。

“跟这个叔叔走吗,可是我不想离开这里”

“南边四季如春,不会下雪”

“那我愿意去南边,因为这样哥哥就不会像爹娘一样躺在雪里”

“雪儿乖,哥哥会永远陪着你的”

两个五岁的孩童跟着那男子艰缓的走在雪里,希冀着到了南边以后他们便可以永远生活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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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里,风雨和风雷对龟城发起疯狂的报复,也曾尝试从空中进入,他们也学宣兵在两山之间拉起铁索的方式滑到城中,然而铁索拉起来的时候,城内的士兵便射出箭尾上绑着绳子的箭,箭从空中落下,绳子从其上绕过铁索,然后宣兵合力向下拉住绳子,用力把铁索拉下来,让南越人无法依靠铁索落进城中。

南越人甚至还试过其他从空中进入的方法,比如制作一个巨大的孔明灯,但是再大的孔明灯也支撑不起人的重量,也尝试过用滑翔翼或是制成像蝙蝠一样的翼衣,倒也是能飞起来,只不过由于在空中掌握不了方向,多是从山上飞起来便撞到了山间的石壁上摔成一滩肉泥,有那幸运的撞到林子间还能捡回一条命,因此根本不用宣兵防范空中,南越人的这种操作,反而是更合宣兵的意。

既然从空中飞不进去,他们便使用云梯攀城,宣兵用叉杆把云梯推倒,来不及推倒的,便用木块和石块从上面砸下去,然而南越人人数众多,砸下去的重物,虽挡住了一批人,依然有另一批人继续往上爬,有如蝗虫过境一般,密密麻麻的无穷无尽。

攻城车停在距离城墙一定距离的地方,然而这次南越人的攻城车上却多了一样东西,一共三辆,每一辆上都架着一门大炮。

南越的大炮应该还在越南城才对,可宣兵并没有接到益北城失守的消息,看来大炮是绕了个远路,绕过越水从永州运送到益州,势必要攻下龟城。

大炮如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不知疲倦的发射着炮弹,炮弹落入城楼上,一点点的炸出些缺口。

龟城虽然也有两门大炮,但是面对三门大大炮还是有些吃力。

“轰攻城车的底座”秦榛指挥道。

然而每当城上的大炮想要对准攻城车轰的时候,南越人另一门多出来的大炮便会将炮弹落到城上炮兵的周围,士兵忙着躲避炮弹,同时掩护着己方的大炮不被炸毁,因此落向攻城车的炮弹一直没有打中。

梁非阳在城中西边的塔楼上,拿起一支箭,搭在弦上,拉满,松开食指和中指,嗖的一声,箭矢朝着攻城车上的炮兵的脖子直射而去,那炮兵仰面倒下,从攻城车上坠了下去。

“趁这个机会,轰它的底座”秦榛道。

城上西边的一门大炮趁这个空档,准确的轰到了攻城车,攻城车出现了一丝歪斜,然而还能支撑。

另外两辆攻城车上的大炮急忙调转方向攻向秦榛身边的这门大炮。

梁非阳在塔楼里瞄准目标,拉满弓弦,又一箭射出,中间那辆攻城车上的炮兵也中箭坠落。

西边那辆出现了歪斜的大炮趁机轰向梁非阳所在的塔楼,秦榛见状,暗自心惊,因为离的近,所以即使歪斜炮弹也十分准确的落在了塔楼之上,瞬间炸弹爆开、火光冲天、硝烟四起,塔楼被轰的开始坍塌,墙砖如碎粉末一般扑簌簌的往下落,只一瞬的功夫,便倾倒成平地,人若是没有及时退出来,埋在里面不知还有没有活路。

秦榛想要往西边的塔楼赶去,然而却不知梁非阳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拉住了她。

“射完第二箭的时候我就从塔楼中退出来了,怎么可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当他们的靶子”

秦榛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幸亏你机灵,这里太热,找个凉快些的地方伺机出箭就好,刚才还真是多亏了你的箭”秦榛看他脸颊上微微有些薄红,抬手想试试他额头的温度。

“小心”,他正想回她一个微笑,看见从中间攻城车上射来了几只箭,急忙拉起秦榛退后几步。

松开秦榛后,他翻转手腕将背着的弓从身后取来,搭弓,拉满,射箭,一气呵成,三支箭正中中间攻城车上的南越兵,看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十分优雅,只是射完这三支箭后他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冒了些虚汗,毕竟在这炮火熏天的地方,他的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

他的手腕有些微微发抖,幸好他射完箭之后便把手藏在了身后,秦榛没有发现不妥。

她把他拉来到与炮火隔得远一点的位置,从怀中抽出来一把折扇,给他扇会儿风,直到他脸色好转才走开,直嘱咐他待在凉爽处,不要不顾身体。

宣兵在此期间猛轰中间的攻城车,这次中间的这辆车终于经不住炮弹的冲击,摇摇摆摆的轰然倒塌了。

少了一门大炮,城上宣兵的压力瞬间减小,加上投石机和炮弹一起攻击,西边那辆本就歪斜的攻城车也没坚持多久便倒下了。

两辆攻城车倒塌后,东边的那辆势单力薄,宣兵把大炮挪到一处,集中对打南越人那门孤零零的大炮,南越人为保存实力,因此带着大炮先行撤离,掉落的两门大炮也被南越人及时拉走,大炮还没完全毁坏,修修补补还能再用。

风雨率领的强攻,虽然没有攻入城中,但是却异常凶猛,这次城内至少损失千余军民,而且为阻拦南越人攀城,用掉了不少的木头、石块和弓箭,城内资源消耗速度极快,若是这么下去的话,武器资源恐怕要比水资源消耗的更快,到时候没兵器可用,依然是守不住城。

本以为南越人接下来还会发起几轮猛烈的攻击,但是这几天他们却有些安静,只是开始在城外搭起了土山,攻城车容易被炸倒,那么他们便建一个轻易不能被炸倒的工具。

城内宣兵眼见外围土山越来越高,也加紧修筑城墙,土楼高一寸,城墙就加高两寸,土楼高一尺,城墙就加高两尺。

与此同时,城内宣兵还在地听内听得南越人在城外挖地道的声音,众人商议之后,决定在城内也与南越人在同一方向上挖一条地道,但是不在一个深度上。

秦榛本来想是在南越人地道的正下方挖一条地道,这样便可以在地道内燃起毒烟,毒烟通过土层渗入到上方的地道内,可以消灭地道内的南越兵,但是南越人挖的地道很深,宣兵也不得不挖的更深,可再深便直接打穿到了蓄水层,这是挖地道,又不是凿井,因此便放弃了挖地道到南越人的正下方,改成挖到他们的正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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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秦榛让城内所有军民默默的收集一些东西,虽然建了一个专门的地方存放这些东西,但是如此庞大规模的收集这些东西,简直熏得人头昏眼胀,经过那里的军民都得捂着口鼻快速走过,不用安排人守着,也没有人会打那些东西的主意。

因为此处收集的是全城人的粪便,那冲天的气味,可想而知,怕是连苍蝇都要郁闷自己为何投胎做了苍蝇。

两方在地道中都能听到各自的动静,东西收集的差不多的时候,城内人架了几十口巨大的锅开始煮这些东西,当然这些锅之后便不能再用来煮食物了,煮的时候还往其中加入了铅汞,每个进入地道的宣兵都带着面具和装满污秽物的桶。

南越人同时也将毒草等物带进地道,之所以把地道挖的那么深就是考虑到让宣兵在其下方没有空间再挖地道,若是宣兵挖在他们上边,他们便可以燃毒草、放毒烟熏倒在上方地道内的宣兵。

两方一方鼓放毒烟,一方倒洒金水,毒烟顺着土层飘上,金水顺着土层渗透,浇到南越人的身上,南越人在地道里被烫的满地道打滚,南越人虽然带了防毒面具可以防住臭味,但是却无法隔绝金水。流质物体,顺着铠甲的空隙便沾到了皮肤上,而金水最可怕的地方不再于烫伤,而是皮肤破损之后的感染,几乎是无药可治。

地道中的南越人撤出地道后,没过几天,几乎全部的人都因为感染而死。

风雨怒不可遏,下令制作了巨大的抛石机,将这些士兵的尸体,抛入城中。

宣兵本以为南越人气势汹汹的来,是想投石或者是投送炸弹入城,竟没想到是投送尸体,这些尸体都受到了感染,因此腐烂的速度更快,味道更强。

风雨的目的是制造城内的瘟疫,战场上若是不及时掩埋尸体,很容易爆发瘟疫,城内派出专门的士兵,身上包的严严实实,把口鼻掩住,处理尸体的前后都要服下防治瘟疫的草药汤,以防染上疫病。

若是原先,风雷肯定会阻止用抛尸这么卑鄙的手段,但是看到感染而死的士兵,也默认了风雨的方式。

南越人朝城中抛入了大量的尸体,城中根本来不及掩埋,只是聚集在一起,统统焚烧,火光连日不绝,尸体产生冲天的刺鼻焦臭味,几日不散。

即使是如此迅速的处理尸体,城内还是有小部分的士兵感染上了瘟疫,出现了高烧发热,身体红肿的情况,多是处理尸体的那些士兵。

“这种情况只能赶紧将他们隔离,防止城内更多的人感染”秦晏当机立断道。

于是在城内的西北角开辟出了一个地方,专门接收得了疫病的士兵,除了秦晏不许外人进入,里面的人若是消除了疫病的症状便可以出去,外面的人若是有发热不退的情况不得隐瞒,若有隐瞒,包括身边的人一律军法处置。

那些处理抛入城中尸体而染上疫症的士兵本就做好了会被感染的准备,但是被隔离开来后心中也产生了些恐惧,好像等待着他们的便只有死亡的命运。

有的受不了这种待死的恐惧,想从门内逃出来,但是都被门口守着的士兵赶了回去,守卫有权利斩杀从门内擅自跨出门外一步之人的权利,若是执意要逃,恐怕会死的更快。

秦榛本想着陪师父进去的,帮他熬熬药,打个下手,总比他自己辛劳救治那几十个疫者要好,而且她自己百毒不侵,也不用担心会染上疫病。

但是秦晏态度十分坚决,坚持不同意让秦榛与她一起去,道:“你虽然是百毒不侵,但这是疫病,不是毒药,若是防治不当,一样会染上的,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想着怎么赶跑南越人,救人治病的事就该让他这大夫来做”

秦榛道:“我是师父的徒弟,也该去治病救人”

秦晏却万年难得一见的板起了脸,“我是你师父,听我的,难道是怀疑我孙仲景第十九代传人没那个本事治好这小小的疫病吗”

秦晏脾气上来,变得十分的倔,谁都不可以质疑他的医术。

他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师父说的没错,我们相信师父一定能治疗好他们的疫病”

“这是星儿和月儿,我之前治蛊人的时候,这两个城内的孩子一直在我身边帮忙,他们的家人都在战争中去世了,我看他们对医术也有兴趣,便带着指导指导”秦晏道。

说完他转身带着两个孩子迈入门内,将大门合上,将门内和门外隔成了两个世界,门外的人忧心忡忡,门内的人生死未知,不知门再打开时门内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告急 虽然师父医术高超,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神医,但秦榛是真的担心,师父也是普通人,疫症不会因为他是神医便不会找上他,师父可千万不要逞强啊。

五六日过去了,门内不时燃起火烟,大概是有死亡的士兵要及时处理掉他们的尸体和物品。

门内依然没有活着的人走出去。

城内也加强巡视,每日发给士兵治疫病的汤药,并检查有没有发热而瞒报的人,好在及时隔离开了得疫病的人后,疫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城内并没有扩散的情况。

内有疫病威胁,外有风雨猛烈的攻击,城外土山终于建好了,安置在其上的大炮夜以继日的进行着炮火攻击,然而那土山要比攻城车牢固多了,但好在现在只建了一个,城上的两门大炮和土山上的大炮进行对轰,一枚炮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土山之上,那大炮立刻哑火,南越人试着摆弄着它,发现只剩下一副铁架子,遂立马遗弃了它。

接着南越人从土山上甩动铁索,铁索上带着攀钩,可直接攀到城墙上,一部分南越士兵从铁索上向城内爬去。

而城下还有采用攻城车和云梯往城楼上攀爬的南越人。

城楼上的木材和障碍物出现了匮乏的情况,宣兵便在城垛口处束上稻草,点起火来,整个城墙上能攀城进来之处都燃起了烈火,南越人当然可以跨火穿越过来,但是火会灼的肌肤疼痛,全身被火裹着每一寸肌肤都在受着炙烤,即使跨越过来,也没有了战斗的能力,只能任由宣兵围杀。

南越人跨不过城上的火线障碍,因此只得鸣金收兵,再次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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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一座龟城竟然拖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打不下来”风雨道。

“龟城修筑的牢固,且城内人又加高了城墙,如此强攻只会平白的损失我们的士兵,不如继续围着,城内的用水坚持不了多长时间,顶多几个月时间,我知道你想为风雪报仇心切,但是士兵的性命也不可白白的牺牲,何不等待他们水尽之时,一举将其拿下”风雷道。

“可是若是让穆杰那边抢了先,他的气焰岂不是更要嚣张了”

“他本就是义父的独子,就算压我们兄弟一头又能怎样,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但何必凡事都要争强好胜”

“他是独子又怎么样,我们兄弟三人谁不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得到今天的位置,更何况......”

“什么?”

“我见过风雪的尸体,他左手手指上有四根指头上沾上了血迹”

“那又能说明什么?”

“说不定小雪不是自杀的,而是......”

风雷联想到了风雨的意思,四根指头上的血迹是为暗示杰字下的四点。

“你怀疑是他?可是他一直在永州,怎么可能离开前线?”

“有人在那天晚上看到身形与他相似的人”

“夜色昏暗,月淡星疏,看错了也是有可能,手指上的血迹也许是不小心沾到的,没有确切的证据还是不要胡乱怀疑,免得在我们南越内部产生间隙,互相怀疑”

风雨只好按耐住性子,隐下心思,但是静等城内的水用尽的同时,他叫人撅了龟城周围三山上的泄洪沟,龟城建立在撮箕地之上,山上若是没有泄洪沟,等暴雨来袭之时,很容易发生山体滑坡,到时候整座城池都会被掩埋。

南越人积极的挖着,城内人虽然发现他们的意图,但却无法出城阻止不了他们。

两日后,风雷收到穆婧宸的旨意,叫他回南越一趟,一来风雷与风雪感情极好,风雪死后,风雷一直在前线都未曾回去与他告别,二来她还有些事情顺便交代他办。

反正此时也只能围城,因此风雷不动声色的从前线撤了回来,悄悄回到了南越。

风雪的尸体被穆婧宸用尸蛊暂时封住了,可以延缓身体的腐败,所以即使在他死后半个月时间依然还保持着与死时几乎一致的模样。

风雷在灵堂中与风雪做了最后的告别,他的表情是那么安详,原来一直十分张扬狂妄的人也有这么平静的时候,唇边难得有些放松,带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终于解脱了,原先放荡不羁的外表下一直掩着的是颗受过伤的心。

看到他的样子,风雷得以理解他为何会选择自杀这条路,但是当他目光落在了风雪胸前的剑口处,他明白了,原来......如此,他胸中涌起无尽的愤慨和痛苦,那人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可那人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风雪的灵堂里出来,风雷去到了宫中。

“看过风雪的尸体了”穆婧宸慵懒的声音道。

“谢国主用尸蛊封住小雪的尸体,让我能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这倒是没什么,可发现了什么?”

“臣不知国主何意”

穆婧宸扬眉一笑,“没什么,你也知道,朕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谨遵国主教诲”

“很好,朕知道风雷将军稳重可靠,以大局为重,这里有我新研制的火蛊,可以减轻火烧带来的疼痛,你便押送这批蛊到前线去吧”

“遵旨”

三日后风雷又悄悄的返回了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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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城城中近来清点武器的时候,发现城中箭矢、障碍物都已经急速的减少,障碍物还好办,可以在其上束上绳子,吊下去砸人可以重复利用,但是箭矢则不可,其利用率比较低,城内目前只剩下几千只箭,顶多还能再抵挡住南越人一次的攻击。

城中的水也急剧的减少,因为防治疫病需要熬药,不得不增加日常用水的量,如今只剩下半个月的用水了。

“古有孔明草船借箭,今日我们也可以效仿古人借南越人的箭一番”梁非阳提议道。

“这里又不在江上,又没有大雾笼罩,如何借箭”梁笑通道。

“谁说借箭一定要在江上,只是换一种方式达到同样的效果,懂不懂什么叫学以致用,举一反三”顾希白道。

梁笑通被抢白一通,哼了哼嘴。

“最近白天晴朗微风,夜里都比较凉爽,子时之后都有薄薄的雾气生起,虽不在江上,但有雾气可以利用”秦榛道。

“那我们这样这样何如......”

秦榛赞叹道原来梁非阳也有冒出这种稀奇古怪法子的时候,倒确实是个好办法。

某一个雾气比较大的夜晚,城中有人攀着绳索从上面荡了下来,南越的探子连忙报告风雨和风雷。

“看来是城内出现了缺水的状况,想派人偷袭我们,趁机去运水,去派人放箭,阻止住他们”风雨命令道。

于是城外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如蝗虫过境一般,扎的城上放下来的人如同刺猬一般,浑身上下都插满了箭。

等到第二天早上,却发现城下一具尸体也没有,南越人这才意识到他们上了宣兵的当,昨日城中吊下来的不过是城中扎的草人,外面披了士兵的衣服,让他们以为是要偷袭他们的人,白白的送给城里数万支箭。

风雨追悔莫及,但同时也知道了城内的兵器已经快要耗竭了,因此更加耐的住性子,继续等待。

第二日夜晚,宣兵依然从城上吊下草人,南越人发现了认为宣兵是在故技重施,有人提议若不想让宣兵获得箭矢,何不用射火箭,烧了他们的草人让他们利用不了,也有人反驳,既知是诱我们的草人,又何必要浪费我们的箭矢,置之不理便是了。

风雨赞同了后者的观点。

然而这一次宣兵吊下去的却是真正的士兵,宣兵趁着夜色疾驰到南越的大营,发起偷袭,梁笑通和顾希白带队,斩杀了不少南越人,这一次偷袭,期间虽打散了很多人,但是南越至少损失了七八千人,而宣兵只损失了千余人,是大获成功。

另外一小队人马趁机从城中出来到附近的西山处运了几十车水回来,又补充了近半个月的水源。

宣兵与南越人你来我往,打了大小无数次战斗,多是宣兵靠着坚城取得微弱的胜利,把南越人一直拖在龟城外,不得踏足中原地区一步。

南越不时增兵到龟城外,却始终不能再前进一步。

过了将近二十多天的时间,城内感染上疫病的宣兵渐渐有了好转,身上发热褪去,红肿也慢慢消散,但是原先感染的几十人最后只剩下十几人,幸存者真正的算是在鬼门关外走了一圈劫后余生啊。

当秦晏打开门出来的时候,原本脸上还有些肉的小老头,脸上的颧骨变得有了凸起,脸颊凹陷了进去,整个人清减了一圈。

秦榛与他开玩笑道:“师父平常吃的都是些好东西,如今这么轻易便还回去了,这可不行,我给师父做个烤鸡吃可好”

秦晏摇摇头,自顾自的往前走,他看起来精神不嘉,秦榛担心他是不是劳累过度,连与她开玩笑都没了兴致。

后边跟着的一个孩子道:“月儿死了,师父自责没能救得了他”

难怪只有一个孩子出来,秦榛望着秦晏的背影,有些佝偻,满是孤单与疲惫,这可能是师父从医以来,对他最大的打击吧。

将星儿和月儿带入,却没能完整的将他们带回来,虽然这两个孩子的父母已经在战争中丧生,但是他过不去自己心里的一关。

多年以后秦榛才发现也是从那时候气师父再也不以是谁谁的第几代传人自居,而只是说自己的本名秦晏。

秦晏回到屋子里将自己关了起来,秦榛知道以他的性格谁劝也没用,还是要自己想明白,因此烤了一只香喷喷的鸡,蹑手蹑脚的送进屋子里,又轻轻的退了出来。

第二日发现盘子空了,她也微微的放下心来。

秦晏如此失落的原因除了没能救活月儿,还有当他从门内出来见到小榛子的时候他竟下意识的庆幸,幸好当时坚决的没有让小榛子跟他一同进去,否则也许失去性命,令他无能无力的人便是她了。

他对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羞愧,他是一个大夫,人的生命哪有轻重之分,他却下意识的在小榛和月儿之间做了个衡量,最终得出了幸好不是小榛的结论,他不得不承认他心中的自私,人有时候确实会因为情感的因素而把人的性命划个三六九等,但这不应该是大夫会有的想法。

他虽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心,但又免不了自责难过,只好把自己埋于书海里,填补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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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入九月,天气微微转凉,龟城将南越的人马滞留在这里,令他们不得前进一步,然而城内的水已经到了告急的时候,现在的水连每日每人一碗水都不能够,只能拿着碗水,挨个的在士兵嘴边润一润嘴唇。

士兵们因为缺水,有的皮肤发红、有的皮肤干燥,有的即使在九月的天气里也冷得浑身发抖。困倦、疲劳和头晕蔓延在城内的每个士兵身上,这样的身体状况,除非是靠着坚强的意志力否则根本抵挡不过南越的再一次进攻。

而这几天城中上空一直有箭矢射落,箭上绑着劝降书,自从上一次借箭时顺道出城取水之时,南越人就已经发现了城内的水要告急了,因此将城围的更紧,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城内即便想要声东击西再去运水,南越人也不上当了。

劝降书上写着若是不想全城的士兵因为缺水变成干尸便打开城门主动投降,城中之人还可逃被屠城的命运,若是冥顽不灵,城破之后,定要屠尽城中之人。

将士们面上虽然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但是秦榛知道他们是在强撑着,人在危机面前都会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这种意志不知道还能不能让他们保持理智,这也是她所担心的。

城内水告急之前,龟城曾经派人到周边几个城池求援,然而一个个都是软包怂蛋,说是奉皇上旨意要坚守城池,不能擅离职守。

根本就是只想躲在固若金汤的城池里做缩头乌龟,不敢与南越人正面交手。

可是他们不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龟城若是破了,他们的城又能坚持多久。

云逸远在永州,跟穆杰率领的军队大大小小也战斗了几百次,想要分兵救援,是有心无力,但还是抽出了两千精锐,避开人耳目,朝着龟城潜行,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势下,众人都知道,龟城最后的决战就要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决战时刻 这日夜晚,龟城城外的山林间有一盏红灯笼升起,龟城内的水库旁边,有几个人在夜色中鬼鬼祟祟的张望着,水库周围还有守卫的士兵,但士兵因身体无力,一个个靠在墙上,也没力气在四周巡逻。

那几个鬼祟的身影同样也没啥力气。

“豹哥,咱们真要炸水库么?”一小弟道。

“废话,不炸我们都要渴死在这里”

“可是咱们身上还有秦三当家的毒药,她和内个老头子死了,咱们不出一个月也得死啊”

“笨蛋,没听风雨将军说吗,南越有食百毒的蛊虫,这点毒算什么,只要我们炸了城内的水库,打开城门,你我身上的毒药自然可解”

“那南越人若是言而无信呢,说起来狼山对我们这些虎山人也是不错”

“现在是老子和你们的命重要,宁可日后被毒死,也不要变成具干尸到阎王那里报道”

他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火雷弹上的引信,一扬臂扔向水库,那看守的士兵看到有火雷弹落下,原先还没啥力气的站着,这会儿闪的倒挺快的,只是不防内部居然有人炸这么重要的水源,一时来不及阻止,便看七八个火雷弹落下,把水库炸的火光冲天,原本还剩下四五日的用水,这下连一天都没了。

正当那几个人得意的准备去打开城门放南越人进来的时候,周围亮起了火光,秦榛带人举着火把,不知什么时候围在这里,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不是虎山豹子堂的豹哥吗,怎么不顾体内的毒药也要投降南越,还做的这么绝,连滴水都不给我们留”秦榛道。

张豹面色有些慌乱,“你怎么在此,这么说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是谁,但我自从发现库房里少了几颗火雷弹之时,就知道有人想在城内打些主意,而城内只有这水库是我们的命脉,所以理所当然的想到有人要来炸水库,而在大门处我们也加强了防守,你以为就凭你们这几个人便能从城内打开城门吗?”

张豹回头看了看火光冲天的水库,“水,不在那里吧”

秦榛笑容满面,“当然还在,只不过在地下,当初修建水库之时,就有城内百姓告诉我们那里有处地窖,原本就可以在地窖里储存水,但是我们还是选择了在其上再修建一个水库,以备不时之需可以掩人耳目”

“怪不得,我没发现你们从水库中转移过水出来,原来是藏在了地下”张豹咯咯的大笑,“是我技不如人,今日我带着我虎山的兄弟们做了错事,被你发现,我无话可说,只是我这帮兄弟们一直劝我不要做此事,是我硬要他们跟着我做的,你要杀要剐我都没有话说,但是我这帮兄弟还请放他们一条生路”

“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如何便要杀要剐,豹哥,你可比那薛峰薛荣有义气的多,想当初官兵围山的时候,他们可是一声不响的就跑了,我们因为是分属两个对立的山头,所以对你们有些防备,给你们下药不过是保证你们不会出卖我们,你看现在我们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秦榛说的张豹黑脸羞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要知道,我们虽然曾经是对立的,但我们毕竟都是宣朝的子民,打断骨头连着筋,那南越人与我们可是隔着家国,你可知非我同类,其心必异,他们更加不会信任你们,我想他们是许了你们解毒的好处,所以你们才会如此做,但你可知道现在城外连一个南越人的人影都无”

张豹闻言抬起头震惊的看着她,上次他们跟着梁笑通和顾希白出城偷袭时,因为打散了,他们几个落了单,因此被擒了短短的一段时间,因为薛峰薛荣一直跟着风雨,所以风雨认得虎山上的几个堂主,其中就包括他,许了他们可用蛊虫解毒的好处,并让他们可以回虎山称王作威,当看到城外林间有红灯笼升起,便炸了城内的水库,开城门引他们进去。

她继续道:“你们炸了水库之后根本来不及打开城门,而他们知道失水之后人还可以坚持三至五天,所以当然会选择他们损失最小的时候来攻城”

呵,原来是在利用他们,他平静了一会儿道:“那你想怎么处置我们”

秦榛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七粒药丸,“这是给你们的解药,吃下它你们之后就不用再定期服药了”

小弟们一个个互相看看,生怕这是送他们上西天的毒药,确实也不用再服解药了。

张豹与秦榛对视着,盯着她的眼睛,一仰头吃下了那药丸,其余六人也只好跟着他吃下。

“我信你”他道。

接着他抽出自己身上佩戴的剑,电光火花之间砍掉自己的左臂,鲜血顿时喷洒如柱。

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这是干什么?”秦榛道。

“即便我们吃了解药,我这些兄弟们也难逃渴死的命运,今日既然炸了水库,便将计就计,入他南越人的老巢,骗他一骗,若是不断一臂他们信我不得”

“你......”

“若我把他们引来,你可有把握围歼他们”

“豹兄义薄云天,我自当不遗余力”

城内一阵炮火冲天,厮杀声砍杀声不断,接着一骑快马从城门中微微露出的缝隙中策马而出,大喊着“南越人何在?”

南越的探子自然看到这一幕,但是大军还在营地中驻扎着。

身后有从城内冲出来的宣兵,不时射着箭追赶,但未敢追出去太远,便掉头返城。

探子见状跟上了张豹,把他带入大帐。

张豹身负重伤,还断了一臂,在城中想必厮杀的十分激烈,才得以逃脱。

风雨急急忙忙的出来接见。

“雨将军,城外为何没有接应的军队?”张豹质问道。

风雨没想到他真的能逃出来,一时有些窘迫道:“今夜是我与豹堂主约定的日子吗,定是哪个士兵不小心升起了红灯笼,劳累堂主奋不顾身的从城中杀出来,是我的不是,来人啊,把那滥升红灯的士兵拖下去军法处置”

那士兵于是便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堂主是如何从城中逃出的,当真是英勇无敌啊”

张豹叹了口气,“我的兄弟们跟着我把水库炸了,可是在出城的时候遭到了宣兵的截击,我那几个兄弟为了掩护我,都死在了宣兵的剑下换了我出城,出城后宣兵不敢追的太远,因此没追出几里便掉头回去了”

“好好好,堂主当真是过关斩将的神兵”

“那城中之人早已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了,将军一定要替我的兄弟们报仇,不要让他们枉死,还有我的解药”他伸出手来。

“来人,拿解毒蛊来”

自然没有什么解毒蛊,不过是风雨随便找来的蛊虫,喂给他吃,然后带他下去好好休养。

风雷得到消息,也过来和风雨商议,“既如此,城内已有人替我们断了宣兵的后路,拿下龟城指日可待,上次国主召我回去,让我带回一批蛊虫,是火蛊,可以抵御火攻的”

“有了这火蛊,便可以突破宣兵在城墙上设置的火线了,国主真是英明大略”

其实这蛊并不是让寄主可以不怕火烧,而是可以使皮肤变得粗糙,耐火烧,且降低寄主对痛觉的反应,不觉得疼,战斗力便不会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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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子时,趁大地在夜色中笼罩的时候,一人着玄衣来到了龟城,与城中之人进行了一番密谈,一个时辰不到他又像从未来过龟城一般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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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风雨和风雷重整旗鼓,带着两门大炮、攻城车、云梯、撞城锤、投石机等等精良的攻城器械发起了最大规模的一次进攻。

这一天空气沉闷的令人心烦,树叶不动,寂静无风,正午时分有几朵云凝聚在龟城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连老天都好似对这场一触即发的大战屏息静气,不敢喘息。

城上依旧是束起稻草,燃起火连成火线,然而南越人好像不知痛觉的跨过火线,虽然身体着着火,变做一个火人,但是依然挥舞着刀枪,战斗力顽强,甚至有的南越人直接抱着几个宣兵,滚在一起,烧的宣兵在地上直打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炙烤的臭味。

梁笑通见束火不管用,连忙赶过来,杀掉这些火人,阻止后面的南越人继续涌上来。

“快、快、快”秦榛组织着宣兵从登城道上一桶一桶的将金水运上来,火烧不管用,便浇金水,这金水确实阻落了不少登城的南越人。

上面被浇了金水的南越人坠落,下面的人拿着盾牌上去,将金水隔绝开,又攻将上去,城上厮打成一片,顾希白捂着口鼻在城上杀敌,只是都没有下脚之地了,城上到处都是臭烘烘的金水,南越人发现他爱干净,反而个个围上他,想与他打近身战,弄得他招架的十分狼狈,最后也不顾不得洁癖了,反而是爆发出无穷的杀势,因为这帮野蛮人竟敢弄脏他的衣服,简直是忍无可忍,一连横劈竖砍杀了几十人。

而城外南越的两门大炮配合着撞城锤猛轰着城门,城上的大炮对准着城外的大炮轰,然而城上的炮兵也十分危险,涌上来的南越人都来抢夺城上的大炮,秦榛带着南风和北风只能守在大炮身边,不让南越人接近一步。

好在两门大炮轰翻了一架城外的大炮,但是此时城门也出现了裂痕,撞城锤还在猛烈的撞击着,眼看着南越兵就要破城而入了,秦榛他们带着大炮只好先转移到城中的瓮城之上。

“撞、撞、再撞”风雨指挥着。

只差那么一下,那么一下下。

终于,城破了。

子时时分,夜凉如水,南越人像黑色的潮水一般涌进城中,与城内的红色潮水搅杀在了一起。

风雨趁着月色一马当先的冲入城中,砍杀着宣兵。

秦榛抬头望望天空,月色朦胧,雾霭笼罩,夜空好似披起了一层薄纱,时候还未到,只要再坚持一下便好了,她们的帮手还未到呢。

宣兵且战且退的退到瓮城里,城墙上的宣兵拉起弓箭,对准瓮城内的南越人齐齐射箭,让他们避无可避,南越人被引了进来,谁知道从宣兵入城的第一天起他们不只在加高城墙也在城内修建瓮城,如此便如瓮中捉鳖一般。

从城楼上攻击进来的南越人,朝着城墙上放箭的士兵袭去,宣兵也不得不调转箭头对着他们,给了瓮城内南越人的喘息之机,趁着这个时候,南越人紧攻着瓮城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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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沉的,云端的远处不时的翻滚着,空气好似凝滞在那里,让人感觉不到流动的风。

一队士兵在永州到益州的山路中急速前行,龟城告急,他们这两千人马虽然杯水车薪,但也拼命的赶去救援,山道旁的风景急速的后退,草丛里的蚂蚱匆忙的跳开。

然而在永益交界的灵山附近他们遭到了南越人的伏击。

山道两旁的树林里埋伏了上千的敌人,将山上砍伐的要断的树木推下,砸向山道上的宣兵。

着黑甲的南越兵密密麻麻的伫立在山上,似是比整座山上的树还要多。

南侧山坡上的树木轰隆隆的滚下来,惊得另一侧山里的走兽都四散逃走。

“千户,咱们被袭击了”一刘姓把总一边躲道。

“奇怪,咱们来的这么隐蔽,南越人是后背上长了眼睛不成,既然能在此设伏”

“想来是走漏了风声”

“云逸世子为防止南越人识破我们真正的救援路线,兵分三路,他们便那么巧找到了我们这支真正前去救援的队伍”

“这......”

“不管怎么样,先解决了这批人再说,让士兵们先找障碍物隐蔽起来,你先率五百人马从山下绕出,前去救援龟城”千户又叫来另外一个王姓把总,“你率五百人绕到这山的背面,从敌人的后方袭击他们”

那王把总领命带人去到敌人后方。

而刘把总却不肯离开,千户拿出军令命令他,他才离去。

这座山中少说有五六千人,千户带人留下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心,刘把总紧扬着马鞭,若是能解龟城之围,带得城里人前来救援,千户他们便还能得救,但是他心中也知道,龟城的情况恐怕只会比遇伏的千户更加糟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吞城 瓮城城墙之上一部分宣兵放着箭雨射向瓮城内的南越人,一部分抵挡着攀上城墙的南越人。

瓮城内的南越人一边用盾牌挡着黑麻麻的箭雨,一边紧锣密鼓的攻着瓮城的城门,瓮城门没有大门的坚固和高大,南越人虽然伤亡惨重,但在两炷香的时间内也攻入了瓮城门。

此时远处的天边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一大片漆黑的乌云落在了龟城的上空,寅时时分初生的日光本该给大地带来一轮红光,可太阳却躲在了云后不肯出来,不多时,一滴两滴,淅淅沥沥的雨下起,而后转成豆大的雨滴,如暴击的鼓点急急下坠,不消多久,便转成了倾盆大雨,狂风卷着暴雨,吹得人恨不能脚下生根。

秦榛看着这雨,她们的救兵终于到了。

这大雨对双方来说倒都算是好雨,雨水浇灭了城上的火线,南越人不用忍受皮肤的灼烧,宣兵不用忍受肌体的干渴,双方更加顽强的战斗起来。

城墙之上,箭矢插满地,刀剑插满身,尸体堆满地。

进入主城之中的南越人开始与宣兵进行着巷战,然而宣兵极其会躲,在一个巷口处伏击之后,在另一个巷口又消失不见,令南越人好一通找。

风雷看着一骑像是梁笑通的身影便驰马追了过去,风雨也朝着像是顾希白的身影追了过去,双方都与各自的对手在马上交战。

然而转过一个巷口,风雷便不见了梁笑通的身影,他拉紧缰绳,放慢马的的速度,马轻踏着马蹄在巷子口里前行,及走到巷子的尽头,忽听到拐角处有人的气息。

暴雨如豆,倾盆而下,任何的声音都要更为仔细的辨别。

风雷凝神静气,趁对方把长剑递过来的时候,他先弯下腰挡住对方的一剑后,然后刺向对方的心脏。

噗呲一声,利器刺破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风雨低头看向自己的前胸,不,他已经看不到了,只能感觉到冰冷的钢铁穿过自己的身体,温热的血在往外流,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的战栗和失血而感到的寒冷。

他茫然的抬起头,自从他追着顾希白进入巷子中去后,他便感觉自己的眼前逐渐变得模糊,并不是因为周围光线的黯淡,而是霎时间,眼部的周围感觉到刺痛,而后眼前便是无尽的黑暗。

但身边之人的气息他是熟悉的,“是你”

“是我”风雷答。

“为什么要如此做?”风雨惊怒的质问,血顺着雨水流到了地上,又被冲刷的毫无痕迹。

“我倒是要问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小雪?”风雷语气淡漠。

“是不是穆杰跟你说了什么,小雪之死与我何干?”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好,我便让你心服口服”风雷压住怒火,继续道:“那日我回南越见到了小雪最后一面,若不是你跟我说小雪可能不是自杀,我可能还发现不了,你太贪心了,不仅杀了小雪,还想嫁祸穆杰,小雪左手四指上的四点血迹根本就是你印上去的”

“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这一点任谁都可以做到”

“因为他的表情”

风雨滞住,面露不解。

“他的表情是平静,解脱的,若他怀着怨恨死去,他的表情该是扭曲不甘的,可是我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这样的神情,这一点是无法作假的,所以他根本不会留下死亡信息来暗示真正的凶手,指头上的血迹根本就是你后沾上的,为了误导别人,嫁祸穆杰”

风雨冷笑一声,“即便如此那只能说明他是自杀的,是我判断失误,又为何怪到我的头上,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便如此不堪一击吗”

“你又何曾把小雪当做兄弟,他胸前的伤口是从上往下的,若是自杀,伤口应该是从下至上,而且胸前的剑伤的宽度,要比小雪所用之剑要宽上几分,我们当中,只有你的兵器是宽刃剑,而穆杰使用的是长刀,如果是他的话,伤口应该更长”

“谁会使用自己的常用兵器杀人?”风雨质问。

“小雪回南越是临时起意,穆杰在永州根本不可能未卜先知,杀人根本不可能布置的那么周密,而且多亏了你提示,手指上的四点不只暗示的是‘杰’字,还有你的‘雨’字,否则我也不会怀疑你,任人都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节,而你却要把怀疑的矛头引向穆杰,所以我更加确认是你”

风雨咯咯咯的笑着,嘴角溢出血泡,“以前一直觉得你只是稳重,而不善谋略,竟然低估了你”

风雷没有理他的褒扬,“从以前小雪和那侍卫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几个他身边的人都想尽办法替他瞒住,你却借着酒后失言,心直口快的说辞,将小雪之事传播出去,最后弄的全军都知,他虽不在乎,但这却是那侍卫离开他的原因,而后你想必是发现了那婢女与侍卫经常在一起联络,你便想尽办法,带着小雪假装不经意撞见那两人见面的场景,我记得那日他面色阴沉的从外面急匆匆的回来,却什么也不说,你也慢悠悠的跟在他的身后回来,却无一点关心之色,只道他没事。

而后不久,便发生了他撞见那两个躺在一张床上的情景,失控之下杀了二人,别人不知道,难道你我也不知吗,小雪是在我们之后被义父带回来的,那婢女根本就是他的妹妹,我以前未曾怀疑过你,但如今才确定,是你,使了手段让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和爱人”

风雨疯狂道:“那又怎样,我就是嫉妒他,就是想看他痛苦,凭什么都是将军的义子,他偏偏最得宠爱,我们三个人做错了事情,从来只是罚我们俩,我们日日战战兢兢的生怕触怒了义父,而他却是想笑就笑,想怒就怒,从不在乎,义父还时常带着他巡视三军,所以他即便比我们资历浅,却最得军心,为什么他可以活的那么恣意张扬,而我却不可,所以我恨他”

“那是因为他的真实,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全部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喜欢就是喜欢,讨厌便是讨厌,别人若对他好,他便百倍的报答他,别人若是对他坏,他便千倍的还回去,与这样的人相处,根本不用担心他是否会留着心眼害人,而你心思深沉,做事谨小慎微,对义父来说,自然是小雪更值得信任”

“说的那么大义凛然,难道你的心里没有一丝嫉妒”

“即便是有也不像你这么疯狂,我羡慕他的率性,可以为所欲为,无所顾忌,但那是性格使然,强求不来,我只要做我自己便好,他既已知道他误会了那二人,心中备受煎熬,你为何还不肯放过他,非要伤他性命”

“他既知道了,自然不会放过我,与其被他杀掉,不如先下手为强”

风雷嗤道:“做贼心虚,他明明死在你的剑下,却满脸解脱的表情,未曾有一丝扭曲,到最后都不想让人怀疑他不是自杀而死,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他本就想用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风雨闻言震惊住了,的确,风雪最后的神态的确是赴死的表情,不是他杀了他,而是他根本就不想活了。

那日夜晚,风雪抱着两具尸体跪在庭院里,他得知风雪急急忙忙从前线回来,疯狂的掘尸的时候,便担心事情要败露了,因此赶到风雪府中观察。

因为风雪屏退了下人,所以他潜在院子里也无人发现。

风雪怀中抱着那具女尸,举起剑映照着自己狂颠的笑时,从剑身中也反射出了他的身影,风雪回身看他。

他趁其不备,用手指戳瞎了风雪的眼睛,令他瞬间失去反应能力跪在地上。

而后他才注意到风雪的右肩透着一个血窟窿,怪不得他刚才没有躲开,也没有察觉到他就在附近,而后他一不做二不休的拔出自己的剑插在风雪的胸前,而后抽出剑后,看他软软的倒在两个骨架上,又拔出风雪的剑顺着伤口插了进去,而后握住他的左手在伤口处的血上沾上血迹,留下误导性的死亡线索,想要嫁祸穆杰。

又回府找了件与穆杰相像的衣服在风雪府外行走,做完了这些事才往前线赶去。

风雨又呕出几口血沫来,看来风雪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连找他报仇都不愿吗?

风雷猛然抽出插在风雨胸膛上的剑,而后风雨栽倒在地上,鲜血顺着雨水留在地上,他逐渐感受到温度流逝的寒冷,“你是何时对我下的毒?”

“你所用的蛊根本不是什么火蛊,而是我一直培育的精蛊,子蛊在我的手里,所以我能控制你体内的母蛊何时咬断你眼部周围的经脉”

“没想到一向不爱使阴谋手段的风雷如今也会使这鬼蜮伎俩,竟让人防不胜防,可你是何时和宣人勾结在了一起,这条巷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可不信这是巧合”

“那夜我暗中入了龟城,本是想问清楚风雪到底是因什么而失控,当我发觉风雪是得知了真相时,我觉得自己也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先于你们两个被义父收养,所以除了国主和穆杰没有人知道我忘记了什么,而他们也不会据实以告,所以我去找了宣人,虽然他们不怀好意,但却能告诉我真相,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我和风雪身上流的都是宣人的血,你的父亲孙副将是在乐闻死后第一个率兵投降的宣人,我的父亲只是乐闻将军手下的一个传令兵,但却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一直以来我们不知自己是谁,祖宗血脉何归,却为敌人冲锋陷阵,真是可笑,也许正因为风雪只是个乞丐之子,所以才更得穆峥的信任,而我们不管多努力他都不会信任的”

风雨躺在雨里,艰难的摇摇头,他不相信风雷说的。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容易便相信宣人所说的,你仔细想想,为何要对四五岁的孩子下蛊,难道不是因为要让我们忘记最重要的东西,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的血脉吗,你被收养到穆府之时,我只记得你的父亲是个姓孙的人,做什么的我却不知,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而那顾希白原来竟是乐闻的后代,顾府里还有着当时随军的老仆人,能记得当时的一些事情,他讲的事情与我对你的记忆都相吻合,我还是相信我自己的记忆的,若那老仆人当时说的有半点假话,之后宣人所说我便一个字也不信,可是他不曾骗我,所以我便相信他之后所言”

风雨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睁着一双眼睛,任雨水流入他的眼睛里,想要朝天空挣扎的手无力的摔在了地上,他望着天空不甘心这一切竟都只是个笑话。

城中的街道上不时能听到坍塌的声音,巷子里做了多处的地陷,将南越人引进来就是让他们自己步入陷阱。

瓢泼大雨还在倾盆而下,红黑两方在这晦暗不明的天色中激烈的厮杀着,杀到两方的血液中都只剩下杀戮的快感,周围的山上传出闷闷的声音,咔嚓一声,好像树木被折断的声音,但似乎比那声音还要夸张,泥土卷着树木和石块以俯冲的速度,从山上席卷而下,所过之处,松柏连根拔起,山间的动物没来得及跑的都被卷在泥土中,好像泥龙张着血盆大口将要吞噬着这座小小的龟城,一切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都是渺小的。

宣人见此情况都不约而同的往水库方向撤去。

早先秦榛她们依着宁云修从高河川那里得来的经验,根据这几天观察到天闷无风,城内昆虫低飞,蛇虫出洞的情况,判断出似是要有一场暴雨将至,加上她们发现南越人将周围三山上的排洪沟都撅了,若是下雨必有泥石流淹城之险,不如将计就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南越人引进城来,让他们尝尝被泥石流埋住的感觉。

而之前城中的木障都是伐的山上的木头而来,周围两方又来来往往的挖了多条地道,造成地表失去了抓力,土质酥松,再加上龟城的地理位置和加速恶化作用的暴雨,都是泥石流发生的诱导条件。

宣人抢先进入了地窖中,而南越人想打开城门出去,却发现城门口不知何时已经被轰下来的城墙砖块给挡住了,短时间内无法出去。

而张着血盆大口的泥石流速度之快,转瞬间已经到了眼前了,吞噬着城墙,吞噬着来不及躲避的人们,吞噬着他所袭击范围内的一切物体,一直到了城外的护城河处才停下了它继续肆虐的威势。

当从永州赶来的刘把总来到龟城城下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时,彻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哪里有什么龟城呀,是鬼城还差不多,天空中的暗色未收,雨已渐小了,眼前是泥土席卷过的惨象,整座城被埋在土里,城墙砖,攻城器具横七竖八的插在土里,但就是没有活人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谁是寄主 刘把总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可如何是好,还指着从城里带着人去救千户呢,虽然情况惨烈,可他不肯放弃,指挥着五百士兵在土堆上开挖。

上方有人在挖,下方同样有人在挖,在地窖了找了容身之所的宣兵觉得泥土不再肆虐的时候,开始从里面挖出一条向外的通道。

而那些没有找到庇护地方的南越人怕是都埋在了这座城中。

上下两方人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但仿若心有灵犀一般,外面的宣兵挖掘之处正好在水库之上,地窖之中感觉外界似乎有晦暗的光束射来,正奇怪怎么这么快便挖到了出口。

便看见上面几个铲子差点怼到下方士兵的脸上。

双方都十分雀跃,感叹自己的救兵到了。

上面的人成批成批的把地窖中的宣兵拉出来,算上之前在巷战中已经撤出城外去了部分宣兵,此一战后宣兵损失过半只余万人,而南越的五万人除了战死的几乎全部被埋在了这里,活生生一副万人冢,真切切一座枉死城。

风雨大概是死在了风雷的手中,而风雷却没了踪迹,不知道他跑不跑的脱,还是也成了城下的一鬼。

刘把总见挖出了救兵,急忙跪下请求速去救援千户,他们在来的路上被人伏击,千户和其他兄弟们还在奋战呢。

城中的宣兵刚从鬼门关出来,便要急急的前去救援本该来救援他们的救兵,活脱脱的累煞人也。

当城内的宣兵赶到灵山附近时,千户正带着仅剩的两三百人还在与南越人决一死战,赶来的宣兵有万人,虽然刚经历了一场苦战,但也不差这一个饭后茶点了,劫后余生的他们战斗力更胜,威风不减的在半个时辰内消灭了这股伏兵。

此次龟城之战大获全胜,折了对方两元大将,另一人不知所踪,短暂的休整几日,宣兵乘势追击,将原先本南越人夺去的另四城夺了回来,将南越人赶到了越水以南,而穆杰在永州被云逸阻挡也没占到便宜,因此也退回了南越境内。

成帝对这个战果很满意,大肆夸奖了一番征南军,又给征南军从上到下升官加爵,但是空有职位,连一丁点真金白银的响都没听到,还想着征南军能替他讨回原先属于宣国的国土,攻下南越。

征南军以人员伤亡过半,以士兵需要休整为由与成帝僵持了一月,要么给人要么给钱,人财两空还妄想攻下南越,想想都是不可能之事,最后成帝还是拨了五千两银子和一万的益州宣兵前往共同讨伐南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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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云修自从软硬兼施哄得那两个眼线答应率兵追赶车兰人残兵,便像脱缰的野马一般,率着一队八百人的轻骑从宣朝境内一直追到车兰腹地,由于车兰是游牧民族,居处不定,不只是残兵,只要看到活的部落,便如一阵狂风一般捣毁其部落,打的其毫无反击之力后又马不停蹄的奔向下一个部落,如沙漠上席卷一切的沙尘暴一般,有的部落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是被谁袭击了被遭受一顿暴揍。

不光如此,每过一个部落,宁云修的西北军骑兵队都抓着上一个部落里的人,一是要靠他们辨明方向,二是要打听一下,阿加纳一个寄人篱下无兵无势的人是怎么能够突然间抓住机会发动政变,赶下了吉多鲁。

“大人,我们袭击了一个部落后为何不屠尽他们,若是让他们泄露了我们的踪迹,我们现在深入车兰的腹地,万一撞见了车兰大军可怎么办”连青不解道。

“无妨,只要我们跑的比他们报信的人快,车兰人便找不到我们的踪迹,何况若是只会屠城,便得不到车兰人真心的归顺,只会加深两族的仇恨,令他们日后不能归顺也不敢归顺”宁云修道。

连青似懂非懂,但是他家大人深谋远虑,所做之事必是有道理。

宁云修指向前方的一座山,“越过前面的天山便要到了三王子的领地了,我们要多加小心,若是遇上敌人注意荫蔽,不要硬碰”

连青传令下去。

他们从抓来的车兰人的口中得知,车兰十个部落里,三大部落分别由吉多鲁的三个儿子统领,吉多鲁一人统领四个部落,另外三个部落都由其他车兰贵族统领。

这三个车兰贵族部落不知怎的统统支持阿加纳,趁着三个王子不在,包围了正在打猎的老王爷,将其幽禁,推举阿加纳上台。

宁云修本来的想法也是帮助阿加纳获得其他三个贵族的支持,分裂车兰的内部,本以为还要谋划一段时日,但没想到这么快便如当初的设想一样,但是这个效果绝不是他想要的,现在的局势是使本可以平衡的天平偏向了阿加纳这一方,如此快速的势力增长,背后必定还有别的力量支持,而这个力量很有可能就来自宣国内部。

当他搞清楚了阿加纳政变背后的缘由后当机立断改变了策略,带着深入腹地的宣兵先行撤回,暂时撤到了边城雁城,驻扎在此,静等着车兰内部的争斗。

在雁城驻守了十天,宁云修没有行动,半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行动,一个月过去了,宁云修依然气定神闲的只是驻守在城中,这回他倒是坐得住,可石来和薛玉胜却坐不住了,三天两头来催促,何不趁势继续攻击,捣了车兰人的老巢。

宁云修不慌不忙的安抚着他们,“车兰是游牧民族,在大漠之上居无定所,若想找到他们的老巢谈何容易,若是轻易带着大军出发,轻则在大漠中迷了路,重则在晕头转向之际撞上了车兰大军可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而石来和薛玉胜不知是被之前宁云修的夸赞给迷了心窍,真以为车兰人怕的是他们,还是想鼓动宁云修出战,好让他失误犯错。

营帐内石来道:“安王殿下莫不是到了车兰人的地界,反而临阵怯战了吧”

“车兰地界,沙漠丘陵,时常还有沙尘暴来袭,我西北军将士的性命,怎可白白牺牲,必得探清楚了方位才可出动”

“这都探了一个半月多了,安王殿下觉得何时可以探查清楚,何况你擅用车兰俘虏为探子,若他们心怀不轨,与车兰人里应外合,我军岂不是要遭受巨大的损失,这个责任安王殿下可承担的起?”薛玉胜质疑道。

“若我大宣言而有信便不怕车兰俘虏会叛变,我已上表启奏皇上,投诚的车兰人若有功,则应该一视同仁同等封赏,若有过错,也一并惩罚,并且许他们在我大宣的官职爵位,所以只要我们同等的论功行赏,便可收服车兰人的心,叫他们不心生反叛,何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也是为了西北军将士的性命”

石来哼道:“当初说追的也是安王殿下,如今龟缩不进的也是殿下,既然西北军的最高统领是您,本也不用征得我们两个副将的同意,只是我们能等,圣上不见得能等,殿下也知兵贵神速,希望殿下早下定夺”

说完二人走出了将军大帐,他二人之后虽是不经常来催,但是成帝每隔四五天便派信使发来催兵符,想必是他二人将此情况报告给了成帝,并煽风点火的好让成帝催促他快速出兵。

他不知道他还能在成帝的催促下坚持多久,只希望车兰内部部落之间的割裂能够加快速度,争取使西北军用最小的牺牲取得最大的胜利。

然而在这时,西南传来了一个消息,霎时间令他感到浑身血液凝滞,如履深渊,坠入冰窟一般,他长久以来的谋划和努力好像一瞬间变得没有意义,因为那个最重要的人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不,不会的,一定会有办法救阿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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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以前,成帝将兵粮钱将补充给了征南军,大家重整了军备,准备攻到南越的本土,但是由于南越林中雾障和毒虫蛇蚁甚多,南越人从小生长在此地,适应了此地的环境,而宣兵不同,若是不探清道路便前去攻打,恐怕还没打到南越的州县,便先丧命于这些毒物身上了。

秦榛浸泡过百毒,这世上的毒她都可以防御,因此当仁不让的前去探路,南风和北风决定跟着她一同行动,而后又挑选了几十个精兵,服下秦晏制作的百解丸,又随身带着一些解毒的药丸,便齐齐地向南越境内进发,越水之南的越南城也被宣军乘胜追击的占领了,因此直接从越南城出发入境。

渡过城南边的一处密林,穿过几处沼泽,又来到一处迷雾之林,这里满山林都是雾障,白雾厚重的如天上的云一般,五丈之内看不清楚来人,且雾中含着毒气,人若久闻,容易头晕目眩,昏厥过去,其余人都吃过了解药,众人再继续往前探行。

然而雾障迷眼,对面五丈之外是否有人互相都不知,直到宣兵走近了打了个照面才发现,他们与在迷雾之林中巡逻的南越兵相撞了,双方立刻跳开一段距离进入戒备状况。

然而一旦出了五丈的范围,任你目力再好都看不到对方的影子,所以现在趁南越人还没包围他们,得赶紧从这里撤离。

咻咻,几支冷箭射来,秦榛在空中打了个旋堪堪避开,南风北风用剑直接隔开,有的士兵没有及时避开,不幸中了箭,被身边的士兵及时扶住拉在树后,接着另有几十只箭从雾的另一侧射过来,他们前几支箭不过是为了试探,有了声音便追着声音的方向继续放箭,秦榛摆摆手势叫队伍散开,又指挥南风和北风绕到南越人的背后,从背后偷袭他们。

然而她发现一旦队伍散开后,意味着每个人之间距离也变大了,有的士兵超过了五丈远,便消失在了迷雾中,秦榛只好给还能看见她的士兵手势,叫他们几人一组,互相作战,慢慢退出雾中,返回越南城,指令下达后,秦榛也慢慢的绕到南越人的背后,准备拖住他们。

林中静悄悄的,秦榛身边还剩下三个士兵,每走一步都压低着脚步声,屏息静气的,然而这雾气实在是太浓太大了,即使在五丈远外相向而过,互相之间可能也不知。

她遂决定主动诱敌,不经意间踩断地上一枝枯树枝,立马有箭矢朝着这个方向射来,她翻身躲避,那三个士兵离开她身边绕到箭发来的方向,咔擦一声听到颈骨折断的声音,而后听到几声打斗声,最后林中又恢复了寂静,她想应该是得手了。

然而她却没等到那三个士兵回来,怎会如此?难道南越人都集中到了刚才箭来的那个方向?她从袖中甩出几个暗器,她看到风雪的袖箭小巧玲珑,便也让龟城内的巧匠帮她制了个小巧轻便的暗器,在袖箭的基础上改造了一下,制成类似梅花针那种,五针一根,飞出之后,能分成五个细针,比袖箭更为难躲。

发射完毕后她马上换了个位置,防止对方判断到她的位置,她仔细辨别了一下,却发现并没有刺进皮肉的声音而是射中了草木之类的东西,这么说来对面应该不是聚集有很多的南越兵,而应该是个高手,刚才过去的三个士兵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秦榛心里有些发毛,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在这白茫茫一片的林子中,连个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对面还有个不知深浅的高手,这......趁他还没看见她,赶紧跑吧,留着小命要紧。

她悄悄的后退,然而却不防踩到了一个人的脚,整个人脖子后面顿时有一种针扎电触般的感觉,身上的汗毛倒竖起来,这种氛围下她惊得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只是口中保持着‘啊’的形状,她转了转头,发现脖子还好好的在肩上,身体也没有疼痛的感觉,回头看了一眼,把差点跳出来的心放了回去,好在身后之人......是北风。

她缓了一会儿,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压低声音道:“吓死我了,好在是你”

突然听到头顶有风声,两人抬头一看,他们所在的树下上面竟然藏着一个人,此时正垂直着持剑从树上坠落,北风拉起秦榛跳开,那士兵看一击不成,脚尖轻点一下树干,贴着地面举剑刺来,北风从剑鞘中弹开剑柄,持剑与其过招了起来,秦榛看准机会也加入战局,偶尔能偷袭成功,在那士兵身上拉上几道口子,几十招过后,那士兵渐渐不敌,败下阵来,被北风刺了个对穿。

然而她们这边在打斗的过程中,迷雾对面的高手一直没有过来,秦榛不知他是何意,难道是走开了去寻找别的目标了?

好在他没有过来,不然只她和北风两个还不知能否应付的过来,秦榛随着北风解决了那士兵后,慢慢退出迷雾之林,中间有遇到打散的宣兵,便带着他们一起撤出,偶尔也会看到落单的南越人便也顺便一起解决了。

等到了出口处时,南风带着几个人也在那里等着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刚才遇到的巡逻兵不过百余人,因迷雾太大看不清,反而以为陷入了对方的包围。

在众人回撤越南城的路上时,秦榛忽然感觉后脖颈处有疼痛的感觉,刚才在林中像触电一般的感觉,起初她以为只是受惊过度产生的,并没有在意,接着她眼前一片模糊,视野里一片漆黑,头重脚轻的栽倒在地,怎么回去的她不知道,当她有意识的时候只知道她已经回了狼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蛊中梦境 南越汉白玉宫中,穆婧宸逗弄这九龙戏珠白玉盒中的蛊虫,而此时只见一只母蛊在盒子中雀跃的鼓动着。

她好似自言自语道:“看样子已经得手了,她手下的人动作很利索啊”

几天之前,有个男人浑身包裹在夜行衣之中,只留一双眼睛,来到她宫中,说要与她合作,共同报复宣国,她自然不以为然,她穆婧宸还没有沦落到要靠别人的帮助才能取胜。

她随手掷出三支梅花镖,然而那人却是个高手,都没看清他脚下动作,好似身子闪了一下,又好似站在那里没有动过,轻松的闪过了她的暗器,她惊到这世间竟有人速度如此之快。

侍立在殿旁的穆杰提高了警惕,用大拇指弹起剑柄,做戒备状态。

南越之中包括她都没有人是那黑衣人的对手,若是风家三兄弟加上穆杰四人合力倒还是有拼上一拼的可能,如今只有穆杰一人,怕是讨不了好。

怪不得敢孤身前来,他一人倒是有从千军之中来去自由的本事。

“是朕眼拙了,前辈武功如此高强,如何要与我南越联手,以你的本事,恐怕在宣国之内也能翻起不少风雨”

“国主谬赞了,宣国如此幅员广大,仅凭我一人,又怎有翻江倒海的能力”那人用暗哑的声音道,不过穆婧宸相信,这不是他的本音。

“前辈过谦了,不过你想如何与我南越联手?”

“我听闻国主是制蛊第一人,若我能帮国主找到一个合适的寄主,如何?”

“哦~”穆婧宸用手指尖轻轻拄着下巴,她来了兴趣,“要知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我宝贝蛊虫的寄主的”

“这个人绝对是最佳的人选”

两人商议之后,穆婧宸同意了那人的提议,将......秦榛作为了寄主的人选。

本来穆婧宸是想挑宁云修作为寄主,但是被那人说服了,一是,秦榛就在益州,容易下手,而且,秦榛遇险必然会牵动远在西北的宁云修,他若乱,西北局势便无人控制,到时候南越趁着西北动乱便可再行反击,当初之所以会出兵宣国,也是信了宁云修在宣朝布置的一番假象。

二则,秦榛和她那两个义兄带着几万的山贼,竟然把他们阻挡在了益州,再也不能前进一步,而且风雪、风雨的死也与他们脱不了关系,风雷自龟城之战后便消失无踪,到现在不知是死是活,一下子折了她三员大将,大伤军中元气,叫她怎能不气恨。

三则也是她认为最重要的一点,她感觉到这场战争从开始便陷入了一种被动的局面,她以为是她南越挑起的战争,但现在却有一种被人促成之感。

近年来宣朝苛捐杂税甚多,百姓常怀不满和怨愤之心,前有各地天灾,后有前朝李氏假太子祸乱之事,朝廷被申万青之流把持,满是乌烟瘴气,皇帝与太子关系不睦,唯有几个能干事的官员譬如宁云修,也被皇帝亲自裁撤,根本就是自断臂膀。

她自以为宣国这个庞然大物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阶段,她南越虽然是小国,却似乎可以动它一动,于是她接受了朝中一些大臣的建议,提出和亲之策,又以和亲为引子,挑起战争的借口,可没想到宣国虽然成平日久,多数士兵都没再上过战场,但也不像探子探查到的那么不堪一击,如今仔细想想,那宁云修怎么便那么恰巧在战争发动之后又‘死而复活’般的出现,或者说根本就是他顺水推舟,挫了南越的锐气,叫他们元气大伤,而后攻打至南越,一举将南越收服。

如此想来,这个男人真是缜密又自负到可怕,竟敢以整个宣国为赌注,除非他笃定南越一定无法赢得这场战争,哼,真是太小看她南越了,她自然要他瞧瞧小看她穆婧宸的代价,让他备受蛊虫的折磨并不能使她得到快感,而是当他看到自己心爱的人痛苦疯魔的时候却无能为力,只有这样才是对他真正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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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感觉整个人身体好似浮在空中,软绵绵的飘在云端,轻飘飘的,周围有霞光彩带,瑞气紫光,若不是耳边还能闻得秦晏焦急的声音,她甚至觉得自己不过是睡得久一点而已。

听他好像在说什么蛊虫的事,大哥好像很担心的样子,“小榛可还会醒,为何昏迷了一天一夜也不见醒转?”

她已经睡了这么久了吗?

“她现在未醒反倒是好的,她中的这种蛊是制蛊高手培育的血蛊,以蛊主人的精血为食,子蛊进到了小榛体内还不适应新寄主的身体,暂时在体内是沉寂状态,等到蛊虫完全活跃起来时,才是寄主反应最为强烈的时候”秦晏道。

“秦先生,那小榛体内的蛊可有办法用草药逼出来”

她听到是娘的声音,原来此处是雅兰居,之前因娘功力全失,怕在战场上顾及不到她,所以将茹姐留在狼山上照顾她。

秦晏叹口气:“连我也没有办法,寻常蛊虫我都可以用草药逼出来,但这血蛊只能稍加控制减少痛苦,除非找到蛊王,或是蛊主人召出蛊虫,否则别无他法,而且今日是十月十五,小榛的生日,也是她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平时她月中丧失力气的时候会变得肌体无力,而这个时候肌体的防御功能下降,邪气更容易入体,加上她原先不过是用草药浴克制住了从娘胎里带下来的血凝草之毒,并没有完全消除,只要没有外界诱发,便可做无事,这蛊虫虽不是毒,但却比毒药更甚,降低了肌体的抵御能力,原本能克制住的毒气恐怕便要克制不住了”

“那甚么劳什子的血凝草是不是和安王来我们狼山时中的毒一样吗,便如他一般泡上个四十九天,若是不行便八十一天,秦神医你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对吧”梁笑通道。

秦晏摇摇头,“这次我真是束手无策了,只能尽力缓解她体内的毒性,降低她的痛苦”

南风不可置信道:“怎么会这样”

她问向北风,“昨日你在迷雾之林为何没有一直跟在小榛身边?”

“她不在我视线范围内不过一炷香时间,我还以为她是跟你在一起,许是这段时间内让南越人着了手,是我没看顾好她”北风垂下头。

事已至此,南风虽心急却也不好再责怪他。

秦榛听着身边人有为她担心的,有因为她而受责怪的,十分想睁开眼睛告诉她们她没事,师父不过是夸张,她试着睁开眼睛,但眼皮似有千斤重,她挣扎着想要从梦中醒来,身下的云好像撑不住她的重量了,纷纷飘走了,她从云霄之上急速坠落,跌到了一个深谷之中,周围黑压压的,好似无底洞一般,坠不到底,周围不时有吸血的鬼怪一般的东西,张着大嘴撕咬着她的身体,血液渗透满衣襟,然而她丝毫感觉不到痛,反而激起一种沸腾,雀跃的状态,是血,血液中燃烧着对血的渴望。

她突然猛吸了一口气,好似从梦魇中苏醒过来,看到周围人的脸,然而下一刻,她的瞳孔凝缩成一点,眼角布满血丝,有一只手想要轻抚她惊出汗的额头,然而在她眼中却只是一个可以获得血的血源,她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用锋利的牙齿咬破对方的皮肉,嵌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如饥似渴的吮吸着血液。

她的眼中已经分不清面前的事物了,脑子里只剩下对血的渴望。

周围人见她如此,都急忙拉扯着她,想要把二人分开,但是她咬的太狠,甚至深到见骨,众人也怕硬拉把她的牙齿崩掉,一时间不知所措,被咬那人似乎没有反抗,而是忍着被她嘶咬的疼痛,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脸。

秦榛感觉自己吸了几个茶盏的血,眼中稍稍恢复了一丝清明,对面的人的脸那么温柔,她摸着她的脸的手那么温暖,她为什么不躲呢?

她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眼前人的脸那么熟悉,只是变得有些苍白而没有血色,她不想吸血,可是她控制不住身体对血的渴望,吸到喉咙里却又反涌出来,嘴角鲜血满溢,不住的流出,若她能看到她自己现在的模样,恐怕跟疯子无二,脑中剩下的一丝清醒告诉她不能这样做,她松开了牙齿,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突然感觉后脖颈处有一阵重击,她又陷入了昏迷,一滴泪划过她的眼角,她不想再醒过来,不想变成一个失去自己本心只会吸血的怪物。

“你干什么?”徐美茹冲着顾希白道。

“你没看她在咬自己的舌头吗,你们下不了手,我可下的了手,这是在救她”

顾希白说是这么说,但任谁都会怀疑他是不是有点报私仇的意思。

秦晏将殷三娘被咬的深可见骨的手腕及时用纱布包扎上,看这血淋淋的伤口,她竟一声也未坑。

“秦先生可知那蛊王是何形貌,当真再没其他办法吗?”梁非阳眉宇间满是担忧的问道。

秦晏道:“那蛊王几百年前便不见踪影了,连南越皇室都没有,我只知道蛊王要比其他的蛊虫体貌都要大上一圈,蛊王也是子吃母一代代进化的,若有活的蛊王便能够号令百蛊”

“既然那个蛊王早就不知所踪了,不如我们就势打到南越老巢去,去那女人的宫中把她抓住,逼她将三妹体内的蛊虫取出来”梁笑通道。

“你说的也不妨是个办法”秦晏道。

“又吹牛,南越外围都是雾障沼泽,要想过去谈何容易”顾希白道。

“你不会是怕了吧,反正我家三妹跟你也不熟,就不牢顾公子大驾了,我们兄弟带人去便行了”梁笑通道。

“你还真别激我,我虽然不是为了她,但我却十分好奇那穆婧宸长什么样子”顾希白道。

他这个人别别扭扭的,明明也在担心秦榛,但每次说话都好像跟她有多大仇似的。

梁笑通歪嘴嘁了一声。

梁非阳道:“我也跟你们去,互相有个照应”

“等等”秦晏道:“大当家的你跟我过来一下”

俩人走出了房间,在空旷的院子里,梁笑通靠在门框上看他两个不知在说些什么东西。

“别听了,人家特地在空旷的地方说话就是不想让别人听见”顾希白道。

梁笑通又嘁了一声走开了。

秦晏的手搭在梁非阳的脉搏上,“大当家的这次你不能跟着他们去南越,虽然现在已转入十月了,但是先前你多番在热气下行动,又在战场上受炮火热气的熏烤,你的身体本就比常人忌热,即便有冰凌霄花衣也不能丝毫不加以顾忌啊,现在热邪入侵,里热炽盛,想必每晚都是浅眠难以入睡吧,且你脉搏跳动的速度要比常人快上一倍,若是不赶快加以调节,只怕寿数可见了”

“您太过紧张了,我的身体我了解,这么多年也久病成医了,还没到那么严重的时候”梁非阳微微一笑。

“凡事见微知着,你这么无节制的耗损下去,过不了多久便无药可医了,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小榛想攻去南越,但是她若是能够醒来,知道你的病情是因为她而恶化的,她恐怕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你知道她在京中姜府时有个妹妹吗?”

“略有耳闻”

“为这事儿她跟失了魂似的好久,好不容易走出来,再来一次打击,以她的心智绝对接受不了,别看她大大咧咧的时常像个泼皮无赖,但很重情义,那件事只不过被她压在了心里的一个角落里,若是有人触动,只怕会反弹的更厉害,有个词叫‘杀人诛心’,你也知道心理的打击要比肉体上的打击痛苦万倍,若不想让她伤心,便多多顾及下自己的身体”

“我......”

秦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雅兰居,留他自己好好想想,他还要着手准备抑制蛊虫的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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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皇宫中,穆婧宸逗弄着白玉盒子里蔫蔫的母蛊。

“她,又晕了过去吗,晕过去便无趣了,不过看来是靠外力把她弄晕的,这种强行弄晕的办法只会让她每次醒来时体内蛊虫鼓动的更加疯狂,有趣有趣,只可惜不能亲眼看到那个秦榛的样子”

穆婧宸对着她的蛊虫自言自语道,又咬破手指滴入一点血到盒子里去,唇边勾出一抹笑,“快点醒吧,醒来之后事情才有意思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蛊毒 秦榛昏迷之中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燥热,有东西在经脉里乱窜,一会儿又随着血液窜到了五脏六腑,感觉内脏都在受着炙烤,难受极了。

她好像又坠入那深不见底的谷中,天空是黑的,山也是黑的,周围不仅有吸血的鸟,还有吸血的蛇,吸血的虫子,谷中一切的生物都嗜血如命,她摔在这些肮脏之物的中间,周围吸血的东西一下子都涌到了她的身边,她把自己蜷缩起来,但发现它们只是嗅了嗅便走开了,这才发现谷底满是掉落的尸体,那群吸血的怪物正吸着自己的食物呢,可为什么没有吸她这个活人身上的血呢?

她从地上爬起来,顺着谷中道路往外走,不一会儿功夫便走出了谷底,沿着山路来到了山脚下的一座村庄,她庆幸极了,在满是怪物的世界里竟然还能看到正常的人类,她急忙跑过去想问问他们这里到底是哪里,怎么能回到她的世界,去找她的大哥二哥、青虫子、南风北风、师父、茹姐、娘还有......还有云修。

但是那些村民看到她奔过去却异常惊恐,仿佛看见了怪物了一般,急忙回到屋内,紧闭门窗,她不明所以,还有些难过。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沸腾着一般,她看到村民圈子里的猪羊,抑制不住体内的兴奋感,仿若看到了玉液琼浆一般,扑到那头猪身上,牙齿变得锋利无比,咬在它的脖子上,风卷残云般的吸着新鲜着血液,不消一会儿的功夫,那头猪便失去了挣扎,鲜血流了满地,但她只能感受到吸血的快感。

她的身体好似个无底洞,不管吸多少的血好像也得不到满足感,转眼间村民们圈子里养的家禽都已经被她吸食光了。

她眼中泛着红光,走过去拍打着村民的门,村民们在房内蜷缩的抱在一起,这个人类可比山谷里其他的吸血怪物都要可怕。

她突然间明白了怪不得刚才山谷里的怪物都未曾吸她的血,原来是把她当做了同类。

她撞开了门,里面的村民口中喊着她‘怪物怪物’,男人推开怀中的女人,朝她扑了过来,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她一只手卡住了男人的脖子,一用力,咔擦一声,男人的脖子歪在一边,她毫不犹豫的咬在他的脖子上,女人已经被吓得双腿发软,想跑也跑不掉,她吸完了男人,又去吸那女人,不一会儿,这两人便变成了两具干尸被她扔在一边。

还不够,不够,她还要血,房内,还有活人的气息。

走进了内间一看,是一个婴儿,那婴儿初看见她时还以为是自己的母亲,对她笑着,待她走进看到她满嘴满身是血,哇的一声,清脆的啼哭声划破了天际,这哭声惹的她心烦,她一把抓起婴儿想要摔在地上,可是她头疼,用另一只手扶着脑袋,头像要炸开一样,脑中有像蜜蜂一样的声音,嗡嗡的说着,“快住手,快住手,醒醒秦榛,快醒醒”

另一个声音在说,“不要,我不要醒,这里不过是梦中,我可以吸着他们的血,若是醒来我便要伤害我身边的人了”

“醒醒吧,再这么下去你将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你看看你手中的人是谁”

她扶着头睁开了眼睛,周围的房间变成了雅兰居里的布置,手中的人不知何时变成了娘亲,她的脖子已经被她锋利的指甲划出了血,鲜血的气味刺激着她对血的渴望,她松开手推开了她转过脸去。

殷三娘却朝她走过来,她喊道:“求你了,别过来,快跑,我会伤害你的”

殷三娘却并没有走开,她转头吼道:“我叫你走开”

娘的脸却不知何时变成了梁非阳的脸,安抚她道:“别怕,不会有事的,我们大家都在你身边,这是梦中,你不会伤害到我们的,我的血可以给你吸”

她喜道:“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吸吗?”

梁非阳把手腕伸给了她,她张开嘴,正要把牙印印在他的手腕上,脑中却响起了一个声音,“不要吸,即使是梦中也不可以,蛊虫是在控制你的梦境呀,若是在梦中养成了吸血的习惯,醒来之后便会更加失控呀,快放开他”

眼前梁非阳的脸又变成了梁笑通的脸,他憨厚的笑道:“非阳那身板太单薄了,何况他还有热症,二哥身强力壮不怕吸,吸我的血吧”

脑中的声音又袭来,“他在诱你,别上当呀”

下一瞬,梁笑通的脸变成了一条大青虫,怒气冲冲的道:“滚开,你这只会吸血的野猴子,我才不像他们一样会拿自己的血喂你喝”

转身他又鼓涌鼓涌的往前爬着,秦榛一口咬在了他硕大的身体上,疼的他直叫唤。

然而青虫子的血是绿色的,不好喝,她抬起了头,却发现自己躺在了宁云修的怀里。

他抱着她,用手轻抚着她的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躺在他怀里她稍稍变得安静了下来。

她侧头看着自己的手张着尖尖的指甲,口中不知何时也长有锋利的獠牙,她把自己的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可我现在是个怪物”她肩膀不住的抖动。

“阿榛不是怪物,你若是怪物,我便和你一样变成怪物,这样你便不会害怕了”

他说完这句话,秦榛感觉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很硬,好像穿了甲一般,她抬头一看,抱着她的竟然是一只蛊虫,长着两只触角,八条细细的腿,有着甲壳虫一样的身体,两只眼睛还闪着幽深的绿光。

它张着大口仿佛要吸她的血,她从梦中惊醒,猛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弹起了身。

然后,在秦晏额头上撞出了一个大包。

众人见她醒了,松了一口气,刚才她被梦魇住的时候,表情狰狞,浑身冒着冷汗,不知做了什么怪梦,竟如此痛苦。

她醒来之时,仅剩下一丝清明,看着周遭的环境,分明与梦境无二,冷笑道:“还是在梦中吗,为何总是醒不过来?”

她倒下要继续睡,秦晏一手揉着头一手拉起她,“这不是梦中,你看看我们大家,这是现实啊”

“你们一只两只臭虫子,又想来骗我是吗,看我不把你们的脑袋打断”

她掀起被子从床上跳下地,秦晏忙被殷三娘拉到一边免得误伤。

“这是怎么回事?”梁非阳问道。

“恐怕是跟梦中的场景重合了,让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了,看来即便是睡着了也不比清醒时好受”秦晏道。

秦榛照着顾希白的脑袋化掌为刃,伸手就劈,动作迅速,让顾希白招架的十分吃力,在屋子里丁玲咣当的砸坏了好些器物,顾希白破门而出,秦榛也猛追而去。

“她怎么专追着我打?”顾希白道。

“她昏睡前是你劈昏的她,不追着你打追着谁打”梁笑通看戏道。

秦榛与顾希白从院中平地打到树上,招招阴狠,出手致命,轻功似比他还快,抓住他的衣角把他扯回来,对准左脸打出一拳,顾希白伸出右手夹住她的右手腕,她却翻转手腕滑了出去,接着抬起膝盖,正对着顾希白的腹部,他一翻身,逃了出去,但外面罩着的青衫却被她脱下,脖子上不知何时被她抓了三道指甲印。

“不是说她中了蛊毒,诱发了体内未解之毒,秦庸医你是不是诊错了,她可比没中蛊之前还要难缠,若是平时有这等武力,也不用使些旁门左道了”顾希白捂着脖子道。

“顾公子,老夫是断然不会诊错的,她现在不过是靠蛊虫支撑,你可小心一点千万别像上次一样打晕她,我这就去弄药,让她缓解一下,你再坚持一会儿”

秦晏说完便跑去弄药了,留顾希白在院子里和秦榛打了两个时辰,她好似不知疲惫,可他却没有蛊虫控制,打的他筋疲力竭,却又不能伤她,缩手缩脚的备受限制,秦晏若是再不来,他怕是要累死在这儿了。

好在月华初上的时候,秦晏的药终于弄好了,往秦榛身上洒了些蘘草和桔梗研磨成的药粉,秦榛好像打了一个寒颤,动作停了下来,恢复了一丝平静,接着众人把她抬回了房间里去。

顾希白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缓过气来,才回了屋子里去。

秦榛又服了一剂汤药,恢复了些清醒,“这里不是梦中?”

殷三娘道:“小榛,你仔细看看我们大家,这里是现实呀”

她掐了一下自己,感觉到了疼,确信这不是梦中,“梦中好可怕,你们一个一个在我的面前,想要喂血给我,可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能这样......后来直到云修变成了一只蛊虫,我便惊醒了过来,现在都不知到底是醒来好,还是不醒的要好”

“顺其自然便好,你要相信师父,我可是秦晏呐”

秦榛点点头,趁着清醒的时候,将从南越探路得到的信息告知与大家。

“过了越南城之后,有一处密林,里面的树木都是千年老树,还有不少的藤蔓,这些藤蔓会缠人,若是被缠上几圈,便会窒息而死,但这些藤蔓却怕火,怕会发热的东西,所以也不足为惧,密林里还有一些有毒的蛇虫,服下师父调制的百解丸效果很好,可以不用受这些毒物的侵扰,再往里走便是迷雾之林了,白茫茫一片,雾气浓厚,五丈之内看不清对方,若队伍走在其中容易走散,而被南越人逐个击破。

这雾虽不是一般的雾,但雨天雾气多少会被雨水冲散,能见度若能超过十丈,迷雾之林便没有那么危险了,迷雾之林中虽不是连成一片的大沼泽,但却有许多小而分散的沼泽,若看见寸草不生的黑色平地或是水苔藓满布的泥沼地面都有可能是沼泽,所以只要沿着树木生长的地面走,便可以避开沼泽,不会陷入危险之中......

众人听后,心下有了计较,梁笑通和顾希白决定继续进攻南越本土,把那背后使阴招的人纠出来,梁非阳犹豫了下,他虽也想去,但是秦榛仿若看穿了他一般,央他留下来照顾她。

梁笑通道:“南越有我和顾公子在,非阳你就放心吧,好好的留在这里照顾三妹吧,等我们的好消息”

商议之后,秦榛想要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众人看向秦晏,秦晏道醒来服过药之后,至少有一个时辰的清醒时间,众人便放心的退出了屋外。

剩下自己一个人后,秦榛能感觉到,每次醒来,身体内对血的渴望都要更甚一层,想不到睡着时虽然可以毫不顾忌的吸食着血液,但却让她清醒时也产生这种渴望,虽然刚从睡梦中醒来,但困意又袭来了,她拍拍自己的脑袋,想要赶走睡意。

靠在床榻上,她稍微撸起左手腕上的袖子,抚摸着手腕上的半截白玉手链,这是云修在她回姜府之前送给她的,她轻轻哼了一声,本来在十二年前就是送她的东西,不过是物归原主,只可惜在他们从永州回京城的时候,这块白玉因被云修抛来替她挡箭,碎了,不然便可完整的回到她手中了。

从不得不逃离出京,这一路上发生了很多的事,即便时隔八个月才见到云修,不过只是短暂的见过几面便又分开了,但是这块玉带在身边,便总感觉他的气息还在自己的身边,只要一想到他便有种安心的感觉。

她看着那玉由心的浮出一抹笑。

不知道他在西北的诸事可顺利,听闻皇上接连发了几道催兵符,她虽然相信他有自己的思量,但是皇上连番的压力,不知道他能不能抵得住,她的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免得他在西北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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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宁云修虽然远在西北,但是秦榛身边发生的事,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但同时也明白阿榛中蛊必是有人想扰乱他的心智,危害西北局势,西北若乱,南越便可趁火打劫。

他思量之后,有了计较,回复狼山报信之人,而后,从狼山出发了一个人,秘密的赶往了雁城。

宁云修的周围还有两个眼线,他不可轻易离开,成帝还在催促他发兵,这个节骨眼上如何能走,但是他实在担心阿榛。

连青劝他,“大人,您又不是大夫,连秦先生那样的神医都束手无策,你去了又能有什么用,而且秦姑娘肯定不想因为她而影响你,还是顾好西北这边吧”

“我虽也知道,但是若不见到她,我的心里便不可安心,即使我身在雁城,心也不在这里,恐怕更会影响我在雁城做出的决策”

连青摇摇头,“您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权衡利弊,回去只是百害无一利呀,石来和薛玉胜他们怎么办,定会闹起来的”

“我从不曾恣意妄为过,在这件事上我想任性一次,不考虑那么多轻重利弊,只想遵我本心去做”

连青心里暗道,他家大人倒是从不曾任性过,但这第一次也有可能是唯一一次的任性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我需要你的帮助”宁云修认真道,“走吧”

“去哪里?”连青问。

“去见英国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到她身边 接下来的三日,宁云修因为染上风寒而闭门不出,手下多位将领前来求见,都不许进入,只有他身边的连青可以出入将军府的大门,连雁城守将英国公也不能入内见上一面。

其余将领本以为只是大将军身体不适,不愿见人,倒是石来和薛玉胜在军中散发言论,怀疑将军府内的将军早就临阵脱逃了,留他们在这里傻乎乎的守着雁城。

众人虽也怀疑他两个说的话,因为毕竟车兰人并未来袭,反倒是在解决自己内部的事,最近因为车兰人的黄金草原,车兰几方势力一直征战不休,安王殿下没有理由临阵脱逃啊,难不成还能未卜先知,知道车兰人要攻来不成。

但他们同时也对安王殿下为何闭门不出的行为表示怀疑,一个小小的风寒,何至于闭门不见,难道是安王殿下染上了什么恶疾,不愿说出来,怕扰乱军心?众人一想,越发觉得自己想出的理由比较可靠。

石来和薛玉胜在前几天接到了来自南边的消息,说是秦榛在南越中了蛊,宁云修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甚至有可能会不顾前线战事,去到那女人的身边。

他们虽然也怀疑安王殿下怎么可能为一个女人,临阵脱逃,这若是被拆穿,可是要掉脑袋的事,一个女人竟还会比性命重要吗?

可是看这几天的样子,他们倒是有些确认,安王使的是金蝉脱壳之计,借口染上风寒,其实早就跑去南边了,若是他们不知这其中缘由,恐怕也要被他蒙蔽过去了,看来英雄也难过美人关啊。

只是他们不能直接说明原因,只好鼓动众将领逼将军府内的人出来。

几个参将挤在门外,要求见上大将军一面,商议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另一个参将说,大将军闭门不出,军中谣言甚多,大将军若是身体无碍,不妨出来解释一番,好安定军心。

这时连青从门内出来,高声质问:“谁说的军中人心浮动,可是有人在散布谣言,知道扰乱军心者该当何罪吗?”

刚才的参将道:“连侍卫且听我等一言,并不是我等散布谣言,而是大将军久不见人,将士们不明原因,所以需要大将军出面制止谣言,也好让将士们安心呀”

“呵,真可笑,安王殿下不过闭门三天,如何就是久不见到大将军了,以前倒没发现你们这么积极的商议军事,如今却怎么这么积极,何况,大将军不过是染了点风寒,不能受风,这原因清楚明白,还需要解释什么,难道还需要每个人都给大将军把一把脉,才算是众人都知晓了原因吗,你们今天来将军府前闹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煽动?”

众人听到连青所言,也有些拿不准主意,的确才三天而已,他们是否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可是第一个煽动他们来此的人是谁来着。

就是不知何时起军中传开了大将军临阵脱逃和染上恶疾的言论,他们便跟着前来求证。

石来和薛玉胜见众人有些退缩,他们是知道内里原因的人,于是道:“连侍卫,你在门外挡着我们进去,反而有种欲盖弥彰之嫌,你说的虽有道理,但既然谣言四起,何不趁此机会将谣言破了,免得我们日后再来打扰将军”

众人听他一说,也觉得有道理。

“我都说了将军染了风寒,不能受风,若是病情加重,你个罪名你承担的起吗?”

“这个罪名我来承担”一丝有些年长但却有力的声音传来。

众将领自动在中间分离开了两道,让出中间的道路,英国公步履沉稳的迈了过来。

英国公驻守雁城十几年,虽说宁云修是空降的大将军,但是在雁城的这块土地上,英国公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坚守雁城这些年来,将车兰人挡在西北之外,是真正的国之栋梁,令人敬佩。

“您......”连青有些奇怪英国公怎么会来。

“小薛派人来请我,说是大将军闭关不出,将士们心中不安,特让我来请大将军出门以安军心”

薛玉胜低下头,人虽说是他请的,但这老爷子也太直接了,直接便把他给说出来了,不过没关系,既然能请动英国公,也不怕那假安王躲在里面不出了,或是里面根本连安王的影子都无。

“这......”连青有些不知所措“我进去通......”他通报一声还没说完,里面的门便打开了。

宁云修穿着厚厚的衣服,脸上系着一个面巾,咳嗽两声走了出来,“英国公既然来请晚辈,晚辈又怎能不见呢”

“贤侄果是身体有恙,如今众将领都见着了,快回去歇歇吧”

石来和薛玉胜见宁云修真的出来了,还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这个可能是偷梁换柱之计,许是个易容高手假冒的。

宁云修躬身作了个揖,刚想转身回府,石来喊住他道:“大将军为何以纱蒙面,而不以真面目示人?”

“石副将是以什么口吻在与本将军说话,难道本将军事事都要向尔等汇报”

“石副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将军以纱蒙面,让人看不清楚面貌”薛玉胜道。

“怎么薛将军怀疑本将军是别人冒充的吗?”

薛玉胜想了想,既然事已至此,闹了开来,索性便继续闹下去得个结果,定要戳穿上面那个人的真面目。

“大将军既然已经出来了,带着面纱也是不能服众的,何不摘下面纱好让众人确认”

“怎么,薛副将是认不得本将军吗,在此妖言惑众,以下犯上,蛊惑军心,你可知该当何罪?”

“下官也是为了全军着想,若将军不心虚,何必怕揭开面纱”薛玉胜道。

“我若是不揭呢?”

“那下官只有得罪了”

薛玉胜走上前两步,想要伸手揭开面纱,但是宁云修露在外面的眼神如刀,好似能剜他身上的肉,他被他身上的气势所摄,反而顿住了脚步,心中嘀咕,莫非他真是安王不成。

英国公站在旁边道:“可要我帮你?”

薛玉胜如临大赦,点了点头。

英国公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掀开。

宁云修钳住了他的手道:“若是英国公想要掀开,晚辈自然无话可说,但若是代人掀开,有句话我必须得说在前头”

“什么话?”

“若我宁云修不是假的,便是有人刻意散布谣言,扰乱军心,定不可轻饶,今日在场之人除您我之外,以石副将和薛副将官衔为最,身为高级将领,不知如何化解谣言,反而听风就是雨,跟着无事生非,这种副将该当重罚,以敬三军”

“我本人当然是相信贤侄的,现在也不过是替薛副将确认一下,得罪了”

薛玉胜还未及说话,英国公便伸手摘下了宁云修的面纱,面纱之下的人果是宁云修,不曾有假,只是脸上有些红,大概还在发着热。

宁云修一晃来到薛玉胜眼前,抬掌将他拍了出去,然后命令士兵将石副将和薛副将拖下去每人各打五十军棍。

其他将领见此也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也一起受罚,宁云修站在阶前扫了他们一眼,众将领大气都不敢出,把头埋的低低的。

宁云修扫视一圈后,引着英国公进了府内,大门重新关上,众将领才松了一口气,各自散去。

府内正厅,宁云修坐在下首道:“今日还多谢英国公到此,如此震慑他们一番,我也好安心离开”

这做了一圈戏的人倒真是宁云修。

“贤侄既然已安排妥当,便不要有所顾忌,我镇守雁城多年,对车兰人了如指掌,你可安心,虽然你做的选择出乎我的意料,但是也能理解,毕竟谁不曾年轻过啊”英国公抚着黑白相间的胡子哈哈大笑。

“只是那石来和薛玉胜虽是太子的人,但他们竟能知道南边的消息,说明他们与南边也是相互勾结的,今日虽震慑了他们,让他们在一段时间内不能生事,但一定要盯紧他们,尤其是城内的车兰俘虏,不要让他们有机会挑拨生事,以免城内生乱”

“这个我也有所警觉,放心我一定会盯紧城内的车兰俘虏,不让石薛之流有机会蛊惑人心”

英国公越看宁云修心中越是喜欢,他与睿王爷也是多年至交好友,只可惜他没有女儿,不然当时与睿王府联姻的好事怎么能落到那时初出茅庐的姜育衡身上。

“不过你若走了,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总不能一直闭门不出吧”

“这个您可放心”宁云修叫了一个人出来,那人与他着一样的衣服,梳一样的发型,长着一样的脸,甚至声音都很相似。

“这位是......”

“易术高手,姚灿”

英国公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若不是宁云修的气场更强大一些,简直分不清这两人谁是真,谁是假。

“好好,有如此厉害的易术高手在,撑个月余时间倒是不成问题,只是贤侄仍需尽快赶回,战场之事瞬息万变,不可久留以免贻误军机”

“晚辈明白”

“当初我那不成器的犬子性命垂危之时,是秦姑娘找来了秦神医医好了他的病,如今秦姑娘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也是甚感忧心,更何况你,见到秦姑娘后,还望代老夫问声好”

宁云修谢过英国公后匆匆启程赶往狼山。

顾希白在狼山可是他的好眼线,秦榛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这么大的事想瞒他只怕也瞒不了,他故意在军中放出风声,让众人怀疑他闭门不见人是另有目的,同时确定石薛二人果然与南方也有勾结,众将领如今这么一闹,反而理亏,之后若是再有所怀疑,只怕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轻易求证于他,如此便能拖上一段时间。

他驾着马,星夜奔行,带着两匹换乘的马,昼夜不歇,只想着能快点,再快一点的赶到阿榛的身边,陪着她罢。

而三天之前,狼山上来了一个人,带着千年的苦参,这苦参是他翻阅古医书典籍查到的一种可以抑制蛊虫的药材,虽然不能彻底解除,但能让阿榛稍微缓解一些也是好的。

自从得知阿榛中蛊,他花费天下之财力,令人寻遍各地奇药异材,奇方怪草,只为寻得能解蛊的药材。

他与成帝借口提议要来查益州各地的账本,以清帐实,以保国家的税收有度,成帝听后自然许他来益州,他便趁此机会来看望阿榛。

秦晏见他来了,拍着手道:“小富来了,我开给你的方子可带来了”

“都带来了”富衍打开一个盒子,里面都是珍贵的药材,沉香散、地榆散、寒水石散、斛皮散、辰砂丸、八物茜根堆满了一箱子,秦晏要的有,没要的也有。

富衍和秦晏在秦榛隔壁的屋子里交谈,秦榛屋子里的其他人除了南风北风和殷三娘,其他人都不认识富衍,富衍到的当天,梁笑通和顾希白正准备出发去南越,见这么一个身上贵气逼人,衣着虽不华丽,但低调中却透着不俗的人来,梁笑通警觉地稍微推移了一下出发的时间,拉着梁非阳道,“那个男子是谁呀,好一个面如冠玉,风流倜傥的公子,你就看他那一身衣服,广袖上衣绣着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点缀在仙鹤眼睛之上的都是黑曜石,我如今可是开眼了,居然能把一件衣服穿出这么多的花样来”

然后又以担忧的眼神看向梁非阳,这三妹认识的‘朋友’真不少呀,非阳这不紧不慢的态度真叫他替他着急呀。

梁非阳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胡思乱想什么呢,富公子一表人才,特地从京城前来送药,想必和小榛是很好的朋友”

“姓富?哪个富?”

“还有哪个富,当然是首富的富”

梁笑通看看那边屋子又看看非阳,手搭在他肩上“不得了不得了,兄弟我除了空有一身力气,别的也帮不上你了,你尽力就好”

“你想多了”,梁非阳拂开他的手。

他转脸又看向顾希白叫道:“喂,走了”

顾希白回了他一个白眼,跟着出门走了,他可是把这边的消息都传给身在西北那人了,至于回不回得来就不关他事了。

隔壁房间,秦晏道:“有了这些药材,小榛体内的蛊可以缓解很多,只是她要知道是我叫你来的,定要凶我,到时候小富你可要替我打个圆场呀”

“秦先生本就是关心阿榛,如果不告知于我才当真是见外了,何况没有您的来信,你们在益州境内的各家药铺寻找这些治蛊的药材,我猜便也能猜到,等阿榛醒来我与她说说,她不会怪你的”

秦晏叹了口气,“不瞒你说,这丫头自从知道了睡着时更容易受蛊虫的操控,硬挺着不让自己睡着,自己偷偷拿着簪子,睡意来的时候便用簪子扎自己的皮肉,胳膊上都是细细密密的小点子,还骗我们说昨夜睡过了,我跟她说人可以不吃不喝挺个三四天的没问题,但若是不睡觉,恐怕要早早的到阎王爷那里报道去了,她听后也是不肯睡,这不刚刚燃了安神香,她才稍微的睡过去了,趁她睡着把她身上的首饰,甚至连耳环都给褪了下来,屋子里的利刃,瓷器也都拿了出来,免得她又想出各种办法来伤害自己”

富衍声音清润,如微风拂过湖面道:“带我去看看她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病势加重 富衍推开隔壁的房门,与殷三娘行了个晚辈之礼,然后和众人打了个招呼,立在床边,静静看着睡梦中的秦榛,梦中也在和蛊虫斗争吗,看她紧锁着眉头,想必这梦并不轻松吧,不过不要放弃,你可是秦榛呀,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耍赖搞怪,无所不能的秦榛啊。

她穿着白色的中衣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褪去铅华,珠玑不御,枕着如瀑布般的三千青丝,有一丝素雅洁净的美。

睡梦中的秦榛还不知道有人来了,只是又魇在梦中,她又坠入到了那处山谷,从山谷中爬出来,找到了那个村庄,吸尽了猪羊的血,又将锋利的牙齿咬在人类脆弱的脖子上,一切又在重复的上演,仿若没有尽头,直到她彻底的丧失了本心,沦为了只会吸血的怪物,才会从这个循环中解脱。

屋内只剩那个藏在角落里的婴儿了。

她用左手高举起婴儿,想把娇嫩的婴儿送入自己的口中,但是右手却抠着自己的的左手腕,指甲陷入肉中,渗出血来。

“吸吧,何必压抑着自己,这就是你的本性,鲜血能使你感到快乐,未满月的婴儿的血可是上品,你若不吸,等山谷里的那群怪物找来,也是要吸的”脑中一个令人厌烦的声音响起。

她捂着头,“胡说,吸血怎么会是我的天性,不要把我与你这种怪物相提并论”

她使劲的抠着自己的左手腕,伤口中有鲜血流出来,刺激着她的神经,体内嗜血的快感被激起,涌着想要吸血的欲望。

“对,就是这样,吸吧,你是想吸的”那个声音继续道。

那婴儿一寸一寸的离她越来越近,她的牙齿就要触及到那婴儿了,屋内一角的蛊虫似乎在暗中偷笑她最终还是屈服了。

然而当婴儿快要接近时,她迅速将婴儿放在了摇篮车里,用獠牙狠狠的咬在了左手手腕上,她记得那里有块东西,是白玉手链,只要咬到那个便可崩断了她的牙吧,这样便无法吸血了,她毫不犹豫的下口咬在那里,然而她的牙并没有被崩断,她被疼醒了,左手腕处空无一物,她直接咬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疼醒了过来。

众人看她在睡梦中用右手紧抠自己的左手腕,富衍上前想要把她的手掰开,免得伤到她自己,然而梦中的她力气异常的大,连他都掰不开,最后未察觉秦榛一头撞过来,狠狠的咬在了她的手腕处。

醒是醒了,但看起来也不算完全清醒。

她摸着自己空空的手腕,“我的白玉手链呢,快还给我,还给我”

她眼中泛红,一把抓住富衍两肩侧的衣服,好似不认识他一般,“是不是你拿的,快还给我”

接着迅速出掌拍向他的右肩,富衍灵巧的闪过,同时滑到了她的身后,一手扣住她的右手腕别在她身后,一手截住她向后插向他眼睛的左手,将她手腕翻了个个,也一同扣在了她身后。

秦榛挣脱不开她的禁锢,只得不安分的坐在床上挣扎。

富衍轻声道:“你的白玉手链就在我的手上,别动,小心会弄疼了你,不然白玉手链也会不见的”

秦榛听到白玉手链果然在他手里,安分了些道:“快给我,给我我就不动”

富衍瞄了一眼秦晏,想必那什么白玉手链是同那些饰品一同拿掉了,阿榛醒来发现不见了,正要寻找。

秦晏转了转眼珠,好似却有这个东西,连忙跑去拿。

梁非阳在旁边看富衍反应迅速,不识人的小榛能被他轻易拿着,看样子富公子的武功要比顾公子高上一筹,江州发生的事他多少有些耳闻,火支和土支折在了江州,金支和木支暂不知所踪,而五支中的水支一直护佑着富家,说起来富衍与他也算的上半个熟人。

秦晏赶忙去旁边房间翻找从秦榛身上褪下来的饰品,忙颠颠的将白玉手链送了回来。

“小祖宗,这不是在这呢的吗”他拿着手链递还给了秦榛,又顺便将刚才磨得药粉装在小瓶子里,趁递给她手链的时候放在她鼻子底下让她嗅了一嗅,药粉起了作用之后,体内的蛊虫不再躁动了,秦榛恢复了安静,手里拿着白玉,静静的摩挲着。

她神智稍微清明些的时候,认清了周围的人,发现富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这里,站立在她的床边。

她抬头看了看他,不好意思道:“富兄刚才我......”

“刚才没发生什么,你不用在意,只不过一别又是将近一年,听闻你中了蛊,特地带了些药材,借口来益州清点账目,好来看看你”

秦榛瞄着秦晏,“是那个秦老头告诉你的吧,如此叫你担心了”

“不能怪秦先生,他也是担心你,何况,天下至好的药材富家想找还是容易些的,对你的病情很有帮助”

“可总是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

“朋友之间,不过举手之劳,我若中蛊,你会否这么帮我”

秦榛不能再客气下去了,只好会心一笑,他的好意她心领了。

不过她想起一件事,让南风帮她取来一张银票,上面是六百五十两的现金。

她拿在手里晃了晃,笑道:“说好了,没有利息的,呐,只有本金六百五十两,一次付清,过后可不许反悔要利息的”

她在狼山上从她做的骗局骗回来的钱中提出六百五十两,一直想找个机会还给富衍,银票放在她身上,她那个脑子容易搞丢,所以一直让南风保管着,如今可就是无债一身轻了。

富衍接过银票,“怎么这么着急还,要是在你手中多放两天,说不定我就改变主意了”

“你看,所以说债务这种事,宜早不宜晚,万一你真的改主意了,这一直拖欠着不就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了吗”

“无妨,若真是滚雪球般的债,用你的一个人情来换也是可以的”

“从来都是我麻烦富兄,若我有能帮到富兄的地方一定尽力相帮”

“好,一言为定”

见到富衍后,二人交谈甚欢,这才记得周围还有其他人,忙相互介绍一番,“这位是梁非阳,我的义兄,狼山大当家的,聪明颖悟,是个百步穿杨的神箭手,我还有个二哥,叫梁笑通,大大咧咧的有些自来熟,善武艺,很好相处,跟着顾希白去攻南越了,哦,对,那顾希白就是我们在江州遇到的青衣公子,是个制火器的高手”然后又指向徐美茹,“那位茹姨,把我拐进天香阁的人,不过以前也是我娘的熟人”

徐美茹嗤道:“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拿出来说道”

秦榛好笑道:“说来要是没有茹姨,我也遇不到云修,遇不到云修便去不到京城,去不到京城便不会遇到大家,说来还要感谢你呢”

徐美茹道:“这还差不多”

富衍笑道:“你还真有本事,能把跟你有仇的人一个个都拉拢到你身边”

和久别重逢的故友谈笑时,时间仿佛流动的很快,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东边升起,这会儿正高举头顶。

富衍和秦榛坐在阶前月下互相交谈,“阿余怎么样,一年多未见也怪想她的,她还是看见俊美公子便要给人家打折吗”

富衍笑笑,“还是老样子”

“真是奇怪,有你这么个兄长在家,她应该见怪不怪才是”

富衍拱手做个样子,“多谢姑娘夸赞,你有所不知,越是亲近之人,在对方眼里越不中看,上个月阿余及笄,有几家王子公孙来我家提亲,其中有几个还不乏是青年才俊之辈,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只是看中富家背后的家产,不然的话就阿余那个好吃懒做的富家小姐样子,将来若嫁了人哪个夫君能受得了”

秦榛打趣道:“嘴上嫌弃着阿余,心里不知多么舍不得你这个妹妹”

她说完这句话,脸上表情顿了顿,随即又很快掩饰了过去,她想起了芷兰,心里有丝抽痛。

富衍知道她想起了芷兰,只是当做不知。

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今日的月亮不圆了,我一直在好奇,为什么天狗吃过月亮之后,月亮又会变圆,难道月亮是不灭之身,能够自己长出身体来”

“那是因为天狗吃了月亮之后,人们敲锣击鼓、燃放爆竹赶走了天狗,天狗将月亮吐了出来,所以月亮又圆了”

“咦,没想到你也相信这些神话传说”

“怎么,难道看我像是只会读经书的秀才吗?”

“作为本朝最年轻的户部官员,还要操持着富家偌大的产业,提点着阿余,本以为你没什么时间看一些旁书”

“其实你也算说对了,我本来也不知道天狗吃月亮的传说,只知道典籍中说当日之冲,光常不合者,蔽于地也,是谓暗虚。在星则星微,遇月则食。所以星微和月食不过是自然现象而已”

“那这故事你是怎么知道的?”秦榛歪头看他。

“是我小时候听一个人说的”

“你的朋友吗?”

“也不算是,那年我在街上遇到她,她请我吃了一顿饭,给我讲了许多有意思的故事”

“看样子是个有意思的人”

富衍眼神温柔的看着她微笑道:“是啊,她是个很有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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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王宫中,穆婧宸发现盒子里的母蛊没有那么活跃了,料想到是对方找来了治蛊的药起了一定的作用,不过,没有用的,只要子蛊吸不到她的血,就会在寄主的体内越发的焦躁,在满月之时,阴气旺盛,阴暗之物才能获得更大的力量,如今虽然阴气在渐渐衰弱,但是不妨碍子蛊的鼓动。

她以指为刃在手指上隔开了一个小口子,滴入了两滴血,蛊虫又重新开始躁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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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突然感觉体内的经脉好似全部搅缠到了一起,蛊虫好像在啃噬着她的经脉和血肉一般,体内的蛊虫又开始叫嚣了,她揪着被噬咬的厉害的地方,蜷缩成了一团。

对血的欲望重新激起,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面前的景致变得模糊,黝黑的山谷,暗黑的庭院交叠在了一起,富衍的脸和山谷旁村落里的人交替在她眼前出现,然后模糊在了一起,她扑在他身上,想要咬开他脖子上的血脉,富衍反应迅速的避开。

秦榛出手袭他,他灵巧避让,秦晏嘱咐过不要靠外力让她昏厥,因此只是架住她袭来的招数,抓住机会,钳住她的双手单手握在她背后,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带回了房间内,又找来了秦晏。

秦晏来看后道:“小富你带来的药,十二个时辰内只能用一次有效,今日已经用过一次了,再用也无效了,想必是蛊主人在用自己的精血操控,只能靠她自己挺过这阵蛊虫反应最强的时间了”

秦榛被锢在床上,咬不到别人,便想咬破自己的舌头来吸血,秦晏发现不好,急忙拿着棉布团塞在她口中,防止她自伤。

富衍虽不忍心看她这样,但也不得如此,秦晏见秦榛的手还在挣扎着,富衍也不好一夜用手锢着她的手,想找来绳子绑住她的手,富衍阻止住了秦晏,这样做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但秦晏想的是,若是让他那个徒婿知道了小富这么锢着小榛一夜,估计到时候这狼山可以开一个醋厂了。

秦榛虽然被蛊虫控制着,但是间隙能有丝清醒,看到秦晏拿着绳子,点了头后,又陷入了挣扎中。

富衍无奈,只得让秦晏将秦榛的腰部和手腕绑在床上,看着好似一个罂粟花瘾犯的人,身体不停的抽搐,脸色变得苍白,性情变得疯魔,焦躁,但他却不能替她承受,只能默默的看着,这种无能为力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次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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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到了第二日天光将亮,秦榛体内的蛊渐渐变弱,众人也纷纷去休息,只留下一人轮流看着她。

接下来的两天里,秦榛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因为蛊主人一直不肯吸血,体内的蛊便越发疯狂的在体内噬咬,秦榛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富衍带来的药所能支撑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以前发作的时候偶尔还能认清人,现在越发的认不清了。

现在不只要将身体绑住,口中塞住,发现她开始用脑袋撞床之后,连脑袋上都包了一圈棉布,指甲也被剪的秃秃的,免得握拳的时候扎出血来。

秦晏对这血蛊也无能为力,这么下去,小榛只会越发的被蛊虫操控的失去本心,要么今后变得只能以吸人血为生,若是不吸人血,便只能让体内蛊虫的蛊虫折磨致死,或是有一天蛊主人不想折磨她了,轻易便可令蛊虫咬断她的心脉,要了她的性命。

小榛定是宁可自己死也不会选择靠吸血来苟延残喘的那条路。

秦晏在房间里踱步,冥思苦想,众人也是悬着一颗心。

梁笑通和顾希白这几天对南越的进攻还算顺利,根据秦榛先前探查回来的情报,安全的渡过了南越外围的古林和迷雾之林,现已推进到了南越都城丽城的外围了。

南越因为背靠着茂密的古树林还有迷雾之林,所以都城建在那弹丸之地的国土北部,当年这片屏障可是阻挡住了乐闻南下的脚步,却没想到这屏障轻易的被他们突破,穆婧宸听到这情报之时,还震惊于征南军突破的速度,看来他们之中的那个大夫还有些厉害,幸亏她的蛊虫已经下在了秦榛身上,如此大的砝码在她手上,还怕拿不住征南军的把柄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蛊王 通向狼山的山路上,一骑在月色下飞驰而过,马上的人已经三天三夜未休息了,渴了便拿起水袋,饥饿已经顾不上了,困了,便用绳子将自己固定在马背上稍稍合上眼,便当是已经睡过了,宁云修昼夜兼程,终于在三日后的晚上赶到了狼山。

狼山外围的侦察兵将他带上了山,直奔雅兰居,众人虽惊讶于远在雁城的他怎会出现在此,但看他憔悴了的面庞,也能明白他疾驰而来的心情。

夜晚正是秦榛蛊毒发作最厉害的时候,她的手脚被绑在床榻上,口中塞着布团,头上包着棉布,宁云修推门而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心中有怜惜和悔恨,恨自己不在她的身边,让敌人有机可乘,没能保护好她,害她受这种罪。

他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质问道:“为何要这么对她,即使她体内蛊毒发作会吸食人血,但这么绑着还有何尊严”

秦晏道:“绑着她不是防她吸别人的血,而是防她自伤啊”

他一时语塞不语。

“你不是应该在雁城吗,擅离职守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可是死罪”富衍道。

“你不也是应该在京城吗,怎么在这?”

“我有公务来益州,与你的情况不同”

“都是擅离职守,有何不同”

他朝着秦榛走了两步,富衍拉住他的衣袖,“别过去,她现在谁也不识会伤到你的”

宁云修拂开了他的手,继续走了过去,秦晏想叫住他,但还是没有出声。

秦榛看到黑暗的山谷中好像朦胧间有一个人走来,白衣染上了灰尘却显得更加洁白,漆黑如墨的眉眼深邃的仿佛布在夜幕上的星辰,她定定的看着他缓缓走来,既熟悉又陌生。

宁云修走到她的床边,揭开了她手腕上的绳子,触碰到她左手腕的时候看到了她手上的那条白玉手链,原来她一直都戴着,这半条白玉手链送给她的时候,还骗她另一半已经碎了,其实那一半一直戴在他身上只不过从未叫她知晓过。

山谷中的秦榛好像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人是她认识的人,只是她在想他到底是谁,正思索着,突然看到山谷里那些吸血的怪物一个个都站在他身后,张着血盆大口想要扑到他身上喝他的血,她认识这个人,她不能让这个人如此丧命在那些怪物的口下,即使她也是一个怪物。

也许这样会吓到他,但是她想也未想的扑到了他的身上,只有这样那些怪物才不会吸他的血。

宁云修刚刚解开她手腕的绳子,便见她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中,众人见此也是惊奇,难道爱情的力量可以解蛊虫之毒?秦榛蛊毒发作时谁都不认得了,怎的便只认得他呢?秦榛搜遍脑中所学,并未见过这种疗法,这不合医理呀。

所以说什么是真命天子,难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顾希白若瞧见现在的场景,定觉得她更像一只猴子。

她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和带来的安全感,眼中慢慢恢复了清澈,身体不再颤抖,体内沸腾的血液平复了许多,感觉刚才焦躁的蛊虫变得安静了,这种感觉好久未有了,她贪恋着这种舒心的感觉抱在他身上不肯撒手。

旁边的人很有眼力见的别过头去,倒是秦晏认真的盯着他二人,思考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云修被她抱的有些脸红,心里也在想着,刚刚她的蛊毒发作的那么严重,怎么见着他便如此反应。

好一会儿才把她拉开,揉了揉她的脸,感觉她的脸都揉不出一点肉来了,想必被这蛊虫折磨的很是难受,心里藏不住的怜惜。

秦榛抬手握着他的手,疑问道:“云......修?”

“我在这儿”他的声音异常好听。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手,不疼,果然是在做梦呵。

“你掐的是我的手”,他隔了几瞬把手收了回来使劲的揉了揉,阿榛下手可不轻呀。

秦榛不好意思的傻笑,“还以为是在做梦”

这时众人都很识趣的退出了房内,秦晏还想观察这不合理的现象,却被富衍拉了出来。

及到了屋外,秦晏道:“小富,你怎么把我拉出来了,云修那小子身上一定哪里有个构造和我们不一样,不然怎么那蛊虫会怕他?”

“怕?”梁非阳道。

“没错,我确定那蛊虫是怕他,其他的药草都不好使,那蛊虫一感到他靠近,便缩在小榛体内安分了起来.....可这又不对呀,众蛊只怕蛊王,难道还怕其他一些医书上没记载过的东西?”

秦晏摸着小胡子自顾自的思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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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秦榛用手指绕着头发,装作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毕竟那么猴急的抱在人家身上可不是她的作风。

秦榛眼睛看向门外,眼睛四处乱飘,“他们怎么都走了,我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下一次又不知道多久才能清醒来”

“有我在,不会让你一直陷在梦魇中的”他低头看着床榻,用手指画着圈圈。

“说大话,刚才不过是蛊毒恰好不发作了,是你赶来的巧,说起来,你怎么会来,明明瞒着你消息来着”

秦榛反应了一会儿,明白过来,“是那条青虫子吧,就知道你俩是穿一条裤子的”

“你莫不是真想瞒我,那这次我可真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你远在雁城,怎么可能让你为了我的事分心,何况你又不是大夫,来了能有什么用”

“谁说没用,我敢说刚才一定不是凑巧,我定要找出这原因”

秦榛努了努嘴,表示不置可否,不过也是,和云修呆了这么长时间确实一直未有再发作的迹象,难不成他身上真的有些构造与其他人不同?

“说正经的,可知道你这蛊虫是何时被人下的?”宁云修握住她绕头发的手。

“大概是在南越的时候”

“再具体一点”

“也许,应该是在迷雾之林的时候,总感觉想起那时候就有点毛耸耸的感觉”秦榛皱皱眉。

“那好,把你在迷雾之林时发生的事仔细的说给我听一下”

秦榛具述了在迷雾之林的事情。

宁云修凝眉沉思了一下,道:“如果真相可能让你会失望,你可还敢承受?”

“你也觉得会是他?”

宁云修点点头,二人对视了一眼,秦榛虽然也有怀疑,但只是不想相信,她本以为他们已经是朋友了,为何还会这样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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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秦晏实在忍不住想要知道宁云修身上到底哪点不同,便冲进了房内想将他拉出来,进去看见云修拉着秦榛的手坐在床边椅子上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心里怪道,俩人都是谈过婚论过嫁的人有什么好矜持的,便在床上歇着又能如何,他轻轻叫醒了云修,把他带到隔壁的房间去。

宁云修走的时候秦榛还未察觉,多日不曾有的好觉,昨日她睡得异常安稳。

“把衣服脱掉”宁云修睡眼朦胧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我说把衣服脱掉,我看看你跟我们有哪里不同”秦晏道。

宁云修虽觉得莫名其妙,但也还是照做了,只留下了里面的单衣,只不过换衣服的时候让秦晏转过身去。

秦晏给他新拿了一身外衣,又重新带他回秦榛的房间。

观察了几个时辰,发现秦榛依旧没再发作。

接着又拉着他换掉里面的单衣,又换上原来的外衣,又去到秦榛房间,接下来的一日里又是换靴子,又是换发带的,发现都没什么不同的地方。

宁云修被秦晏折腾了一圈,在隔壁的房间换着衣服,问道:“还未发现有何不同?”

秦晏摇摇头,“这就奇了怪了,不应该呀”

宁云修甩开手抖了抖中衣,动作幅度稍大,贴身的单衣里面似有什么东西露出了一角。

秦晏伸手去摸,“这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宁云修眼疾手快的把露出一角的绳子藏了进去。

“说不定就是这个东西,你可是一直都带着,从未换下来过”

他点点头,因为他换衣服都是背着秦晏,所以秦晏无法控制他身上的变数。

听秦晏这么说,他不得不把那一直贴身带着的半截白玉取下来,因为绳子做的很长,所以藏在领子下面外人一直也看不见。

秦晏把那白玉拿在手里仔细的观看,越看越震惊,越看越欣喜,指着白玉这这这的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宁云修把白玉拿回来,看着他莫名其妙,“这白玉这么了?”

“天意,天意呀,费尽千辛万苦找的东西,原来就在眼前”

“你是说这白玉有古怪”

“世上还有这般巧事,你仔细观看这玉,虽然外表圆润光滑,洁白的好似没有杂质,但是这玉的断口处却有一丝杂色”

宁云修听他这么一说仔细的看那断口,真如他所说的那样。

“你可知道有一种玉虫,它是藏于玉石之中,与玉石一同化成石质的虫化石,正是你手中的这块玉石呀”

“虫化石,虫化......你的意思是那蛊虫便是这玉里的虫”他仿佛记得高河川似乎说过这种石头,只不过当时他未上心。

秦晏眼中迸出光来,“正是,你这玉石是从何处而来?”

“是乐闻将军在南越打了胜仗的战利品,那时候带回来送给我爹的”

“这倒说的通,说的通,准是当时的哪个南越贵族不识货,只把它仅仅当做一块玉石罢了,被不识货的乐闻将军带回来送给了你爹,怪不得南越皇室也没找到,要不是这玉碎成了两半,露出了杂质,不然的话我也发现不了。

几千年前,南越这块地方还叫做苗疆,这里的人都擅长蛊术,抓了好多蛊虫用来制蛊,蛊王更是他们争抢的对象,这蛊王准是为了逃避苗疆人的搜捕,在这块玉石化成之前便钻到其内了,便跟着玉石同化了,那蛊王正巧包裹在你这半截玉之中,所以你一靠近,那蛊虫便瑟瑟发抖,不敢在小榛体内叫嚣了”

“南越盛产白玉石,这蛊虫也犹自喜欢白玉石,所以越精致的蛊虫,饲养其的盒子也越是精贵的玉石,我敢肯定那穆婧宸饲养蛊虫的盒子绝对是白玉中的上上品”

“既然这蛊王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还等什么,把这蛊王取出,逼出阿榛体内的蛊虫”

宁云修掩藏不住眼中的欣喜,急忙去到隔壁房间告诉阿榛这个好消息。

及跨到隔壁房间时,见到梁非阳和富衍正在屋内,阿榛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他直奔主题,“阿榛,蛊王找到了,就在这块玉中”

梁非阳微锁的眉头舒开,转头看向他。

富衍也松了一口气,环臂的双手垂了下来。

秦榛眼中划过了一丝欣喜,接着又平静道:“穆婧宸寄了信过来,二哥和青虫子已经包围了丽城,南越人想是抵抗不过,寄来了一封威胁信,上面说道若是想我无事,便由云修你亲自带我入丽城王宫,征南军退出南越境内,她才会帮我拔了体内的蛊毒,否则的话她便让我体内的蛊虫立刻咬断我的心脉”

“她怕是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蛊王”宁云修接过信看都没看便揉成一个纸团,撇在一旁,“有了蛊王她威胁不了我们什么”

“刚才我还在和大哥商量对策,没想到竟找到了蛊王,不过我又有了另一个想法,不如将计就计,会上她一会,若能拿住穆婧宸,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减少征南军的伤亡,让我们的人假意撤退暂时退到迷雾之林,以作接应”

“可是这样意味着你暂时不能拔出蛊虫,云修刚到了一天一夜,你体内的蛊虫安静了不少,穆婧宸也许以为是我们的药起了作用,还不可能想到是我们找到了蛊王,但是你体内的蛊虫安静的时间越长,越可能令她察觉,所以这期间这块玉石也不能靠近你减缓你体内的蛊毒,否则穆婧宸的母蛊感受不到子蛊的动静,你们去了便会暴露你们的目的”秦晏道。

“无碍,这蛊毒受都受了,不差多这几天,这里聚集着宣朝最聪明的人物,还有宣朝最厉害的神医,我们一定能想个万全之策的”秦榛露出了一个安心的微笑。

“不过,在这之前”宁云修看向富衍,“还得麻烦富大人帮我一个忙”

“既然穆婧宸知道我在此,说明即使我们看住了那个人,让他无法向外人传送消息,那人也知道我来到了狼山,也许没有消息也是一种消息,那么西北那边的石薛二人很快也会知道我不在雁城,只不过离开之前我重罚了他们,他们可能没那么大的胆量再次试探,但我总会担心姚灿会露馅,他的武功太差,一试便知,所以还需你到西北替我一替”

“既如此,今夜我便出发赶往雁城,西北局势你可安心”富衍道。

众人相商了一夜,得出计策后,富衍星夜低调启程赶往雁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南越王宫 雁城中,石来躺在床上揉着肿的老高的屁股,抱怨道:“下手可真狠呀,我这屁股都快成了那案板上剁碎的肉馅了,天天只能趴在这床榻上,想翻个身都不行”

“安王这是要杀鸡儆猴呀,重罚了我们,其他的将领哪个不对他服服帖帖的,别说你这屁股了,我这屁股都快成那犁地的土了”薛玉胜道。

“昨日又收到永州的来信,说是安王已经到了益州,之前的那些不过是他的障眼之法,还叫我们去拆穿他”石来道。

“你还信他?那人姓甚名谁我们都不知道,只听太子殿下的话叫我们依他的指令行事,也不知他是给太子吃了什么迷魂药,竟让太子对他信任有加,可是你也看到了,上次我们煽动其他将领去揭发所谓的假安王,可真安王明明就在这里,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军令擅离前线,想想便知不可能,我们竟还信了他”

“可他毕竟是太子信任的人,我们也不好全不顾忌”石来犹豫不定道。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你想讨打可别带上我”

石来想想自己的屁股,万一那人的消息不准,他们顶风作案,再去安王眼前现眼,怕这屁股真是不能要了,还是先把屁股养好,再见机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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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丽城的路上,宁云修和秦榛带着护卫穿过密林,到达迷雾之林时,众人放缓了脚步,虽然南越士兵已经被征南军打到龟缩在丽城附近,但这迷雾之林即使没人守着也很容易使众人分散。

昨夜,秦晏小心翼翼的将那石化成虫干的蛊王从半截白玉中分离了出来,将其和蘘草、桔梗等药材,研磨成粉,然后炼制成一粒黑黑的药丸,连同剩余的一点残粉一同交给了宁云修。

这蛊王研磨成粉后,便不是一个完整的虫体了,除非口服进腹中,否则秦榛体内的蛊虫便不会感觉到蛊王的存在,是以今日自出发之时,她体内的蛊虫又开始活跃起来,体内沸腾着对血的渴望,只不过穆婧宸为了引他们去南越皇宫,并没有太过凶狠的折磨秦榛,身体只有经脉血肉搅缠在一起的抽痛,倒是还能够忍受。

及到了迷雾之林时,众人耳边都是静悄悄的,只有宁云修和秦榛耳朵里传来了一个声音,是有人在这林中对他们隔空传音,只他们能听到,只不过林子中的雾太大,根本看不见那传音的人。

听那人的声音,他们是知道的,是风雷,看来他还是在泥石流来临之前逃出了龟城。

他只传了两句话:“蜂虿有毒,豺狼反噬。王宫下面另有空间,小心有去无回,好自为之吧”

王宫下面另有空间宁云修是知道的,狡兔还有三窟呢,历来皇室都会在皇宫之中修建逃生的密道有备无患,而他在南越的探子也回报给他,南越王宫底下有修建密道的痕迹。

但蜂虿有毒,豺狼反噬这句话该如何理解,他特意来警示他们,却又说一半藏一半,虽然流的是宣人的血,但毕竟是由南越人抚养长大的,心里多少是对南越有感情的,所以才不肯明示他们,不过也算他有心了。

众人小心翼翼的走出迷雾之林后,与退到此处的征南军汇合,从这里若是疾行的话,第二日午时便能到达,反正征南军就在外围,即使穆婧宸想要鱼死网破,征南军也可以及时赶到,因此他们二人把跟着他们而来的南风北风还有其他护卫都留在了迷雾之林外,走前与顾希白、梁笑通他们约定,第二日子时可率征南军暗中潜回丽城城外,以城内烟花信号为攻城暗号,接着二人便乘双骑奔向了丽城王宫。

由于秦榛受蛊虫侵扰,是以二人在第二日傍晚时分才到达了丽城。

带他们进宫的是穆杰,他盯着宁云修的眼神仿佛是要下刀子一般,这个死在他面前的安王殿下居然又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他眼前,心里愤恨后悔极了,可恨当时没能真的杀了他。

宁云修一路上在这种能割肉的目光中淡然行走,不时还回以穆杰微笑,穆杰一肚子的怒气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泄不出去,这感觉可窝心。

及到了南越皇宫,举目而见的真是一座富丽堂皇而又显冷清孤寂的宫城,穆婧宸一人高高在上的端坐在汉白玉石镶嵌金龙的龙椅上,两侧列着零星的几个战战兢兢不敢抬眼看她的文臣武将。

之所以战战兢兢的是因为穆婧宸刚处决了几个主和的大臣,她穆婧宸手中还握着最大的砝码,怎么可能轻易对宣朝俯首称臣,何况双方交战后,可不像之前可以对宣朝阳奉阴违了,宣朝一定会变本加厉的报复他们,所以主和根本就是死路一条,这些主和之人根本就是想着日后好到宣朝加官进爵,留着他们只会扰乱军心,不如全都杀了,震慑住其他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大人们。

穆杰带着宁云修和秦榛上了大殿,穆婧宸衣摆一挥,宫人高喊着退下,两列大臣如临大赦一般退出了大殿。

时至今日,秦榛才亲眼看到穆婧宸是个什么模样,以前都是听别人传的多么多么妖艳动人,多么多么媚骨天成,如今才知道什么叫浑身雅艳,遍体娇香。她细眉弯似柳,眼眸圆似杏,脸颊艳若桃李,红唇如鲜艳欲滴的莓果,身材凸凹有致,只坐在那里不动都似要勾了人的魂去,秦榛心想连她一个女子看了都面红心跳的,这么多男子官员天天上朝看着这么一个尤物还能办的好差事吗。

她也是见过嘉善公主和宋贵妃的人,这穆婧宸美的如此张扬,竟也小小的令她失了一会儿魂,她转头看向宁云修,见他也直勾勾的盯着,顿时火上心来,在这种敌我相对的情况下,居然不顾场合的盯着人家看,实在是有些过分。

虽然把她和穆婧宸放在一起对比有些强烈,一个就像是国色天香的牡丹,另一个却像是山里随处可见的野花,但人不可以这么肤浅,她也有她的好处呀,比如哪里有像她这么可爱、活泼、骗人、捣鬼无所不能的‘好姑娘’,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他居然还在看,她心里想着若是有幸逃脱,回去之后定不理他。

秦榛看着宁云修,宁云修盯着穆婧宸,穆婧宸又看向二人,三人心中各有所想。

“大胆,见到我南越国主,怎敢不下跪,竟还敢直视我国国主,可知该当何罪”一声呵斥在他二人的耳边响起,把他两个的心神拉回。

“我的膝盖一拜君王,二拜高堂,三拜师长,请问穆国主符合其中那一点,能使本王下拜”宁云修道。

穆杰在一旁气的一时语塞:“你......既到我南越领土,就要行我南越的君臣之礼”

“我中土大宣,久称天朝上国,汝等乃下土边邦,自古有,上邦皇帝,为君为父,下邦皇帝,为臣为子,你我同是宣朝臣子,我若拜了穆国主才真是于理不合”宁云修不轻不重道。

穆杰气的脸色涨红,拿着剑鞘便要击向宁云修的膝部,却被穆婧宸阻止了。

“朕既不是你的国主,也不是你的高堂,更不是你的师长,不过可以在你的可拜之人中再加上一类人,你的恩人何如?”

“国主想施何恩于我?”

“救你身边这位姑娘的性命可算大恩?”

宁云修转头看了看秦榛,“自然算得上是大恩,如此还要多谢国主了”

“诶~可朕又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这世上哪有白来的好处”穆婧宸斜靠在椅子上道。

“国主说的有理,不过若这蛊虫没被下到阿榛身上,如今也不用劳烦国主施救了”

“我这蛊虫好端端的养在我的白玉盒子里,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第三只手把我的子蛊偷了去,种到了秦姑娘的身上,你们应该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了身边的哪些人,怎么能把遗失子蛊的缘由怪到朕的头上”

“古人言‘虎兄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国主纵容子蛊伤人,自然有错”

“呵,倒是把朕比作那看盒子的人,不过你们既然有求于我,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要知道秦姑娘的性命可是随时掌握在我的手中”

也没见她做什么动作,秦榛突觉心脉紧缩,捂住胸口闷哼了一声。

她竟能随心所欲掌控蛊虫到这个地步。

“穆国主既有条件,自然依你,还请手下留情”宁云修高声道。

穆婧宸停下对蛊虫的控制,“很好,这才是求人的态度”

她将手臂倚在面前的桌子上,身体前倾,道:“我问你,你可该拜我这弹丸小国的国主”

秦榛与他对视,示意他不要,他们本就是想减少征南军强攻的伤亡才会来此见穆婧宸,若是因此受了穆婧宸的戏弄,失了尊严,那她宁可选择强攻。

宁云修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他撩起前襟,单膝跪地。

“怎么,是心有不甘,觉得朕受不了你的一拜,为何只单膝跪地”

“国主有所不知,从小有算命的先生,说我命格太硬,叫我不要随意朝人下拜,否则容易冲撞了受拜之人”

“朕是真龙天子,难道还受不了你的一拜吗”穆婧宸有些愠怒。

宁云修道:“既然国主不在意冲撞,日后若有应照,便也不算是我的过错”

说罢他曲下另一条膝盖,跪了下去,穆婧宸扫了一眼秦榛,秦榛咬咬牙也随着他一起跪了下去。

穆婧宸满意的笑笑。

“不知国主有何条件以施救阿榛?”

“果然是聪明人,我这蛊虫可是精心培育的宝贝”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白玉盒子,打开了盖子,观赏着里面的母蛊,“既下到了寄主身上,便不能轻易离开,若想离开,必须找到替代的寄主才可”

“国主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之中只能活一人”

穆婧宸拄着下巴,媚笑道:“也可以这么说”

秦榛拉起宁云修,“这等人还与她客气什么,直接让征南军攻进丽城,夷平了这王宫,看她还如何嚣张”

“我看现在太嚣张的人是你吧”穆婧宸催动了蛊虫,秦榛又感到一阵抽痛,愤怒的看着她。

“难道你不好奇他的选择是什么?”她饶有兴致的盯着秦榛。

“好,我来当这个寄主”宁云修毫不犹豫道。

穆婧宸眼神滞了一滞,心中嘲讽道,真是个疯子,所谓的喜欢,所谓的爱,真的能够让人奋不顾身超脱性命的付出吗,她未曾感受过情爱,自然不会理解,她的身边充满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即使有人释放出善意,也都是别有用心罢。

穆杰看了看穆婧宸,他眼中似有一点光芒。

“既然如此,你们割破自己的手掌,将掌中伤痕交叠在一起,我便能催动子蛊从秦姑娘的体内出来进入到安王的体内”

秦榛摇摇头,宁云修拉起她的手化掌为刃割破了她的手掌,接着又割破了自己的手掌,两只手在宽大的袖子的掩盖下握在了一起。

穆婧宸滴了一滴血进入盒子中,催动着蛊虫,然而半天没有感受到秦榛体内的虫子的动静,她凝眉感到好生奇怪。

“穆国主怎么了,为何这蛊虫在我体内迟迟不出来,难道连你也操控不了这小虫子吗?”秦榛以一种怪怪的腔调道。

“一派胡言,怎么可能”她注意到了二人的手是掩在袖子下面,叫穆杰派兵士按住他们,她亲自下殿来看他们到底搞什么名堂。

二人的兵器早就在上殿之前被收走了,又有南越众多兵士羁押,她自然敢到他们面前,何况她南越皇族最忌讳别人嘲笑她们制蛊之术,这是她们至高无上的尊严,是不可被别人看轻的。

她叫二人拉开袖子,让二人伸出手掌来,确实是两道血痕相对,可怎么那子蛊却不听使唤呢。

“穆国主有所不知,最近我那神医师父,研制出了一种抑制蛊虫的药,也许是那药起了作用,导致那蛊虫不敢从我体内出来了”秦榛道。

穆婧宸回想道,前夜晚上确实从母蛊身上感觉到子蛊有不正常的异动,好像很不安,没想到中原竟有这等人才,能够制出抑制她的精蛊的药。

不过她的蛊术还不是那么容易被人破解的,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一滴血滴在二人的手掌血痕处,有了她的血,自然可以诱使子蛊从秦榛体内出来。

她回到了阶上,重新坐回宝座之上,又将一滴鲜血滴入白玉盒子之中。

这次她催动蛊虫的时候从母蛊身上感受到了子蛊的动静,秦榛体内的子蛊在顺着血液流向手掌处。

就快转移出来了,她笑着,她的蛊术怎么可能输给中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村医呢,她继续催动蛊虫,却没发现白玉盒子中母蛊的异样,那蛊虫绿油油的眼睛中闪着不正常的光,是一种贪婪,渴望的光。

穆婧宸的手指伸入盒子中离母蛊只有一寸的距离,她以前也是这么喂养蛊虫的,并没有什么不妥,然而今日却不一样,因为她流了血的手指处沾染了某种气息,这种气息却令她往常再平常不过的举动成为了致命的行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地宫 那白玉盒子中的母蛊,感受到了她手指鲜血处的气味,只一瞬的功夫,便积蓄起了全身的力量,从盒子中跃起,顺着手指伤口钻进了穆婧宸的体内,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阶下之人还看不清上首发生了什么,便见穆婧宸痛苦的蜷缩在龙椅上,身体不住的抽搐,娇艳的面庞顿时变得扭曲无比,睁着一双杏核圆眼却好似鬼怪的凸眼,五官拧在一起,真是再美的人也经不住如此丑的表情。

穆杰一个箭步冲上台阶,也不顾及是否合乎君臣之礼,只上前抱住穆婧宸,然而等他上前看到穆婧宸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白皙动人的玉肌现却变得白的似能透骨,皮肤松垮垮的搭在骨骼之上,活生生的像是被什么邪物吸了血一般,只是这邪物竟如此邪祟,穆杰不知如何是好,急急的抱着穆婧宸呼唤着她。

宁云修和秦榛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二人趁众人慌神的时候,已经拿出用那蛊王尸体做出的药丸给秦榛服了下去,不一会儿那子蛊便从秦榛手掌处的伤口处爬了出来,秦榛本想着将它踩死,宁云修却用一个玉石盒子将其装了进去,说是秦晏叫他带回去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个小东西。

蜂虿有毒,豺狼反噬。这句话是风雷在迷雾之林中告诉他们的,最开始还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上了大殿,看到了穆婧宸喂养蛊虫的方式才知晓风雷传话的含义。

南越皇室太过依崇蛊虫,以蛊术至高为荣,同时又过于自负自己的蛊术,采用自己的精血喂养蛊虫,以使蛊虫听从自己的号令,而这样做也有个隐患,蛊虫只食蛊主人的精血,平时蛊主人都会加以节制,隔断时间喂养一次,不会一次使蛊虫饱**血,使它们一直处在半饥的状态,好操控它们。

但一旦与往常有异,那么蛊主人便是蛊虫最好的寄主,它们一旦钻入蛊主人的体内,便会竭力的吸食着蛊主人的鲜血,往常越压抑它们对蛊主人精血的吸食,这会儿便会反噬的越加疯狂。

而那异常便是母蛊嗅到了蛊王的气味,觉得蛊王就在不远处,虽然那不是活的蛊王,但若它能吞下蛊王的残肢片体,也能进化成更加厉害的蛊虫。

蛊王能号令百蛊的前提是活着的蛊王,而那之前化成虫干的蛊王之所以能令秦榛体内的子蛊害怕是因为它的外形还是一个整体,子蛊感受到蛊王的外部形态以为那是个活的蛊王所以瑟缩起来。

宁云修和秦榛先前将手掩在袖子下,就是把剩余的蛊王虫干粉末撒在伤口上,叫秦榛体内的子蛊不敢出来,穆婧宸见自己的蛊术不灵光,自负自己蛊术之人定会过来查看,当她割破手指滴落鲜血到他们手掌伤痕之时,那蛊王粉末的气味同时也沾染到她的手指之上,这微弱的气味足以让那小虫子闻到,这时候再将手指伸进盒子中操控那母蛊,定然是异常危险的操作。

母蛊顺着蛊王尸体的气味钻到了蛊主人的身体里,却是来到了一个异常优越的血库,这里不用压抑着它吸血的天性,不用每次只可怜巴巴的吸上那么一滴血,想怎么吸便怎么吸,可以尽情的吸个够,那母蛊在穆婧宸体内不断的胀大,而穆婧宸却很快的变成了一个人干失了血色。

她竟被那俩人愚弄了,可她不甘心,即便是死也要拉那两人陪葬,咬着牙从牙缝中蹦出来几个字,“杀了他们”

殿中的兵士急忙上前将他二人团团围住,一个虎背熊腰的兵士举剑照头就砍,宁云修侧身避过,钳住他持剑的手,一敲手腕,那兵士瞬时脱力,松开重剑,宁云修灵巧接过,将剑递给了秦榛之后,顺势将那兵士的脖子拧翻了一个个,那兵士双膝跪地,呜呼哀哉了。

然后他又扯过来一个兵士,手指食指和中指凸起,击向那兵士的喉头,那兵士一时间气涌不顺,呛了口气,宁云修卸了他的右臂,抢了他的剑来,俩人合力共同对付着殿中的兵士。

然而四拳难敌众手,宫中不断有卫士朝着大殿中涌来。

二人暂时虽可保无虞,但是等到筋疲力竭的时候,总会被那群为主报仇的人剁成肉泥。

秦榛从发髻上抽出一柄发簪,将其上的宝石敲碎,然后朝着殿外的空地扔去,南越兵士以为是毒药之类的东西,竟都堪堪避开,那粉丸弹在地上,然后弹到了空中,最后在空中爆开了一道刺眼的白光,虽然烟花不大,但这着沉寂的黑夜中,还是十分的显眼的,在暗中潜回丽城外围的征南军,看到这一信号,发起了最终的进攻。

都城外围有着敌人的攻打,原先像潮水一般涌入王宫的南越士兵,不得不调转方向,回头守卫都城。

宁云修和秦榛的压力顿时减缓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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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杰还跪在阶上将穆婧宸抱在怀中,不住着道:“宸儿,坚持住,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南越人最擅制蛊,怎么可能会被蛊虫所噬,我带着你去找医术最高超的蛊医,你要坚持住呀”

他说着抱起轻飘飘的穆婧宸,却被穆婧宸叫住了,“把我放到龙椅上”

穆杰不听,只想带她去找蛊医。

“我以国主的身份命令你,听朕的,朕是南越制蛊第一人,最好的蛊医也是我自己,连我都无力回天,还要去找谁呢”

“我不信,宸儿,一定还有办法的”穆杰一个八尺高的大将军,此时带着哭腔求着她不要放弃。

“放肆,竟敢直呼朕的乳名,是觉得朕撑不住了,便可以如此胆大妄为了吗?”穆婧宸虽想很严厉的呵斥他,但她虚弱的声音却显得十分温婉。

“我同你一同长大,我的心思你竟然一点也不知吗,以前风雷他们三个和我都是你的玩伴,不知从何时起,我们之间便有了一道壁垒,你离我们越来越远,界限也越来越深,在那高处不胜寒的地方独自一人,自从你登上大位以来,我帮你铲除异党,杀掉那些不听话的老家伙们,手上染尽了鲜血,都是为保你治下的安稳,你所要的,我都一一帮你做到了,我虽极力阻止你的和亲之策,但你不肯回心转意,我也为你迎了安王前来,你不知道我原以为你是真心想他入赘,可后来我知道那不过是你发兵的借口时我心里有多么高兴”

穆婧宸冷冷的道:“说的冠冕堂皇,铲除了那些老家伙,对你来说不也是有利吗,否则的话凭你那点军威又如何能压的住他们,这大将军的位置又怎会轮到你来做?”

“你总是这样,疑心生暗鬼,不肯接受别人对你的好,所有的好意都是另有目的,究竟还要我怎样做你才会信我”

“我十五岁登上大位,三年来励精图治,我朝继承大位之人虽不分男女,但做为一个女子我要付出比男子百倍的努力才会得到臣民的认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按着父王的治理之策碌碌无为的龟缩在南越,也能安稳渡过一生。

可是从小我就知道,中原有那么多的大山大水,土地肥沃而一望无际的平原,富庶繁华的鱼米之乡,万里雪飘的北地,凭什么我南越臣民就只能生活在这毒虫遍地,雾障重重的蛮荒之地,所以我要改革,我要壮大南越的力量,有朝一日也能带着我的子民生活在那等富饶的地方,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不能行将踏错一步,在这条路上我只能相信我自己,否则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因此我不相信任何人,我说的你可明白?”

“我知道这几年你一直在负重前行,走的很辛苦,那寸草不生的蛮荒地也能长出庄稼来,南越子民的粮食也得以解决,又选拔寒门士子,操练队伍,招募奇人异士,研制火器装备,只是那宣朝国土广袤,朝中人才辈出,即便近些年国力不济,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是轻易就能吞并的了的”

“再给我五年时间,不,三年就足够了,我一定能让南越变得更强盛,一举攻下中原,只可惜被表面孱弱的宣朝给迷惑,踏错一步的结果便是导致如今国灭人亡,我自负蛊术蛊术无双,谁知道连老天都助他,竟叫他们找到了蛊王,连我都控制不住这小小的畜生,遭它反咬一口,畜生毕竟是畜生,到底是无法通灵性,真是可笑啊,我居然寄希望于它可以掌控一切。

如今南越的百姓我是没脸再见了,但害我的罪魁祸首我一定不能放过,我的龙椅左扶手前方藏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个解蛊丸,你把它打开,拿给我,我还能支撑一阵子”

穆杰闻言立即去打开那暗格,找那解蛊丸,可没想到刚一按动,整个王宫内便发生了地动山摇般的震动,不时有巨雷的爆炸声,好似有巨人的脚踩在王宫的顶上,那爆炸声好似巨人的咆哮声一般震耳发聩,四根汉白玉柱子像被嚼碎的甘蔗屑一般扑簌簌的碎断,地面上出现巨大的缝隙,好像地下藏有恶鬼,张着大口要把人吸食进去。

穆婧宸看着眼前整个崩塌的场景,冷冷的笑了,她的身体因失血,已经越来越冷了,感受不到一丝温暖,既然不能亲手杀了那两人,那么今日在场的人都来给她陪葬吧,她所在的地方也产生了崩塌,随着地陷的石块坠入地宫之中,可坠落之中却感到身体之外有一丝热度传来,她微睁眼睫竟是穆杰在抱着她下落。

穆杰没想到打开那暗格竟会引发这么巨大的反应,但还是当机立断的护在她身上,即使她想的是拉所有人陪葬,包括他,但他不在乎,只要能这么一直护着她便好。

“你......为什么?”她睁大了眼睛,崩塌的王宫不时有巨石掉落,砸在了穆杰的身体上,他吐出一口鲜血,发出一声闷哼。

“不管你是宸儿,还是受人跪拜的国主,一直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呀”

“疯子,便这么想证明给我看你不是另有目的”

穆杰苦涩的笑笑,“是啊,我怕你不信我,到了阎王爷那里说不清楚,来生没有办法再与你相见”

穆婧宸感觉自己的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流过,高处呆久了,有些麻木了,艰难的感受着这便是有人不为权利,不为金钱也愿护着她的温暖吗?她伸出了如枯木般的手臂回抱了他,二人一同坠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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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大殿内的卫士还有宁云修和秦榛二人,也同时随着崩塌的王宫一同坠到地底深处。

这王宫的地宫挖的真是深且巨大,感觉坠落了好久才看到底下的景致,好在他二人没有失去行动能力,坠落的瞬间足尖点着落下的巨石借力,最后安稳的掉进了一个‘水塘’里。

上面还不时有人和巨石砸落,二人闭气潜到‘水塘’深处,以免被从上而将的石头砸到。

掉落的士兵有的轻功不好,直接坠到地宫便摔成一滩肉泥了,有的当空便被砸断成两截了,有的幸运一些,安稳落地,但却挡不住接连而来的石头和地宫中仍在发生的爆炸,掉下来的人中基本没有活路。

宁云修和秦榛在水下闭气,不妨有一个巨大的石头,当不当正不正的正好砸在了这处小水塘的上方,从水塘中出去的路彻底被堵死了,二人见此情况,合力去推那大石头,怎奈水下根本使不上力气,那石头分纹不动。

难道今日她二人不是被石头砸死,也不是被摔死,竟然是溺死在这方水塘之中吗。

秦榛已经感觉到自己有些呼吸困难了,她向来是怕水的,所以她闭气的功法一向不好,宁云修在水下朝她游过来,她以为是要给她渡气的,摇摇头,若是给她渡气,他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谁知道宁云修却是把手伸向她头上,从她头上抽出两柄簪子,这簪子是中空的,一柄上的宝石里包的是烟雾弹,另一柄包的是以备不时之需的剧毒。

他把另一柄上的宝石拆掉,然后用那簪子浮到那巨石的旁边,幸好还没有严丝合缝的压住,簪子还是可以伸出水面换个气的。

他将秦榛托上来,让她找个缝隙先换个气,然后自己也换个气。

秦榛等他换气的时候感觉脚边好像有水流涌动,身体一阵汗毛倒竖的直觉,下意识的收回了脚,只见下一瞬刚才脚边的水流翻动,一水怪吞食了一大口水进肚,这要是她的脚未动,恐怕整条腿都被它扯了下去。

水塘中的水有些浑浊,二人一时看不清楚那怪物是个什么玩意,待到那怪物离近了,才看清它那水平条纹包围的凸起的眼睛,还有那要与周遭的水色融为一体的墨绿色坚硬的身体,才意识到这是水中最擅伏击的鳄鱼,秦榛回想着刚才一瞬间感到的恐惧,连着头皮一阵发麻,心脏不安的跳着,心中升起一个疑问,这地宫之中怎会有鳄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有鳄鱼 秦榛心想这地宫之中怎会有鳄鱼,难道南越皇室癖好这么特殊,把鳄鱼当成家养的宠物,放在地宫中欣赏。

宁云修把秦榛拉到身后,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手腕,从怀中掏出刚才从簪子上取下的带着剧毒的宝石,将手中的簪子插入宝石中,使簪子的尖端沾上毒素,只要用它能插中那鳄鱼的皮肤,沾上这毒它立即便会毒发便全身,窒息而亡。

一人一鳄鱼静静的对峙着,时间的流逝感觉很漫长,宁云修渐渐有些闭不住气了,嘴里冒了几个泡泡,那鳄鱼趁此机会,猛然发动攻击,咬向他的双腿。

可刚刚他是假意露出破绽,引鳄鱼来袭,鳄鱼扑来的时候,他在水中翻转,双腿踩向身后的石头,掉转方向,抱住鳄鱼坚硬的身体,将簪子狠狠的刺向它,然而鳄鱼的身体太硬,那簪子根本刺不进去,鳄鱼感觉背上好像挠痒痒一般,对它根本毫无伤害,它将尾巴缠在宁云修的脚上,拖着他往水底深处游去。

秦榛此时也不顾自己对深水的恐惧,竟憋了一口气,追着那鳄鱼往水深处去。

这水下不知是否只是一条鳄鱼,若是底下还有成群的鳄鱼,恐怕二人会被吃的连骨头的不剩。

果然这种坏事真是怎么想怎么准,水深处浮起另一只将近两人多高的鳄鱼,那拖着猎物下来的鳄鱼松开了尾巴,另一只鳄鱼张着血盆大口咬了过来,宁云修趁那鳄鱼松开他的时候,踩在它的背上,借力擒在了另一只鳄鱼背上,那鳄鱼转着头,却咬不到他,这次他爬上鳄鱼背后的上部,举起簪子刺向了这只鳄鱼的眼部,眼部没有坚硬的鳄鱼皮保护,簪子很容易刺进,那鳄鱼被刺中之后,挣扎着闭上眼睛,在水中痛苦的翻滚了几圈,然后无力的沉到了水底。

原先的那条鳄鱼见自己的同伴十分痛苦的样子,也发了怒,张开大口去袭击下水赶来救宁云修的秦榛。

毒药在宁云修手中,秦榛的簪子不过是普通的簪子,若是刺了那凶物,反而会使他触怒发狂,他用尽全身力气游向那条鳄鱼,抱住它的尾巴,那鳄鱼便甩着尾巴,在水里翻转了几圈,搅的周围的水都是浑浑的。

宁云修紧紧的抱住它的尾巴不放,怀里的毒药丸却被搅了出来,秦榛急忙潜过去,捞到那个毒药丸,将自己手中的簪子插在毒药丸里面,然后正对着那鳄鱼游去。

鳄鱼见它的猎物不自量力的游过来,张开大口仿佛能吸纳水中一切物体一般,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就是那里,秦榛看定那个位置,也未曾躲,将拿着簪子的手臂送了过去。

在宁云修那个角度看倒是吓坏了,用尽全身的力气,竟然将簪子扎进了它的尾部一寸深。

连簪子都不顾拔出来,急忙游到秦榛旁边,好看看秦榛的胳膊和头还在不在,若是缺了一丁点,等他出去之后定要让境内所有的鳄鱼绝种。

好在......还是个完整的阿榛,只见秦榛的手臂还在鳄鱼的口中,簪子却牢牢的插在鳄鱼的牙龈上,那鳄鱼原来是个缺齿儿的,秦榛就是看准这处,才放心把手伸进来,不然这条手臂定要在那撕咬力强大的巨齿之下废掉。

秦榛从鳄鱼口中拔出那簪子,那鳄鱼也慢慢的沉到了水底。

二人经历了一番搏斗,消耗甚多,嘴里都开始冒着泡泡,只是现在簪子只剩下一个,且染上了剧毒,只好由不惧毒的秦榛浮上去用簪子换气,然后渡气给宁云修。

秦榛换了好大一口气,两‘腮’都鼓起来了,脸有些红,心里想着这是要救人,不是想占他便宜。

宁云修的脸也很红,不知也是脸红还是憋气的原因,不过秦榛看他嘴边不住的冒泡泡,想他是憋的紧,遂摒弃脑中七七八八的想法,将自己的唇对在他的唇上,想将气渡过去,然而不知道是没掌握方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气都从两人的嘴边冒着泡泡咕噜咕噜的溜走了,好大的一口气只渡出去一小的部分。

秦榛只好再次浮上去换气,然后鼓着两腮,睁着大眼睛,像只小青蛙一样的看着他,表示刚才渡气失败只是个意外。

宁云修无奈的看着她,看她再次把唇送到他的唇边,他轻启嘴唇包住她的唇瓣,搂住她的腰,让她放松下来,她原本无处安放的手老老实实的垂在身边。

他的唇很柔软,好似她吃过的凉糕点心一般,而这点心会动,诱她把齿关打开,然后吸着她口中的气,在他的引导下,气一点一点的从她口中顺利渡出去。

可是她怎么感觉脑中有点晕眩,迷迷糊糊的,是气渡太多了吗,把她的气也偷走了吗?

宁云修见她样子不对,松开她,忙拍拍她的脸,见她没事,不过是有些脸红心跳,又回渡了一口气给她。

秦榛确定她刚才只是被吻到要窒息而已,真是丢死人了。

宁云修却像没事人一样拉着他的手,顺着水中游去,这水塘其实还真不是水塘,只不过恰巧在他们掉进来的地方有个出口,其实仔细看看这里面大的很,很深很宽。

但秦榛的脑子现在太热,转不动了,只好由着他拉着她在水中游着。

好在在这口气用完之时,他们在一处山洞出口处的溪流中浮了上来,回到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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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离南越王宫已经有一定的距离了,不过还能听见王宫方向的炮火声,不过南越的国主都已经命丧地宫之中了,这仗的结果也不言而喻了。

“我们是怎么出来的?”秦榛站在岸上拧着衣服上的水。

“顺着那水底就游出来喽”

宁云修边道边从岸边的树林里捡些木枝回来,用最古老的的取火办法钻着木头,零星有几个火花出来,这刚入十一月的天气还有些凉,得生些火祛祛两人身上的寒气。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那水下一定会有出口?”秦榛蹲下帮忙扒拉着树枝。

“你不觉得那南越的地宫挖的有些过大了吗,我们掉下来的时候我就发觉这地宫又深又大,顶部还有一些倒挂的山石,有的像玉柱从顶垂直到地,有的又像雨云倒悬在空中,看起来倒不像是人工挖掘的,反而是天然形成的一处钟乳石洞穴,钟乳石洞穴中常有水流,我们掉到的那处正好是处水源,顺着这水而游,一定能找到出去的洞口”

“怪不得水里会养鳄鱼,原来是看门的门神”秦榛道。

“那倒不尽然,你看我们出来的地方离迷雾之林不远,谁能想到这处不起眼的溪流竟能通向南越王宫的地下,想来是南越皇族的恶趣味,你可知每年南越都有很多人不知所踪,尤其是一些官员大臣,连尸骨都找不到,你以为他们是在哪里?”

秦榛身上泛起了一阵寒气,“那你怎知道水中没有其他的鳄鱼了?”

“我们在水里那么大的动静,要有的话早就被循着动静赶来了”

秦榛回想着刚才鳄鱼恐怖的眼神和锋利的巨齿,若真是叫它咬上一口......想想就叫人头皮发麻,要是没有保命的毒药丸,在水下他们怎么可能是鳄鱼的对手,这种时候总是觉得要奖励师父一个大鸡腿才是。

她想着想着突觉自己忘了什么,是了,她忘记吃醋了,刚才在王宫中他那么专注的盯着穆婧宸,明明不要理他才是,居然把这事忘了,遂蹲在一旁不说话了。

宁云修看她半天没回他,不知是何缘由,这会儿火倒是生好了,于是叫秦榛脱下外衣烤烤火,免得着凉,秦榛哼了他一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刚才好像听到她是在哼他。

“把衣服脱下,我帮你烤火”

秦榛又没理他,他不知道她赌的是哪门子气,但别着凉比较重要,见她又挪开了半步,伸手勾住她的衣领,脖子上感受到他有些微凉的手指的触碰,整个人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心里想到简直是不分场合,胆大妄为,遂转过身去想拍开他的手,可他的手指却顺着衣领一路划下,好在划到锁骨处时她急忙低头咬住他的手,他吃痛把手收了回来。

他虽然只是无意之举,但看她反应这么夸张,起了逗她的心思,“干吗,怕我非礼你吗?”

秦榛狐疑的看着他。

他看她的表情简直哭笑不得,“不知道你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净是想入非非,也不知道刚才水里谁趁机占我的便宜”

“讲讲道理好吧,我那是为了救你,后面两次明明是你占我便宜”她反驳道。

“你是因为这个才闹别扭?那你再还回一次我们就扯平了”

“不是”她嘟囔道:“没正经”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你会生气的其他原因,何况我若不主动,等你找到方法给我渡气,我恐怕已经漂起来了”

“说了不是这个”

“骗人”

“是......你为什么那般看穆婧宸?”她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宁云修嘴角藏笑,原来是因为这个,“我那是在观察她的行为和性格是否和查探到的一致,果然是既自负又高傲,如此才可以想办法引她过来,将蛊王的气味沾到她的身上”

仅此而已?难道是她心胸狭隘了?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顶着美色诱惑还能在思考对策,她怎能把人想成只顾看美人的俗人呢,真是惭愧,惭愧。

但她已经十分淡定的道:“下次不许用那种眼神看别人,男的也不许”后面这句她觉得也是有必要添上的。

宁云修笑道:“遵命,现在可以把衣服拿过来烤火了吗”

秦榛螃蟹走般的挪了过去,挨在他旁边,二人在星夜的溪边将身上衣服烤干然后又匆匆返回南越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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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主和大将军一起失踪在坍塌的王宫大殿中,南越的将士自然无力奋战,当天夜里便竖白旗投降了,征南军进入王宫后在坍塌的废墟里没有搜到穆婧宸和穆杰的尸体,想是埋的太深,根本无法找到。

然而众人也没有看见宁云修和秦榛的尸体,心里慌道不会是一起埋在这地宫之中了吧。

遂命令士兵在王宫的废墟上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两人。

好在天将亮之时,二人赶到了王宫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众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常言道,祸不单行,那好事也得成双,南越这边大获全胜,西北那边也有好消息传来。

一直按兵不动的西北军终于有了用兵之处,富衍代替宁云修回到了西北之后,看出了他是想挑起车兰国内部的矛盾,以坐收渔翁之利。

阿加纳囚禁了吉多鲁之后,正是车兰国内部矛盾剧烈的时候,若这时有外部力量介入,反而会使他们内部团结一致对外,不如先勾起一把火,让他们自己斗过之后,再行收服。

而这把火就是车兰国中的黄金草原,漠北都是沙漠,是寸草不生的干旱之地,唯有黄金草原水草丰沃,适合蓄养牛羊,因此得到这块宝地的部落,日后发展的也会更强盛,这便成为了十支部落争抢的对象。

原先老王吉多鲁在的时候,这四块黄金草原是归属于他的嫡系四支部落,阿加纳用黄金草原许诺三贵族以联合他们发生政变,而政变之后,三贵族却因对四块黄金草原划分不均的问题产生了龃龉,本来这时只要稍加沟通也可化解矛盾,一支部落占领一块,剩下的那块草场共同治理便是,但是有股力量在三贵族的部落内部阻挠他们,使他们永远不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谈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车兰之乱 人心总是贪婪的,都觉得自己的功劳比别人大,凭什么要与别人同治一块草场,该是自己分得两块才是,这矛盾便越来越大,最后闹得三贵族刀兵相见,互相讨伐了起来。

吉多鲁的三个儿子也不甘示弱,自己老爹的黄金草原怎可让他人占去,但奈何老爹在的时候忌惮亲子们的势力,限制他们的兵力,因此他们的势力与三贵族相比还是要差上许多的。何况他们三人之间也心怀鬼胎,也未结成同盟。

因为谁能够反了阿加纳,谁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二王子木克力想到借助宣朝的力量赶跑阿加纳和三贵族,许诺事成之后,归顺宣朝,每年进贡牛羊牲畜,共结两邦世代友好。

大王子和三王子看到二王子找外邦来助,自然不甘示弱,也来请求宣朝的援助,成帝自然是乐见其成,因此派了西北军同三位王子联合共同讨伐阿加纳和三贵族。

有了熟悉车兰地貌地形的三位王子引路,自然没有迷路的风险,‘安王’率领西北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包围了三贵族的老巢,打的他们措手不及,无奈只能仓惶的向漠北深处逃离,三支贵族的势力被击溃,三位王子同时也各怀野心,想过河拆桥,趁乱袭击深入车兰境内的西北军。

可在赶走三贵族的前几日夜里,大王子和三王子的手下看见二王子身边亲卫在宣军的大帐中与‘安王’密探了好久,那人出来时笑容满面,不知私下约定了什么。

大王子和三王子觉得二王子与宣军关系太深,必然是完全的投靠了宣朝,二人遂决定互相合作,先共同对付二王子再做打算。

而二王子见大哥和三弟经常私下联系且防备着他,心中也生嫌隙,遂也防着他们。

那日宣军大帐中的‘安王’自然是代替他回来的富衍所扮,而那貌似二王子身边亲卫的人自然是姚灿假饰的,故意让大王子和三王子的人看见,以为二王子私下和宣军有密谋,从而离间他们,若是三方能够互通有无,而不是互相猜疑,这种伎俩很容易便会被拆穿。

二王子因受两位兄弟的排挤,更加的依赖宣军,大王子和三王子谁都不肯当先锋,担心自己当了出头鸟,损了自己的势力,反而是为别人做嫁衣了,因此赶走三贵族后宣军这桥也没拆成。

趁三位皇子心怀鬼胎,各自为政的时机,宣朝将车兰国的土地一分为三,分给三个王子统治,随后提出要帮助他们攻打阿加纳,三位王子也欣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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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加纳因老王爷抢走了自己的小妾曼莎,才心怀怨恨,先是想要投靠宣朝,获得宣朝的支持重新抢回自己心爱的女人,无奈因宣朝的申汝斌杀降争功,他只得狼狈的逃回部落,背上叛徒的名声忍辱负重、隐藏锋芒,以求东山再起,他很快的找到了机会,趁三王子外出,老王爷游猎的时候,联合三贵族发动政变,赶下了吉多鲁。

他称王的时候,除了要想办法收服各支部落,使他们不生叛乱,还不忘带着自己的女人去吉多鲁面前显威风,谁的女人该是谁的终究还是谁的,时常还痛骂着吉多鲁是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枉顾人伦,祸乱纲常,若不是吉多鲁起了色心,竟想霸占自己的侄媳,他们夫妻本来是琴瑟和谐的一对佳偶,他也会本本分分的当他的小王爷,否则的话吉多鲁又怎会落到今日的下场,终是自做孽不可活。

吉多鲁每天在这种惊怒交加的恐惧中活着,生怕哪一天便被自己的侄子给杀了。战战兢兢,劳心伤肝,终还是没能挨到三位王子赶走阿加纳的时候,便驾鹤西去了。

随后阿加纳因想巩固自己的地位进攻宣朝的京城,却反引来了宣朝的反击,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实力极大的衰减,他所依仗的三贵族又被赶到漠北深处了,他的嫡系部落也抵挡不住三位王子和宣军的联合攻击,因此在败落之前便用自焚的方式了结了自己的性命,以免落到三位王子的手中死的会比他们老子还惨。

三王子攻克了阿加纳的部落后,阿加纳虽然死了,但是死了也有死后的折磨,鞭尸割肉都可以泄愤,当他们得知阿加纳是自焚而死的,连点灰都分不清哪撮是他的,心头气愤无法排泄,只好想把气泄到那个引起这一连串事件的祸水身上。

他们早就觉得他们车兰人当娶车兰女子为妻才是正统,娶外邦之人定是不祥,可阿加纳非是不听,娶了那个妖女,才惹来了全族的祸事。

三王子想要杀了妖女泄愤,然而却被‘安王’阻拦了,‘安王’的意思是那妖女是宣人,该由宣人处置,这也是宁云修此前叮嘱富衍来此一定要帮他保下的一个人,因为这女人是促成此局的最重要一人。

二王子木克力气愤道:“这祸患全族的妖女,本就是车兰人,为何不可交给他们处置?”

‘安王’在马上居高临下的问道跪在地上的女子,一个被称为祸水却一点都不为过的女子,“你,可会说车兰语?”

女子呆呆的跪在地上被人推了一下才摇头道:“不会”

“既然不会说车兰语,反而只会汉话,那便是我宣人,并无异议”

三位王子慑于‘安王’气势,泄愤不成却又无可奈何。

‘安王’令人绑了这女子,押下去好生看管,这妖女名叫叶曼莎,但她也有个车兰人的名字耶罗曼莎,她本就是车兰人,可车兰人从未认为她是他们的同族,只因她生长在宣朝的土地,言行举止都是宣人的模样,与他们格格不入。

就连她自己也不认同自己车兰人的血统,在她三岁的时候,车兰和宣朝还保持着通商的关系,他的父亲带着她到建安城进购货物,每次一来便要选购三个月之久,小曼莎的母亲因生她时便去世了,家里又无人照顾,只好走哪儿都带着她。

然而她三岁那年,父亲在建安城购货的时候染了重病,这一病便不起了,没挨多久便去世了,行商的众人分了财物便各自返回了,剩无依无靠的小曼莎在这异国他乡孤苦伶仃的漂泊,被旅店的店主卖到了城里的乞丐堆里,在街上跟着讨饭。

好在经常与曼莎父亲做生意的一对叶姓夫妇偶然在街上认出了她,把脏兮兮的小曼莎带回了家,洗了干净,换上了新衣服,做了叶家的小女儿,教她读书明理,琴棋书画,这家里还有一个六岁的小男孩,便成为了她的哥哥,一家人其乐融融。

幸福的十五年一晃而过,车兰因境内天灾,导致牛羊骤减,为了获得食物和过冬的物资,因此时常来骚扰宣国的边界。

这座小小的边界小城建安城自然也难逃这样的命运,三年前,车兰人集结十万之众攻打这座小城,坚持了两个月,因后援迟迟不至,城内粮草用尽,最终被车兰攻破了城池,当时守城的是陈飞将军的父亲,也因破城而殉国。

车兰人入城后烧杀抢淫无恶不作,整座建安城犹如一片人间地狱。

战马穿梭在街上,见到男子便杀,见到女子便淫,能抢的绝不放过,带不走的便纵火烧尽。

叶家是建安城中富裕之家,自然难逃被洗劫的命运,更何况叶家的小女儿颇有姿色,远近也是闻名的,车兰的铁骑撞破了叶家的大门,将家里值钱的东西统统掠走,其他的东西不是砸便是烧,车兰人见到她容貌娇美,起了淫心。

父母拼命护她,说她其实车兰人,因父亲在建安城得病去世才收养了她,还请放过她。

那带兵之人问她可会说车兰语,她摇头,三岁起她就生活在叶家,车兰语早就不知如何说了,那人说不会说车兰语的人便不是他们族人,拖着跪在地上的她要带到旁边的杂物间里去。

父母为了保护她命丧车兰人的刀下,那人笑着撕开她的衣服,只留一身亵衣贴在身上,哥哥夺了押着他的士兵的刀,想要与那人拼命,那人把她掼在地上,腾出手来,像猫逗老鼠一般戏弄着哥哥,哥哥是个文人,根本禁不住那雄壮宽厚之人的打,嘴角淬出血来,可还是抱着那人的腰不肯不放手,那人用手肘猛击着哥哥的背,脊梁骨断裂的声音异常揪心,可哥哥用尽最后的力气还死抱着那人不放好让她快跑。

那人笑他不自量力,不过是死的惨一点,这里的人一个都走不了。

她不顾刚才被掼在地上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地跑向院门,那人看她想跑,终于不再戏弄她哥哥了,而是用力击向哥哥的颈骨,哥哥的头诡异的歪在一边,没了气息,那人甩开哥哥的尸体不紧不慢的来追她。

她又惊又惧,没留心撞到了从门口进来的一个男子的怀里,这人也是车兰人,看起来是将领打扮,可是看他样子似与这满院残暴的车兰人不太一样,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用凄楚无助的眼神看着他,用尽女子身上所有的柔和弱看着他,她知道自己这眼神看他会意味着什么,即使现在要求助仇人之族中的一员,即使自己可能不得不委身与他,她也不得不先保住自己的命,爹娘和哥哥为了护她而死,他们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只要活一天势必要车兰人付出代价。

命运像是开了一个玩笑,异邦人待自己亲如骨肉,而本是同族之人却视她如玩物,残虐如禽兽行径一般,她从没这么讨厌自己身上流的这血,哪怕全部流尽也想抛弃掉这身肮脏的血。

那位将领对上她的眼神时感觉他的心肝一颤,好似漏跳了一拍,转而威严的呵斥着院中的士兵,他看起来军职挺高,那些人不敢拂逆他的命令,任由他把她带走,那之后她便成为了那将领的小妾,行军打仗也时常带着她,对她也算宠爱有加,那人自然便是阿加纳。

可是她始终不能忘记父母兄长的仇,无论阿加纳对她多好,她的心始终不会动摇,直到有一天她看见一个来自中原的公子秘密的和阿加纳接触,她知道自己的时机到了,于是买通了门人,将消息带给了那个公子,与那公子搭上了线,那公子虽然是打着辅助阿加纳的名义与他接触的,阿加纳虽也问过为何会辅助他,那公子说事成之后只要他允诺互市通商,他便有利可图,她想他的目的绝对不只这个,但却帮他在阿加纳面前美言,以叶家致富的经历劝他这确实是个好买卖。

明面上是那公子与阿加纳合作,其实真正是她与那公子的合作,她的身世她毫无隐瞒的告诉了那位公子,也包括她的仇恨,只为了换得他的信任。

当她终于获得了他的信任后,她得到了他的第一个指示,便是让阿加纳亲近宣朝,疏离阿加纳与吉多鲁的关系,他只要她时常在阿加纳耳边吹枕边风,并传递消息与他即可,但她想到如果叔侄俩因为她起了龃龉,那这关系一旦破裂便不可逆转,她要做便要做到绝,因此每当阿加纳带着她拜见吉多鲁的时候,她都在打扮上花了番心思,虽与平常无甚不同,但都会合吉多鲁的喜好,眼神也有意无意的看向吉多鲁。

她受过宣人的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同时又有着车兰人的容貌,眉如浓墨画就的柳枝,眸如耀眼的黑曜石,唇似火红的番石榴,棕黑的长发在阳光下还泛有金色的光芒,无论在宣人还是车兰人中都是倾世的美人,又比之其他文墨不通的车兰女子各加温婉佳慧,阿加纳因早早占得此女早就引起一些人的嫉妒了。

吉多鲁受了曼莎的魅惑,整日魂牵梦绕,趁着阿加纳到宣朝边界劫掠之时,将曼莎召至大帐中,便再也没有放回去过,阿加纳回来之后发现自己的爱妾被被叔叔占了,心中气愤不已,无奈人微势弱,只好谋划请求宣朝的帮助夺回自己的女人。

怎奈他明明已和建安城的陈飞将军通过信件,说明来降一事,投诚那天却被邀功请赏的宣军当做战利品一般狠命追杀,宣军背信弃义,那少年公子之前还劝他与宣朝合作,可在他最需要宣朝人帮助的时候,却被选宣人给耍了,无奈只得折回车兰,痛陈己罪,请求叔叔宽宥,赦他死罪。

曼莎本想将阿加纳投诚的消息传递给建安城,可无奈她被吉多鲁留在大帐之后,便一直受人监视,且建安城那时来了个纨绔子弟是宣朝次辅的侄子申汝斌,在城里作威作福,连陈飞将军都不奈他何,她无法与那位公子的人取得联系传递消息,不曾想阿加纳却被建安城士兵当成诈降之人赶了回来,变成了有罪之人,割裂车兰的计划失败了,她又被吉多鲁看着,只能定下心来,留待时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风起云涌 这时机没过多久就来了,阿加纳不知如何联合到了三贵族的部落,发动政变囚禁了吉多鲁,她内心是忐忑的,因为不知道阿加纳是否会介怀她曾被吉多鲁占有过,是否察觉到她曾向吉多鲁示好,万幸的是他并没有发觉,反而待她比以前更好。

她侍奉阿加纳更加温柔体贴,阿加纳也一直未曾怀疑过她,慢慢的她发现阿加纳在与宣朝人接触,可并不是那位少年公子,那人从头到脚都包裹在黑布之中,看不清容貌,但应该是个男子,他指出了建安城和雁城之间有一条小路可以越过这两座关隘,越过此处之后行军四五日便可到达京城,路上虽有城池阻碍,但与建安城和雁城的守卫相差甚远。

阿加纳怀疑他的目的,莫不是想引他深入宣境再一举消灭他,那人只说他和他不会是敌人,只会是朋友,他的目的只是想让宣朝更乱,他撸起自己的左袖,露出了上臂处的一处标记,车兰虽是边邦,但对这标记也有所耳闻,没想到令前朝官员百姓闻风丧胆的特务监视机构悬夜司既然还存在于宣朝,他们是专替皇家缉访谋逆、妖言、大奸恶事的飞鹰走狗,专替皇帝办事因此地位也是极高,连首辅大臣也要礼让三分,如此念着旧主也是有道理的。

阿加纳与那蒙面人见面之时她自然不会在场,但这些事情都是后来她从阿加纳口里套来的只言片语拼凑而来的,她并没有阻拦,反而是支持着阿加纳进攻宣朝,因为她知道宣朝有似那位公子一般的人物,定不会那般不堪一击。

后续之事也正如她所想一般,车兰乱了,各部落之间各怀鬼胎开始相互攻击,建安城和雁城虽然迟迟没有发兵,但她知道车兰的祸事就要到了,爹娘和兄长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三位王子联合宣军就要杀到阿加纳的大帐前时,阿加纳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若是落入三王子的手中,定会让他们生不如死,她摇了摇头道:“大王,我还有事未完,您先走吧,事了之后,黄泉路上定不叫大王独自一人”

阿加纳自嘲的笑笑:“也是,他们会善待你吧”

曼莎听他此言,瞳孔顿收,“您......”

“傻丫头,你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是睡梦中的你的表情是那么痛苦、愤恨,不曾有一刻是真正安心的,我是亲眼见到你的仇恨之人,你当时无助恐惧的样子一直留在我心中,我想对你好以抚平你的痛苦,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爱可以化解你的仇恨,也低估了你的仇恨可以让你不惜毁掉你的族人,我虽也曾怀疑你是否在暗中推泼助澜,但却始终不敢确信,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我虽怨你,但也只怪我当初不该路过叶府,不该与撞入我怀中的你对视,黄泉路上我先行一步了,你便活下去吧,奈何桥上我会要一碗孟婆汤,忘记与你的一切,来生再不与你相见”阿加纳说完这话之后长剑一横便自尽而死。

他以为曼莎不曾爱过他,所以才如此说,殊不知这才是诛心之言,曼莎愣愣的看着他已经冰凉的尸体,久久不言,阿加纳死后她的心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很空虚很冰冷。

如果说爹娘和兄长的死让他失去欢乐只剩仇恨的话,阿加纳的死连她的仇恨都带走了,身体仿佛一具空壳,一丝感情都无,一滴眼泪也无法流出。

她呆坐了很久,直到想起三王子可能连阿加纳的尸体也不放过,于是放了一把火,这样他死后便不会遭受不堪。

现在的她正行在去宣朝的路上,摸着颈间挂着的一个小瓷瓶,心里想着,阳世间她还有事未完,父母兄长三年来无人戴孝,她不能让他们到了地下成为无人祭奠之人,所以她还不能死。

她抬头望着苍蓝的天,云彩浓厚,她的亲人都会在那里等她吗?他也会在吗?他说来生都不想再见到她,那她即使到了阴间受着阎王的严刑拷打,她也要求着阎王让她转世投胎的来世可以出现在阿加纳的身边,即便是死缠烂打,不顾女子的矜持,不要尊严,无论是追十世还是百世,她都不会放弃,今生还没来得及对他说爱他,来生总得教他听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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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军、征南军已得到皇帝诏令回京述职,回京述职不可带大军而归,因此留下大军驻守边境,只各带了两千人马回京。

本来这段时间是喜事连连,可是朝中近来发生了些事,这天又变的阴晴不定了。

成帝不知是因为攻克了车兰和南越喜上心头,导致情绪波动很大,近日来竟有些咯血,行动也有些老迈乏力之感,可他明明正值壮年,之前一直未曾找太医来看,这会儿倒是太医院连夜会诊,太医院众太医都人心惶惶的,生怕整个太医院都要陪葬。

成帝心中怀疑他的身体是太子做的手脚,因为他身上所发生的事,正是十八年前老皇帝身上发生的事,慢慢搞垮他的身体,然后趁他力不能行的时候夺权上位,他自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太子。

众人不明所以,这个节骨眼上明明该把太子放在身边,可成帝不仅卸了太子的监国之权,将太子幽禁在宫外太子府,无召不得入宫,还秘密召见内阁大臣好似要商议废太子之事。

后又将容妃连升两级为皇贵妃,尊贵超过宋贵妃,朝中众人都怀疑是不是皇上想另立容妃之子四皇子为太子,可四皇子刚满一岁,太子虽然被幽禁可又没有名目,若是哪一天成帝真的驾鹤西去了,如此局面势必要引发祸端。

而此时皇上将罢官回老家的赵荣臻从扬州召回,官复原职,赵首辅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又不结党营私,正是托孤的好人选,朝中众臣揣测成帝是否是这个打算。

除此此外,京城还发生了一件大事,便是有人匿名举报富家实乃前朝李氏后代,富家之所以在本朝发达起来,都是因为用了前朝留下的宝藏,一年多以前在江州出现疑似前朝宝藏之事,其实宝藏并非是空,而是里面的钱财早就被富家转移了出来。

成帝听此消息,立即令人查封了富家所有财产、店铺,将富家一干人等集体下了天牢,待审问清楚后立即处斩,富余因去外地进货,暂时没被搜到,富衍因在益州查实账目,等到成帝派人到益州拿人之时才发现富大人并未在益州,而躲过了一劫,成帝派人发皇榜,全宣朝境内搜捕富衍、富余。

本以为从富家抄家而来的财产可以填满整个国库,可是竟连半满都不到,说来也不奇怪,早在这一天来临以前,富老爷便由此觉悟,富家家大业大太过树大招风,早晚有一天会被皇家惦记上,因此早就在慢慢的散去财产,缩减富家产业规模,以求避祸。

从前几年各地相继爆发天灾时起,富家便散了不少的银子资助受灾的百姓,偏远之地盗贼四起,富家拿了不少银子摆平当地的贼寇,以保各地行路商人和百姓的安全。

再到今年战起,征南军和西北军筹粮用兵,朝廷发行银票等项事情,富家承担了大部分的军费,财产已经散了近半,同时也不断将一些成熟的店铺脱离富家产业之中。

富家的店铺招牌十分显着,看到富字开头的店铺必是富家的店铺,这是众人心中的固有印象,同时也就意味着,若不是带有富字的店铺便不是富家的产业。

因此好多富家的产业都记在了富家各地的一些掌柜的名下,富家秘密有一本暗账,而明账上只记录富氏的产业,这些被分割出去的店铺因此也就幸免于这次的牵连,本来富家早已收到成帝要对他们动手的风声,可是他们能跑,众多富氏店铺下的掌柜的伙计们却无法全部逃走,若是拿不到他们,成帝势必要大肆牵连,因此富老爷还是决定牺牲自己和夫人以救众人之命,只是阿余和阿衍若能够逃脱便是万幸了。

众多事情接连发生,成帝变得喜怒无常,京城一片愁云惨淡,在这档口,有一个人倒是仗着受宠还敢出现在成帝眼前,那便是嘉善公主。

公主倒是不管现在朝中发生什么事,她只想着自己的大事,那便是宁云修要回来了,在此之前她以为他在和亲的路上出了意外,与成帝僵持了两月之久,直到得知他无事的消息才软下脾性与成帝和好,虽知道那女人也因为投靠了山贼竟免了身上的罪名,但她可以忍耐,只要他在前线不要受伤,活着回京就好。

现在他终于要回来了,之前她查到的事情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她打扮了一番,去见了成帝。

“华儿怎么来了,这几日朕心情不好,看到朕的公主,那些烦心事都烟消云散了”成帝看到公主来难得展露了笑颜。

“父皇不必为那李氏后人烦忧,前朝都灭了百年了,那群不自量力的人不过如蚍蜉撼树,我大宣百年基业,如今南扫南越,北拒车兰,正是太平盛世,又岂是这些宵小之徒可以动摇的”

“华儿说的深得朕心”

“那父皇为何还愁眉不展?”公主走到成帝身边挽着他的胳膊。

成帝叹了一口气,“算了,不提也罢”

“能让父皇如此烦心的,想来是太子哥哥吧,不知太子哥哥是如何触怒了父皇,竟惹的父皇如此恼怒”公主试探的问道,当初太子掉包药物害她的时候成帝都未有废太子的打算,她十分好奇还有什么事竟比她还重要。

成帝气涌上来,捂着嘴咳了两下,公主乖巧的抚着成帝的后背帮他顺气。

“那个孽子......”成帝哼了一声,“他若有悔改之意,朕还能饶他一命,若是不知悔改,朕也只得做那大义灭亲的恶人了,算了算了,不提他也罢,公主今日可是有什么好事来找朕,华儿可是有些日子不进宫了”

公主抱着成帝的胳膊撒娇道:“看父皇说的,好像女儿有多不孝似的,难道无事便不能来看看父皇了,近来父皇身子不好,女儿时常进宫看看也是应该的”

成帝呵呵笑道:“朕还不知道你,你若有这心便时常进宫来看看父皇,父皇看到你呀,什么烦心事都忘了,若是没事找朕的话,今日便不许谈别的事,专心陪着朕散心怎么样”

公主嗔道:“什么都叫父皇看透了,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女儿进宫除了看望父皇确实有件事想要与父皇说”

成帝一副了然的表情,“说吧”

“是......关于云修的事,父皇也知道女儿的心思,但一直以血缘伦理为由,不赞同女儿对云修的爱慕,女儿之前是太过任性了,想要的便一定要得到,女儿知错了”

成帝欣慰公主居然想开了,摸着公主的头,“你能如此想朕很高兴,华儿懂事了”

公主扬起笑脸接着道:“女儿一直十分关注云修的事,因此这两年来也一直在收集有关他的信息,当年睿王妃怀的是双胞胎一事也出乎大家的意料,王妃怀胎初期,并没有显双胎之像,虽然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因怀胎至后期才显双胎之像也是有的,但生产之时,王府接生之时倒是有些混乱,那么多接生的婆子竟然谁也说不清楚王妃怀里抱着的孩子是谁接生的,甚至两胎之中哪胎在前哪胎在后都记不清楚,只是王妃和王妃身边的侍女说瘦一点的是先出来的,壮实一点的是后出来的,才定了云逸和云修的长幼”

成帝听完公主的话,脸上表情平静的如湖水一般,“所以公主的意思是?”

“我认为云修并不是亲生的,那在睿王妃怀里壮实一点的便是云修,虽然不知道睿王爷为何要如此收养一个孩子,许是知道睿王妃不易再生产,所以收养了什么人的孩子也是有可能的,但这便意味着云修与我并没有血缘关系,我若与他结合并不违反我朝近亲不能结婚的法规,所以......父皇可允?”

虽然成帝很好的克制住了脸上的表情,不让公主看出异样,但公主还是察觉到空气中有丝沉静,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成帝的反应。

“这毕竟只是公主的猜测,并不能真的说明云修便不是朕皇叔的亲子,不是你的皇叔,朕会找皇叔叙话时问上一问的,若真如你所说的,那便到时再说”

公主以为成帝是恼她为了能与云修结合而信口胡说,急道:“女儿绝不是信口胡说,我查了云修两年,我敢说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好了,朕知道你的心思,这件事容朕好好想一想,公主先回去吧”

成帝说道急处又咳了几声,公主不敢惹怒成帝,只好先行撤退再缓缓图之。

公主退出殿外,行不多远,才发现自己来此不光是为了说云修的事,自己令人求了一些偏方以治疗成帝近来咳血和行动迟缓的症状,刚才一时着急竟忘了拿给父皇,公主想了想便转身走回养心殿。

殿内传出了茶盏碎裂的声音,两个正想来报信的小内监被吓得天灵盖一哆嗦。

高一点的内监道:“皇上这两天好似怒气很大,我们还是不要在御前走动了,免得一不小心碍了圣上的眼,白白的丢了一条性命”

“可是咸福宫里的那位要不行了”矮一点的内监道。

“唉,不过是冷宫里的人,都算不得主子,说不定皇上早就记不得她了,何必因为一个疯子去皇上面前现眼”

“这......”

“放心吧,宫里早就没有人记得有这号人了,她殁了,咱们也好跟个得宠的主人,奔个好前程不是吗”

两位内监从于是在殿门外徘徊了一会儿便走了,公主回来时正好望见他们的背影,还以为是已经报过信的小内监呢。

门外侍立的侍卫见到公主回来刚想通传一声,却被公主叫住了,公主走到殿门外刚想启门进去便听见殿内隐隐约约传来成帝的声音,“想不到我那好太子哥哥居然还有一遗腹子尚存人间,这么多年居然就在我身边养着,难怪从他身上总能看见太子哥哥的影子,小皇叔真是好大的胆子,苏玉你给朕去查,若是真如公主所言,朕一定要让斩草除根,决不能让他们夺走我的江山社稷”

苏公公领命推至殿外。

公主在殿外成帝与苏公公间的对话,心凉了半截,本以为云修不是睿王爷亲生她便有机会了,谁知道云修竟会是前太子的遗腹子,看父皇的态度此事绝没有转圜的余地,她莫不是反害了云修,不行,她不能看着云修丧命,公主转身便走,刚才想传话的侍卫问道:“公主不是来找皇上的吗?”

公主握紧手中的药方掩饰道:“本公主想到刚才实在是惹父皇生气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过想来父皇还没气消,待我下次进宫时要给父皇个惊喜,你可不准告诉父皇说本公主来过,坏了本公主的惊喜定不饶你”

那侍卫点头称是,绝不敢泄露半个字。

公主点点头,急急转身出了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重逢 两路大军在往京城行进的时候,京中十分罕见的下了近几十年来难得一遇的大雪,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飞舞,落在树枝上变成亮晶晶的银条,落在冬夏常青的松柏上变成了沉甸甸的雪球,落在屋檐上变成了红墙白瓦的装饰。

只是宫中御花园里的花被大雪压弯了枝,叶也被寒风打落一片凋敝的景象,容妃娘娘每每路过御花园的时候都眼见一片衰落之景,因此与成帝道:“皇上,宫中御花园向来是繁花似锦,一片繁盛的,今年被大雪摧残,花儿都败了,臣妾每每路过看着都心伤,不若重新植些花吧”

“是吗,那些花儿败了,朕都没注意,那些花花草草之事随便弄弄就好”

“虽是小事,不过花园里百花齐放看着总令人心情愉悦,这隆冬季节万物凋敝,若是没有些鲜艳的颜色点缀,一片白茫茫的未免有些单调”

“爱妃说的有理,想植什么花便与内务府说,叫他们种来”

容妃偏头一想:“可是似这大雪的光景什么花都不能马山开放,即使从别处移植来的盆栽若在似这番暴雪摧残怕也是要凋敝的,臣妾在民间之时,曾见过民间有人造花的艺人,假花可与真花争芳,丝毫不逊色与真花,冬日里既不怕暴雪又可点缀冬色”

“居然有如此手艺人,爱妃提议甚好,这事便交由爱妃和内务府去办,一定要选身家清白之人,以免在宫中手脚不干净,惹出事来”

“皇上放心,臣妾一定谨慎去办”

两日过后,宫中便有一批匠人进来,着手修缮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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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帝召两军的将领回京,梁非阳和梁笑通自然一同回京,顾希白虽不属于狼山之人,但他也一起随行,说要去京城见见皇帝老儿。

他们先路过永州,与在永州的宁云逸和殷正松碰面后,再一同朝京城出发。

永州官署中,云逸见到云修后感叹道:“幸亏有殷师父和连橙他们在我身边护持,不然那穆杰攻击永州之时,我只能指挥军士排兵布阵,却不能上阵杀敌,否则的话我作为永州之将可失了全军的气势”

“保护世子乃是我的责任,世子过誉了”殷正松拱手道。

“师父您总这么客气,您来睿王府上都近二十年了,夸您一句必要拱手作揖,虽是有礼数,却失了亲近,这都是您该有的称赞”宁云修道。

殷正松哈哈一笑,“这么多年,习惯了,这毕竟是我分内之事,称赞之类的言语总是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只有您训练我的时候才会拿出师父的威严,平日里还是太过拘谨了,有故人在想必师父你可放松一些”他故作神秘道:“这人必是师父您日夜牵挂之人,算起来你们也分别好多年没见了”

屋外的门推开,秦榛挽着殷正梅的胳膊走了进来,“想必你们亲人之间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我和大哥便不打扰你们了”他二人遂退出了屋内。

自从十八年前殷三娘接了师父孟秋亭派给她的最后一个任务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他这个亲姐姐了。

当年他的功夫还远逊于殷三娘,一些危险的任务也是殷三娘替他去执行,如今他已经超越昔日的姐姐了,可未成想殷三娘却成为了一个几乎与普通人无异的人,一身上乘的功夫也尽数流散。

虽说世事无常,但没有什么比久别重逢更让人欣慰的事了。

“这么多年让你担心了”殷正梅道。

殷正松摇摇头,“无碍,姐姐你还活着便好”他严肃的脸庞现出一丝柔和。

“当年我接了师父的任务,中了圈套,身受重伤,体内也中了雪凝草之毒,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又担心贸然去找你会连累与你,索性便切断与你们的联系,这样你们便不会危险了,没想到还能活着挺到将那毒拔去再遇见你们的时候,虽然一身功夫付诸东流,但都不抵能再见你们一面”

“那雪凝草异常凶狠,尤其是武功高强之人的克星,姐姐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功夫虽没了,但有我和小榛在,这世上定无人能伤的了你”

殷正梅会心一笑,“我知道,观你气息便知,你如今的功力已可与巅峰时的我一搏,我自然放心”

“若是我早日修炼得今天的功力,姐姐也不必吃这许多苦”

“师父那人心机颇深,他若存心算计也是防不胜防,有一事还需问你,十三年前师父被人所袭,而后一家遭遇灭门,可是......你做的?”

“不错”殷正松并不打算掩饰。

“他虽然算计于我,可是他的家人无辜,这么做未免有些过犹不及了”

“未进入睿王府之前,我金支一系也曾做过刺客的活计,做刺客行事便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姐姐你一贯是强者,不会明白对于曾经是弱者的我来说若是稍有妇人之仁,便可能落入万劫不复之境地,那你便可能见不到今日的我了”

秦榛见娘和舅舅观点有些不同,好好的气氛,怕变得僵硬了,于是道:“对了舅舅,我最近的功夫可有见长,您以前说我的身体像一面破败的墙壁,经过后期的修补勉才强不漏风了,若是有外力打破均衡便会坍塌,可是我在南越中了蛊毒之后,虽然情况有些危险,可是将那蛊毒拔出之后,我的经脉变得一片畅通清明,师父说那蛊虫在我身体内吸了不少的血,把那堵塞的残毒也一并吸走了,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以前我怎么练功都难有突破,根本就不是我筋骨欠佳,说不定我本就是练武的奇才,只是被那残毒所限,舅舅日后可要好好指导我练功,免得老叫他们笑话我拖后腿”

殷正松难得被她逗笑了,道:“是吗,那便先扎个马步给我看看”

“啊?怎么又是扎马步呀”

“万事都要从基础做起......”

屋内不时传来说话的声音和笑声,梁非阳路过屋外的时候不自觉驻足停了下来。

殷正松,那个害他一家的仇人就在这里,可是他偏偏是她的亲人,他告诉自己他与秦榛交好,结拜为兄妹不过是想借由她接近殷正松,好报他背负的血海深仇,十三年来他的仇恨从不有一日敢忘,因为爷爷那双瞎掉的眼睛,好像从内心深处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提醒着他,让他牢记着仇恨,每天除了读书还要刻苦的练功,好有朝一日能够血刃仇人。

他因体热之症而不能长时间的使用内力,也不适合练外家功夫,因此选择弓箭作为辅助,日复一日练就箭无虚发的箭术,可是还不够,殷正松的功力已经入高手的境界了,他没有信心可以保证他的箭可以一发必中取殷正松性命。

他回想到他从狼山离开去往京城前,山洞密室内的爷爷摇动铃铛叫他一见,用性命相逼若是见到仇人,一定要当机立断不可心慈手软。

爷爷睁着空洞的眼,拉着他的胳膊道:“小阳,你爹娘的死你是亲眼看到的啊,他们用性命在那冲天大火之中将你护下,而我这个老瞎子为了拉扯你长大,不得不将你送到别人的家里,自己在外面苟且偷生,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如今机会来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年少之时每日睡梦之时,爹娘在那浓烈的大火之中护在他身上的景象总会出现在他的梦中,每每都将他从睡梦中惊出一身冷汗,刚开始的几年,总是不得一个好觉,直到时日久了,他渐渐长大了,才变得能坚强些的面对一切,直到那日爹娘在梦中与他告别,便再也未曾来过。

梦中的爹娘走了,可是爷爷一直提醒着他,叫他不敢忘记仇恨。

的确他怎能忘记,爹娘的仇已经深植在他心里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如今仇人武力高强,强取不是办法,何况她不愿意在三妹面前做出此事,还待另寻机会。

他正想的入神,不妨有人拍了他的肩膀,把他的思绪拉回来,“非阳你在这干嘛呢”

梁笑通走过来看他在院中望着那屋里入神,连有人走过来他都没察觉。

“没什么,不过是看着他们亲人团聚有些感慨”

梁笑通搭着他的肩,“我和三妹虽不是你的血缘亲人,但也胜似亲人,何况你还有爷爷,宽心些”

梁笑通嘻嘻哈哈的搭着他的肩膀拐着他走了,这有时候不知忧虑,没有烦恼的人活得可真是轻松惬意,令人羡慕。

梁笑通心里倒想的是从狼山临走时,老爷子找他去山洞里,也想着去京城一番,但怕非阳不答应,求着他瞒着非阳带他入京,等到了京城再告诉非阳。

老爷子平常待他像亲爷爷一般,他也不好拂了老爷子的意,只好安排了几个人,待众人走了之后,再行出发,与众人到京城也就是前后脚的事,真不知道非阳知晓了之后会不会生气,只是这藏着秘密的感觉太难熬了,想着快些到京城,让他的嘴巴便少受些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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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秦榛与宁云修坐在院中数星星,她问道:“回京之后你有何打算?”

“自然是拨乱反正”

秦榛转头看他,他继续道:“太子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太子以前虽也做过一些触怒皇上的事,但皇上都没有真正产生过废太子的打算,只是因为太子还未触及皇上的底线,在皇嗣不兴的时候,只能一步一步的容忍他,如今皇上恐怕是怀疑他近几年身体变差是因为太子的缘故,所以才下定决心幽禁太子,他的身体看来也到了很严重的时候,否则也不会把赵首辅召回来”

“即便如此,扶持一个尚在襁褓中的皇子,未免也有些吃力,除非皇上诛杀太子,不然留着太子便是一个巨大的隐患”秦榛担忧道。

“这点皇上不会想不到,太子也不会想不到”

“那我们现在回去岂不是十分危险,大军驻扎在原地,虽可以带两千人马回京,但是进了京城这些人也只能留在京城之外,只怕城中局势到时便是一片浑水”

“即便是浑水也要蹚上一蹚,父王和母妃还在京中,还有你爹和姜大人也在京中,势必要把局势的伤害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你怕是还不知道,四皇子也不是继承大统的人选,你离京之后,我去过一趟朝云庵,那里表面上是一处虔诚圣洁之地,实则......”

秦榛听后十分诧异,这世上还有如此荒诞之事,那时公主之所以会让芷兰带她到那里,现在想来确实很有古怪,这也正好应了芷兰临死前在她怀中说出的两个名字,容妃看来也没怎么简单。

这次回去势必要给太子致命一击,芷兰,她的妹妹,绝不容许被他白白利用。

“近来各地之上的富家店铺都被查封了,富老爷和夫人也被下了天牢,好在阿余和富兄没有被搜到,富家是李氏后裔之事,只有我们和五支的人知道,怎会泄露出去,难道是在江州之时严怀英操控的火支和土支还有漏网之鱼,可我们比对过富兄的五支名册,断没有遗漏之人”

“火支和土支虽没有遗漏,但其余三支也不免有可以露出消息之人,水支一系一直忠心耿耿保护李氏后裔,你娘统领的木支一系除了茹姨其余人都不知去向,殷大叔统领的金支一系虽有一些归入了王府暗卫之中,但也有一部分人散落在外,说起来富家是李氏后裔的秘密,一直都有被捅破的危险,我猜想,富家的钱财说到底五支认为是前王朝留下的财富,而不愿将此事捅破而教宣朝获渔翁之利,之前在江州他们也是尽可能的的希望说服富家,教富家与他们合作共用财产,而不是真的想揭穿富家,而之所以现在捅破,是因为富家已经散尽了大半的财产,而这钱白白的送给宣朝赈济灾民,筹粮筹饷,想来他们对富家的举动有所不满,因此来报复他们”

“这么说倒是有理,只不过皇上下令缉拿富家时还不知道现在统领十几万西北军的可是富兄这个替代的‘安王殿下’,若是他一个冲动率兵在西北反了,恐怕可比太子的事情还要令皇上头疼”

“不过看富衍的反应倒不用我们担心”

“‘安王殿下’现在应在西北,那你这个‘假安王’是否该隐藏下行踪,免得叫大家都知道征南军中还有一个安王”

“娘子考虑周到,明日我便换个身份”

他突然叫了声娘子,秦榛脸皮一红,白他一眼,“没个正经,哪个认你是我夫君了”

顺便拍了下他不知何时搭在她手上的手,狡黠道:“今夜正好清闲,下棋可好”

宁云修摇了摇头,“若想下棋也不是不可以,事先说好你要下的是五子棋还是围棋才可”

秦榛眨巴眨巴圆滚滚的眼睛,笑道:“最是未知的事才有乐趣,若是提前说了就失了神秘感”

于是硬拖着他取来棋盘,宁云修撑着脑袋只得陪这个棋艺十分臭的无赖下着。

这种折磨多了,他日后竟练就了一种神艺,那便是二棋共下,无论是玩五子棋还是围棋他都有办法取胜的棋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欠债还钱 在永州官署只停留了一天晚上,众人并未多做停留,便又启程了,第二日秦榛身边多了个伺候的侍从,以前去江州的时候,秦榛扮成他的小侍从,如今倒是轮到他了。

仔细看那小侍卫,眼角低垂,脸色土黄,鼻子倒是高挺,可眉毛又略显杂乱,脸型倒还是有些英俊的影子,只是这五官是在是过于平平无奇,姚灿的易术虽可轻易伪装成别人,但是宁云修没有他那么深的功底,不能长时间的伪装,因此还是这种原始的伪装方式比较轻松。

他于是便可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外面,并无其他士兵认出安王殿下竟就在他们的队伍之中。

行了两天,路过宿州,秦榛叫大部队先走,半日之后她会追上他们的,这里她还有些事情要办。

她虽然是个心极大的人,但是有些事情她若记着,轻易便不会忘记,比如那时她从京城逃到宿州一个小县城时,茹姨从定州赶来找她,却引来了追捕的官员,那县丞好生丧尽天良,不敢强攻进来,便放火烧屋,连累周围十余家百姓的房屋,事后又想将罪名推到她头上,当时已入冬季,百姓损了房屋,天寒难耐,她不得已向富兄借了钱财以补救百姓,当时还没机会收拾王县丞,今日时过境迁,这事情总得有个说法才是。

她带着云修和一路侍卫绕路到那县城,直奔县城官署,那王县丞听说征南军的三把手来了,连忙整顿衣装出府来迎,只是不知道这征南军中的将军怎么会莅临他这小县城,心里虽有些打鼓,也只得带着一众官吏毕恭毕敬的站在官署外迎候。

县城很小,征南军路过一事在县城百姓之中很快传开,大家纷纷出门去看。

墙角中的几个小乞丐抹了抹脸上的灰也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前头去看。

秦榛带着侍卫队直奔县城官署,王县丞一直低着头毕恭毕敬的下拜,都没敢抬头看清眼前之人是谁。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上头传来,“王县丞,咱们可是好久不见啊”

他正奇怪,怎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如何与她曾见过面?

他大着胆子稍微把头抬起一些,偷眼看她,这一看可吓了一跳,秦榛正俯身看他呢。

他认出来了,这不是当时全国范围内张黄榜通缉的那名朝廷钦犯秦榛吗,他是听说了征南军的三把手姓秦,可是外界多以为是个男子,怎知竟是那个秦榛,她此时虽然是一身男装打扮,但是她的容貌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围捕她的时候,她的气势可是把他吓得落荒而逃了,事后才知道她不过是虚张声势,白白的浪费掉捉拿她的机会,否则的话她又怎会有今日。

他战战兢兢道:“秦将军大人有大量,当初您是朝廷钦犯,下官也只是忠于皇命,不敢有私呀,如今误会解除了,皇上也发了黄榜洗清您的罪责,还请秦将军不要责怪于下官”

“王县丞不必顾虑,我也不是那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之人,我们不妨先进府衙叙叙旧,百姓们都看着呢,这里也不方便说话”秦榛道。

王县丞不知有何旧可叙,但也只得硬着头皮跟去。

秦榛进了府衙很自然的坐在上首,很有一种反客为主的架势。

“是这样的,当初王县丞为了缉拿还是通缉犯的本将军,不顾及周围百姓放火烧毁了周围十余间房屋,那时正值寒冬,本将军过意不去,因此借钱分给了房屋受损的百姓,可本将军刚才路过原先烧毁的房屋之处时,发现他们并没有在原本的住处之上修建房屋,可否是另寻了其他安居之所”

王县丞听她这样问才知道怪不得那几处受灾的人家居然还有钱财能够重建房屋,原来是她暗中送了钱。

只是若是叫她知道他利用官威觅了其中几家的钱,怕是难逃问责了,好在皇上叫他们回京述职是有时限的,她不会在此久留,只要能瞒过她便妥了,到时山高皇帝远,怕是也忘记了此处之事。

“回禀将军,原来的房屋被烧毁,他们都认为是不祥之地,因此没在原址上修建,而是在郊外新建的房屋,将军宽宏大量还能顾及百姓,下官实在是惭愧、惭愧”

“既然已建了房屋便好,只是县丞也知这房屋是因何被毁的,这钱......”

王县丞恍然大悟,原来她来此的目的,是觉得那银子不该由她出,来要钱来了,罢了罢了,就当是破财免灾,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

“秦将军说的是,这火本就是下官命人放的,却让将军借钱来补偿损失,是下官太没有觉悟了”

他挥挥手,叫来官吏,下去取五百两银子献给秦将军。

那官吏不一会儿麻利的将五百两银子取来,秦榛一看可不止五百两银子,而是整整一千两银子。

“这......”

王县丞迎着笑道:“那另五百两是利息,将军借钱给百姓,想必也是要付利息的,怎能让将军付这利息,该由下官付才是”

秦榛心里好笑,她借的又不是高利贷,怎的利息会这么多,分明就是想贿赂她。

她倒是看看,他有多少的钱可以贿赂她。

她拿起盘子里的银子,拨弄一下,叹了口气。

王县丞以为她是嫌钱少,又叫人取了来些,“是下官不识数,算错了利息,不知秦将军所借的利息几何,下官也好明白偿付”

他倒是投机,直接问她想要多少。

秦榛将自己的双手伸出来,捻了捻手指吹了口气,王县丞会意,虽心中骂道这女子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呀,居然要取十倍,但也咬牙叫人又去取四千两来,怪不得说站在衙门口说话不方便,这就差明抢的贿赂自然是不方便的。

过了一会儿那四千两也取来了,秦榛看到白花花的银子乐了,“王县丞在这县城为官可有五载?”

王县丞笑道:“五载可不止,快十载了”

“那可算得上土皇帝了”

“秦将军,这话可不敢说呀”虽说不敢,但他心里可是得意的。

“要知道,这官家的银子可不能动呀,这点底线我还是有的”

“这都是下官自家攒的,绝对不动国家的财产”

“你好大的胆子”秦榛突然一声厉喝,吓得王县丞三魂差点出窍,“你一个小小的九品县丞,一年俸禄不过五十石,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的开销也至少要三十石,王县丞的家业恐怕不止五人吧,上要打点官路,下要养家糊口,难道是这十年来你的家人仆从跟着你餐风食露攒下的五千两银子,还是欺本将军不会算账吗?”

王县丞被这一喝,哆哆嗦嗦的跪下来,“这......是下官好文墨书画,县中的百姓推崇下官的文采,因此纷纷竞价买去”

“哦~看来王县丞还是大家了,来人边笔墨纸砚伺候”

说着叫人抬上笔墨纸砚摆在他面前,他跟相面似的半天不曾下笔,饱沾墨水的狼毫啪嗒啪嗒的滴墨在纸上,他只好硬着头皮写了两个字。

秦榛走下去一看,那字迹简直和蚂蚁歪爬、老牛犁地一般扭斜,“王县丞这是篆、隶、楷、行、草哪种流派啊,这字能买到五千两?和明抢有何区别?”

那王县丞转念又想,“是是,这字不值几个钱,是我祖上有些古董,有那远行的商人买走了我的古董,是以积蓄下不少钱财”

“即是祖上的古董必然珍贵,何年何月所卖何物,买者何人,价值几何,王县丞不妨列个单子,我便去查查,若有一分对不上,便都是你贪赃枉法、盘剥百姓得来的银子”

“将军冤枉啊,这时日久远,确实记不得了”

“记不得无妨,回京路上还有段时日,可以慢慢回想,若是还想不起来,到了刑部自有让你想起来的法子”

这么多的银子已经远超过他的俸禄积攒了,又没有其他的来钱手段,谅他即便能说明白也不敢说明白,定个贪污的罪名还是绰绰有余的,便命人把王县丞拿下,押回京城交刑部审理。

整治了王县丞之后,秦榛一行人准备离开追赶大部队,刚才消失不见的云修侍卫,这时又出现在她身边,“师爷已经召了”

“堂堂原刑部侍郎可不能滥用私刑啊”

“又没人看见,况且王县丞若被拿下,他也跑不了,不如主动一点,还能免罚”

秦榛笑笑,毕竟是刑部的老油条,最是会对付犯人。

一路沿着城中的街巷出走,将王县丞押在队伍后面。

路旁虽有官府的兵丁护持,以防百姓冲撞,但不妨有那个子小的小孩子钻过了人群挡在了队伍前面,他拿着一个碗,一双筷子,碗里还有一个发硬的馍馍,脸上脏兮兮的,身上破破烂烂的,是一个小乞丐。

有兵丁想要把他抱走,小乞丐蹬着小腿踢他,用牙咬他,疼的兵丁把他放开,劈手就要打。

秦榛制止住了他,问道小乞丐,“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那小乞丐跪在地上,“将军可是去年冬天在此借宿之人”

“正是,你认得我”

“我家也在被烧毁的房屋之中”

秦榛看他是个乞丐模样,心中有些疼惜,走过去问道:“你的爹娘呢,怎么你一个人在这儿,房屋烧毁后我曾偷偷送过五十两银子给各家,你又为何会流落街头?”

小乞丐的目光中有些晃动,眼中蓄泪,滴答的往下掉,嘴里嗫嚅着什么,秦榛便蹲下身听他说话。

小乞丐握紧拳头,脊背抖了抖,秦榛面对小孩子丝毫没有防备心,不察他握着手中的筷子直刺她的脖颈,一切如此迅速,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筷子即将捅破她脖颈的时候,一双手握住了小乞丐瘦弱的手腕,是跟在她旁边那个貌不惊人的侍卫。

他微微一用力,小乞丐吃痛,松开了筷子。

秦榛缓了缓神,退后两步道:“可是有人指使你?”

这小乞丐分明没有功力,不像是训练出来的少年杀手,只可能是被人利用之人。

“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想杀了你”

秦榛诧异他血红的眼中真的充满着对她的恨意,若他真的是受灾人家的孩子,她已经补偿过了,而她记得当时并没有人员伤亡啊,为何还对她怀有如此深的恨意。

“既然要杀我,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到底是何原因?”

宁云修握着他的手腕,并没有松手,小乞丐咬着牙道:“岂能不恨你,我爹在家中失火之前本就染了风寒,那日起火大家本已经都撤了出来,未曾想妹妹却在厢房里睡觉还不曾出来,爹冒着大火进去将妹妹抢救出来,出来的时候却被门框砸中了后背,当时还都平安无事,可是十一月的天气寒冷难耐,失了房屋的我们无处安身,只得在城隍破庙里居住,寒风刺骨入肌,避无可避,父亲背上的伤口化了脓,加之风寒未好,寒气入体,浑身发热,病情加重,没几日便去了,母亲为了照顾父亲,昼夜辛劳,也染上了风寒,又因父亲去世悲痛过度,几个月后便跟着也去了”

“那钱......”秦榛听小乞丐一说,有些回忆起来了,当时确有一家人暂住在城隍庙中,但她分明记得送钱过去的时候那家里的男女主人俱在啊。

“有一日我和妹妹在城隍庙佛像前的蒲团下面突然发现有一包银子,打开一看竟有五十两,我们拿给爹娘,想着用这笔钱能找个避寒的地方,治好爹的病,可是爹娘说这许是哪个信徒遗落在此的钱财,若是遗失势必要忧心惶恐,叫我们妥善保管,不可妄动”

原来那钱他们没用,她当时因为连累了无辜百姓的房屋被烧心中有愧,怕别人不肯用她留下的钱,因此没留署名,只是把钱偷偷放在他们身边,这家人心地善良,竟以为是别人留下的钱。

宁云修听到这放开了他的手腕,小乞丐双手撑地道:“爹娘到死都没有动这来路不明的钱,我和妹妹为了安葬爹娘动了五两银子,即便日后做牛做马等找到主人之后也要还了这笔银子,因此时常在城隍庙附近寻找,却被有心人落在了眼里,两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带着这么多的银子,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小乞丐抬头指着队伍后面的王县丞,“就是他,靠着花言巧语骗我们那银子是他遗失的,还说我们擅自用了他五两银子,让我们到他府上做短工,天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做许多的活计,还了他五两的银子后又将我们赶出府去,妹妹因年幼体弱,不堪劳累,而我一日讨来的饭食也填不饱两个人的肚子,妹妹没多久也饿死了,只剩我一人,今日我得知那五十两银子也是你这个罪魁祸首拿来的,不仇视你,难道还要让我因此而感谢你吗”

他的质问让她哑口无言,她沉下了眼睫久久不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入宫 宁云修以为她又犯了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归的老毛病,刚想劝她,她又不是神仙,怎能知过去通未来,她送五十两银子本是好意,那家人不受,她也不能预料到,被有心人利用也不是她的错。

但见她开口道:“这事情有我未考虑周到的地方我承认,我也不会逃避自己应付的责任,但你又何尝不是一种欺弱怕硬,今天若出行的是王县丞,你认为你可有机会接近到他吗,恐怕你一冲进来,就被兵丁给扔出去了,你知我是赠银之人,又没有赶走你,所以认为有机可乘,坏人的恶你不敢下手,好人的善良反而可以利用,你可承认吗”

“胡说,你算哪门子好人,简直是厚颜无耻之辈,我今天杀了你便没想活着”小乞丐咆哮道。

“整件事里难道作恶多端的不是王县丞吗,房子是他烧的,钱是他抢的,也是他欺负你们做工的,你若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又不知道有朝一日我还会回来的情况下,却为何没有杀了王县丞?”

这回反轮到小乞丐哑口无言了。

“冤有头债有主,他今日已经被我绳之以法了,你若还想找我报仇的话,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跟着我,我请师父教你习武,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报仇,可你要知道武力可以杀死一个王县丞,还会有张县丞,赵县丞这样罔顾人命、为祸一方的人层出不穷,或者我也可以请师父教你习文,登科及第,做个造福一方的好官员,你若有更大的能力,甚至可以改变这样的环境,让王县丞之辈在官场上无法生存,这两条路都任凭你选”

小乞丐直愣愣的看着她,似在探究她为何肯如此做,半晌还是用蚊呐般的声音道:“两个都选可不可以?”

秦榛会然一笑,这小屁孩还挺贪心的,“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想知道若只能选一样你会如何选择?”

小乞丐张了张口,秦榛看他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好了不用说我也知道了,我叫秦榛,阿榛姐姐我估计你也叫不出口,叫我老秦也行,可否告诉我小汉的姓名”

“许言”

“好,我们走吧”

众人遂重新出发,疾行了十几里后赶上了大路上的队伍。

路上趁许言在马车厢里睡着的时候,南风问道:“为何还要给那小孩子习武的选择,若他真的好赖不分,岂不是给自己添了个冤家”

“他一家人都十分善良,他也如此,他拿筷子刺我的时候还有犹豫,若是好好教化定然可以成材”秦榛道。

“这次倒有些让我刮目相看,没有一味的苛责自己,何况若是你不这么说那小子也不会跟着我们”宁云修道。

“他一家的悲剧我虽不能预料,但事却因我而起,即便王县丞是最大的祸首,但我也不能心安理得的说与我无关,若是能培育他成材,也算是弥补我的一点罪过吧”秦榛道。

风是万物的信使,众人的话语好似长了脚似的,跑来钻进马车上还未熟睡的小男孩的耳朵里,他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过身去继续睡去,这次他可睡了一个安稳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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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路过扬州边境的时候,秦榛打趣顾希白道:“我有个朋友在扬州,怎奈归期有限,不能抽身前去看望,有人可否要去看望一番哪?”

顾希白在马上望着扬州的方向,然后便打着马跑到了队伍的前面,离那臭野猴子远点,省的她多嘴多舌。

“他真的不去呀,楚姐姐就在扬州,这他都能装作若无其事的,你到底给他灌得什么迷魂药让他如此坚定的跟着你?”秦榛疑惑的对着宁云修道。

宁云修靠过来,竖起手掌道:“不过是跟他说这次定会给他一个关于十八年前乐闻将军战死之事的交代,在事情了结之前,他恐怕还不能放松,所以能不与她扯上瓜葛便不要扯上”

秦榛砸砸嘴,这条大青虫对楚姐姐倒是认真的,既然如此,便等尘埃落定之时再说清楚也好。

过了扬州边界,再三四日到了定州,在定州居然又遇到了一个拦队伍的乞丐,正纳闷这年头拦队伍的乞丐怎么这么多呢,刚想给几个碎银子打发走了,定睛一看,竟然是小脸脏兮兮的富余。

秦榛不动声色的走过去给了她几个碎银子,然后低声与她耳语,叫她晚些时候变换装束到驿站后门处找她。

傍晚,富余换了一身青棉布衣敲了敲后门,有人将她带了进来。

“阿榛姐姐,父亲、母亲都被下了天牢,哥哥也不知去向,我知道你们回京一定会路过这里,便抢了乞丐的衣服来这儿等你们”说完便难过的哭起来了。

“虽抢了乞丐的衣服,弄脏了脸,但是头发一丝不乱,脚上的鞋也无破损,不像不像”许言一板一眼道。

“呜呜,哪里来的小屁孩,人家爹娘都下狱了,你还管我像不像乞丐”富余道。

“童言无忌,别跟他计较,这事我们也听说了,你哥哥没事,你放心,富老爷和富夫人也一定会有办法救出来的”秦榛安慰道。

“既是下了天牢,除非皇上回心转意,否则又如何有转机,听说你家是前朝李氏后裔,皇上如何会回心......”

他还没说完,富余又嚎了起来,用手指着许言,他他他的。

秦榛为了自己的耳膜,对南风道:“南风,你先把小言带出去练练功夫,这两天是不是有些松懈了”

南风把许言带出去后,富余才好一点,“他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我都不知道我家居然是前朝后裔,那我怎么说也该是个公主啊,每天累死累活的在店里忙活,算数,招呼客人,还要去跟着进货,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你看那嘉善公主威风的,府中曾收罗各色美男,高矮胖、温柔冷酷、应有尽有、百花齐放,我怎么没这个福气,为了美男来店里,还要给他们打折被爹骂......”

秦榛摸摸眉毛,她居然是因为这个在嚎。

“富老爷为国为民做了这么多的事,即便是扣上前朝李氏的帽子也磨灭不了,公道自在人心,一定不会让他们受冤的”

“那我不哭了,阿榛姐姐说没事儿的,那便一定没事儿的”她像树袋熊一样抱着秦榛的胳膊,“这一年多来姐姐是怎么到的益州,又怎么去了狼山,竟还当上了狼山三当家的,还赶跑了南越人,想来这一路的经历十分有趣,快给我讲讲,那个着青衣,样似书生,容貌清秀的公子虽然英俊,但看他眉毛微挑,印堂稍窄,想来脾气不好。那个持双刀的,高高壮壮,身材健硕,样貌粗狂的虽不柔和,但看上去蛮有趣的,还有那个高高瘦瘦、皮肤白白的公子是谁,可否有喜欢的姑娘,你看他可会喜欢我这类型的姑娘......”

秦榛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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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云修当夜潜回了西北军驻京的住处,与富衍换回了身份,又安排了连青先行回城潜回睿王府。

富衍则留在城外并未与他们一同进城。

第二日一早众人整顿装束,一路意气风发的昂扬入城,西北军和征南军的四千人马大部分留在外面,只余五百人得以进入城内。

秦榛也并未带着富余和许言进城,秦晏,殷三娘还有徐美茹也一同留在城外,这几人中只有徐美茹身怀功夫,留她和一众暗卫护着其他人,京城一滩浑水,还是留他们在城外等候消息较为妥当。

只这五百人的军容也十分的气派,整肃的队伍,井然有序的行进入城,个个都是气宇轩昂、英姿勃发的青壮男子,引得城内的姑娘一阵欢呼。

城内百姓列在街道两侧夹道欢迎,秦榛心中感慨万千,想到去年那时自己狼狈又仓皇的逃离出京,身边只有娘亲和南风北风,也是在这座城门处,西风坚挺的立在城门之上,拉住掉城门的绳索紧紧不松,给他们逃跑争取了时间,娘将她护在马上,她死命的盯着回头看着,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将那场景印在脑中,提醒着自己不能忘记。

抬头望着走过的这座城门,仿佛还能看到西风的身影,她对虚空中的幻影说道:“西风,我回来了”

队伍沿着城中的街道一路行走,路过了热闹的商业街,和勋贵云集的贵族区,当路过姜府外的时候,秦榛着眼看了往日碧瓦朱甍的姜府,今日虽也依旧气派,但却多了丝严肃,不知道姜育衡的中风病怎么样了,可否好些了,她如今回来是否会怨她?

姜府外的街道还能浮现起那日劫持太子来此大骂姜育衡的场景,那时府外一片混乱,公主招来的刺客不知从哪冒出的,竟真的要刺杀太子,东风无意间被那箭矢擦伤,未曾想那毒竟那么厉害,几个呼吸之间便毒发全身,便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她抬头望着天,喃喃道:“东风,我回来了”

队伍继续慢慢走过,经过了一阵热闹,秦榛突然想到自己不知该回何处,姜府是势必不能回的了,去找自己的亲爹也不行,他们的关系还未公开,今后的事态还不知如何发展,还是先小心为上,睿王府也不方便回去,毕竟她已不是姜府的小姐了,那个婚约早就不作数了,只是这偌大的京城,竟无一处歇脚的地方,好在皇上考虑到梁非阳他们在京城还没有府邸,因此收拾出了一处宅第,她便跟着他们住到了会同府。

这居所很大,房屋很多,足够他们这些人居住。

众人本待在这里歇息一日,待第二日早朝时分成帝宣召时再入朝觐见。

但今日下午便见宫中派了苏玉公公来宣,先行叫安王和秦三将军入宫奏事,其余人待第二日早朝再行参见。

只叫了她和云修两个,怕不是什么好事,她可不觉得她与皇上有什么好奏的。

遂与苏公公道:“这一路一路风尘仆仆,面容不洁,恐冲撞了圣上,待简单梳洗一番便与苏公公一同前去复命”

关上了门,她与南风、北风道:“还要麻烦你们去林府暗中保护我爹,以防有事发生”

南风和北风走后,秦榛简单的梳洗了一番,将变过装的富余安排给了大哥和二哥,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下,今夜怕会是一个很长的夜晚啊。

她换上了一个利落的装扮,与等在府外的宁云修一道,他也正巧被从睿王府叫出来。

两人并驾一直驶向宫城门口才下马,收了身上的兵器,由苏公公领着入宫,皇上正在养心殿等着他们呢。

天色渐晚,红日西沉,十二月的隆冬天气正寒,秦榛他们回京前的几天,京中下了一场百年难见的大雪,绒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从天上落下,京中一片粉妆玉彻、银装素裹的景象,这几日雪已满满消融了,宫墙瓦檐下还有结着冰的冰棱,地面上有微微的薄雪,三三两两的内监和宫女还在扫着残雪,黄昏中的金黄日光洒在丹红的朱墙上泛着橘色的霞光,檐下的冰棱在这霞光中融出水来滴答滴答的流下。

“苏公公,皇上可有说召我们进宫是为何事?”宁云修道。

“想来是有些体己话要说,毕竟皇上与安王殿下的关系可是非同寻常的”苏公公道。

“既如此说来又为何一同召我前来”秦榛道。

“二位大人无需疑惑,见了皇上自然知晓了”

不愧是皇上的人,苏公公嘴严的紧,半分消息都莫想从他嘴里套出。

过了两座宫院,秦榛道:“今日宫中倒是有些安静”

快到养心殿时,离咸福宫只隔着长春宫和启祥宫,以往这时候在这里已经隐隐约约能听见咸福宫陈昭仪的歌声了,今天倒是没有唱歌吗?

苏公公道:“秦三将军也听到过咸福宫那位唱歌?”

“以前给宋贵妃按跷的时候都是这个时辰从翊坤宫出去的,离咸福宫不远,是以听到过”

“将军真是心思细腻,只来过几次便留意到今日没有歌声,连我这日日听惯了的人都没有发觉”苏公公笑道,接着又派了一个小内监去咸福宫看看,是否有异。

再行不一会儿,便到了养心殿,成帝正高坐在龙椅上等着他们呢。

说起来这还是秦榛第一次见到成帝呢,和她想象的并不一样,他似乎应该正是年富力强、神采奕奕的时候,但却带有一副老态的样子,斜倚在龙椅上,目光深沉如鹰眼一般,盯着人看的时候那目光似乎能剥开人的衣服,让人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看得人很不舒服。

待走进殿中的时候,秦榛才用余光发现,姜育衡、申万青也在。

姜育衡手拄着一根手杖,手指交叠搭在其上,微微有限颤抖,他见秦榛进来,不知是否是在成帝面前的缘故,表情十分冷淡,秦榛有些愧于面对她,因此未曾将眼光停留在他身上,只怕他会怪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当面对峙 宁云修和秦榛走进殿前,行礼之后成帝开口道:“云修此次能按兵不动赶走车兰人实乃留名青史之功,秦将军作为女将堪比木兰良玉,宣朝有将如此是国之幸事,朕本该论功行赏以慰二位爱卿的功劳,可是在此之前朕有一事要查问清楚,区处之后有功的当赏,有过的当罚,功过相抵的不赏不罚,如此才能让人信服”

“不知皇上所要查问何事,臣等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宁云修道。

“去年六月朕派你去查询逆贼假冒前朝李氏祸乱江州一案,你可记得是如何回禀朕的?”

“臣答曰江州一案背后之人的前身乃是前朝皇卫组织悬夜司,到我朝渐渐分裂成一些江湖组织,其中一些人狼子野心,心存妄想,企图为祸一方,暴动之人已尽数被诛灭了,另一些人早已隐居世外,不惹尘俗,所以并未查到他们的消息”

“那宝藏一事你又是如何答复?”

“臣答曰宝藏乃是空的,被暴徒炸毁后已经连山体一同崩塌掩埋,里面之物已尽数罄尽”

“以前朕竟未发现,云修也是能说会道呀,竟是避重就轻,我看分明就是存心包庇,那富家乃是前朝的后裔,你在江州之时竟然分毫未曾察觉,这与你在刑部案无虚断,见微知着的表现十分相左,爱卿可否给朕个交代?”成帝不紧不忙的追问道。

“臣不知道皇上从那里听到了这番言论,便确信富家是前朝后人,若是有心之人挑拨君臣间的关系,让众臣蒙受不白之冤岂不是朝廷的损失,何况即便富家真是李氏后人,百年的时间早已冲淡了对昔日国家的怀念与重复兴朝的心思,不仅如此富家一直忠心为国,赈济灾民、补贴军饷、提供物资,若此次没有富家出钱,前线的将士如何能够安心上战场厮杀,于国于民富家都尽心竭力,并无异心,若皇上心有疑虑,臣可以与那举报之人对峙”宁云修道。

“安王这话听起来倒是像在为富家开脱”申万青道。

“臣并无此意”

“既是匿名举报,如何得见其人”

“皇上英明,若他所说为事实,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皇上如何会护不了他,若是不敢对峙,乃是心中有鬼之故”

“他虽不来对峙,可是依他所指,朕已派蔡尚书去查证过了,皆为事实,来人,把人带上来”成帝道。

殿门外两个禁卫军士兵押着一七十多岁鹤发鸡皮的老者上来,正是郑赟泰。

他颤颤巍巍的走上殿来,两年之内遭两次大惊,本想着平平淡淡的安度晚年,却总要遭这无妄之灾,不知今日的劫难还能否安然度过。

宁云修一看到郑赟泰被带上殿来,知晓那举报之人已经把事情悉数告诉了成帝,在江州之事了结之后他只对外说是和反贼一同死在了宝藏山洞之内,实际上是安排在了富家的一个店铺中做了账房先生,能知道郑赟泰所在的地方,必是他们身边亲近之人。

成帝继续步步紧逼道:“在你的奏折中奏到的已经死了的前朝太子,如今还活生生的出现在朕的眼前,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臣无话可说”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成帝道。

“包藏前朝反贼,简直是其心可诛”申万青道。

“来人,把他两个给朕拿下,押入天牢,与富家同罪,以谋逆论处”成帝道。

殿外涌进两排金甲着身的禁军护卫,便要上前押着二人。

秦榛甩开押着她的士兵的手,“为何连我也一同押下?”

“公主曾与朕说过,你当时也私自跟着安王去了江州,知情不报,同罪论处”

秦榛心想真是好一个同罪论处,不过是想卸磨杀驴,趁机除去她罢了。

成帝曾满世界的搜捕她,用她打完南越之后,怎么会相信她心里会全无芥蒂,更何况拿下了云修之后,她又怎能坐视不理,这番只叫了她两个入宫,恐怕也是在看大哥和二哥的反应,若是忠于朝廷,自然可加封赏,若是不服朝廷约束,势必要一起除去,只怕驻京的府邸之外此时也是受着朝廷的监视。

秦榛咬咬牙道:“公主既然对我不仁,也休怪我无义,皇上为此抓我,我并无异议,只是有些事便要不吐不快了”

成帝微抬手,禁卫军放缓了动作,“你说,但若敢搬弄是非、搅弄口舌,朕定让你受过十八般刑罚凄惨而死”

“去年七月公主曾召芷兰,言京郊丹枫山朝云庵是个祈福圣地,宫中的容妃娘娘去拜过之后异常灵验,回宫不久便怀上了龙胎,一时间尊荣无边富贵无量,我与芷兰一为赏景,二为祈福,便一同前去,怎奈吃了庵里的包子,便瞌睡不止,一发赶不走困意,午间便在庵里歇下了,怎奈有一淫贼名叫吴良趁我两个女子在庵中歇息的时候摸了进来,欲行不轨之事,我因体质之故,对迷药不甚敏感,察觉到了那男子入内之后,当场抓了个现行,只因顾及女子家声誉,并未张扬,教训了吴良之后,把他送到定州观仁寺出家当了和尚。

他当时说是闻两女子上山过午未走,才起了色心,其实不然,不知公主是无意为之还是有所察觉,我们在庵中所遇之事并非偶然,殊不知色中饿鬼是僧家,尼扮繇来不较差,本该是至清至洁的地方,却也免不了川泽纳污,山薮藏疾,耐不住寂寞的人早已失了洁心,借着庵门的掩盖与男子私通交好,甚至帮着那些人玷污到庵里祈福的清白女子以求能留住他们。

上山观赏之时我就奇怪明明是十分灵验的求子圣地,怎的来拜香火的信女并不很多,后来才明白连我同芷兰并未在淫贼的手下吃亏都不愿张扬,何况那些吃过亏的柔弱女子更是不敢将实情说出,不过是不再来此罢了,因此香客渐以稀少”

成帝听的过程中气息起伏,喘着粗气,脸上颜色也是变化多端,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放肆,你可是在诽谤容妃与野男人私通?”

“此事关系到皇家血脉问题,臣个人生死可以置之度外,但乞请皇上势必要查清”秦榛道。

“既知是宫中的容妃娘娘到访,那朝云庵势必要清除闲杂人等,怎么可能会让闲杂人等溜进,即便那庵中藏污纳垢,容妃娘娘也必是清白的”申万青道。

听闻他的话皇上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因为与容妃娘娘私通的并不是宫外的男子,而是......太子殿下”

宁云修这一句简直是话不惊人语不休,成帝急怒攻心咯出一口血来,咳了起来,苏公公连忙给成帝吃了一颗护心丹,然后传了太医前来。

成帝撑住桌子道:“你可知你这句话足以让朕将你五马分尸”

“我若污蔑太子......”

“不用父皇将你五马分尸了,儿臣自会为父皇效劳”殿外飘来太子的声音。

只见太子身着黄衣缓缓的走上了殿来,连衣服上的纹饰也由四爪蟒袍变成了五爪龙袍,太子想做什么已经昭然若揭了。

“你这个孽子,怎敢抗旨从拘禁中出来,竟还敢身着黄袍,简直是反了你吗?”成帝大怒道。

太子薄薄的嘴唇抿出一抹笑,“父皇不需激动,儿臣也只是为了保命才出此下策的,父皇已有废了儿臣之心,历来哪个被废的太子能有好下场的,儿臣也是为了活命啊,父皇还请放心,儿臣不像父皇您一般,您退位之后,自然奉您为太上皇,好吃好喝的供着颐养天年,这操持江山社稷,劳心劳力的事情就由儿臣来为您代劳吧”

‘自然奉您为太上皇......由儿臣来为您代劳吧’,这几句话似魔咒一般萦绕在成帝脑中,他看着眼前的太子仿佛看到了十九年前的自己,对着父皇说着一模一样的话,像呀,真是太像了,太子简直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么多年来不光是因为太子的身世而厌恶他、苛责他,也是一直担心当年的那一幕会在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也是正因为此才会过分的宠爱对皇位没有威胁的公主以打压太子的气焰,没想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宫中尽是朕的羽林军,你是如何进来的?”成帝大怒道。

这皇宫内重兵重重仅担负皇上贴身侍卫的便有羽林军大卫将军一千余人、府军前卫带刀官、三千营红盔将军、把总指挥、明甲将军、勋卫散骑舍人无定员,宫中守卫总共有万余人,难不成都被太子策反了不成。

更何况前几日排查了皇宫的守卫,太子一系的将领全部被清除在外,几个把总和明甲将军查实是太子的人后已经被调到外围,几个宫门又换上了公主推荐的几个亲信,太子怎会......

“从西直门过来,离父皇的养心殿并不远,前些日子天降大雪,这宫内进了不少的扫雪士兵和运煤的士兵,前些日子御花园的花被雪打了,凋敝了不少,父皇嫌御花园景秃,满是破败的景象甚是不美,从外请了人造花的石匠修缮御花园景色,这皇宫可远没有父皇想的那么牢固”

成帝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西直门的守卫官是公主推荐的人选,公主与太子向来水火不容,华儿怎会吃里扒外向着太子,还有那修缮御花园的提议本是容妃提出的,他平常不甚在意御花园景色,只是爱妃来养心殿经常路过御花园,看那里凋敝景象不甚欢喜,因此软言向他提议修缮御花园景色。

他心里好像翻江倒海似的,想到刚才宁云修和秦榛说道容妃外出求子一事,这么说来果真是他们两个里应外合,做下这等悖逆之事,成帝紧紧的握住拳头,却丝毫提不起劲来,只得靠在苏玉身上。

“你与容妃果真是......”

太子冷笑道:“他们说的没错,父皇您多年没有子嗣,若是拜佛拜神有用,各宫嫔妃都去拜上一拜,何愁皇嗣不旺”

皇上气的脸色发青,半天说不出话来。

“时到今日,也没什么说不得的了,今天的一切不过都是父皇您的业果呀”,他转头指向宁云修,“您以为他又是谁,您为何要遮遮掩掩的判他与富家同罪,不过是因为他是前太子的子嗣,您不想让世人知道您容不下他,怕世人因此戳您的脊梁骨,可这世上知道真相的人何其多,藏不住的,天知地知,难道还能诛灭满天神佛,满地鬼卒吗,若是儿臣的话,如此后患定大大方方的除去”

太子一语激起千层浪,在场之人除了姜育衡和申万青十分震惊,其他人却都是心知肚明的。

“今日儿臣还请了几位当事人来,今日不妨好好分辨分辨”

殿外有几人缓缓上殿,两个羽林卫跟在宋贵妃身后,皇后与她之间好似隔了一条楚河一般,泾渭分明,太子和公主不合,其中一点也是因他们的母妃不合。

走在二位娘娘后面的是容妃,她看上去温柔娴静,不争不抢的,却没想到是太子送到成帝身边的一枚钉子。

皇帝斥道:“皇后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你好手段啊,赶下了朕,你就能做皇太后了是不是”他冷笑一声,“可你以为你真的做的了皇太后吗?”

“皇上无需威胁臣妾,太子聪敏过人,臣妾不是太子亲生母亲之事太子前几年早就知晓了”皇后淡淡道。

观殿上几人的表情,申、姜两人是不知情的,容妃也是面带诧异,看来太子并不是对她全无保留,宋贵妃、宁云修和秦榛则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秦榛和宁云修会知晓,是因为芷兰临终前在秦榛耳边说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容妃另一个便是......陈昭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成帝心魔 芷兰在宫中并无朋友,只有容妃性格温和,与她相处算是融洽,加之又是太子送进宫的人,因此与她交往倒是很多。

芷兰因性格敏感,而有心思细腻,善于察言观色,她二人初相识时彼此还不太熟悉,唯一的共同语言就是太子,容妃时常与她说起太子的一些饮食穿着喜好,让她好好照顾太子,从容妃与她交谈的言语中,及提起太子时的眼神,芷兰察觉到容妃对太子的感情不一般,若不是心爱之人,怎会留意这许多细节,提到他的时候眼中又怎会带着光芒。

而提到陈昭仪是因为容妃曾与芷兰去到咸福宫看过陈昭仪一次,后来皇上因觉得容妃身怀有孕,担心意识不清的陈昭仪冲撞了容妃,因此不许她们再去了。

而那次在咸福宫之时,陈昭仪抱着小孩子的肚兜异常平静的藏着摇篮曲,表情十分安详,有一种母性的光辉。

芷兰在宫中时也听到些宫内的风闻,陈昭仪的孩子出生后她只抱过一下便夭折了,她因受不了打击而发疯,想来也是一个可怜人,那日她与容妃没待多久便离开了,要出咸福宫门时,发现秦榛给她编的手链不见了,返回殿里去找,找是找到了,可是她却从陈昭仪含糊不清的口中听见了明章二字,像是称呼孩子的小名,她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这名字她是知道的。

她曾偷偷翻过太子的私信,见过以明章落款的信件,虽然只有一张,上面并不是来往的消息,而是提了蓼蓼者莪,匪莪伊蒿两句诗,下面缀了明章的署名,但却是被放在一堆信件之中,想来是无意遗落在里面的一张,太子书房还有一个小匣子她打不开,不过用来装信倒是刚好。

太子的私人印章很多,但是这一署名的印章她从未见过,当时看到那两句话不过一位是一个叫明章的公子抱怨自己既不成材又不能终养尽孝而已,并未在意,直到她听到陈昭仪唤出一声明章她才有了一个惊天的猜想。

太子故意想留些假信息让芷兰翻看,却不想无意间混入了不该让她看到的东西,因此下了杀心。

她之后翻查过陈昭仪的过往,不过是一个御花园侍弄花草的婢女无意间被刚登基不久的皇上看中,宠幸之后很快便抛诸脑后,可陈昭仪却十分幸运,竟一朝怀子,后封了才人,可是十月怀胎,一朝落地却成了死胎,无法承受如此打击的陈才人日益狂躁,昼夜啼哭,而与她一同怀孕的后妃还有皇后娘娘,在皇后娘娘的提议下为了安抚精神出现问题的陈才人才连升两级做了昭仪。

陈昭仪见皇后的孩子平平安安而自己的孩子却夭折而死,认为是皇后娘娘的孩子冲了她的孩子的寿命,因此对皇后口出狂言,大骂皇后是杜鹃转世,杜鹃鸟用杀死别的鸟类孩子的方式,以让它们抚养自己的孩子长大,在害别人孩子性命这一点上来看,这点倒是很贴切。

陈昭仪本是侍弄花草的婢女,因此也喜爱鸟类,疯了之后专门虐待杜鹃鸟,因此咸福宫中再无一只杜鹃,而她后来疯的越来越厉害,到现在连一只鸟也无了。

不过无风无影的事如何能怪到皇后头上,因此成帝只将陈昭仪幽禁在咸福宫中,看在她生育过皇子的份上,还算善待她,留了她的体面。

皇后又继续说道,将秦榛的思绪拉了回来,“太子曾无意间碰到过陈昭仪,七年前太子十一岁那一年因不想做功课偷偷溜出了长寿宫,一个下午都没见人影,直到太子主动回长寿宫,臣妾问他去哪儿了,他只说在假山中藏着,其实是误打误撞到了咸福宫中。

毕竟是骨肉血脉,陈昭仪甫一看见太子神智反而有些清醒,那些宫女内监因要侍奉一个疯子,本就惫懒懈怠,时常呆在自己的屋子偷懒,当时院中只有陈昭仪一人,那时节她的精神本就时好时坏,见太子年龄与死去孩儿年纪相仿,心中思念,因此主动找太子搭话,后将太子领入屋内。

她本就怀疑是臣妾冲了她的孩子,故意端热茶给太子,碰巧洒在了领口,她给太子擦拭的时候趁机扯了太子的领口,看到他颈下三寸的胎记,因此认出太子其实是她的孩子,她将实情告之太子,太子不信挣扎跑出,回来之后却闭口不言,可后来太子有一日来质问过臣妾,臣妾不是太子亲母,自怕太子敌视于我,只与他说陈昭仪是因为疯了之后才将他抚养在我膝下,但想来太子还是不信的吧”

太子道:“昭仪娘娘告之与我的时候我本想找母后一问究竟,可冷静一想为何明明我身为太子,本应该是尊贵非凡,却没有太子应有的尊荣,父皇从不肯青眼待我,嘉善公主都不曾敬重我这个皇兄,甚至连睿王府家的两兄弟,父皇也时常挂在嘴边,赞不绝口,批评儿臣的不好,儿臣在您眼中竟是一无是处,可这是为什么,那便只有儿臣是卑贱之人所生的这一个原因。

您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怎能是卑贱之人所生的,这是您不能容忍的,您的长子必须是尊贵的血脉,因此夺了她的孩子让血统尊贵的皇后娘娘抚养,对外宣称是皇后的孩子,幸亏我的亲生母亲疯了,不然父皇看着她的存在怎能容忍下去,您因自卑自己的出身所以一直想要自己的孩子血统尊贵,可天不遂人愿,儿臣虽养在母后的名下,可儿臣的存在好似一面镜子一般时时刻刻提醒着父皇,您不过也是一个洒扫的杂役宫女的儿子”

太子的诛心之言揭露着成帝一直不想承认的事,那就是他一直为自己的出身而自卑,太子皇兄是贵妃卫氏所出,卫氏又得皇帝宠爱,太子皇兄一出生便是万众瞩目的焦点,父皇把一切的宠爱和荣光都给了太子皇兄,太子皇兄温文尔雅,敦厚恭俭备受臣民爱戴,他想找到太子皇兄的缺点,可太子皇兄却对他这种身份低微的皇子竟也同其他皇子一般一视同仁,不过太子皇兄每每对他微笑的时候,那笑容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伪善和乍眼,好似太阳散发着光芒覆盖到整个大地,连阴暗潮湿的角落都不放过,就像是高贵的人仰着头不吝惜着自己所有的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施舍给仰视他们的蝼蚁一般。

成帝虽然心有不平,但却抓住了这个机会,与太子交好,时常帮着太子处理一些事情,每一件事都做的面面俱到、井井有条,遂渐地建立了自己的威望,也学着太子的样子体恤臣民、礼贤下士,发展自己的势力,成为了众人口中称赞的贤王爷。

可是无论他做的再好,都入不了父皇的眼,太子能做的事便是施仁布德,同样的事他做便是有非分之想,他是有非分之想但不过是想让父皇高看他一眼,能够认可他罢了。可父皇却封他为裕王,虽是取的希望宣国治下富饶安定,但不过是讽刺他欲壑难填罢了。

他心底冷笑着接受了这个封号,无论他做什么努力父皇都视而不见,他也何必顾及着父慈子孝的道理?

没错他是有欲望,不过是为自己的命运争上一争,既然封他为裕王,便叫父皇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欲壑难填罢。

从那时起他便下定决心,要争,要争得天下最至高无上的地位,让父皇看看,他做的起这一国之主。

他更加的待人以德、广结方正贤良的文人志士,贤德之名愈加远播。

虽然心有不甘,但他知道以父皇对太子皇兄的喜爱绝不可能让他有机会登上大位的,那时候他便开始在父皇的饮食里布下相克的事物,日积月累足以耗损掉父皇的身体。

他同时也在暗中结交江湖异士,有一江湖组织专以刺杀而闻名,他与刺客组织的孟统领结成一伙儿后,用之以高价让他们隐蔽的解决一些妨碍他的人,只对他手下的刺客称这些都是贪赃枉法的该杀之人,在朝为官哪有一尘不染之人,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刺客出手自然是凌厉狠绝,他虽没接触过刺客组织的其他人,但是听闻其中有一女刺客唤殷三娘,功夫绝顶,办事利落,十分堪用。

五年中盛帝为他扫平了北方的祸患,乐闻将军也在南越征战,乐将军忠心耿耿,是坚定的支持大宣正统继承人的重臣,若有朝一日让中了慢性之毒变得神志不清的盛帝改立他为太子,怕是乐将军第一个跳出来质疑,因此势必要除去他。

乐将军武功高强,他身边还有一支威力巨大的火器队,暗杀这条路是行不通的,且他在百姓心中是宣国的守护神,想泼脏水在他身上可是难上加难,只得暗中想办法除去,而南越毒障丛生,正是解决他的好时机。

乐将军攻到南越境内的时节,盛帝的身体已经逐渐变差了,宫中开始频繁有御医出入诊治病情,然不见好转,甚至出现了记忆力衰退的征兆。

盛帝自然怀疑自己身体出现症状的原因,本想着暗中治疗以稳住裕王,但朝中不知有多少人暗中支持裕王,太子生性仁善,怕是不忍对自己的皇弟采取强硬的手段,那样等太子登基之后,朝事势必要一片混乱,所以盛帝暗中召来刚从民间选拔进宫的秦太医为他诊治,秦晏确实医术了得,慢慢的病情有所控制,只差时间,能够支撑到等他身体好转的时候亲手收拾那个逆子。

可还没等他身体好转的时候,二月初一一个噩耗传来,正在前线与南越作战的乐大将军在迷雾之林中了伏兵之计,陷入重围,在冲出包围圈时一时未及反应中了一支毒箭,毒性猛烈,很快遍布全身无力回天了,乐闻大将军乃是盛帝当太子时的侍读,两人感情深厚,盛帝知道乐闻英勇无双,身经百战,一支小小的箭矢怎么可能要了他的性命,必是有人暗中作梗,害了他的大将军,他压抑不住自己胸中的愤怒,气血上涌,脸色变得涨红,急咳出一口血后便昏厥过去了。

秦晏倒是一个人精,探了探盛帝的脉搏,知道自己是救不了了,这种情况他定是跑不了,这个背不起的黑锅一定也是要他来背了,他便先假装镇定,又开了一副药,止住成帝的咳血,回到太医院时,趁着夜色躲在了当晚要运送出宫的粪桶里,有惊无险的溜出了宫,第二日一早全京城到处张贴着他的画像,秦晏一下子成了全宣朝人尽皆知的庸医了。

他战战兢兢地躲了几天,直到几日后朝廷大动荡,大人物们无暇记得他这个小人物时,才让他有机会混出京城,开始了浪迹天涯到处安家的游医生活。

乐闻将军之死,自然是裕王收买了裕王身边的一位孙姓副将,将那无色无味的雪凝草之毒下在了乐将军的茶里,乐将军被困在迷雾之林的沼泽中时突然感到全身无力,动作迟缓,使不上力来,正是因为运气导致毒性发作了,所以一代英勇善战的大将军就这么命丧于一支箭矢之下。

二月初五,有言官揭发太子于太子府行巫蛊之事,乐将军遇难太子乃罪魁祸首。

盛帝此时早已经神志不清昏迷不醒了,裕王借此机会假传圣旨将太子幽禁在太子府,任命自己彻查此事,裕王假仁假善,虽然礼待太子,一切待遇照旧,但是太子身边的人却是苦不堪言,下狱了一批,砍头了一批,为此事牵连了不少的官员。

太子为人宽厚仁和,从未想到会遭此大难,欲以节食自证清白。

但这不过是裕王的说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因果轮回 太子相信盛帝醒来之后定能还他一个清白,也相信裕王皇弟能查清此事,因此并不曾有自杀的念头,而是要活着等到事情水落石出之时。

二月初十,随太子一同圈禁的太子妃此时已怀胎九月,因忧心太子动了胎气而提前生产,禁中照料多有不周,而太医多在宫中为昏迷的皇上诊治。

而一向沉稳的睿王爷早已看出他这个侄子裕王可不似他表面那么仁善,怕太子妃生产之时出现意外,因此联络了盛帝留给太子的羽卫。

这是一支类似暗卫的队伍,因太子仁善,盛帝为防太子遭人暗害,而秘密组建了羽卫,仅盛帝、太子和睿王知晓。

睿王找到了羽卫统领肖齐,商量如何用狸猫换太子之法换出小皇孙,最后派了殷正松前去潜入太子府,用死胎换出小皇孙。

殷正松是肖齐几个月前在一伙追杀他的江湖刺客手下救出来的,那伙刺客正在流放之路上截杀一刚正不阿的官宦家的妻女,殷正松路见不平出手相救,却反被追杀,肖齐正巧外出办事,见他为人正直义气而救下了他,又因见他相貌伟俊、功夫不错,所以慢慢将他引进羽卫,掉包皇孙一事众人商议之后决定派他们之中轻功最好的殷正松前去,他处事谨慎冷静,还精通一些毒物药理,是此事的最佳人选。

太子妃临盆的那日夜晚,有一江湖闻名的女刺客殷三娘潜进了太子府,意图从这里潜入与太子府一墙之隔的时任户部尚书的贾伯道府中,怎奈触及了贾府中的支起的一张大网,触动了网上的铃响,引得贾府的侍卫蜂拥追杀,弄得临近的太子府也十分混乱,那女刺客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殷正松趁乱掉包了太子妃刚诞下不久,被产婆抱下去擦拭身上污迹的小皇孙。

他使了雪凝草根部磨成粉末制成的一种迷魂香,那些平常人中了迷药,产生了短暂的神智昏沉,便趁这时掉包走了小皇孙,留下了死胎。

后续事情便是太医院值班的太医急急忙忙赶来,但为时已晚,‘小皇孙’已经夭折了。

可是太子妃因在禁中,受了惊,加上忧心劳神,产后血崩,太医慌忙抢救,却也无力回天,这倒是睿王和羽卫都没想到的情况。

太子虽然神伤不已,但还未到自杀的地步,可当日夜里有一伙凶神恶煞的下人闯入了太子的寝殿,只冷笑着说要送太子上路,便用一根绳子勒死了太子,接着解下太子的腰带将太子悬在横梁之上,伪装成自杀的样子。

此时虽然众说纷纭,甚至江湖上流传出一则小道消息,说是此事与刺客殷三娘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最终裕王只是按自杀之由给此事盖棺定论。

一夜之间,太子一家三口都失了性命。

太子死后被归属于太子的羽卫暂时归从了睿王府,化作睿王府的暗卫,暗中护持着小皇孙长大,保他平安。

宫中的太子之母贵妃卫氏得知太子一家的消息悲痛欲绝,绝食十日也随之而去。

太子一家的惨祸在朝中激起了千层波浪,朝臣之中多有微词,太子素来仁善,怎会行巫蛊之事,然而朝臣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悲剧就发生的如此之快,从巫蛊之祸发生到太子一家身死不过短短五日,若是太子能撑到查明事情真相的那一刻,必然有昭雪之时。

此时众人的眼睛都盯着裕王,他也如坐针毡,更是‘拼命彻查’,可是还能怎么查呢,事情的由头就是他指使言官陷害呀,他当然早存了卸磨杀驴的打算,因此将此事定性为朝廷党派之争,将为首的几个言官统统下狱,不几日后便纷纷暴毙在天牢之中。

裕王犹不解恨,震怒之下彻查此间干系人等,牵连一干朝臣,杀头的杀头,充边的充边,朝臣们胆战心惊,噤若寒蝉,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牵连进去落得个满门抄斩,没入贱籍。

楚幼仪家也是受此事牵连的一员。

乐闻死后,子嗣无踪,只剩女眷,成不了气候,裕王自然是不会动乐家以免百姓微词,但楚家因与乐家联姻,兼又身家富裕,裕王自然看着碍眼。

三年之后,事情缓和之时,已经登基为成帝的裕王寻个事由并由当时升任吏部侍郎的姜育衡会审此案,定了个贪污的罪名,查抄了楚家,楚家男子下狱,女眷没入贱籍,当时只有八岁的楚幼仪身家突然败落,从官宦小姐变成了贱籍女子,身份转换天差地别,从此开启了漂泊的生活。

也是从三年前起,八岁的楚幼仪再也没见过那个把自己比作青虫子细心安慰她的小男孩,当时的她可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再见他一面。

楚父在狱中曾写了一封信,恨天道不公,狼子上位,曰:

‘天道无知,似失好生之德,人心难测,罔恤尽瘁之忠,府衙恶吏初闯吾府龇牙咆哮,犹如鬼卒,男女老少无不啼哭,乃吾生平所未经受者,吾为官以来,清介之声,宇内有名,家财万千乃祖宗勤奋厚积而累。可怜身名灰灭,骨肉星散,且虑会审之时,罗织锻炼,不可测也,人非石木,岂能堪此。人孰不贪生畏死,而今遭时如此,度来日绝无生路,乞望小女及拙荆能度过此厄,乃天之薄善矣’

此话传达成帝耳中自然没有好下场,连秋日行刑的时候都没等到,就提前‘自尽’在牢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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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帝陷在往事中,他不过是想为自己争得一片天地,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竟然也是卑贱的宫女所生,好像是老天刻意嘲讽他一般,他虽将太子养在皇后膝下,但总忍不住的薄待他,转嫁自己曾经承受过的痛苦,好像那样自己的心里便会好受一样。

太子冷峻的声音响起,质问道:“您从一开始就没带算让我的母妃抚养我,因此发现母妃怀子之时,便安排皇后娘娘‘有孕’,与我母妃同时生产,母妃诞下儿臣后便送到皇后娘娘处去,只对母妃说诞下的是个死胎,母妃开始疯的还没那么厉害,直到七年前见到了儿臣才明白过来一切不过是父皇的安排,她一弱女子在这宫中无力能争,因此便放任自己疯下去,疯到忘记了事实,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可是如今她病了,在这宫中苟延残喘,您可曾还记得宫中有过这么一个人,儿臣若不来便见不到母妃最后一面了,想来父皇是不会责怪儿臣的吧”

成帝怒道:“卑贱之人所生之子,果然还是卑贱,朕当初就不该让你这个孽畜生下来”

“若没有我这个成年的皇子,父皇的江山还能交给谁呢?”太子道:“父皇可知道这么多年您的子嗣为何稀薄?您一直怀疑是母后为了能巩固儿臣的地位,而害得后妃们不孕,可是苦于没有证据,不能奈母后何,却也因此冷淡了母后十几年,可害您子嗣单薄的人并不是母后,而是您一直宠爱有加又心怀愧疚的宋贵妃”

宋贵妃低垂着头,眼眸中有一片雾气,接着抬起头对上皇上的眼睛,“事到如今,臣妾也没什么好瞒的,是臣妾的做的”她边说边落下滚珠般的泪水,“我恨皇后娘娘,当年我刚诞下华儿不久,她送了一碗红豆羹,里面却掺了藏红花,导致臣妾产后血崩,在鬼门关走了一遍才留下这条命,命虽保下了,可臣妾之后再也不能生产了,但臣妾不甘,不想让宫中后妃人人有子,而我却无法再育,同时也是为了报复皇后娘娘,所以在臣妾寝宫内点的香中混入了檀香,臣妾本就不能怀胎,因此此香对臣妾无害,时而邀请那些新入宫的后妃来臣妾宫中小坐,慢慢的伤了她们的根本,久而久之她们宫体内不易落胎,太医也诊断不出,只以为是体质之故,那些即便怀上胎的也因吸入了此香而造成了滑胎,令之不能顺利生产。

皇后是后宫之主,臣妾多番与皇上说情,请求惩治皇后,可您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臣妾知道皇后背靠士族权贵,您不好惩治,因此便逼您一逼,可皇后谨慎,臣妾无法做局成功,但好在虽无证据您也怀疑到了皇后头上,与皇后有了隔阂,也算是慰了我心”

成帝颤抖道:“若如你所说,后妃都不能生育,从五年前有二皇子诞生,接着三皇子诞生,又是怎么回事?”

“是臣妾见仅让皇上和皇后产生隔阂并未伤及皇后根本,反而因皇后膝下有着大皇子而无其他皇子的威胁,地位更加稳固,臣妾真是为她人做了嫁衣,因此五年前撤了那香,挑中地位低下的后妃让其有孕,以求日后能将皇子寄养在臣妾膝下”

秦榛在一旁听着感到一阵心惊,她曾几次进过宋贵妃的翊坤宫,若不是寻常毒物伤不到她,恐怕她也如同后宫嫔妃一般损了肌体,日后再不能怀胎了,真是好恶毒的心思啊。

难怪她见贵妃之时并没有觉得她如公主一般跋扈难缠,除了按跷也并没有刁难于她,果然也不是好相与的,真是有其女必有其母。

皇后诧异道:“什么红豆羹,本宫从没送过这样东西给你,休得信口胡诌冤枉本宫”

贵妃冷笑道:“臣妾都承认了,皇后娘娘还有什么不认的,装的好似第一次听到似的”

太子接口道:“母后不曾说谎,那碗红豆羹到底是谁送的,恐怕要父皇才清楚,儿臣也是最近才有所怀疑,公主皇妹与儿臣素来不合,儿臣怕贵妃对儿臣送进宫的容妃心怀不满,因此嘱咐了容妃远离翊坤宫,也求了母后护持容妃,容妃有孕后,在母后的长春宫居住,因此躲过了贵妃的暗害,顺利的诞下一子,父皇大悦,儿臣自然也得了不少好处,容妃因很少接触贵妃才得了一子,所以儿臣才会怀疑贵妃才是做下此事之人”

成帝自嘲般的笑笑,上天好似跟他看了一个玩笑,他今天所得的一切不过是因果循环,半晌道:“那碗红豆羹是朕送的,那羹本是朕送给另一后妃的,怎奈送羹的内监送错了宫,朕事后虽将那内监处死,但却不想让爱妃怨怪朕,因此随口说是从皇后那里拿来的,怎知你的怨气如此之大,竟害了朕的众多皇嗣,亏得朕因愧疚于你,拼命的宠爱华儿,想要弥补你所受之苦,真是枉费了朕的心意,你做下如此悖逆之事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为过”

成帝那时宫中还有一后妃怀孕,只不过那后妃的家族权势过大,因此成帝才不能让她有子,怎奈送错了汤羹,让爱妃不能再孕,而那另一个妃子虽躲过了一劫,却没有踏过生产这道鬼门关,母子俱损,一尸两命,时至今日成帝恐怕都忘了那位后妃的模样了。

“既然今日事情已经明了,也洗清了母后多年来受的怀疑,后续的事就由儿臣替父皇效劳吧”太子大喝一声,“来人把这两个前朝余孽的同伙还有谋害皇嗣的妖妃拿下,事情已经清楚明了,便也不用再审了,前太子既然是自缢而死,便赐你们两个三尺白绫,贵妃既是用毒谋害皇嗣,那便用鸩酒毒杀,父皇您看可好?”

虽是询问,可他并不在意成帝的意见,门外两个内监分别端着一个梨木盘子,一个盘子上有两束三尺白绫,另一个盘子上有一壶鸩酒,走到三人面前。

这时一直在殿后听着的嘉善公主冲进了殿内,冲过来打翻了鸩酒,又拔出发簪上的钗子,划断了白绫。

“太子皇兄,你的风头也出够了,是不是应该按我们说好的去做,为何又要害我母妃和云修?”公主道。

“不知皇妹是否是太健忘还是有些计穷智短,上次我们合作之时你可是害我不浅,怎么还想着本太子能为你除掉你的情敌,让你和宁云修能顺利的在一起?不过多亏了你的情报我才能发现他的身份,他虽不是睿王爷亲生,不是你的皇叔,可他却是你的表兄,你们依然是不能在一起的,我劝公主皇妹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看在你助我入宫的份上,我可以让你和贵妃死的轻松一点”

公主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与我合作事成之后,定要反咬我一口,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吗”

公主摔碎手上拿的簪子,一队士兵从殿内四方涌进,在大殿上与太子的人如楚汉相争一般互相对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公主之心 太子见此情况也还稍显镇静,公主转过身去走到宁云修面前,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微微挡在了秦榛身前,公主见他动作,眼中微有受伤之色。

“我在你面前又怎会伤她,你别怪是我把你的身份透漏出去的,那日我得到消息知道你不是睿王爷的亲子之后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们之前的壁垒再不存在了,可是接着便传来了你早和亲路上遇袭的消息,我伤心了两月之久,直到听到你无碍的消息”

宁云修小时候和大哥进宫之时也曾与太子和公主互相玩耍作伴,那时他们都还天真懵懂不曾变成现在的样子,他也只是把太子和公主当成弟弟和妹妹,不曾有过别的感情。

看到公主如今陷入执念的样子他也有些惋惜和心疼,皇家的尊荣富贵、至高无上的权利还有成帝爱非其道的溺爱一点点的腐蚀了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公主,造就了她随心所欲、骄横跋扈的性格,一旦看中什么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一旦有人违逆费尽心机也要除去。

“前些日子知道你要回京,我便去找父皇说明你与我并无血脉关系,希望父皇能够做主,怎奈我离开之后返身来找父皇的时候在殿外听到了父皇与苏公公的对话,知你是前太子之子,父皇决心除去你的时候,我心大惊,万般无奈之下才会决定联合太子的势力只望能护你性命,可太子却出尔反尔”

成帝听到公主的这番言论简直是捶胸顿足,竟然为了一个不属于她的男人,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对于公主他真是宠的无法无天了,才造成今日的祸患。

“今日之事我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这秘密不可能瞒上一辈子,只是公主不必为我如此,我们之间的障碍从来就不是血缘的关系”宁云修道。

“我知道父皇是害了你一家的人,自从听到你的身世时起,我便彻底死了心,你不会原谅父皇,甚至可能迁怒于我,但我不能眼看你丧命而坐视不管,也许你的父王继位是最好的结果,我便做个王爷之女,也不用一举一动都受那帮言官的挑剔和苛责,可以自由自在的活着”

宁云修平静道:“十八年前公主都还未出生,那时的事又怎会与公主有关系,世间万物都是因果循环的,即便我不复仇,今日的一切也是由于皇上的心魔而致,皇上用相克的食物害了皇爷爷得到了皇位,看着如今的太子犹如看着自己的影子,越是慢待于他,憎恨于他,越是慢慢的把他一步步变成当日的自己,皇上宠爱公主不只是为了补偿容妃娘娘,也不仅是因为公主不能继承皇位,而是也想从公主身上得到他从皇爷爷那里一直得不到的亲情,可惜到头来皇上除了坐在高处不胜寒的地方享受着应该承受的孤独什么都没有剩下,费尽心机坐在那里的滋味真的好受吗?”

成帝咳了几声道:“若是叫朕重新选择,朕依然不会改变当日的选择,即使今日众叛亲离,这十八年来唯我独尊的日子,朝臣百姓个个山呼万岁,跪拜于我,要争便要争得至高无上的地位,其他只是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事”

秦榛心里冷哼,到现在还死鸭子嘴硬,若不在乎亲情,怎会拼命的想要向先皇证明自己。

太子嗤笑道:“在此事上我与父皇的选择竟是一样,所以父皇会理解我的,既然父皇都容不下他我又怎能容的下他,以前看他不顺眼不过是父皇总称赞于他而苛责于我,如今倒是给了我个理由让我不得不除去他”

他一挥手,身后的羽林军便执剑上前,公主见状立马命令身旁的羽林军护卫校尉迎击,可是那校尉却抽出长剑从背后接近公主,被身后的宁云修看见,眼疾手快的劈手将那校尉的剑夺下,公主见此情形,转身大怒,想要质问那校尉究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谋害于她。

正在她转身之际,太子从袖中抽出携带的弩箭,朝着他们射去,宁云修和秦榛的视线被挡住,等察觉到时为时已晚,公主看到那箭矢,想都未想便挪动脚步用身体挡住,箭刺入她的背部,她身体前倾缓缓倒下,秦榛接过宁云修的剑制住那校尉,宁云修上前扶住倒下的公主。

成帝看着自己的儿女互相残杀倒抽了一口冷气,心痛难忍昏厥过去,旁边的苏公公掐住他的人中才让他苏醒过来。

宋贵妃发出一声惊呼,想要冲过去,然而却被身边的士兵给死死拦住。

郑赟泰吓得站在角落里只希望自己是个透明人,当今皇朝秘事与他这快入土的人何干。

公主的嘴角溢出鲜血,“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刚刚我只是下意识的移了一步,现在我后悔了,我为了一个不会爱上我的人死去,想想有点亏了”她挤出一丝笑意。

宁云修单膝跪地,让公主靠在他的怀里,看了一下她中箭的位置,“没事的,没射中要害,相信我妥善医治连疤痕都不会留”

“可是我怎么感觉身体这么冷呢,可我的肺腑却又很热”公主眼前变得有些模糊。

秦榛道:“箭上莫不是有毒?”

太子道:“没错,去年我被那女人劫持,你便派杀手用毒箭射我,竟是真的想要致我于死地,你此番再来寻求与我合作,我怎能不留一手,你以为你的人会那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一个女子?帮你干掉我他们能得什么好处?你又不能称帝,不过是把江山拱手让给别人罢了,跟着我可便不一样,他们将来便有从龙之功,可以加官进爵,位极人臣,这次......是你输了,不过死在你一直想嫁的男人怀里,我这个皇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公主已经听不进太子的话了,她躺在宁云修的怀里,感受着她在人世间所留恋的最后的时间,小的时候她们曾在宫里踢蹴鞠,放风筝,捉迷藏,不知何时起她们之间越走越远,他时常对她冷言冷语,可现在......真好,又回到了以前的时候,云修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厌恶,他的眼中终于又有了她。

她安心道:“其实......我是真的喜欢你的,你们都以为我对你不过是执念,因为得不到所以越想得到,我承认刚开始确实如此,可是我派人去查你的信息,事无巨细都要知道,越了解便越喜欢,你与亲近之人相处时时常插科打诨,处理公事时又不苟言笑,刑案赏罚不偏不倚,案无偏差,明正典刑,案件牵扯的那么多势力交错却能泰然处之,面面俱到,这样的你怎能让我不喜欢,即便你对我不上心,可对别的女子也是如此。可直到有一天,秦榛出现了,从认识你以来没见过你对哪个女子如此上过心,见你那么一心护持着秦姑娘,我自嫉妒,所以......”

秦榛摸了摸身上带的东西,从身上找到了一颗百解丸,抛给宁云修,他接过去喂给公主,又用袖子擦拭公主嘴边的血迹。

公主咳了两下继续道:“我想知道,如果我不是父皇的女儿,与你没有家仇,没有血脉关系,你可会......喜欢上我?”

“公主我不想骗你,人这一生最难过的事便是没有假设,过去的一切皆不可重来,所以每走一步便要万分珍惜”

公主苦笑道:“这种时候都不肯骗一骗我吗,真是比我还要执拗”

她突感呼吸急促,又大口大口的呕出血来,那毒反倒是加重了。

秦榛急道:“百解丸可解万毒,怎会如此?”

公主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好似以为她另做手脚。

“我的毒药里还混有蛊毒,自然不是寻常解药可解的”太子道。

公主惨然一笑,这时已知毒不可解,丧失了求生的意志,垂下眼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父皇,母妃,女儿错了,这次是我太过任性了,原谅女儿吧......”

话毕,公主的手缓缓垂下,宁云修的脸埋在阴影里,轻轻道:“是哥哥没有引导好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妹妹”

贵妃受不了打击,惊呼了一声‘不’,便晕倒在地,不可一世的成帝竟也垂泪哭泣,华儿虽然如此跋扈任性,但毕竟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啊。

秦榛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公主虽然刁难于她,还曾派杀手想取她性命,可毕竟对她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公主就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才做出这许多事来。

宁云修把公主的尸体安置在一旁,太子示意将他二人拿下。

身边的另一个校尉持剑上来砍向他,宁云修侧身避过,钳住那校尉的手腕,屈膝抵住他腹部,夺手一劈,抢来他的重剑,起一脚横踢,将人踢出三丈之远。

周围的羽林军,包括公主之后带上来的士兵都围攻着他们二人,秦榛将手中的长剑一抹,割了校尉的脖子,有剑从身后刺来,她躲在那校尉的身躯之下挡住了几剑,然后扫起那校尉的双脚,将校尉的尸体踢向后方的几个士兵,压倒了后面来袭的士兵。

宁云修一边与围上来的士兵对战一边对太子道:“她是你的妹妹”

太子道:“可她从未把我认作哥哥,何况她是为救你而死,该自责的人是你”

“今日即便你可以笑到最后,但你日后依然会遭遇同样的因果”

“这便不劳你操心了,我选的路自会走下去,绝不后悔”

“可惜,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就凭你两个人,以为能从这万人的包围中逃之夭夭吗,你们的军队即便有四千在城外,可远水解不了近渴,何况,京城还有两万五城兵马司,你们的人是冲不进来的”

“哦,是吗,你......还没听到外面的声音吗?”

听他这么一说,太子才注意到外面是有些嘈杂的声音,不仅如此,还伴有些火光。

“不可能,宫城十二门都被我的人把守了,你的人不可能毫无声息的杀到这里”

“太子真是健忘啊,刚才我说道殿下与容妃娘娘在朝云庵私通的事情,难道殿下不记得那里还留着通道吗?”

太子恍然大悟,暗恨自己百密一疏,那密道本就是宣朝皇室为了防止宫中祸患发生,留下的逃命通道,他本是从自己的太子府挖出,想要建一条能暗中与外臣接触的通道,却无意间通到了皇宫的密道,而那密道竟是通向丹枫山朝云庵的,所以被他利用来出府与容妃私通,诞下皇子好巩固他的地位,他本来是留那密道,以防兵变失败留作退路,没想到竟然被他人利用将了自己一军。

这条密道原本是通向皇帝的寝宫乾清宫的,乾清宫就在养心殿旁边,所以留在城外的富衍率着军队从丹枫山入,一路进到乾清宫中,本该早到的,可是如何打开密道的出口费了他们一段时间,所以这个时候才到。

太子命人抵住殿门,“既然如此,那便在此先解决掉你们”

周围的羽林军更加猛烈的围攻着他们,虽然二人武功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招架起来十分吃力,外面的士兵还在猛攻着殿门,最多一柱香的时间便可夺门而入,但对殿中人来说却是十分漫长。

姜育衡和申万青站在太子身侧,倒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缓缓朝太子走去,申万青一不留神他已经到了太子身边,他抬起拐杖,抵住太子腰间,太子心中一惊竟忘了这么个老东西还在。

“太子殿下留神,这拐杖中镶着剑刃,刃上淬着剧毒,下官中过风,手抖,万一不小心擦破了殿下的肌体,这毒可是见血封喉的,那便怨不得臣了”姜育衡道。

“你想做什么?”太子咬牙道。

“叫他们停下”

太子示意,那羽林军停在了原地。

“臣病了这一年多,日思夜想如何能取你性命以报我女儿无辜丧命之仇,可是皇上对我并非完全解除戒心,我只得躺在床上,继续病下去,太医开的药被我倒去一半,拖着病体苟延残喘,闭门不见外人,让皇上认为我门庭冷落,解除对我的戒心后我才有机会重返朝廷,今日便是为我的芷兰报仇之日”

回京的路上,秦榛便派人先送过这柄拐杖到姜府,嘱咐若是有需要可以便宜行事。

入宫觐见定要把身上武器收走,可是又怎会想到一把拐杖之中竟也暗藏玄机。

容妃站在一旁挪动脚步,想要抢下那柄拐杖,秦榛看到她移动后道:“容妃娘娘”

容妃闻言顿住脚步。

“娘娘慎行,太子如此六亲不认的面目难道你还没有看清吗,他能如此对待他的妹妹、父亲,难道他夺位之后能善待于你吗,你是皇帝之妾,却又与太子私通,诞下了太子的孩子,这等丑事他自不能容忍,他夺位之后便是你的死期,你以为他会因此善待你的儿子,以他的为人只会让你的儿子遭受与他一样的经历,你忍心吗,你帮着他假意联络朝臣,让皇上疏远你和四皇子,而亲近他,他可曾想过万一皇上大怒,你的性命又会如何,你至始至终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还要妄想得到他的真爱吗?”

容妃摇摇头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讽刺的是她竟找不出一丝理由来反驳她,她停住脚步,楞在原地,不知他们的争斗后自己的命运如何。

太子冷笑容妃的犹豫,到底是个女人,毕竟靠不住,笑道:“你们不用威胁她,以为今日之事我便没有底牌吗,别忘了林洵可是我的太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底牌 京城外一家小客栈里,富余在房间里踱着步,许言拿着一根树枝在房内比划着,不耐烦道:“你不要再晃了,晃的我眼都晕了”

富余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道:“你怎么就不知道长点心呢,他们在京城里都一天一夜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我怎能不担心呀?”

许言划着树枝,动作还不熟练看起来像是在打太极:“你担心又没什么用”

“你这小萝卜精,净会说风凉话,你的老秦要是陷在宫里回不来了,你以后找谁比试去,找谁报仇去,最重要的是谁养你啊?”

许言停下动作,放下树枝,“你说的......有点道理”

富余得意笑笑,这个小大人难得顺着她说话。

“可我们一老一小,又没功夫,又没人手能做什么,去了只是给他们添乱,还是安心在此呆着吧”

富余一把掐住许言嫩的出水的小脸蛋,瞪着她道:“本姑娘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虽比你早下凡几年,但也不能让你揶揄我”

说着伸出另一只手掐着许言的脸,将好好的一张脸揉搓压拍,许言不过才八岁,身矮手短的,竟是打不过富余。

急道:“我有办法了,咱们进城去摸摸情况”

富余停住了手,许言一把挥开她的手,转身想溜,富余一把提溜住他的衣领,“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可不能不算数”

“去就去,不过一切都得听我的”

富余急忙点头,这小鬼头虽然脾气硬的像块臭石头,但是人小鬼大,这么在外面干等着也是令人焦心,不如进城里看看情况。

“可梅姨和茹姨,还有秦师父一定不会放心我们去的,若是叫他们知道了,定是要给我们抓回来”

“这还不简单,谁叫你非得走正门的”

许言扫了一眼床上,二人便开始动手撕扯床上的床单,这里约莫有两楼之高,便将床单条打成的绳子穿过房梁系了个死结,打开窗户抛出去,带着秦榛留给他们防备的便携火雷弹,顺着绳子荡到楼下,趁着夜色一小一大偷偷的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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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天牢之中一白胖富商及其夫人正被看押在天字号牢房内,富老爷和富夫人已经被收押在此十几日了,富老爷倒是看的通透,为了少受点罪,什么都招,包括富家财产的由来,起家经历,事无巨细,一一交代,因此在狱中并未怎么挨打,加上富家历代家主都要防患于未然,避免有一天自己的身份真的被捅破,所以与当朝的众位官员都十分交好,尤其是与管刑狱的官员,平时也走动的近,这一朝东窗事发,牢里都是熟透了的人,虽然不能放他们出去,但是行个方便总是可以的。

“老李头,你这牢房的单间卫生搞得太差了,进来的好歹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这间房的草席里都是虫子,咬在我身上痒的很,你看我一抓一个虱子”富老爷道。

见牢房内没人答应,富老爷又喊了几声老李。

“别喊了别喊了,听见了”李牢头道。

“老李,我说咱们都是本家之人,你看你这牢里的牢房待遇也太差了吧”

“哎哟,咱可别,咱这个本家可不敢跟您这个本家是一个啊,不攀您这高枝儿了,你以前在那宫殿一般的宅第中睡的是什么床,盖的是什么被,我这里又是什么地方,知道你过惯了堆金积玉的生活,突逢祸事心态转变不过来,不过你可安心吧,这里可是我这牢里最干净的地方了,就这都得是犯人家属有过表示才可住的牢房,平白给你住,不知道多少人眼馋着呢”

“可这间牢房太潮了,我看西边最里边那间就不错,还有阳光,老李看在咱哥俩的交情上就帮个小忙,让我这最后的日子还能见见太阳,哥哥我这身份怕是皇上不会网开一面,你可......”

“你怎么知道那间房有窗户”

富老爷搓搓手道:“我看到那间房比别的房间亮,想着该是有窗户”

李牢头道,“的确如此,家母生病时那些名贵药材都是在富家药材铺中奢的,奈何人微言轻,做不了什么,也不能不管不顾的放了你们,但这牢里的事我还是能做的些主的”

他叫来人,打开牢门,将富老爷和富夫人换到了西边最里面的牢房,把原来那间房里的犯人换了出来,一束月光透过窗棂透射进来,空气中有细小的浮尘飞舞着,外面的月亮并不圆,好在这里还能看到明日的太阳,富老爷抬着头凝神看着窗外。

“牢里毕竟比不得府上,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能做的一定帮你”李牢头重新将那间牢房锁上。

富老爷抱拳道:“兄弟,谢你”

李牢头将钥匙挂在腰间客气一声即去巡视其他犯人,走时他还想着从天字号房里真能看见西边第一间房透出光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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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养心殿还在对峙之中。

“太子殿下为何提及林尚书?”秦榛听到太子提起林洵的名字心颤了一下。

“姜尚书真是好能忍呀,竟替情敌养了五年的孩子,可谓是痴心啊”太子嘲讽道。

“你说什么?”姜育衡手有些颤抖,但依然抵着那拐杖。

“当年传闻中刺杀前太子的殷三娘竟曾是当朝礼部尚书林洵的原配,殷三娘被追杀后竟是躲在了当年还是吏部一名员外郎的姜大人府中,当了她腹中孩子也就是秦姑娘的便宜爹,这么些年你为了保护那女刺客,拼命的帮着父皇打击前太子一党,只为了得到父皇的信任,让父皇怀疑不到你的头上,如今还能与林洵同朝为官,你虽一片深情,可他们一家团圆之时可曾有你的位置”

“宁云修、秦榛我奉劝你们束手就擒,林洵就在我的手上,若我明日辰时不派人去林府报信,潜藏在林府外的杀手便会冲进林府杀了林洵,看这天色,留给你们的时间可不多了,还是说你们与我本也是同一类人,可以不顾及自己生父的性命只为了得到这至高无上的权力,那你们如此道貌岸然的指摘于我,难道不是一件很讽刺的事吗?”

“原来这件事殿下也知道了,不过皇上既然动了富家,此事也于我们提了个醒,那透漏消息之人定然是与我们亲近之人,之所以没有动睿王府和我父亲,不过是忌惮西北军和征南军几万人马还在我们手里,所以为了诱我们进城,好卸下我们的兵权,既然如此我们又怎能没有防备呢,林府外我早就派了人前去保护了”

太子笑道:“是你那四个贴身侍卫中仅剩的那两个吗,我还记得当时那个叫北风的侍卫暗中挟持于我,很能沉得住气,不知你派去的可是他”

“殿下真是好记性”

“我说过,如此优秀的暗卫应该为更好的主人效力,跟着你这么一个女子有些可惜了,好在他懂得选择”太子道。

“我知道”秦榛清淡道。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平常少言少语,存在感很低,关键时刻却很可靠,在我身边也是尽力保护于我,正因为沉得住气,所以只出手过一次便几乎要了我的命,殿下可以离间于他,我也可以反间于你们,我派他和南风去林府不过是为了让你们的人看到他而以为我爹还在林府中,而昨夜在林府房内的不过是个映在墙上的人影,真的林洵早已被连青从林府与睿王府相连的暗道接走了”

太子的眉毛微微的皱了皱,身后的利器抵在背上,额上有汗珠渗出。

“真正的底牌在我们手上才是”宁云修道。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一个女子轻轻地吟唱声穿过了厚厚的殿门,飘入大殿,在这剑拔弩张、杀气滔天的时候竟有种抚平人心的力量。

太子张着惊恐的眼看向殿外。

宁云修道声:“开门”

挡在门前的羽林军并无反应,直到太子低吼了一声‘开门’愣住的士兵才将殿门打开。

富衍带着人跟在陈昭仪身后。

那头发披散的女子走上殿来,虽然形销骨立,但是看着殿上形形色色的人睁着好奇的眼睛挨个巡视,她脸颊虽然凹了下去,身材瘦薄,但从轮廓能看出年轻时定是个秀气娇美的女子。

她一步一颤笑嘻嘻的往养心殿的西边走去,看到皇后娘娘后急走了两步,扯着皇后的衣裳叫着坏女人,皇后与她拉扯着,她余光又瞥向了坐在殿上的皇上,突然大叫了一声,然后跌坐在了地上。

太子一见陈昭仪进来,一直以来紧绷的精神终于彻底断掉了,整个人崩溃的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地,头埋在阴影里,低声的笑着。

陈昭仪看他在笑,好奇的爬了过去,当看清了他的脸,突然迷惑道:“我见过你,前几日你还是个半高的娃娃,怎么几日不见竟长的这么高了?”

太子埋着头,沉默不语,对她来说疯掉的日子只有几日吗,真羡慕啊,可这十八年来,对他来说却是异常的漫长,他便像是那漂浮的浮萍,战战兢兢的活着,父皇的喜怒哀乐便像是水里的波涛,轻易能将其打翻,他无法像其他人一样感受到父母之爱,兄弟姊妹之情,更别说是在宫中这等尔虞我诈的地方,有的只是无尽的孤独。

于是他也开始种花,娘是爱好花草虫鸟之人,他也想知道母妃为何喜欢花草,好像这样便与母妃能靠的更近了,御花园的花是他监督下侍弄的,自己在太子府中也开辟出了一处花园专门侍弄花草,只是这种行为在成帝眼中更显低劣,毕竟是卑贱之人所出,连喜好都是相同的,他自然知道这么做会引起成帝的不满,只是他想要离母妃更近一些。

他所要的不过是一个能真心疼爱自己的亲人罢了。

陈昭仪原本疯癫的举止有些平静下来,看着太子颤抖的身躯,伸出一只手抚着她的背,将另一只手放在太子手上,她单薄的手掌好似有股暖流注入到太子的身体里,“章儿是怪娘这几日没来找你玩吗,娘在宫里见不到你呢,他们好多人围着我不让我出去,可娘看章儿天庭饱满,是个有福之相,望你是个明辨是非、含章天挺的孩子,不要学宫里的那些人,他们没一个好人......”

殿内太子的羽林军已经被随着陈昭仪一起涌进来的士兵给团团围住了,其实从太子知道陈昭仪在他们手中的时候便已放弃了抵抗。

太子被围住后,低声道:“母妃已经疯了多年了,整件事情与她无关,随你们处置于我,但要秦晏能救我母妃,她的病不能再耽搁了”

秦榛心里一怔,太子不惜宫变通敌,做着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竟是为了要光明正大的陪在他母妃身边,虽说不免有为了自己的野心的因素,但宫变之事未免有些仓促,若是再准备的细致周到一些,不一定能让他们抓住反击的漏洞,只是因为陈昭仪的病不能再拖了,所以才会如此急迫。

“陈昭仪无辜,医者仁心,师父定不会置之不理,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富大人身为户部官员对户部的税收很是了解,申大人靠巧立税目横征暴敛了多少钱财户部都是有数的,虽然账目掩藏的很好,但与地方收支相对便知这其中是有偏差的,申大人自己当然是要留些,可是皇上的内承运库中也并无余财,本来以为我们在南征北战之时朝廷不肯出钱不过是借口罢了,但未曾想竟是真的所剩无几,缺的那些钱都去哪了”秦榛道。

申万青站在一旁听到秦榛说有他的事,恨不得把脑袋钻到地下,好让众人都注意不到他。

“休得信口胡言,征来的税收全部上缴了国库,本官一分没留,四处天灾人祸,哪里不需要用钱周济,多出来的那些税收自然有用尽之时”申万青还不放弃狡辩。

“那账目不平又如何解释?”秦榛道。

“这......”申万青一时找不到托辞。

“联络朝廷官员与宣朝外的势力少不了要用银子,否则殿下哪里有银子可以暗中训练侍卫,那建安城大捷冒功领赏也不是偶然,申汝斌被发配至建安城是一招妙棋,若能在建安城获得战功便有立足之地,到时候翻身成为戍边的功臣,在朝中便是如虎添翼,拐卖良家女子,逼良为娼的事情也会被抹去,建安城大捷本就是做的一个局,只为了巩固殿下的势力。

不过接下来太子殿下却因为与公主互相陷害之事被皇上疏远,所以殿下等待时机又暗中支持阿加纳夺取吉多鲁的政权,一个势力孱弱的小王爷能一举收服三贵族的势力背后定有人、有金钱的支持,殿下教唆他来攻宣朝,虽然此举无异于火中取栗,但若是成功击溃车兰人的攻击,自己便是守卫宣朝的第一功臣,殿下的主攻策略也博得了皇上的好感,接着让容妃故意联络朝中势力,使皇上疏远四皇子,更加亲近殿下,最终达到把持朝政的目的,我说的可对?”宁云修道。

京城被围攻之时,不会武功的太子竟会主动上战场,石来和薛玉胜的部队也是精心布防,不像是毫无准备,从曼莎处递来的消息也提及到阿加纳曾与宣朝人接触过,所以只有太子有做此事的动机,但这举动未免有些太疯狂了。

“我虽承认了,但却不是什么脏水都可往本太子身上泼的,建安城之事的确是我授意申汝斌冒功领赏,唆使容妃联系朝臣也是我做的,但是若覆灭了宣朝对我有何好处,我还没有傻到引狼入室”太子道。

一缕阳光射入殿中来,新一日的太阳已经升起了,太子望着那阳光感觉有些刺眼。

他抬起手遮住眼睛,“有一事忘记告诉你们了,今日辰时若我的人没有出现在指定的位置,林府,天牢,睿王府、会同府,都会被我的人袭击,这时候石来和薛玉胜恐怕已经行动了,来不来得及阻止他们便看天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歪打正着 太子说完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众人虽然恨不得砍上他两剑,但此时还是要先去救人,且逼着太子写下了一份手令。

宁云修留下控制局面,只好让秦榛随富衍前去各处救人。

睿王府有连青和其他暗卫保护,危险不是很大,会同府周围有五百兵士加上梁非阳、梁笑通和顾希白都在,可以抵抗一阵儿,于是秦榛和富衍决定分头行动。

秦榛带一部分的人去林府找南风和北风,北风虽然背叛了,但若是不念旧情对南风下手,南风也会性命堪忧,富衍带一部分人去天牢救他父亲和母亲,其他人又分成了两拨,前去支援睿王府和会同府。

众人在晨曦中各自向四处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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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余和许言到达城门脚下时天还未亮,可是城门紧闭,城内一副戒严的样子,看到这个情况富余更是焦心了。

两人都不敢靠的城门太近,只能在城沿处徘徊。

“这可怎么办,连城门都关上了,我们怎么进去呀”富余道。

“别着急,让我想想”许言沉思一会儿道,“有了,这城墙根上可有狗洞”

“狗洞?这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还不会找吗”许言挥了挥手,叫富余跟上他。

二人沿着城墙边找了一会儿,还真叫他们发现了一个墙上的狗洞,不过那狗洞够小,想来只有小孩子和极瘦的女子才能爬过去。

许言个子小,头一个钻了进去。

富余正要钻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后衣领子被人提了起来,以为是哪个巡逻的兵大爷逮住了她,正不知所措呢,许言见状便想溜,好在看清了她身后的人不是巡逻兵,又将迈出去的脚撤了回来。

富余回头一看,原来是茹姨,松了一口气,“你这么不声不响的过来,是要吓死个人了”

“我才是要被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吓死了,听见你两个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竟是背着我们擅自出去了,知不知道京城多危险,老实在城外客栈呆着,少添乱就是帮忙了”徐美茹道。

“爹和娘在天牢里,我怎能不担心”富余说着说着便撅着嘴好似要哭了出来。

“那边什么人,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远处几个军官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大喝了一声,便朝着这边过来。

徐美茹放开富余,正提起防备,富余趁这个时候一股脑钻进了那洞里,徐美茹只得把那群官兵引开,边耍着他们跑,边心里急道,那两个小兔崽子要是没事儿回来看她怎么收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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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除了留下的侍卫,就只有秦晏和殷三娘了。

“阿余和小言都不听话,一个不留神便跑出去了”秦晏叹道。

“美茹已经去追了,想必无事的,你在此安心呆着等他们回来,我要去个地方,去去便回,若是正松来找我,便说我去京郊故人的宅第去了,他知道到哪里找我”殷三娘道。

“你不带几个人去吗,你现在失了武功,别让小榛担心”

殷三娘想了一下,摇摇头,“不用了”

“好歹带些防身的药丸吧”秦晏递给她几个药瓶,让她带着防身。

殷三娘最终还是收了,离开客栈之后,秦晏叹道:“这么紧张的时候,一个个都跑出去了,真是不叫人省心,小榛啊,你可想不到师父我居然是最听话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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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候,客栈外有人来找,秦晏还以为是徐美茹带着富余和许言回来了呢,竟是北风回来了。

秦晏问道:“你不是和小榛他们在京城里吗,京城可是安全了,你怎么会回来?”

北风道:“太子的势力已经被控制住了,她怕客栈不安全,叫我回来接你们,其他人呢?”

“都跑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就留我一个人在客栈”

“没关系,先接秦先生走,其他人若是回来了,我会留下消息告诉此处的人去哪里找我们,他们自会找来”

“如此也好,可是我们另宿在城外客栈里,并不是和阿榛一道,该是安全的吧?”

“凡事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秦晏想想觉得也是,又道:“你这衣服怎么脏兮兮的,上面还有血迹?”

“城内厮杀的厉害,不察受了几处伤,不碍事的”

“要不要我给你包扎一下再走?”

“不用”

他语气冷淡的紧,秦晏有些尴尬。

“多谢好意,只是情况紧急,我们快走吧”

秦晏点头,遂跟着北风一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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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榛与富衍分开后直奔林府,这里与睿王府隔着几条街的距离,已经能听到睿王府那边刀戈相向的声音了,林府这边倒是稍显安静。

府外并没有士兵在打斗,倒像是行动结束后的样子,推开林府大门,院内有打斗过的痕迹,但是从院内的痕迹可以看出,这场打斗仅限于小范围内的武斗,波及的范围很小,地上滴落星星点点的几滴血迹,秦榛带人走进院中,顺着血迹走向屋内,走到屋内发现那冒充林洵的假人被推到在地上,南风躺倒在角落里上,身上有多处刀伤,胸口上还有一处剑伤,见房内门被打开下意识的绷紧身体,还想做战斗准备,待看清是秦榛后松了一口气。

秦榛连忙走到她身边,从怀中掏出了止血丸,敷在了她的伤口上,“我没想到北风居然也会对你下手”

“你一见我,没有问我北风去哪儿了,反而确定是北风伤了我,看来你早就怀疑他了”南风道。

“我......的确是怀疑他”

“我也没想到那个背叛我们的人竟然是他,他是我们几个中最后一个来到王府成为暗卫的,平时沉默寡言,但却是我们几个中功夫最好的”

“对不起,我......”

“不要说对不起,我不怪你,我们四个从小一同长大,一同训练,我和东风西风都是把他当做弟弟一般看待,想必你怀疑中蛊之事与他有关,但又不确定我是否也与他一样,生了背叛之意,所以才让我和北风一同来林府,好让北风背后之人安心。

直到北风发觉屋内的‘人’状况不对,进去才发现只是个傀儡,我正觉得奇怪,这时有一伙人进入院中,我正准备与他们交战,不妨北风突然割了我一剑,我不明白他为何有这番举动,只是提剑防备,奈何他下手凌厉,我招架不住,被他当胸捅了一剑。

我晕死过去后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发现他们不见了,我这时才想明白他原来早就背叛了我们,他之前便有流露出对你的抵触情绪,只是我没在意,想来是因为东风和西风的死他还怨着你,我一直以为你在迷雾之林里不过是南越人的手段,不过现在看来北风一定参与其中”

南风伤口上的血渐渐止住,秦榛扶着她道:“从云修把你们四个交给我,我就从未怀疑过你,刚去姜府时你为了我不受王氏欺负迫我反击,是真心在意我,西风、东风为了救我们而死,这一路上也都是你们一直陪在我身边,你像姐姐一般照顾着我,我都记着,即使我对北风有所怀疑,我也不会一同怀疑你的,只是我以为他与你们的感情不一样,没想到他对你竟也是如此”

南风垂下眼睫,“其实以他的武功完全可以杀了我,可是我却没死,他心里......还是顾及着我的”

“你呀”秦榛叹了口气,毕竟是一同长大的,南风到底还是护着北风。

“太子在宫内虽然已经被控制了,但这街上太子的势力已经动了起来,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止住他们,你还能动吗,我们先离开这里”

南风点点头,秦榛搀着她站起来,在林洵的房内的床头上摸到一个开关,转了两下然后按了一下,床板之下出现了一条密道,这里是通向睿王府的密道,从这里下去直接可到睿王府,不知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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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时,富余和许言钻过了狗洞,甩开了徐美茹,在城里躲开巡街的士兵,直奔天牢而去,可是天牢四处大门都有重兵把守,两个人根本也进不去。

在附近转悠了一阵儿想不到进去的办法,决定先回富府看看,富府虽然被查封了,但是看守的士兵并不多,富余驾轻就熟的从后门溜了进去,虽是原来的宅子,但却被损毁的严重,好好的假山园林花园池塘被砸的稀烂,松柏桧槐、牡丹芍药都被推倒毁坏,看着令人一阵心伤,但也忍住心痛绕过后园进到了中庭。

“喂,你爹娘在牢里,你回你府上能有什么办法?”许言转头看了看富府的景色,即便是被粗鲁的官差损毁了不少景色,但就这败落的后园也是他平生未曾见过的景象,不由得长大了嘴,果然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我在想,爹爹既知自己的身份会给自己带来祸患,早该想到应对之策才是,以前做生意的时候我看他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不只是王孙贵族,还有贩夫走卒,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我在想这里面会不会有狱卒呢,若是如此的话,他在狱中大抵不会受什么苦,不过他有应对怎么出去的对策么”

“难得你会思考了,你们富家能做到这种地位,想来富老爷是个有深谋远虑的商人,你仔细想想家里可有什么玄机”许言道。

富余绞尽脑汁道:“我在家时我爹从来不让我进他的书房......”

没等他说完许言抬脚便走。

“你去哪儿呀?”

“当然是去书房看看”

富余指着反方向,“书房在这边”

许言转身回来,“还不赶紧带路”

两人遂摸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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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里西边第一间,天光已经透进了牢房里,富夫人在监栏口放风,富老爷手上戴着铁链徒手挖着茅草下的泥土,为了防止有今天,他与狱卒交好,就是为了能卖个人情换到这间牢房里来,这间牢房的下面只隔着几尺的距离便是一处通向富府的地道,为了怕其他收押在这间牢房里的犯人无意间发现地道,所以隔了几寸并未打通。

这间牢房在最里面,其他牢房里的犯人不易看到这里的情况,因此可以让富老爷有时间把地道打穿。

可不幸的是天牢里刚刚整修过,富老爷还没挖多少寸的距离便挖到了一块硬板,这牢里的地上都铺了石板,就是为了防止有犯人挖地道逃走,可看样子,整修的人好像并未发现这下面还有地道的事。

虽然如此,仅这一块石板便让富老爷之前的心思全白费了,真是天绝人愿啊,正当失望的时候突然听到石板下面传来了声音。

富老爷俯耳贴地,仔细的听着地道内的声音。

“这里便到头了,也不知这是通向哪里的,爹爹的书房里弄这么个没头脑的书房是何用啊?”

“刚才我们走的是这条岔路口,会不会是另一条路,不如我们返回去看看”

富老爷听到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另一个声音好像是阿余的,心下大喜,敲了敲石板。

富余在地道内正要离开,听到上方传来声音。

“你有没有听到刚才好像有声音传来啊?”富余道。

“好像是有咚咚的声音”许言道。

富老爷压低着声音道:“阿余,是爹呀,爹在地道上面”

下面听不太清,富老爷只好大一点声。

巡视的狱卒过来道:“什么声音,牢房内禁止喧哗”

富老爷假装放声大哭道:“我富大有贵为宣朝首富,住的是雕栏画栋的宅子,睡得是锦缎薄绸的席褥,如今又是什么光景,想着一夕之间家产全没,连人头都不保,心里难过,还不得哭一哭吗”

“富老爷,看在咱们李牢头的份上,我就当没听见,不过你可得小点声,不然我们也不好做呀”

“知道了,知道了”富老爷掩着面道。

那狱卒走后,富老爷贴着石板道:“阿余,听见了吗,爹在这呢”

许言骑在富余脖子上,伸着耳朵够着地道上方,好不容易听清道:“地上面好像是你爹”

“我就说我们果然找对地方了,这么说这里是天牢的下面”

“想来如此,刚才另一条岔路想来是通向外面的,我们把此处打通便可救你爹下来了”

二人正在地道内商议的时候,天牢内突然有烟和火弥漫开来,关押在牢里的犯人大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狱卒急忙取水救火,可是却有一伙儿士兵冲了进来,与狱卒砍杀了起来。

富夫人急忙道:“外面有一伙儿凶神恶煞,这可怎么办呀?”

富老爷冲着地下喊道:“我看是有人沉不住气要现在取爹的性命,这块石板可真是害惨了我们,阿余你带着那小男子先走吧,去找你阿衍哥哥,不要管我们了”

富余急道:“那怎么能行,好不容易都到了这里,怎么可以不顾爹和娘的性命”

许言道:“笨蛋,咱们不是带了火雷弹吗,炸开这里不是便妥了吗?”

“可是如何把火雷弹贴在地道上面,若是不能贴在上面,万一这火雷弹的威力不够没有炸开,反而惊动了别人”

“背好小爷”许言道,富余只好直挺挺的站着,许言用手扣着地道上的泥土,将火雷弹嵌在上面,然后喊道:“富家老爷、夫人请闪远点,小心被老秦的火雷弹崩到了”

接着便抽出了引信,和富余躲在地道一侧。

富老爷还未听清便被富夫人拉开,接着便是砰砰的几声响,西字第一间房被炸出了一个三尺宽的坑,刚好容得下富老爷富态的体型下去。

爆炸之时富老爷用袖子挡着脸,身体挡在富夫人前面,几个石板块打在了他身上,有点疼,扬起的尘土撒在衣袍上,脏了些,他心道好险,幸亏夫人耳聪,不然他这背耳朵可是躲不及的。

外面那伙凶神恶煞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富老爷跟在富夫人后面钻进地道,牢房的门被锁上,一时间找不到对应的钥匙,又砍不断牢门,只好看着富老爷逃之夭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逃出生天 那伙人没奈何,只得猛砍着锁头,这会儿牢房里的火和烟越来越重,迷着人眼睛,呛得人直咳嗽,不时还有火苗席卷而来,这伙人无奈只得先行撤退。

他们走出天牢之时正巧与来此的富衍相撞,那伙人还想出手攻击,富衍见牢内火光冲天,心中大怒,不知父亲母亲的情况如何,本来带着太子的手令,这情况也没时间与他们废话了,来一个砍一个,见一个杀一个,从牢房外再一路杀回了牢房里。

那伙人抵挡不住,只得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一队士兵绑了那伙人,剩下的士兵急跑去周围找水,一桶一桶的运着水过来,试图扑灭天牢里的火。

富衍顾不得等火被泼灭,也不顾不得身边士兵的阻拦,找到了一个倒在血泊里貌似牢头模样的人,从他身上取下一串钥匙,便冲入牢内,寻找富老爷和富夫人的踪影。

他用血沾湿了袖子,用带血的袖子捂着鼻子,鼻尖传来一阵儿刺鼻的锈腥味,过道上都是搏斗后倒在地上狱卒和攻击者的尸体,滚滚的浓烟熏烤着眼睛,火已经撩烧了他的衣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找到父亲和母亲。

监牢里有还没毙命于火烟下的犯人隔着栅栏伸出手来,可他都视而不见,一直走到监牢最里面也没有看到父亲和母亲的身影,难道他们不是被收押在这个牢房,如果是这样的话太子授意的人何必攻击这里,难道是自己看漏了。

火苗此时已经撩到他的头发丝了,燃烧的衣料被他举剑割去,头发也割掉了一截,待他仔细看清了西边第一间牢房的栅栏上被粗暴的砍了十几刀之后,又看到牢内一片狼藉的模样,及中间的一个大洞,才意识到父亲和母亲应该已经趁乱逃走了,只是这牢房内底下有通道的事他也不知道。

他猜想父亲母亲没事之后,转身往回走,路上将那些还有呼吸的犯人的牢门打开,没有声响的犯人他也无能为力了。

待他出来时,外衣的料子几乎被烧没了,中衣也有几处破损之处,露出了几处皮肉,头发焦焦的,支楞巴翘的,狼狈极了,但他顾不及换,只有亲眼确认父亲母亲没事他才可放心。

只是不知那地道是通向何处,只好先回富府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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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洵昨天夜里留下假人之后便从林府的地道去到了睿王府,今日辰时,睿王府遭遇石来所带士兵的攻击,好在睿王府的府兵和暗卫训练有素,面对上千人的攻击还坚持了半个时辰守住了大门,直到五城兵马司的人赶到。

太子的势力还未完全渗透京城中的五城兵马司,一些人虽然被太子的势力腐蚀,但是队伍里忠于宣朝的还是多数,看到有人在京城里闹事,解决了自己队伍中的叛徒,很迅速的出兵赶到各处暴乱的地方镇压。

秦榛自己带人先从睿王府的地道中出来,见事情已经被控制住,才把留在地道中的南风抱了出来,在睿王府找了点药材喂给她,然后简单的给她包扎了一下。

她突然从密道了出来,睿王爷还有些吃惊,一开始以为是密道之事泄露了,见是她出来才放心。

“阿榛”林洵惊喜道,自从林洵回京之后父女俩还没见过几次,秦榛便被迫离京了,如今才又一次见面。

“爹”秦榛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林洵,“昨天晚上你可真是太沉得住气了,晃过了太子的人”

“这还多亏了小榛以前指点的好,连侍卫来报信的时候我还有些担心呢”林洵道。

“我先一步回城,王府都没回便先去告知林大人了”连青道。

“记你一功,回头要什么赏赐想着跟云修说,我替他定了”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连同大人骗我假死的事一同算上”

林洵把秦榛扒了下来,“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没羞没臊的”

“人家好久没见到爹了吗”

睿王爷在一旁问道:“云修没跟你在一起”

秦榛收了玩闹道:“他留在宫中控制局势,太子仓促起兵,准备的不周全,本想借着皇上把我们召入宫中的时候一举将我们控制住,但不曾想他与容妃私通的密道被我们发现了,让他的计划泡汤了,陈昭仪的出现让他心绪崩溃,皇帝因为至亲们的背叛也如失了魂般落寞,这天,也该是时候变了”

“幸亏五城兵马司的人没完全被太子控制,不然王爷、王妃和爹可就危险了”秦榛庆幸道。

睿王爷摸着下巴道:“本王虽阔别朝事多年,但在这朝中的朋友还是有的,虽然不是什么级别很高的大官,但像是七品的言官、六品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这样的朋友可是多得很”

秦榛心中暗想,睿王爷虽然看着粗心,时常笑呵呵的没有个王爷的架子,但是他一直暗中为云修谋划着,他若有心夺回属于他的,他必会鼎力支持,若是他想放弃仇恨,不愿掀起一场腥风血雨,那他也会用自己的力量护他一生安安稳稳。

云修在朝多年,处理过那么多牵扯各方势力的案件,可是却没被言官弹劾过一次,言官虽然品级不高,但是力量很大,俗话说,‘阎王好斗,小鬼难缠’就是这个道理,要想走得稳,不收服这帮人可是不行的。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虽然品级也不高,但是京城的安全在他们手中,来日若是真有动手的时候,有他们里应外合当然是事半功倍。

秦榛笑道:“那王爷可有什么品级高些的朋友”

睿王爷凝眉沉思了一下道:“还真有,比如富老爷,不过他是主动来与我交好的,我看那老小子是看中云修在刑部当值,因此来走动走动,以便行个方便,再比如姜育衡也很不错,那小子从刚入朝堂时我就知道他必定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他势必会做到很高的位置,能在吏部员外郎的时候便娶到了江陵王氏的女儿,将来必定有大作为,所以我才抢先下手,把你这个女娃儿给我们家云修预订上了,否则以姜育衡如今的地位,还有你这个女娃儿的相貌,姻亲之事怎么轮的到我家云修那个臭小子”

秦榛不好意思笑道:“我那时也就是个婴儿,都不知以后是丑是美,您这宝万一押错了,可是苦了云修”

睿王爷悄悄道:“就你娘那个模样,我看是错不了,不瞒你说,你娘失踪那天,在我们贵族大臣住的这片区域大闹的时候,王妃心惊,我正巧出府去看,你娘去英国公府外留下血迹,想引贾伯道府中打手大闹英国公府的时候我看到了,她走的时候还有些血迹滴在她逃走的方向还是我帮她清理的,后来见她进了姜府便再也没出来过,隔段时间便有姜育衡纳妾的消息,算算你出生的时辰,想是如此了”

“王爷......早就知道了?”

“她是传说中的那个殷三娘我猜的八九不离十,不过我知道她与太子之死没有关系,甚至还引开了太子府中的注意力,帮我们换出了云修,估计是被人利用了,都是卷在前太子之事里的无辜人,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你与云修之间的羁绊”

是啊,她和云修的羁绊早就在那时产生,尽管是建立在一段悲伤的故事上,但过去的悲伤早已终结,他们之间的羁绊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可是,我养父他......连楚家的案子也是他会审的”她不再直呼姜育衡其名而是称他为养父,毕竟初生的五年里是他给了她安身之地和不愁吃穿的生活。

“你想说他是前太子案后续事件的主推者,其实没有他也会有别人,别人来做恐怕只会做的比他更绝,他已经竭尽所能用另一种方式保住了太子一党人的性命了,多数的只是充边和抄家,连当时的户部尚书贾伯道都是他极力除去的,只可惜后继者申万青甚得皇上欢心,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把朝廷里搞得乌烟瘴气的,现在也是个头了,姜大人虽然爱权,但并不是没有底线之人,这也是本王为什么会看中他的原因啊”

睿王爷的话令她放心不少,否则自她知晓养父是主导楚家案件的时候,真不知她该怎么面对楚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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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的几人正在对话,府外有一人赶来,是殷正松,他急忙进屋之后,与睿王爷、王妃行了礼后,与秦榛小声说道:“刚才城中一片混乱的时候,我派人去了城外的客栈里看过,客栈中竟只有秦先生一个人在,也不知道其他人都去了哪里,倒是你娘留下了消息,去了城外的一个宅子”

“梅娘也回来了?”林洵问道,将近十八年了,这十八年来他日思夜想,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自责,再一见她,不知她可还会怪他当时没有拼尽全力护持着她,当时即便娘再刁难,也不能让她受一丝委屈,这才是他娶她回来时所承诺的啊。

“嗯,娘也回来了,只不过现在没跟我们的人在一起,我和舅舅去找她,很快就会回来,爹留在睿王府里,这里有重兵保护,我和舅舅去去就回”

往城郊去的路上,秦榛道:“舅舅怎么会派人去京城外的客栈?”

“今辰时分我见城内大乱,确认了王府没事才派人去客栈看看姐姐他们是否安好,没想到除了秦先生一个人都不在”

“也不知阿余和许言那小子跑哪儿去了,这种时候还到处乱跑,多亏了舅舅细心去看了下他们的情况,不然耽误了更多的时间,不知道这中间还会有什么偏差”

他们往京郊赶的时候路过会同府,见那里的局势已经控制住了,叫人传了个信,叫他们分头去找富余和许言,不知他们是否偷偷溜入京城去找富老爷了。

秦榛余光瞥过的时候好像没看见梁非阳的身影,想来是外面太乱,他的身体也不适合在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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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衍回了富府也没有发现富老爷和富夫人的身影,倒是发现富府后门的封条有些松动,顺着府后的痕迹,在府中寻找,绕过了假山花园,在府内的房间寻找的时候,发现书房有被乱翻的痕迹,在书房的各个角落查看了一番,他注意到书架上有几本书的位置不对。

他时常来父亲的房间,书架上书的顺序可是一清二楚的,他将那几本书抽出来放到原来的位置,发现并没有什么变化。

又退后了一步,仔细看那书的位置,看出了门道来,分别将变换位置后的五本书向后一按,书架后面的暗门果然打开了,急忙带人进入暗室。

另一边的富余和许言使尽全身的力量推开了地道出口出的石头,这里是地道里另一头的出口,通向的是京城外,富老爷被抓捕的时候并没有让富家的护卫抵抗,即五支中的水支,而是先把他们遣出了城,等在城外接应他们,离出口处不远处的一个客店里还有一家民居,富老爷每年都会给他们银子叫他们养马,那家人倒是尽心,把马养的膘肥体壮的,可是要他们养马的贵人却很少来看这些马,他们也不明白有钱人的心思。

“爹,阿榛姐姐他们还在京城中呢,刚才在城里的时候街上的士兵都剑拔弩张的,气氛紧张兮兮的,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那个秦姑娘我也听你和阿衍提起过,是个伶俐的小丫头,要是她和睿王府的二公子的话,想来是没问题,我们不妨去替我们养马的那户人家暂时避避风头,看看京城的情况如何再做打算”富老爷边说边往外爬。

水支护卫把四人从地道中拉出来,却跟着听到地道里传来脚步声。

富余心想不会吧,这追兵竟这么快都追到这里来了。

水支的一众侍卫拔出剑,提起警惕,待地道中的追兵一露出头便把他们的人头斩下。

脚步声近了,一头发有些焦焦的男子探出了头,一把利剑瞬间向脖颈上扫去,富衍急忙提起手上的剑鞘,奈何整个身体陷在地道里,抬起的剑鞘使不上力气,挡是挡住了,但还是被那利剑擦破了脸颊,一丝血从脸颊上流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京郊故宅 富余惊呼了一声,待那侍卫看清之后颤抖着跪下道:“属下眼花,没看清少主人便行攻击,请少主人赎罪”

富衍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道:“你也是护主心切,不用自责”

他一跃从地道中蹿了出来,幸亏他刚才反应及时,不然这会儿可便悲剧了。

他抬眼一看父亲、母亲、阿余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小男孩,幸亏大家都在,他一路奔波也算放心了。

“哥哥,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富余看着富衍的炸毛和破损的衣服简直快要认不出她这个风流倜傥的哥哥了。

“我们攻进了宫中,听太子说道天亮时若没他的人出现,便会攻击城中的几处,其中便包括天牢,我急忙带人赶去天牢,正碰见天牢被人放火攻击,解决了他们却不见父亲母亲的踪影,见牢房下有一个洞,想你们是从那里跑了,可是解开其他犯人的牢房后,天牢被火烧的厉害,里面塌损的严重,再进不去了,便回了富府,发现了书房的暗室,这才找到你们”

“那李牢头可怎样?”富老爷道。

“李牢头?天牢中的狱卒全部被杀了,这串钥匙的主人可是他吗?”

富老爷接过那串钥匙,叹息了一声,“白白连累了你,以后李老夫人便由我照顾,你放心去吧”

众人朝着京郊的民居前去,富衍问道:“阿余,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呀,你怎么发现书架上书的摆放是坎卦的形状,便是打开暗室大门的关窍”

两短一长两短为坎卦,竖过来看便是四本短的书和一本长的书摆放在一起,他们家的护卫属五支中的水支,才会以此为开门的暗记。

“不是我啦,是这个小家伙”富余手拍在许言的肩上,又被他扒拉下去。

富衍诧异的看着这个年龄不大的小男孩,真是少年可畏。

“没什么,书房内摆设五行缺水,我看着风水不太好,便注意到了书架上书的位置,开了门后又搞乱了书的位置”许言道。

“小小年纪居然知道的还挺多”富余道。

“忘记说了,家父是算命先生”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比我聪明”

......

京郊一处荒废的旧宅,院子里满是破败的样子,杂草疯长,井上落满了灰,脚下的几处青砖和土石块一样,屋内好像十几年没人居住的样子。

殷三娘跟在梁非阳后面,环顾着院子里,“这里是?”

“这里是我家,一直到我八岁时,我一直和我爹娘生活在这里,他们都是普通的人,在这里本本分分的生活,不想卷入纷乱之中,可是依然没有逃脱争斗”梁非阳道。

“那你爹娘呢?”

“他们都死了,被仇家寻上门来,烧死在这里了”

殷三娘看着这院子,虽然很破败,但却没有火烧的痕迹。

梁非阳自说道:“这里被烧毁后,曾被人在上面重新建了房屋,可不知是这里怨气太重还是如何,那家人总是灾病不断,后来搬走了病也就好了,这里便再没人敢住了”

“你父母既是普通的人,为何会引来如此仇家?”殷三娘问道。

“因为我有个不平常的爷爷,手下握着一个不寻常的刺客机构,他与其中一个徒弟意见不和,那徒弟联合外人杀了忠心于我爷爷的人,又下重手弄瞎了我爷爷然后将其重伤,连与世无争的我爹娘都不放过,我爹娘只有些微末的武艺用来防身的,只他一个人都抵挡不过,杀了我爹娘后他给我喂了火毒,放了一把火,我爹娘还留下一口气拼命的把我护在身下,后来我被路过的神医救了,才保下这条命”

“任何时候避世都不是逃避祸乱的方法,想找麻烦的人不会因为你不参与便会放过你,若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便只有被人欺辱甚至丢掉性命的结果”

“前辈的意思是他们无力自保的错?”

“有些时候不参与世事,不代表真的能够置身事外,只有拥有了绝对的实力,才有不参与的资格,他们只不过是没有明白这个道理,错的是那个杀害你家人的人”

“如果我再见到那个人,我该如何去做?”

“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解答,如果我不了解一定会告诉你毫不犹豫的杀了他,但正因为我了解,而我又是他的家人,即使他做了无法饶恕的错事,我也不能义正言辞的告诉你去杀了他,因为你的那个仇人正是我的弟弟殷正松,而你的爷爷正是我师父孟秋亭,想必你也早就知道了,这一路上都在等待时机,你把我叫到这里来,便是为了引正松过来,好杀掉他是不是?”

“前辈您能如此淡然的问我,看来您也早就识破了我的身份,即便知道了也赴了我的邀约,就不怕我真的对前辈你做出什么来吗?”

“上一代的冤仇总要有个结果,了结之后,小辈们才好过自己的人生,秦先生虽然记症不记人,但是你们的遭遇还是给他留下了印象,后来在狼山上的时候有一天他来找我,说起了这个事,他不知道你们到底惹了什么人有此大祸,但我却知道”

梁非阳眸光暗了一下,“这么说小榛也早就知晓”

“嗯”

“即便如此也要同我结拜,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对她来说你只是梁非阳,但对你来说她的存在也许更复杂一些,你所做的事不用顾及她,凭你本心就好”

梁非阳手指握着衣袖,触碰到罩在外面的冰凌霄花蓝衣,指间冰冰凉凉的,那衣服对他来说舒适极了,降下的温度能支撑他在外面更自由的活动,只是送这件衣服的时候殷三娘早就清楚真相了,这算是补偿吗?

“好,殷正松也会来这里,我给他个机会,若是他肯为了救你吃下我的毒药,那我便可以说服自己他还有能活在这世上的理由,若是他不肯,就别怪我一定要留下他的命”

他将殷三娘缚住后带到了屋内,“放心我那毒药吃下去不会顷刻毙命,只要一炷香之内服下我手中的解药便可救回他性命,当他感受到死亡的恐惧时,才会知道一条鲜活的生命有多可贵”

屋子里简陋极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四个椅子,一个衣柜,再没别的家具。

梁非阳和殷三娘呆在屋子里,静待殷正松到来,可没想到随他一同来的还有秦榛,他本不想在她面前做这些事的,可如今只得咬牙做下去了。

“娘,娘,你在这里吗,怎么不在客栈里等我?”秦榛一进门便喊道。

“殷正松”一个带着寒意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你还记得这里吗,十二年过去了,你午夜梦回的时候难道不怕屈死在你剑下的亡魂找你索命吗,我的父母做错了什么,要你如此赶尽杀绝?”

秦榛听得是梁非阳的声音,时至今日他的仇恨还是没有消除,难道是劫持了娘来?

“错只错在他们是孟秋亭的家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殷正松道。

秦榛余光看着殷正松感觉这个舅舅或许她一直都不曾了解。

但她担心梁非阳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急道:“大哥,我娘可在这里,她与此事无关,你先放她出来,你想怎么解决,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若是苍天有眼能让我的爹娘活过来,即便拿我的命去抵我也愿意,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一切都是空谈,你以为我家的惨祸与你娘无关吗,那便错了,她受我爷爷的命令前去贾府刺杀贾伯道,却中了雪凝草的毒,后来生死不明也没了踪迹,殷正松为他姐姐报仇找我爷爷偿命,可却杀了我无辜的爹娘,既然他与殷前辈姐弟之情如此深厚,那我倒要看看,他为了殷前辈可否能舍弃自己的性命?”

“你也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若你真伤了我娘,你的仇人便是我,自从认识你和笑通以后,我便像多了两个哥哥一样,强大又可靠,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变成仇人一样”秦榛道。

“你是你,他是他,我只要殷正松给我父母偿命,小榛你若愿意,我们还是义兄妹”

“你既要我的性命,总得让我看看姐姐是否无恙”殷正松道。

屋中的窗棂被推起,露出一条缝隙,梁非阳将殷正梅推到窗边,她身上被绳子束缚住,一把雪亮的利剑抵在她的脖子上。

“怎么样,看清楚了吧,院子里石桌上有一瓶毒药,你若肯用你的性命换殷正梅的性命,我便放了她,否则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殷正松定在原地不动,瘦削的脸颊上表情阴沉,似在思考对策。

“怎么,难道你所谓的报仇不过是你弑杀的借口,你与亲姐姐的感情也不过如此?”梁非阳道。

他的剑尖深深压住殷正梅的脖颈,有丝血迹出现。

秦榛大急,拔腿便跑向那石桌,拿起瓷瓶道:“我喝”

“站住”梁非阳大喝,“你若再动一步我真的割下去了”

他的声音里有难得一闻的冷寂,不同他往常温润的声音。

秦榛停住脚步,回头透过窗棂看他的时候眼中噙着泪,眉头紧锁,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她心想也是,自己又不会中毒,拿起那毒药喝了又有什么用。

梁非阳的心中紧抽了一下,这才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形啊,为何小榛会来这里,偏偏看到这一幕。

他依然狠了狠心,咬牙道,“殷正松你还是不肯做决定吗?”

殷正松一步一步缓慢的移向那石桌,眼睛盯着窗内,院内突然起了一阵北风,刮的那窗棂有一些晃动,殷正松趁机掠向窗边,从袖中甩出几柄飞刀,那飞刀是正对着在殷正梅身后的梁非阳去的,好在梁非阳及时合上了窗棂,那飞刀穿过窗户时有了偏差,梁非阳和殷正梅正好堪堪躲过。

殷正松趁这机会想要翻窗而入,而这时从屋内又射出几支箭矢,逼得他不得靠近那间房子。

他本身的功夫已经修炼到可从千军万马中过而不伤身的地步,轻功快到幻影移形,这箭矢竟能追上他的速度,让他无法靠近,那个梁非阳明明内力微弱竟能做到这种程度,若是当年没伤了他练功的根基,今时今日他恐怕真的要任人宰割了。

只是不知道梁非阳还能撑到何时,他脚下有气流涌动,心中念头颇多,却不敢轻易去试,只得再次缓慢的移向那石桌。

屋内的梁非阳却也是精疲力竭,脸色苍白的比身后的墙壁还白,却不敢大口的喘气,怕屋外的殷正松察觉。

旁边的殷正梅道:“取坎填离、坎离**、水火既济、心肾相交,快照我说的做,能将你体内散乱的真气迅速调匀”

梁非阳按她的口诀在体内运气,快速运行了一个小周天,才把气调匀,脸色缓回了一些,幸亏在这屋内,屋外的人看不到他此时的样子,刚才殷正松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若不是他硬撑着射出几箭,恐怕真的被殷正松突破到了这屋内,只可惜他的内力不能支撑他一起解决掉殷正松。

殷正松移到了那石桌前,脑子里还在思考对策,今日怎可轻易的栽在这方小庭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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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不远处的一棵高高的大树上,还有人在看着这里的一切,北风拽着秦晏藏在树上,秦晏双手被缚,被点着哑穴,只得看着院中的情景,发不得一丝的声音。

他不明白北风怎么突然间把他绑到这里看热闹。

而北风在树上注意着隔几处巷子外的动静,富衍那些人怎么会找到这里,好在这边动静不大,只要他们别来坏事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幕后之人 皇宫内,宁云修已经将太子的人马控制起来了,皇上和太子也被移入了南宫,陈昭仪被安排回了咸福宫,召了太医来诊脉,病因是由于被拘在这咸福宫中,宫女内监都惫懒轻慢,侍奉不周,本人又是疯癫状态,不知饥饱,长年营养不良,加上咸福宫较为湿寒,气血不畅,体内带有风湿之症状,大病小病积积累累,精血被耗尽了,便有油尽灯枯之态了,若是好好调养,还有个三五年之久。

而皇后则是被送回了长春宫,晕倒在地上的宋贵妃也被抬回了翊坤宫,宁云修抱起公主的尸体把她送到了东极宫中,在这里她能安稳的睡上一觉,即便跋扈任性,也再不用受人苛责了。

他的心里有一丝内疚,公主并不是一开始便是这个样子的,若是当她走入歧途的时候他能够愿意引导她,而不是就此厌恶她,想必她也不是今时的结果。

“大人,秦姑娘不见了”连青从外面跑进东极宫来。

“什么?”

“会同府的梁二爷和顾公子都在,天牢中的富老爷富夫人好像被人带走了,只有梁公子和秦姑娘不见了”连青道。

连橙从外面进来道:“没事没事,我刚去了睿王府,秦姑娘和殷使练在一起,当是无碍”

宁云修心中暗道不好,正是和殷使练在一起才有危险。

这时连紫又报告道:“五城兵马司和咱们的人已经解决了城内的异动,可是兵部霍尚书却调集了之前车兰人围困京城时来驰援的各地军队,我们虽截下了几封密信,但却不知道还有多少封信是送出去的,又有多少人会响应他,若是真的被他调动,京城岂不是又陷入了围困”

“霍尚书?他怎么会?”

霍忠为人正直,建安城大捷一事也是他最先提出疑问的,怎会趁乱起事。

“霍府可有动静?”

“除了趁乱送信,并未有其他举动”

“连橙、连紫你们几个去霍府把霍尚书‘请来’,我倒要看看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那我呢”连青问道。

“你跟我走”

“去哪?”

“找你嫂子”

......

京郊孟家故宅内,殷正松伸手拿起石桌上的白瓷瓶,打开瓶塞,将其一饮而尽,秦榛看着殷正松真的饮了下去,心中诧异,他竟真的做到以命换命,那这么说在南越之时指使北风下蛊的人难道不是舅舅吗,那内人到底是谁。

殷正松手撑着石桌,将白瓷瓶瓶口朝下,“我已饮尽,可以放姐姐出来了吧”

接着他跌在了地上,靠着石凳状似痛苦的捂着心口。

梁非阳也没想到他真的饮尽了毒药,爹娘看来这是天意呀,孩儿做出的承诺说到做到,他既已喝了毒药,便算是死过一次了,你们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这仇恨一直延续下去吧。

他打开屋内大门,解开殷正梅,走了出来,他走到殷正松旁边,低头看着他,“既然你肯为了你姐姐一命偿一命,我便......”

他刚伸手入怀,殷正松却突然拔出一剑划向他的脖颈,那剑快极了,好在他心中留有防备,未曾蹲下,那剑划破他的胸膛,那冰凌霄花蓝衣如同凋谢的花瓣一片一片被撕碎,剑尖划破他的皮肉,即使在他心有防备的情况下也能将他重伤,他捂着胸口,大片大片的血迹从蓝衣上渗下,淌在地上,像是用鲜血浇灌出来的花朵,幽蓝而诡异。

殷正松吐出压在舌尖下的那含着的毒药,又运功祛除残留的毒素,翻身退去一步而起身,在起身的刹那他突然感觉凝聚在丹田里的内力流散了,在体内变得缓慢而难聚,他拄着剑尖撑地,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体内经脉变缓,血流凝滞、气运不行,若是不及时压制住这股毒素,等到毒素蔓延到心脉他便无药可救了,这毒他再熟悉不过了,是雪凝草的毒性。

秦榛急忙上前扶住梁非阳,用身上的止血散敷在他胸口处,可是伤口太深了,那血还是止不住的冒出来,若不能及时止血,梁非阳必会失血而死呀。

她焦急的不知所措,梁非阳扶住她的手,他的手中带满了鲜血,“对不起,这一切本不想让你亲眼看见的,我便知道殷正松不会轻易的反思自己的过错,那瓶毒药里的毒本就是为了试探他是否真的在意亲人的性命,抹在瓷瓶上的雪凝草不过是为了压制他的功夫,你也知道他的功夫世间已少有对手了,我这点微末武艺如何能取胜于他,只好耍些手段,只要他不运功,那雪凝草便伤不了他的性命,只可惜他连话都没让我说完,便急着取我的性命”

“这件事情说到底是舅舅错了,若换做是我,我恐怕也没有资格责怪于你,只是你的伤......”

“不碍事的,若想报仇怎能不付出一点代价”他嘴角溢血,还冲她笑道。

秦榛心中难过,舅舅为何如此冷血,已经杀了非阳一家,竟连他的性命也要取走。

“舅舅,我只问你一件事,北风可是一直忠心于你?”

“他是你的暗卫”

“可他似乎还有另一个主人”

“是吗?”

“以北风的性格,我实在想不到与太子并无关联的他怎会忠心于太子,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与太子暗中协作之人便是舅舅你,北风也是你一直安插在我身边的暗线,从太子射中公主的弩箭上抹了南越的蛊毒,我便知道太子与南越之间必定有人联系,打在迷雾之林中蛊之时我便有所怀疑。

那时我派南风和北风分别包抄到迷雾对面的南越士兵身后,他二人短暂的离开过我身边,我独自带人的时候感到迷雾前方有人,派去的士兵都不声不响的死了,而后我因恐惧退后却撞到了北风身上,那之后我感到脖颈后有一种针扎般的刺痛感,我那时以为是潜藏在我头顶树上的南越士兵暗中下的蛊,可后来才想明白为何迷雾前方的高手始终没有朝着我的方向杀来,明明我离他并不远,但若那高手就是北风的话一切便都说的通了,那树上的人不过是用来迷惑我判断谁才是真正下蛊的人,舅舅究竟是在图谋什么,竟连亲人的性命都可以来作为筹码”

殷正松运着内力想把体内的真气聚集到丹田,好重新打通经脉,与秦榛道:“没想到那时你便已经察觉到了北风,我以为我选了一个你最不会怀疑的人”

“舅舅的确选了一个好人选,北风稳重可靠,与外界接触甚少,我的确未曾怀疑他,是云修从西北过来时与我分析才会怀疑是他,可是我一直不敢相信,直到他真的伤了南风,我想知道北风究竟是一开始就是忠心于你,还是被你拉拢过去的”

“说起北风可要从他们四个的渊源说起了,你还不知道吧,他们四个可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兄妹”

“什么?”

秦榛诧异,他们四个平常相处时的表现根本看不出是亲兄妹的关系,只不过从小一同训练长大,关系亲厚一点,等等,她突然想到,当时在姜府,王氏那时心疑她,非要滴血认亲,姜育衡命管家取了水来而被北风截下掉了包,后来为了验证姜育衡是否早就知道她不是他的女儿,是否换过了能使血液相融的水,她和东风他们四个便都滴了血到那水中,五个人的血液果然相融,不过那时只为确定姜育衡是否清楚她的身份,没想到他们四个倒真是一母同出的亲兄妹。

可是北风是知道吗,既然知道还向南风下那么重的手,他是被舅舅洗脑了吗?

“他们四个里只有北风知道他们的关系,其实他们一家共有六个兄弟姐妹,不过年头不好,养不起孩子,暗卫的挑选都是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孩童,只有这样才会叫他们忠心,他们一家是我偶然发现的根骨奇佳的好苗子,正好父母养不起孩子,生下老二时便把孩子卖给我了,便是东风,接着是西风、南风,北风生下来的时候家境稍好,可是没过几年便又无力抚养,一直到五岁才又卖给我。

那时他已经有了记忆,在父母的身边陪伴了几年,我本不想收他,而是想要他家的老幺,可是看他根骨比那三个更甚,心中爱才,便收了他做王府的暗卫,他有了记忆,可是暗卫有了感情便会有牵挂甚至分心出大错,但他求我不要抹去他的记忆,也不会告诉他的哥哥姐姐他们之间的关系,为此他愿意完全忠心与我,即便将来有了主人,只要我有命令他必会遵从,这么多年他倒真的做到了,不言不语竟未泄露半个字,为了满足他们之间的兄妹之情,我特地把他们四个分作一组,名字也取的相近,也算是奖励他的忠心。

只是东风和西风死了,为了保护你而死,他怎能不怨你,所以你在逃亡的路上让他回京城给云修报信时,我曾问过他,说话的话可还作数,他自然听命于我,我便让他安心的呆在你身边,叫他隐藏不动,等到需要时再一击致命”

秦榛简直难以置信,“东风西风是为了保护而死,这点我不会忘记,可是挑起这场祸患的人是谁,是太子与公主的争斗,而又是谁在背后支持着太子,正是舅舅你啊”

她望天喊道:“北风,你这个胆小鬼,我真是看错你了,什么兄妹感情,不也一样伤了南风,不敢找真正的人报仇,反而暗中给我下蛊是吗”

院外树上的秦晏心叹道,小榛呐,你喊他也听不到,他正去引开富衍那群人呢。

“你也不用挑拨,他是不会被你三言两语迷惑的”殷正松道。

“正松,究竟是为何,你怎会变成今天这番模样,你不惜谋害小榛,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殷三娘质问道。

“不,不只是谋害于我,云修他也没放过,和亲路上云修吃了睿王府的东西才中了雪凝草之毒,只可能是能接触到王府内部的亲近之人才有可能做到,从十八年前的乐将军、娘再到云修,都中过雪凝草的毒,难道说十八年前的事舅舅没有参与其中吗,可你却又实实在在的从当年的太子府中救出了云修,如今这一番动作,简直是前后矛盾”

“姐姐,你难道忘了我们的出身吗,我们可是出自大兴的悬镜司啊,当年明主熙宗雄才大略,中兴了我朝,使大兴续命百年,又创建我们悬镜司,由皇帝亲自统领,当年的我们是多么的风光,宁氏一族不过是外戚,欺昧我主,使其松懈,窃取我国,改篡为王,不止追杀我兴朝的子嗣,还对我们悬镜司大开杀戒,让我们不得不裂变为五支,各为其主,潜伏待命,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复兴我朝,重振我悬镜司的荣耀”殷正松低沉道。

“简直是疯了,大兴都已经亡了百年,还在做复国的春秋大梦,你若是真想复国,为何当时在江州放出李氏太子后裔一事,为何诱使富家与你们合作打开宝藏,为何见富家不从如今又要揭穿富家是前朝后裔一事,难道不是为了你的私心吗,真正想夺位,坐上那金銮宝殿的人是你吧”殷正梅痛心疾首的道。

殷正松低低笑道,那表情不置可否。

“在江州时严怀英那伙人便知道我身上带着木支的钥匙,可那时我刚回京不久,知道我身份的人少之又少,当时我便怀疑他们是如何得知的,如今想来应是舅舅泄露给他们的,我们从山洞出来在苍山之时还遇到了太子之人的袭击,不过我想那时是太子擅自的行动。

后来便是师父在吉州采红蛇花的时候遇袭,明明身边都是云修的侍卫,怎会走漏风声,当时虽怀疑护卫中有内鬼,揪出了连赤和两个小鬼,不过那也只是你弃车保帅的做法,为了让我们降低警惕。

接下来你隐藏了一段时间,直到给云修下药,你才再次行动,其后让北风给我下蛊,让云修赶往南越,好使西北无人,太子说他不曾联系过阿加纳,我便姑且信他,那么与阿加纳联系的人又是谁,在南越和车兰挑起祸乱的人便是舅舅你吧,你的目的便是搞乱宣朝好坐收渔翁之利是也不是?”

殷正松靠在石凳上还在继续运行周天,身体的真气已经渐渐的聚拢一点了,可是任督二脉却还未打通,这两处大脉未打通真气便不可运行通畅,还要与她们再拖上一拖,“小榛不愧是你和林洵的女儿,我这个好外甥女的确有些聪明,你说的没错,都是我做的”

殷正梅凝眉道:“你如此对小榛,难道你一点都不顾及她是你的亲人吗,当初你因为我出最后一个任务时被师父的雪凝草伤了而生死不明的时候,不是还曾找师父寻仇吗,难道那也是假象?”

“当然是假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众人身后的房间传来,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头子从身后的房间里推着轮椅出来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鸡和凤凰 梁非阳惊讶道:“爷爷,你怎么会......”

“小阳呀,你到底是心软呀,爷爷不放心你,怕你着了这卑鄙小人的道,才央了笑通派人接我来,你可别怪他,刚刚你和正梅进来的时候我就躲在那屋子里的柜子中”

“师父”殷正梅惊异道。

“你居然还活着?”殷正松道。

老人空洞的眼睛‘看向’殷正松的方向,“我没死,你不如意吧,正梅啊,你以为他是为了给你报仇才伤了我”他沙哑的笑了起来,声音好似拉锯木,“当初给你下雪凝草之毒的正是他呀,我是不想轻易的放你出五支,想以毒控制你,可是抹在信封上的毒是他涂。

他告之于我那毒不可接触皮肤,叫我拿给你的时候小心,可我以为解药在他手里,他又是你弟弟,所以放心于他,让你那夜去贾府刺杀也是我和他商量的,趁机引起骚动好让他顺利的把小皇孙换出来,让他顺利打入睿王府好取得羽卫的信任,之前他路见不平被睿王府前知练使肖齐救下带回羽卫也是我们设的局,就是为了让他能接触到皇室的人,等待时机好挑起大乱,重复兴国”

“可是我与他的想法不同,我是要扶持兴国正统的皇嗣血脉,他却是不甘心自己挣来的一切,白白让给那些坐着享清福的后裔们,正梅,我知你不愿参与这些,所以只给你派刺杀的任务,帮我们解决异类,别的事都未曾告诉你,可是殷正松绝不是顾念什么血脉亲情的人,他眼里心里只有无上的权力,是个真正冷血之人。

他见我与他意见不合,便不顾师徒之情,先是设计与我反目让我派人追杀他,可惜上天不公,他竟被人救了,然后他引来当时已经成为了睿王府暗卫的羽卫来追杀我,我不敌后弄瞎了我的眼睛,又中了数剑,我侥幸被人所救得了一命,而后他又杀了我无辜的儿子和儿媳妇,殷正松你这天杀的孽障,今日你也中了雪凝草之毒,便让你自己也尝尝这毒的滋味吧”

此时被绑在树上看着院中一切的秦晏心里暗恨道,他当年就不该下山,如果不下山也不会手痒救人,如果不救人就没有这一堆破事,如果没有这一堆破事他也不必被绑在这里,真不知道北风把他安置在这里到底要做什么,他倒是一个人去引来富衍那帮人了,只是把他绑在这里,他既不能掉到树下去发出些声音,引起院内人的注意,又被点了哑穴不能说话,只能在这里鼓涌,连个鸟都惊动不走。

殷正松笑道:“师父你能出现在这里,我倒是意外,不过也好,送你们一起上路,免得我麻烦”

“呵呵,还想嘴硬,你中了雪凝草之毒若是强行运功便是死路一条”孟秋亭道。

“别急着下定论吗”殷正松坐着的四周好像有颗粒浮起,内里的任督二脉已经被强自冲开了,“什么雪凝草之毒,不过是仿的像一点罢了”

秦晏在树上叹了一口气,还是被那老小子发现了,这是非阳那小子向他借的,雪凝草哪是那么易得的便宜货,这是他仿照雪凝草的功效制成的毒药,并没有真正的雪凝草那么强劲,只要能把打散的真气重新聚集起来运转,那毒便会自然失效,但这只有是内家高手能做到的,对付一般的好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秦榛没想到殷正松的功力已经到此境界了,见他抬剑向娘站的方向,想也不想的便飞身而去挡住那剑,本以为会被刀剑刺个对穿,不过好在富兄给她的护甲她一直穿在身上,那剑好像刺在瞬间硬起的铠甲之上,便被挡了回去,不过下一瞬殷正松便用移形之法迅速接近秦榛,一把把她捞了过去。

他手指弯曲成虎爪状,扣在她的脖子上,好似一用力便能掐断她细嫩的脖子。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殷正松冲破任督二脉到挟制秦榛在手不过几瞬的时间,殷正松在秦榛耳边道:“你刚才的确问了个好问题,我为何千辛万苦从前太子府里调换了云修却又会出手给他下毒,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前太子的骨血,那小皇孙早在当夜就被我杀了,换来的不过是我事先准备好的婴儿,连从谁家拿来的我都不记得了。

教他习武,教他谋略,让睿王爷夫妇包括他自己都以为他是前太子的遗腹子,等到他有足够的实力和仇恨之心来颠覆这一切的时候,到头来却发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虚妄,支撑他的理由却压根就不存在,他不过是某个山野村夫的孩子,你觉得他知道真相后会如何,为了他想象中的父母报仇,犯下这弥天大错,将宣朝搅的天翻地覆,最后不过是为我做嫁衣罢了”

他低低的在秦榛耳边呵笑着,秦榛只觉得尤其的刺耳,她心里觉得异常难受,若舅舅说的是真的,云修便是个不明来路的孩子,这么多年的隐忍,这么多年为了复仇所做的努力,顷刻之间都变得毫无意义,若他知道真相他可能否接受的了?

她咬紧牙关道:“你以为你说的我便会信吗,不过是想搅乱我的心神罢了”

“说了这么多事你还想不明白吗,你以为我会留下前太子的骨血,让他将来成为自己的阻碍吗?”

“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你不说我不说,便没人会知道,只要睿王爷夫妇承认,云修就是前太子的血脉”

秦榛刚刚一直在缓慢的移动左手臂,将袖子里的袖箭调整位置,将手背过身后,迅速向后射出袖中的袖箭,只是可惜那箭上没有涂毒,不然一定瞬时要了殷正松的命。

但当秦榛有动作的时候,殷正松早已感受到她身上肌肉的牵动,她手臂向后伸的时候只听见咔擦的声音,是被折断的声音,胳膊诡异的向后扭着,又软了下来,袖箭射了出去,但却一支也没伤到他,殷正松手指用力想要掐断她的脖子,手指已经深入几毫了。

梁非阳手握成拳,单手拄地却无力救她,他自己已经失血过多,连支撑他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秦榛出手的同时殷正梅也抛出她临走前秦晏给她的毒药粉,秦榛不会中毒,此毒的范围仅仅是殷正松。

一股黄色粉末撒在空中,殷正松松开秦榛,用袖子掩着鼻子,秦榛的脖子上还可见三个血点。

殷正松并未退去,而是穿过这股黄烟粉直奔梁非阳和孟秋亭的方向而来,伸出手对着梁非阳的心脉,使一记黑虎掏心便能结束他的性命。

孟秋亭能感受到风的涌动,那家伙以极快的速度奔向他们来,来不及了,一定,一定要一击毙命啊。

空中只听见‘噗呲’和‘嘭’的两声响。

秦榛用右手捂着脖子,看着前方,梁非阳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爷爷”

殷正松和孟秋亭同时坠落在了地上。

刚才噗呲的一声是殷正松的手爪穿透孟秋亭的身体,虽然不是正对着心脏但也几乎没了性命。

嘭的一声是孟秋亭坐着的改装轮椅突然将他弹起,两具肉体在空中相撞的声音。

殷正松未防备孟秋亭一个残废之人,一心想先解决梁非阳,不察他与他撞在一起,孟秋亭袖子里的刀直插殷正松的腹部,两人俱躺在地上。

梁非阳忍着痛爬到孟秋亭的身边,见他腹部一个血洞,鲜血涔涔的流出,他声音颤抖的道:“爷爷,爷爷别怕,我们回去找秦先生,等治好了你,我们一同回狼山,那里再没有旧事,只有我们和其他的兄弟们,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梁非阳身体不住的抖动着,感受着如坠深渊的恐惧,他怕,害怕生命的消逝,爷爷虽然一直以来给他施加着仇恨的心理,他心里反感极了,可是刚才的一瞬间他却觉得是自己的心软没有一击杀了殷正松才害了爷爷的一条命,爷爷可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秦晏在树上看着摇摇头,他不是什么神仙,不是什么病都能医,这身体都掏穿了,连试上一试的可能都没有了。

孟秋亭嘴角溢出血,胸口处好像张开了个大洞,空洞的眼‘望着’天空,“小阳啊,不要伤心,人多有生老病死,本来我这把老骨头就没有几年了,只是这些年苦了你了,让你一直跟着我以报仇为生,爷爷帮你做到了,你以后可以为自己活着了”

“不,爷爷,是我错了,父母之仇便是天塌地裂也不可不报,是孙儿不孝,是孙儿不孝,孙儿若早做决定,也不会害了爷爷”

孟秋亭伸手摸摸他的脸,“小阳,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了什么吗,我看见了你爹娘,他们埋怨我这么多年让你活的不快乐呢,今后你便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去活,过一个你自己的......人......生”

孟秋亭的手从他脸上落下,他接住爷爷的手,喃喃道:“我的人生......便是为你们报仇”

他突然转头大怒道:“殷正松,今日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也许是爷爷的死触动了他,仇恨让他生出了力气,身体里的真气仿佛可以调动了。

秦晏在树上看着,心里喊道,不可不可呀,生气会加剧火毒的发作,本来在狼山上就意识到他的体热症已经加剧了,好不容易用药物控制住了,若他大怒,则会气血翻腾,伤及肝脏,肝失疏泄,肝气就会像匹野马一样在体内横冲直撞,肝气横,逆犯脾,脾失运化,横逆犯胃,进而导致他五脏六腑都受损伤,加上他的体质,体内器官受到各种伤害,最后只剩一种结果便是爆体而亡呀。

梁非阳时常笑是有益他的身体的,只是如今受到了刺激,怕是再控制不住情绪了,可千万要挺过去呀。

他掠至殷正松身前,想要一掌击碎他的天灵盖,却被一人拦在前面。

秦榛用身体护在殷正松身前。

“让开”他喊道。

“非阳,求你......冷静下来”

“他亲手杀了我爷爷,我必要他偿命”

“我不是求你保他的性命,只是有些事情我还要问他说个明白,他若死了便无人知晓了”

殷正松倒在地上低沉的呵呵笑道,“杀了我吧,是鸡还是凤凰从此以后便再无人知晓”

“让开”他大吼。

秦榛不知如何抉择,便这么糊涂的当做不知,云修依然是前太子的遗腹子,可如果是云修的话会如何选择?

“我......不能让”即便要做选择这个选择也要云修来做。

“你若不让我们便当做从未结拜为义兄妹,那金兰谱上本来我就只按了半个手印,即便解除关系......也没什么”

他压制着体内涌动不住的真气,不时撞击着他的五脏六腑,体内异常难受,心里......好疼啊,解除了关系,他们连义兄妹关系都没有了,以后便只是仇人了,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接触过女子,见到她才知道这世上有这般有趣的女子,看着她谈及心上人时眼中的温柔,整个人散发着光芒,他便......动心了。

他感受到什么是心跳的滋味,只是她心中有人,他不能趁虚而入,只想陪在她身边守着她,会答应与她结义,只不过是换一个比朋友更亲近的身份,却固执的从未喊过她三妹,如今便连这层身份也不要了吗。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耳边听不见她的声音,眼睛也有些模糊,终于,天地归于一片黑暗,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他怕,他怕听到她的答案,所以选择让自己晕了过去。

秦榛看着他睁着血红的眼,而倒下前他最后说的话是,“和你解除义兄妹关系,我也......不要”

殷三娘来到梁非阳身边探了探他的脉搏,好在还有浮动。

秦榛正当松了一口气时,院外来了人,是富衍绑了北风进来了,看到地上倒着三个人,秦榛还受了重伤,紧忙赶来。

“阿榛,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伤成这样”

“我不碍事,倒是非阳有些严重,此间事等我回头慢慢再讲,北风又是怎么一回事?”

殷正松看着北风被绑叹了口气,他本想以防万一事前绑了秦晏好为人质要挟他们,看来此路行不通了,还要靠霍忠调来的人啊,霍忠体内的蛊正是他从南越穆婧宸处换来的蛊虫,操控住兵部尚书可比操控别人划算的多,等到外地的军队到了,还怕这皇城不由他做主吗。

“北风突然在此地出现,诱骗我说你在城中,要带我去找,他突然出现本就十分可疑,而后我见这处宅居上方出现了黄色的烟粉,知道是你常用的毒粉,想到这边看看,便先安排了父亲母亲阿余还有那小男孩到别处等我,等我走到门外时他却突袭于我,被我制住,才得以见到你们”富衍道。

“富兄果真机智,北风确实是听命于舅舅的”她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殷正松,“先把他带走,找个大夫给他医治,有些事情还要问他”

“对了,他说北风见到过师父,既然北风在此,师父应该也在这附近,怎么不见他人影”

“秦先生?我撞见北风的时候,仅他一人,并未看见秦先生”

秦榛担心秦晏不会已经遇害了吧,但又想到北风劫持师父一定是想为人质的,刚才只是为了引走富兄,想来还未遭到毒手,问北风的话,以他的性格便是硬抗也不会说的,还得他们自己去找。

秦晏绑在树上老泪纵横,天可怜见儿,师父没白疼你,还是乖徒儿想着他,靠谱,靠谱。

手下的人随即分散四处去找秦晏的身影,找了一圈都忽略了院子旁边那棵高高的大树上。

秦晏不住的打着喷嚏,这大冷天的再找不着他便要冻死在这里了。

冷风吹过,树上的枯叶在寒风中打着旋儿的飘下,他在树上打了个喷嚏,那树枝先前被他鼓涌了好多下,许是在寒风中被冻的发脆,咔嚓一下折了,秦晏嗖的掉在了地上,发出嘭的一声,正好被路过的士兵看到捡了回去,这下子才算一个不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病势愈重 宁云修拿着白玉盒子里的蛊虫判断着方向,那蛊虫在一定范围内能够识别出曾经的寄主血液的气味。

手下士兵有回报称,有人看见秦榛和殷正松往京郊东面去了,他便追到了这里,这里是京郊百姓密集的住所处,一间房子挨着一间,找是能找的到,只不过得花些时间。

这个曾经在阿榛体内闹得翻天覆地的蛊虫,如今却是一个虫肉指南针,专门找阿榛。

只可惜他还是晚来了一步,他赶到时,这里的危机已经解决了,他所看到的一幕是梁非阳和秦榛并列的躺在那间破宅的破屋子里的一个破木板床上,殷正松则是躺在屋内桌子和椅子临时搭建的地方,他们三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屋内还有一具尸体被衣服罩上,静静的躺在地上。

所有的人都低着头看着床上的两个人,表情阴沉,一语不发,他心中有种慌乱的感觉,心里像是被搅成了一团的麻线似的,待他走到破床板前,身体里有一股寒意冒出来,阿榛的脖子上缠了绷带,但是还是能看出来三个血洞渗出来的血迹,就是这处伤要了阿榛的命吗,她不是说她一向运气最佳吗,不管是使诈还是耍赖她总能化险为夷,今日也一定能安然无恙的对吗?

他们从宫中分开只不过短短两个时辰的时间,便这样就天人永隔了吗,这么荒唐的结果他不能接受,他所做的一切不只是为了给父王、母妃、祖奶奶讨一个公道,也不只是为这天下百姓创造一个安稳的盛世,他还有个小小的私心,不,是一个很大的私心,他想要能陪在她身边,光明正大的娶她为妻,而不是任她一生在外漂流,落草为寇。

只有他真正的获得了权利,令其他人再不敢动她分毫,才是真正的护她在羽翼之下。

可是现在......

这场最想与她分享的胜利再无人能看了......

他伸出手,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想去叹她的鼻息......

“嫂子”一声哭吼极具穿透力,把在场的众人都惊了一下。

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声,“嫂子啊,你咋这么可怜,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你咋抛下我家大人先走了呢,万一我家大人为了你不娶妻了,可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真是罪过呀”

“咳咳,原来是为了这个哭呀”秦榛呛了一下,突然醒了。

宁云修眼中的泪偷偷憋了回去,其实在连青吼的第一声时他就憋回去了。

不过,幸好,阿榛的运气果然是极好的。

“你......”他想问她怎么样了,可是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他的时候眼神却充满着一种哀伤,好似怜悯、好似纠结、好似难受,即使是阿榛,这样的目光对他来说也是不能接受的,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不过她很快转变回原来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一瞬是他看错了,她眯眼笑道:“我没事,不过这三个血洞弄得我喉咙痛,还好师父就在附近,我这都是小伤,刚才不过是睡了一觉,即便是真到了阎王殿,刚才连青那一嚎也能把我的魂儿给勾回来”

宁云修对着周围的人道:“那你们刚刚一个个脸阴沉的好似要掉在地上了,我还以为是......”

“不是因为小榛,你出来,我慢慢跟你说”秦晏道。

宁云修随他出去,秦榛虽想问,啥话不能在这说,但转念一想不是因为她,那难道是因为梁非阳吗,在这里说是怕他会听见吗?

她转头看向床板里侧的梁非阳,他的脸很红,伸出手试了试他手心的温度,很烫,这么长时间都没降下体内的温度吗,他体内的炎症怕是又要加剧了,只是刚才他急火攻心又强行运气,体内肺腑又不同程度的损伤,但是她想有师父在的话一定可以治愈他的。

“什么事?梁公子怎么了?”宁云修道。

“他本身体质就不好,小时候中了火毒,体内有炎症,忌炎热,可是在南越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同小榛一起随军作战,又有几次不顾身体情况强自在炎热的条件下硬撑,身体内的脏器本来就已经不能负荷了,刚才在院中又动了怒气,导致五脏内火俱燃,脏器受损,身体机能已经严重衰落了,如今已不可逆转了,若是寻常大夫的话安心给他调养,多则还有个两三年,即便是我的话.....最多也只有五年的时间了”

秦晏低头叹息,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呀,如此美玉一般的公子,降落人间的时间到现在不过才二十年的时间,剩下的五年时间也只能在湿寒的地方待着,一生都要受体内炎症的折磨,真是天不垂怜呀。

宁云修听后也沉默了,他虽然与梁非阳接触不多,但是在内力不厚的情况下还能有那样一手精妙绝伦的箭术,这得是大量枯燥重复的练习才能成就的,只凭那份坚忍和毅力,便是一个能大有可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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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众人都已从孟家故宅回到了京城。

富衍带着富家众人回了富府,许言被扔到了睿王府,梁非阳被安置在会同府,那里还有梁笑通和顾希白在。

梁笑通一见梁非阳被这么模样抬回来,心中大惊,随后得知孟老爷子已经去了的消息,心中更是内疚不止,宁云修和秦榛把人送到,嘱咐了梁笑通好好照顾着梁非阳,千万别让他生气或是伤心,以免病情加重。

二人走后,梁笑通把梁非阳安置在自己的房间里,白日发生的事已经从其他人那里知道了个大概。

他不住的给梁非阳擦拭着身体,敷在额头上的手巾也不时换下投在清水里再贴在额头上降温,嘴里不停的碎碎念道。

“你呀,真是个臭小子,虽然你一定要争大,让我叫你一声大哥,但你看看你哪有个大哥的样子,要我说,当初就该认我做大哥,好让我管住你,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让你不要硬撑,三妹那边再危险还有兄弟我呢不是,就你把她当妹妹,难道就不是我妹妹吗,我能不尽心吗,再说了我当初在金兰谱上给你留个豁儿,是让你与咱三妹解除兄妹关系的吗?忒不会用了,白白辜负兄弟我一番苦心,那是留给你挖墙脚用的,你个憨兄弟”

他撩开梁非阳的前襟,替他擦着身子,他锁骨凸出,肋骨分明,身上的肉也没有多少,又要操持着狼山上众人的口粮,心里又放不下父母的仇,怎么能过得如意呀。

“你说你父母这么大的事一直瞒着兄弟,口风可真紧,可是要我说,兄弟也是真伤心,偏我一人不知,要不然咋也不能带着老爷子下山呐。

哎,你也别生气,不是埋怨你不告诉我,也不是推卸责任,这事确实怪我,当初要是跟你商量一下便好了,老爷子待我便像亲爷爷一般,如今叫我怎生过意的去,别看我是个粗人,但我也是会伤心的。

你睡着的时候就让我念叨念叨几句吧,等你醒了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要怪我可以,但咱这兄弟还得做,可不能那么轻易的说解除就解除哩......”

长夜漫漫,月华初透,星辰淡漠,风吹着窗棂进入屋内,也不知卷了多少句话进了梁非阳的耳内,只是心里有些惆怅,有些孤寂,又有些安慰,他在这世上还不算孤身一人。

宫内,清冷的月光照在红墙黛瓦上还未融化的雪上,泛着银白色的光华,水滴滴答滴答的从瓦檐上流下,十分静谧。

这里已经和昨日完全是两个景象,宫中的守卫已经全部换成了西北军和征南军的士兵,各宫的宫女太监都被押在本宫殿内,不得外出,不得随意交谈,宫墙内一片肃穆的景象,众人即便说话也都压低了声音,安王殿下拘了皇上和太子在南宫,还不知这座宫城的主人是否是要换人了,不过再怎么换人也与他们这些身份低微的人无关,流血杀头的是那帮贵族大臣,只要小心翼翼的挨过这几天,再继续侍奉新主子便是了。

宁云修和秦榛踩在宫内青砖上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们正向容妃的永和宫走去,容妃现被关押在储秀宫,储秀宫在陈昭仪的咸福宫旁边,离永和宫有一段距离,每日容妃只有在规定的时辰才能来永和宫看四皇子,这是避免他们母子接触过多。

二人推开偏殿的门,看着那个刚满一岁,正在熟睡的四皇子。

“睡得可真香,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可真幸福啊,连什么是死亡都不知,也不会觉得恐惧”秦榛弓着腰,左手吊着绷带,伸出右手手指轻轻摸着四皇子的小脸蛋。

“小心把四皇子吓到”

“怎么会,我说的话他还听不懂呢”

“嘶”

秦榛回头和宁云修说话的时候不妨被她弄醒的四皇子抱住她的手指头咬了一口。

“哟,小家伙,这便要给你爹娘报仇呀”

“啧,果然是父子连心,知道你跟我是一伙儿的,这便下口咬你呢”宁云修道。

秦榛把手指慢慢收回来,“看看你的好侄子,还在这说风凉话”

她举着手指,可手指上连个牙印都没有,宁云修把她的手指按了回去,将她手指握成拳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看我这侄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个有福之相,将来可堪大用”

“等你侄子长大了,知道你抢了他爹的东西必要来找你算账,可不是个安分的小东西哟”

“不安分便好好教养他,教到他老实为止”

“这么自信?”秦榛歪头看他。

“是啊”他轻笑。

他握着她的手从永和宫退了出来。

“今后四皇子还是养在永和宫吧,容妃可以来看他,不过师父就由我来选了”他道。

“既然给自己留了个雷,那我便陪你一起抗”

二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从永和宫走回文华殿,这里是平日里朝臣办事的地方,他还是习惯待在那里,后面隔了一段距离,跟着一众侍卫。

“今天见你躺在那里,我真是吓坏了”

他握住秦榛的手微微着了些力。

“说什么傻话,这么点小伤,不过三五个日头就好了,不过那时候连青喊我什么来着,哪个许他喊得这么亲热了”

“我许的”

“你嘛,那我考虑考虑”她调笑道。

“初见你时我还不知道会有这般喜欢你,得知你与我有婚约时,觉得那是上天安排好了一切,我们只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便好,但这一路走来并不容易,所以才更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日子”

秦榛不安分的用手指挠他的手心,“干嘛说的这么正经,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我们之间要坦诚相待......”

风吹而过,秦榛差点听成了坦胸......,不不不,云修不是会说出这等轻浮之话的人。

“我尊重你有属于自己的空间,自己的朋友,自己隐藏起来的感情,但是白日里你看我的那种眼神我不喜欢,如果是与我有关的事情,请不要瞒着我,那样我们之间便会竖起一道墙,一件事、两件事,慢慢墙会越来越厚,成为我们之间一道打不破的壁垒”

“什么眼神,我没注意诶”她还想装蒜。

“没注意的话......那我们今晚便行夫妻之礼吧,反正六礼中只差迎亲这一步,不如直接省了,等我们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你便会说了吧”他低头狡黠的看着她。

秦榛突然有种压迫感,“别呀,怎么着还是要明媒正娶的,何况我还是个病号,你看我这胳膊,我这脖子”

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他微微一笑,不过是逗她而已,自然是要明媒正娶,让她风风光光的成为他的妻子。

他不言语默默的往前走。

秦榛跟上他,“问你件事,你觉得人是如四皇子那样的婴孩什么事都不知道的好,还是什么都知道的好”

“这个类比不恰当,四皇子是婴孩心智还未发育,而某些人不一样,是该了解外界,做出选择,承担后果的成年人”

“那换个说法问你,如果某些人本来过的很快乐,但是知道一些事可能让他变得不快乐,那这件事该不该告诉他呢?”

他沉思道:“那要看什么事,对那个人有多重要,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事所以不能判断”

“那再具体一点,假如将来连青娶妻了,他的妻子背着他和别的男子偷情,但是他的妻子只做了一次错事便悬崖勒马了,而你却发现了这件事,他本来很快乐,你若不告诉他,他也不会知道,你若告诉了他,他可能会与他的妻子和离,那你会如何选择”

连青跟在他们后边,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怎么感觉有人在咒他呢。

他略想了一会儿道:“我会选择告诉他,即便是做错了一次,也是他们夫妻之间感情产生了裂痕,这样的婚姻继续下去不会幸福,我会再帮他找个好人家的女子”

“我明白了,陪我先下一局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名字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文华殿,他的选择已经告诉了她,即使会令人难堪,会令人难受,他也要知道真相。

内监从文华殿里找出了一盘围棋,宫人退出去后,两人在屋内对座。

“今日是五子棋还是围棋?”宁云修道。

“围棋吧,如果我能赢你”

“真是为了赢一局棋不择手段呀”宁云修无奈道。

围棋耗时长,她好让自己下定决心,说出对他身世的怀疑。

她边下边问他,“皇上那边你打算如何处理?”

“皇上那边倒不用我费心,他的身体被太子长年累月下的慢性毒已经给拖垮了,太子公主互相残杀在他眼前,他想得到的亲情一直没有得到,皇上不是万念俱灰但也可以算的上是心灰意冷了,皇宫里的一切他已经厌倦了,剩下的日子他想要能够远离这一切自在的活着,所以他已经下了罪己诏,关于当年的事情不会出现在罪己诏上,只有对他在位这十八年来所做的检讨,皇上到底是顾及自己的身后名,也算是能让这件事安稳渡过的一个交换吧”

“倒是便宜他了,听说霍忠鼓动各地的军队来京城勤王,他怎么会......”

“我也觉得霍大人耿直忠正,不会起此异心,将他带来之时,发现他整个人精神十分涣散,眼中的光芒十分黯淡,看起来像被什么控制了一般,让秦先生看过之后,才发现是被南越的蛊虫控制了,那时候殷大叔正在孟宅被孟秋亭所伤,断了对霍忠的控制,所以才让我们发现端倪,我已经找了风雷进京,三五日便能到了,他们南越估计只剩他的蛊术能够唤出霍忠体内的蛊虫,好在这不是需得主人精血喂养的血蛊,不然可再找不到一条藏在玉里的蛊王了”

秦榛趁他说话的时候吃了他一子,又下三手后,他又淡定的吃了她两子,她心里想道到底还想不想让她赢了。

“至于各地的军队,有没有响应的还很难说,而且留在益州和西北的两军已经秘密调入京城外围的州地了,加上我们城内的人马,若他们真有胆子大的想来蹚一趟浑水,必定要叫他们在泥里滚上两番才行”

的确以西北军和征南军的实力,碾压中原富庶地带的州县军队确实有余。

......

一局棋,下到明月高悬,秦榛打了个哈欠,宁云修加快了放水的速度,秦榛终于赢了一局棋后拂袖一扫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你赢了”他道。

“嗯”

秦榛信守诺言,她下定了决心,他是有着颗强大心脏的人,即使从此身世为迷,但她便是他的亲人,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

他听她说完后良久无言,秦榛以为错估了他,毕竟是关于自己身世和这么多年到底为什么而隐忍,怎能当做无事一般。

“原来是因为这个,嗯,是挺难以接受的,不过,当我知道殷大叔才是我身边最大的幕后之人时我便想过这个问题,原来不是我多心”他的声音如他的表情一样沉稳平静却带着些沉寂。

“你......?”她想问你还好吗,可是这句关心又显得苍白无力。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他笑了,“你以后可会改回林姓?”

“什么?”她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以后可会改回叫林榛?”

是啊,她已经找回了自己的爹娘,自己本该姓林的,可是她压根没有想过改名字的事,因为她就是秦榛啊。

“我想应该不会的吧”

“为什么?”

“说不上来,一下子改掉总觉得有些舍不得”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那是因为这个名字和你产生了感情,不只是你还有你周边的人,你所有的回忆,珍藏的感情都与秦榛这个名字有着莫大的联系,你第一次磨牙放屁,第一次上树捉鸟,第一次下水捞鱼,第一次与人打架,第一次当山贼,第一次上战场,都是一个叫着秦榛的姑娘在做的事,但你仅仅是舍不得这个名字而已,其实只是舍不得这个名字带给你的回忆,即便变成林榛,王榛,李榛,你依然可以成就这个名字,而不是秦榛这个名字成就了你”

秦榛心想他不能举个好点的例子吗。

“我也是一样,无论我的父母到底是谁,我是平民之子还是皇室的遗腹子,我都是我,今日的我是我的努力和父王母妃的教导所造就的,而不是那身份赋予我的,我所做的不会因为我是平民之子而毫无意义,也不会因为我是皇室遗脉而变得光明正大,至少在我看来这样的政权是腐败衰落的,如果什么都不做便只是看着他滑向深渊,但事既已做了,皇室遗脉的身份只不过会令我免去很多麻烦罢了,除此之外别无他用。

前太子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人物,从我出生起便没有见过他们,对他们的感情也就是血脉上的一点联系,这样说可能有一些冷酷,但是对他们所背的仇恨并没有那么深刻,对我来说父亲母亲的形象更根深蒂固的是父王和母妃,即便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告诉了我的身世,所以如果不是宣朝出现了大的危机,如果不是我周围的人受到了威胁,不到最后一步我是不会选择这条路的”

秦榛心里明白原来她也是促成他这么做的一个因素。

“假若上述事情没有发生,你继续当你的刑部侍郎,那你当初如何说服顾希白让他安心等你的消息,与你合作,你就不怕他作出什么幺蛾子吗?”

“他么,也是个重感情的人,我们初与楚小姐分别后,我派人稍微调查了一下她的身世,没想竟是顾公子的心上人,他若是想作,我自然知道楚小姐在哪儿”

秦榛替顾希白可怜了一下,他可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二人聊了一夜,趁天将亮的时候微微在文华殿中稍睡了一会儿,明日还有很多事要费心。

秦榛躺在榻上却睡不着,云修刚才的一番话虽从大义上讲宽慰了她,但却没有从他本人的角度出发,他是否真的释怀如此他便是个无根无底的人,她并不知晓,明日势必要去见下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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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里宁云修都忙于稳定局势,各地的军队接到霍尚书的信后虽有想到京城凑热闹的,但是宫变发生后的第三天成帝便发布了一纸罪己诏,诏曰:

“余一人有罪,无及万夫。一为知人不明,错用了申万青及其党羽之流,滥加课税,征税无度,导致民穷国乏,朕之罪也。二乃以私乱法,太子私心乱国已有前举,但恤其为朕之嫡长子,不忍责罚,包庇了太子,酿成了今祸,朕之罪也。三是奖罚不明,处事不公,安王屡有功于朝于国,朕未能给予相应的奖赏,寒了为国为民之臣的拳拳之心,朕之罪也。四是自恃聪明,不能虚心纳谏,如宁云修、富衍屡屡上谏为国有利之言,朕不能采用,由是臣下沉默不言,古人言: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所以闇者,偏信也,朕偏听偏信,致使上下情谊滞塞,朕之罪也。五是国用浩繁,天灾屡将,兵饷不足,然金银钱粮,尽给宫中之费,未常节省发施以赡军需,厚己薄人,益上损下,朕之罪也。六乃经营殿宇,造作器具,务极精工,无益之地,糜费甚多,乃不自省察,罔体民艰,朕之罪也。七乃使皇室血脉流落在外,近日朕乃知安王是为前太子遗脉,一直抚养于睿王府,致使先帝之皇长孙未能抚养于宫廷,前太子遗子理应优遇,以示展亲,多年来未尽关爱之情,朕之罪也。太子乖张狠厉,仁义蔑闻,疏远正人,亲昵群小。善无微而不背,恶无大而不及。若以此不孝不仁之人为君,祖宗基业必将毁于一旦,而二皇子,三皇子身有缺陷不足以堪当大任,四皇子乃一岁小儿,主少臣壮,国之忌也,幸祖宗护佑,寻得前太子血脉,今有安王宁云修为先帝之皇长孙,聪颖英慧,刚强果断,堪承大业,即传位于安王,朕归政退闲退居南宫,而告中外,咸使闻知,新启十八年十二月二十”

这张罪己诏虽说极大程度上让宫变之事得以平稳过度,但是诏书中还有很多值得玩味的地方,比如说为何前太子的嫡长子‘死’而复生,明明太子一家三口在洪宇二十九年二月初十已经去了,怎么如今当年的小皇孙又活了,而这十八年来又一直养在睿王府,这里面想必有很多秘闻,只是这诏书都未提到。

成帝虽说传位给安王,恢复了他皇长孙的身份,但宁云修迟迟不肯接受,只是在文华殿中暂代政事。

一些地方州县军队和朝内的王爷大臣也都在观望,万一成帝还有后手,他们现在拥立安王以后还不被打成乱党。

成帝一朝积累的政事弊端很多,各地每日都有奏折呈上,南边有流民暴动,北地又有雪灾突起,还要处理公主的丧礼,安抚朝中的大臣,宁云修抛去睡觉和吃饭的时间,每日都扑在茫茫如海的奏折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如此关键的时刻,他一丝错误都不容有犯。

秦榛这几日也没去打扰他,她知道如果她去的话他必会见她,可她宁愿不见他也希望他有更多的时间可以休息。

而她这几日只忙着一件事,便是去刑部监牢去看殷正松。

殷正松的腹部上裹着一圈厚厚的绷带,嘴里塞着棉布以防他咬舌自尽,四肢被寒冰铁做的铁链锁上,以防他用内力挣脱铁链,但其实他的内力已受了损伤,那仿制雪凝草的药毕竟是秦晏制的,殷正松强力冲开它的禁制后腹部又受了严重的外伤,功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只是秦榛不知自己竟能这么心狠,故意延迟了秦晏与他的治疗,那腹部上的伤口有些糜烂,时好时坏的,这么多天了竟一点愈合的迹象都没有。

也许是孟秋亭的死和对梁非阳的伤害,她不能原谅舅舅,即便他曾对她、对云修下过毒手,虽然他们都被折磨的不轻,但好在有惊无险,可是非阳他最多只有五年的时间了,若舅舅肯悔悟的话也不至于有今天的结果。

“又是你啊,今天又有什么手段,你娘可知道你这么对我?”殷正松抬起如长满稻草一般的头看着牢房外的秦榛。

狱卒打开了牢房门,秦榛进去后,他重新锁上门,又退走了。

“娘只知道我来问你话,她也许知道我做了什么也许不知道,但她不会主动问的”

“呵呵,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舅舅过誉了,我不是圣人,不会以德报怨,你若肯告诉我实话,您会少遭些罪”

“少遭些罪?是直接送我去见阎王爷还是停了你现在洒的这药粉”

秦榛正拿着一个药瓶,将里面的药粉倒在他腹部的伤口上,这药粉可以让伤口糜烂,是以他的伤口这么多时日不仅未曾见好,反而有化脓的趋势。

“让舅舅活着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我及时收手您就可以活下去,只不过只能在这方天地里了,日后您要想见我和娘,我们也随时恭候”

“这条件好像也并不足以让我说出真相”

“您不要心存侥幸了,霍尚书体内的蛊毒已经由风雷解了,各地州县的军队和王爷大臣们也都持观望的态度,你想挑起的大乱已经不声不响的熄灭了,现在毕竟是宣朝的天下,想打着兴朝的旗号复国凭您的那些人还做不到”

“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当初选择打入羽卫看来不是一个好选择啊”殷正松叹息了一声。

“睿王爷大智若愚,高瞻远瞩,懂得隐藏锋芒游离于朝政之外,可却从未脱离权力的核心,所以才能给云修提供如此大的庇护,您这么多年在睿王府却不敢与睿王府内的人亲近,以免产生了感情不好下手,所以未曾真的看透睿王爷,其实您大可不必担心您下不了手,亲情在您眼里都可以视为草芥,别的情感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所以你是来向我炫耀的”他嘶吼道。

“不过是要问您一句实话”她淡漠的眼神看着他狰狞的脸。

“我若告诉你实话,你可敢信?”

“你若告诉我,我自然会去查证”

“当年死的是婴儿是皇长孙”他声音平淡的好似凉水。

“你带入睿王府的婴儿又是谁?家住何处?父母是谁?又是何时被你所带走?”秦榛毫不间断的问道。

“时日久远,记不清了”

“这么重大的事即便再久远也不可能会忘记,若是说不出个一二,必为假话”

“不管你问我几遍,我都是这个答案”

“看来今日舅舅还是想不起来了,不过没关系,明日我还会再来,你一日想不起来,这药便不会断,直到伤口糜烂化脓发炎而死,不过明日我来的时候还会带一样东西,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她将地上的破布捡起塞到他的口中,叫来狱卒,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释怀 第二日秦榛又出现在牢房里,这回她手里拿的不是昨天的药了,而是一粒药丸。

殷正松嗤笑道:“今日换了什么药?”

“自然是好药,前几日我发现我弄错了一件事,你是刺客出身,这些严刑拷打的手段自然不会屈服,甚至说是习惯了,但是你们这些武功高强的人都很看中自己的功夫,你的功力虽是有一定程度的受损,但日后还可以修炼回来,我今天带来的药可不一样,专卸人的功夫,化去人体内的内力,叫人不能练气,日后你便是普通人一个,再也无法修炼功夫了”

殷正松听到后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恐,这般的高手少有能像娘一般那么平静的接受自己功力全失的事实。

秦榛很好的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恐惧,“怎么样,还是想不起来吗?”

殷正松沉静了一会儿,接着狞笑了起来,“今日......也是想不起来”

秦榛有些气急败坏,即便威胁他要卸去他一身的功夫也不肯说实话吗,“究竟是为何,你已经败的一败涂地了,为何还不肯悔悟说出真相?”

他笑的诡异,“你说对了,我已经一败涂地了,但我不能看着你们如意,这件事便像跟刺一般从此扎在你们的心里,如影子一般想抛都抛不掉,过节祭拜时不知自己该拜何人,到了阴曹地府时不知自己亲生父母是谁,恨我吗,可以啊,带着对我的仇恨一辈子活在迷惑与痛苦之中吧”

话毕他放声大笑,秦榛被他刺激的赫然而怒,用手握紧他的下巴,掐开他的嘴,誓要把化功丸让他服下。

“够了阿榛”一个温润如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云修不知何时打开了牢门站到了她的身后。

“够了,阿榛,已经不重要了”他轻拍她的肩。

“你......我只是......”她只是想逼他说出真相,云修定不会是个无根之人。

“原本我是有些在意,可是刚才听到他说的定要在我们心里扎下一根刺,定要让我们不如意时,我一下子释怀了,如果我们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才是如了他的意,顺着他的心,如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你怎会想不明白呢”

“他定是知道”秦榛倔道。

“可我却不敢信,即便问出也是无用”他摇头。

“我......是我钻牛角尖了”秦榛松开殷正松的下巴,转身出了牢房。

殷正松狞笑中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宁云修锁上牢门跟了上去,“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听闻地府中有一块三生石,人们的前世今生都可以在那看到,百年之后,我便可知晓,所以不用着急”

“你还能笑出来,真是......”秦榛无奈,既然本人都不在意了,她也不能强求,为了这件事她不惜折磨舅舅,虽然他罪大恶极,可毕竟是她的亲人,她看着自己的手也快认不出自己了。

“你不是不信鬼神的吗”她低沉道。

“有时不妨一信”

秦榛低头走路,默默不语。

“过去之事不必纠结,不管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人是谁,父王、母妃、云逸永远是我真正的家人,你也是我半个亲人”

“为何是半个?”

“等你嫁给我后,便是全的”

“求我,我便嫁给你”秦榛哼道。

他摸摸额,堂堂一男子汉大丈夫,求她嫁给他,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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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也不知当时那个话题是怎么终结的,但从那之后秦榛便再没去看过殷正松了,一直与他耗着,才是真正着了他的道。

几日之后殷正松自觉失望,连想在他们心中种下仇恨的目的都不得达成,想求死却不得,有大夫来治好了他的伤口,只是他一辈子都得要呆在这方天地间了。

北风在被抓到的那个晚上便自断经脉,想要求死,南风求道救他一命,秦晏勉强挽回了他一命,但一身的功夫尽散,之后便由南风带走,再无踪迹,也许是去这天地间浪迹了吧。

之后的宁云修依然忙于朝事。

朝中有不少大臣质疑云修是为皇长孙一事,但是睿王爷都十分强硬的护持着他。

不仅如此首辅赵大人,升任户部尚书的富衍,礼部尚书林洵,吏部尚书姜育衡,兵部尚书霍忠都鼎力支持新皇,六部中四部都表了态,老上司刑部尚书蔡章浦也表示支持,工部尚书更是不敢表示反对,其他世家大族也不得不认可了这个新皇。

终于,在第二年的正月初一,一个万民同庆的日子,恢弘厚重的钟鼓鸣声打破了紫禁城的安宁。

宁云修一身金黄色的衮服,龙袍上绣着的九条五爪金龙显得尊贵而威严,他的步伐均匀,每一步都坚定沉着,在数万人的注目下沉稳自若的行过继位大典。

宣朝可谓是喜上加喜,安王殿下在推拒众臣继位之请三次后,因为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是登上了皇位,是为景帝,改元乾元。

不过登上大位的同时也说过自己只是暂代皇位,帮宣朝渡过此时,等将来四皇子长大了,必会还位于他。

但这种话众臣都认为是嘴上说说,以表谦虚,毕竟万人之上的权力一旦拿起,便再难放下,要让出这权力,将来为别人俯首称臣,想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可新皇已然登基,再多的事也只能心里想想而不能随意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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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之后,宁云修真的求娶过秦榛做他的皇后,这时秦榛已经恢复了自己真实的身份,是为礼部尚书林洵之女,而殷三娘也回到了林府。

云修的聘礼送到了林府,黄金万两,珠玉宝钗千件,锦衣彩裙百件,香炉家具十件,最重要的还是那大红的凤冠霞帔。

凤冠上以龙凤珠翠玉镶嵌,红罗长裙加龙凤饰,金丝银线织就金龙凤纹,衣上加霞帔,夜晚时看还隐隐生光。

她手摸到那柔软的红衣时,真的心动了,只要她答应,她们便可以一起相守到白头了。

不过她拒绝了。

不是不愿意嫁给他,只是那个宫门深锁的皇宫,重重朱门封闭的宫墙,她不愿入,即便他会爱她一生一世,入了皇城只怕便如笼中鸟一般,失了自由,失了这广阔自在的天地。

但是她不能要求他,那个位子是他应得的,也是只有他才能做好的位置。

等一切尘埃落定让他断然离去陪她遨游于山水之间,置天下百姓于何地,置宣朝安危于何地,她不是小孩子,可以那般任性,耍个赖就可以让他抛下这些事情陪她远走,不过她会给他时间。

五年,既是给他的时间也是给她自己的时间。

临行之时,他去富春楼见了富衍一面,这个比她以为的认识的还要早的朋友,只是她一直都未曾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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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要走了吗?”富衍端了一碟她最爱吃的榛子酥出来。

秦榛捻了一块送入口中,“是呀,真想把这里的榛子酥打包带走,今后再想吃到还要特意回来一趟”

“你若想吃,怎么都是有办法让你吃到的”

秦榛呵呵笑着。

“皇上继位伊始,本是最艰难的时候,我却不能留在这里帮他”

“你若决定了,便不用担心,朝廷的事我会帮皇上处理的,林大人,姜大人,赵大人都站在皇上这边,而且以皇上做安王时的威信一定会游刃有余的处理好的”

“那我便放心了,小乞丐”秦榛笑眯眯道。

富衍闻言眼中闪过了一道光芒,但随之也释然了,“你,想起来了”

“那天你在天牢被烧成那狼狈的样子,衣衫不整的赶到孟宅,我看到你两条胳膊上方的位置分别有道横着的疤痕,是小时候为了护住我不被疾驰而过的马车卷入,抱着我滚在地上时,被地上的碎瓷片割伤了,我五岁前的记忆其实已经记不清多少了,想起来的也是和芷兰有关的零星片段,抱歉这么久才记起你,原来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早就是......朋友。

是啊,他和她最安全的距离便是朋友,越界的代价恐怕他不能承受。

“那时我说的话......?”富衍迟疑道。

“哎呦,童言无忌嘛,不过白请你吃顿饭捡到你这么有钱的朋友还真是幸运呢”秦榛打了个哈哈。

“是啊,毕竟太久远了,记不清了,不过既然有我这么得力的朋友,可要不吝麻烦才是”

“那是,必须要麻烦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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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做了告别,她离开了京城,与父亲母亲短暂相聚后便踏上了去往南方的道路,日后的时间都是属于他们的,只是这五年的时光是她与老天抢来的,留在狼山的时光。

在梁非阳和梁笑通回到狼山的一个月后秦榛也回到了狼山。

秦晏给梁非阳开了方子,只要照着方子调养,保持心情平稳,不大喜大悲,呆在湿寒的地方,五年时间无虞。

二月山里的天气还是很冷的,得知秦榛要来,梁非阳给她制备了几件大棉袄。

“大哥,这衣服好热呀,这又不是在北方,穿成这样未免有点太夸张了,好像冬眠的狗熊”秦榛抱怨道。

“你不是猴子的亲戚吗,什么时候又跟狗熊做朋友了?”梁非阳打趣道。

“原来大哥也会取笑人,一定是被顾希白那只大青虫给带坏了”

“自从皇上登基以后,他便急急忙忙赶往扬州,想来是有要紧的人在那边”梁非阳思考道。

“想来是十分重要的人,不过那个家伙能有什么人值得他放在心上”梁笑通道。

秦榛摇头叹了口气,“漫漫追妻路呀,赶人家走的时候容易,如今想把人追回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在楚小姐的心中顾希白一直是那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公子,能在当年的那个小姑娘窘迫之时站出来帮她解围,可是环境和经历毕竟会改变一个人,顾希白早不是当初那个小男孩了,也就不再是楚姐姐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了,所以楚姐姐既然意识到了,恐怕便没那么容易接受他了。

不过也没想到顾希白竟然还挺讲义气,直到云修顺利登基后才去扬州找楚小姐,云修想拿楚小姐威胁他的事,还是一辈子不叫他知道好了。

“他有喜欢的人?没看出来啊?”梁笑通奇怪道。

秦榛摇摇头,梁非阳耸耸肩,二人互相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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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初年,春天,万物复苏,大地回春,正是草长莺飞,百花争艳的时节,山中的温度没那么冷了,秦榛终于脱下厚厚的棉衣。

狼山中山势峥嵘,树木参天,秦榛经常耍一身轻功,到山中去摘果子,有的时候梁非阳也跟着她去,看着她爬上爬下的,真跟猴子一般别无二致,不得不说顾希白眼光毒辣。

“接着”秦榛抛下一个果子,叫梁非阳接住。

梁非阳伸手去接,不妨那果子从高处传来,带了力道,他手上没力,那果子滑出了手边。

幸亏梁笑通跟在后边接住了那个果子。

秦榛有些后悔,不该一时高兴便忘了他那微薄的内力已散的事情。

怕他会气恼自己连果子都接不住。

他却丝毫不曾在意,“反正这辈子绑定你们了,一个帮我摘果子,一个帮我接着,甚好”

秦榛听了这话,心里乐了,越发的放开欢的摘,从这棵树上摘到那颗树上,梁笑通撑着衣襟兜住从树上连珠弹般抛射的果子,不时还在空中翻几个跟头,以示这些不过是个小意思。

“非阳,你看兄弟这技术,一个都不漏,看我一招神龙摆尾”

他用背撑地,抬起双腿,果子顺着肢体落入衣襟。

“再看我一招鱼跃于渊”

他凌空而起,将身体弓成油锅中炸鱼的姿势,用头顶住果子,那果子稳稳的掉入衣襟。

秦榛心道,这个二哥呀,还玩出花样来了。

接着她在树上抛出了一个物件。

梁笑通还想来一招白鹤亮翅,想用手去接那果子,不察秦榛抛来的是一条小蛇。

吓得他连忙缩回了手,退了几步,脚下一崴,之前接的果子全都撒在了地上。

他道了声浪费,“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榛拔腿便跑,两人在山中掠来掠去。

梁非阳捡起了一个果子,擦了擦,笑道:“三妹的话,吃亏的应该还是笑通吧”

他咬了一口果子,的确很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春夏秋冬 秦榛今日下山了一趟,前日她接到了富衍寄来的信,上面道:“吾友阿榛亲启,一别已二月有余,想来皇上的消息在他与你的信件中都已提过,我便不赘述了,阿余近来很有长进,我想多半是受了许言那孩子的刺激,不知你从哪领来的这么个聪敏的孩子,他学东西很快,我教他看账识账算账的东西,他很快便能领悟,将来若是从商必能取得富家今日的成就,若是从文,也可为一代大儒,若是从政,也可为一代名臣,只是八岁之龄,再过几年打磨,想必会大放异彩,到时候定大有作为。临别之前,听你遗憾道不能时刻吃到富春楼的榛子酥,如今筹备两月之久,富春楼在益州的分店已经开张了,离狼山不远,特来告之于你,你若去买不用大排长队,直接报给掌柜的,说是我的朋友,便可买到,有我这个朋友的好处,可不可不用啊”

秦榛收了信,第二日便火急火燎的下山去买,果然排队的是人头攒动,老远看不见队伍,看这样子真是要排上两个时辰才能买上。

她觉得还是要用下好朋友的福利,便绕到了后门,找到了掌柜的,亮出了身份,不只买了一包,而是五包,让狼山的兄弟也沾沾她的光。

“大哥,来吃一个”秦榛道。

“二哥,你也吃一个”

梁笑通摇摇头,“我不爱吃这腻腻歪歪的东西”

秦榛不满道:“啥叫腻腻歪歪的,你都没吃过”

“看就知道了,就是那种粉粉酥酥的东西,我不爱吃”

“可惜,可惜,就这么错过了人间一大美味”她心里乐得是多留下了一包给自己吃。

梁非阳倒是小口的吃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秦榛期待的问。

“嗯,好吃”

梁非阳微笑道,但是眉头却轻蹙着。

“得了吧,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很勉强,不要惯着她,不然她以后不知道喂你吃什么东西呢”梁非阳道。

“也不是不好吃,不过三妹,你不觉得有些甜吗?”

“甜就对了,不甜还叫甜食吗”

梁非阳呷了一口茶,“顶多一块,再多便腻了”

得了,这下她又留下了一包。

秦榛回自己屋后,梁笑通道;“这般甜的东西也能这么火爆,那些大排长队的人也都这般嗜甜,真是不能理解”

隔了几天,梁笑通心血来潮也下山买了一包,排了好久的队,好不容易买到手,尝了一口也没那么甜呀,难道是非阳对甜比较敏感。

他回去后又拿给梁非阳尝了一块。

“这与我那天尝的味道不一样,今日的甜度才是刚好,前日加的糖绝对是这个的两倍不止”

“这便奇怪了,难道做糕点的师父放糖还会手抖?”

不过后来他们得知到,秦榛对甜的敏感度与普通人不一样,说白了其实就是味觉出了点问题。

说到底还是秦晏在秦榛小时候为了祛除她体内的毒,用了各种奇怪的毒试毒,搞坏了她的味蕾,变的比一般人嗜甜,好在其他四味没有缺失。

宁云修和富衍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但是却没有捅破,主要是秦晏担心她知道以后会抱怨批评他。

“可是吃甜太多也是不好吧”梁笑通道。

“没关系,她只钟爱榛子酥,倒不是嗜甜如命,吃过一包后让她运动运动,消化之后便好了”

梁笑通可不想陪她锻练,到时候被练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于是,秦榛发现自己放在柜子里的榛子酥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消减,但又没有老鼠啃过的痕迹,那么必定是人为。

于是她决定守株待兔,最终发现是梁笑通总在她走后偷偷的潜进她的房间拿走几块,好呀,简直是口嫌体直。

一日,梁笑通又来偷拿,秦榛把他堵在门口,“怎么,二哥不是嫌这东西腻腻歪歪吗,这是在做什么?”

梁笑通有些尴尬,挠挠头,呵呵笑道:“三妹呀,这不是偶然在弟兄们那里拿了一块,觉得好吃,看你这存货多,便来拿几块”

“那怎么不跟我说,还这么偷偷摸摸的”秦榛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怀疑道。

“这不是怕你笑话吗”

“没事,我不笑,既然喜欢吃,便在这里吃吧”

“这......二哥还是回去慢慢品尝吧”

“好东西就要早点吃才对,就在这里吃吧,我这里还备了茶,刚好”

梁笑通无奈只得在这里含泪吃完了要拿走的五块榛子酥,亲娘嘞,腻死个人嘞,五块齁甜的点心,可要了他的老命,今后的几个月里怕是不能吃甜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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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春归夏至,山中天气转热,但也是以凉爽居多。

秦榛让人找来了很多的冰凌霄花,织了五六件冰凌霄花衣,虽然好多线脚还露在外面,好在梁非阳不嫌弃,还是换下了穿上。

夏天知了很多,山中开着窗时吵烦个人,秦榛便要去打知了。

正好她叫梁非阳教她射箭,不过练箭太枯燥乏味了,她没耐心,只想学射弹弓。

林间,她正拉着弹弓对准树上的一只大知了。

“双脚一肩之宽,下肢要稳,腰要用力,保持身体的平衡,眼睛,弹弓,目标,三点一线,心要沉下来,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方能射准”梁非阳负手站在她身后指导着。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能拉弓了,那百步穿杨的神技再不能施展了。

秦榛这身法真是令他头疼,不得不拿根细树枝,敲打着她的腰、胳膊和腿。

“我瞄准了,可以射了吗?”

梁非阳心道,还是心急。

秦榛撑不住腰酸还是射了出去,不过在她拉动弹弓的时候,那知了便飞了,果真是没打中。

她扭扭腰,甩甩手,“太难了,太难了,连个知了都打不准,伤自尊了”

“你才练了几天,奔跑中的兔子都能被你射中,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在十丈之外射知了,当然困难了”

“所以才佩服你那炉火纯青的箭术呀”

“小时候我除了读书,只有射箭陪着我,不需要动,不需要奔跑,只要静静的呆在那里,你若有我的时间,你也可以射的很准”他微笑道。

秦榛心里内疚,他的炎症让他丧失了孩童时奔跑玩闹的快乐,体质孱弱,忌暑忌寒,只能喜静喜温,而这一切都与她的亲人有关,可她却做不到痛下杀手,如今他连最引以为傲的箭术都失去了,还能这么淡然的提及,她的心里隐隐的有一些伤感。

唯一庆幸的是,他小的时候还结识了笑通这般爽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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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秋来,山间的叶子渐渐枯黄凋落。

狼山中有一处枫林,里面火红的枫叶似海,秋风一过,吹落枝头的红叶在空中起舞,洋洋洒洒,热烈奔放。地上厚厚一层红枫,好像是铺就了一层刺眼夺目的红地毯,又好像是给大地穿上了一件火红的裙子,摇曳动人。

秦榛带着梁非阳到这片小小的枫叶林中,捡起一片地上的树叶,“我们来比谁的叶子梗更结实吧”

“好”

秦榛仔仔细细的在厚厚的枫叶中寻找,最后找了一片叶子梗很粗的枫叶。

而梁非阳的那根远没有那么粗。

“看你这根叶子梗的样子,我这根一定能赢你”秦榛得意道。

“是吗,不如比比”他笑道。

两人把叶子梗交叉,互相拉扯着自己的那根。

‘啪’

一个崩断的声音,是秦榛那根叶子梗断了。

“咦,怎会如此,我再试一根”

她又捡了一根叶子,这回再做比试,却是梁非阳的那根断了。

“哈哈,我赢了”

“你耍赖,偷偷在叶子梗上灌注内力,十根叶子梗都赢不了你”梁非阳无奈道。

“诶?你发现了”秦榛不好意思道,“不然也赢不来你呀”

“你呀,也只有皇上能治你这个小无赖了”

梁非阳又重新捡了一根叶子道:“这次不许偷偷用内力了,不然我不玩了”

“好好好”

一连十次,秦榛的叶子梗都断了。

“得,这回我不玩了,总是输,没劲”秦榛把手中断掉的叶子梗一扬,哼道。

“好了,告诉你我的窍门,这叶子梗粗的不一定结实,关键要看韧,做人也是这个道理,过刚易折,玩游戏也要动脑筋”

“既然知道了窍门,我们再比试来过”

果然之后秦榛有赢有输,二人玩的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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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残冬至,山中下起了雪,整个狼山一片银装素裹。微风摇庭树,细雪下帘隙。萦空如雾转,凝阶似花积。

大雪初晴,推开房屋的门,看着披上银装的狼山似积玉堆琼,山巅横卧,犹如矫健玉银龙。

梁非阳和梁笑通已经在山间的小湖边等着她了,今日他们要临湖垂钓。

只是这冷的天,湖面上结了厚厚的冰,看来只能凿冰钓鱼了。

秦榛翻出去年过冬时的棉衣,今年的冬天可要比去年冷得多,转眼间已经一年了,虽然能时常听到云修的消息,两人也时常通信,但是这一年不见,思念之情难免涌起,夜晚看月的时候,不知道云修在京城时看到这同一片天空下的星辰月光,可否能感受到她的心情。

她整理了下心情,奔向湖边,她穿的已经很厚了,连梁笑通穿的也很厚实,而梁非阳还是穿着秋天时的秋装,真担心这天气中他会冻坏了。

“大哥你不冷吗?”秦榛提着钓鱼竿和小桶跑来。

“刚好觉得比较舒适”

他虽说着比较舒适,可是秦榛和他走在一起却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透过她的棉袄,渗入骨缝中。

好像他的病情有些加重了,一年已过,时间的流逝,也意味着他的病情会越来越重,只有在这种温度下才会感到舒适吗。

三人来到湖面上,梁笑通拿出一个冰锥,凿着湖面,凿开了一个小洞后,秦榛把鱼饵勾上,放入湖中。

接着又凿了几个洞,大家安静的在湖上垂钓。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咕噜”一声,秦榛肚子叫了。

她把杆子一撇,“不钓了不钓了,这一上午,弄得我肚子都饿了,这湖中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是鱼都被冻住了吧”

“不会的,既然要来冻钓,总要有点耐心”梁非阳宽慰道。

“可这半天没个动静,我都没寄希望能钓上来了,看来我们今日中午吃不到美味了”梁笑通道。

“没关系,再等等,鱼自会上钩的”梁非阳道。

“大哥你可真有耐心,我不等了,你们先在这钓着,我去拿样东西,你们等我回来”秦榛说着便走开了。

“她去拿什么东西?”梁笑通道。

“不知道,估计憋着什么坏呢”梁非阳道。

一炷香时间,秦榛跑了回来,笑嘻嘻的鼓捣了一会儿。

然后只听轰轰轰的几声爆炸声。

冰面被炸开几个大洞,湖里的鱼被炸翻了几条上来。

“嘿嘿,我正好想到之前在红河截船上的大炮时,水中炸出鱼的场景,这不用上了吗,这下我们的午餐可有着落了”

秦榛拿着小篮子,在冰面上捡那些被炸出来还在乱扑腾的鱼。

只不过炸药的威力十分猛,湖面上结的冰被炸的有些碎,她踩在冰面上光顾着捡鱼了,那里顾得上脚下的冰裂了,梁笑通看到的时候已经尽快的赶过去捞她了,但她还是呲溜呲溜的掉进了湖水里,这刺骨的湖水一下子将棉袄打透,寒水扑面而来,刺激的脑仁直发疼,骨缝里冒寒气,梁笑通虽然晚了一会儿把她捞上来,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秦榛还是冻感冒了。

这下好了,鱼也没吃上,还受了寒,发了烧,带着梁非阳和梁笑通俩人轮流照顾她。

天天在屋中裹着厚棉被哪都去不了,还得喝药驱寒。

秦榛心里直窝火,可是又能怨谁呢,鱼是她炸的,冰窟窿是自己掉的,没办法,只能把气撒在鱼身上。

于是,这一冬,湖里的鱼少了一半,都被秦榛这个小气鬼用煎炸炒蒸汆涮,煮炖煨卤酱熏各种方式给吃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改革 宫里,连青急急忙忙的跑到养心殿,登基一年的宁云修每日都异常忙碌,宵衣旰食,日夜不懈,各地如雪花般递来的折子每日堆起来能有三尺高,还有朝中大臣的折子,都需要他亲自来处理。

像成帝那般将权力下放到内阁,由他把控整个内阁,好是好,但是时日久了,总会有些欺上瞒下的事情,造成内阁首辅一人独大,其他阁老成为摆设的情况也是有的。

富衍、姜育衡、林洵、赵荣珍都是得力的助手,很多事情可以交给他们去做,即便这样,成帝一朝的积弊也已许多,要想一朝清除掉,不甚容易啊。

可是每日他总会看来自狼山的消息,今日连青侍卫晚送来了一会儿,实在是十日前的消息太劲爆了。

由于路程原因,即便再快马加鞭,得到狼山的消息也要十日左右,冬天天冷路滑可能还要再晚几天。

“皇上,今日的信到了”

景帝接过信件立时拆开,信上道:“秦姑娘与阳、通相约冰钓,一个半时辰未果,秦姑娘怒,遂离去,后又折返,点火弹炸鱼,鱼出水面,秦姑娘提篮去捡,冰裂,坠湖,救起,发烧,闭门不出”

后面还生动形象的附了几张图。

狼山有宁云修派去的眼线,美其名曰为使者,主要是了结秦榛的消息,顺便看看她与其他异性有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梁非阳知道使者的存在,秦榛也知道,只不过他们都默许了。

“他们可真会玩啊”宁云修捏了那信件在手里,话中有些怒意,其实那是醋意。

捉蛐蛐,采果子,弹弹弓,扯叶子梗,冰钓,花样还挺多,他也想自由随意的玩乐,可是这一国之事压在他身上,偏他在这里苦兮兮的处理国事,真是心里不平衡啊。

可是,可是......

他心里道,朕再忍四年,这江山朕定要把它打理的服服帖帖的。

遂打开一口大檀木箱子,里面已经被信件塞满了一半,将最近的那封信件放在箱子里,又转身坐回了书桌前,拿了一封折子在纱灯下看起来,纱灯里的灯芯已经换过两次了,连青听外面的更鼓响了三声,皇上今夜估计又只睡一个时辰了,他知道劝说是没用的,看来还是要那位来劝才行呀。

后半夜时分,宁云修在养心殿中眯了一会儿,便早早醒来,洗漱更衣,准备上朝。

早朝上,时任户部尚书的富衍奏到,户部进来针对以往的赋税项目进行了梳理,一些冗余的税目拟不再收取,同时简化课税,去除一些与民争利的税目。

比如申万青在任时提出的商人可以贩盐,但同时要凭盐引贩盐的制度。

这一点从本质上来说并不是惠民,而是压榨盐商。

同时取消路引制度,各地商人可以自由去往异地通商,不在凭两地之间规定要到的地方的路引行路,只要有目的地两边的通行证即可,申万青时期多发路引不过是为了每过一个关口的时候加收关税,如今只有一进一出的路引,大大减少了商人进货一次的成本,成本低了,商人自然愿意去贩货,如此可以刺激经济,还可以正面的方式进行税收。

加上之前已经取消的茶酒醋糖的税费,百姓的税负大大减轻,年终有余,手里有了银子,自然会创造出更多的银子,这便是让商人管理户部的好处,既能维护朝廷的利益,同时也能维护天下商人、小贩小民的利益。

减轻赋税的事一经提出,反对的声音倒不是很大,毕竟未触及贵族阶级的利益。

隔了几日早朝,富衍又提出一项制度。

便是更改田赋,这可是相当于大刀阔斧的改革呀,贵族权贵们感到自身利益危机自然要跳出来反对了,田赋历来便是国家的税收大头,同时也是权贵们可以有猫腻的地方,太子之前在庆州隐匿田地,暗地里募集钱财,豢养侍卫便是此前田法的受益者。

富衍提出了丈量土地,清查人口,如此地主豪强便不能隐匿田地,隐匿人丁,而在多地多丁的优越条件下却承担着极低的税收。

提出将以往的均徭法改为条编法。

均徭法是将十甲为一组,承担本县的一年的税收,十年一轮,但是十甲民众经济能力往往不能均分,等到了承担税负的那一年,这十户人口甚至会倾家荡产。

条编法则将土地的优劣程度和人丁的数量考虑进去,有丁无粮者,编为下户,有丁有粮者,编为中户,有丁粮俱多者,编为上户,尽最大的可能实现公平。

这条编法于小民有利,便不免损害许多人的既得利益。是以很多地方州县的官员收了贵族的好处或是压迫或是沆瀣一气,总之丈量田地和清查人丁的事进行了一个月都未有大的进展。

一会儿来道折子,说是流民太多,没有户籍的人口太多,清查不过来,再不就是土地不好丈量,经常有出入,为了测量准确,恳请朝廷多延些时日。

宁云修心里暗恨这帮蠹虫,泱泱大宣便是被这帮尸位素餐只顾自己那点蝇头小利的人给搞得行将就木的。

既然派给他们的活干不完,好啊,那便别干了,前年科举补考,林洵录了一批青年才俊,其中不乏一些寒门士子,只不过因为没有背景没有资历,派给他们的官职也都是边缘小官,无法施展他们的才能。

于是着姜育衡上了一道奏折,吏部为用人的部门,官员的委派都要经吏部之手,朝廷的官员体系需要精简,很多冗官冗职,没有必要的便撤了吧,做的好的便升不好的便降。

因此提出了一名为吏部考核之法。

姜育衡硬着头皮奏道:“盖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不难于听言,而难于言之必效。若诸事不考其果,诸事不加以省,上无核查之明,人怀苟且之念,则朝廷之法,不加推行,致使懈怠,则国家难有功绩。

今有考核之法,核查各部及地方官员之功绩,编制以册,一本底册,一本送至各部备注,一本送内阁考查,完成一本销毁一本,如此凡事有据可考,则有底绩,未完成者下,有能力者上,实为公平允正之法”

折子虽上了,可他心里苦啊,这下子朝廷大臣的怒火都集中到他身上来了,多年来积累的人脉,怕是要被这考核法彻底败没了。

短短三个月时间,朝廷裁撤了一大批在其位不谋其事的官员,一些新贵们迅速在朝廷的各个机构里注入新鲜的血液。

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皇上不是要裁人吗,那权贵们便集体罢工了,上书道:‘臣等无能,忝居其位,甘愿让贤,回家种地’

这下子哗啦啦的走了将近一半人,朝廷六部缺人的缺人,新贵们虽然努力补上,但是毕竟那些老油条有些能力,各项事务新贵们一时半会儿还不能顶上,但宁云修又不能朝令夕改,如此不是向那帮权贵屈服了吗,这次屈服一次,接下来的改革便会有更多类似的事情。

于是,他决定逐个击破,分散那些权贵,只要动摇了其中一部分,剩下的未免自己太过出头,感到了危机,也会被同化过来的。

他先是找了江陵王家,便是姜夫人出自的那个家族,姜夫人已经疯了,不过区区族中一个女子,折了一个,还有更多的年轻女子可以为家族奉献一切。

一日夜晚,王氏的族长秘密的入了养心殿,景帝与他谈了良久。

两个时辰后王氏的族长带着一封诏书离开了养心殿,又秘密的出了宫。

景帝已经许了他王氏一族在宣朝的荣华富贵,只要王氏族中下胎为女,定会成为宣朝天子的皇后。

只不过还有个条件便是立后之事不会在短期内实现,定要等宣朝的一切走上正道时才会有天子大婚的时候。

不过,为了安抚王氏族长,宁云修也在那诏书上写了以五年为限,这五年内他可以不实现诏书上的旨意,不过五年之后他便不可推辞了。

王氏族长虽得了这承诺,不过心中好生不解,族中现有的适龄女子就十几个,难道皇上都看不上,非要挑一腹中之女,这是不是有点......老牛吃嫩草的嫌疑,但无论怎么说大宣皇后人选非他们王家女子莫属了。

送走了王氏族长,宁云修去了永和宫去看了两岁的四皇子,四皇子举着肉肉的小手,想要皇叔抱,他还不知道他皇叔早就把他给卖了,这不心里愧疚地来看看他,他拉着四皇子的小手道:“小家伙,皇叔把这路上的荆棘给你砍断,路上的坑洼之处帮你填上,你也要报答皇叔的不是吗,小小的出卖你一下,你长大可不要记恨皇叔啊”

四皇子本来高高兴兴的,突的一下哇哇大哭,宁云修摸了摸他的头,“乖乖,你是个聪明的娃,才这么小便知道报复人了,将来不得了啊”

......

之后他又拉拢了几个小族,金钱,美人,投其所好,总之有了王氏的带头,朝廷又恢复了往常的秩序。

然而改革还未完成,乾元二年六月新一轮的风暴又要来了,下一个瞄准的便是科举制度,宣朝本是科举、荐官、吏员,三途并用,但进士出身的人特别受到关切,于是吏员上进无门,即便中了举也绝不轻易就职,唯一的目标就是考进士,考中了就是甲科出身,如此只是在浪费精力,埋没人才,为政应该唯论政绩,不论出身。

宁云修于是大胆启用各地的基层官员,和民间有贤德之名的能人,有些十几年不得升任的官员自然撸起袖子只为向天下人证明皇上任用他们是值得的。

毕竟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只有这样的一群人,才是真正的为了百姓。

乾元二年九月,有大臣为拍皇上马屁,说是皇上继位以来,励精图治,宣朝一片欣欣向荣,不如大赦天下以示皇上仁德。

这官员不提还罢,一提宁云修便想起来到他在刑部之时便觉得刑部之法有些过于松散,成帝朝时为了所谓的‘仁德’,经常赦免服刑的犯人,有些死刑犯被赦回家后经常为祸一方,并且随着作奸犯科的代价变小,刑部的案件剧增,甚至有些小偷小摸的案件都被京兆府送到刑部,说是案件太多处理不完,烦刑部帮忙处理一下。

这大臣提出来后,当即便被他反驳了,并着蔡章浦好好完善刑法。只一条,势必要严。

几日之后蔡章浦上书道:“春生秋杀天道也,雨露霜雪,万物因之发育。若一岁之间,有春生而无秋杀,有雨露而无霜雪,则有悖天理。刑赏予夺,皆奉天意以行事。众臣独见犯人身将被诛而悲悯之,而不知被其所害者,皆含冤愤于幽冥之中,此乃伪善。惟有明正典刑,使大恶可以惩,含冤者之心可以慰,国法有度,民可安定”

蔡章浦心里也苦,这奏折明明是照着皇上的意思写的,之前他们因秦榛的案子还有一些摩擦,这刑法严格的锅又要他来背了。

不过他是认同皇上的做法的,好比火很威猛,触及则伤,所以人们懂得避火,但水性柔弱,不会伤人,偏偏溺死其中的人很多,所以宽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成帝朝时他想提却没那个胆量,既如此,锅背了就背了,只要不太沉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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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宁云修实行这一连串的改革之时,秦榛来了一封信,“云修亲启,近日听闻你睡得很晚,休息的时间不够,脑子是会变迟钝的,我虽知道你如此夙兴夜寐的原因,但是身体才是一切的根本,不用在意那五年之约,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的约定,不管五年也好,十年也好,哪怕你成了掉了牙的老头我也会等你,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我会等你的。

最近听闻你在户部,刑部,吏部和礼部都各自进行了改革,改革势头可谓猛烈如虎,可是千万不要急于求成,听闻贵族们的抵触情绪很大,改革推进的不易,毕竟历年流传下来的利益阶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破的,还需循序渐进的渗透掉他们才是。

孟子云,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所幕之,一国幕之,一国之所幕,天下幕之。可你偏偏选择了一条荆棘丛生的路,阻碍了贵族的利益。不过这正是你的魄力。果决刚毅,不拖泥带水。无论对待贵族是拉拢或是打压,只要把握好尺度,我相信你定可以妥善解决。

......

狼山的春夏秋冬各有一番景致,非阳的病又严重了,原谅我不能这时在你身边陪你,只能遥寄思念给月上的仙子,你若抬头看月,那月华便是我在想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结局 天地自在任翱翔 乾元二年十一月,缠绵病榻多年的陈昭仪薨了,即便秦晏亲自来治,但毕竟积重难返,不能挽留她更多的时间了。

太子多了这两年的时间能够陪伴自己的亲生母亲,心中的愤恨化解了不少,宁云修登基以后,便把太子从南宫移到了咸福宫,虽限制他们的自由,但母子得以团聚,陈昭仪偶尔会从疯魔中清醒,看着太子在眼前总有一种恍惚隔世之感。

陈昭仪去后,太子守在咸福宫中,心要守孝三年。

十二月,在南宫退位为太上皇的成帝驾崩了,举国皆哀,全国百姓为太上皇守孝三日,大臣官员则守孝七天,朝中忙忙碌碌,经历了一个月繁复冗长的丧礼流程,丧事终于了结,转眼间已踏入新的一年。

乾元三年正月,刚刚过完年,大臣们实在忍不住了,除了富衍、姜育衡和林洵,还有王氏一族,以赵荣珍为首的大臣纷纷上书,恳请皇上立后,自皇上登基以来便不曾立后,更别说封妃,三宫六院冷冷清清,连个暖床的宫女都没有。

大臣初时还觉得皇上是放不下林尚书的那个女儿,开始也不敢提,那姑娘可不是好惹的。

可是皇上登基两年了,不能总不娶妻,皇家要以子嗣为重,成帝就是因为子嗣稀少,才会对太子一忍再忍,如今可不能再走旧路,何况有了皇嗣也是给满朝大臣吃了一颗定心丸。

赵荣珍上书道:“皇上继位已久,宵衣旰食,为国为民,此乃宣朝之福,然后宫空置,后位高悬,皇嗣尚无,太子乃国之重本,还请皇上早立中宫,广纳后宫,使我大宣皇嗣旺盛,国祚绵长”

很多年龄高长的大臣都随之附议。

宁云修睨着眼看奏折道:“赵首辅虽是忧国忧民的肺腑之言,但大业未成,朕无意为家,朕推行的法律条款还有很多没有落实,爱卿们若是有心思不妨替朕想想怎么将这些推行下去,也算是解了朕的一桩心事,那时朕自会考虑立后之事”

赵荣珍道:“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家即是一小国,皇上既能治国,必可齐家,还请皇上以国祚为重,早日立后”

宁云修心里道,这个赵荣珍的硬臭脾气,怪不得不得成帝欢心,这么催着他立后真是令人心烦。

好在这时王氏官员站了出来道:“立后乃是皇上家事,与赵大人何干,皇上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赵大人这么催促皇上,难道是在咒皇上身体不康健吗”

“王大人岂可歪解本官之意,朝廷正是有你们这种混淆是非,断章取义之辈,才弄得人人不敢直言,生怕被人曲解,立后虽是皇上家事,可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不能只凭个人的喜好,而枉顾天下百姓”

王氏力争是为了皇上立给他们的五年之约,现在王氏族中还未有一人诞女,怎可将皇后之位白白让出。

“好了,你们都别争了,太上皇刚刚过世一月,朕心中哀伤,实在没有心情想娶妻生子之事,朕今年二十有一,正值身强体健之时,昔汉武帝二十有九才得一子,众位爱卿可不必着急,朕向诸位爱卿承诺,大宣重回太祖创业时的鼎盛之态便是朕立后之时,再有提立后者便发配去皇陵守陵,永生不得回朝”

宁云修用强硬的态度,封住了一干大臣催他立后,充实后宫之口,但是大臣们虽不敢说,民间却是有些谣言四起,后宫的宫女们私下里也叽叽喳喳的议论纷纷。

一人道:“听闻皇上登基两年有余都未立后,不知是否是念着之前有过婚约的秦姑娘”

另一人道:“什么秦姑娘,该是林尚书家的小姐,只不过那林小姐从皇上登基后不知为何便不见踪影”

“皇上为刑部侍郎时曾经传出过好男风的传闻,娶当时的秦姑娘不过是为了遮掩此事,想来是秦姑娘知道了真相伤心远走了吧”

“是啊,有可能是如此,皇上身边天天跟着个青侍卫,估计便是他了吧”

众女心中一阵酸楚,这般英俊睿智的皇上居然便宜了那个侍卫,连她们想努力赢得皇上青睐都不得努力的法子。

连青此时从宫外回来,看到众宫女看他能剜肉的眼神,心中泛寒,疾走了几步,进了养心殿才松了一口气。

“皇上,最近可是属下做错了什么,宫女们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连青道。

“你跟在朕身边本身就是一种错,觉得你挡了她们的道”

“哈?”

“最近有传闻道我好男风,你便是罪魁祸首”

“天哪,干属下什么关系”

“青侍卫在我身边这么久,形影不离的,她们自然看你不爽”宁云修手捧奏折,眼睛都未抬的答他。

“那我能怎么办,还得为皇上办事不是”

“青侍卫做青公公可好,这样谣言自然散了”

连青感觉自己突然抖了一抖,道:“我觉得橙公公和紫公公不错,青公公还是算了”

殿外的连橙、连紫好像听到了什么,隔了三日后连青鼻青脸肿的出现,宁云修丝毫都不觉诧异。

“今日可买到了?”宁云修道。

“是,属下清晨便去书店排队了,这本《我在山中当女贼》的小说十分火爆,各书店存货不多,每日限量购买,这可是属下连排了三日才买到的书”

宁云修终于合上了奏折,接过那书,翻开了看,书中人物虽然用的是化名,事件做了改动,但有些事情是真实的,不消说写的就是他和秦榛的事,书中把他在天香阁英雄救美的事改成倒霉刑部小吏奉命查案不慎被困鸭店,潇洒女山贼美女救英雄,小吏从此对女山贼一见钟情,各种殷勤奉献,虽然武力低下,遇到危险时时常要靠女山贼保护,回京复命的要案也是女山贼帮忙解决的。

后来女山贼发现小吏其实有着不可告人的身世,女山贼又同他去寻找宝藏,居然发现藏宝洞里真的藏有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银财宝,那小吏实则为当朝首富,只不过被人谋害失去了记忆,成为了一名刑部小吏,实则是已恢复了一些记忆,想要暗中查找真相。

不过真相远没有追媳妇重要,他找到了宝藏后便不再执着于自己的身世,将之全部搬到了女山贼的山寨里,当女王一般的供着女山贼,她则是享受着前呼后拥,山呼海啸般的尊荣,山贼们千千个个臣服于女山贼膝下,为她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在山中简直比天王老子还要逍遥自在。

小吏对她也是百依百顺,下棋会输给她,好吃的点心会去排队给她买来,逆来顺受的简直是令人发指。

故事的最后居然还是在女山贼的英勇机智下破碎了谋害小吏背后之人的阴谋,使小吏走向人生巅峰,再第一千零一次求娶后,女山贼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小吏的请求,最后二人幸福的在一起了。

宁云修花了七天时间把这本书翻完了,看完他只有一个冲动,这种书也能卖的这么火爆,简直是毒害宣朝卯时的花朵,该是列为禁书,可是他又惧怕自己日后真会求她一千零一次,想想还是忍了。

不光忍了,还着朝廷打击盗版之书,百姓必须在正规书店购买,不得暗中私购,否则买一罚十。

因此秦榛在狼山又得了不少卖书的钱财,心里对此举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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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暑往寒来,这几年朝中有一些贵族因为利益被阻,心生不满,暗中联合东边岛国派兵骚扰东南沿海,进而使朝廷生乱,不过朝廷还未派兵便被从狼山派出去的山贼解决掉了,当地州官也不敢管,狼山山贼可是宣朝合法的存在,作为征南军的前身,这算是国家军出手,还轮不到他们地方插手。

不知不觉间已是到了乾元四年十二月,这一年年底,秦榛和非阳、笑通短暂的离开了狼山去到了扬州参加了顾希白和楚幼仪的大婚。

顾希白居然追了楚幼仪四年还没追到手,之所以成婚是一日夜晚在顾希白求娶之后二人喝多了,楚小姐其实本就对他怀有感情,不过是不愿承认罢了,一夜过后,顾希白死乞白赖的要求楚小姐对他负责,楚小姐无奈之下才答应成婚的。

因为梁非阳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虚弱了,从扬州没待几天便回到了狼山,他的时间只有一年了,从他身体里透出来的寒气也越来越明显了,人站在他三尺之外衣服上都时常都能结出霜来。

他体质是炎症,所以只有让自己更冷才能抵住热气。

而身体越冷也就意味着炎症越厉害了。

回到狼山不几日后,梁非阳与秦榛道他想出去走走,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了狼山,大漠茫茫,草原万里,泛舟湖上,纵马驰骋,他都未曾见过,他不想带着从未体验过这些美景的遗憾而离开他降生的这个世界,所以最后的时间他想到外面去看看。

秦榛与梁笑通商量了一番,虽然外出会缩短非阳的寿命,可能连半年时间都不到了,但这是他最后的心愿,二人还是下了决心与他在宣国境内一同玩赏山川湖泊,观赏壮阔美景。

他们先去吉州,领略寒威千里望,玉立雪山崇的美景,又去到已经扩建为建安郡的漠南感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色,接着去到草原,纵马驰骋,看那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景,最后折回到鄱阳湖,看那浩渺湖水接天,波翻浪涌争先的景色。

离开鄱阳湖后,梁非阳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这几日他一直陷入昏迷,从他骨缝中渗出的寒气已经能让人即便在离他三尺之外衣服上也能结出冰晶了,而他自己却浑身渗汗,周身热度高的吓人,穿上两层冰凌霄花衣也分毫不起作用。

秦榛急找了在外游医的秦晏回狼山,然而秦晏也不能再向老天多抢下他几天的时日,只能尽量的减轻他的痛苦,让他最后的时光少受些苦。

在他昏迷了几日后,这日夜里他突然苏醒,骨缝里冒出的寒气好像减弱了些,人靠近他时衣服上不再会结霜了,秦榛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鼻头有些发酸,好像有些气息就要离她而去了。

梁非阳从榻上起身,微笑道:“不知睡了多久,今日突然精神很好,三妹你陪我去外面坐坐吧,我想看看星星”

“笑通,把我的紫竹箫拿来,今日突然想吹箫了”

他常年苍白的脸色今日多了一丝红润,看着竟有一丝艳丽的感觉,然而他眉宇间还是有着无尽的温柔。

梁笑通从箱子里找出了一支紫竹箫递给他,并没有跟他二人而去。

他们坐在淡云居院前的台阶上,秦榛道:“我竟不知大哥还会吹箫”

“气息不匀吹的不好听,所以一直藏着,今日感觉气息很足,所以想吹了,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吹箫可是一把好手”

他笑着将紫竹箫放在嘴边,萧本该是凄婉哀怨的音色,可是叫他吹起来却有一种清凉温润之感,夜风微凉,吹动着屋檐上的风铃,发出玎珰的脆响,好像随萧应和,透着萧声让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恍若昨日一般。

初见他时也是在这里,他躺在竹榻上看书,偶尔端茶润口,优雅自然,轻薄衫衣在胸口处微微敞开却不显狎昵,她口中虽念着非礼勿视,但却没有一丝轻浮的想法。

她说与虎山为敌,他也丝毫不曾反对,而是全力的支持她,即便知道她是在拿狼山做砝码以使朝廷妥协,但他始终在帮她,虽然他心里觉得是他在利用她以接近殷正松为父母报仇,但说到底是她欠他的更多啊。

后来与南越征战的时候,他本可以置身事外,但多次不顾自己的安危来救她,才会让自己的身体陷入绝境,她无法把这些当做理所应当。

萧声绵婉悠长,好似透过萧声诉说着吹萧人的情感。

小榛,你不知道我曾经偷偷而短暂的喜欢过你,只不过我讨厌利用你接近殷正松的自己,我不想让自己的感情蒙上一丝杂质,所以我决定放弃......喜欢你,不要为了我内疚,每个人的结果都是他自己选择的,没有其他人能够影响每个人最终的结果,也不要为了我的离去而难过,人终有一死,不过有早有晚罢了,这四年半的时间,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候,谢谢你和笑通一直陪在我身边,已经足够了,去找你的那个他吧,他已等了你四年半,我也很感谢他,能够满足我的私心将你留在身边四年半,以后的时间我会化作天上的星星看着你们,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一曲萧毕,梁非阳缓缓的垂下手,他的头垂在秦榛肩上,他和她之间没再说过一句话,无言尽在萧声中,秦榛埋着头,两行清泪流下,滴在青石板上。

再见了,我的哥哥,陪着你的四年半我也......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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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一骑快马奔驰在去往狼山的路上,前几日皇上吃坏了肚子,不知怎的一病不起,没隔几日便驾崩了,这可急坏了众大臣,皇上并无子嗣啊。

就在这时赵荣珍满脸黑气的掏出皇上留给他的传位圣旨,大意就是朕为了以防不测,万一自己真的驾崩了,导致皇位无人可继,已秘密立四皇子为太子,四皇子乃成帝的长孙,宣朝正统血脉,可承大位,四皇子如今不满六岁,是以朕特地选了几个辅政大臣,赵首辅必是当仁不让的,还请不要推辞,林洵身体不好,申请辞官返乡,朕已批了,还是由你兼任礼部尚书,富尚书因个人原因请求辞官,朕也准了,许言虽只有十三岁,但是聪颖绝伦,可堪大任,以前便是太子侍读,朕已着他接替富衍任户部尚书,其他人事调动并无,姜育衡依然为吏部尚书,与你一同辅佐新皇。

皇上这是早就想好了后路,怪不得之前谈及立后之事,那么强势的拒绝,不仅如此,还调动了自己当朝时的一朝重臣,虽说是请辞,但也是为了新帝和他们好,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可是皇上是真的驾崩了吗,这怎么想都有些匪夷所思呀?

但心里更恨的其实是王氏一族,皇上给他们开了一个空头圣旨,五年时间还没到,他们一直不能要求皇上兑现承诺,这下驾崩了,他们王氏一族的皇后找谁去要。

王氏族长稳定众人,皇上既然驾崩了,自然是找新皇要,皇上当初既然指定要新出生的女子,想必是早已想到这情况,正好族中第一胎女娃已经出生三年了,与新皇正是适龄,等再过个半载便去找新皇兑现这圣旨,先皇的圣旨就不信新皇会不认。

于是四皇子便被这么被赶鸭子上架的送上了皇位,而他还不知道的是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未婚妻。

此时宁云修浑身裹在一席玄衣之中,趁着月色赶往狼山,阿榛,四年九个月零一天,我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两个月又二十九天,这四年多我如此勤政只是想为了早些与你见面。皇侄呀,叔叔已经把路给你铺好了,宣朝已经被扶上正轨,你是个天资聪颖的人,叔叔留给你的辅臣也是尽忠报国之臣,不要害怕,放心去做,你就是宣朝的王,天命之主。

第二年正月,六岁的新皇继位为昭帝,改元元庆,开启了宣朝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位帝王的朝代。

后世将景昭二帝的统治称为景昭之治,景帝在位时间虽然只有短短的四年九个月,但却是一位承上启下之主,可与兴朝惊才绝艳的熙宗相比。景帝强行扭转宣朝衰落的走势,将宣朝又续命一百五十二年。

改革了盛帝、成帝朝留下来的积弊,矫枉以正,澄浊为清,一时朝政修明,官常振肃,海宇称为治平,皆其力也。

富氏一族离开了朝廷,改名换姓为宋,取富李两姓氏的上半部分,不再触及朝政,重新收拢在各地的生意,慢慢的又做成了宣朝的首富,也怪人家太优秀了,并不是故意要再做首富也。

而之后宋氏首富在宣朝的统治下也一直保持着安定,再未起波澜。

一日一女子来到宋氏酒楼,点了一条鱼,她吃鱼也是习惯把鱼刺都挑出才夹肉吃,富衍一阵恍惚,以为是看到了阿榛,当日在京城富元楼也是因为这个习惯他才认出了分散多年的秦榛。

小时候父亲为了能让他能日后从政,将他过继到叔叔家,那时他不懂父亲的苦心,以为真的不要他了,哭哭闹闹,多次离家出走,那一次父亲没有派人找他,他在京城街头流浪了好几天,却很有骨气的不肯回府,也不肯去富家的店铺,肚中饥饿想学乞丐讨钱,但是真正的乞丐规则严明,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地盘,在人家的地盘上讨钱,是乱了规矩,于是被几个小乞丐毒打一顿,他好几日都没吃饭了,连护住头的力气都没了,他还以为那日就要死在那里时,是偷偷逃出府外的小秦榛救了他,请了饿了好几顿的他饱餐了一顿才救回了他的命。

她那时吃鱼就是这个习惯,他还奇怪的问过她,她说是之前吃鱼卡过喉咙,所以一定要把刺挑尽才吃,挑好了鱼,她夹了一块肥美的鱼肉放在他碗中果然好吃极了。

吃完饭后他们正要走时,小秦榛却发现身上没带钱,于是两个人被老板扣下洗了一下午的盘子后被丢出门外。

他说他不想回家,小秦榛便陪着他在街上走,她看着月亮给他讲天狗的故事。

他问她是哪家姑娘,一饭之恩,来日必涌泉相报,她说不必了。

他又红着脸问她,可否留下芳名,来日央父母上门求娶,小秦榛一笑道:“我已经有婚约了,虽然你看着比他高一点,但我也不能红杏出墙呀,不过名字可以告诉你。姜府,姜芷樱,你呢?”

他突然不敢说自己是富府的公子,那个家已经不要他了,便叫她称他为小乞丐吧。

不久之后,传出姜府小姐失踪的消失,这一下就是十年了无音信,自从在京城再次遇到她后便一心想守在她身边,只可惜她与那个人的缘分再没有外人可插入的余地,从来都不是她欠他的人情,而是他对她无法偿尽的债,当年那一饭的恩情只要她愿意来取,他必偿。

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略显清冷的女子道:“姑娘为何如此吃鱼?”

“前日不巧被鱼刺卡住喉咙”

那姑娘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二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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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阳湖上,秦榛与宁云修泛舟湖上,此时已是明月高悬,宁云修撸起袖子如桨夫一般卖力划着桨,秦榛则悠闲的躺在船板上望着夜空。

“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非要跑湖上来看星星,你便一点也不心疼为夫我吗”

他宁云修舍弃大好的皇位不要,舍弃三宫六院美女如云的好处不要,便是来这当桨夫吗,真是凄惨啊。

“人家不过是想来看一下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的美景而已,怎么发这么多的牢骚,你可知我在狼山当女贼时过的是什么日子,嫁了你我的生活质量可下降了不少”

“你说的不会是《我在山中当女贼》里的生活吧,阿榛,你要分清现实才对”宁云修叹口气。

秦榛眼睛一下子亮了,起身坐起道:“怎么样,我写的可好?”

“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秦榛叉腰,“自己判断”

宁云修试探道:“其实......写的倒是蛮有趣的,只不过写书要实事求是呀,不能颠......倒黑白”

他还是硬着头皮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秦榛道:“好啊,既然说我写的不好,那我便封笔了,没了我写书赚来的钱,我和宝宝都去喝西北风睡大街吧”

他心里苦道,当初靠假死骗过朝中众人来找阿榛,出来的时候太仓促了,若是从皇宫里顺点东西出来好了,搞得他只有身上穿的一身玄衣是他自己的,又不好意思啃老,还得靠老婆养,婚后的地位简直低到尘埃了,如今想想男人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才行啊。

诶,好像有哪里不对,他仔细回味了一遍这话才找到关键点,“你说什么,我要当爹了,这么快小家伙便来了,我们才成婚三个月,这小坏蛋便来了,真是不体谅一下爹娘相思之苦啊”

“搞什么,我们成婚晚了几年,宝宝早点来不是更好吗?”

“好是好,可是......”

“不用担心钱的事,我会养你和宝宝的,所以......夫君这桨你该不该划?”

“该”

“家务该不该做?”

“该”

“下棋敢不敢赢?”

下棋可是他最后的底线,输给阿榛简直是挑战他智力的下线。

“这......可不可以商量一下?”

秦榛刚想道不可以,下一瞬他的唇便覆上她的唇,冰冰凉凉,好像浆果,甜美诱人。

他环着她的腰,感受着此刻的甜蜜,他宁云修是个不信鬼神之人,但因为阿榛她愿意相信有前生来世,这一辈子他只愿牵阿榛一人之手渡过这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但他希望真的有来世,那他便可以生生世世牵她之手走过世间沧桑,永不分开。

云修,她秦榛总以为她是个幸运之人,总能在面对危机的时候化险为夷,但她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便是用在了与他相遇,所以此生只要牵了他的手,她便再不会放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番外一(一) 新启五年,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春天,当夜,夜色晴朗,星疏云散,二更时分府内众人已经睡得沉了,一个小男孩背着小包袱偷偷绕过府内守卫,绕过怪石林立的假山,奇花异草遍布的后花园,潜到后门附近,躲在草丛中,耐心地等着守卫换班之际,悄无声息的打开了后门,出了府去。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离家出走了,府内的逃跑路线他早就摸好了,行事完全是驾轻就熟,事先早就偷了下人孩子的衣裳,攒了零花钱作为盘缠以备今日了,上一次他就是从后门溜出府的,他们一定想不到这一次他还是从后门溜出的。

月亮高悬在头顶,跟着他的影子走,出了府门,后半夜的街道冷冷清清,店铺都关了门,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三三两两的巡街官兵,他顿时有种凄凉茫然之感。

走到街头回头望了眼这个富丽堂皇、雕栏玉砌的富府,既然父亲执意要将他过继到叔叔家,既然这个家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那他干脆离了富府,反正他将来也不再是这府里的人了,凭什么总把他抓回来,他就是要跑,他不要呆在府里等着被过继,他就算一个人在外面被欺负被饿死,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他们......再也没有资格管。

小富衍紧了紧包袱,消失在月色之中。

“爹爹,哥哥又逃走了”

小富余揉着睁不开的眼睛指着被打开的后门,她在睡梦中被她爹叫醒,一行人躲在后花园里的假山中,小富衍越府的全过程都被他们尽收眼底。

“老爷,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少爷毕竟还小,不懂事,万一被人人贩子抓了去拐到山沟沟里去,咱们可是得不偿失啊”富管家道。

“管家啊,我说你怎么就不能说点好听的,盼着我家小衍出事吗,也不看看这京城地界多少店铺是我富家旗下的,如何看不住一个孩子”

“奴才也是担心少爷,毕竟这次......”

这次与以往不同,以往富衍都是还没出府门,或是顶多出府门两条街,便被富家下人给带了回来,小狐狸和老狐狸斗毕竟还是嫩了点。

这次富老爷却一改常态,放他真正的一个人出去,若是不让他见识到这世间百态,世人疾苦,他便不会知道这世界不是仅凭天真和热血便能存活下去的,便也永远不会理解他的苦心啊。

“爹爹,哥哥走远了”小富余雀跃的道,这偷偷摸摸的跟着哥哥,好像捉迷藏一样,什么都不懂的她还觉得爹爹是在跟哥哥玩游戏。

“走,我们跟过去”富大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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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小富衍离家出走最成功的一次,他已经闲逛了五条街了,还是没有府里的人跟上他,看来这次是真的成功了。

现在是卯时初,大地还笼罩在暮色之中,黎明之前还有一丝黑暗,小富衍不知道他在闲逛之时,阴暗角落里的人们早就盯上他了。

身后渐渐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早间出来摆摊的小贩。

却见一群半大的孩子将他围在了一个角落里,有七八人之众,为首的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长的身高力大的,看着十分不面善。

“哟,这是哪家的公子,离家出走了吧,怎么家里人对你不好呀,没关系你可以跟着哥几个混,哥几个罩着你啊”为首的孩子道。

小富衍摇了摇头,后退了几步。

那人笑嘻嘻道:“呦呵,还嫌弃我们,不加入我们也行,不过你踩进了我们的地界,你若交出银子,我们倒可以放你出去,如若不然,嘿嘿,今天你可别想竖着走出去”

富衍看着他们凶巴巴的样子,捂紧了怀中的包袱,这可是他攒了一月的零花钱,他日后闯荡的第一桶金,可不能叫他们抢走了。

“花哥,他既然是离家出走的孩子,万一他家大人来找,发现我们欺负他怎么办,不像是无父无母流落街头的孤儿可任由我们欺负”一个小脏脸孩子道。

那叫花毛的孩子思忖半晌道:“你看他穿的这身衣服,葛衣麻布做的,忒是粗糙,看起来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倒像是粗使下人家的孩子,即便找来也无碍”

小脏脸一看也是,众孩子们于是放下了心。

“花哥真是火眼金睛,是我眼拙了”小脏脸上前了两步,叉着腰道:“你怀中揣的是什么,识相点便自己交出来,我们也不打你,否则,哼哼”小脏脸撸起袖子,亮了亮自己的拳头。

“不交,你们这些无赖之徒,有手有脚的只知道抢别人的,欺负小的,有本事自己去挣呀,呸,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种社会败类”富衍骨头硬的很,自己虽然有学功夫防身,但毕竟还是孩子一个,这么多人围着,还有比他大好几岁的孩子,若是真动起手来只有他挨打的份。

“呵,还看不起我们,我们凭的是拳头,弱肉强食就是我们的理”花毛一把抢过富衍怀中抱着的包袱,富衍死死不放,却被花毛旁边的大毛二毛扯着双手挣脱不得。

花毛将包袱一抖,包袱中满满当当装着的金银珠宝、玉器翡石、珍珠环钗都散落一地。

“呵呵,还说我们是社会败类,你这个小偷,高门大户里家养的老鼠又比我们高贵多少,不过也是小贼一个,我们可是正经凭的拳头,遇到比我们强的也得挨上两拳,比我们弱的也合该被我们强,今日便替官府爷爷教训教训你这个小毛贼,你若是还敢不服,我们便将你扭送官府,这么些宝贝,也够让你在牢里待上一辈子了”

“我拿的是自己府上的钱财,就是把我送至官府,我也有处说理,快把包袱还我”

“还嘴硬,就你这家生子的样子还敢说是自己府上的东西,我看是你爹娘手脚也不干净才有你这个小杂种,你若是高门大户出来的,那我还说我是流落街头的皇子呢”说完几个孩子发出一阵哄笑。

接着便是一阵拳脚落在小富衍的身上,他使功夫抵挡了两下,无奈对方人多势众,星星点点的拳脚落在身上,小富衍只能蜷住身子倒在墙角里,用双手护住头,尽力减少自己的被打范围。

一拳,两拳,一脚,两脚,落在身上好疼呀,他在家里娇生玉养,仆从万千,是府中的大少爷,哪有人曾打骂过他,可这帮不识礼法、没有教养的野蛮人竟这么不由分说的便打,身体的疼痛最开始是肉体上的疼,后来便是骨头里的疼,再到后来便没有知觉了,只是本能的护住头,保住命而已。

“老爷”富管家摇着富大有的手臂,“您就忍心这样看着”

他们这几个人趴在小巷两边一排屋子的房檐上,那几个混小子甫一围住富衍,他便叫人抱着富余到一旁玩球去了。

富老爷暗恨这帮小兔崽子竟然下这么重的手敢打我儿子,老子日后定要叫你们好看。

他挥了下手,富管松了口气,毕竟是自家亲儿子,哪儿舍得让人这么打,遂立马安排人前去。

那群小孩打了一阵,外面放风的小孩过来道:“巷子口有大人朝这边来了”

花毛他们收了手,捡起地上的钱财便准备撤,临走前小花脸看着自己露着脚趾的草鞋笑嘻嘻道:“花哥,我看他鞋子不错,我和他差不多高矮,想是合脚”

“熊样,快着点,被人抓到了可不管你”花毛于是带着包袱和其他孩子从另一方向走了。

小脏脸回去,要去脱小富衍的鞋,他被打的身体脱力,本没有力气了,但那双藏青色锦鞋是母亲一针一线给他绣的,断不能叫他抢走,便将脚缩了回来。

小脏脸没想到他还有力气反抗,俩人死死的撕扯,小富衍就是不放手,耳边听着巷子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脏脸心下一黑,顺手摸到巷角的一块砖,眼看那块砖就要落下,小富衍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已是中午了,巷子里偶尔有几个行人路过,看到他倒在墙角处,然后又走了,没有一个人停下,他倒在地上斜着眼看他们走过,一个、两个......,数了数他睁开眼后路过的人,十二个人中仅有一个少妇扔了几文钱给他,待他趴到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觉得肚中饥时,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拖着浑身酸疼的身体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边的血,脸上的污迹,低头一看,幸好,脚上的锦鞋还在,他昏迷之前那脏脸小男孩正要拿砖头打他,耳边听到有脚步声,大概是被路过的人阻止了吧。

想一想,还算......有好人在。

他数了数手中的几文钱,有九文,他在府中生活惯了,不知九文钱能买到什么,但应该能填饱顿肚子。

天快暗了下来,他走出阴暗的小巷,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拖着伤体行到主街上,走进了一家小饭馆坐下,街上富家的店铺很多,但他很有骨气不能去求助,既然决心离开那个家,就不能再和他们扯上瓜葛。

“小二,我要一碗面”

小二听有客人招呼急忙过来,待看清是一个小屁孩,身上穿着脏衣服,身上还有挨过打的痕迹,看起来像是下人家的孩子,遂道:“这位小哥吃东西可以,可是吃之前咱也得先付钱,如此才好走菜”

“我有钱,我就要一碗面”

“我们这最便宜的一碗阳春面也要五十文钱,其他的牛肉面,鲍鱼面还要更贵,这位小哥想吃点什么呀?”小二问道。

小富衍平时的衣食住行都是下人伺候,在外面也是管家安排好一切,那里知道物价该是多少。

“我......只有九文钱”

“什么?没钱?”说着小二便变了脸,没钱还想来蹭吃蹭喝,“滚滚滚,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我有钱,我有九文钱,若是不够我可以先给你们打工,等攒够了钱我再吃面”

“就你那小胳膊小腿,别把我们这的碗摔坏了,还是回家找你爹娘吧,看你虽穿着下人的衣服,但是细皮嫩肉的想来你爹娘把你照顾的很好,没怎么让你吃过苦,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非学离家出走,赶紧回去吧,别在这捣蛋”

小富衍垂着脑袋低头要走,忽闻小二道:“等等”

他欣喜的回头以为小二回心转意可以让他洗碗打工了,却听他道:“你在我这喝了茶水,我服务你这么半天,每位客人五文钱”小二伸出手来。

小富衍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小二这是在觅他的钱,遂道:“这茶水钱可是这一壶茶的钱”

“正是”

“那好,这壶茶我还没有喝完,付了茶钱我慢慢喝完茶再走,小二哥你先去忙吧”

那小二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挺机灵,他在这里慢悠悠喝茶的时间不知道翻了多少桌,心里想着只为觅他五文钱不太划算,遂把小富衍提溜出店外,赶到了大街上。

正好有巡城的官兵们晚间来店里吃饭,个个腰宽体壮,正从门口过,小二急忙笑脸迎上,“兵爷今日又来店里吃饭呀,上个月的赊账您看,这个月都快月底了,咱们是不是先结一下呀”

那官兵一把揪住小二的领子,“咱们官爷们可是差过钱的人,会差你这点银子,你们不过一开饭店的商贾,咱兄弟几个到你们店里来吃饭可是给了你们面子,兄弟几个抓贼,抓闹事的浪子可是出着力呢,还不是为了保你们这地界的清平”

小二瑟瑟道:“官爷说的是,小的也是怕官爷贵人多忘事,这不提醒一下,并无催促官爷的意思啊”

“怎么你是嫌我们脑子不好,记不住事吗?”那官兵睁着虎目道。

老板听见前堂生事,连忙从帘后出来,“是洪爷呀,有日子没来了,我这小二人傻嘴笨,不会说话,你可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为给官爷们陪个不是今日这顿饭我请了,官爷们只管点就是了”

老板陪着笑脸,那官兵才松开小二,拍拍他的脸上了二楼包房。

“对不起,老板,我......”小二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店,但你没脑子呀,这银子他们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又能如何,你问他们要反而惹出事来,若是他们一个不满意,随便有些地痞无赖在我这店里闹上一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够我喝一壶的了,今日之事就当破财免灾了,再有下次,你便收拾包袱滚蛋吧”

小二点头称是,便继续招呼客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番外一(二) 富衍回过身来,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的九文钱,走向了那饭店斜对面的一家包子铺。

这回他也知道先问价钱了,“老板,这包子怎么卖”

“小的四文,大的五文”

那一屉屉包子蒸的香气扑鼻,热气白烟袅袅的冒出,这肉香味诱的肚中越发的饥了,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

正好手里有九文钱,一大一小可以买两个包子,老板给他包好了两个包子,他在街上走着,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吃着,却发现他买完包子后便有两个小女孩跟着他,一六七岁左右的孩子背着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孩子。

直勾勾的盯着他手中的包子,也似好几天没吃饭的样子,一直舔着干裂的嘴唇咽着口水。

他回头看着两个小女孩问道:“你们也饿了吗?”

两个小女孩怯生生地点头。

这时突然有一伙乞丐跑过,趁他回头之际从他手中拿走了他正准备吃的大包子,几瞬间的功夫便跑的没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小包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掏出了包子递给那两个小女孩,大一点的女孩伸手来接,他递出去的时候却又把手缩了回来,揪了一块包子皮飞快地放入口中,然后才把那包子递给了那小女孩,小女孩背着背上的小女孩朝他欠了欠身,接过包子便跑走了。

他是小男子汉,饿一饿没关系的,可是那一小块包子皮填不饱肚子,男子汉行为也充不了饥,小富衍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又回到了那个包子铺。

包子铺大叔道:“小家伙,刚才不是买了两个包子吗,怎么没吃饱,看你身材不大,还挺能吃的”

“我......”

“要大的,还要小的?”

“我没钱了,可以赊一个小包子吗,等我挣了钱还你”富衍小声道。

包子铺大叔叹了口气,“刚才我看你往东边巷子里走了,那边都是成伙的乞丐,专好抢过路人的吃的,我看你这包子是被抢了吧”

小富衍低着头不说话。

大叔道:“不是我不能赊你一个包子,便是白送你一个也可以,只是你看看这周围乞讨的孩子们,都盯着呢,我今日送你一个包子,来日便一个一个的来找我赊包子,你觉得他们的样子是会还钱的人吗?我不是开慈善店的,也不是救世主,只是小本生意一个卖包子的,小家伙我看你脚上穿的锦鞋是好料子做的,家里人应该对你不错,你和他们不一样,若是父母健在还是好好回家和父母赔个不是,离家出走的事就算了了,哪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说呢?”

小富衍眼中有泪落下,他们一个个的都叫他回家,可是明明......是他们不要他的啊。

终究还是没能吃上包子,他继续在街上游荡,不知不觉又路过了刚才的那个巷子口,他不经意抬头一看,刚才要包子的两个小女孩正将手中的包子拿给一个十几岁模样的少年,周围还有几个不同年龄的孩子,看样子那个少年是他们的头头。

好像......

刚才抢他包子的人也是这个少年。

他们......

是一伙儿的?

他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明明自己对这个世界抱着善意,可是这世上的人却并不是这样待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落寞。

那女孩发现他望向这边,脸上有些红,尴尬的低了下头,便跟着那个少年消失在巷子里了。

他心里偷偷滋生了一种想回家的想法,可是便这么回去了,岂不是很没面子,富家店铺明明很多,可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找他,想来他们是真的不要他了。

晚间,云彩密密厚厚的,空气中有些闷,空中能看到几只蜻蜓,果然到夜里便下起了雨,小富衍躲在屋檐下,捂着单薄的衣服瑟瑟发抖。

街对面的一间店铺里,正是富家的一处店铺,富大有等人都在店中透过窗棂上的纱布看向富衍。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还以为从巷子里阻止了小脏脸后他便会回家了,挨了这么些时辰的饿,自家的店铺就在对面却不肯走进来,这骨头真硬,不知道是像谁”富大有气道。

富管家心想当然是像老爷你了,明明就跟在少爷后边却不肯带他回去。

“老爷,少爷在外边吃这么些苦,若是让夫人知道了......”

“夫人哪天回来?”

富夫人回了娘家,这会子不在府里,不然知道富老爷这么狠心肯定不允。

富管家道:“还有五天”

“够了,五天还饿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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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大雨过后,小富衍又在街上晃荡了两日,也试着去打童工,可他毕竟才五岁,店家都不招童工,无奈靠自己也挣不着钱,他见偶尔有过路的人会扔钱给街上那乞讨的孩子,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找一处墙角坐下,等着过路的人给钱,一坐便是两个时辰,真的有人零星的给钱,数了数有十几文钱,买包子是够用的。

看着天快黑的样子,他正准备起身,一帮小乞丐嘻嘻哈哈的跑过来,裹挟着他,给他带到了旁边的小巷里。

一缺牙小乞丐道:“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你白天占的是我们的地盘,干我们这行有我们这行的规矩,各自有各自的地盘,不能乱了规矩,而且我看你面生,你登过记吗?没在我们这里登过记的是不许乞讨的,懂不懂规矩”

“我不知道你们的规矩,只是肚子饿了,想讨点钱买包子”

“不知道?”缺牙小乞丐一手拄着墙一手叉着腰将小富衍逼到墙根处,“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说一句我不知道便可以糊弄过去了,难道你杀了人,说一句你不知道,便可以了事了吗?”

旁边的小乞丐跟着起哄,“就是就是”

“那......你想怎么样?”他实在是太饿了,这钱一定不能全给他们。

缺牙小乞丐伸手,“把钱给我,以后不许出现在我的地盘”

“这......”富衍突然抬头看向他身后道:“爹”

在附近居民屋上看着这边情况的富大有差点应了一声‘唉’,幸好被富管家及时捂住了。

小富衍趁乞丐们后头看的时候从他臂弯下绕过,拔腿就跑。

然而他饿的无力,没跑出去两步便被小乞丐们揪住,“好啊,居然敢诓你大爷,看我不打断你的牙”

他急忙捂住头,以为拳头就要落在身上时,一个天使一般清脆的童音进入了耳中,如珠落玉盘一般撞入了他心间,“住手,放开那个男孩”

他半睁一只眼看着巷子口处有一女童的身影,夕阳的余光落在她身后,整个人似发着光般的明媚,天空是橘黄色的,和她的出现一般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逆着光看她,好像仙童降临。

小乞丐们没想到出声制止的竟然是个女童,都哈哈大笑道:“小妹妹,哥哥们在办正事,你可不要凑热闹啊”

“你们是听不懂话吗,我说了,放开他”

小富衍虽然很感谢这位小仙童,但她毕竟是一个女娃,这里都是比她大的男孩子,若是替他出头一定会吃亏的,遂喊道:“小妹妹,你快走吧,哥哥们只是在玩闹,他们不是在欺负我”

“听见了吗,我们只是在玩闹,再不快点走,哥哥们会对你做出什么可说不定哦”那缺牙小乞丐坏坏的笑,嘴里还能听见漏风的声。

“被欺负的那个,你不用怕,今日本姑娘心情好,偏要多管闲事一番,你,我救定了”

说着她手中抛出几块石子,别看她人不大,这抛出去的石子可是很有力度的,恰好打在那缺牙小乞丐的门牙上,这颗门牙也咔嘣一声被击断,这下好了一左一右两颗门牙都没了刚好对称。

缺牙乞丐捂着流着血的嘴,怒喊了一声给我上,其他几个小乞丐便奔向那巷子口的小女孩来,她也不慌,抛着手中的石子,对准第一个的眼睛,第二个的鼻梁,第三个的脖子,第四个的肚子,第五个膝盖,唰唰的打出去,出手十分稳准,被打到的小乞丐纷纷捂着中招的地方倒地叫唤着。

小女童挑了一抹笑,娘这两日教她的暗器之法她已经练的十分顺手,平日里只能在竹院里击樱花树玩,今日碰巧溜出府内,正好一显身手,她人小内力也不厚,所以击击与她同龄之人,或是比她稍大一点的人还行,但若是击在大人身上怕是效果要大打折扣。

那缺牙小乞丐见女童身手不错,应该是个大户的小姐才能请师父教得功夫,谅是家人便在这附近才敢这么有恃无恐,今日算他倒霉,被人占了地方不说,没搜刮来占他们地方之人的银子,还被一小女孩打了,回去定是少不了一顿打,遂心一狠,想要揪住那小男孩诱那小女孩进来,他观察了,那小女孩只是站在巷子口,想是不敢进来,若是能诱她进来,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可是四下一望哪儿还有什么小男孩的影子,早就趁他们被打的时候跑没影了。

小女孩手中抛着石子又接住,“怎么,还不赶紧跑,还想吃我的石子吗?”

缺牙小乞丐狠狠的咬了咬牙,“我们走”

那几个小乞丐便随他四下里逃走了。

富大有在旁边屋顶上看着这一场景,对着身边的小富余道:“阿余,看见了吗,这水平的姑娘才是以后能做你嫂子的人”

小富余哦了一声,“知道了”

富大有看见宝贝儿子又要被打时,正准备让人抱走小富余时,突然觉得事情有转机,便留着小富余一同观看来着,她倒是没看清击石子之人的样子,只是觉得她又帅又霸气,小小的石子居然可以这么厉害吗。

小女童收回了手中的石子,正准备走,转身看见了刚才趁机逃走从另一条巷子里跑出来的小富衍。

“仙童,谢谢你”

小女童噗的一声笑出来,“我不是仙童,我是人类”

“太好了,我也是人类”小富衍回一个看似明媚的笑,可是他脸上青青紫紫的看起来笑的很勉强。

随即一声很大声的‘咕—’,还带着旋律的叫着,小富衍脸有些发红,这女童长得如此干净,两只眼睛像黑葡萄一般,睫毛好似羽扇,粉嫩嫩的脸蛋,头上扎着一个小髻,再看他这脏兮兮的样子,真是丢人了。

“走吧,我请你吃饭”

小富衍低头跟着她走着,“我们去吃什么?”

“随你想吃什么”

“可不可以......不去富家的铺子”

“为什么不去富家?”

小富衍想了一想,憋出个理由,“富家的厨子做菜不好吃”

“看不出来,你还进过富家的馆子,富家馆子的消费可是有些高的,正好那我们便去这家畅春楼吧”

两个小人停在畅春楼前面。

小二看女童穿的贵气,以为是谁家的小姐,但看着并无侍从跟着,想来是这小姐淘气带着小仆从先出来了,遂笑脸问道:“二位想吃点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女童问。

“馒头就好,馒头抗饿”小富衍道。

“诶,都说请你吃饭了,馒头不硬气,嗯,给我来条鱼,来个肘子,来个烤鸡,再来几个小菜”

小二记着菜名,高喊一声,“清蒸鲈鱼,红烧肘子,吊炉烤鸡,山野四珍,走菜......”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先上来的是清蒸鲈鱼,小富衍饿了好几天已经眼冒金星了,刚要落筷,听那女童道:“等等,待我先把鱼刺挑净”

小富衍不知道她这是什么习惯,但毕竟是人家请客,只得咬着筷子,看着她娴熟的挑着鱼刺。

“我知道你饿了,但这鱼刺多,你心急更容易卡着嗓子,我前些日子被卡过鱼刺,塞过馒头,喝过醋,扣过嗓子,那滋味难受极了,是以我吃鱼一定要把刺挑干净了再吃,呐,挑好了,这下子你再吃便不会被鱼刺卡住了”

小富衍看她挑的干净,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大块的鱼肉,不用吐刺,鱼肉十分肥美,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鱼肉。

后面肘子烤鸡都上来了,居然最后才上的大馒头,吃到最后他已经吃不下馒头了。

他摸摸有些鼓起的肚子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改日好登门道谢”

“姜府,姜芷樱”

姜芷樱,真好听的名字,真是人如其名一般的可爱,小富衍搓搓手指,脚也磨着地面的砖石,红着脸道:“姜小姐你不知我这几日在外面都遇到些什么,你是我遇到的这些人中唯一一个帮助我的人,我日后要娶的人也该像你这般善良才是,若是可以的话,我今日便回家,央父亲去姜府提亲”

变过装坐在畅春楼角落里的富大有喷出一口茶来,好小子,吃了这么多日苦都不肯回家,竟为了一个小丫头便回心转意了,看不出来我儿子还是个情种啊,有潜力。

“我有婚约了”

小姜芷樱平淡的话语如一盆凉水浇下来,她有婚约了,她有婚约了,这几个字如魔咒一般萦绕在他脑子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番外一(三) 小富衍的爱慕还没燃起呢便被浇灭了。

他安慰自己道:“没关系,你有婚约了,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以后只要你有需要,我定会帮助”

小姜芷樱淡淡一下,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小男孩能帮他什么忙,不过是客气的话,于是也答道:“好啊,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刚想道他叫富衍,可是一想她已经有婚约了,并不用央父亲去提亲了,于是道:“还是叫我小乞丐吧”

小姜芷樱眯着眼笑道:“小乞丐可不行,我都告诉你真名了,你也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富衍”

“我可没敷衍你啊,我是问你的名字”

“我叫富衍,富豪的,昭衍的衍”

她不好意思笑道:“是我听错了,既然吃饱了,那我们走吧”

待结账时小秦榛才发现自己没带钱出来,自己浑身上下只有睿王府那个小子送的白玉挂坠值些钱,于是用玉石抵了饭钱,老板还嫌不够,又让他们刷了几十个盘子才肯放他们出来。

两个小人被老板拎出来后,小姜芷樱摊了摊手,“本来想请你一顿,让你见笑了”

“你那玉佩......”

“没事没事,是睿王府家的小子给的,还好有那块玉,不然我们今天得刷几千个碗,我送你回家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毕竟是人家送给她的,回府之后还得找爹爹把那白玉佩赎回来。

“我......还不想回家”

他侧脸偷眼看她,心中暗想仙童那么轻易的便把那玉佩抵了饭钱,看来她还不是很喜欢与她有婚约的小子,这么说他还有机会?

“你若不回家,我便陪你到你想回家为止,你一个人在这街上乱晃,小心又被那些乞丐浑浑们欺负”她秉着帮人帮到底的信念,断不能让他再被人欺负。

“你不回家,家里人会担心的”小富衍道。

小姜芷樱低头沉思,也是,出来这么久了,娘该担心了,心中有些摇摆不定,但说出去的话总不能立马就变啊。

“好了,我会回家的,送你回姜府后我便会回去的”

“真的?”

“我保证”

“那我们拉钩”

两小人伸出右手,小指相勾,大拇指按了个章,便算是说定了。

“我们走吧”小姜芷樱道。

她今天心情格外的好,偷偷溜出了府,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一次,她颠着脚步,抬头望着明月高悬、繁星铺就的夜空道:“你知道月亮为什么圆了之后会缺,缺了之后还会圆吗?”

“听先生讲月食和星微不过是自然现象”

她摇摇手指,“不对不对,我娘说月亮是被天狗吃了,吃不下了就又吐出来了,吐出来又再吃下去”

小富衍皱皱眉,“我们......可是刚吃过饭啊”

小姜芷樱坏坏的笑着,没注意街道后面有一辆疾驰的马车过来。

街上的行人有那避让不及的摔倒在地,有的被马夫的鞭子鞭到,嘶嘶的抽痛,街两边的小摊有未及时收回去的,被疾驰的马车撞翻,摊位上的货物洒了一地。

“前面两个小孩儿,快点让开,小心惊着我们主子的马车”马夫扬着鞭子道。

小富衍看那马车上车夫的鞭子马上要落到小姜芷樱的身上,想都未想便拉过她,但躲避匆忙,两人站立不稳,小富衍抱着她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马车速度丝毫不减,继续前行着,马车内一小女孩揉着睡眼迷迷糊糊的问道身旁的侍女,“我们刚才是不是撞到人了,要不要去看看她们”

“回公主,今日我们回来晚了,若不快着点,宫门落钥前该赶不回去了,那样贵妃娘娘会担心的,何况,是他们避让不及时,被撞到是他们的错,不关公主的事”那侍女道。

“是这样吗?”

“奴婢不会骗公主的”

公主微微一笑,继续躺在她怀里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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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富衍抱着小姜芷樱滚在地上时未曾想,他们附近的摊贩正好是卖碗具的,器具碎了一点,地上都是碎瓷片。

待他们从地上爬起时,才发现小富衍的两条胳膊上被碎瓷片划破正流着血。

小姜芷樱惊呼一声,“呀,你流血了”

“没事儿,皮外伤而已”

她眼中忧色未减,一边清理着他伤口上的碎瓷片一边道:“你怎么样,疼不疼,我先帮你清理一下,一会儿我们找个药铺,让大夫给你清理一下吧”

“真的只是小伤,况且我们也没钱,还是先送你回家吧,我家里就有开药铺,我会去看大夫的,你放心”

她想了想,姜府就在附近了,也好,他说了会回家一定不会骗她的。

她将他扶起一边朝姜府走,一边问道:“谁家的马车竟敢在京城如此猖狂,撞伤了人,损坏了别人的财物,竟熟视无睹一样,简直是太嚣张了”

“除了公主的车架,大概无人敢在皇城脚下如此驾车了吧”

小姜芷樱闻言才恍然大悟,他这么猜想倒是合理,当今的皇上确实很宠爱着嘉善公主。

两个小人感叹了一下公主实在跋扈,路上三言两语的,相互扶持着,很快便到了姜府。

小姜芷樱踏上姜府阶前一步,“我到家了,你也要赶快回家啊,你家离这里远吗?”

“不远,就在附近”他伸出小指和大指晃了晃,“盖过章便说到做到”

小姜芷樱点点头,叩开姜府大门。

小富衍目送她进入,门后一闪而过有个姨娘模样的人正等着小姜芷樱,见她回来温柔的牵着她的手转身回去,那个姨娘大概是她的娘亲吧,黑发乌眼,她和那姨娘一样有着又圆又透彻的眼睛,不含一丝杂质,她的娘亲看起来也如他的娘亲一般温柔。

姜府大门合上后,他转身走向姜府斜对街上的一家富氏店铺,叩开了店铺大门,刚好是富氏旗下的一处药铺。

他......

要回家了。

跟着小富衍这三天的富大有看到这一幕简直是老泪纵横啊,这臭小子受了那么多苦都不肯回家,因着一个小丫头才决定回家,不得了不得了,以后必是娶了媳妇忘了爹娘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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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富衍回了富府后对于过继一事也不再抗拒了,顺着富大有的安排过继到了叔叔家,这位叔叔是他们快出五代的表亲,血缘关系已经淡的不能再淡了,过继仪式之后,小富衍还住在富府,但名义上是表叔家的孩子。

隔了几天,忽有一日在饭桌上,他问向富大有道:“爹,你把那些花毛他们还有小乞丐他们怎么样了”

富老爷乍听小富衍这么一问,有些心虚,低头扒着饭,偷眼看向刚从娘家回来对小富衍离家出走之事还一无所知的富夫人,“什么花毛和小乞丐,儿子,你说的人,爹怎么不知道?”

小富衍很平静的道:“昨天我和妹妹玩捉迷藏的时候,她问我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多朋友,人多玩游戏一点很好玩吧,我想着那天小脏脸拿砖头的时候,我晕倒之前听到了脚步声......”

“儿子......”富大有急忙想打断,却被富夫人抢先一步。

富夫人撂下碗筷,咽下了嘴里的一口米饭,她说话不急不缓但十分威严,“什么砖头,谁晕倒了?富大有,你给我如实说来”

“爹,娘,我吃完了,你们慢用”小富衍放好碗筷后,离开了饭桌,屋内只剩富夫人和富老爷两人。

“小衍乖,一会娘给你做点心吃”

小富衍点头离开。

隔了一会只听到饭厅内传来一声河东狮吼,“富-大-有-”

富夫人揪着富老爷的耳朵,在房里摔着锅碗瓢盆,“你个天杀的狠心汉,居然敢这么对我宝贝儿子,看我不揪断你的耳朵”

“哎呦,夫人,轻点轻点,我这不也是为了让儿子吃点苦,懂得为家里分担点吗,像你这么护着可也长不大呀”富大有抻着脖子,防止耳朵被扯断。

“他才几岁呀,需要他分担个屁呀,我儿子要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就去外边喊一声你祖上姓什么,咱们同归于尽”

富大有抱着富夫人的胳膊,“那可不行,咱们还有阿余呢,可不能同归于尽”

富夫人一时气的没话说,又摔了屋里的几套茶具、古董花瓶、珍珠玛瑙珊瑚树。

富老爷讨好道:“来人呐,再上一套,让夫人摔个尽兴”

富夫人真个来几套便摔几套,也是这件事后,富老爷理亏在家中的地位一落千丈,惧内的名声也是就此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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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富老爷私下里请睿王爷及家中公子过府一聚。

这时小姜芷樱落水失踪已有一个月了。

大人们在席上言笑晏晏,小富衍从见到小宁云修面时便红睁着眼睛,看他的眼神中放着逼人的寒气。

趁着小宁云修离席如厕之时,小富衍也离开了席上。

待小宁云修如厕回来,在富府花园的过道上,小富衍猛地冲上去打了小宁云修一拳。

小宁云修突然被人打了一拳,也是怒火中烧,一把揪过小富衍的领子,一手抡起拳头,大吼着,“你干什么?”

小富衍不甘示弱道:“都是你的错,把我要守护的人弄丢了”

小宁云修闻言一怔,他也很委屈,小芷樱失踪之时他根本不在她身边,如何能看顾的上,何况姜大人和父王都找不到,他一个小孩子又能做什么,越想越委屈,慢慢的放下了抡起的拳头,两个小男子汉于是便哇哇的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俩人之间像隔着一条楚河汉界似的,谁都不理谁,顶着微红的眼睛回了席上。

待散了宴会,睿王府的马车载着睿王爷和小宁云修回府。

马车上睿王爷语重心长的道:“云修啊,芷樱那孩子吉人天相,父王相信她定会平安无恙的,看你脸有些红肿,今日打你一拳的那个小家伙是富家的公子?上个月小芷樱就是请这小子吃饭才把那白玉佩抵了饭钱,幸好父王后来将那白玉佩赎了回来叫你又送给了芷樱,你可该长点心了,将来若是有一天芷樱那孩子能回来,你可要看住富家那小子,别让他把你媳妇抢走了,父王还等着抱孙子呢”

小宁云修正襟道:“父王,虽说您抱孙子还早了点,不过孩儿记住了,一定会紧—紧—盯—着那家伙的,绝不会让他有机可乘”

为这一拳,自从秦榛重回京城后,宁云修便盯富衍很紧,自己的媳妇必须得时刻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一眼......

都不许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番外二(一) 洪武二十七年,京城十一月时有那来年二月参加会试的举子们已经陆陆续续的赶往京城了,那日正值隆冬时节,朔风凛测,彤云密布,京城附近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如柳絮飞扬,京城南郊有一梅家酒肆,门口种了两棵樱花树,现在虽是光秃秃的,但是想来明年四月樱花开时,也别有一番景致。

往来的举子们多往这处酒肆落脚,冬日里吃上一壶烫过的酒,便能扫去一身的疲惫和赶路辛苦,甚是惬意和舒适。

这日同乘一辆马车冒着风雪赶来的有俩人,一个叫做姜育衡是江州府的亚元,一个叫做秦晏是江州的一个游医,亚元来京城赶考不足为奇,这游医入京城却也是为了前程,太医院正在全国范围内广招太医,秦晏自恃身怀绝技,怎能一辈子默默无闻,只当一个小小的游医,便要来此大展拳脚。

马车到了京城的外城门处停下便回去了,这是他们雇的马车,二人只是江州身家普通的子弟,并不是什么大户世家的出身,连这马车都要二人合租才能雇下。

进了外城门,见酒家外酒旗飘摇,姜育衡道:“怎么样,要不要去这酒家喝壶酒暖暖身?”

秦晏道:“免了,免了,这大雪纷飞的天气,路上不知有多少要得冻疮的人,我去城内转转,兴许还能捡几个人治治”

“这里可是京城啊,你以为会是和江州一样吗?”

“不去看看又怎么知道”

姜育衡见劝不住他,便随他去了,自己进到那酒肆去喝酒,店内早已是宾客盈门,都是因天冷而进来讨一壶酒喝的赶路人。

这满店都坐满了客人,姜育衡见没地方落脚,便准备再找另外一家,店里却出来一个女子道:“这位客官里边请啊,人虽然多,但大部分都是各地赶来的举子,不妨就碰到同乡的人,这一路上也有个伴不是”

他见这女子大概是店里忙碌的老夫妇的女儿,面貌出尘脱俗、似兰斯馨,即便穿着棉布麻衣,也难掩楚楚动人的美貌,眉是细长而舒扬的远山眉,眼是晶莹乌黑的葡萄眼,皮肤白皙,映着丹唇皓齿,耳边几缕碎发飘下,衬得双耳玲珑秀美,他本想往外走的脚步便挪不开步了,他想大概这店里生意红火,也是为了来看这貌美的酒家女吧。

“可是这店里无一空座,便是想讨一碗酒喝也没得地方”

那女子笑道:“客官若是不介意的话,可能接受拼桌”

她指了指角落,那里有一个两人座的的桌子,有一个穿着棉衣的年轻男子,正在那里饮酒。

他道了一声好,“有位子自然是好的”

那女子便引他去了里面的位子,他坐下之后点了一壶黄酒和几碟小菜,那女子便下去准备了。

桌子对面的男子开口道:“听公子口音,像是江州人氏”

姜育衡道:“正是,莫非公子也是江州人氏?”

“这倒是巧了,正是人生四喜之一的他乡遇故知啊,不知公子可是上京赶考的举子”

“正是正是,没想到真如那店家说的,在这里随意便能碰见同乡的人”

“江州是科举的大州,这里有好几桌都是江州的举子”他指了指几桌表示那都是江州来的人。

“看公子的样子,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莫不是常来吧,可是为了看那店家的女儿?”

那人一下子脸红了起来,“这位公子说话可要甚重,梅娘是好姑娘人家,不可拿来打趣”

姜育衡心下知晓,原来那姑娘叫梅娘,面前的这位公子还真有意思,明明对那姑娘,心怀有意,连话都说瓢了,还一板一眼的。

他不免笑道:“人都说酒色财气乃人生四戒,但人生在世,酒色财气四者脱离不得,若无酒,失了祭享宴会之礼,若无色,绝了夫妻子孙之事,若无财,天子庶人皆无用度,若无气,忠臣义士也尽萎靡。所以喜好美人,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羞愧的事”

“没想到公子倒是难得一见的通透之人,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我叫姜育衡”他颇有些得意的道出自己的名字,他可是江州的亚元,江州的举子多半都在榜上见过他的名字。

“原来是姜公子啊,在下有礼了”

“你知道我?”

“原先倒是不知道公子的名字,现在知道了”

姜育衡见他丝毫反应没有,料想他大概是不知道江州的解元是谁,也对,兴许人家的名字在榜单之后,没有注意到榜单前面的人也是有的,遂问道:“还未知公子的高姓大名”

“在下江州林洵”

这时梅娘的酒已经上来了,听到林洵自报姓名道:“原来这位便是江州的解元啊,江州是历来科举状元辈出之地,来年二月的会试,还有三月的殿试,望公子能一帆风顺,若是能得个三元及第,可别忘了给我们这小店题个字,我们装裱好挂到店里,说不定那时生意要比现在还要红火”

林洵被梅娘这么一夸,脸上的红晕更甚了,磕磕巴巴的道:“多谢......谢梅娘好意,承......承你吉言”

姜育衡这才知道怪不得眼前这个人不认得他这个亚元,原来是人家根本就没把亚元放在眼里,深知解元的桂冠一定是他的,名单之后的人一概视而不见,不过他确实有这般资本,江州的天才林洵,被寄予本朝第一位夺得三元及第荣誉的林洵。

梅娘送完酒之后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有那坐在周围几桌的人听到了江州小有名气的林洵便在此处,不少人投来了探视的目光。

姜育衡道:“原来是林公子,久仰久仰,既然我们是同一州来的举子,不妨在京城中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不知林公子下榻在何处啊?”

“就在附近几条街道外的清雅客店,来京城的盘缠有限,住处鄙陋,看姜公子衣着打扮,与我同住在那小小的客店,未免有些委屈姜公子了”

“无碍,我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人家,住在哪里都一样,还不知林公子年方几何?总是公子公子的唤,未免有些客套”

“在下今年刚刚弱冠”

“那愚兄稍长林公子一岁,便称贤弟可好”

“那我便称姜公子你姜兄了”

两人就着酒菜又闲聊了一些家乡和科考时的趣事,随后便一同返回了清雅客店,姜育衡心里想的是,虽然林洵是他来日会试、殿试的对手,但未尝不是一个人脉,自己与他毕竟存有差距,把他视之为对手,未免有些高看了自己,那便与他交好,将来他高中之后也有自己的好处。

秦晏在他和姜育衡原定的客栈里等了很久也不见姜育衡过来,直到夜晚姜育衡托小厮去传了一封信件,秦晏才知道这家伙去住别的店了,也不知道找到什么好的客栈,竟放了他鸽子。

那之后离来年二月的会试还有一段时间,姜育衡和林洵二人时常回到梅家酒肆去喝酒,林洵总点的是青梅酒,姜育衡则点要烈一些的酒。

还是在老位置,林洵一边喝酒一边无意的抬眼看着梅娘,林洵除了才高八斗,生的也是长身玉立,体态修长,在江州时便有貌若潘安之名了,在一众女子的心中是炙手可热,即便这样的人遇到自己心仪的女子也是羞涩腼腆的。

可心仪梅娘的人不止林洵一个,姜育衡初见她时便对她一见钟情了,他知道在功名上要与林洵争很难,但是追求女子他可不一定会输。

“贤弟若是喜欢梅娘,何不直说,这般喝着闷酒状若无意的看上两眼,即便有情又何时能够传达的到”

林洵觉得自己是正经的读书人,这般趁着喝酒去看人家姑娘确实不妥,被姜兄抓包,脸上挂不住又不愿承认,“我没有在看梅娘,只是无意的扫视这店里来来往往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

“既然贤弟无意,那我便不隐藏我的心意了,其实我早就对梅娘一见钟情了,我一直顾忌着贤弟的心意未曾说过,如今我倒是可以正大光明的追求梅娘了,若有需要贤弟帮忙的时候还请慷慨相助啊,我深知人这一辈子遇到心仪的人不容易,所以这次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把握”

林洵张着口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像自己的心意被人抢白了一通,可事到如今他又不能说什么,明明是自己不够勇敢,如今姜兄表白了他对梅娘的心意,自己若是再去追求梅娘,岂不是要被人看轻了,只是把这心意隐下,苦笑的喝了一杯酒。

过了一会儿,梅娘过来上了几个小菜,姜育衡便道:“梅姑娘,不知今日晚间可用空闲?”

“今日晚间?怕是不行,晚间正是酒馆忙碌的时候,可有什么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日河边有烟花表演,想找个女伴一同去看看”

林洵心中希望着梅娘不要答应,可她却欢快的应下了,“今夜有烟花表演啊,我在京城甚少出门去看,既有机会,那便去看吧”

“那我们戌时一刻在厚街巷的甜水铺见”

梅娘笑笑便去招呼别的客人了,林洵没想到原来与女子相处竟是这么直接,不像他光知道坐在店里,这么长时间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待结账之时,前面正有别的客人付账,桌面上一堆铜钱用于找零,前面的客人花费了三钱七文,付钱的时候付了一角纹银,梅娘那秤称了一番,见那角纹银比三钱二十三文还重了一些,遂找补给她几文钱,等到姜育衡和林洵结账的时候,他们是三钱七文,也是拿出了一角纹银,梅娘称的时候同样说重了,要找补他们几文钱。

林洵诧异道:“刚才那位客人花费比我们多,这银角看起来倒比我们付的要小,可我这银角是在银匠店里兑的,绝对不可能缺斤少两,莫不是你的称有些问题?”

梅娘笑道:“我的称没有问题,林公子既然觉得你们的银角看起来比刚才的那位客人的大,那我便再多找你几文,我们在外做生意的,总是和气生财”

林洵还待再说,姜育衡却已是看出些了门道来,拉走林洵道:“店家都说称没问题了,林贤弟便不要纠结于此了”

“那......定是那银匠的称不对了,给人家多兑了银子,我得去找他”

姜育衡看着林洵这般一根筋颇感无奈,但是这后面还有其他等待结账的客人,不好明说,只是微微向梅娘颔首,便出去追林洵那个死脑筋了。

林洵走的飞快,姜育衡好不容易追到他,拉住他的胳膊道:“银匠的称没坏,坏的是梅娘的称”

“那你刚才......?”

“那是她做生意的秘密,刚才众多客人在,我怎好当众说出”

林洵诧异,姜育衡知他这人也许极具才智,但是这人情世故怕是要逊色他很多,他道:“梅娘是故意的,你道这京城的酒家这么多,梅家酒肆的位置虽在城郊,但距离城中心还是有些距离的,除了赶路的举子们,城内为何也有许多人来此饮酒?”

林洵摇头表示不解。

姜育衡继续道:“那是因为这里有便宜可占,他们自然愿意来,梅娘的称是坏的,便会给人多找些钱,每次也不会找补太多,这么多人难道都没察觉这称是坏的吗,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那若是想给客人便宜,为何不给些折扣或抹去些零头?”

“折扣和抹去零头客人们会觉得是商家为了招揽顾客的手段,他们并不会觉得是占了便宜,而那坏了的称既不是折扣也不是让利,仅仅是让他们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占到了便宜而已,梅娘那是舍小利谋长远,你呀,便不要多管闲事了”

林洵不解这风气怎么是这样,人都以占小便宜为乐,而这么多人竟无一人主动说起那秤是坏的,下层百姓如此,上层的官员又能有什么清流吗?

姜育衡见话以明了,便继续走着,林洵道:“清雅客店不在那边”

“我要去成衣店,制备些行头,晚上还要与梅娘相约呢”

林洵听他这话,有些失意的孤身回了客店。

戌时时分姜育衡穿一件藏蓝色的长衫在城内金水桥旁边,他虽不如林洵貌若潘安般俊美,但也是英俊倜傥有丰神俊茂,再加上中得亚元的意气风发,整个人精神勃发,又善察言观色,相比闷葫芦一个的林洵很容易得女子的欢心。

远处翩翩走来一个着藕荷色上衣和青绿色布裙的女子,姜育衡见她还是下午在店中的那身打扮,知她并未像自己一般这般重视,虽有些失意,但万事总有个过程,女子又岂是这么好追的,他抬臂打了个招呼,梅娘看见他等在此便朝他走了过来。

“店里的客人太多了,是我晚到了”

“不碍事,是我明知你店里忙,还邀你来陪我逛这夜市,看烟火的”

两人沿着河道两边走,这是京城内的一河道,周围两岸的摊位上摆放着的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再往前走走便是京城有名的金水桥夜市了。

这里有卖小手艺品的、有买鞋帽衣衫的、有卖金银玉器的、有卖艺杂耍的还有买些点心饭食的。

姜育衡带着梅娘走进了一家甜水店,里面有卖砂糖绿豆甘草甜汤、杏仁豆腐、砂糖冰雪小丸子、香糖果子,各种梅果儿的。

两人就着吃了些甜品又到外面的街上继续逛着,梅娘正在一处面具摊上摆弄着面具,姜育衡却总感觉这一路上像是有人跟着,待他回头时,又分明没见有人。

但这的确不是他的错觉,在他们身后的墙角处,有一穿着锦袍披风的女子和几个下人模样似的男子正躲在暗处偷窥他们。

那女子道:“这小贱人可真有手段啊,这么多到店里去的男子,居然都被她一个个迷得神魂颠倒的,比那春丽坊的花魁还有能耐,不知道是不是在酒里下了什么药?”

那下人道:“夫人,没准那些都是谣传呢,老爷一直与您恩爱有加,即便是多去了几次梅家酒肆也不一定是去看那个卖酒女,没准就是因为那里来京的举子众多,老爷去考察一番后辈也是有可能的”

另一下人也附和道:“何况那姑娘和她身边的公子看起来郎情妾意的,极是般配,想来是夫人多心了”

“若是我多心了便最好,不过那老狐狸在外面惹了什么骚,我可是能闻的出来的,你们若是帮他说好话,我可是不轻饶的,至于那个女子,跟上去再看看”

那下人们连连点头。

梅娘在看面具的时候余光正留意着那几个隐藏在角落里观察着她的几个人,今日答应了与姜公子外出逛街观烟火,不免是为了摆脱这些争风吃醋如母老虎一般的官家夫人,自家的夫君看不住,反而要把矛头对准她,她是开店的,又不能把客人往外赶,那些胡搅蛮缠的夫人们却是把账算在她头上,以前也是没少来闹过的。

今日与姜公子外出便是为了能打消他们的疑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番外二(二) 梅娘正分心留意身后呢,姜育衡突然递了一捆花在她眼前,“刚刚旁边站着个买花的小姑娘,我看天气太冷了,便把她篮子里的花都买了,好让她早点回家,这花我一男人拿着也不好看,与梅姑娘你正是相配”

他这一番话说的既不唐突又不会让人觉得有负担,梅娘欣喜的接过了那束花,二人又朝着街市里面走着,里面人流拥挤,姜育衡便将她护在身后,防止摩肩擦踵的人群挤到了她,有那表演喷火的艺人,他们看见便兴起的拍手叫好,姜育衡便会让梅娘走在外侧,免得里面喷火的烟熏到了她。

及到了看花火的河道附近,姜育衡带着梅娘走到了一处桥上,桥上有美人靠,可以倚着伸出头去看天上的花火,姜育衡又带着一块方巾垫在栏轩之上,才让梅娘坐下。

梅娘本是想借他挡住那些对她心怀怨恨的夫人太太们,他这番细致体贴的举动倒是帮了她不少的忙,因此也让她多看了他两眼。

一簇烟花腾空而起,灿烂的在天空中爆出五彩的光芒,绽放出朵朵的花来,天空中映着流光溢彩,河面上也倒映着美轮美奂的空中盛景,一朵花在空中绽放,消失后,又有另一朵腾空而起,起起伏伏,明明灭灭的,照的暮色时而亮如白昼,时而又昏暗下去。

梅娘一边看着那升起的烟花一边问道:“姜公子家中是否有姊妹?”

“为何这般问?”

“对女子这般细致入微的照顾,想来是家中女子众多”

姜育衡笑笑,“家中只我一独子,女子只有母亲而已”

“想来其他女子也受过姜公子这般的照料”

姜育衡听她的话语,心觉这是对他在意了,道:“只有在意的人才会处处为对方想着,对待他人即便风度不减,终也不能面面俱到”

梅娘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是专心的看着一闪一闪的烟花。

察言观色也是她在外开店必须具备的能力,那些经常去她店中的公子少爷们,谁对她有意她也能感觉的出来,眼前的这个人善于为人处世,做人圆滑颇有些城府,她秤不准的事被他一眼看穿她背后之意,却又拦住了那个愣头青没有点破,现在对她这般好,或许对她有意,只是这情意有多深,还不能轻易下定论,而那个常同他一同出现却像个闷葫芦一样的林公子,她也能看出,林公子对她也有意,只不过那般惊艳的脸,性子却是这般内敛含蓄,倒叫人不免留意一些,只不过他若不开口,她便也当做不知。

那在远处观察的官家夫人见俩人真是有些情意绵绵,料想老爷去那狐媚子的店中喝酒之事兴许真的只是去与学子们熟络熟络,该是她多想了,遂带着下人们回去了。

梅娘注意到身后的尾巴走了,望着桥下另一侧的街市道:“我去买两个糖葫芦,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

姜育衡道:“我跟你一起去吧,哪有让姑娘去买的道理”

“刚才一路上,都是姜公子出的钱,我总得回赠些什么,不然下次我可不好意思再同公子一同出来了”

姜育衡听她话中还有下次有约的机会,便立在原地,等她回来。

等了大概有小半柱香的时间,也不知是不是街上的人太多,堵在了哪里,竟是一直还未回来,刚想下桥去找她,便见桥那边出现了一些骚动,然后才看清梅娘双手抬高从人群中挤过,手中还各拿着串糖葫芦。

当她回到桥上的时候,忽然听到那边有女子尖细的声音惊喊道:“死人了,死人了”

梅娘有些受惊的回头,大概是离桥这里有一段距离的摊位处发生的骚乱,人流开始发生涌动,姜育衡急问她还好吗?

梅娘脸色有些发白摇摇头道:“没事,只是突然被声音惊吓到了”

“那边想是发生了命案,本来想带你再去那边的街市逛逛,看样子一会儿官府的人就要来了,我们留在这是非之地也不妥当,我先送你回家吧”

梅娘点点头,姜育衡一路护送她回家又嘱咐她没事的,官府会处理好的,今夜好好休息便是。

姜育衡以为梅娘是突然受惊,也不便多做打扰,嘱咐了几句便告辞了。

梅娘见他走后,回了自己的屋,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也渗了出来。

她的眼角、嘴角卸去了平时卖酒女常挂在脸上的笑意,恢复了她习惯的神情,冷漠、疏离和清冽,她的目光不似寻常女子的天真烂漫,而是澄如秋水,寒似玄冰,那是杀人时练就出的坚毅,不由得一分犹豫。

白日里她是寻常的卖酒女,夜晚便是那在刀尖上舔血,令人胆战心惊的刺客头子殷三娘,除了师父和弟弟,组织里没有人见过她的脸,即便是她身边最亲近的属下也无人知晓她的容貌。

刚刚她刺杀的对象是京城五城兵马司的统领童战,今夜是他轮值的日子,又逢烟花大会,他带着家中妻女上街观赏,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侍卫不便跟上街来,何况他自恃武功高强,又是负责京城的治安,又怎会想到有人这般胆大竟是冲着他的命去的,自然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师父给她任务时,心中写到这童战作恶多端,对待犯人常常屈打成招,酷刑手段层出不穷,又常纵容家仆为非作歹,欺男霸女,横行街市,在皇城脚下都敢这般嚣张,百姓们状告无门,有冤也不能上达天听,自然是敢怒不敢言,因而大家才暗自众筹了一些钱,秘密的与他们的人接触,要他们江湖第一刺客组织除掉这个败类。

那童战武功高强,这任务自然落在了她的头上,她杀的都是恶贯满盈、十恶不赦的贪官污吏、奸商恶贾,取他们的性命对她来说只当是杀只鸡一般正常,丝毫不觉得罪恶,只是今天有一瞬间她犹豫了,当他看到童战抱着怀中四五岁大的女儿,牵着妻子的手时,一家人脸上充满的都是幸福和快乐,可是她今夜要杀的人是她的父亲、她的丈夫,一个能真心笑的这般热烈幸福的脸,真的是像师父信中所说的那样是个无恶不作的酷吏吗?

但她心中是信任师父的,许是那人真的对家人不错,是个笑面虎一般的人物,可是他能拥有这般幸福的家庭,都是建立在毁掉其他家庭的幸福之上的,他,该杀。

但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动摇,她在其背后接近的时候被他察觉到了一分,推开他妻子的时候,反手在她腹部击中了一掌,她虽受了那内力深厚的一掌却也很快撤离了现场,周围人还未待看清发生了什么,她已经拿着糖葫芦回到了桥边。

只是童战不愧是五城兵马司的统领,这一掌要她在体内消化好久了。

第二天童战被杀的消息便在京城内传扬了出去,京城内的百姓们也在暗自讨论究竟是谁杀了童大统领,五城兵马司和京城司联合搜捕都没有一点的头绪,渐渐的这案子也便不提了,大家都知道这大概要变成了个无尾的案子了。

梅娘的生活依旧没变,白日在店里招呼客人,有时姜育衡会约她出去赏景品美食,她也没拒绝,她不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没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

姜育衡为人风趣幽默,说话办事很有进退,待她也是体贴入微,梅娘倒是不妨对他多看两眼。

十二月的某一日,这日外面大雪纷纷,朔风冷冽,酒肆里坐满了人,梅娘正在给姜育衡和林洵上小菜,众人正喝的酣畅的时候,有一妇人带着家仆怒气冲冲的进来,她直奔梅娘而来,扬手便是一个大耳光。

梅娘只握了握拳头,并没有躲,林洵和姜育衡连忙起身拉开那妇人,林洵道:“不知这位姑娘哪里得罪你了,你怎么能出手伤人呢”

梅娘认出来,这是前几日一直跟踪她的官家夫人,只是一时想不起她是哪家的夫人,怎又突然来找她的麻烦?

“哟,这便有两个姘头来护着了,这小贱人可真有本事啊,勾搭了我家老爷,这年轻的也不放过,我呸”

“这位夫人,看你穿着打扮,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内眷,怎么说话这般粗鄙,有失教养”姜育衡道。

那人哼笑一声,“教养?你身边这贱蹄子勾引别家男人怎么不知教养?”

林洵道:“梅娘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要血口喷人,许是误会”

梅娘抚着被打的脸道:“你家相公是哪一位,即便常来我家喝酒,那也是像这店中的其他客人一样,不过是来与友会饮的,何来勾引一说?”

“他三天两头往你家店里跑,不是你勾引是什么,再不就是你在酒里下了迷魂药,才迷得这些男人们一个个都钻到你家店里”

“我店里是做正经生意的,白天卖酒,晚上亥时初就打烊了,从不做那留客过夜的生意,你若是对你家相公不放心,不妨去这条街的街北,那里有一个合欢楼,兴许是被那的娼家留住了”

“你......好个牙尖嘴利的小贱人”他拿起桌上的一壶温酒便要往梅娘脸上泼,林洵站在梅娘侧前方,急忙站到她身前,替她挡下了那酒泼,姜育衡的反应却慢他一步。

他抹了抹脸上的酒道:“梅姑娘家中做的是正经生意,我想尊夫来此也仅仅是喝酒聊天的,夫人不妨查探清楚,再做区处”

那夫人冷笑道:“我看你对着小蹄子也存着心思,可他们两个早就背着你搞在一起了,你还赶在人家前面护着,真是可怜啊”

这时节其他的家仆已经在酒肆中找过一遍了,没有发现老爷在此,回报给这官夫人,她见没抓到人,小声的嘀咕了一声,“明明看见他往这条街上来的”

既未找到人,再在这里闹下去也无趣,只是给梅娘放了狠话,叫她日后小心着点,便大摇大摆的出了店门。

姜育衡道:“梅姑娘日后小心着些,那夫人嫉妒成性,切不要与她顶撞,惹怒了她,势必要委婉行事,虽然民不与官斗是不变的道理,但他若是欺人太甚,我和林贤弟都会帮你的”

梅娘微微谢过他,拿了一块巾帕给林洵,让他把脸上的酒迹擦干净,福了福身便下去了。

听附近有那认出那夫人的客人们悄悄议论,“那不是葛尚书家的母老虎夫人吗,极是凶悍善妒,与葛大人成婚近二十年都无所出,直到最近才答应给葛大人纳一房小妾,这便又疑神疑鬼的担心葛大人在外面找女人”

另有一人压低声音道:“兄台小心隔墙有耳,那葛大人身为礼部尚书,极有可能担任今年会试的主考官,若是让他知晓有人在背后议论他,小心你榜上无名”

又有一人低声道:“不妨事,所有的试卷都是誊抄的,分不清是哪位考生的,葛大人又不会知道那些试卷都是谁的”

原先那客人道:“兄台这你便不知了吧,这誊抄也是有......”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见没人关注他们一桌,只是谨慎的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地,改天到我家中我邀众位畅所欲言”

不一会儿他们一桌便结账走了,姜育衡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直竖着耳朵,林洵还在关心梅娘的事情,没注意旁的事情,姜育衡轻声道:“今年的科举怕是要有猫腻”

林洵心不在焉的道:“有甚猫腻?”

姜育衡道:“你小点声,刚才我听他们说好像誊抄这一环节似有可操作的可能”

林洵自恃才高且心中正直,道:“即便有人漏题,我也不怕”

他这一句话的声音稍微有些大,周围的人有用余光看他,姜育衡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林洵才注意到有些话不能随意出口。

他二人饮完了壶中的酒,便也结账回了清雅客店。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林洵便早早的出门了,昨天那葛夫人来找过梅娘之后,他心里放心不下,她知道梅娘每天卯时初便会出门采购当天的蔬菜果实,辰时好开门迎客,冬天天长,卯时天还没亮,她怕梅娘一个人出门,若遇上葛夫人怕是要吃亏,便一早就守在酒肆的附近,等到梅娘开门出去的时候便跟在她后边。

梅娘顺着京城的街道左拐右拐,朝着东市的市集而去。不过去到市集若走大路便要耽误好些时间,倒是穿过两条背巷,能省却不少时间。

身后有人跟着,梅娘自然知道,也知道他是好心,只是颇有些好心办了坏事,叫她不好出手,因为她知道这条巷子里除了后面有人跟着她,前面还有人在堵着她。

待她转进一个巷口的时候,里面有五六个大汉围了过来,其中为首的一个大汉道:“那牙婆说的倒是没错,这女子长得确实标致,比本大爷买卖过的小妞要上乘许多,能换个好价钱,可是人家要的是未开瓢的瓜,要不我们兄弟几个便可先享受一番了”

梅娘此时还颇为镇静的道:“是谁派你们来的,你们想做什么?”

“自然是把姑娘你带至那桃红柳绿、鼓乐笙箫的仙欲之地,姑娘若是聪明的,便不要反抗,不然弄疼了你,可是你自己吃苦”

“你们是专门买卖妇女的人牙子”她挑眉笑道:“是葛夫人派你们来的?”

那人道:“既然知晓,便放乖一些”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摸梅娘的脸,虽然吃不着,但占些便宜也好。

梅娘右脚后撤,手中蓄起真气,准备杀掉这六人,留下消息,让组织内的下属来处理尸体,保证让他们消失的干干净净,只是后面跟着的那个人却是不好处理,他见到了她出手,按行规,该是杀人灭口的,只是他颇无辜,也是为了护她才枉遭此厄运,她怕是下不了手,心中正想着该如何解决妥当,只见林洵拿了一根木棒从巷口跑出来道:“大胆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强抢民女,还不趁现在恶行未遂,速速离去”

他护在梅娘身前,可是梅娘从他身后看他的双腿分明是在发抖的,即便这样也想着护着她吗?

那几人看林洵长得也是姿容过人,人物丰俊,道:“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也买到那男娼妓馆中,便可怜你这一表人才的模样了”

林洵悄悄于梅娘道:“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便跑到那东边的巷子去,从那出去,过两个巷子便到东市了,那里行人已有,便喊人来救我”

他见那帮人围过来,轮起棍子便打,但到底是个读书人,没想到一下子就被人抓到了棍子,抢夺了下来,别说打出一条道路来,反而把手中的武器献给了人家。

那些人见他执意要多管闲事,纷纷上手上脚来围殴他,林洵只好抱住梅娘,将她护在墙角处,自己身在外侧,好叫落在身上的拳脚伤不到她。

他道:“对不起,都怪我太无用了,刚刚在西巷口外,我到处拍临街的门,叫他们随我出来救人,可丝毫动静没有,我怕你吃亏,只得先来护你”

梅娘被他护在身下,他用身体,给她撑起一面盾牌,她本就足够强大,从不需要人保护,向来都是她保护别人,这是第一次有人护着她,即便这个人手无缚鸡之力,也要将她护在身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番外二(三) 她长久以来坚硬的心似乎有些地方变得柔软了起来,她掌中运气,在林洵的胸前拂过,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拳脚有了真气的护持能减轻些,林洵专心护着她,肯本没察觉到她的动作。

梅娘一边运气,一边喊道:“不好了,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林洵和那些壮汉都奇怪她为啥喊的是走水了,但见她大声叫喊,也怕把人引来,便拿着麻袋,准备把两个人都抗走,但还未出巷子口,便看到一群拿着扁担、水桶、水囊等灭火工具的附近店铺的百姓们,甚至不远处还有一些火丁官兵向这边赶来。

那些先至的人见并未起火,只是六个大汉分别扛着两个麻袋,那些人见没了火警,只这些鬼祟的人在这里,便也觉得奇怪,但看那麻袋在袋中鼓动,那些汉子们说道:“不过是从城外运了两头猪来,这里并没什么火情,诸位便各自散去吧”

有明眼人看出来了,这必是有猫腻,麻袋里装的怎么可能是猪呢,必是两个活人,反正周围还有这么多的人在,身后又有火兵赶至,便做个路见不平的人救下这两人。

那些百姓围住这些人,便要扯那麻袋,那六人见势不妙,拔腿便跑,待火兵赶到时百姓们指了方向便由他们去追,百姓们解开了麻袋口子,见果真是两个人,好生安慰了他们一下,便各自归家了。

这已经是他们有限能做到的事情了,京城里随便掉下个瓦片都能砸到一个当官的,谁知道这又是那家的官要做的什么事,若是真的撞破了某些高位者们暗地里做的事,怕是第一个没命的就是他们,这也是为什么林洵去叫人的时候,大家都是能避则避少蹚浑水,只有走水了危及到自家时,才会出来。

林洵大概也想到了这些事情,只是送梅娘回家时道:“那葛夫人也太胆大妄为了,天子脚下,竟敢勾结人牙子拐卖妇女,难道真的不怕事情捅出来吗,我们去京城司出首,难道宣朝律法,还不能判处这目无王法之人吗?”

梅娘心想,林洵虽然才高八斗,但日后若要做官,这般天真恐怕要吃亏,不说京城的官很多,互相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势力也是盘根错节,普通百姓如何能告的动他们,只求平安无事便罢了,就算即便要告,这时节告这葛夫人,只怕也是自断前程,葛大人贵为礼部尚书,即便不为主考官,这次会试也免不了他的身影,得罪考官大人,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梅娘摇头道:“算了,在京城做生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也没受什么损失,只是你这一身伤倒是受我连累了”

“那怎么能行”听梅娘说起他才察觉到,虽然自己身上青紫交加,看起来伤很重的样子,但是皮肉上却并没有那么疼,“若是不给他们些教训,下次他们还会来欺负你的”

“不会的,现在闹出了这么大动静,自然是不会轻易再动手的,何况我行得正坐得直,不会轻易让他们为难的,林公子若真想为我出头,便在会试中取得佳绩,将来选官任官,梅娘也算有所依仗了”

林洵知道她话语中的意思是让他不要得罪将来的考官,她的心意他明白了,也只有高中才是能够保护她的途径。

梅娘道:“你的伤......还是我先送你去医馆吧”

林洵摇摇头,“不碍事的”

梅娘搀林洵的时候,林洵注意到她的手臂许是刚才倒在地上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划到了,衣服割裂了,皮肤上有一道伤痕,他担忧道:“你受伤了,疼不疼,我送你回医馆吧”

这时候他倒是肯去医馆了,可梅娘自身倒是不愿意去医馆,因为她体内受的内伤还没好,怕大夫瞧出来,便道:“这点小伤不碍事的,我回家用药酒擦一擦就好了”

“这伤痕万不能大意,女子体娇,千万别留下疤痕才是”

两人僵持不下时,正好姜育衡一大早在客店里没有找到林洵,还以为他去了酒肆,不过这时辰酒肆也没开门,便在街上随意逛着,正巧碰到林洵,见他一身是伤,还和梅娘一起,连忙赶过去道:“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歹人了?”

“遇是遇到了,已经解决了,姜兄不必担心”

姜育衡拂过林洵道:“你一读书人,怎的这般莽撞,有些地痞流氓,即便他们挑衅,也不要理他们,免得生了自己的晦气,梅姑娘,你可有伤到?”

梅娘摇摇头,“倒是林公子一直护着我,你还是快带他去医馆看看吧”

姜育衡猜到该是林洵英雄救美,这次怕是赢得了梅娘不少的好感。

此时已是卯时末了,街上行人日渐增多,街边墙角乞讨的乞丐也出来,有一小乞丐,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在双颊凹陷的脸上显得异常的大,在这寒冬凌冽的时节里还穿着夏季的衣服,脚上的草鞋还露着脚指头,浑身衣不蔽体的,看着让人生怜。

他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捧着个缺了口的破碗,睁着小鹿般的眼睛盯着林洵,大概觉得从这个脸上乌青乌青的大哥哥身上能讨到些钱。

他看人倒真有些眼光,因为他真的拿出了身上所剩不多的铜钱准备放到了他的小碗里,姜育衡却抬臂拦住了他,把他拉到了一边,轻声耳语道:“这些乞丐未必是真的乞丐,你看他们天黑时并不在这条街上,快到辰时街上有人的时候才出来乞讨,那夜里他们睡在哪里?必然是有安睡的地方。你再看他们身穿着破衣破鞋,这般天气,别说五六岁的小孩儿了,就是大人也不一定能抗的过一昼夜,若真是乞讨的,恐怕早就被冻死了”

梅娘在一旁也能听到他们说的话,这姜公子倒是个精明的,他们生活在京城久了,这真乞丐和假乞丐也是分得清的,确实有那么一伙儿假乞丐,在这京城中,有无形的人在运作着这个乞丐团伙,他们有着很大的权利,可以让众人对这种情况视若无睹,让京城司对这种情况置若罔闻,姜育衡仅凭几个不合理的迹象看到这事的深处,倒是个聪明伶俐的。

林洵却道:“这我当然也知,只是这么冷的天,他们在外乞讨,若是能早些让他们讨到今日的银子,便可以早些回去免得受冻”

“你这是假仁义,你今日救的了他一时,明日呢,后日呢,你以为有多少个人能像你这般心软的,更何况,这周围那么多乞丐都盯着,我敢打赌,若是你给了他,其余的人便会围上你,你若不继续施舍银子,便是跟住你了”

“勿以善小而不为,即便是能解他一日之困,我也愿尽我所能”

姜育衡见与他再说也是对牛弹琴,反显得他格局小了,遂不拦他。

梅娘倒是觉得这人颇有一股劲,又轴又直,但过刚易折,他日后为官,若是懂得刚柔并济的道理,未免不是一个造福百姓的好官,而姜育衡倒极是做官的料,且能做的游刃有余,只是他的圆融变通,若是能秉持纯良,便是一个国之重器,其位置也不会在林洵之下,可若是与人同流合污失了本心,便会成为一个祸国殃民的佞臣,只望他日后在那黑色的染缸中,还能保持住自己原本的颜色。

林洵将铜钱给了那小男孩,果然周围其他的乞丐也像姜育衡说的那样围了上来,把他们堵在那里,挪不动道,那小男孩看着碗里的铜钱朝他鞠了一躬,裂开了笑颜,便高兴的跑走了,其他的孩子们也是举着破碗,求他施舍。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有一辆华丽精美的马车从后方驶过,金丝楠木的车身,马车四面皆是锦绣丝绸所裹饰,精雕细刻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看不清车内是何人。

那马车被前方的乞丐挡住了道路,只听马车里面有一颇和善的青年男子道:“今日正好有些散钱,赏他们些吧,回家晚了,夫人又该聒噪了”

那车夫懂得老爷的意思,向马车后方抛洒了一堆铜钱,那些乞丐果然去捡了,前方的道路又通畅了,马车悠哉悠哉的驶了过去。

林洵看着那精美华丽的马车道:“这是谁家的马车,这般气派”

梅娘道:“看马车的规制不似宫中王侯的,像是民用马车,在京城中能有这般气派的马车,怕是最近新起的商人富老板,他开了一个钱庄,收益不错,家中产业正在向各行各业扩展”

林洵道了声怪不得怪不得,也不知刚才那人是不是故意解围,一般乞丐是不会来惹像他们那样的人,指不定马车里坐了什么大人物,他们便无端惹了是非。

那日之后,林洵在客店中将养了几日,梅娘偶尔来看他,姜育衡方便的时候便过来看他,但姜育衡依然没有放弃追求梅娘,还会约她出去赏景品美食,她也未曾拒绝过。

梅娘心里想的是,姜育衡能帮她挡住常来她酒肆并存着心思的其他人,再来便是,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心里突然觉得有人对她好,好像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难道自己真的要打打杀杀的过一辈子吗,便像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一般过着普通的生活又如何?

而后那件在街巷里有人想拐卖人口的事情因为没抓到人犯,便不了了之了。

除夕时,又是一年下雪的时节,大雪纷飞,街上有人燃放爆竹,有人去观看表演、驱邪,众人大声呼喊,新的一年又要到了,姜育衡和林洵也来了梅家酒肆,他们围炉夜话、开怀畅饮、意气风发的谈天说地,这样的日子好不简单而又奢侈。

京城中依旧有官员不声不响、不明不白的死去,除夕后的一日,有一位客人来到酒肆中,梅娘像招待其他客人一般招待,趁着上酒时,拿走他压在酒杯下的纸条,上面写道,你若真想脱离组织,便再替组织杀三个人,也算是报答了组织这些年对你的栽培之情,这些人日后我会一一告诉你的。

梅娘看后把纸条攥在手心中,轻轻一捻便化成了齑粉,组织终还是答应了她。

正月里的一日,林洵与姜育衡正往梅家酒肆的路上走着,林洵问道:“近来看你与梅娘很少相约了,可是有什么事?”

“哪有什么事,不过是快到会试了,忙着温习功课,便不似之前那般常出去游赏了”

“果真如此吗,我听江陵的张公子说前两日他看见你与一女子乘船出游,看那女子的身形,倒不像是梅姑娘”

“你多虑了,那人想必不是我,我这几日都甚少出门”

“那我怎么有些时辰来找你,却找不到你的人,你若是真心喜欢梅娘,便不要负她,做那三心二意的事......”

他还待再说,却被姜育衡打断,他目光有些闪烁道:“林贤弟是你多虑了,我定不会做令梅娘伤心的事”

林洵抬眼看到梅家酒肆已经到了,遂不再多言了,梅娘依旧如故的招待他们,至于姜育衡最近少来找她的事也毫不在意。

林洵和姜育衡在老位子上高谈论阔,周围不时有其他的客人向他们偷来窥视的目光,但只是隐隐约约的并不明显,林洵好一阵诧异,只是当自己多心了。

转眼间到了二月初五,还有三日便是会试了,林洵这天正在客店里温习功课,小二把饭食送到屋内,他用过之后,便觉得有些头沉,还有些燥热,倒在床上便想睡觉。

这时听到门外有敲门声,他奇怪小二怎么去而复返了,便打开门想嘱咐道今日不用再送饭食了,却不曾想门外的人是梅娘,他奇异道:“梅姑娘,你怎会在此?”

梅娘进入房内把餐盒中的饭食一一摆出来道:“不是你叫人到我家酒肆中要我把食物送到你房间来的,你这客店离我家酒肆只有两条街的距离不算太远,我便给你送来了”

“我派人叫的饭食?我怎么没印象了......”他正怪异着呢,便感觉刚才眩晕的感觉又涌上来了,这会儿不知头晕还体热,整个人像喝醉了一般,脸上烫的很,下腹部感觉也有人流涌动。

梅娘看他的样子已察觉出不对,大抵是有人给他下了春药,又叫她前来送饭食,想必这事之后还会有人现身捉奸,想到三日后便是会试了,能做这事想坏他名声之人,必然是把林洵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之人,不妨在此等等,看看一会儿冲进来的人到底是谁。

她倒了一杯茶,坐了下来,一手拄着头一边想看看眼前这个美男子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林洵全身像煮熟的螃蟹,红的似能滴血,他还保留些意识,又羞又窘却一边脱着衣服道:“梅娘你快些回去吧,我不知怎的体内一直在躁动,你在我屋子里,我怕我会做出什么来”

他缩在床边一角,将脱下来的衣服缠住自己的右手,然后又用牙齿将左手也绑住,只是绑的不甚牢固,不知能绑住自己几时。

梅娘非但不走,反而端着那茶杯过来,他看着她越走越近,他知道自己的眼内一定闪着自己都会鄙夷自己的光,可是还是感觉自己带着欲望般的看着她,他狠了狠心,咬破舌尖,那股在体内乱撞的热流终于沉静了一些。

梅娘看着这个平日里腼腆不善言辞的人,虽然闷闷的,体格也不甚健壮,但却有一个至诚的赤子之心,善良坚毅,即便这时也能克制自己的欲望,如那柳下惠一般坐怀不乱,是个真君子。

她将茶递到他嘴边,手掌在他背后轻抚,一边解开他手上的衣服。

林洵摇摇头道:“这个不能解,解了我怕你有危险”

她道:“喝了茶水,体内的燥火便能压下去,不碍事的,只是舌头不能乱咬,会出人命的”

他乖乖喝了茶水,真的觉得缓和了好多,那种欲望渐渐的散了下去,梅娘站在床的旁边,一只腿跨在床上,吱呀吱呀的摇晃了两下,渐渐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果然片刻之后便有人推门而入。

当先一人竟是姜育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番外二(四) 门外众人和门内众人见到双发时都十分奇异,本以为屋内会是一副糜乱淫秽的场景,没想到却是两人衣衫完好的在修床。

梅娘暗中观察破门而入的每一个人的表情,见到当先一人是姜育衡时,还很出乎意料,但观他面上的表情是一脸茫然,并不像其他人脸上带着诧异和计划落空的失意。

大抵姜育衡不是装出来的,如若真是装的,那他的心机和应变能力怕是连在朝为官多年的大臣们也自叹不如,梅娘凭她多年来的直觉判断姜育衡该是没有这般水准,只是那背后之人倒是算的精,明知道姜育衡对她有意,又让他撞上这一幕,既毁了林洵的名声,又势必会让二人反目,日后在官场上便少了两个可能联合的劲敌。

而那面带诧异的人,梅娘认出来他们是那日她被葛夫人扇巴掌时在附近窃窃私语的人,当时便说些科举誊抄之事,这些人想必私下里与那些有可能担任考官的人都有往来。

她淡定的道:“林公子叫我送饭食来,未曾想这床榻了,我家中桌椅板凳坏了都常过我手,不过是修床而已,怎么这般多人来看”

姜育衡也意识到了些什么,便道:“毕竟未婚男女共处一室,大家听房内有声音,还以为是有打斗的声音,便急急忙忙的去找我来看,这般既然无事,我留下来帮林贤弟修吧,梅娘你先回去吧”

梅娘点点头,把饭篮子提走了,其他人自觉无趣,也便散了。

后来姜育衡也从林洵处得知他中春药一事,那日鼓动他去林洵房间看他的人都有嫌疑,只是人数众多,只能大概知道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参与其中,至于谁是主谋便不得而知了,而至于林洵的春药是怎么挺的过来的,姜育衡也是奇怪,但未多做探究,毕竟三日之后便是会试了。

二月初八那天,近千人的各地举子汇聚在贡院进行了为期九天,连考三场的会试,考场纪律森严,搜查细致,严防夹带,还有望楼带有了望的官员,当最后一声鼓声从明远楼上传来的时候,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考试便又过了一项。

众人本以为这是场严格且公平的考试,每一环都十分谨慎严谨,断不会被人钻了空子,但张榜的那天,林洵赫然在第一名的位子上,其实凭他的才学出现在第一名的位置本不奇怪,但场下仍有不少学子窃窃私语。

这番骚动引起了张榜附近维持纪律的官兵的注意,这是都察院派来的官兵,防止考场内部都是都是主考官的人,他们询问了几个学子后,意识到此事非他们几个能定夺的,便把这些学子秘密的带进了都察院。

而后洪武朝以来第一次案情重大的科举舞弊案揭开了帷幕,经过调查,那些学子本来都是众口一词说是林洵收买了本次会试的主考官葛守礼,将考题泄露了给他才会拿下会元之位,若是去林洵的住所去搜,一定能搜到他们通题的证据,那些官员自然气势汹汹去了清雅客店里里外外的搜了一遍,但除了林洵自带的书籍和练字的宣纸,再无所获,但既然有人供出了林洵,也把他一并带回了都察院的大牢,详细审问之。

但毕竟是本次的会元,若是被人诬陷,严刑拷打岂不是打坏了皇上的选拔出来的人才,因此下手倒是留了些分寸,外加上林洵貌美儒雅,这刑都未用在脸上,即便日后出去也不失了脸面。

但观他虽然体质单薄,但筋骨颇硬,并不承认自己与人通题,都察院又调差其家世和往来人等,并无富贵之人,若说重金买通主考官,实在不合情理,且他本就是才名在外,这会元之名何至于冒这般大的风险去得?

而在审问林洵的同时,对早先攀咬林洵的学子也未断了拷打,这些娇生惯养的贵公子,早些天还能受住,时日长了便挨不住打,有一人先露了口风,其他人便纷纷要检举,后来经查明这重金买通主考官的却有其人,不是林洵,却是其中一个名叫张远的学子,他得了考题又将这考题层层叫价,卖给他们的其他人,也算收回了点银子,可是与他付出的却是杯水车薪,这钱花到位了,可是事没办到位,葛大人明明说过这会试第一名的头位必定是他,且还事先透了题给他,但没想到这头名还是让林洵得去了,自己连前三元都未进得,因此在张榜处抱怨了几句,不巧言多必失,被人察觉了出来。

再问他因何确定葛大人一定会选出他的试卷,这试卷都经过誊抄,每个人的字迹都不可能分辨的出来,他道自己在试卷的最后一句会是区区之心,惟公垂鉴焉,看到这句话,便能分辨出时他的试卷。

而那葛大人,在甫一知道科举舞弊的事,还不甚担心,该闭嘴的那些人他身后之人早已经替他办好了,无论是收买还是威胁,都叫他们说不出一个有用的字来,而这些莫名其妙被抓的学子他却没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些嫉贤妒能的人在这里陷害同届考生罢了。

但没想到最后攀咬出来的竟是他,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着递消息给身后之人,请他帮忙救顾救顾。

当天晚上他长夜难眠,在书房中静坐了一宿,第二天家人去叫他的时候,见没动静,推门去唤他,离得近的时候才发现他脖子上有一条极细的线,如丝线一般却极深,这种死法,血不会流出太多,算是死的比较体面。

清晨一队都察院的官兵急匆匆的赶往葛府,本要带葛大人到都察院问话,却未想到这牵扯出来的最高位的人竟然已经死了,本想从葛大人身上问出其他官员是否也牵扯在内,但人既然已死,刑部联合都察院调查了月余都未找到凶手的痕迹,为防止其他人肆意攀咬朝廷官员,此案便以葛大人身死结案,其余参与买卖试题的学子严重的杀头,轻微的充军。

这连刑部和都察院都不明白的事,有一人却是知道的,因为葛守礼便是梅娘杀的,这是师父交代她要杀的三个人中的最后一个,做完这次任务,她便可以过普通人过的生活了。

自从上次林洵被人下了药,她便留心了起来,当日那些围在外面的人,便有常去她店里的客人,其中有一个便是被判了杀头的张远。

她跟着这些人,看看他们平日里都接触什么人,后来终于让她发现了端倪,张远是通过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与葛府接触的,从头到尾并没有见过葛大人,而这个管家模样的人并不是葛大人身边的管家,而是葛府别院里的一个妾室的管家,所以说这一切都是葛大人新娶的给他生了儿子的小妾暗自搞出的事。

事情要从那葛夫人为何总揪着梅家酒肆不放说起,葛夫人口口声声说葛大人常流连于她家店中,她也去查证了一番,这葛守礼的确来过酒肆三两次不错,但更多的是去的酒肆附近的一个民居,这民居便是他与其他学子私下联系售题的地方,因这附近没有其他店家,又被葛夫人身边的人目睹了几次消失在酒肆附近,因此便扯了谎,说是一直来的是梅家酒肆,这便让葛夫人盯上了她。

而那葛府的小妾通过张远知道葛夫人对她怀恨在心,因此设计了在巷子里拐卖她的戏码,葛夫人刚在酒肆里扇了她巴掌,若是被人查出,也只会怀疑到葛夫人的头上,到时候葛老爷怨恨这妒妇做事给他添堵,说不定会休了葛夫人,她到时候上了位便是葛府的女主人,同时也解决了一个在外面勾引葛老爷的狐媚子,堪称一箭双雕。

而第二次给林洵下药也是葛府小妾的手笔,因她私下答应了会让张远得头名,但这事却是背着葛大人做的,她之所以做这事,也是为了钱,她作为一个没根没底的小妾,在府内受那妒妇的压迫,若不使些钱财笼络一些下人,这府中怎会有她的好日子,只是这笼络下人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有了第一次,便得时刻笼络着,赏银稍少便怠慢着,娘家人又靠不上,只得自己想办法,这才借着葛老爷当主考官的名头私下与学子们交易。

那林洵声名在外,即便她夜晚在葛大人的耳朵边上娇声软语的套得了试题,透了题给张远怕是也不容易从林洵手上抢夺头名,只得让他退出这次会试,这样便万无一失了,还能顺便解决了那个小狐媚子,也是一石三鸟的事,可没想到张远竟是那扶不起的阿斗,泄了试题给他,也依然挤不上名次。

而虽说不是张远买通的葛守礼,但因这事阴差阳错的揪出了他,杀了他也不冤,也算是替学子们除去了一个祸害科举风气的朝廷蠹虫。

因为这舞弊的案子,这一年的殿试推迟到了五月,早春三月时,天气渐暖,冰雪消融,街上的市集又开始热闹了起来,这日姜育衡约梅娘晚间集庆坊赏花灯,坐船游河,梅娘并未拒绝。

虽不是上元、中元时节,但集市上猜花灯的摊位也不少,晚上戌时刚过,人流便开始多了起来,姜育衡正满心欢心的走向约定的地点,不巧有一位姑娘正在路边的一处摊位,看着香粉盒子,回身看见他时,叫住了他,“姜公子,好巧啊,你也出来赏玩?”

姜育衡回身看到是王小姐时,愣了一瞬,尴尬道:“是啊,正巧啊”

“姜公子是一个人?我初来京城,常住在舅舅家,对着京城的风景人物不甚了解,若是可以的话,我们结伴而行可好”

这是江陵大族王家的嫡女王秀清,她舅舅是当朝的吏部尚书,若是能与她搭上关系,对日后的仕途晋升大有裨益,近来他与这王家小姐走的颇近,也能察觉到这王小姐是对他上了心了,这等关键时节,他不能功亏一篑,因此缓和下脸道:“不妨事,能与小姐结伴而行,是某之幸,只是今日约了朋友在别处等候,小姐可否稍候片刻,我回了他去,也好令朋友勿埋怨我失约之责”

“这个无妨,正好我在京城朋友不多,不如一同结伴而游”

姜育衡心想若是让梅娘见到王小姐,怕是两边都要鸡飞蛋打了,遂道:“我这朋友性子怪异,又颇孤僻,不愿与生人共处,怕是要负了小姐美意”

那王小姐还待相邀,姜育衡正想着如何措辞拒绝呢,正好他眼一亮,看见了在附近闲逛的林洵,便道:“我那朋友就在此处了,我与他稍言几句便好”

便撇了王小姐,拽开在几步之隔摊位前的林洵道:“林贤弟,今日我与梅娘有约,只是有些事情脱不开身,她在附近的集庆坊坊口等我,你替我给她传给消息,说是今日失约之罪,来日定当相赔”

“什么事情,脱不开身啊?”林洵往他身后望去,那王小姐也在看向这边,姜育衡挡住他的视线道:“就是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那么详细,快去帮帮愚兄,你这番人情来日必当报答”

林洵不好再问,被他推着转身走了。

那边梅娘等了一阵儿,见人还没到,便在附近走走看看,正巧逛到了玉成街,林洵往集庆坊走的时候碰到了正往这边来的梅娘,拦住她道:“梅姑娘,你可是在等姜兄,他今日有些事情,来不了了,让我跟你说一声,失约之罪,来日必偿”

梅娘本是有些期待的,听到姜育衡失约,这被放鸽子的感觉不太好,而另一边,姜育衡不知道梅娘此时正与他在一条街上,被王小姐拉着走上了附近内城河上的河桥,此时河对岸有商家在做烟花表演,一簇簇礼花腾空燃起,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河对岸,河桥上有许多的行人,王小姐不免雀跃的拍掌欢呼。

众人的目光都在河对岸,梅娘也不例外,可众多人中,偏偏一眼便瞅见了河桥上,那欢呼着的小姐与那今日说是失约之人正在有说有笑的赏着烟火,林洵见梅娘直勾勾的盯着一个方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竟没想到姜兄说的有事竟然是和另一位女子同游,他怕梅娘一道怨他,解释道:“我不知......”

姜育衡虽与王小姐强颜欢笑,但总感觉有一丝心虚,总不时留意着林洵离开的方向,这一回视,三人目光相接,有看不见的暗流在三人之间涌动,旁边的王小姐还丝毫未察觉到身边这人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

姜育衡一瞬间心漏跳了一拍,有一种被抓包的尴尬,脸色白了几分,本以为梅娘会生气,但他远远的看到梅娘只是微微笑笑,然后冲他颔首,接着便挽着林洵的手臂转身而去。

林洵突然被梅娘挽住,耳朵突然红的似滴血,磕磕巴巴道:“梅姑娘,你......”

“今日心情好,陪我去成衣店挑件衣服”

她心情好是因为她一直以来都觉得姜育衡风趣幽默,待她也好,林洵虽然才貌更甚,但与姜育衡的性格相比便显呆板,她一直不确定自己更喜欢哪个,可当今日看到姜育衡与另外一个女子在一起时,她心里并没有那般生气,只是有些被放了鸽子的气愤。

也许她早就喜欢上了身边的这个死脑筋的人,只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罢了。

姜育衡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心里忽有一丝抽痛,他知道今日起他要彻底失去两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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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娘在一家成衣店挑了一件藕粉色上衣,下配青绿色的马面裙,褶纹细密,绣有花鸟纹饰,看起来活泼带着春意,她也是芳龄十八的女子,可是却未享受过一天平凡女子会过的生活,穿着这般青春洋溢的衣服,今日即便只有这几个时辰她也可以尽情的只做她自己。

林洵带着她逛着这街市,看着那些卖艺杂耍的人,有表演杂技把戏的,有唱戏的,有卖吃食的,有卖花灯杂货的,到了一个猜花灯的摊位,梅娘笑道:“你不是江州最有才名的学子吗,我是粗俗女子未读过许多书,你可能猜花灯给我?”

林洵道:“这并不难,梅姑娘想要那个?”

“叫我梅娘就可以了,我想要内个莲花灯”

摊位老板道:“姑娘可真有眼光,我这莲花灯技艺繁复,点燃之时,有如睡莲开放,一瓣一瓣的绽放,还会散发出馨香宜人的气味,正因为其别致,寻常花灯只需猜中十个谜语便可,这莲花灯可是要猜中三十个谜语,且要先付猜谜费十两”

林洵惊道:“十两?”心想这猜谜费也颇贵了些,他全身上下也没有十两啊。

那老板颇会做生意,“看公子也不是那家底深厚的富家子弟,但看公子与小姐,郎才女貌如天造地设一般,咱也有成人之美,便付三两银子的猜谜费,公子可愿为这位小姐试上一试?”

老板既然这么说来,林洵搜遍全身也凑出了三两银子,那老板便开始出谜了。

“既来之,则安之,打一字”

林洵手指着挂起来的一个小兔灯道:“兔”

“看景不觉日西移,打一字”

“晾”

老板笑笑道:“看来这谜太简单了些,只是让公子小试牛刀,便换些难的”

之后老板从字谜变到药谜,又变到人物、植物、典故等谜,分明便是难不倒眼前这位秀美的公子。

待到最后一题,老板倒也有成人之美,出谜道:“伯牙望知音,琴声意绵绵”

梅娘却是不知这题的谜底,好些都是林洵答出之后再给她讲息的,她看向林洵,见他脸上又飞红一片,有些腼腆的道:“一见钟情”

这老板颇会看人,她的确是一见钟情于梅娘,虽说初时是被皮相之美吸引,有些肤浅,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时常接触下来,会发现她心智坚韧,对待顾客里无论是富贵的还是未亨达的都一视同仁、不卑不亢,且又有普通女子没有的智慧和大气,自己越发的被她吸引。

梅娘早就知道他心意,但闻他说出一见钟情,嘴角还免不住的偷偷上扬,心里有一丝甜意荡漾开来。

老板看眼前这两个人明显就是互生情愫,自己也算做了回月老,拿起那灯道:“公子三十道谜全部猜对了,我开店这么多年,还第一次碰到有人猜走我这莲花灯的,公子拿去送给这位小姐吧”

林洵接过花灯道了谢,送给了梅娘,梅娘笑笑道:“一个花灯不够,要成对的才好”

林洵大抵明了梅娘的心意,与老板道:“我用刚才猜谜的三两本钱再猜一个可好?”

那老板脸上有些挂不住道:“公子,可不能变本加厉啊,我也是看二位实在相配才认了这亏,凭公子这般高才,怕是把我摊子里所有的花灯都猜了去也不在话下,这次若是再猜,十两银子可一文都不能少”

林洵还待再说,梅娘笑道:“算了,只图一乐,莫当真了,我们去那河边看看吧”

二人离了这摊位,老板才松了一口气,原来真是有人能一连猜中三十个谜语,看来这猜谜的本钱可要涨涨了,三十两猜一次刚好。

不远处的河边又多了一对来玩赏的年轻男女,月光皎皎,星空极亮,夜色很美,人也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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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第二天姜育衡便搬离了清雅客店,去到了富雅客栈,秦晏便住在这里,见他来了,笑话道:“怎么不去和你那新认识的贤弟住一起了,想起我这个老乡了”

姜育衡烦闷的道了一声聒噪,那日之后他知道自己在梅娘心里彻底失去了位置,梅娘虽是酒家女,但她心智坚韧,必不肯屈从做小,虽然自己心里很痛,但他也知道他必然做不到像林洵那般赤子之心,比起锦上添花的感情,到底他追求的还是在这京城站的牢固,他的目标该转向另一人了。

秦晏看他心情不佳,也便不惹嫌了,只道:“也不只关心关心老乡,我可是入了太医院的人,以后不知要给多少皇亲国戚医病”

姜育衡敷衍的道:“恭喜恭喜”

“只是这皇上争执春秋鼎盛,怎的这般年纪便经常神思疲倦、身乏力困?这可不像是休息不好连日劳累导致的,倒像是长期积累下的病患”

“你这还没瞧上病,便开始口若悬河了,有句话我还得说,太医院的太医不一定比前朝的官员好做,有些话少说,有些事少做,有些病......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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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月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京城里树木已绿,花朵正繁,梅家酒肆前的两棵樱花树也开的正盛。

林洵穿着白色的衣袍,上绣墨色的茂林修竹,穿在他身上极其的淡雅,樱花在四月的暖阳中缓慢的飘下,落在他的发上、肩膀上。

梅娘走出酒肆,他站在树下拿着花灯道:“梅娘,我凑了十两银子,去把当日要猜的另一个莲花灯猜了回来,这便是一对了,我现在虽然只中了个会元,还未过殿试,也并不是名门世家,只是有一颗被你填满的心,不知你可愿随我晓看天色暮看云”

梅娘逗他道:“你若是心里都被我填满了,那你的那些文才可没地方安置了,还如何过那殿试?”

他有些着急道:“那些装在我脑子里,不冲突”

“我虽不知那诗的下一句是什么,但无论是看天看云,还是赏月观星,我愿意陪你看上一看,不过一对花灯便把我骗走了,未免有些便宜你了,我岂能只做个普普通通的林夫人,我还要做那一品夫人”

林洵笑道:“来日殿试待我拔得头筹,必让梅娘你跟着我吃喝不愁、一生无忧......”

于是在四月末他们成亲了,虽然不甚热闹,甚至林母颇不情愿儿子这时便成婚了,但她知道林洵性子急扭,若是她不同意,怕是连殿试也没心思考,只想着待过了殿试再从长计议。

成婚那日,梅娘看着身旁牵着她的手誓要与她共度一生一世的人,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她为他舍弃了什么,又因为他得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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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很多年的以后,梅娘才知道,原来当年杀的那些人里,有很多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罪大恶极,他们有的是裕王的政敌,有的是挡了他路的人,有的是他需要壁虎断尾一般解决掉的人。

那葛守礼便是他要遗弃的人,因科举舞弊的案子,在他身后之人是裕王,只有他死了,这案子才查不下去,裕王才会安全。

而这么多年,她唯一一个心怀愧疚的人,便是童战,他虽然是个酷吏,但多是以严刑峻法镇压不法豪强,对付那刁钻险恶之人,因此也成了裕王的眼中钉,再加上他五城兵马司统领的位置,裕王谋事时需得有自己的人控制住京城守卫力量,因此势必要对他除之而后快,她那时因相信师父,才误杀了人,而她心中愧疚,云修为帝时得知了这般往事,大加扶持童家和童家的其他几房,也是她能做的微不足道的一点补偿。

又是一年四月,樱花盛开时,她终于获得了她梦寐以求的平静而有普通的生活。

而林洵这时也才知道,他当年能够顺利的三元及第,还多亏了娘子的暗中护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番外三(一) 元庆四年,秦榛和宁云修的女儿已经三岁了,只是到三岁了俩人还没有就女儿的名字达成共识,便先凑合着叫女儿小榛子,好在秦晏最近去云游四海,悬壶济世了,要不然他便得叫他们的女儿小小榛子了。

之所以一直没定下名字,主要是因为姓氏的问题,随爹还是随娘,随爹娘的哪个姓,爹爹似乎姓宁,但这是皇姓,若真取了宁姓未免有些招摇,他们本就不愿再涉朝政,更不愿当今皇上再找到他们,宁姓自然不可,可宁云修也不同意小榛子随秦榛的姓。

秦榛不改回原姓倒没什么,毕竟用了二十多年的姓氏,但女儿若姓了秦,感觉也太妥当,可若是姓林更不妥当,女儿不跟夫妻二人的姓,反而是他姓,叫外人以为好似不是亲生的一般。

而他又不知自己的本姓到底是何,所以二人一直僵持不下,这姓未定,名也一直未定。

自从离了京城,宁云修和秦榛便去到了灵山居住,这里是秦榛少年时长大的地方,宁云修也想看这里是否像她说的一样,夜不闭门、路不拾遗,不过山下闭不闭门的他不知晓,他们在灵山上的屋子倒是可以不闭,因为漫山遍野就他们这一处竹屋,哪里还有其他人的踪迹。

这灵山烟岚云岫,山间影影绰绰,好似仙境,倒是个风景秀美的地方,不过这竹屋已经长时间无人居住了,需要好好修缮打扫一番,他一边加固着竹屋,一边冲向正在收拾那屋内落的满是尘网的秦榛道:“你小时候就生活在这种地方吗,多冷清啊,可你的性子却又与这环境大相径庭,也颇奇怪,可我却不想我们的小榛子也这般冷冷清清的长大”

“什么叫我的性子与这儿的环境大相径庭,似我这般活泼开朗难道不好吗,而且这里离山下也不远,山脚下就是李家村,我每日要到明学堂去上课,和村里的孩子们熟络的很,况且,每日走这么多的山路,能够强身健体”

“你是你,若是要我的小榛子走这么久的山路,这一路上得有多颠簸啊,你看她的皮肤那般的娇嫩,万一被石头硌到了脚,磨出了水泡,或是崴了脚,岂不是委屈了她”

“我小时候都能走的路,怎么她就走不了了,你不要太溺爱她了,虽然她有差点成为公主的命,可毕竟不是,就安安稳稳的过普通人的生活,磕了碰了都是难免的”

“要是个儿子也就罢了,一想到我的小榛子不能做公主,我便后悔为何要把皇位让给四皇子,早知道便不让了”

“有你这么宠着她,我真怕她养成个公主的性子,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何......?”

他们夫妻俩在修房子,小榛子便在院子里自己玩耍,秦榛话还没问完,便看见小榛子在草丛旁伸手要去摸那叶子上的蜘蛛,宁云修眼角余光就未离开过小榛子,看她伸手要摸,连忙飞奔过去阻止,他手中正拿着一根细细的竹枝,化竹枝为剑,飞掠过去剑指蜘蛛。

那蜘蛛看见眼前有个竹枝,便伸腿爬了上来,小榛子还想出手去摸,宁云修甩了甩竹枝,连竹枝带蜘蛛给扔向了十丈远之外。

小榛子看自己的小宠物被扔了,先是睁着圆滚滚的眼睛扑闪了几下,然后便裂开了小嘴准备嚎啕大哭。

“想不到你的轻功非但没有退步,反而比先前更快了”秦榛从屋内赶过来,手中拿了一枚糖果子递在小榛子眼前,那咧开的小嘴马上变得喜笑颜开,不哭也不闹了。

“这哭笑转换这么快,我怀疑她是不是在骗糖吃?”

小榛子用小胖手拿着糖果转过身去,眼里有亮晶晶的光。

秦榛道:“便是在骗糖吃又有什么办法?”

“你这样会惯坏她的”

“哎呦,许你惯着,就不许我惯着了,好没道理啊”

“我这是为了小榛子好,糖吃多了,日后就少了一口明亮的皓齿,看我家小榛子长得玲珑剔透、天真无邪的样子便知是个美人胚子,可美人的牙齿若不美,怎能称得上是美人,到时候如何把那些公子少爷们迷得晕头转向的?”

小榛子呵呵的吃着糖果子,口水流了满手,又去蹭脸,脸上混着糖水,粘粘的,还粘住了头发,正扒拉着头发呢,听爹夸的小美女大抵是她,呵呵的露着尖尖的小牙偷笑。

秦榛看小榛子这副模样,大抵是与那美女无缘了,就这气质,毫无疑问是随了她。

宁云修看着小榛子这么不上道的样子,苦口婆心道:“即便日后不能成为美人,有爹娘在,也不愁找不着婆家,只有一点,看男人的眼光要好,爹是过来人,不妨教你分辨分辨,免得日后被人骗走了”

秦榛环臂站在一旁倒是听听他想如何分辨男人,只听他道:“那有钱到浮夸的男人不能要,身子太弱的也不能要......”

秦榛加了一句,“嘴欠的男人也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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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后,天气正好,一些挑工运了一些树苗上山,送到秦榛的竹院里来,宁云修伸了个懒腰,从屋里出来道:“娘子,这是在做什么?”

秦榛付了那些工人银子,转身道:“我看相公最近太过清闲,我们家可是不养吃白食的人,得让你劳作劳作,正好我想起来昔年你坐坏你岳母的樱花树,这便买了几棵树苗让你来种”

宁云修瞪大了眼睛,这树苗少说可以种一片林子的樱花树了,都让他来种,他的腰岂不是要累坏了,他好声好语的道:“种了这树,晚间腰疼可怎生是好,到时候心有余而力不足,娘子可不要怨怪”

秦榛听他这般没正经的话,脸一下子红了,正看见小榛子在院子里骑着小木马,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看着他俩道:“爹爹腰疼,娘要怨怪了”

秦榛抱起小榛子气呼呼的进屋道:“都怪你,她在的时候说话也没个正行,这些树限你今日之内必须种完,不然晚上别想抱小榛子”

宁云修一边去扛那些树,一边道:“娘子可要说清楚点,到底是哪个小榛子”

秦榛以前也是被长辈们喊过小榛子,听他这么说在门内站定道:“哪个小榛子都不能抱”

然后便把门关上了,安心陪着小榛子玩。

那些樱花树苗虽然看着很多,但其实宁云修运起内力,挖坑、插树苗、浇水,栽种一棵还是很快的,晚间吃完饭,把小榛子哄睡着了,秦榛点灯熬油,开始继续写着她的小说《我在山中当女贼》精编版,之前的普通版已经在全宣朝境内出版发行了,效果还不错,挣了一些书费,这可是他们一家的生计来源,这版精编之后,大抵该是写下一本的时候了。

不过该写什么好呢,神话故事怎么样?一个石头生了一个猴子?不行不行,好像有点血腥暴力。书生与狐狸的故事?也不行,好像有点常见了。那一堆神仙,坐在一起排资论辈定位次?好像显得有些无聊,她正聚精会神的构思该写什么好呢,涣散的灵感感觉马上就要聚集起来了,这时一颗秀美的头凑了过来,他下巴抵到了她的肩膀上道:“娘子,长夜漫漫,咱们下棋可好?”

秦榛秀眉蹙起用食指推开他的额头道:“我现在心情很烦躁,最好离我远一些”

宁云修想道连下棋都不能吸引她了,看样子她是文思卡住了,本来就没什么文思的人这样下去怕是会更加烦躁了,若是能想个办法令她文思泉涌也好。

“一时想不出来,不如先放放,下棋可以让你发散的心思集中,抛却那些杂乱的想法,又能益智,也许不时便会灵光乍现”

更重要的一点他没说出来的是,秦榛若通过耍无赖赢他,心情便会好上许多,这样她明天看到外面的景象时也许便不会发狂了。

秦榛听他说的也有道理,索性便不想了,二人拿出棋盘,老样子还是秦榛黑子先走。

“娘子可否告知,这局我们玩的是五子棋还是围棋?”

秦榛笑笑道:“眼前的事看不了太远,总得下到最后才知”

宁云修看她笑了,稍微舒了一口气,二人一连下了几局,秦榛察觉到他有意放水,自己以五子棋的走法赢了好几局,疑惑道:“往日也没见你让过我,怎么今日让我赢了这么多局?”

“娘子的棋艺与赖艺都精进不少,相公我自叹不如”

“少来,你一定有事,诸犯罪未发而自首者,原其罪,快老实交代”

宁云修想想觉得还是安稳渡过今夜比较重要,他才不信他如实相告后,阿榛会原其罪,觉得还是先拖一拖,遂道:“娘子多心了,真的是娘子技艺精进了”

秦榛似乎信了他的话,嘴角微扬,二人下了一阵儿棋,天色已晚,月亮已经高挂西窗,二人已准备宽衣睡觉了。

三月的天气了,窗牖开着,还有些冷,秦榛扯了扯被子,可是还是觉得冷,不自觉的往这床上比较有热度的地方钻去。

宁云修见她在自己怀里钻来钻去的,弄的他全身有热流窜过,倒是这个罪魁祸首在一旁鼾声微响的呼呼睡着,他翻身看了看窗外的月光,吹吹风也许温度就降下来了,奈何秦榛睡觉不老实,他一翻身把背冲着她,她便像树袋熊一般把细长的胳臂、腿都放在了他身上,贴的他那样近,鼻端呼出的气息就在他脖颈处轻轻痒痒的搅动着他。

他向来睡觉都是喜静的,若是屋内有一点声音,他便会醒来,这几年来与秦榛同处已经渐渐习惯等她睡着后,他再慢慢入睡的,试着忽略她的鼾声静心凝神的专注于睡觉,可几番都被秦榛吵得整夜都睡不着觉,她夜里睡觉又不老实,还不自觉的撩拨他,他自己默念道,今番是阿榛先动手的,既然如此,良辰美景、春宵佳夜不可错过。

他突的一下坐起了身,把被子撩开了一些,夜风吹着秦榛,她渐渐感到有些冷了,想拽着被,被却没有,想找热源,热源也不在,迷迷糊糊的便醒了,醒来朦胧的双眼便看他侧身躺着,一手拄着自己的脑袋一边看向她,一张俊脸上带着魅惑的坏笑,她知道这家伙要干什么,叫道:“宁云修,你这家伙睡不着觉,又想来让我陪你睡不着觉”

他一手搂着秦榛的脖子,一手解着她中衣身侧的带子,那带子系的不是死结,轻轻一拉便开了,手指抚上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上道:“娘子果然机敏聪慧,一眼洞穿为夫心中所想”

“你下午植树不是腰疼吗,还是自些睡去的好”

“多谢娘子关心,夫君无碍”

他的手正想往上滑的时候,听见一个稚嫩的童声道:“阿爹、阿娘,我睡不着,想和你们睡”

宁云修道:“小榛子乖,你已经三岁了,是大孩子了,该学会自己睡了”

秦榛嘴角一勾,从宁云修手里系起自己的中衣道:“乖,娘陪你睡,你阿爹睡觉太不老实,我们不要他”

小榛子咧嘴乐道:“我要跟阿娘睡”

宁云修还不肯放弃道:“小榛子,你想不想要个弟弟?”

小榛子收回了表情,摇摇头道:“不想”

“那妹妹呢?”

她也摇摇头。

宁云修无奈的放弃,把小榛子抱上床来,放在俩人中间,又走到床边把窗牖合上,回到床上心中想到,最近有几次他想与阿榛做坏事的时候,小榛子都会跑来捣乱,莫非这丫头是成精了,知道她爹她娘要做什么?

小榛子搂着秦榛的胳膊,龇着小牙偷乐着,她可不许有人来分走爹娘、外公外婆,还有师公对她的宠爱,阿爹阿娘还想造小核桃、小花生,总得要先过她这一关才行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番外三(二) 第二日早晨,一家三口,睡到日上三竿,阳光已经照进了屋里来了,秦榛先起,看到宁云修有些疲倦的样子,知道他昨晚大抵是很晚才睡着的,便轻手轻脚的起身,准备为父女二人准备吃食。

她走出屋外伸了个懒腰,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待仔细一望那片树苗林子时,才发现那些树苗都种的七扭八歪的,有的树干从中间便裂开了,有的她轻轻一推,整棵树便从树根处齐根的倒了,她河东狮吼了一声,“宁云修,叫你种树不是叫你砍树”

宁云修其实从秦榛起身时,便已经醒了,偷眼看她出了房内,又转身装睡着,小榛子抬起小手放到他的耳朵上盖住,默默道:“阿爹听不见,小榛子也没听见”

宁云修笑了笑,轻轻刮了刮她的小脸蛋。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早饭时,秦榛用筷子压住他正要夹菜的筷子道:“外面的树是怎么回事,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他涩涩的收回了筷子不卑不亢道:“我也是想快点种完,便使了些内力去种树,谁知道那些树苗这么脆弱,内力稍微大些,树干中心便爆裂开来了,有那树干中心没裂的,我把树根埋在坑内,想铲土给它埋上,谁知力气大了些,便把树苗连根铲断了,再加上夜色渐暗,我便那般栽了,谁想到是这个七扭八歪的模样”

秦榛深呼了一口气,把手指放在额头上,心想他平时脑子转得倒是比谁都快,怎的动手能力这么差,还有那饺子也是包了三年也没包好过,每次下锅煮时否是皮馅分离,变成一锅面片肉丸汤。

她从嘴里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道:“这树苗也花的是真金白银的,你个坑货”

......

四月春光和煦的一天,秦榛又买了一批樱花树苗,这次她自己动手,栽的妥当,她叉着腰看着这一排排整齐的树心情很好,但摸到腰间的时候,眉毛不自觉的皱了皱。

最近一段时间,她胃口不错,再加上锻炼的少,腰上好像长了些肉,她心中暗叫不好,腰围不会是粗了一圈吧。

她急忙走回屋去,翻箱倒柜想找一卷尺子,把屋子里翻了个遍,家里竟连卷尺子都没有,不过翻箱子的时候,她找到了一件被放置在箱子里有段时间的衣服,是她的护甲,远离朝堂,又没有那么些打打杀杀,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日子,这护甲便不必日日穿着,因此便一直放置在箱子里了。

翻出来就是为了试一试这护甲是否还能想以往那般穿进去的容易。

她试了试,果然费劲的很,套过了头部,再往下便有些紧了,到后来,她只得加些水让护甲胀起来,才顺利的套上。

她颇不服气,虽然她长胖了,但是一个小小的护甲还能难到她吗,她硬是穿着这紧绷绷的护甲,走出了卧房,与云修道:“我去趟市集,午饭你做给小榛子先吃吧”

宁云修奇怪道:“市集离这里可远呢,你去那里干吗?”

秦榛道:“买衣服”

“娘子可要为夫陪你去啊,提个包裹也是好的”

秦榛知道他是想逃避做午饭,拒绝道:“我还要顺便去趟书局谈谈我的精编版,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便在家照顾好小榛子吧”

说罢,便直奔山下。

最近的市集要穿过李家庄,到清远镇上,她先找了一家成衣店想要给护甲改改尺寸,但这护甲技艺精良,不是普通人能穿的,未免店家起疑,她打听道:“店家,你家可有北域雪山上冰蚕所产的冰蚕丝制衣?”

店家见有人居然问他家有没有冰蚕丝制衣,这人怕是不知晓冰蚕丝有多珍贵吧,这冰蚕丝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店家道:“这位夫人也太抬举小店了,这冰蚕丝可不是我们店里能进到的东西”

秦榛虽知这冰蚕丝珍贵,但却不知道这般珍贵,继续道:“我听我朋友说,前些年前首富富家的成衣店就搞到了一些冰蚕丝,这收购也有几年了,下一茬的冰蚕总该吐丝了吧”

店家笑道:“这冰蚕可不是隔几年就会吐丝的,而是要一百年才会吐一次丝,怕是在你我的有生之年都不会得幸见到这冰蚕丝,当初富家在各地收购冰蚕丝可是花了重金,虽不知为何,但大抵是给哪个皇亲国戚、位高权重的人用去了”

秦榛一听这冰蚕丝是极其难得的东西,深呼吸了一口气,富兄当初帮她做护甲,给她的感觉像是轻而易举,顶多是原材料珍贵了些,她还以为富兄说的用不了几年冰蚕便会再次吐丝是真的呢,没想到竟是这般大费周章,未告知她实情只是不想让她心有负担,而她居然信了,真是有够天真的。

她并未回答店家,反问道:“你可知当初富家费这么多周章弄的这些冰蚕丝,大约要多少钱?”

“夫人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只是原先不知这冰蚕这般珍贵,好奇那富家收购了这么多冰蚕丝可得花费多少银子?”

店家用手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大抵要五万两左右吧”

秦榛虽有心理准备,但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这得要她写多少本书才能还完这个人情啊。

出了成衣店,她便直奔永南书局,想着再与老板谈谈出书的事情,好多得些书费还钱。

刚刚进入书局便见胡老板在指挥着书员们在清理书架,书员们走来走去的从书架上搬些书下来挪到后堂去,又换些新的书到书架上,那些书员急急忙忙的,有那未留意脚下的,撞在了一起,手上捧得书掉下来了,秦榛蹲下身去帮他捡起,拿起一看正是自己写的书《我在山中当女贼》。

她拿着这书径至奔向胡老板,“老胡,这是怎么回事,我的书怎么都撤了柜?”

胡老板见她来了道:“还正想派人去通知你的,你这书被禁了,精编版便不用准备了”

“被禁了?”秦榛大吃一惊,本还想指着这书换书费的,“这书不是很畅销吗,前些日子你还翘首以待的和我商讨下一本的事,怎么现在这便被禁了?”

“我也不知啊,可凡事在我书局刊印出版的书都是要交给县衙备案,再报给州府的文馆审核的,原先审核倒是一路通畅的,可近来州府里改了口风,说是你这书里有激进内容,有煽动女子称帝之嫌,是大逆不道的内容,本来我以为我全书局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都要不保了,但是州府传回县衙的命令只是说要书下架,不许再在市面上流通,若是发现再有一本流传出去便严惩不贷”

秦榛想了想大抵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前几年之所以能顺利出版的原因,是因为当权者是云修,他不在意这些可能会‘荼毒人心’的文字,反而提倡言论自由,能够百家争鸣。

而如今的当权者换了,自然要维护自己的权威,她所着的书中,不仅仅是女子可以高于男子,涉及挑战皇家威严的事,有些事情却是实实在在的根据他们身上所发生的事编写进去的,甚至更加美化了些。

书中的主角是个绝圣弃智、睿智通达的人,遇到危险时能够临危不乱,聪敏即便,常常能化险为夷,朝中有些人或许能从其中找出与之相似的影子,因此这种暗中歌颂‘先帝’的书怎能大肆流传呢,所以上面的人必须禁掉,而上面的人也知道这书是谁写的,因此手下留情,没有牵连书局,只是不许这书再流传。

那老板见她愣了愣,又道:“今后夫人若再想写书,一定要符合本朝的价值观念,符合仁义礼智信,万不可再随心所欲了,免得牵连小店”

秦榛扯出了一个笑,与老板微微颔首,这次牵连了老板,老板这般大度她心有愧疚,道:“写书的事日后再说吧,原先所收的书费我也不要了,这书你们搬去后院是要集中销毁吧?”

胡老板有些尴尬,毕竟当着着书人的面毁了人家的书多少有些残酷了。

秦榛看老板尴尬的神色,已经明白了十分,道:“销毁的时候我不宜在此,日后合作的事便看机缘吧”

说着便大步流星的步出了书局。

回到山上,云修见她闷闷不乐的空手而归道:“娘子怎么没带些吃食回来,小榛子嫌弃我做的饭,宁肯饿着也不吃”

秦榛看着宁云修抱着小榛子一副自此长衫当垆笑,为妇洗手做羹汤的样子,突然有种委屈的感觉,是为他委屈,他本是天子骄子,做臣子,能有锦绣前程,做天子,能为万民开泰,可如今却随她隐居在这小小的竹屋里,一身才智却无处施展,岂不是在蹉跎岁月,虚度年华?

宁云修见她鼻头一下子红了,走过来道:“今日去了成衣店?”

秦榛点头。

“还去了书局?”

秦榛点头。

他眉眼变得柔和,微微笑道:“让我来猜猜娘子为何伤心,夫人可是发现了那冰蚕丝并不是几年便可吐丝,而是百年才得一次的珍稀品?”

秦榛红红的眼眶微微点头。

他把小榛子放下,又道:“还有夫人的着作可是被禁了?”

秦榛鼻头红红的再次点头,“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有理有据,不难推测,夫人因为自觉自己长胖了,而在卧房里翻箱倒柜,家中没有卷尺,而夫人走后我见箱子里的护甲不见了,猜想夫人必是穿着护甲去成衣店想要加宽一下衣服,在成衣店中若是问起冰蚕丝必定会发现冰蚕丝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珍品,因而会知道那冰蚕丝的价格不菲,之后又去了一趟书局,应该是想挣得银子早日还清情分,不过这个夫人不必担心,早在当初我便从睿王府里勾得了银子,为夫人买下了这件护甲。

而夫人从书局回来依旧闷闷不乐,算算日子夫人的着作也该被禁了,毕竟现在的当权者可不像我这么大度,能够容忍此书的流通,所以夫人现在一定是为我幕天席地、明月入怀的大度所感动,心中正不知如何感念我这般恩深义重呢,不知可愿为夫君和小榛子做顿午饭报答报答?”

他前些日子之所以在秦榛冥思苦想的时候总去打扰,便是知道这书早晚有一天会被禁掉,不想让她投入过多的精力,免得到时候失落,如今想来还不如早些与她说了。

秦榛闻言噗呲一笑,似他这般性子的人,真要他做一辈子皇帝,恐怕也是委屈了他,便这般与他在江湖之远,粗茶淡饭的过一生也是居庙堂者一辈子享受不到的幸福。

她抬步入了厨房,突然想起什么回身道:“你怎么知道我长胖了?”

宁云修挑眉笑道:“前几日夜晚正好摸到夫人的纤腰,一握便知”

秦榛脸色突然涨红,抛了一根胡萝卜暗器给他,“快些堵上你的嘴吧”

他熟练的接住,咬了一口皱眉道:“娘子,你这胡萝卜没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番外三(三) 隔了几月,这几月里宁云修时常总往山下跑,秦榛也不知道他去做些什么了,只是有一天见他突然带了一些银子回来,惊讶道:“这么些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云修道:“自然是我挣得的?”

“可我见你既未从商,也未出力,时而只是穿着锦绣衣衫下山去,这钱是如何这般便能赚来的?”

“当然是......靠我聪颖绝伦的脑子赚来的”

“少来,别吊人胃口,快说是如何赚来的?”

“我在山下建了一个机构,说我是和光阁的管事”

“和光阁?这是什么机构?你又是什么时候建的?”

“娘子且听我慢慢道来,自从娘子的书被禁了,家中生财来源便断了,总不能让娘子操起旧技去外出骗钱,因此我便想我既然有这么颗聪明颖悟的脑子,缘何要空置浪费,何不替人出谋划策”

“怎会有人出高价,让你这般不知底细的人出谋划策?”

“所以我才要建立和光阁的品牌,打出名声啊,不过目前和光阁中只有我一人,娘子若是感兴趣也可以加入,说来也是居庙堂之远为君分忧的好事”

“我倒是想听听你是如何赚得的这第一笔银子的?”

宁云修笑笑道:“说来也简单,永州境内的永安县最近新到任了一个黄县令,只是这空降的县令自然调不动手下的人,下属的官吏们早就抱团一起,利益小集团紧密,若是不能扎根在此,拉拢几个自己的人,早晚会被他们架空,到时候便是大权旁落,授人以柄了。

我先在他常去的一个茶馆堵他,与他分析情势,便出了几个主意,叫他回去试试,若是初有成效,再付钱给我。

他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回去试了试,果真效果不错,只是初见成效,若想站稳脚跟,还得循序渐进的来,他因此不得不依靠我给他下一步出谋划策,因此爽快的付了我些钱”

秦榛好奇道:“什么办法能这般立竿见影?”

“他之所以常被掣肘,无外乎是初来乍到没有自己的力量,下面的人又抱做一团不肯与他一心,我便教他分而化之,且不要太过清高。他是个读书人,开始是个死脑筋,我费了好半天的口舌才转变的他的观念,他想一尘不染的进入官场这个大染缸里,至少在宣国那是不可能的,置身事外,也意味着远离权力的中心,虽然能保持清廉,但却会彻底止步不前,不会再有所为,他自己如此清濯,别人怎会放心所有事情让他知晓,全因他不是‘自己人’。

但他也不愿意同流合污、随波逐流,誓要做一个清正秉直、为国为民的好官,我与他说,拘泥于做一个小小的县令,又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又能真正的为国为民做那些实事,参与其中不意味着要舍弃自己的本心,虽然长时间在其中很难保持初心,但若是能做到同流而不合污、随波而不逐流才是真的本事”

秦榛一脸痴相的看着他,觉得这种时候他身边总是有光在闪,追问着,“然后呢?”

“然后他若有所思,按照我叫他的办法常去与县丞喝酒聊天,并备些薄礼送去,那县丞自然也知他是有意拉拢,本想着和自己的利益小团体的其他人说清楚,但是县令与县丞相互扶持、同舟共济的传言已经放了出去,并且县令还因为一个书吏贪污的事情严惩了那书吏,其余人都不免怀疑那县丞是不是将他们的一些事情透露给了县令,因此对他便有了猜疑。

猜疑的种子是最容易在人心中生根发芽的,既然有了怀疑,那县丞自然而然的感受到了,因此反而将他推到了县令的一方,而后又从他的嘴中获得了其他人的一些小把柄,如法炮制,自然而然的分化了众人,让他们成为了一盘散沙,只能仰仗县令。

今后那县令还有些吏治上的问题要请教,家中的财源娘子便可不必担心了”

秦榛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下道:“相公如此聪慧,自然不必我担心,不过我倒是想知道相公为何取名为和光阁?”

宁云修凑近她道:“和其光,同其尘,意欲不露锋芒,与世无争,这是表明心智,免得日后有人多想”

“但这么做难免有人不会多想”

“那怎么办,为夫也是做过皇帝的人,总不能抛头露面去做商贾或者去做苦力吧,那样有失身份,动动脑便能挣钱的事便只有如此了”

秦榛叹了一口气,“没办法,看来日后注定是要过到处漂泊,四处为家的日子了”

......

又一年草长莺飞时,经过一年,永安县县内大治,县令政绩突出,已经被提拔到州府任官了,而朝廷也对此处县内大治的情况有了察觉,而一个号称和光阁的机构也引起了高位者的注意。

这一日她夫妇二人去梁非阳的墓前看他,他葬在狼山山脚下,山上依旧青松翠柏挺拔,高山峻岭峥嵘的样子,他就守着这座山,守着这山上的弟兄们,南越被灭之后,征南军也不叫征南军了,改为建南军,所有兵将都未被裁撤,可以全身而退的驻守在宣朝西南的门户上,宁云修走时也留了依仗给他们,许言在京中会照看这只军队的。

而这里的士兵不少便驻扎在狼山之上,好似与当家的共同经营狼山劫富济贫的日子还在眼前一般。

宁云修带了些清酒,在墓前祭洒道:“好像从未与你同饮过酒,若不是你体质孱弱,倒想与你切磋一番,你才思敏捷,沉稳有度,倒是个不错的对手”

秦榛拍了他手臂道:“说什么呢,大哥便是大哥,做什么对手”

宁云修置若罔闻道:“别理她,她这个人总是把别人想的太过正直了,比如我一见富衍之时便知道那家伙绝对存着别的心思”

“我与富兄之间从来都是光风霁月、坦荡磊落,从无男女之情,只有默契十足的坚韧友谊”

宁云修祭洒完一杯酒后默默的道:“那是因为我看的紧,那小子没机会,说起来,要不是非阳体质孱弱,你以为我会放心把你留在他身边?可这小子,非要几次三番的逞英雄,在你心里留下这么深的痕迹,侵占了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即便没有非阳大哥,你在我心里也只有这么丁点的位置”秦榛伸出小指,比了一个指甲大小的位置。

“你这女人,那么大的心,居然只给自己的夫君留下这么丁点的位置,剩下的那部分都是留给了什么人,你可是见异思迁了?”

“我心里装的人可多了,爹娘,师父,富兄,阿余,非阳,笑通,大青虫,楚姐姐,还有小榛子,能留给你些位置便该知足才是”

“你.......虽然你这般待我,但是我以德报怨,即便有小榛子在,你也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秦榛本还准备了话要怼他来着,没想到他竟是这般说,一时憋不住笑,偷笑了起来,又对着墓碑道:“大哥,你若与他接触时日长了,便知道他这人有时总是口是心非,说话又不太中听,他刚才说你的那些话你都不必在意,今日本来是要与你道别的,被他扯着话儿又扯偏了去”

宁云修耸耸肩道:“她这人不及说笑,总是爱认起真来”

秦榛半跪在墓前道:“一晃大哥走了也有五年了,今日来此,是为了短暂的告别的,小皇帝察觉到了我们就居住在灵山附近,这里我们也暂时不能再来了,免得叫他找到我们,本来来此只是告别一番,但刚刚他插科打诨的话让我突然想到了小榛子的名字该取什么?”

云修见她有了主意,便道:“可想好了叫什么?”

秦榛并未急着回他,只是道:“大哥你的名字叫非阳,终其一生却不能活在阳光下,与阴影为伴,富兄名为富衍,富裕且有余的意思,可到最后富家为求平安散尽千金,连姓氏也只能舍弃,终也是没有应上名字的寓意,所以这小榛子的名字我要反着起,我希望她一生顺遂平安、无须漂泊,过着稳定安乐的日子,诗云道‘人生漂泊多磨折,何日山林清昼眠’,我既不希望她漂泊,便起名叫林清眠吧”

“我还以为你要起名为林漂泊呢”

秦榛飞来一个白眼道:“那可是我亲生女儿”

云修笑呵呵的接下白眼,一想不对道:“你怎么顺便把姓氏也定了?”

“不然呢,难道姓百家姓不成?或者不随你岳丈的姓,随你岳母的姓也成”

宁云修微微抽抽嘴角,他明明挣了钱,为何在家中的地位依然不甚高呢?

秦榛收了收祭品,拉着他向墓碑祭拜了三下,便启程离开。

她握着他的手道:“这次可想好了我们要搬去哪儿吗?”

“还未想好,且走且看吧”

“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来着,之前一直未曾出口?”

云修大抵猜到她要问什么,“既然没想好,便不要问”

秦榛立转了口风道:“想好了,你之所以花了不到五年的时间稳定朝政,又立刻传给了四皇子,难不成真是想跟我双宿双飞,过浪迹天涯吃了上顿儿没下顿的日子,放着山呼万岁、三宫六院不要,你便这么喜欢我吗,当真没有别的缘由吗?”

“你真想知道?”

秦榛点点头。

他道:“你若亲我一下,我便告知与你”

秦榛飞快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他道:“不够真诚,不是很满意”

秦榛觉得他在耍她,咬牙道:“宁云修,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可我偏要得寸进尺”

“那......那我便只好让你得偿所愿,可是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此番再敢戏弄我,我定是要你好看”

“娘子放心,夫君怎会是食言之......”

他话还未说完,秦榛捧起他并不尖细却又棱角分明的下颌,将自己的唇轻轻递到他的唇边,像两片柔软的花瓣交叠在一起,甜蜜瞬间荡漾了开来,宁云修一手轻轻环上她的腰,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她最近精明多了,并不能十分轻易的骗到吻,既然她在意这个问题,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至于吻完之后可能会被打的很惨,但也值了。

至于答案吗,当然不全是为了阿榛,如果他是殷正松的话,当年的那个嫡皇孙他绝对不会留,而是会偷梁换柱,给自己留下一份退路。

所以他自己定是身份不明,断不能乱了宣朝的血脉,既是宁氏的王朝,他绝了他们的继承人,便要将这王朝扶持上正轨,来日新的继承人出现时,他好将这份家业完好无损的还给宁家,也不枉他顶着宁氏这个姓氏锦衣玉食的活了二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