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有勇妇》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风雨伴归人 下午,天上大雨倾盆,豆大的雨滴打在木制结构的房舍屋顶,又不时有狂风刮过,门窗都吱吱作响。

屋内大厅正中央,有位中年美妇在风雨交加声中,紧咬下唇,注视着对面站着的中年男子。

在这两人身后,各有人手对峙。中年美妇背后站着一群家仆,为首的是位老管家,个个神情惶恐,看着对面那队簇拥着个中年男子,面透阴狠的精壮汉子。

中年美妇面容清秀绝美,她身材纤弱,服着重孝。

此时她神情透出一丝凄楚,先扫一眼神情不善的中年男子,后伸出一只手臂,挡住身后的侍女,在她身后,这名侍女正神情紧张得瞪大双眼,牢牢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男童不放。

在哗哗雨声中,中年美妇于蓝略略抬高声音,带着指责的口气,对着中年男子郑卫颤声道,“夫君过世才三天,二叔你就谈妾身改嫁之事,不怕你大哥的鬼魂来找你吗?”

于蓝声音娇柔,虽然语气中带着悲愤,又因为要盖过雨声加大了音量,却似乎没有什么份量,郑卫听了,脸上稍稍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倒是他身边一个白净面皮的汉子郑健,神情带些不安,不由自主向着四周扫了一眼。

郑卫注意到他的焦虑,脸上不悦一扫而过,紧握一下手中的哭丧棒,又悄悄撩起素白丧服的衣襟下摆,伸腿踢了郑健一脚。

看对方因此露出讪笑,稍稍定住神,他才漫不经心开口道,“嫂子,你这就不对了,大哥走得这么突然,大家都不知所措,如今少了当家人,族内人心惶惶,小弟我身为大哥年纪最大的弟弟,当然义不容辞,要担起责任,为嫂子安排一条出路,而嫂子你的幼子也多了一个人照顾不是?”

说着,他顿一顿,将身边的郑健一把推上前,继续道,“阿健这人品,这貌相,可是我为嫂子精挑细选的,他又是族内人,完全可以信赖,这两天,我为嫂子整顿家业,难道你还信不过小弟我不成?”

听到这番话,于蓝面色微愠,却碍着对方面色严峻,根本不容商量,似乎根本意识不到,郑健是族内有名的泼皮这个众所周知的事。

郑卫带郑健上门求亲,这次已是第二次。

头一次,被她严词拒绝,找家仆将他们赶了出去,第二次,他们卷土重来,居然带来大批帮手,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于蓝家中家仆虽然为数众多,但是因为丈夫郑刚突然过世,人心涣散,她又无治家之能,如今家中人心惶惶,前次仗着丈夫余威,家仆还算听话,能出力赶郑卫出门。

然而此时,在于蓝身后的众家仆看着郑刚大弟郑卫,因为对方来势汹汹,个个面露胆怯之色。

于蓝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丈夫郑刚在世时,事事护她周全,她不曾操过半点儿心,常年在家只需闲来绣几朵花,安排一日三餐就好,何曾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

可是,于蓝因为郑刚意外去世,儿子还小,事事需要依靠她,尽管她心中十分绝望,几乎要跟着丈夫而去,却不得不振作精神,和郑卫周旋。

她看了郑卫一眼,又与他身后的汉子们眼神相对,对方眼神凌厉,她只得弱弱的躲开,看向它处,声音虽然细微,却十分坚定,开口道,“我此生,绝不再嫁,二叔你请回吧。“

郑卫听言,眉头一紧,沉吟着还没有作声,一边的郑健有些沉不住气了,他迈步上前,龇着牙嬉皮笑脸道,“阿蓝,我可不忍心看你孤独一人守寡一辈子,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说着,面露淫邪笑容,伸手就要抓她。

听到对方如此不恭敬的称呼,于蓝微咬下唇,闪身轻轻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掌,身前郑卫早变了脸色,开口道,“嫂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此次我来,就没打算空手而归。”

言毕,他手一挥,使个眼色,身后的汉子就挥动手中的哭丧棒,将要迈步上前。

正在此时,外面一个霹雳雷响,地动山摇,震得屋内人都哆嗦一下,于蓝身后侍女手中的男童睁大乌溜溜的眼珠,看着室内发生的一切,有些懵懂,突然,张开小口,哇哇大哭起来。

雷声伴随着孩子的哭声,于蓝全身都颤抖起来,她身后的家仆个个瑟瑟发抖,甚至有人已经向门口打量,心中盘算着要夺门而走。

郑卫虽然被雷声吓了一跳,但是旋即定了定神,瞪了露出胆怯之色的郑健一眼,摆一摆手,示意身后的打手上前抢人。

于蓝注意到他的神色,脸上变得一片惨白,她眼光扫过身边桌上丈夫的牌位,喃喃自语道,“夫君,夫君,天真要绝我吗?”

正当她面露绝望之际,一个汉子早一个大步上前,就要伸手抓她衣袖。

于蓝只得快速退后一步,心中却也明白,这只是徒劳,正当此时,伸手的汉子却突然惨叫一声,重重的摔倒在地,接着是棍棒掉落地上的声音,众人一惊,看到被众人踩脏的地面上,有着两根哭丧棒,一根是这名汉子掉落的,另一根,不知道是何人所掷,正中此人的咽喉。

汉子此时已是闭气晕过去,众人抬头,向着屋门口望去,有眼快的人早就发现,大厅门口有个人影,此人披着一身用来避雨的蓑衣,戴着斗笠,全身湿透,却看不清面目,但是身量苗条,似乎是个女子。

在这名女子脚边,湿漉漉地上躺着一人,直挺挺的,他眼睛紧闭,已是昏过去了,此人正是郑卫带来的打手之一。

看到这副情景,郑卫脸色一变,厉声喝问道,“来者何人,胆敢在郑家撒野?”

这个蓑衣人却默不作声,慢慢摘下斗笠,拿在手中,露出白皙秀美的面庞,她束着男式发髻,秀发滴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她一双远山眉微微上挑,凤目含煞,樱唇微抿,面色清冷,正是出门在外多年,于蓝和郑刚的长女,郑青青。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初试身手 看到多年不见的女儿归来,于蓝瞬间泪眼朦胧,接着想到什么,倒吸一口气,急急开口道,“青青快走,这里危险!”

说着,于蓝带着戒心扫郑卫一眼,又看一眼身后的幼子郑则之,一时之间,左右为难,不知道应该先护住哪个才好。

郑青青却不曾理会母亲的呼唤,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容踱步到母亲身前,将她推到侍女身前站好,用安抚的眼神扫了母亲于蓝一眼,示意她不要着急,才转身,凤眸微眯,锋利如刀的视线投向郑卫,声音清冷吐出一个字,“滚!”

听闻这个字,郑卫一时之间愣了一下,被对方气势所慑,情不自禁后退一步,旋即想起,郑青青不过一介女流,虽年少之时有聪慧之名,今年却也只有十六岁,怕她何来?

念及此,郑卫定一定神,却自己不敢迈步上前,抬手示意身后的汉子们上前抢人。

身后的汉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少顷,脸上露出轻蔑之色,对方虽然刚才出手狠辣,看着身手了得,但是毕竟只有一人,还是个女子,不足为虑。

想到此处,早有性急人迈步上前,举起哭丧棒就要砸下去,这让郑青青身后的于蓝面露焦急之色,全身颤抖,又苍白着脸呼唤道,“我跟你们走,不要伤了我的女儿!”

不料想,她话音未落,那名汉子早面露诡异,一副不可置信的脸色,僵硬着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于蓝面露诧异万分的声色,呆立原地,看着女儿纤瘦的背影。

对面的汉子神情比她好不了多少,在场的人们就没有一人看清郑青青是如何动作,让这名汉子轰然倒地的。

有人视线投向地上的汉子,那名汉子脸向下趴在地上,在他脖颈处有一处伤口,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淌了一地。

郑青青右手握着一支哭丧棒,看着愣住的众人,面容沉静,左手伸出,向对方勾勾手指。

这种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挑衅,让几名气性大的汉子面露不忿神色,索性几人一起上前,郑青青看着这几名面露阴狠之色的汉子将她包围,微抿唇角,露出不屑的冷笑。

不待这笑容消失,几名汉子早面露痛楚之色,纷纷倒地,这次,众人稍稍看清,但是也只是看到郑青青手中的哭丧棒一闪而已,依然无人看清她是用了什么手法。

这几名汉子依然倒在郑青青脚边,同样的伤口,同样的鲜血流了一地。

这一手露出,让于蓝彻底呆住,不禁稍稍放松紧绷的身体,而对面的郑卫和郑健除了神情呆滞之外,又不知不觉向后退缩几步。

郑卫环视身边的打手,看他们个个露出恐惧之意,再不敢上前,他露出一丝不悦,推一把想要躲在他身后的郑健上前,自己从胸口摸出一块丝帛,露出一个讪笑,以郑健为盾牌,推搡着对方走上前,将丝帛在郑青青眼前一亮。

郑青青眼角上挑,扫一眼丝帛,发现这是一张欠条,上面赫然签着于蓝的名字,一个火红的手印夺人眼目,欠款数额是十万金。

她眼中厉光一闪而过,面上如同罩了一层寒霜,郑卫定定神,强作镇定开口道,“大侄女,你母亲可是欠我一大笔钱,刚才给你看的,就是欠条。”

说着郑卫带几分得意强调一下欠款数额,才继续道,“所以,大侄女,二叔我可是好心,给你母亲找一条出路,然后这笔欠款可以用你母亲的嫁妆抵消,一举两得。”

说着,郑卫盯视着终于有些动容的郑青青,补充道,“我可是有三位见证人的。”

一边的于蓝早惨白了脸,十万金,相当于郑家半数家当了。

她颤抖着双唇开口道,“她二叔,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张欠条。”

闻言,郑卫脸上扫过一丝狡狯,开口解释道,“我帮嫂子你整顿家业时,不是你主动开口向我借这笔钱周转的吗?”

这让于蓝彻底愣住,看一眼女儿,咬住下唇无法言语,一双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以她柔弱无争的性格,这已是怒到极处。

但是,站在人群中央的郑青青,除了开始被欠条数目刺激得稍稍脸上变色,此时已是恢复了从容,她伸出手臂将花容失色的母亲揽住,向她轻轻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转过身体,手中哭丧棒一挥,指向郑卫和郑健,又一次吐出一个字,“滚!”

言毕,她手中的哭丧棒一闪,身形晃动,残影在人们眼前闪过,少顷,郑卫和郑健身边的打手纷纷倒地。

瞬间,地上血迹斑斑,只剩下郑卫和郑健两人站在原地,全身战栗。

他们看着一脸煞气的郑青青,眼角斜视他们两人,手中哭丧棒缓缓抬起,笔直指向他们。

这让郑健软了身体,几乎要跪倒,郑卫强撑着,才没有同样软倒在地,他气弱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郑青青你等着,我要找族老讨个说法,我相信就算族内人不管,官府也会帮我讨回公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不敢直视着郑青青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拖着郑健软软的身体,两人踉踉跄跄退了出去。

此时室内一片死寂,众家仆个个神情露出敬畏,看着郑青青慢条斯理站在原地,伸出白皙的手掌擦拭这根滴着血的哭丧棒。

少顷,郑青青淡淡道,“把这堆不干净的东西丢出去。”

说着,她手中哭丧棒一挥,指向地上横七竖八的身体。

众家仆听闻此言,看着郑青青一身的杀气,个个不敢言语,嗫嚅着上前,躬着腰将这些昏倒的打手抬了出去。

很快,室内清空了,地上一片泥迹还有残余的血迹,外面狂风怒号,声音似乎变得更大了。

众家仆忙完了郑青青吩咐的事情,个个收起轻慢之色,为首的管家哈着腰,站在大小姐身前,等着她吩咐。

郑青青站在原地,神情肃然,面容带着冷意,扫了这位管家一眼,对方年纪老大,头发花白,足足高了郑青青一个头,但是,站在郑青青面前,气势愣是矮了一截。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劝慰母亲 老管家陪着笑脸,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神情恭敬道,“大小姐,如今夫人欠下这笔钱,可应该怎么办,请您示下。”

看着老管家尴尬的笑脸,于蓝身后的侍女透一口气,露出不屑神色道,“黄管家您不是私下嘀咕着,要另谋出路吗?这样的话,还操心夫人的欠款干嘛?”

听到侍女吐槽,老管家露出一丝讪笑,为自己分辩道,“英子听错了,我一向认为主母心怀慈悲,大小姐为人又大度,咱们在郑家作事,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来着,怎么可能会抛下这么好的主家不管?”

侍女听言,冷哼一声,手中一紧,抱住小主人,不再作声。

此时于蓝站在原地,蹙眉沉吟,苦思半晌,才约略想起,自己欠下这笔钱的前因后果,当时郑刚突然去世,于蓝被这个噩耗打晕了,成日里浑浑噩噩。

郑刚去世当天,郑卫就主动上门,接手了家中事务,于蓝不疑有它,交给他打理,此后郑卫送了不少契约文书过来,她沉浸在丧夫的悲痛之中,无暇分心它顾,自然郑卫送什么,她就签什么。

于蓝终于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因为当时的失魂落魄,不仅欠下巨额债务,恐怕还失去了泰半家业。

这让她十分自责,万念俱灰。

于蓝想到此处,大眼放空,看了女儿一眼,对方虽然只有十六岁,却身材已经长成,且生得花容月貌,一双眼眸波光潋滟,似乎会说话,加之刚才以稚嫩之龄威慑众人,让她全身散发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

这让于蓝看在眼中,神情透出一丝释然,注视着女儿一双和亡夫极为相似的眼瞳,她喃喃道,“郑家有后。”

言毕,于蓝转过身体,伸手接过侍女手中的幼子,抱在怀中,接着轻移莲步,来到女儿身前,将幼子交在女儿手中。

郑青青脸带疑惑,伸手接过幼弟,挑眉静候母亲开言,于蓝面容已变得十分平静,她带着一丝留恋,注视着一双儿女,少顷,大眼中渐渐泛起泪花,她含笑带泪轻启樱唇道,“一切交给你打理吧。”

说完,于蓝紧咬下唇,对着放着亡夫牌位的桌子腿就撞了过去。

事出突然,连郑青青也脸色大变,仓皇间,一手稳稳扶住幼弟,身形微晃,一手按在母亲额前,挡住她的去路。

于蓝寻死之路被挡住,她坐倒在地,嚎啕大哭道,“我真没用,夫君去世,然后又欠下大笔钱款,还失了夫君苦心打下的半数家业,我活着有什么用?”

言毕,于蓝就企图咬舌自尽。

在众人惊呼声中,郑青青伸手如刀,劈在母亲脖颈,于蓝身体一软,倒在女儿怀中,郑青青微蹙眉头,接住母亲,举目望向神情呆滞的侍女英子,开口道,“扶夫人进房。”

听闻此言,侍女英子恍如梦中,缓步过来,动作迟钝地扶住于蓝,郑青青在一旁相护,送母亲进内室。

待三人身影消失在内室,外间大厅里众家仆面面相觑,老管家久立厅中,最后长叹一口气,垂首不语。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变黑了。

等于蓝清醒过来时,已过去半个时辰,她睁大美眸,发愣片刻,感觉到摇曳的蜡烛火光,她举目望去。

在蜡烛闪烁不定的光亮照射下,郑青青怀中紧抱着幼弟郑则之坐在床侧,一张粉面低垂,正轻轻晃动着襁褓中的幼弟。

郑则之小声哭泣着,郑青青似乎有些无奈,用她最轻柔的声音哄着他,却不太管用。

看了片刻,于蓝终于忍不住,吃力的欠身起床,收拢一下有些乱的长发,叹息一声道,“我来吧。”

听到母亲醒了,郑青青身体悸动一下,乖乖将弟弟送到母亲手中。

看着乖顺的女儿,于蓝恍如隔世,多年未见,郑青青身上少了女儿家的脂粉气,多了几分男子的煞气,让人望而生畏,此时,看到女儿面对哭闹的弟弟,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于蓝才找回几分青青幼时的情景。

于蓝嗓音清脆,在一片风雨声中哄着幼子,雷声和雨声交杂着,在室中回响。

然而,于蓝的低语声又时不时透出来,整个房内有着一种奇异的温馨气氛,这让青青放柔了脸色,一双眼睛黑漆漆的,灵动有神,在母亲身边,她才毫不掩饰她的稚气未脱,让人记起她也只不过才十六岁的事实。

终于,郑则之不再哭闹,熟练的伸着小脑袋,吸吮母亲胸口的**,于蓝解开衣领,也由着他。

母女俩对视一眼,看着闭着眼睛,急切吸吮**的郑则之,不约而同,都微微一笑。

少顷,于蓝想起目前为止的形势,愁肠百结,不知道如何是好。

突然,郑青青看着快燃尽的蜡烛开口道,“母亲,不用担心,我回来了,一切有我。”

听闻此言,于蓝抬起脸颊,看着女儿一双眼眸中,蜡烛的反光,这让她想起亡夫,比起幼子,实际上长女更像她的父亲。

念及此,她微微点头,心中明白女儿并未口吐狂言,继续看着郑则之,在雷电声中,清晰的传来女儿沉静的声音,“可是,母亲,女儿虽然能处理家中事务,但是则之和我,却只有母亲。”

听闻此言,于蓝身体微微一颤,当初郑刚求娶她时,就曾说过类似的话,郑刚和于蓝入洞房时,就曾经讲过,“蓝儿,家中一切有我,但是,我却只有你。”

这让于蓝终于放下心防,不再企图寻死,儿女需要她,她为母则强,即使帮不上什么忙,自己站在一双儿女身后,就是他们的依靠。

这个念头一起,原本于蓝起伏不定的心思终于安定下来,那雷电的声音也不再让她感觉心慌意乱,她紧抱住幼子,又抬头看一眼女儿,一张芙蓉面终于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郑青青看着母亲恢复平常模样,不易觉察松口气,她站起身,向于蓝道,“母亲,你带着则之,不要出去,我去处理一下家事。”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上官燕儿 听闻此言,于蓝抬起头,柔顺的点点头,一如平常对待丈夫那样,郑青青露出一个淡笑,转身离开。

青青走出内室,来到室外大厅,看着正中央桌子上父亲的牌位,端详良久,眼中掠过一丝悲痛,恭恭敬敬上一支香,就转过身体,迈着坚定的步子,毅然决然离开。

她来到书房,吩咐家仆,召来管家黄诚,详细询问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接着她又查阅了家中产业的相关账簿,发现家中产业大半落入郑卫之手,只余下少许经营不善的店铺,还有几顷坡田,郑卫认为无利可图,不曾侵吞。

郑青青坐在书房桌前,手中翻阅着账簿,看到心塞处,抬头扫一眼管家黄诚,还有另几个账房,这几个人一脸心虚,躬着腰站着低头不敢言语。

心知家中下人离心离德,是因为母亲于蓝并无治家之能,更重要的是,郑卫咄咄逼人,在族中势力又大,众人无力相抗,郑青青心中不好苛责,只是淡淡开口道,“庄伯呢?”

听到此言,这几个人身体轻轻颤抖,郑青青视线变得锐利,她微眯双眼,出言吐语带着威压,“若不是庄伯不在,谅你们也没有这个胆子任凭二叔胡作非为。”

黄诚听到大小姐如此评论,嗫嚅半晌,才回答道,“庄伯身体不好,回自己家乡了。”

“嗯?不是二叔赶他走吗?”

众人听言,腰弯得更深了,屋内一片死寂,因为这沉默,郑青青心知,自己猜对了。

正当她打算开口询问庄伯下落之时,有人通报,有访客上门祭拜。

青青闻言,走出书房,来到大厅迎接。

一名约摸十五六的少女带着几名侍女站在大厅,看到青青,带几分急切开口道,“青青,你可回来了!”

这名少女头梳坠马髻,身着窄袖紧身的绕襟深衣,她面容清秀,带一丝娇憨,一言甫毕,少女转过身体,将身上避雨的蓑衣脱下交给身后的侍女。

青青微微蹙眉,旋即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燕儿,是你!”

这名少女正是青青幼时玩伴,上官燕儿。

上官燕儿转过脸庞端详着青青,一双水杏眼波光盈盈,透着真心的欢喜,少顷,才继续道,“这么久没见,青青你变了不少。”

在上官燕儿看来,青青是大变样了,不复往日的青涩娇柔,她原本熟悉的那个青青已经成长起来,有着与年纪极为不相称的成熟与担当,让人一眼望去,就感觉可以依靠。

她轻移莲步,走到青青身前,注视着对方的眼眸,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念及此,她看着青青面容虽然依然绝美,却掩不住的那满身的风霜之色,轻叹一声,开口道,“不知道他看到了,会说些什么。”

看着好友一脸感叹,青青身体悸动了一下,却没有接话,只是道,“这次我回来,就不走了。”

上官燕儿听了,却似乎并不惊讶,点头表示同意,并神情带几分关切,继续开口道,“郑卫叔所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闻言,青青也不客气,依两人交情,不需要这番客套,她点点头,问自己的好友,“你知道庄伯现在何处?”

听到青青问起,上官燕儿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迈步上前,悄声道,“庄伯当初被郑卫叔强行赶走,我就求父亲安置了他,他如今在我家一个山里的庄子里,郑卫叔找人打伤了他,正在那里养伤。”

听闻庄伯受伤,青青脸上掠过一丝担忧,上官燕儿看在眼里,叹息一声道,“你也知道庄伯那个烈性子,怎么可能让郑卫叔出手干涉你家事务?几次找郑卫叔说理,阻拦他主持家务,结果惹恼了郑卫叔,居然找了打手,瞒着蓝姨说庄伯要回乡,暗中将他打伤,赶了出去。”

闻言,青青皱眉沉吟,心知郑卫这一手,旨在杀鸡儆猴,威慑郑家的家仆,不许他们反抗,母亲又一直失魂落魄,恐怕到现在她也一直认为,是庄伯自己要走,不然,依母亲对庄伯的关心,虽然柔弱,但是依然是要过问一下的。

念及此,青青脸上透出一丝焦急,开口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接庄伯回家。”

上官燕儿闻言,露出一丝狡狯的笑容,“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两人商议妥当,青青吩咐下人备车,一起向上官家在邻近山里的一个小山庄行去。

路途崎岖,雨还没有停,两人坐在车内,青青心中焦急,不时掀开车上布帘,看向外面。

外面此时大雨倾盆,地上变成了烂泥路,极为不好走,树木因为豆大的雨滴打落,哗哗直响,不时有狂风刮过,车内两人虽然穿得厚厚的毛皮大氅,也不由得时时打个哆嗦。

注意到青青的焦虑,上官燕儿开口宽慰道,“庄伯伤虽重,却万幸没有伤筋动骨,爹爹找了最好的医生疗治他,说是这样的忠仆难得,不能让他没了下场。”

听到好友的劝慰,青青稍稍缓和脸色,看着上官燕儿因为有些冷,而泛红的脸颊,脸上露出一丝感激,开口道,“多谢你,燕儿。”

“我们之间,需要这么客套吗?”

上官燕儿笑靥如花,开口道,“从小我受了别人欺负,被人抢去了最喜欢的珠花,不都是你帮我找对方出气,找那个坏小子要回来吗?我可一直都记着哪。”

青青听到这番话,脸上透出一丝喜悦,此次回家,遇到的都是糟心之事,只有这个幼时的好友,依然一如平常,性格单纯,心地又善良。

自己当年和她结交,就是图她天性阳光,不知愁为何物,为了维护她这个天性,她视燕儿如亲妹,事事袒护于她。

虽然没有为她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是少时幼童之间,闹个小矛盾,不管对错,自己总是站在燕儿一边,因为依她对燕儿的了解,她绝不是蛮不讲理之人。

这种维护,让燕儿一直记在心里,两人相交莫逆,姐妹情深,并不因为八年不见,就减了分毫。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家事 路虽然难走,也终于到了山庄,青青不等车夫来接她,自己早掀开门帘跳下车,又亲手扶燕儿下车,两人一前一后,披上蓑衣,向着庄内行去。

此时夜色全黑,山庄里房屋稀稀落落,有几座屋子里,透出蜡烛的火光,燕儿拽拽青青的衣角,领着她来到一座房舍前。

房舍是两进,木制结构,房门紧闭,燕儿转身,示意跟在身后的家仆开门,两人进到室内。

室内小小一所堂屋,两翼是两间耳房,一间耳房内传来老人的咳嗽声,闻声,青青和燕儿对视一眼,掀开门帘进屋。

床内榻上,歪着一名灰发老者,头上身上缠着白布,正在闭眼休息。

老者胸口布上血迹斑斑,看着触目惊心。

看到如此惨状,青青脸上愤怒之色一掠而过,她轻声开口道,“庄伯。”

老者闻言,身体悸动了下,张开双目,看着眼前的青青。

少顷,他原本有些茫然的神色转为狂喜,挣扎着起身,颤巍巍伸出筋骨突出的大手,浑浊的眼睛渗出几滴泪,“大小姐,你回来啦!”

言毕,他就要起身,想要给青青磕头,青青急忙按住他,庄伯老泪纵横,开口道,“庄伯无能,守不住主人留下的家业啊。”

看着庄伯悲痛欲绝,青青脸显一丝凄楚,旋即镇定下来,极力平静道,“庄伯不要难过,我回来了,父亲留下的,我来守。”

庄伯看着青青虽然年轻,却十分刚毅的面容,喃喃自语道,“真像,真像主人年轻时啊。”

想到突然逝去的主人郑刚,庄伯张开大口,看着女主人嚎啕大哭起来。

青青脸色亦是十分难过,轻轻拍着庄伯的肩膀,耐心等他发泄久已积郁的情绪。

终于庄伯渐渐平静下来,眼巴巴望着青青,开口道,“大小姐终于回来了,老奴我有了主心骨,好歹我也不能让主人失望,这把老骨头哪怕全豁出去,我也要保郑家周全。”

说着,庄伯又恢复了那副霹雳火爆的性子,一脸愤愤然继续道,“郑卫那个小兔崽子,到底是庶子出身,见识短浅,人品又低劣,主人一向对他爱护有加,这些年,族内大小事务,都让他参与,不想,居然引狼入室,侵吞了主人大半的家业。”

“而且这还不够,还想企图染指夫人嫁妆,大小姐,我庄毅有心无力,想要提醒夫人,却未等开口,就遭郑卫毒手,但是依然是失职,请大小姐责罚。”

看着庄伯一脸庄容,硬是不顾青青阻止,挣扎着就要起身请罪,青青只得扶住他弯下的腰,脸色诚恳道,“庄伯,不要如此,父亲去世,最痛心的,除了母亲,第二个就是你,我心里有数。”

“如今我来,就是请你回去,大家商议个办法,怎么整理家中事务,然后,再想办法把母亲欠下的债,讨回来。”

闻言,庄伯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点头表示同意,他重新挺直有些驼的背,徐徐开口道,“有大小姐这句话,庄毅我就安心了,我这就收拾东西,跟大小姐回去,好好清理一下郑家的门户。”

这天,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日子,对郑家家仆来说,更是如此。

这一日,出门在外的郑家大小姐回来了,而且一露面就先声夺人,将这几日在郑家作威作福的郑卫轰走,接着,接被郑卫一力迫害,被郑家家仆视为阎罗般庄伯回来,这让这几日心思各异的众家仆心头有着别样滋味。

“老庄头没死翘翘,又回来了,一回来,就和大小姐关起门来,不知道商议着什么,心中真有些不安哪。”

“嗨,你是心中有鬼吧?老庄头虽然凶神恶煞,但是心中倒是有一杆秤,不曾平白冤屈了好人。”

“唉,年长的太软弱,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小的又太厉害,也让人感觉害怕哪。”

“是啊,你不在场,你是不知道,大小姐身手极为了得,出手又是极为狠辣,听说她打伤的那些汉子,回去后,个个身体不能动弹,成了重度残疾,区区一介女流,心也太狠了些。”

“可是郑二爷那样做,不狠些怎么成?难道让大小姐眼睁睁看着自家母亲嫁给郑健那个废物?”

“我倒是认为,大小姐狠些理所当然,不然,怎么能保住自家产业,还要保护母亲和幼弟周全。”

“不过,总感觉大小姐和前任主人家相比,不够宽和,以后咱们日子可不好过了。”

众家仆你一言我一语,私下嘀咕不提,到了亥时,青青和庄伯从书房出来,就吩咐下人召集众家仆到场,宣布主人家有话要说。

在郑家地面广阔的大厅里,当着郑刚牌位的面,郑青青一脸沉静,坐在一张凳子上,身边庄伯昂首挺胸站着,一双虎目灼灼有神,向着站在身前,个个脸露惶恐之色的家仆不语。

青青端坐着,看着躬手肃立的下人。

此时大厅里一片肃静,等着众家仆有人开始全身发抖之时,青青突然开口,“念到名字的人出列。”

青青身边的侍女英子闻言捧起一本册子,念出上面列好的名字。

几名家仆应声而出,个个有些不安的低着头,有的抬眼看一下青青,接触到对方锐利如刀的视线,又迅速低下头,不敢言语。

过了片刻,青青手一挥,身后庄伯一直带在身边,照顾他起居的义子庄项迈步上前,手中是一个盘子,上面用一块丝绸掩盖着,不知道是何物。

庄伯转过身体,向青青微微鞠躬示下,对方轻轻颔首,于是他神情肃然开口宣布道,“大小姐吩咐,你们各领二十两银子,作为忠于职守的奖励。”

几名家仆闻言,一脸惊喜抬起脸庞,看着庄项一掀丝绸,露出里面的银锭子,有名家仆突然哭了出来,抽泣道,“大小姐英明。”

庄伯扫一眼这名哭泣的家仆,温声道,“你是负责厨房的吴家的长子,小名叫狗子的是罢?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为了保全郑家的财物,受了不少气,脸上这道疤痕,就是因此得来的吧?这些银子拿去,大小姐还额外给你添上十两,作为你养伤的费用。”

说着,庄伯转过脸庞,看一眼侍女英子,英子早另取出一个锦囊袋子,解开上面束着的带子,露出里面的银锭。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家事 续 这名吴姓的家仆又哭又笑,咧开大嘴不知道说些什么,脸上带道疤痕的脸庞此时一片喜悦,原本应该因为伤痕,会显得有些阴沉的脸莫名带些喜感,他恭敬的弯着腰,趋步上前,双手接过庄项和英子捧给他的丰厚奖励,向青青等人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转身回到队伍之中。

看着吴姓家仆手捧银子,一脸欢欣,青青脸上掠过一丝淡笑,开口道,“吴狗子,我决定派你到少爷手下做事,等少爷大些,就提升你做少爷的贴身侍从,一起随少爷读书。”

听闻此言,吴姓家仆又惊又喜,当即出列跪倒磕头,口中道,“谢大小姐恩典。”

看到这大大一摞银锭子,众家仆睁大双眼,又听到吴狗子从烟熏火燎的厨房下仆,一步登天,进入郑家家仆上层,而且能够追随郑家少主,成为少主心腹,这可是极为体面,收入又丰厚的差事。

众家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主人家如此大方,有几名家仆悄悄松口气。

青青端坐在凳子上,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她微抿双唇,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明情绪。

其他英子念到名字的家仆也各有晋升,有一名侍女甚至从浆洗工提拔为于蓝身边的贴身侍女,这让家仆们群情耸动,艳羡不已。

接着,青青又令英子念出几个人的名字,其中包括一名刚才松口气的家仆,念到名字的家仆应声出列,个个面露期待之情。

看着这几名家仆,青青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的看着,这让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当大厅里恢复到一片寂静,青青才开口道,“念到名字的,”

说着,她顿一顿,继续道,“仗五十,发卖。”

听到这句话,这几名家仆白了脸色,那名松口气的家仆脱口道,“大小姐,这是为何?”

青青看也不看他,一旁的英子则是一脸不屑开口道,“宋言你做下什么,自己会不知道?你私下里侵吞了不少郑家库房的东西,拿出去发卖,还暗中向郑二爷卖好,夫人签下的欠条,就是你出了主意,撺掇郑二爷奉上来的吧?”

听到这番话,这名宋姓家仆低下头,继尔又一脸不甘心抬起头,开口怒道,“你撒谎!”

一边庄伯早迈步上前,狠狠给他一个耳刮子,打得对方后退一步,唇角带着血迹,庄伯恶狠狠盯着他,这让对方面带胆怯之色,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庄伯愤愤然道,“我虽不在,可是,”说着,扫了自己义子庄项一眼,“项儿还在,真以为我老糊涂,不中用不成?”

说着,庄伯又继续道,“我刚才打你,不是因为你挑唆郑二爷除掉我,而是为了,郑氏家主待你不薄,为你娶妻,置下产业,不然,区区一个奴婢之子,能有今天?”

言毕,庄伯转过脸庞,看一眼青青,青青微微点头,庄项早取一根棒子,大步流星过来,身后两名下人一拥而上,将这名家仆按倒,三两下扒掉裤子,开始行刑。

一时之间,大厅里响起杀猪般的叫声,那名家仆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庄项一脸怒容,下手又快又狠,很快,这名家仆就声嘶力竭,渐渐没了声音。

待五十杖打毕,庄伯走上前,躬身试了一下他的鼻息,脸上掠过一丝冷笑,转过身体,弯下腰向青青道,“大小姐,宋言没气了。”

听到这番汇报,青青挑眉,稳坐如山,扫一眼大厅中的众人。

此时,众家仆瑟瑟发抖,有人为时过迟的想起,自家都是买倒的死契,主人家怎么对待,官府也管不着,再加之,郑氏家族虽然是大族,却是地处穷乡僻壤,山高皇帝远,官府就算有心,势力也伸展不到这里。

很快,其他家仆也被拖了过去,庄项下了狠手行刑,个个身上鲜红的血液流了一地,五十杖下去,人已经死了一大半,就算命大,侥幸不死,人也残了,加之被主人家发卖,拥有的财产被主人家收回,以后的命运,想想就知道。

看着杖毙的宋言的尸体,还有那些身上有着斑斑血痕的受刑者,不少心中有鬼的家仆坚持不住了,不少连跑带爬出列,一脸哀泣求道,“主人家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这几名家仆趴倒在地,一个个放声大哭,其中一个哭道,“家中老母病重,我,我只是为了保全老母,才偷了郑家的财物去发卖,但是,我只,只偷了一个花瓶而已。”

闻言,庄伯和青青对视一眼,青青微微颔首,庄伯露出一个淡笑,大步上前,踢了对方一脚,对方一个趔趄,仰面朝天摔倒在地,接着庄伯骂道,“要不是你先行招了,我岂能轻易饶过你?”

说着,顿一顿,继续道,“不是看你事先向上官小姐通风报信,救我一命份上,我不会为你说情。”

庄伯言毕,转过身体,向青青道,“看在老头子薄面,请大小姐网开一面,让这个许家的小子将私卖花瓶的银子还回来,然后打发他去做砍柴的活儿,戴罪立功。”

闻言,许姓家仆哭丧着脸道,“我,我银子都给老母买了药了。”

青青听了,沉吟半晌,淡淡道,“既然你对庄伯有恩,我也不为难你,每月砍柴的月银我要扣你一半,直到你还清欠款为止。”

这让在场众人松口气,不少人看到希望,纷纷出列自陈罪过,有一个更是磕头如捣蒜,全身都在颤抖。

可是,青青除了少数几名颔首饶过之外,其余皆不再松口,瞬时,大厅里是一片皮肉被木棍击打的啪啪声,还有挨打之人的惨叫声。

过了这一日,郑家大小姐赏罚分明,手段狠厉的名声迅速传了开来。

这让郑家名下店铺的掌柜们,还有剩下几顷坡田所在的佃户们心中胆战心惊,但是又莫名松口气,主人家无能,属下自然没有未来,郑刚余泽尚在,众人也不想与主人家离心离德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代理族长 第二日,青青又由庄伯引导下,辣手处置了几个制作假帐的店铺掌柜,又着实提拔了几个为人忠厚的新人,接着又当着众佃户的面,减了今年一成的田租,这让众佃户原本提起的心又放回肚子里。

看着众人从原本的畏惧担心,神情转为恭敬爱戴,青青莫名松口气,带着庄伯去看那仅剩下的几顷坡田,心中盘算,要运用一下从师傅那里学来的本事,设法让这坡田增产,不过,此事不急,且放在心中慢慢掂量。

青青身披大氅,站在山腰的坡田旁边,放眼望去,此时正值晚秋,田中庄稼已收,山中树木叶子转黄,片片在秋风飒飒中慢慢飘落。

她伸出纤纤素手,接到一片金黄的叶子,心中莫名的安定,看着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知道自己依然拥有未来和希望,虽然早早丧父,郑刚的音容笑貌却却历历在目,想到父亲通过师傅转达给她的殷切嘱托,“青青,郑家交给你,为父很放心。”

当时她听了不以为然,因为刚刚得知则之出世,父亲晚年得此贵子,正是意气风发之时,照理不应说出此等言语,此时想来,或许,父亲早知自己即将不久于世,才会特意让一向不肯多言的师傅转告这如同遗言的话语。

想到此处,青青蹙眉,想到自己得知噩耗,一路飞奔回家,却在归家途中屡次遭人拦截,她仗着身手好,几次逼退来人,但是最后一批黑衣蒙面人武功十分高强,不是师傅随后赶来相助,恐怕自己没命活到进家门。

之后的归程中,青青受师傅教导,换了男装,扮成不起眼的平民百姓,一路上只是闷头赶路,天一擦黑就找大客店投宿,侥幸一路平安,回到家中。

青青心知,父亲之死,其中大有蹊跷,但是此刻整顿家业,刻不容缓,只得暂且将此事放到一边。

想毕,青青丢落手中的叶子,转身对一边恭立的庄伯开口道,“母亲欠下的债,庄伯你和我合计一下,看看怎么解决。”

听青青开口问他,庄伯沉吟半晌,试探着询问女主人,“大小姐,既然您身手了得,不如索性夜探郑卫家,然后,”

说着,庄伯做一个探囊取物的手势,看向青青。

青青却摇头道,“不妥,且不说仓促间不一定能找到欠条藏匿之处,就算侥幸找到,也不一定能偷盗成功,万一被二叔发现,一状告到官府,官府虽然不管事,但也是个麻烦。”

说着,青青顿一顿,又道,“此事务必在父亲下葬前要解决,不然葬礼举行时,众乡邻都在场,万一二叔拿此事说事,虽然我们明知欠条是二叔做了手脚取得,但是毕竟上面有母亲加盖的手印,不明真相的乡亲,很可能被蒙骗过去,对我们指指点点,对父亲和母亲,影响都不好。”

闻言,庄伯皱眉,回答道,“郑卫那个兔崽子找了三位见证人,在欠条上按了手印,这三位有两名是郑卫的死党,这两人生来墙头草的秉性,欺软怕硬,有一个还贪财,大小姐出些银钱,再以武力相威胁,大概就能解决,只是,剩下这个人,比较难办。”

说着,徐徐开口,道出一个名字,“郑立枫,这个人有些本事,一向野心极大,不是郑卫以族中长老之位相诱,他不会做此龌龊之事,主人已逝,族长之位空缺,郑卫对此虎视眈眈,志在必得,正是因为此,郑立枫才答应他,肯为他作保,所以,”

庄伯神情肃然,抬眼看向青青,正色道,“我建议大小姐,一力取得郑家族长之位,这样,才能对郑立枫诱之以利,许他族中长老之位,同时,要回借条,再谋其他!”

青青闻言,轻轻点头,却不言语,庄伯看她没有表示反对,却也没有立刻答应,也不顾郑氏家族没有女人当族长的先例,神情带几分急切,开口劝道,“大小姐,族长之位不能落入郑卫手中,这也是为郑家全族考虑,郑卫有何德行,能担此大任?”

“只有身为郑氏家主郑刚老爷的长女,大小姐您,才有此资格。”

青青听了,神情沉静开口道,“待我思量一下,庄伯,这不是小事,而且,照理讲,应该是则之继承此位,我需要和母亲商量。”

闻言,庄伯脸上有些沮丧,旋即露出喜容,于蓝软弱,没有主见,则之又年纪幼小,此时郑家只有青青能够担此重任,就算将来则之长成,也是以后的事情了,青青此言,其实已是同意了一半。

他恭恭敬敬道,“那我就等大小姐好消息了。”

两人不再多言,起程回家。

青青坐车回到家中,此时家中人来人往,忙着郑氏家主的丧事,三日后,郑刚将埋入祖坟,那个时候,全族人都会来参加,葬礼将是十分盛大而又隆重的。

这是青青归家后第一件主持的大事,因为前番恩威并施,原本一团糟糕的家政现在秩序井然,新走马上任的家仆极为卖力,加之用人得当,之前那些趁机偷奸耍滑,偷盗郑家财物的行为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家中人人兢兢业业,各尽其职,重新恢复了原本郑刚在世时的整肃。

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扫了毫无自得之色的庄伯一眼,心中暗暗点头,不愧是郑刚第一忠仆,对郑家上下家仆情况了如指掌,虽然被郑卫赶出门去,但是庄伯依然尽忠职守,通过庄项来获取第一手消息,就是为了等自己回来处理。

父亲眼光确实独到,能够不拘一格任用人才,不然就凭着庄伯的过去,恐怕也无人有这个胆子用他。

想到突然逝去的郑刚,青青心中一痛,旋即定神,看了忙碌的众人一眼,迈步进了内室。

这两日因为长女归来,接手家务,于蓝渐渐心神安定,放心将一切事务交给女儿打理。

自己则专心照顾幼子则之,而且她虽然不怎么聪明,但是很明智,对女儿提拔上来的新任侍女善意有加。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代理族长 续 这名侍女外貌平平,但是性格极为忠厚,又有一双巧手,虽然从小只是做些浆洗的粗活儿,但是自己私下里学习了绣花,在绘图上极有天分,居然无师自通,学会了剪纸。

这让于蓝得知后,又惊又喜,虽然不喜她外貌,但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对这名侍女的好感迅速飙升,主动提出要教她绣花,而自己也可以从侍女这里学习如何剪纸,主仆相处极为融洽。

青青进来时,这名侍女正身着一身于蓝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少时衣衫,神情专注的教给主母如何剪纸。

室内一片宁馨气氛,这让进来的青青莫名松口气,归家之后,她的神经就一直绷着,担心母亲,担心则之,担心郑家的未来。

为了不让于蓝担心,青青一直装作若无其事,但是自己毕竟只有十六岁,母亲虽然柔弱,但是,却是她的心灵支柱。

她注视着母亲,后者一脸温柔,坐在内室窗下,明亮的太阳光线透过半开的木窗,照射在她脸庞上,这让风韵犹存的于蓝面庞透着圣洁的光辉。

青青脸色柔和,迈步上前,名字叫金凤的侍女早注意到她的到来,憨厚的圆脸上透着一丝喜悦,急急起身,躬身迎接青青。

看着这名新近提拔的侍女,青青微微颔首。

于蓝看女儿缓步过来,脸上是一个淡淡的笑容,带着一丝关切,开口询问道,“青儿,饿了吧?”

说道,转过脸庞,看向金凤,还未开言,金凤早开口回道,“奴婢早嘱咐过小厨房,待大小姐一回来,就将温着的饭食端上来。”

说着,向于蓝一躬身,待后者点头后,就转身急步出去。

于蓝欠身站起,手牵女儿之手,来到外间堂屋,看着金凤带着几名厨下仆役,将饭食一一布在凭墙安放的方桌之上。

青青站在一边,双手轻扶母亲,让她安坐在主位上,自己坐在一边陪侍,待饭食布好,她不禁轻吸一口气,闻着扑鼻的饭菜香,感觉有些饥肠辘辘。

母亲于蓝虽然治家无能,却有一手好厨艺,尤擅烹制肉食,烹调的肉食既酥且烂,又兼滑嫩爽口,绝不油腻,她还精通养生,自己人到中年,依然水灵娇嫩,就是明证。

看着饭桌上热气腾腾的蒸排骨,晶晶亮的梅菜扣肉,还有炒得碧绿莹莹的鲜青菜,青青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于蓝端坐在座位上,看着女儿露出垂涎欲滴的神色,抿唇微笑,柔声道,“这么大了,还是这么馋嘴哪。”

口中虽然带着责怪之意,却伸出纤纤素手,取一把勺子,为女儿舀了一碗自己用秘方烹制的养生汤,递给青青。

青青双手接过,不及端稳,就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汤刚一入口,她脸上露出古怪之极的神色,少顷,强忍住烫,将汁水慢慢咽下。

一直留心女儿动作的于蓝看到,有些奇怪,自己取过勺子,舀一口汤送入口中,旋即愣住,开口道,“把糖当成盐了。”

急急向女儿道,“这汤已失了味道,不要喝了。”

青青却面露淡笑,继续舀汤喝。

看着女儿低垂的面容,于蓝渐渐泪盈于睫,悄声啜泣起来,这几日,丧夫之痛让她魂不守舍,做什么事都漫不经心,连自己一向拿手的烹饪也出了状况。

幸好有青青和幼子在,尤其是长女,让她重新找到主心骨,心神渐安,又兼女儿体贴,让她心中倍感温暖。

侍立两人身后的侍女,看着有威仪的大小姐如此温情一面,都有些动容,有一个甚至红了眼眶。

郑家家训,食不言,母女寂然饭毕,侍女们趋步上前,撤下残肴,母女两个漱口已毕,起身,青青陪侍着于蓝进入内室,两人在窗下对坐。

青青注视着母亲一双清澈的眼眸,轻声将庄伯的打算说了。

于蓝闻言,知道女儿将要出手,将郑家族长之位替则之夺取到手,并且暂代族长之位,等则之成人再交给他。

她也不多问,当即点头表示同意。

想到什么,于蓝又脸上透着一丝歉意,开口道,“母亲无能,累你奔波,则之又小,帮不上忙,让你身为女儿身,行此艰难之事,我真是过意不去。”

看着于蓝脸色透着内疚,青青只是伸手,轻轻揽住母亲,开口宽慰道,“只要母亲和则之都好好活着,活得开心,女儿再无它求。”

于蓝闻言,任凭女儿抱在怀中,如同幼儿,轻声道,“青青,你放手去做,我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在你身后,支持你所有的决定。”

听母亲这番话,青青无声透口气,如今家中后方安定无事,她要放手处理眼前棘手之事了。

又嘱咐母亲几句,她扶母亲去午休,看于蓝安稳合目而睡,迈步出了内室,新近提拔的侍女金凤忠心耿耿,在门前侍立,青青向她微微点头,缓步离去。

因为中午吃得过饱,青青伸手欲打个呵欠,又忍住,放眼看向急步过来的庄伯。

此时青青站在郑家正厅,庄伯身后站着一人,那人神情带些战战兢兢,看向青青。

庄伯一脸义愤,开口向青青道,“大小姐,郑卫又出幺蛾子了,郑博,你赶紧说给大小姐听。”

言毕,庄伯将身后的青年一把推上前。

这名面容虽然清秀,身材却十分纤瘦的青年郑博抬起脸,看向青青,开口道,“青妹。”

青青闻言举目望去,少顷,才认出,这是郑刚一个远房侄子,他少时母亲早逝,父亲续娶了一位妻子,继母不贤,百般欺凌这位继子,郑博又生性懦弱,不敢反抗,几次没有饭吃,在街道口徘徊。

郑刚知道此事后,对他多有帮助。郑博对此自然十分感激,连带对青青也是极为亲切。

看到这个少时喜欢一起玩的哥哥出现,青青面露亲切,向他点头。

郑博看着青青露出亲近之意,却低下头,面露惭愧之色。

他踯躅良久,才开口道,“大伯的事,我没能帮上忙,青妹,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代理族长 再续 说着,抬起脸庞,看向青青,“郑卫叔几次上门欺辱大娘,我也没能上门,维护于她。”

他唠叨半天,也没有进入正题,庄伯早面露不耐,开口催促道,“都知道郑少爷你性格软弱,不会计较,你赶紧和大小姐说说,郑卫最近做的好事!”

听到下人庄伯打断他的话,郑博也一脸唯唯,只得继续道,“郑卫叔最近在族内四处活动,找族中长老说,如今本地形势动荡,大战在即,但是郑氏族人后台,大伯交好的薛将军却丢了官职,情形极为不妙。”

“而且,大伯已去,和驻军势力失去了联系,郑氏家族危在旦夕,此时保住郑家基业,才是根本,所以郑卫叔主动请缨,愿意接任族长一职,而且,”

说着,郑博顿一顿,继续道,“郑卫叔保证说,他如果就任族长一职,一定会为郑氏族人另谋出路,想办法交好当地官府,为族人谋福利。”

郑博说了半天,才在此时,抬起脸庞,看向青青,嗫嚅半晌,才道,“郑卫叔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大娘改嫁给族人,不让大娘大笔嫁妆外流。”

青青耐心听到此处,又淡了脸色,道,“郑家长老听了此言,又是如何说?”

听她出言询问,郑博脸上透着羞惭,不敢言语,这让青青看在眼里,面色一沉,一直对郑家,对她慈颜以对的族中长老,居然也是居心叵测,这让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佑伯,也是如此态度么?”

听到青青不甘心的询问,越发让郑博白了脸色,后退一步,不肯开言。

看着郑博动作,她心中一片冰凉,佑伯一向在族中名声很好,为人公平正道,族人但凡有所争执,都喜欢找他评理。

而且佑伯对待族中小辈,尤其是对青青慈爱有加,有时候父亲因为她淘气,欺负族中男孩子,而要责罚她,都是佑伯出面,维护于她。

这名她心中十分敬重的长者,在利益面前,也露出了狰狞的本来面目。

青青想到此处,面露冷笑,一丝阴狠从眉间掠过,族人不义,就莫怪我心狠了,此时,她心中对自己将要做的事情,而心怀的一丝不忍和歉疚,此时也烟消云散。

看着女主人从开始的眉目温和,到后来的面色清冷,庄伯脸上露出一丝怜惜,青青少时活泼天真,虽然有时候像男孩子一样,会因为精力旺盛,惹下小小祸事,但是却是心地极为纯善的孩子,从不曾做过害人之事。

这两天,两人计谋着夺回欠条一事,依庄伯之过去经历,两人所谋计策,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青青却依然踌躇不决,对族人心怀一丝侥幸。

此次,他将郑博带来,就是为了让青青下最后决心,不要误了大事,在庄伯心中,那些心软都如同狗屁,保住郑家家业,才是最要紧的。

但是,女主人这丝不忍,不知不觉也影响了庄伯,让他愿意在郑刚之后,转而为青青舍生忘死,一个手段狠厉,却不失温存的主人,正是庄伯所期待的,虽然他本人未必有所觉察。

青青沉默半晌,看向低头不语的郑博,徐徐开口道,“博哥,多谢你了,你报信之恩,青青必将有所回报,还请博哥你回去后,不要将我已知他们打算的事情,告知别人。”

郑博闻言,急急点头,看到对方面色冷峻,全身透着淡淡的杀气,面露胆怯之色,青青只得温言道,“博哥,青青不会怪你,”

说着,冷笑道,“郑氏其他族人,还不及博哥为人一半。”

听到此言,郑博抬头,可是看着她那锐利如刀的眼神,要出口的宽慰之言又咽了回去。

送郑博走后,青青带着庄伯,还有庄项,三人在书房计议。

距离郑刚下葬,只余三日,三人只有二日时光,可以夺回借条。

青青端坐书房内,看着地上侍立的庄伯和庄项,神情冷静,开言道,“郑卫叔有一酒肉朋友郑炎,为人贪图小利,可以重金收买他,让他请郑卫叔喝酒。”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置在身边案几上,指着这个小瓷瓶,对庄项道,“这是师傅给的特制幻药,人一旦服下,就会说什么做什么,无有不从,可暗中在郑卫叔酒中下药,然后,”

又指一指案几上早就写好的收条,继续道,“让他在这个收条上签字,加盖手印,这样,头一步就完成了。”

闻言,庄项一脸庄容,频频点头,这个计策明了简单,执行度很高,交给他去办。

庄伯听了,脸上掠过一丝欣赏,接口道,“欠条上所列的三名见证人,有两名,我老庄头出面,就可以搞定,只是,这郑立枫,还需要大小姐亲自出面。”

青青听到庄伯此言,表示同意的颔首,开口道,“郑立枫既然要谋取族中长老之位,其志不在小,而我要夺得族长之位,像他这种有能力,又有野心之人,倒也可以利用,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去拜访一个人。”

言毕,另两人闻言,对看一眼,然后不约而同躬身道,“大小姐是指,”

青青点头道,“对,薛将军,他如今虽然闲散在家,依我从师傅那里听来的信息,此人素有能耐,此番折戟,只是暂时,我们在不远的将来,依然要依赖他的荫庇,此时他遇挫,正是结交的最佳时机,而且,我去见他,也可了解一下驻军动向,为争取郑立枫做个准备。”

庄伯和庄项听了,不禁肃然道,“大小姐英明!”

三人议毕,就分头行事。

下午,青青就下了贴子,派人给薛将军送去。

申时,她将丧服穿在里面,外面披上一件男装,束发戴巾,扮作少年书生模样,身后是从母亲那里借调来的侍女金凤,金凤一副书童装扮,手提一个包裹,准时出现在薛将军官邸。

青青站在薛将军正厅堂屋,端详着四处陈设。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拜访薛府 薛将军带兵多年,家底极为厚实,屋子里摆设奢华不失典雅,虽是武人,屋里却四处摆满竹简,充斥着文人才有的书香气。

正当她站在堂屋桌前,欣赏竹简上的小篆字体之际,有人缓步进来,大马金刀,在桌旁太师椅上坐下,声音清朗,“郑家长女来此,有何见教?”

来人出言吐语并不客气,一身曲裾深衣,头戴武弁大冠,神情带着久居上位者独有的倨傲,看着青青,眼中掠过一丝迟疑,旋即转为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此人大眼浓眉,厚唇,下巴上一副美髯,五官极为英挺,身形虽然坐着,也看出身量极为高大,却又不肥胖,看着气势凌人,却又透着文人特有的文秀之气。

他正是表字威彦的薛奉先将军。

青青看到他,当即双膝跪倒,两手先到地,再拱手,同时低下头去,到手为止,恭恭敬敬行了一个肃拜礼。

看着曾经的好友之女行此大礼,薛将军挑眉,稍稍欠身,示意对方站起,同时放软了声调,语气中倒是多了几分郑重,“不用如此多礼,”

说着,又淡淡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我薛某如今在家闲居,恐怕帮不了你什么忙。”

听到此人一语道破自己来意,青青缓缓起身,又恭敬低头,“郑氏青青,曾多次听父亲和师傅提及薛将军事迹,对将军心中仰慕,特来拜望,”

说着,又拱手为礼,继续低头道,“家师曾言,薛将军出身士族,少时熟读《吕氏春秋》,博学多才,又写一笔好字,才兼文武,即使在他所出身的人才济济的家族,也是如同启明星一般灼灼耀人眼球。”

常言道,千传万传,马屁不穿,虽然明知青青是出言恭维,薛威彦原本拒人千里之外的神色依然有所缓和,安静听青青朗声言道,“家父也说,薛将军任太守期间,多有建树,和当地土人交好,有教化之功。”

“又兼学问优博,通晓治政,处于大乱之中,保全一郡之地,十余年疆界内没有战祸,百姓没有失去他们的产业,商人旅客,都蒙受他的好处。”

青青侃侃而谈,将薛威彦履历娓娓道来,等一语终了,薛将军面色透一丝温和,语气却是很淡,开口言道,“郑刚之女好口才,曾听他自夸女儿头脑聪慧,才兼文武,倒也不全是自吹。”

听闻这个大人物如此夸奖自己,青青也微笑受了,转过身体,示意侍女金凤上前,金凤神情带几分局促,迈步上前,奉上手中包裹,青青接了,打开包裹,露出里面一摞纸张。

薛威彦挑眉,看着对方轻轻展开纸张,一双眼眸不由得慢慢睁大,开口问道,“这是?”

青青表情恭敬,“对,从泰山石刻拓下的隶书剪纸。”

他闻言不由自主站起,走到这剪纸面前,细细打量。

薛威彦虽然神色淡淡的,但是青青依然敏锐感觉他的喜爱。她心中暗笑,从容开口道,“此次来,侄女另有目的,是为将军解忧来了。”

此言一出,薛威彦挑眉,问道,“喔?”

青青笑道,“听闻令堂大人身子不适,食欲不振,侄女斗胆,献上家母秘方,劝令堂进食。”

听到对方毫不客气,自称侄女,薛威彦端详剪纸间隙,扫她一眼,却没有否认,只是摇头道,“本官找了几位当世名医,也不见起色,你一小小女子,又有何能耐?”

青青闻言,神色淡定,开口笑道,“侄女母亲极擅烹调,尤其精通食疗养生之术,素闻将军有孝子之名,侄女师承母亲,毛遂自荐,勉力一试,又有何妨?”

薛威彦听了,沉吟半晌,点头表示同意。

看到对方认可,青青脸上掠过一丝释然,由薛威彦引路,两人一前一后,去见薛将军之母。

两人来到内室,室内光线阴暗,床上幔帐低垂,隐约露出一个躺着的女人身形。

早有陪侍的侍女趋步上前迎接。

薛威彦压低声音,询问侍女,“母亲今天感觉如何?”

“是彦儿吗?”

床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接着幔帐掀开,露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面色枯黄,说话有气无力,脸上神情却极为慈和。

“我今天好多了,不要担心。”

薛威彦早迈步上前,扶住母亲,一脸关心道,“母亲小心,儿子扶您下床。”

“这位是?”

老妇人举目望向不远处神情恭敬的女娃,开口询问儿子。

薛威彦转身望青青一眼,在母亲耳边道,“故人之女,说是精通食疗之术,所以儿子特意带来,给母亲诊病。”

听闻此言,老妇人上下打量她,“好个相貌,过来我看看。”

闻言,青青趋步上前,老妇人眯了双眼,看了片刻,笑道,“真是个齐整孩子。”

看着老妇人出言慈和,她稍透一口气,伸出一只手臂,开口笑道,“为夫人诊脉,是奴家的荣幸,请夫人伸出左手,让奴家一观。”

老妇人看着青青秀美的脸庞,少顷,微微颔首。

一旁侍女早奉上凳子,青青坐在老妇人身前床边,她闭上眼睛,扶脉片刻,又低头沉思半晌,缓缓起身,薛将军看她神情,开口道,“到我书房细谈,”青青点头,两人来到薛将军外宅书房。

在宽敞明亮的书房内,薛将军早令小厮准备了竹简和毛笔,青青接过,坐在靠墙桌前,一挥而就,站起身,双手递给薛威彦。

对方伸手接过,细细看了,点头不语。

少顷,才转身看向身边小厮,吩咐道,“请冯师爷过来。”

对方躬身听了,转身离开。

青青听到冯师爷之名,稍蹙眉头,曾听师傅提过,薛威彦府上有位姓冯的幕僚,博学多才,薛威彦任太守期间,多得他的辅佐。

此人刚投入薛威彦麾下时,只是一个破落士子,却能在人才济济的薛府脱颖而出,成为薛威彦倚重的第一幕僚,可见有其过人之处。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拜访薛府 续 如今,薛威彦之母的药方,他都要请这位冯姓幕僚看一看,她心中掂量,此人在薛威彦心中分量,恐怕尤在外人传言之上。

过了片刻,门口缓步进来一名高个男子,他头戴进贤冠,身着直裾禅衣,看到薛威彦,眉清目秀的面容绽开一个轻笑,显得熟不拘礼,开口道,“居然有将军拿不准的方子,我冯周倒要瞧一瞧。”

言毕,扫一眼一旁恭立的青青,“想必此方是你所献吧?”她闻言,拱手为礼,低声答,“是。”

冯周闻言挑眉,伸手接过薛威彦递过来的处方,看了片刻,脸上一丝惊讶一闪而过。

薛威彦一直在旁边留心他神情,看他半晌不语,先开口问道,“可有不妥?”

冯周摇头晃脑,开口赞道,“加了沙参,可养阴清热、润肺化痰,又有玉竹,可治疗头晕,以这两味药配以老鸭做汤,味道鲜美,又可解夫人之饥,营养也可保全,妙啊。”

薛威彦闻言,神情变轻松些,又道,“家母消化不太好,可有妨碍?”

“无妨。”

冯周肯定的摇摇头,“这里面还加了山楂,可助消化,药方配料暗含五行之说,阴阳调和,夫人但服无妨。”

听了冯周所言,薛威彦脸上透出一丝喜色,当即吩咐下去,让厨房准备。

青青见了,迈步上前,开口道,“青青愿意下厨,亲手为夫人烹制此汤。”

此言一出,薛威彦脸上透出一丝诧异,一旁冯周早开口笑道,“薛将军府中厨子手艺堪比御厨,你可有信心胜过他?”

听了这番话,她拱手为礼,神情自信,徐徐开口道,“此方是我所献,我自然有把握,火候分寸,我心中有数。”

看青青态度如此坚决,她的话也有道理,薛冯两人对视一眼,点头表示同意。

她当即跟随引路小厮,一路前行,来到薛宅厨房。

薛宅厨房大厨早听说此事,一张胖脸神情带些不屑,背手站在厨房门口,冷眼看青青一脸沉静进来,向他轻轻点头,他冷哼一声,转过脸庞,她也不在意,打量一下厨房中摆设,就对身边一名打下手的仆役道,“请问鸭笼在何处?”

青青精挑细选,选了一只极为合适的老鸭,利落的宰杀,然后拔毛,顷刻弄完,又回到厨房做了准备工作,就开始烹制老鸭汤。

很快,大厨也早收起轻慢神色,在一旁看青青操作。

内行看门道,大厨从她有条不紊安排每道工序,如同舞蹈般优美的烹饪手段,还有所烹菜肴的香气,火候看出她的水平,脸上不由得显出期待神情,闻着这香气,这菜肴就不是凡品。

待得汤煲中丝丝蒸汽冒出,早有等得不耐烦的薛将军派人前来催促,青青站在灶旁,嘱咐烧火的丫头几句,让她调小火势,过了片刻,就将汤煲端了下来,放置到一个红木盘之中,又加了配菜,亲自双手端起,送到书房。

此时薛将军和冯周正在室内,看她进来,轻轻掀开汤煲盖子,旋即满室飘香,不由得对看一眼,薛将军当即站起,带些迫不及待,要亲自看母亲进食。

青青跟随薛将军,沿着门廊,一路辗转,来到内室。

内室薛将军之母半躺在床边,正闭目昏昏欲睡,瞬间闻到一阵扑鼻香气,不由得睁开眼睛。

她端着红木盘,趋步送到窗下桌上,一一将菜肴布好。

早有侍女扶老夫人下床,坐到桌边,看着冒着扑鼻清香的老鸭汤,她脸上露出垂涎之色。

老夫人细细端详这肉质晶莹,汤水发亮的菜色,出言赞道,“看着就有食欲。”

青青闻言,微微一笑,取了勺子,舀一勺汤,轻轻吹凉,送到老夫人口中。

老夫人张口含了,品尝片刻,缓缓咽下,脸上露出极为享受的神情。

一旁的薛将军看到此情景,脸上透出淡淡喜色,薛母已是多日不曾正经进食,不论吃什么,都会脸露迟疑之色,虽然有时看在儿子面上,勉强进食,之后却总会吐出来,让薛威彦头痛万分,又担忧不止。

此时,薛母却毫不迟疑,一口口从容吃了,连旁边的配菜也吃了好些,到最后,薛威彦看着母亲胃口大开,反而露出担心之色,开口道,“是不是吃的有些多了?”

青青带些安抚,看了他一眼,低声劝了薛母几句,薛母才停下筷子,脸上尤带不舍,看了只剩下三四成的汤碗一眼,开口笑道,“许久没吃这么畅快了。”

说着,扫一眼一旁神情沉静的青青,赞道,“孩子好手艺。”

她语气亲切,转过脸庞,对着自家儿子道,“彦儿,要好好感谢人家。”

薛威彦站起身,肃立听了,脸上喜气盈腮,道,“这是自然。”

说着,转身对她道,“侄女留下,为家母调整食谱,待家母身体痊愈,再行离开可好?”

看青青不语,又继续道,“事成必有重谢。”

她闻言,眼现踌躇,扫了一边的薛母一眼,拱手为礼,开口言道,“侄女有一事,想单独禀告将军。”

薛将军听了,微微颔首,叮嘱母亲几句,就带青青来到外宅书房。

进到书房,薛将军吩咐下人统统出去,他端坐临窗摆放的书案后,面容沉静道,“如今只你我二人,有话但说无妨。”

青青趋步上前,双膝跪倒在地,神情恭敬开口道,“侄女向薛叔叔请罪。”

此言一出,薛将军脸上掠过一丝淡笑,徐徐开口道,“侄女何罪之有?”

她肃然听了,掀开外衣一角,露出里面白色丧服,开口言道,“侄女父亲郑刚前不久刚去世,侄女身服重孝,贸然登门,虽然事出无奈,却是冲撞了老夫人病体,特来请罪。”

听青青如此言说,薛威彦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开口对她道,“郑刚去世之事,我早已知道,多年好友,怎么能不关心?至于冲撞之事,看在侄女诊疗家母份上,不与你计较。”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郑立枫和收条 说着,顿一顿,继续道,“而且,家母之病,需要多多倚仗于你,我不仅不会怪罪于你,反而还要有重谢。”

“郑家族中发生的事情,薛某略知一二,虽然郑家无女人担任族长先例,但是以侄女才能,并无不妥。”

听到薛威彦此言,青青脸上掠过一丝惊诧,不想,薛威彦对郑家情况,居然了如指掌,对自己来意,也是十分清楚。

注意到她的神情,薛威彦略略抿唇,然后语气平静道,“我薛某虽然闲居在家,并不是不知世事,如果因此轻视我在驻军中的影响力,呵呵,也把薛某看得小了。”

薛威彦说出此言时,脸上厉色一闪而过,原本的文秀之气瞬间消失,显出他武将的彪悍本色,青青看在眼中,心中一沉,此人不可小视,虽然此时因为朝中无人,因此虎落浅滩,但是朝廷一向在本地没有什么影响力。

只有驻军,才在本地有着无与伦比的势力,而薛威彦治军多年,本地土皇帝,掌握实权有着南赢王名号的赵越都一向倚重于他,视其为本地二号人物。

前番朝廷为了安插自己属意的人选,排挤薛威彦,夺去他太守名头,让他闲居在家,但是,新来的太守人选,虽然是朝廷所派,但是南赢王并不认可,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太守,能不能真正掌控当地驻军,还真不好说。

原本青青也略有担心,此时看出薛威彦绝不是等闲之辈,甚至其能耐还超出她期待之上,心中顷刻十分安定。

想到此处,她当即俯伏在地,正要开口时,薛威彦继续道,“既然要争夺族长,必有冲突,也罢,索性将我手下心腹护卫,一并借于你几个,你带去,震慑族人,倒也够了。”

看青青一脸惊喜抬头,薛威彦挥挥手,又开口道,“遇到困难,尽管去驻军求援,驻军上下,哼哼,虽然我已交出虎符,但不买我帐的还真没有几个。”

听闻薛威彦如此豪爽痛快,青青心中大定,再次拜服在地,朗声道,“多谢将军!”

出得府来,青青带着薛威彦借予她的护卫,起程回家。

薛威彦十分大方,连同车马武器一并借与她使用,归她调配,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回郑氏家族聚居地。

晚间戌时,郑氏族人郑立枫背手站在庭院之中,看着天空中的月亮,沉吟不语。

这几日,郑卫为了笼络于他,几次上门拜访。

郑立枫开始不予理会,只是淡然相对,但是最终抵不过郑卫以族中长老一职相诱,答应了他,为他在郑氏于蓝的欠条上进行作保。

这是一件亏心事,郑立枫心中明知,但是郑卫担任郑家族长,在他看来,是大势所趋,他也只得在心中为自己辩解,自己只是识时务,顺应天命而已。

不想,郑刚长女青青一归来,就让这几日在郑氏家族中上蹿下跳,威风不可一世的郑卫损兵折将,只得狼狈逃离郑家,最后还到处散布流言,争取族人支持,企图以此和青青相抗。

郑立枫得知此事后,心中暗暗有些不安,但是想到青青只是一介女流,于蓝又软弱无能,郑则之年幼,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郑立枫念及此,心中又安定下来,同时又想,不管双方如何摆明车马,争夺族长一职,自己只需在家安坐,郑卫也好,青青也罢,不是还是要上门求着自己?

想是如此想,但是自从他接到郑青青下的帖子,言明要于戌时拜访他之时,不由自主,郑立枫有些坐不住了。

他来到庭院,看着月亮,心中思索着昼间老庄头说与他的话。

“立枫大爷,青青小姐虽然是女儿身,却武艺高强,才兼文武,治家也是一把好手,强过这世间许多男人,为何当不得郑家代理族长?”

“青青小姐身为女人,年纪又轻,或许有些人轻视于她,但是她少时跟随名师,博学多识,又岂是那些孤陋寡闻的老家伙可比的?再说,她是为幼弟则之争夺族长之位,她只是代理而已,还有比郑则之更名正言顺的郑家继承人吗?”

“郑大爷,您能力才干,不在郑卫之下,难道,您就心甘情愿一辈子,在郑卫那个兔崽子手下做事不成?”

“良禽择木而栖,我老庄头可以以项上人头担保,青青姐弟,才是真正值得投靠的雄主,只有他们,才能带领郑家走出眼前的困境。”

正当郑立枫看着天空发呆之时,青青带着庄伯等人悄然而至,在门口端详郑立枫片刻,轻轻咳嗽一声,对方身体轻轻悸动一下,转过身来。

青青看着郑立枫,半晌不语,待对方神色有些不自在之时,才轻笑一声,行了一个屈膝礼。

“立枫族叔,侄女青青向您请安了。”

郑立枫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神色一变,不知道何时,身边无声无息多了几名彪形大汉,个个手拿长矛,全身散发着只有身经百战才能有的杀气,他们眼睛炯炯有神,盯视郑立枫片刻,将对方逼退半步,才迅速后退,站立在青青身后。

这让郑立枫心中震惊,扫视他们一眼,看向青青,青青早开口道,“这是薛叔叔借给侄女的护卫,这几日跟着我行动。”

听到薛叔叔三字,郑立枫还蹙眉片刻,想不起此人是谁,但是转瞬间,他明白了,这是指薛威彦,心下暗暗一惊,旋即想起薛威彦已闲居在家,才稍稍回转了颜色。

他看着眼前面容沉静的青青,心中掂量,开口笑道,“薛将军对侄女如此抬爱,立枫族叔自愧不如,不过,现如今,薛将军因为得罪朝廷,自身难保,侄女可要小心才是。”

听郑立枫对薛威彦口出轻慢之言,青青还未答话,她身后的护卫头领早开口喝道,“村夫大胆,敢对俺家将军如此不敬,虽然将军致仕在家,但是驻军上下,谁有这个胆子敢对他口吐妄言?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言毕,长矛直刺,直指他咽喉,这吓得郑立枫白了脸色,向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护卫头领一个箭步上前,拎起他的衣领喝道,“要不看在青青小姐面上,今天听你口吐此言,俺就要让你咽喉多个窟窿!”

说着,他轻蔑扫一眼手上瑟瑟发抖的郑立枫,转过脸对庄伯道,“拿来。”

青青看着此情景,心中暗笑.

一路上,两人曾经在小憩之时比试武艺,还有骑射之术,此人一一落败,还不服气的声明,到了郑家,再来重新比过,不想,看他如此态度傲慢,屡次为难于她,在郑立枫面前,却是他头一个出头,虽然表面上是为了自家将军。

庄伯从怀中取出一块丝帛,递给护卫头领,头领接过,在郑立枫面前一亮,开口言道,“赶紧的,在这丝帛上写下你名字,按上你手印。”

看着护卫头领凶神恶煞的模样,郑立枫十分害怕,想张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哆哆嗦嗦,说不出口。

青青徐徐开口道,“立枫族叔还不知道吧,就在今天下午,郑卫叔已打了收条,护卫大哥给你看的,就是收条。”

郑立枫这才认真扫了一眼那块丝帛,脸色立变,带丝了悟,看向青青。

她神情平静道,“郑二叔能给的,我也能给,只要族叔在这收条上按上手印,一旦我帮则之将族长之位夺到手,肯定任命族叔为长老。”

郑立枫看看护卫头领,又看向青青,后者虽然只是站在那里,一身男装,一副少年书生模样,玉树临风,风姿特秀,但是不知不觉间,已有了郑刚的几分威势,他沉吟半晌,不声不响在收条上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准备和葬礼 待离了郑立枫家,庄伯跟在大小姐身后,脸上带几分自得,开口道,“若大小姐拿出手段,郑立枫恐怕要吃苦头了,算他识相。”

青青听了,淡淡一笑,不做评论,她转过脸庞,对护卫头领道,“有件重要的事,请护卫大哥帮个忙。”

护卫头领听了,开口笑道,“以青青小姐能耐,还有搞不定的事情?”

说是这样说,却还是面孔变得肃然,安静听青青继续道,“这几日,郑卫叔在族中劝说族人,要逼迫家母改嫁,这件事,恐怕在后日家父葬礼终了之时,就要提出来。”

“据我所知,郑卫叔已经说动大部分族人,甚至打算武力相逼,我们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这样,势必会有一场混战,青青家中只有家仆,这些人经过我几日的整顿,忠心可以保证,但是要拿了武器作战,恐怕力有不殆。”

说着,青青顿一顿,看向护卫头领,拱手为礼,恭敬道,“还请护卫大哥辛苦,给他们做个培训。”

护卫头领听了,沉吟半晌,才道,“只有一日功夫,学不到什么,说不得,只能勉力一试了。”

说着,几人骑马来到郑宅,早有家仆趋步上前迎接,几人下马,青青向家仆吩咐几句,就带领几名护卫来到郑宅后院练武场。

庄伯领头,号令数十名成年男丁排好队伍,人人手中拿了长矛,严阵以待。

护卫头领站在这些男丁前面,端详一番,脸上掠过一丝诧异,这些人没有经过正式训练,是显而易见的,但是精气神极足,而且队伍整肃,在庄伯的命令下,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动作虽然不是太标准,却是整齐有余。

这让他心中暗暗点头,早听从薛将军那里听闻,青青师从名师,杂学旁收,看这模样,应该是读过兵法,知道作战首要的,就是士兵要听从命令,这一步,听起来容易,要做到却是极难的,这说明,青青驭下有方,众家仆对她极为心服。

他不由得露出一丝赞赏,开口道,“雏形已成,稍加训练,或可用得。”

言毕,就走到练武场边上,取一只长矛,叫一名家丁过来,两人示范一些使用长矛的手法。

众家丁个个睁大眼睛,看着这名家丁舞动长矛,发一声喊,挺矛直冲上前。

他快冲到护卫头领身前时,护卫头领才开始动作,他将长达三尺的长矛双手握住,踏步前刺,快捷无伦,虽然后发力,依然抢在家丁之前直指家丁咽喉,迫使对方不得后退一步,弃矛认输。

这名家丁人高马大,但是面对矮他一头的护卫头领,却如同幼童般笨拙无力。

家丁们不由得露出钦佩神情,个个跃跃欲试,庄伯当即一声令下,命令两人一队,模仿头领动作。

护卫头领示范完毕后,就站在队伍前面,朗声道,“我刚才所做的,都是实战中的技巧,简单实用,可以快速学会,你们只需稍加练习,就可习得。”

“另外,据我所知,这场争斗,将在山腰举行,我教你们一些利用地利之便,在山地作战的方法,至于队伍调度之术,你们家大小姐已教你们了,我就不再多说了。”

说着,护卫头领开始教习,并叫了一名手下进行示范,之后下令众家丁进行演习,自己站在一边,一个一个纠正动作,直到天黑才作罢。

大战在即,又深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青青下了死命令,除了给众家丁改善伙食,一日三餐肉食供应足足的,同时还宣布,给众家丁增加双倍饷银,当然,奖重罚必更重,如果有违反不遵守命令的,视轻重仗百到杖毙,剥夺所有家产。

看青青赏罚分明,护卫头领心中激赏,原本因为以为被薛威彦大才小用,派来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帮忙而引起的不满也烟消云散。

时间匆匆流逝,转瞬间到了第二日。

这一日天气晴朗,天空蔚蓝,白云如,轻轻在空中漂浮而过。

一大清早,于蓝早早起身,身着一身素白丧服,坐在梳妆镜前发呆,这一夜,她彻夜未眠,一方面,心痛丈夫早逝,另一方面,心知今日必有一乱,心中十分焦虑。

虽然有青青陪伴身旁,于蓝知道女儿这几日做了准备,但是时间太仓促,她一介女流,年纪又轻,能做到威慑家人,已是不易,如今又要主持郑刚的葬礼,放到大人身上,也不见得能处理好眼前的复杂之事,自己又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着急。

这让于蓝更加心伤丈夫惨死,对着镜中眼泛血丝的自己,不禁暗自垂泪。

恰在此时,青青推门进来,侍女英子跟在后面,她看到母亲眼泛泪水,心中暗暗一叹,转过身体,将英子手中的则之接过来,迈步上前,将幼弟送到母亲手中。

则之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珠,看着眼前的母亲,轻轻挥动胖胖的小手,似乎要给她擦去泪水。

果然,于蓝眼中尚含泪水,已是带着笑意,开口道,“则之真乖。”

则之张开小口,呼喊着,“妈,妈。”

听着这嫩生生的声音,于蓝稍稍回转了脸色,轻抚怀中的幼子,青青看着母亲动作,柔声安慰她道,“妈,不要担心。”

于蓝听了,一脸柔顺点点头。

这一日,将送郑刚灵柩下葬。

郑氏全族都到了。

郑刚的墓室就选在邻近的山腰,青青身着白色丧服,身后侍女英子怀中抱着则之,跟在丧车后面,青青一双眼眸,望着丧车之上郑刚的灵柩,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悲痛。

在她身畔的是于蓝,后者紧咬下唇,强忍住泪水,伸臂挽住女儿,仿佛在汲取力量。

在这一家三口身后,是排成长长队伍,身披白色丧服的郑氏族人。

这一行队伍,向着山上行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开始变暗,太阳躲到了云朵背后。

等排成长蛇的队伍来到半山腰,天色已变得完全黑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葬礼和内斗 郑卫打头的郑氏族人一脸肃然之色,站在郑刚墓室前,看着郑氏年轻人合力将郑刚的灵柩放入墓室。

当第一掊土洒落郑刚灵柩,于蓝突然嚎啕大哭,扑身上前,企图阻止这一行动。

青青微抿双唇,急步上前,死死拉住于蓝,于蓝哭道,“夫君,带我走罢!呜呜。”

看着于蓝悲痛欲绝,有族人红了眼眶,又碍于郑卫在场,不好解劝,早有侍女金凤哽咽着上前,扶住主母。

于蓝哭昏在地,青青擦一把泪水,颤抖着双唇示意金凤扶母亲到一边休息。

郑氏的年轻人继续将碎土洒向郑刚灵柩。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阵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有族人抬头看天,接着拢紧身上的丧服,有的干脆悄悄躲到丛林中。

渐渐的,郑刚坟前除了郑氏母女等人,还有零星几个给郑刚灵柩洒土的族人,其他人都去避雨了。

等郑刚坟头一起,郑氏族人们才陆续从树林中走出来,一一上前行礼。

在郑刚坟前,纸钱上燃烧的火焰被雨浇熄了,只余下碎片,还有呛人的气味,在空中飘散。

当最后一人行礼完毕之时,郑卫脸上带一丝肃然,缓步上前,站在郑刚坟墓前,也不顾雨越下越大,徐徐开口道,“大家且慢,郑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青青听到郑卫开口,脸色不变,伸手一拉,将呆立的于蓝护到身后,并给她整整外衣,系好扣子,确定母亲穿暖和了,然后才神色沉静开口道,“二叔有话请讲。”

说着,她顿一顿,继续道,“父亲灵魂在此,郑氏全族人也在此,郑二叔可要想好了。”

听到青青提到郑刚,郑卫神色一瞬间有些不自在,旋即平静了神色,从怀中取出一块丝帛,开口道,“欠债还钱,天公地道,就是大哥,也不可能说我什么不是。”

言毕,将手中丝帛展示给族中长老佑伯,佑伯细细看了,向郑氏族人道,“是郑氏于蓝欠郑卫的欠条不假。”

青青听了,轻抿樱唇,一双凤眸微眯,盯着佑伯,开口道,“佑伯可看清了?”

佑伯感受到青青刺目的视线,一双老眼不自在的躲了开去,有些含糊的道,“看清了。”

闻言,她冷笑一声,手掌一挥,庄伯早走上前,将怀中一块白色丝帛向众人一亮,她冷然道,“母亲虽然欠了钱,但早在数日前还了,而且郑卫叔还打了收条,怎么这么快,就不作数了?”

此言一出,群情耸动,人群中只有郑立枫等三名见证人神情不变,眼睛却下死力盯着庄伯手中的丝帛不语。

这让郑卫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急步过来,就要夺庄伯手中的丝帛来看,庄伯脸上带一丝嘲讽,后退一步,只是在郑卫眼前亮出这块丝帛。

待郑卫看清后,脸色变得惨白之际,庄伯开口道,“除了郑二爷按下的手印,我们还找了三名见证人,证明你郑二爷打了收条,当着郑家全族人的面,你可有脸否认?”

郑卫闻言,有些气急败坏,狠狠转脸,瞪了郑立枫等人一眼,开口问道,“我怎么不知道此事?”

青青神情不变,慢条斯理道,“收条上清清楚楚,有二叔的手印,莫非,这种事我还要造假不成?”

郑卫语塞,看向族人,有些人神情中带丝不屑,视线如同实质般刺眼,早有郑博躲在人群中,插言道,“有二叔手印,又有三名见证人,收条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听到郑博发言,郑卫脸上是愤恨之色,只得开口道,“或许我是不记得了,此事可作罢,”

说着,他顿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徐徐开口道,“郑氏于蓝改嫁一事,是全族人,包括族中长老认定之事,容不得更改。”

言毕,郑卫昂首挺胸,站在众族人面前,一双眼直射向于蓝,用不容商量的口吻道,“大哥已亡,郑家由我作主,郑氏于蓝,必须改嫁郑健。”

郑卫说完,手一挥,不少族人纷涌上前,其中包括佑伯,站在他身侧,于蓝看到,全身颤抖,一双纤纤素手伸出,紧紧抓住女儿衣角。

青青伸出手掌,轻抚母亲手臂,用眼色示意她平静,她转过脸庞,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平静的视线看向郑卫,不疾不徐开口道,“父亲已逝,郑家由我作主,郑二叔还是回家歇着罢。”

“你一介女流,迟早要嫁人的,管不着娘家的事。”

郑健早在一旁开口喝道。

闻言,青青挑眉,手一挥,不知道何时,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在空中闪着精光,她冷笑道,“我管不着郑家的事?我倒要看看,我手中的匕首,管得管不得郑家的事!”

匕首一出,郑卫不由得打个冷战,但是他旋即平静了神色,在他身畔,数十名族人从怀中亮出短刀,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和青青对峙。

她身形微晃,残影闪过,十数名族人神色大变,手中短刀不知道何时被削断,接着手腕一震,短刀纷纷落地。

郑卫看到此情景,似乎早有所料,大喝一声,“来人,拿下郑氏青青。”

喊完,自己倒退一步。

伴随着郑卫的叫喊声,传来哗哗声响,在众人周围的树枝上,跳下数十名黑衣汉子,手持长枪,将青青等人团团围在中央。

于蓝看到此情景,脸色都吓白了,身边英子怀中则之早张开小口,哇哇大哭起来。

侍女英子和金凤强撑着,护住小主人。

青青和庄伯对视一眼,庄伯迈步上前,呼哨一声,躲在丛林中的众家丁纷涌而出,一个个手拿长矛,对郑卫众人进行反包围。

一场混战在即。

只见青青和郑卫眼看对方,手同时一挥,接着喊杀声响起,众人战到一处。

一开始,因为郑卫带来的帮手训练有素,占了上风,但是青青带来的众家丁发了狠劲,又在中间有庄伯呼喝号令,采取青青事先安排的,进退合围之术,两人合殴一人。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内斗和干涉 有机灵的家丁将敌手引到丛林中,利用树木做遮蔽,趁对方不防备,从树木后面冷不丁冲出来,利用刚学会的战场实战技巧,将人刺翻在地。

还有家丁干脆跑到山坡之上,看敌手追过来,一脚将对方踹下去,然后自己飞身跳下,举矛就刺。

很快,因为有薛威彦护卫事先教导,众家丁学会充分利用地利之便,占了上风,扳回一局。

但是青青所带家丁毕竟准备仓促,比不得郑卫所带人手个个都是高手,很快,开始呈现败退之像。

终于,有人惊喊一声,血溅当场。

鲜血一出,激发了众人的血性,郑卫厉声喝道,“斩首一人,赏十金。”

这让郑卫一方群情耸动,个个神情阴狠,下手狠厉,青青一方的众家丁开始有了怯色,有人又开始见血倒地,沾了一地的泥水,躺在地上翻滚呻吟。

庄伯脸显焦虑之色,看向青青。

后者脸上淡淡的,注视着一片泥泞的现场,地上烧得半焦的纸钱已被众人践踏的不成模样,这让她看在眼中,神情透着愠怒之色。

她身形一掠,早来到战场中央,青青移形换步,专拣出手毒辣的人下手,在她所到之处,人人见血封喉,一个个白了脸色倒在地上。

形势立刻倒转。

族人个个睁大眼睛,呆呆看着青青如同鬼魅,见神杀神,见佛杀佛。

看着血水流淌一地,掺杂着纸钱和泥水,狼藉不堪,又听着郑卫帮手嘶哑着嗓子的惨叫,其形可怖,郑氏族人不由得个个脸现惧怕之色,有人已开始想要偷溜。

郑卫也没想到青青如此神勇,一时之间,呆站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有人吓得慌了神,仓皇逃窜,却跑反了方向,来到距离青青极近之处,青青举起匕首就刺,那人吓得抱头喊道,“我和郑卫不是一伙的,青青妹子饶命!”

不远处于蓝闻言,不由得颤声呼唤道,“青青手下留情!”

可是她此时已是大脑放空,根本听不见于蓝的声音,青青眼部充血,出手凌厉,眼看此人就要命丧当场。

高处突然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好狠的女娃儿!”

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落下,稳稳接住她的匕首,两人斗到一处。

几个回合过去,不分上下,对方一脸赞赏,开口道,“好身手!”

青青也早清醒了头脑,一脸警惕看向对方,迅速后退,唿哨一声,原本发呆的众家丁回过神,在庄伯厉声号令下,没受伤倒地的急退,围到女主人身畔,盯向来人。

来人看到此情景,脸上惊讶神色一掠而过,一个呼哨,在丛林里钻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年轻汉子,个个神情彪悍,身上披着蓑衣,将郑氏族人,包括郑卫还有青青的人手,一一团团围在中央。

青青迅疾转身,扫了郑卫一眼,看对方也是一脸惊惶,知道不是他的帮手,暗松一口气,脸现疑惑,看向不远处,有一名年轻男子身披蓑衣,从树林中走出,和青青交手的高大男子看到他,急步退到他身后。

这名年轻男子摘下蓑衣帽子,露出清俊面容,他身材纤长,挺立如亭亭修竹,一双剑眉下,凤眼微眯,樱唇微启,徐徐出言道,“青妹,许久不见。”

声音清朗,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极为入耳。青青蹙眉,感觉依稀熟悉,正沉吟间,男人身后转出上官燕儿,面容透着焦虑,她开口呼唤道,“青青!”

看到闺中好友,青青一怔,旋即露出大悟神情,脸上绽开一个笑,又稍纵即逝,她终于想起来了,这是少时的旧识,池昭阳。

池昭阳是池氏家族长子,未来的池家家主,池家不仅富可敌国,而且手下部曲个个都是身手了得,如今世道,兵荒马乱,有钱并不顶用,而池家部曲举世无双,又是南赢王的忠诚追随者,南赢王因此对池家青睐有加,在驻军中有着不可比拟的影响力。

池昭阳在出现后,一直留心青青神情,看她露出一个笑,又很快抿唇,一脸严峻,眼中失落一闪而过,在他身畔,上官燕儿看好友脸上杀气未退,开口道,“青青,池大哥说的没错,我不需要担心你,要担心的,应该是郑二爷。”

说着,她顿一顿,扫一眼闻言脸露尴尬之色的郑卫,又开口道,“我们早就来了,看青青你大显神威,真没有想到,你如此了得。”

两人谈话间,青青身畔那个郑氏族人死里逃生,早就连滚带爬,带着一身泥水远离她,看着这一切,身体还在瑟瑟发抖。

池昭阳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又看青青听到上官燕儿之言,虽然神情稍有缓和,但是依然玉容清冷,显然情绪没有平复,又出言道,“青妹,此人和郑卫不是一路人,你杀他,说不过去。”

说着,又扫一眼郑氏族人,徐徐出言道,“这里不光有你的敌人,还有你的家人,青妹,你要替你弟弟夺取族长,就不能由着性子来。”

青青闻言,环视四周,发现郑氏族人个个垂首,都不敢看她,她微微蹙眉,才想起来,有些人并不曾支持郑卫,当然其中包括郑博,郑博此时也站在人群中,看到这个族哥也是脸显胆怯之色,明显被她刚才的杀意吓坏了。

这副情景,终于让她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收起匕首,神情沉静道,“我明白了。”

说着,手一挥,众家丁纷纷收起长矛,但是依然护住于蓝母女和则之等人。

站在池昭阳身边的高大男子自从主人出现,就肃立他身后沉默不语,此时看到,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忍不住开言道,“青青小姐果然调度有方。”

青青身边庄伯听到,脸上露出自得之色,开口道,“我们有薛将军庇护,而且就算是薛将军,对大小姐的领兵之能,也是多有赞赏呢。”

高大男子名叫吕宁,听到庄伯作答,脸上激赏之色一闪而过,看向自家主人。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葬礼结束和于蓝的担忧 池昭阳此时抬头看天,不知道何时,雨已经停了。

有一阵风刮过,树木在风中摇摆,洒落一地的雨水,身上湿透的众人纷纷打个哆嗦。

池昭阳注目青青,对方正一脸关切,看着母亲于蓝紧紧外衣,他视线又移了开去,在人群中环视,最后定位在郑卫身上。

池昭阳看着郑卫,脸上厌恶之色一掠而过,旋即平静了神色,徐徐开口道,“郑二爷,你和青妹之间的争执,池家不便过问,但是郑家和池家同为中原迁来的旺族,而且郑家交好薛将军,而池家以南赢王为马首是瞻,而南赢王素服薛将军之能,算来,池郑两家也可算是有盟友之谊。”

说着,他顿一顿,又道,“所以,作为池家人,池某不希望你们因为族长之位的争夺,使得无辜中立郑氏族人丧命,我此次来,就是因为听说郑二爷裹挟了中立族人,为你卖命,所以才带人赶来,幸好及时拦下青妹,没有让你郑二爷成为郑氏家族的罪人。”

上官燕儿在一旁听了,才恍然道,“池大哥,原来你来是为了这个,我以为你是来帮青青的。”池昭阳听了,淡淡一笑。

但是池昭阳话语中虽然表明两不相帮,甚至还有为郑卫着想的意思,但是郑卫心中明白,青青和池昭阳从小关系就非比寻常,自己原本就从青青那里讨不到便宜,如今池家未来家主又如此出现,自己更讨不了好去,只能铁青了脸色沉默不语。

池昭阳又向郑卫朗声道,“郑二爷,你和青妹如何相斗,我不管,但是殃及无辜,从而使郑家族人拼尽,走向没落,我就要管上一管了。”

“言尽于此,池某告退。”说着,看了身后吕宁一眼,吕宁会意,一个呼哨,围住郑卫和青青等人的部曲呼啦一声,收起武器,迅速退到吕宁身畔,池昭阳再扫一眼青青,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顷刻间,只剩下青青和郑卫等人。

林子中一片寂静,郑卫此时脸上青一片紫一片,心知青青担任代理族长一事之势已初成,恨恨看了她一眼,也不多言语,就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几个死忠追随者也随后而去。

大部分族人留下来,直到郑刚葬礼正式结束。

于蓝在一边看到此情景,虽然心惊女儿的强悍,心中有些害怕,但是更多的是松口气。

青青则十分冷静,心知自己利用武力震慑众人,族人虽然初步看到了自己的实力,但是郑卫在族中经营日久,除了郑刚,就是郑卫威望最胜,虽然自己替幼弟争夺族长之位,名正言顺,毕竟时日尚短。

以郑卫性格,绝不肯善罢甘休,之后必出幺蛾子,自己要稳夺代理族长之位,还需要拿出实力,让族人彻底认可自己。

沉吟半晌,青青吩咐庄伯,给受伤家丁进行初步疗治,回去之后,还要进行精心安排,做好再战的准备。

这天等葬礼结束时,彩霞满天,洒落大地,沾着雨水的树木叶子有着晶莹的反光,整座山峰如同蒙上一层水汽,显得朦胧不清。

青青扶着母亲一路下山,身后跟着侍女,庄伯,还有众家丁。

路上十分泥泞,众人行走得艰难,青青吩咐庄伯,让没受伤的家丁扶住受伤之人,自己还时不时走到伤者身边查看。

看到她关切的神情,众家丁刚刚领略了她神威,个个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早有知趣的族人上前,抢着帮助青青扶住受伤家丁,看着众族人前倨后恭,她脸色淡淡的,但是看到对方讨好的笑脸,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家中后,青青吩咐庄伯,“找最好的医生,为伤者诊治,直到痊愈,参加战斗之人,每人赏银五十两,有落下残疾者,让其尽管放心,郑家负责养老。”

庄伯一脸庄容,肃立听了,领命而去。

她吩咐完毕,就迈步进了内室,前去看视母亲。

于蓝此时坐在窗下垂泪,虽然郑卫的威胁已去,可以松口气,但是于蓝又因为青青今日大展神威,无端多了心事。

身为女儿家,却如此强悍,居然武艺远远胜过男子,有何人敢有这个胆子,将她娶回家?

青青进屋时,看到母亲粉面含泪,还以为她是思念父亲,担忧郑卫卷土重来,只得温言劝慰道,“母亲不用担忧,郑卫不会再来骚扰了,如果他胆敢再来,我必定让他不能活着出郑家门。”

不料想,于蓝听了,愁眉更甚,哭道,“都是母亲无能,让你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我就不应该听了你父亲的话,让你去学习什么舞刀弄枪,学得这样厉害,有哪个男子敢上门提亲?”

青青听了,有些哭笑不得,母亲敢情是担忧此事?

一旁侍女英子看她一脸不以为然,也徐徐出言劝道,“大小姐,您没看见,夫人当时都被你的样子吓倒了,更何况别人哪。”

金凤正在此时,端两杯茶进来,送一杯给于蓝,又将另一杯送到青青手边,她听到,却为青青说话道,“如今郑家无人,大小姐不厉害些怎么成?当家主母,就要有这股气势,至于嫁人,大小姐年纪还轻,又生得如此美貌,不愁找不到合适的小郎君。”

听了金凤的话,于蓝看一眼青青,愁眉稍解,虽然女儿此时因为刚刚大开杀戒,全身煞气未收,但是只要稍稍收敛,举止得宜,就是一位长得雪肤花容,仪态万方的大家闺秀一枚。

于是,于蓝叮嘱道,“青青,在外人眼前,你可要收敛些,不要动不动喊打喊杀,知道不?”

青青啜饮一口温热的茶水,坐在母亲身边,低头应了,心中却转着别的念头,她不同于母亲,此时并无绮念,嫁人之事,与她而言,还过于遥远。

正当母女两人相对而坐之时,庄伯匆匆进来,他不敢进内室,站在门外通报一声,青青心知若无急事,庄伯必不会如此冒昧,和母亲说一声,急步来到外室堂屋。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中毒 庄伯站在堂屋,一脸焦急,看到青青出来,也不及行礼,就急急开口道,“大小姐不好了,郑卫这个兔崽子,在武器上下了毒!”

“这毒是慢性的,发作起来慢,药性却极厉害,如今有一人已是危在旦夕,家中医生束手无策,这可如何是好!”

青青闻言,脸上如罩一层寒霜,急步随庄伯前来看视众家丁。

众受伤家丁聚在一间极为宽阔的屋子里,青青推门进去,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鼻而来,她旋即皱了眉头。

有位花白胡子的医生正愁眉苦脸,给一位脸色灰黄的家丁扶脉。

她迈步走到医生面前,老医生在郑家已有二十个年头,医术虽不是顶尖,一般的小病倒是难不倒他,像这种外伤,本不应在话下,此时看他神情,却是一脸为难。

老头儿看到青青,想要起身行礼,青青摆摆手,将老人家按住,她悄声道,“如何?”

医生面露羞惭之色,缓缓摇头。

青青看着身上散发着恶臭,眼底发黑,脸色因为高烧,泛着潮红的受伤家丁,她并无嫌弃之色,坐在他身边,伸手给他扶脉,闭目片刻,又仔细查看家丁面容,少顷,徐徐开口道,“有救!”

言毕,吩咐家仆取来竹简毛笔,迅速写下一个方子,递给医生。

老头儿接过看了,脸上露出敬服之色,开口称赏道,“此方可行。”

说着,吩咐药童前往药铺抓药。

不想,过了许久,药童才垂头丧气的回来,禀告青青,“我跑遍了本地大小药铺,有一味必须的药紫花地丁,大小药铺都没有。”

一边的庄伯闻言,立刻有些着急,开口责备他道,“为何不去远一些的地方,就这样回来了?”

青青看着老头怒火冲天,她神情沉静,为药童开脱道,“去了也没有用,我猜,远处的药铺,恐怕也没有这味药。”

庄伯听了,神情发怔,旋即大悟,怒道,“天杀的郑卫!”医生此时早已愁容满脸,带着求助的眼色看向青青。

她坐在受伤家丁身边,仔细端详他的脸色,半晌沉吟不语。正沉默间,突然有人急匆匆进来,青青抬头一看,是位负责浆洗衣服的女仆,此女一脸焦急,看向床上受伤家丁。

受伤家丁突然呻吟一声,睁开眼睛,看到这位女仆,张了张口,眼眶含泪,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女仆怔怔看着他,一双杏仁眼流下一行清泪,她转过身子,扑通一声,向着青青跪下,磕头如捣蒜,开口求道,“大小姐,请救救他罢。”

说着,又膝行上前,拽住青青衣襟,重复道,“我给您立长生牌位,我给您立长生牌位。”

青青急忙欠身扶她站起,温言道,“我必会竭尽所能,不让我的人死去一个。”

言毕,她踌躇着道,“我可以用金针刺穴之法,暂缓他的伤势,但是只能延得一时寿命,我姑且勉力一试罢。”

青青说完,就坐在受伤家丁身边,吩咐家仆取来金针,开始疗治。

那位女仆一直站在女主人身边,一脸紧张盯着她动作。

少顷,连站在青青身边,关注受伤家丁脸色的老医生也露出一丝宽慰之色,徐徐开口道,“争取了一些时间,一个时辰之内,可保他安全无事。”

一边庄伯却脸色沉重道,“虽然如今多了半个时辰去寻紫花地丁,但是依然十分仓促,就算出重金悬赏,也恐怕……”。

青青自然早想到此节,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原本那位浆洗女仆看着受伤家丁有所好转,脸露希冀之色,此时却听到这等言语,又留心到众人均是沉默不语,显然是束手无策,一时之间,眼露绝望,扑倒在地,大哭起来。

顷刻间屋内弥漫着悲怆的气氛,众人纷纷脸露不忍之色,听着女仆的嚎啕之声。

正在此时,突然有人进来,向青青通报,有人来访。青青看向通报的家仆,冷然道,“此时不宜见客。”

家仆神情恭敬道,“此人言道,大小姐只要关心伤者,必定会见他的。”

闻言,青青蹙眉,身后跟着庄伯,两人急步来到堂屋,却看到一人背着手,正抬目看着堂屋墙上的匾额。

青青看着来人,只看背影,就认出,这是池昭阳身边的吕宁,两人刚有过一面之缘,又交过手,以青青绝佳的记性,不可能认不出他。

吕宁听到脚步声,迅速转身,躬身一礼,徐徐开口道,“青青小姐,我家公子派我来,为小姐解忧。”

青青闻言,挑眉,半晌不语,吕宁只得继续道,“我家公子早就察觉郑卫购买了大量紫花地丁,怀疑其中有诈,所以特意叮嘱在下,早做准备,为小姐送来了此药,想着或许如今小姐有用。”

言毕,手一挥,外间肃立的池家家丁捧着一个木箱进来,递给庄伯。

庄伯双手接过,打开匆匆扫一眼,里面满满一箱,都是紫花地丁,不禁脸上露出喜色,立马吩咐一位家丁送进去。

青青把这一切看在眼中,看着吕宁紧紧盯着她,她微微点头,神情沉静道,“吕公子请安坐。”

说着,吩咐家仆前去倒茶。

两人在堂屋分宾主坐下,青青看着吕宁,神情安然,淡淡开口道,“多谢你家公子厚意,青青心中记下了,以后必将图报。”

吕宁点头,两人也不相熟,相顾无言,在屋内安坐。

不到半个时辰,有家仆匆匆进来通报,“伤者高烧已退,脱离危险了。”

这让她几乎立即站起,也不顾吕宁就在身边,匆匆道,“失陪!”

自己急步出了堂屋,去看视受伤家丁。

青青来到伤者所在,果然发现他双眼有神,眼底的青黑之色已经消失不见,脸色也恢复如常。

看到女主人过来,他吃力的欠身坐起,青青急忙迈步上前,扶住他,温声道,“安心休息吧。”

家丁一脸感激,沙哑着嗓子开口道,“多谢大小姐的救命之恩。”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池府 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女仆早就泪珠盈盈,一双眼睛睁大看向青青,嘴唇颤抖着就是说不出话来。

青青看着两人,却神情带些沉重,摇头道,“是青青的不是,让你受此重伤。”

说着,又环视四周,四处看顾其余受伤家丁,又细细询问了医生,得知众家丁都已无大碍。

此时,庄伯迈步上前,轻声提醒青青,吕宁还在堂屋。

她这才想起,急忙来到外室。

室内吕宁早已不在,青青沉吟半晌,向跟在身后的庄伯徐徐开口道,“看来应该去池家一趟了。”

庄伯一脸同意的点头,“大小姐与他有旧,池少爷又在大小姐有难时出手相助,于情于理,都应该上门拜访一下。”

青青闻言,颔首不语。

此时天色已晚,外面夜色如水,有些寒意袭人,早有母亲通过侍女得知外间情况,派了侍女英子过来,给青青添加衣物,并唤她进内室用晚餐。

叮嘱了庄伯几句,让老人家也去休息用餐,青青才稍松了心神,感觉有些疲惫。

披上英子奉上的斗篷,青青跟着侍女来到内室,于蓝早坐在桌前,摆好碗筷,等着她一起用餐。

内室旁边的耳房内,郑则之早已睡了。

闻着满桌饭菜扑鼻的香气,她不由得吞了一口馋涎,笑道,“真有些饿了。”

听到女儿的笑言,于蓝忍不住脸露笑意,举筷指指她,“和小时一样,总是嘴馋,吃东西没够。”

说着,看女儿坐在她身边,取筷子先给自己布一筷子菜,然后才取一个小盘子,夹几样菜进去,小口吃着。

看她吃得香甜,又知道众受伤家丁平安无事,于蓝也心里松口气,踌躇片刻,又试探着询问女儿,“那池家公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突然听闻母亲问及此事,青青愣了一下,口中的菜顿时噎住,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身边侍女金凤急忙取一杯水,递给自家小姐。

她急急喝几口水下去,咳嗽几声,脸色涨得通红,看向于蓝,开口道,“怎么可能!”

于蓝脸上有些失望,夹一筷子菜放到女儿盘中,又不死心的开口道,“我看这位池家公子,对青青你,可是亲近的很,不然,他怎么会出手帮你。”

青青平静一下心神,开口答道,“我了解池昭阳,这人一向以家族为重,您没听他说吗?为了郑池两家的盟友之谊,他才出手干涉郑家事务,更何况,在父亲的葬礼上,他帮的,可是郑二叔。”

于蓝却反驳道,“这次池公子送紫花地丁来,可是地地道道帮你了,这个,你总不能说是帮郑二叔了罢?”

青青听了,低头夹菜吃,少顷,才徐徐开口道,“郑池两家是世交,池昭阳帮我,是看在父亲面上。”

于蓝看女儿矢口否认,反而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如若青青对池昭阳无意,必定会平静接受她的说法,不会如此急于撇清,不过,女儿年纪还轻,于情爱之事不甚了了,自己也不能着急,且看以后的发展罢。

更何况,如今郑家需要长女主持大局,她的婚事,此时真不是急务,于蓝也就撇下不提,和女儿一起吃饭。

一夜无话,第二日,青青早早起身,服侍母亲于蓝用过早餐,就来到外室堂屋,吩咐庄伯将之前许诺的赏金发下去,同时,给带伤的家丁假期,让他们养伤。

处置了家务,她就来到书房,和庄伯商量去拜访池家一事。

青青坐在窗前书案后面,庄伯一脸恭敬坐在女主人对面,庄伯是她极为相信的得力助手,有事,她更愿意听一听他的意见。

庄伯双手放在膝盖上,身板挺得笔直,一脸庄容道,“老爷在世时,曾和池家家主交好,两家多有来往,那个时候,大小姐出门在外,不在家。”

“说起来,正如那池家公子所说,当年,郑池两家从内地搬来,来到本地,孤立无援,又有本地土着不时前来骚扰,两家不携手,恐怕度不过这个在本地立足的难关。”

“我也是在那个时候,逃难到本地,被老爷收留,蒙老爷不弃,留在身边,帮着处理郑家事务,因此,对郑池两家的渊源,倒是十分清楚。”

庄伯侃侃而谈,论及当年,新朝初立,战败的一方逃难到此处,郑池两家也在其中,来到本地后,池家很快和南赢王搭上关系,开了冶铁坊,为南赢王锻造武器,收获颇丰。

而郑刚则和薛威彦交好,购买了大片土地,种植水果和水稻,然后出售给当地人,虽然不及池家,但是发展也极为迅猛。

郑池两家很快成为本地旺族,和先一步来本地发展的贾姓大族三足鼎立,平分秋色。

因为南赢王是本地土皇帝,而薛威彦则是朝廷大将,两人开始并不对付,因此,郑池两家也从交好变得关系有些疏远。

只后来薛威彦不知怎么,得罪了朝廷,官职被贬,薛威彦闲居在家后,在驻军威信不减,薛和南的关系反而有所缓和。

恰在此时,郑刚不明不白丢了性命。

庄伯谈到此处,蹙眉道,“老爷去世一事,其中多有蹊跷,我估摸着,多半薛将军知道此中内情,大小姐,您不是还要为薛将军老母治病吗?可以找机会问一问。”

青青自从庄伯开口,就一直安静听着,听到此处,她微微点头,开口道,“等拜访过池家,我就去找薛将军,不过,调查父亲去世一事,暂且不急,不是时候,等我彻底赢得薛将军的信任,我想,他自己主动会提及此事。”

说着,她顿一顿,徐徐开口道,“依庄伯适才所说,池昭阳此次前来助我,也是因为其中有薛将军的关系罢?”

听青青这样讲,庄伯一愣,旋即大悟道,“莫非看我们与薛将军交好,所以池家小子揣摩南赢王心意,替他拉拢我们,以向薛将军示好?”

她缓缓点头,慢慢道,“不尽然,不过,也有此等想法在里面。”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池府 续 庄伯摇摇头,带些愤愤然道,“狡猾的小子,原本,我还以为……”。

说着,他看一眼女主人,后者神情淡然,似乎对她这个儿时相识如此实际势利,并不放在心上,张了张口,将未竟之言咽了回去。

一时之间,庄伯和青青都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青青突然道,“此次拜访池家,我要带上则之。”庄伯举目望向她,后者解释道,“则之才是郑家继承人。”

庄伯点头,两人计议停当,又谈论些家务,青青坐在书案前,取笔磨墨,亲笔写了帖子,交给庄伯,派人送去池家。

第二日,她就乘坐一辆牛车,身后侍女金凤抱着则之,一行几人来到池家。

池家府邸很宽阔,修建成坞堡式样,外间就是护城河,有吊桥通向外间,门口有全副武装的部曲士兵站岗,青青下车时,士兵似乎早得到通知,早早将吊桥放下,并迈步上前,请青青进去。

青青看着这位士兵,身披玄甲,神情彪悍,而且举手投足间,她就看出,此人必定参加过实战,而且很可能已经杀过人,身上有着淡淡的杀气。

侍女金凤在他凌厉眼神注视下,神情有些瑟缩,她怀中紧紧抱着则之,小心翼翼跟在青青身后,还不时悄悄抬头,四处张望。

整个池家东西南北分别有塔楼,驻扎着部曲士兵,用于站岗放哨。

池家府邸内部,就像一个小城镇一般,呈圆形分布,一半是住宅区,木梁飞檐,雕梁画栋,墙以青石砖砌成,厚重大气,一半是冶铁坊和牲畜栏,可以听闻牛羊的叫声,四处散发着牲畜特有的气味,不远处有高耸的烟囱,发出滚滚浓烟。

青青一行一路行来,却看不到牲畜粪便,道路以青石条铺就,清理得十分干净,青青身边不时有家仆模样的人经过,个个神态安然,进退有序。

她幼时曾经来过这里,与儿时的记忆相比,这坞堡扩大了十倍也不只,看样子池家这七八年,发展相当迅速。

正当青青行到一座高达数层的建筑前,池昭阳身着曲裾深衣,如墨长发用白色丝绸带子扎成一束,打扮极为随意,他倚柱而立,清俊无双的面容上,樱唇含笑,一派安闲舒适,声音清朗道,“青妹。”

在他身侧,吕宁陪侍而立。

青青面色清冷,看向他,又扫了吕宁一眼,吕宁微微躬身,青青点头,又向池昭阳敛衽行一个屈膝礼,徐徐开口道,“池公子。”

听旧识相识如此疏远的称呼,池昭阳脸上掠过一丝失落,旋即绽开一个笑,迈步上前,在青青一步之遥立定,细细端详她。

两人之前见过一面,顾及场合,却未及谈论其他,此时看青青,比少时少了几分稚气天真,却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风韵,一派高贵淑女风度,真难以想象,之前见她,出手狠辣,眼神疯狂,如同杀人狂魔一般。

池昭阳当初见她辣手,不同于身边吕宁的惊惧,心中涌起的,却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这几日,青青回来做了些什么,他调查得一清二楚,又深知青青和郑刚父女情深,心中有着无尽的丧父之痛,顶着这份痛苦,还要强撑着独自打理郑家家业。

她一个柔弱女子,又有性格懦弱的母亲和幼弟要抚养,却家务处理得干净漂亮,郑氏家族内部事务也是办理得井井有条,如今甚至在郑家初步建立了自己的威信,代理族长一职已是如同探囊取物。

想到此处,池昭阳不禁露出一个欣赏的笑,这才是那个少时有聪慧之名,性格刚毅的青青,她的本质,依然没有变。

因为池昭阳一直盯视着她,久久不语,青青再平静,也有些吃不住,只得稍稍后退一步,带些嗔怒,看向池昭阳。

“池公子,请自重。”

池昭阳闻言,恍如隔世,回过神来,将身子微微一侧,柔声道,“青妹请进。”

两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青青挑眉,率先进了屋内,池昭阳转身向吕宁道,“去忙罢,我与青青小姐有话要讲。”,吕宁点点头,大步离开,池昭阳站在原地,看她略带赌气的背影,轻轻一笑,背着手跟了进去。

金凤站在一旁,抱着郑则之,也亦步亦趋跟了进去。

不远处站着几名男女,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身着曲裾深衣,头戴进贤冠,此人是池家的幕僚之一,他早听说青青要来,天性有些八卦的他特意赶来,就是为了瞻仰一下第一个以女性之身担任族长的女人,虽然只是代理。

这位男子远远看着自家公子笑眯眯将青青迎进去,脸上掠过一丝猥琐的笑,絮絮叨叨和身边梳着双丫髻的小女仆说道,“咱家公子真是春风满面啊。”

“哼,这个青青小姐配不上咱家公子,先是丧父,然后又因为二叔霸占家产,弄得家业败落,如今又有母亲和弟弟这些拖累,怎么可能和公子相提并论?”

小丫鬟一脸不屑道,那位幕僚却笑呵呵的反驳道,“这位小姐可是很厉害的,才兼文武,又会理家,又会用兵打仗,咱家公子,用得上。”

旁边的一个男管家此时插嘴道,“正因为这位小姐能干,族中人能放过她,让她嫁人?肯定是等她长成老姑婆,弟弟能主事了,才有机会吧。”

幕僚听了,手捋一下胡须,满脸的可惜,开口叹息道,“是这个理,那咱家公子,恐怕无福消受了。”

说着,看着自家公子一双眼都笑成月牙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曾开口。

在里面的青青和池昭阳当然不曾理会这些闲言,两人在堂屋分宾主坐下,青青正襟危坐,一脸严肃道,“多谢池公子前番救助我家下仆,如今,他们已是大好了。”

看对方如临大宾般认真,池昭阳端正了面容,点点头,郑重道,“那就好。”

说着,他又态度安然,如同和煦春风,轻笑道,“青妹,依我们少时的缘份和情谊,不需要如此生分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池府 再续 池昭阳言毕,站起身,亲自取过家仆送上的一杯茶,连同一小盘点心,送到她面前。

青青抬头,看到这茶正是南部出产的凤凰单从茶,汤色橙黄,闻之满鼻清香,而那碟点心,切成方块,颜色晶莹剔透,分为九层颜色,正是她从小爱吃的九层糕。

小时青青每次到池家来,总爱在品这极品名茶的同时,吃一块池家厨子特制的九层糕,她也曾回去自己试做,却总感觉没有在池家吃的味道好。

她曾问及池昭阳制作九层糕的诀窍,他却闭口不答,逼问急了,他却回答道,“你到我家来,才能吃到,这样,青妹,你才会想着时时到我家来。”

想到此处,青青不禁柔和了脸色,慢慢低头啜饮这茶,品尝这糕。

和池昭阳多年不见,两人前次见面,说她不高兴,那是假的,但是想到他是为了讨好薛将军,虽然青青不至于认为池昭阳过于实际,而且为人势利,但是心中不爽,也是真的。

此时看他,依然和少时一样,牢牢记得她的一些小喜好,人更是生得剑眉星目,顾盼神飞,比小时容颜更胜。

少时两人是总角之谊,情感纯粹,现如今,两人已经成人,有些隐约的情愫,虽然青青并不明确知道,但是看他出落得如此风流倜傥,她又不是铁石心肠,怎么不可能心有所感?

池昭阳自从见到青青,就一直紧密注视着她,看她面容不再冰冷,一双凤目波光潋滟,眼瞳如同黑宝石般波光流转,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动。

此次青青前来,池昭阳也做足了功课,除了论及两人少时情谊,他的主要目的,也是交好郑家。

如今南赢王正打算和朝廷开战,朝廷又将薛威彦罢官,另委任了大将,可是驻军上下,依然奉薛为主,这让南赢王看到机会,私下叮嘱池昭阳,想办法拉拢薛威彦。

不想,正在这时,青青横空出世,不仅为薛威彦母亲治好了重病,还被薛威彦看重,借她兵马,一力扫平郑家,出任郑家代理家主,从而有望代替郑刚,成为薛威彦的一大助力。

池昭阳是何等人物?又深知青青之能,自然明白,自己一向是南赢王忠诚追随者,不足以取信薛威彦,但是自己和青青有少时情谊,有这个突破口,再不用,又待何时?

于是果断出手,要恢复和她少时情谊。

可是,见了青青之后,这个美丽女孩的倩影,时时在心头萦绕,午夜梦回,他又隐隐感觉,自己虽然打算交好青青,但是这种目的,似乎不甚纯粹,有些对不住她,这让他有些懊恼,又有些忧愁。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转着心中念头。

少顷,青青开口道,“我之后要去拜访薛将军,池公子若有话,但说无妨。”

闻言,池昭阳一愣,旋即白净的面容染上一丝红晕,竟然有些哑口无言,不知道下句应该如何接。

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而且对自己的目的一清二楚,又表现的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自己不甚纯粹的交好目的,是天经地义一般。

青青端坐,看出池昭阳的窘态,不知不觉间,内心深藏的恼怒消失了大半,她徐徐开口道,“阳哥哥你是为了池家,我明白。”

她突然改口,让池昭阳彻底愣住,睁大眼睛看向后者,青青直视着他,一脸沉静道,“如果我是你,也会如此做。”

说着,她轻叹一声,突然放下手中茶杯,开口道,“池公子,我此次来,还有别的事情。”

池昭阳闻言,定定神,看着青青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注视她站起身,对着金凤手中则之,逗弄一下,幼弟呵呵一笑,又转身向他道,“我此次来,是代表幼弟则之,和池家谈一谈冶铁方面的合作问题。”

说着,青青不等池昭阳表态,就接着道,“郑家没有冶铁坊,一向不涉及此事,我是知道的,但是我跟随师傅修行多年,已学得百炼钢的锻造之法。”

“此等法子,将使铁器的柔韧性和坚固性更上层楼,但是郑家没有冶铁坊,所以我细细考虑了,决定和池家合作。”

“由池家提供冶铁人才,供我们驱使,作为回报,我向你们以优惠价提供精铁,我想想,优惠百分之五,如何?”

听到此言,池昭阳彻底平复了心情,但是旋即皱眉,青青所说百炼钢,他从来没听家中铁匠提及过,她却狮子大开口,要池家提供冶铁工匠,挖去池家独有的高端人才不说,而且产品只得九五折扣,怎么听,都是池家吃了大亏。

也就是青青谈及此事,若是别人,池昭阳肯定一笑置之,当作笑话来听。

但是谈及此事的人是青青,而且青青的师傅,池昭阳久闻其名,此人深藏不露,杂学旁收,又才兼文武,见识广博,如果青青从他处学得这什么锻造百炼钢的本领,倒也不全是胡吹。

只是这价格,池昭阳还是认为,池家过于吃亏了。他开口道,“优惠百分之三十,我就答应。”

青青闻言,灿然一笑,不发一言,甩手就走。池昭阳看她背影,急急追了一句,“那就百分之二十。”

她顿住脚步,头也不回道,“百分之十,不再更改。”

池昭阳只得道,“我也得先见成绩哪,不然我如何向父亲交代?”

青青从容转身,从身边取出一把匕首,丢给池昭阳。

池昭阳接过,细细一看,又拔出随身佩戴的宝剑,以刀试匕首,此匕首削铁如泥,锋锐异常的宝刀居然刀刃立断,这让池昭阳把玩着这匕首,眼神闪闪发亮,果断道,“成交!”

两人计议停当,池昭阳还紧盯着匕首不放,青青看他爱不释手的模样,索性开言道,“送你吧。”

池昭阳闻言大喜,却又踌躇半晌,推辞道,“怎可让你割爱?”

青青神秘一笑,“我还有更好的。”

池昭阳注视着她带几分俏皮的笑颜,不禁怔了,少顷,才将匕首宝贝般抓在手中,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治病和合作 等她要告辞时,池昭阳几次欲言又止,青青挑眉,安静等他开口,待两人行到屋门口,池昭阳才下定决心,向她道,“青妹,有机会,请引见薛将军给我认识。”

闻言,青青点头,轻笑道,“早知你有此意,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池昭阳听了,只得苦笑,摇头不语。

两人一直来到池宅门口,池昭阳注视着青青,还有侍女金凤抱着郑则之,一起上了牛车。

牛车将行时,郑则之突然抬起小手,声音稚嫩,招呼道,“阳哥哥,再见。”

听到很少开言的郑则之突然开口叫阳哥哥,很明显这是跟着青青学的,让她有些羞恼,看着池昭阳似笑非笑,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转身轻轻点点郑则之的鼻尖,看他呵呵笑起来,青青摇头,就吩咐牛车上路。

回到家中,恰好赶上午餐的时辰,青青进了内室,把今天的事告诉母亲于蓝,于蓝听了,脸上灿然一笑,带些促狭扫了她一眼。

青青早知母亲心中在想些什么,也不去辩解,心知这种事只有越描越黑的,她坐在餐桌边,陪着母亲用过午餐,看她去午睡,就来到外间书房,取一本书看着,心中琢磨到薛威彦府邸拜访一事。

虽然青青给薛母治病,很有把握,但是此事非同小可,对争取薛威彦的信任十分重要,另外郑家要发展,离不开他的支撑,这样一来,就需要更多的筹码,这一点,她需要认真考量。

这一日下午,青青坐在书房,扫读家中书籍,次日,才和庄伯一起,去薛家拜访。

等来到薛宅,青青和庄伯很顺利见到了薛威彦,薛威彦显然是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这倒也不奇怪,因为之前她早已将护卫归还,对方自然会将实情如实禀报自家将军。

两人就此话题不曾多说,薛威彦就直接开口道,“家母按照你所留下的食疗之方,按时服用,这几日大有好转,只是身子依然有些虚弱,侄女要不要给看看?”

青青点头,吩咐庄伯在堂屋等候,自己跟着薛威彦进了内室。

薛母此时躺在床上,在昏暗的屋子里安稳合目而睡,青青进来,看一眼床上的薛母,走到窗前,将紧闭的窗户打开一半。

外面阳光明媚,感受到光线的照射,有些昏昏欲睡的薛母徐徐睁开眼睛,看向这个清秀女娃。

青青转身,细细端详薛母脸色,先前看她,脸颊消瘦,皮肤枯黄,此时看来,恢复了一些血色,眼底的青黑也消失不见,看来这几日睡眠尚可。

接着,她在床边坐下,神情恭敬道,“夫人,请让我诊诊脉。”

薛母早认出了青青,一脸慈祥笑道,“是你啊,这几日,多亏你的方子了。”

说着,将手伸出,青青举手,小心搭上薛母的右手脉搏。

少顷,她向薛母点头,站起身,看向薛威彦,和他一起来到外间书房。

青青看着一脸期待的薛威彦,徐徐开口道,“夫人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先前年轻时过于操劳,身体有些亏损,如今急不得,需要慢慢调养,我写下方子,将军一定要按照一日三餐,将此食疗之方给夫人服用,半年之内,可望恢复如常。”

言毕,她接过家仆递上的竹简,取笔写下一个方子,双手捧起,递给薛威彦。

薛威彦接过,仔细看了,沉吟点头,吩咐厨房,依青青所言,按方烹制一日三餐,送母亲服用。

接下来一星期,她依着薛威彦所请,在薛宅小住,每日给薛母诊脉,调整方子。

薛母一日好似一日,让薛威彦看在眼中,喜在心头,对青青态度极为和气,两人闲时甚至一起下棋,谈论诗书。

薛郑两人棋力相当,青青虽然位卑,却年少气盛,不肯相让,让薛威彦胜少败多,有一次,两人下围棋,居然让她中盘屠龙成功,薛威彦不得不早早推坪认输。

薛威彦扫一眼棋盘,又抬头注视着一脸得意的青青,闲闲笑道,“胜了我,就这么得意?”

后者闻言,定定神,徐徐开口道,“将军才兼文武,威名在外,难道还屑于在这围棋小道上与侄女一争高下吗?”

“小丫头好一张利口,就是凭着这张利口,才谈下和池家的冶铁生意罢?”

闻言,青青身体悸动了一下,看向薛威彦。

对方正在摆弄一个黑色的围棋子,围棋子是极珍稀的墨玉所制,圆润光亮,在阳光的照射下,有着淡淡的反光,薛威彦轻摸棋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神情专注,看着对方。

青青平静道,“郑池两家一向交好,池家冶铁坊,天下无双,我从师傅处学得百炼钢的制法,要使郑家图得发展,和池家的合作,是必然的。”

“但是,池家和南赢王,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侄女想必是知道的罢?”

青青听了,笑一笑,看向假作愠怒的薛威彦,不慌不忙开口道,“南赢王对薛将军,难道不是极为看重吗?”

两人你来我往,言中尽探对方虚实,至此,两人不约而同,相视而笑,青青站起身,一脸庄容道,“池家少主池昭阳,拜托我向薛将军问好,希望能有一日,和将军结交。”

薛威彦听了,只是挥挥手,示意她坐下,脸上淡淡的,开口道,“池家小子,惯会钻营,我此时,还不想见他。”

青青听了,却平静一笑,心知池昭阳所求,还不到时候,倒也并不失望,只是转过话题,开口道,“侄女倒是有桩生意,想和薛将军商谈。”

闻言,薛威彦一欠身,抬头看向青青,静等下文。

青青开口道,“郑家有一批盐,大约一万余斤,想托于将军,利用军中渠道售卖。”

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事先吩咐庄伯送来的一小袋精盐,双手递给薛威彦。

对方挑眉,打开袋口,细细端详,发现此盐不同平常所食之盐,颜色雪白,颗粒晶莹,品之没有平常所食之盐的涩味,味道极为纯正,脸上不由得透出喜色。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家业 他开口赞道,“好东西。”

少顷,他看向青青,眼带试探,她早有所觉,开口道,“五五分成,如何?”

薛威彦挑眉,过了片刻,才语气平淡道,“这样好东西,五五分成,你吃亏了。”

“侄女虽有精盐在手,但奈何没有渠道,五五分成,青青还赚了。”

青青语气坚定,薛将军点点头,将这一小口袋精盐又端详片刻,放在一边,不再言语。

但是观他心情,却是极为愉悦,证据是,他和青青继续下棋,接连输了五盘,还毫无愠色。

三周后,她观薛母大有好转,因为惦记着家中,留下几个方子,就向薛威彦告辞。

这一次薛威彦亲自送她到薛宅门口,神情平和。

青青看他热情态度,心知这段日子,庄伯安排人手,陆续将自家产的精盐,通过薛家的渠道出售,获利极为丰厚,就连豪富如薛家的眼里看来,这也是极为可观的一笔收入,当然也就难怪薛威彦对她另眼向看了。

庄伯亲自赶着牛车,送青青回家。

路上,庄伯神采焕发,絮絮叨叨谈论着这些日子,青青安排他负责指派池家铁匠,冶炼精铁一事。

“大小姐所学的炼钢之法,虽然费工费时,但是所产精铁,比一般出产的铁,要坚韧很多,开始池家冶铁工匠,叫苦不迭,不是看在成品精铁极为优良的份上,几乎要嚷嚷着回池家了。”

“我老庄头岂能让大小姐的心血白费?极力坚持,按照大小姐的法子来。在产了十几次废铁之后,所出精铁,才有了大致模样,看池家冶铁匠的愁眉绽成笑容,我也感觉值回票价。”

“哼,谁让他之前冷嘲热讽,说什么郑家从不产铁,却突然开了冶铁坊,用不知哪里来的精铁,欺瞒了池家主人,让他原本好好的在池家工作,待遇优厚,又备受尊重,现在却落得在郑家受罪。如今精铁已成,看他有什么话说?”

青青听了,只是淡淡点头,庄伯知道青青虽然表面平静,实则对此事极为关注,就继续道,“接下来,大小姐的计划就好实施了,这曲辕犁,当真可用?”

看女主人一脸肯定的点头,庄伯不再追问,继续开口道,“果真如大小姐所说,这曲辕犁,适合本地水土,能够精耕细作,又节省人力物力,倒是一件好物,只是,颇是费铁,成本太高。”

“不过,池家冶铁匠如今对大小姐极为信服,又自得于掌握了百炼钢的技术,原本一心想离开的他如今死心塌地留了下来。”

“他又看了曲辕犁的图纸,如获至宝,认为这是一件绝好物品,还感叹说,此物一成,天下将有大变,自己如若将此物推广成功,这一生也就不枉了。”

青青听了,平静道,“池家少主送来的这名工匠,也算一代大师,庄伯你莫要轻视于他,他但凡有所请求,一定要优先满足他。”

“我虽然提供了图纸,只是有一个大概模样,我也是受师傅启发,才有这个构想,要真成为实物,还需要这位工匠的努力。”

庄伯听了,一脸恭敬点头,“大小姐放心,我理会得。”

青青微微颔首,两人无话,一路行来,行到半途,她吩咐庄伯,来到海边。

原本这里荒无人烟,只是一片沙滩而已,海水虽然清澈,景色又是十分优美,但是却是无人前来欣赏。

青青在处置家务余暇,特意吩咐了庄伯,寻找了这样一片海滩,此等地处,本地是大片大片的,庄伯很容易找到这样一处,处处符合女主人的要求,并花很少的钱买下。

庄伯让人挖了四四方方的池子,又挖掘了渠道,将海水引入,等海水被强烈的太阳光线照射,蒸发掉一定程度后,又将这液体引入另一个四方池子,继续日晒,等出现结晶体后,就让家中下仆将这结晶体捞出,加水制成溶液,几次进行过滤,去除杂质。

开始庄伯有些莫名其妙,那些家中下仆更是如同一头雾水,待得雪白的精盐出现,大家都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样优质的精盐,就这样轻易出现了。

至此,庄伯才完全明白,大小姐为什么特意吩咐他,一定要找为人忠诚,可靠的家仆行此事。

这样简单就能得到质地优良的精盐,而且此物获利巨大,如若外人知道了,必定是闻风而来,而且还会引起社会巨变。

庄伯看到成果后,心中十分惶恐,密密吩咐了家中下仆,严格保守秘密,并特意指派了家中部曲,全副武装,在此地镇守,严禁外人进入。

青青此次和庄伯前来时,正值第一次出盐。

家中部曲手握长矛,身披玄甲,听到车轮声,一脸警惕迈步上前,开口喝道“郑家重地,闲人不得进入。”

庄伯正要出言,青青挥手制止了他,徐徐开口道,“我只是来看看,能不能让我进去?”

这位部曲上下打量从车上跳下的青青,她身着男装,如墨长发扎成一束,一张脸庞清秀无双,此时娇美如花的容颜在阳光下绽开笑容,极为魅惑人心。

但这部曲士兵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举起手中长矛,断然道,“不行,没有郑家大小姐的手谕,不要想着进去。”

青青笑道,“没有手谕,大小姐亲身前来,也不行吗?”

部曲踌躇了一下,大声道,“不行!”

一边跟着下来的庄伯早有些哭笑不得,徐徐开口道,“苏家小子,你连我也不认得了吗?”

这位年轻的部曲看了一眼庄伯,显然是认出了他,但是依然不让步,继续道,“大小姐的手谕!”

庄伯只得从怀中取出青青的手谕,递给这位部曲士兵。

士兵接过了,仔细看了,才让到一旁,一脸严肃道,“进去吧。”

青青坐在车上,在牛车经过这位士兵的岗哨时,转过脸庞,轻轻向他点头,对方扫她一眼,微微颔首,挺矛而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家业 续 庄伯也看他一眼,悄声笑道,“大概因为大小姐是男装,所以,没认出您。”

青青回答道,“认出了,也未必放我进去。”

看着这位士兵的身影,她脸上掠过一丝满意,低声对庄伯道,“加双薪给他。”

言毕,两人坐车来到庄内。一月过去,这里早就大变样了。

在海边有着大片的盐田,伴随着波涛的汹涌声,郑家下仆在盐田中将晒出的粗盐一铲一铲装到筐中,他们面容因为阳光的照射,变成古铜颜色,只有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十分有神。

在他们身边,雪白的盐晶体成堆成堆的,看上去,十分喜人。

在盐池不远处,建有着大片木制房舍,房舍前面,有年轻的女仆,将精盐晶体加入一个个陶制的容器,掺上清水,然后过滤,那些年轻女子一边做活儿,一边说笑。

海风徐徐吹过,传送来她们的欢声笑语,送到青青和庄伯耳中,两人看了,脸上都有着欣喜的笑容。

早有管事看到庄伯和青青,小跑着上前,迎接两人。

青青向他询问了今日的产盐量,得知了确切数量,如玉的脸上透出一丝喜色,吩咐管事,“今天出盐,给大家加餐,并给部曲每人月薪加一钱银子,大家一起庆祝。”

管事也是满面春风,连连点头,开口道,“大小姐,这等法子,真是有用,出盐的质量好得惊人。和薛家交接时,个个都是面露艳羡,他们都话里话外打听,我们家的出盐之法。”

“嘴要紧,坚持我们负责派人送盐,不能让他们擅自跟来盐场。”

青青密密叮嘱着,管事的一脸会意道,“这是当然的,我们都小心着哪,绝不露出口风。”

这名管事是庄伯精挑细选的,心思极缜密,她也是极为放心的。

加之这个管事的家眷,如今都在郑家当差,身契更是牢牢握在青青手中,不怕他翻出天去。

当然,管事也是收入极为丰厚,不然不会如此上心,盐场出盐极为顺利,短短一月有余,就赚得了先前郑家一年的收入,青青翻着账目时,心中极为愉快,开始思考给家中坡田修建渠道,以增加粮食产量一事。

水利工程,历来极为耗钱,没有出盐的丰厚收入,青青还没有底气,考虑这件事情。

巡视了自家盐场,青青和庄伯一起,回到郑宅。

回郑宅的路上,遇到不少族人,青青早就放出消息,要出钱修建渠道,灌溉农田。

这个消息在郑氏家族不胫而走,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而青青和薛家合作,出了大量精盐,获利颇丰的消息也让族人知道了。

郑家原本因为郑刚去世,郑卫打劫,而有衰败之相,因此不少族人私下议论,郑家要完了,此时,却又不约而同,认为青青归来,原本一蹶不振的郑家要起来了,而且更胜以前。

看青青的牛车经过,不少人主动走上前,向她打招呼。

有年轻的男子询问她,“青青妹子,修建沟渠时,记得叫上我,我有一把子力气,可以供你使唤,你给我一日三餐就好,工钱你看着给。”

也有年轻妇人向她打听,“青青妹子,你们家的盐,质量真好,如果盐场有活儿,可否让我去?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做点儿活,补贴一下家用。”

青青面对族人的招呼,有的应了,比如修建沟渠,招工一事,像这种打听盐场的,虽然不会松口,让她参与,但是青青也面带笑容,答应她,“自家族人,我们出的盐,会给嫂子优惠价,放在你家店铺。”

那位年轻妇人,自然心知郑家盐场获利颇丰,自然有自己的诀窍,岂能让她一介族人,擅自得知?虽然被拒绝有些没趣,但是能出售郑家的精盐,获利也是不小,心中也算满足了。

郑卫站在不远处,看到青青一出现,身边就围了一群族人,簇拥着她,个个面带讨好之色,他一张有些苍白的面容露出愤恨之色。

在郑卫身边,族中长老佑伯脸上带些羞惭之色,看着不远处的青青。

他叹息道,“卫小子,青青其势已成,老头子也阻拦不住,你就死心罢。”

说着,佑伯带些羡慕,看向围在青青身边,得到她满意答复,转身离开的族人,心中盘算着,怎么去讨好青青,让他的孙子在修建沟渠时,取得一个管事之位。

水利工程,历来获利颇丰,此时佑伯,心中早悔青了肠子,不应该一时贪图郑卫的诱惑,又畏惧他的威势,出面帮助于他。

青青从小,就有聪慧之名,自己却小瞧于她,不是自己一时短见,自己一个最宠爱的,也最不成器的孙子,肯定会有一份收获丰厚的差事做。

佑伯心中的念头,自然瞒不过郑卫,看他脸色,郑卫脸上转为青白,如同刀刮一般,他重重哼了一声,拂袖离开。

但是佑伯却没有察觉,只是看着青青发呆。

她一行人一路行来,和众族人一一招呼,等和庄伯回到家中,已过了午时,母亲于蓝早用过午餐了。

她叮嘱庄伯几句,来到内室。

于蓝正坐在卧室床边,怀中抱着郑则之,轻声哄他入睡。

青青掀帘进来,于蓝这几日因为郑家将要起来了,情绪也有所恢复,不再像郑刚刚走之时,日日愁眉不展,半夜青青醒来,还听到母亲在内室悄悄哭泣。

听到女儿的脚步声,于蓝抬起脸庞,看到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先扫一眼儿子,则之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她小心将爱子放在床上,自己站起身,手牵女儿之手,来到外室,侍女金凤早吩咐家中下仆,端来温着的午餐,一一布在餐桌之上。

这几日,母亲于蓝不再闲坐家中,对着窗外发呆,又如平常一样,日日张罗着一日三餐的吃食。

她原本家传养生之术,精通食疗,当初就将郑刚养得红光满面,现在花了双倍心力,自然将一双儿女调养的身体建康,很少生病。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郑家部曲 青青更是少习她所传之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厨艺更上层楼,哄得隐居深山的师傅十分喜爱于她,将一身所学毫无保留传授给她。

此时桌上,都是于蓝精心烹饪的本地特色饭菜,柱侯鸡,骨酥肉滑,香味浓郁,猪脚姜,品之让人神清气爽,还有滑嫩爽口的鱼腐,味道鲜美的状元及第粥,一道一道,让人馋涎欲滴。

青青精擅烹饪,舌头更是极为灵敏,一道道菜品尝过去,于蓝显然是用了心,这些菜的味道比先前更出众了些,她吃得眉开眼笑,让一边的于蓝看了,脸上微微透出一丝喜色,不时给女儿夹菜。

顷刻间,餐桌上菜肴少了七八成,青青这才放下筷子,站起身,和于蓝一起来到内室。

青青轻声告知母亲这几日在薛家的见闻,又和母亲说了自己今后的打算,但是于蓝脸色淡淡的,只是听了,然后点头道,“青青,你尽管放手去做,这些事,我不擅长,你做主就好。”

于蓝又恢复了郑刚在时的情况,不甚关心家事,只凭着青青主张,青青原本想让母亲参与一些家事,让她不要如此不通世故,以后也好教导则之,但是此时看她,却是并无此意,心中叹息,却也不好强迫于她。

此时,于蓝心中,却是另有心事,她看青青不再谈论这些自己不甚懂得的家事,脸上略松口气,又出言询问青青,“池家公子,这几日经常派人过来,今天上午还送了你最爱的九层糕给你,尽管知道你不在家,还日日向我问候与你。”

说着,看青青并无动容,脸上透着一丝失望,又开口道,“青青,池家公子是池家的少主,身份尊贵,你莫要怠慢了他。”

青青安静听了,只是微微点头,并无评论。

于蓝看女儿无动于衷,只得叹息一声,站起身,将一盘子九层糕递给她。

看着这美味可口的糕点,青青取一块吃了,入口润滑,极为甘甜,她面露沉吟,看着于蓝一脸期待,露出一个笑容,轻声安抚对方道,“母亲,放心,我理会得。”

宽慰母亲几句,看她去午休了,青青也自去休息。

下午青青忙于家务,直到夕阳西下,彩霞满天,青青还在书房,和庄伯庄项讨论着族内的沟渠修建一事。

接下来几日,青青安排人手,去和族人沟通,又翻看账目,心中盘算着费资几何,以及沟渠建成后,获利多少。

此事极为费时费工,耗资又是甚巨,但是青青要想在代理族长之位坐稳,此事极为关键。

青青立意要将此事办成,自然要花费许多心思。

在盐场获得的泰半利润,都要用在修建沟渠之上,同时还要继续冶铁技术的改进,青青早知,随着南赢王和朝廷矛盾的加深,本地迟早将有一次大战。

因此,除了曲辕犁的制作,还需要制作大批精良武器,还有郑家部曲人数有限,武艺尚须改进,这两件事,青青心中盘算着,需要找池昭阳商量。

正沉吟间,庄伯早迈步进来,此时青青正坐在书房桌案前。

她抬头看向庄伯,老爷子一脸喜色,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男子。

高大男子身强体健,举手投足间,尽显威势,青青细细端详,认出是薛威彦手下一个队长,庄伯早开口道,“大小姐,薛将军送来一队人马,说是供大小姐驱使,同时还讲,让蒋队长帮着,训练郑家部曲。”

闻言,青青顿时满面喜色,真是瞌睡送来枕头,自己虽然习有兵法,但是并无实战经验,薛家军身经百战,有无数经验,只要习得十分之一二,就能驰骋战场,所向披靡,自己也能获益良多。

早知薛威彦会有回报,没曾想,来得如此之快。看来,薛将军对精盐的获利,心中是十分满意啊。

青青迈步上前,迎接蒋队长,之前两人见过面,早知这位小姐力压自家将军护卫头领一事,所以面上并无轻视之色,两人相对而立,蒋队长面色肃然,拱手为礼道,“请青青小姐移步,我为您介绍下我带来的部下。”

她微微点头,跟在他后面,和庄伯一起来到郑家练武场,早看到有三十余人,身披玄甲,挺矛而立。

看到这些人,青青不语,少顷,随意挑拣一人,突然挥拳向他攻去,此人不慌不忙,轻轻避开,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她脸露满意之色,卖个破绽,不料对方却不上当,反而后退一步,坐等青青攻击,两人三十个回合,也不分胜负。

她只使了七分力气,不想,此人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这让青青极为喜悦,突然使了十分力气,一拳击在对方胸口,对方不设防,噔噔后退数步,脸上变色,喘息几口,才能出言。

“名不虚传,青青小姐果然厉害。”青青也面露笑容,徐徐出言道,“承让!”

一旁静观的蒋队长也笑着开口道,“可服了?”

看对方一脸信服的点头,蒋队长满意的颔首,转身向她道,“这三十余名部下都是我家将军精挑细选的,绝不会让小姐失望。”

青青点头表示同意,明白薛威彦回报的诚意,转过脸庞,吩咐庄伯,安排这三十余人的住所,并向众人宣布了他们的收入,岁入都是千两银子,众士兵听了,都是微微动容,青青所提条件,在薛家,都是心腹头领才能得的收入,因此众人听了,都十分满意,个个挺了挺胸脯,显得越发气势迫人。

一边的蒋队长听在耳中,也是微微点头,青青展示武艺,力压众人,又以大利诱之,此女深谙驭下之道啊。

安置了众士兵,庄伯就派人将郑家部曲叫来,让蒋队长训话。

这些日子,青青一直安排庄伯,让人按照她从师傅处习得的兵法,训练郑家部曲,此时小成,自然希望得到有实战经验的蒋队长的指点。

当蒋队长看到郑家部曲,列队小跑过来时,一张国字脸就露出凛然之色,只是看这阵形,和奔跑的气势,这队伍,就非同小可。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吕宁 众部曲迈的步伐整齐划一,又齐声喊着口号,跑到练武场正中央,更是脸不红气不喘,大家认真听着庄伯的号令,个个一脸庄容,有的脸上还有残留的伤疤,看在蒋队长眼中,脸露沉吟之色,旋即了悟,早知青青曾在族中有一次大战,看来,这些部曲士兵也参加了。

有了实战经验,精气神果然不同,众部曲已是精神昂扬,加之这些天,又进行了严格的训练,个个手举长矛,有模有样,已是不输任何军队的一支劲旅。

蒋队长颔首不语,观察片刻,心中有了决断,开口向青青道,“这些部曲参加过实战,既然如此,我就按照实战方法来进行训练了,青青小姐,这样的话,这些部曲可要流点血了。”

看蒋队长终于认真起来,青青轻笑,点头道,“尽管放心,他们支持得住。”

交代了几句,她看蒋队长披上玄甲,开始站在郑家部曲前,一脸严肃的训话,就不再多说,和庄伯自行离开,去办理自己的事情。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充实,池昭阳几次派人过来,有一次甚至吕宁也来了。

吕宁到来时,青青正忙着,两人几次见面,稍稍熟悉了,青青也明白了吕宁的性格。

此人刚来时,一脸正色,青青开始还以为他是个正经武士,并不在意。

不想几次接触下来,才发现吕宁是个风流之徒,没来几次,就惹得自家侍女芳心萌动。

侍女英子甚至私下和金凤评论,“吕侍卫真帅气,为人又和气,不知道谁家小姐有这个福气,能当他夫人。”

连一向端严自持的金凤也是一脸憧憬之色,“上次我给吕侍卫送茶,他居然向我道谢,而且那把声音,真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是啊,听说吕持卫吹得好笛子,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听他吹一次啊。”

两个小丫头谈论之时,吕宁正在身后听着,一张俊脸得意洋洋,不远处青青正好经过,看在眼里,暗暗摇头。

很快,郑家的侍女们,就有了一次机会,听吕宁吹笛子。

吕宁似乎是为了有意吸引郑家侍女注意,有一次给青青送东西时,青青恰好在书房待客,他不在客厅坐着,反而跑到庭院里,慢条斯理取出一支竹笛,吹奏起来。

这声音真是声闻数里,直上云霄,连坐在书房,前来拜访青青的佑伯,也不禁听怔了,青青透过开着的窗户,看向庭院,知道声音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过了一刻,笛声才渐渐消失,原本佑伯侧耳倾听,神情陶醉,少顷,才恍然回过神,看向坐在书案前,板着脸的青青。

“青青,先前是佑伯糊涂,如今知道错了,你也给我一次纠正的机会啊。”

佑伯弯着腰,脸上带一丝笑,有些讨好的说着。

可是青青并未表态,佑伯只得继续道,“你也知道,我那个最小的孙子,着实不成器,不是郑卫一再表示,要给他一个收入丰厚的职位做,我也不会猪油迷了心,跑去支持他啊。”

如今,佑伯已是跑了六七次,原本青青心中恼怒,不肯见他,如今听了他的道歉,心中怒意已是消了大半,又听吕宁笛子声音清越,心中戾气消了很多,徐徐开口道,“青青知道佑叔爱孙心切,也罢,修建沟渠之时,让您孙子来吧,我安排一个职位给他。”

听到青青此言,佑伯大喜,站起身,满脸褶子笑成菊花,“就知道青青大人有大量,果然有郑刚遗风啊。”

老头儿喜气洋洋,知道对方又有访客,知趣的站起身,向她告辞而出。

青青起身,送佑伯出门。

等她回转时,庭院里早聚集了大批侍女,正团团围着吕宁,甚至还有男仆,个个面露钦羡之色,安静听着吕宁吹笛子。

她微微蹙眉,迈步上前,人群中母亲于蓝居然也在,看到女儿一脸不悦的过来,脸上露出一个淡笑,伸手招呼青青,“青青,过来,吕侍卫等你许久了。”

一旁的吕宁看向青青,一张帅气逼人的脸上咧开一个笑,然后又神情转为恭敬,向身边的于蓝道,“夫人,我家少爷听说青青小姐训练自家的部曲,成效显着,特地派我过来,请青青小姐前往池家,观摩池家部曲的训练,而且池家部曲的头领很有兴趣,向青青小姐请教。”

说着,又向不远处青青轻轻点头,对方听了,心知吕宁在池家,就是负责部曲的训练,自家部曲在这次郑家族人内战中,表现十分亮眼,又得到薛将军派遣得力部下来郑家进行指导。

而吕宁一向心高气傲,此次拿着池家少主,还有部曲头领的名头,邀请自己前往池家,恐怕是有一点展示池家武力,和郑家部曲一较高下的意思。

一边的于蓝却想不到这么多,看着吕宁和青青对视,没看出两人暗暗较劲,相接的视线中火花四溅,反而若有所思,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知晓的轻笑。

等吕宁走了,于蓝也不理会身边的侍女们议论纷纷,个个眼露红心,一脸痴迷,反而迫不及待拉住女儿,将她带到内室。

青青有些摸不着头脑,跟着母亲进了内屋,看于蓝打发侍女出去,然后一脸神秘的问她,“青青,你看吕侍卫怎么样?”

“吕宁?举止轻浮,但是身手不错,是个合适的对手。”

于蓝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轻戳女儿额头,“我是问你,你可心仪于他?”

听了母亲这飞来一笔的询问,青青有些哭笑不得,“母亲,您想到哪里去了?”

“吕侍卫身手高强,长得也俊,虽然出身差了些,但是当个上门女婿,也很不错啊。”

“不行,”她当机立断,打破了母亲的幻想,“此人桃花过旺,为友尚可,做我的夫君,他不够格。”

青青一脸高傲,看在于蓝眼中,只是轻轻摇头,“青青,你身手了得,如今又将是郑家代理族长,身为女人,却如此厉害,你到哪里找合适的男人镇得住你?”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较量 听母亲这样讲,不期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池昭阳的身影,但是旋即冷静了心神,将这个影像摇摇头甩掉,语气平淡开口道,“如今我只想着把家事处理好,帮则之处理好族中事务,其他的,暂时不放在心上。”

于蓝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沉思,如今郑家全靠女儿一手支撑,先前她虽然考虑过,让池昭阳迎娶长女,但是池家少主身份尊贵,女儿未必能高攀不说,她的这个处境,的确不宜出嫁,反而为了则之和郑家考虑,招个上门女婿,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因此,于蓝才相中了吕宁,但是不想,女儿根本看不上人家。

虽然于蓝心中更关心儿子一些,但是青青的意愿,也要顾及,如今女儿不喜欢吕宁,她也不好强逼,只得心中闷闷的,不再多言。

青青此时,不甚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心中只是转着念头,思索着次日到池家较量一事。

到了第二日清晨,青青早早起身,母亲于蓝还在沉睡中,她低声叮嘱侍女金凤几句,让她照顾好母亲,就身着一身劲装,叫上庄伯,部曲士兵身披郑家特制的甲胄,手持新制的长刀,跑步跟在她的牛车之后,一行人向池家赶去。

等青青等人赶到池家宅邸,天色刚蒙蒙亮,池昭阳早已亲自站在门口迎接,身后吕宁仗剑而立,看着她身手利落的跳下牛车,吕宁端详着青青身后,步伐整齐划一的部曲士兵,眼中掠过一丝厉芒。

池昭阳身着曲裾深衣,束发戴冠,他一双眼紧盯着对方,看她扫了吕宁一眼,然后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身边吕宁也是一脸挑衅,两人之间暗涛汹涌,还没有开始比武,两人已是如同斗鸡,开始了暗自较劲。

这让池昭阳看在眼中,忍不住抿唇轻笑,却又微微皱眉,青青每次见他,都是神情平静,他还是首次见她情绪如此外露的神色。

也不多寒暄,一行人来到池家练武场。池家部曲早就列好队伍,个个身披玄甲,持刀而立。

此时太阳刚刚升到头顶,池家练武场面积极大,大约有五百余尺长,四百余尺宽,再多一倍的部曲士兵,也是绰绰有余。

青青站在池家部曲前面,看吕宁走到部曲头领面前,对他耳语几句,那位头领人高马大,听到吕宁的低语声,一张方脸上,一双虎目带几分打量,视线如刀,射向青青,接着他大步走出队列,站在部曲士兵队伍之前,开始发出号令。

部曲头领声音浑厚,嗓音在练武场回荡,听在耳中,嗡嗡作响,接着部曲士兵跟着喊出口号,中气十足,更是让人感觉震耳欲聋,几乎站不住脚。

在部曲头领的指挥下,部曲士兵开始了每日的晨练,青青站在一旁观看。

正看得出神间,池家部曲头领突然开口向她道,“青青小姐,池郑两家,来一次对战,如何?”

闻言,一边列成队伍的郑家部曲早就跃跃欲试,青青扫一眼自己的队伍,沉吟半晌,徐徐开口道,“刀剑无眼,郑池两家用木刀比试,如何?”

池家部曲头领一听,脸上满是倨傲之色,“池家部曲,从来都是真刀实枪的比试,木刀?这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两家下属,谁有了死伤都不好。”

“哼!战阵之上,伤亡是难免的,既然你们真有本事,我们自然服气!”

池家部曲头领语气十分傲慢,眼带轻蔑,扫一眼郑家部曲,这让郑家部曲个个脸上露出不忿之色,纷纷眼带期待,看向自家小姐,青青无奈,只得点头同意。

郑池两家的部曲一对一站好,开始对战。顷刻间,池家练武场上数十条身影战到一处,青青和池家部曲头领走到斗得格外激烈的一对面前,细细观看。

池家部曲士兵手握长刀,一个起手式,向对方狠狠砍去,对方不慌不忙,举刀格架,双刀刀刃相交,只听咔嚓一声,池家部曲手中长刀的刀刃折断,让这位士兵惊得呆了,看一眼断刀,正发怔间,郑家部曲手挥长刀,冲了过来。

郑家部曲攻势凌厉,手中长刀又是利器,池家部曲心惊之下,跳开躲避。

他抛开手中断刀,采取小巧身法,灵活躲避之后,举拳直入中门,趁对方门户大开,不备之时,飞起一脚踹在郑家部曲胸口,对方毫不提防,仰面朝天,躺倒在地上。

少顷,郑家部曲才翻身爬起,晃晃有些发晕的脑袋,继续开战,池家部曲看他安然无恙,脸显惊异,又取一支长矛,飞身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去。

不料郑家部曲不闪不躲,挺起胸脯直迎他的攻击,池家部曲的长矛正刺在他的胸口,但是矛尖停在郑家部曲身上甲胄,再也刺不进去。

看着对方一脸目瞪口呆,十分狼狈,郑家部曲咧开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呵呵大笑。

郑家部曲手持宝刀,又身披十分坚固的甲胄,让池家部曲奈何不得,虽然郑家部曲武艺远远不及,时时被踢倒在地,却又能时时若无其事的站起,两人僵持许久,也只堪堪战成平手。

这让池家部曲头领看在眼中,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待得一局比完,郑家部曲个个喘着粗气,带几分得意看着池家部曲,池家部曲却是人人脸上带着些不服气。

这时,吕宁突然挺身而出,取一支长枪,身形一掠,向青青攻去,枪到中途,才出口喝道,“青青小姐,请赐教!”

青青却头不动,身不摇,平平向后飘了一尺,顺手拔出随身携带的宝刀,和吕宁斗到一处。

两人身影飞快,顷刻间交换了几招,郑池两家部曲在各自头领号令下,排成两队,个个瞪大眼睛,看着两人交手。

池昭阳看吕宁偷袭,脸上有着一丝不悦,但是此时阻拦,已是来不及,只得站在原地,看着练武场上这倏来倏去的两条身影。

吕宁所用招数,皆是从战场上拼杀所学,虽然他因为这场比试,不关生死而出招有所保留,但是在池昭阳看来,仍然攻势凌厉,不由得暗暗为青青担心。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较量 续 场上的青青却神色自若,在吕宁迅疾无比的长枪攻势中,身姿灵活的躲避,只见吕宁长枪送出,直逼青青鼻尖,后者立定原地,待长枪到了眼前,才突然向后仰倒,一个深深的后弯腰,头部几乎及地,无比惊险的躲过了长枪穿脑而过的险境。

一击不中,吕宁又是一枪刺出,青青飞身而起,踏步在长枪之上,运起师傅所传轻劲,脚尖点住枪杆,借力凌空飞速旋转,之后一个跟斗翻起,在不远处,如同丝带飘落,无比轻盈的落下,看到此处,池昭阳不由得露出一个淡笑,放松了心神,出神观看。

十数招下来,吕宁招招落空,脸上神情不由得有些浮躁。

显然青青是觉察了这一点,秀丽无双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轻笑,突然挥动手中宝刀,开始反击。

她攻势狠厉,不下于吕宁,吕宁不得不后退半步,举起长枪,向后者刺去,但是此时青青已冲到他身前,长枪不起作用,池昭阳只见她手中宝刀在阳光的照耀下,刀刃闪闪发亮,频频逼得吕宁有些狼狈的躲闪。

突然,吕宁在侧身躲过青青挥刀一砍之后,脸上露出狠意,甩手将长枪一丢,伸手抽出随身佩戴的宝剑,向青青刺去。

此时她正近在眼前,宝剑距离青青胸脯,不过一尺,这让池昭阳看在眼中,不由得屏住呼吸,踏前半步。

电光火石间,连吕宁都以为自己得手了,先是脸上掠过一丝得意,随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动了杀意,恐怕要失手伤了对方,只听到耳边响起巨大的抽气声,是观看的两家部曲发出来的。

这让吕宁越发惊惶,暗叫不妙,正懊恼间,却突然发现近在咫尺的青青不见了身影,原来后者已在宝剑刺过来的瞬间,双腿一字形叉开,迅速下沉,又侧头躲过宝剑锋芒之后,向右翻转身体,接着持刀在手,一个鲤鱼打挺,利落站起,弯腰俯身成弓形,就向吕宁疾冲了过来。

此时,围观的郑池两家部曲个个涨红了脸,一时之间,没等众人眨下眼的功夫,吕宁和青青的形势顿时倒转,池昭阳看着青青反持宝刀,已直逼吕宁咽喉,露出一个会意的淡笑。

吕宁身形僵住,感觉到喉咙处宝刀的森森寒意,不由得脸上露出沮丧的神色,郑池两家部曲沉默了一瞬,少顷,纷纷大叫,“漂亮!”

此时,练武场上喝彩声一片,郑池两家被青青精湛的武艺和瞬间的反应所倾倒,一边倒的为青青叫好,这让吕宁听在耳中,脸上露出极为不甘,又是气恼的神色。

片刻过去,青青和吕宁不约而同,向后退了一步。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接,吕宁垂首不语,而青青则朗声道,“承让。”

看着耀眼的太阳底下,一脸恬然笑意的女孩,在一旁专注看着的池昭阳眼中透过一丝恍惚,有一分钟,没有讲话。

原本看到越发俏丽无双的青青,池昭阳就有些心意摇动,此时再发现她武艺高强,甚至对上身边第一高手吕宁,都能占了上风,这让他心中悸动,更胜平常。

吕宁一脸颓丧,收起佩剑,抬头看向池昭阳,原本以为少主会有些不满,却注意到后者神情痴迷,正紧盯着青青,他带些了悟,又看一眼虽然比武得胜,却表情平静的女孩,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郑家部曲因为小姐大胜,不是头领严令,早就纷拥上前,恨不得抱起自家小姐,一起欢呼祝贺,但是此时个个也是眼神发亮,无比得意。

而池家部曲头领也早收起傲慢神色,高大的身子因为吕宁大败,而有些滑稽的弯曲下来,他神情带些佩服,又带些不甘,开口赞道,“青青小姐好身手。”

闻言她却只是淡淡一笑,开口道,“郑池两家的合作已经开始了,池家若是也用了我们的刀剑甲胄,我们断然不是对手,池家部曲天下无双的名头,果然不是白给的。”

听到此言,池家部曲头领脸色稍有缓和,连连点头。

池家一行,青青和庄伯均觉收获甚大,和池家部曲头领订下口头约定,每隔一月,比试一次。

青青和吕宁比武之后,池昭阳就一直不曾开言,任凭她和部曲头领交流训练心得,自己站在一边,一张清俊无双的脸庞沉默着,似乎有心事。

一直等青青走到池昭阳身前,向他告辞时,池昭阳才回过神,看着对方,轻叹一声,一直送她和其他人到池宅门口。

跟在池昭阳身边,一直留心观察他的吕宁带些沉思,看着少主挺拔的身姿,一向神经有些粗大的他,终于确定了,这些日子,在池宅仆役中盛传的流言,居然是真的。

池昭阳,喜欢了本地出名的母老虎,郑青青。

知道这件事后,吕宁心中倒是不同于池宅那些仆役的不看好,在他看来,和郑家联姻,未必是一件坏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吕宁心中却有些隐约的不舒服,不肯向显然没有意识的少主点破这件事。

在和池家部曲的比试之后,青青吩咐庄伯,加紧自家部曲的训练,薛威彦派来的蒋队长,当日因为有事去薛宅,不在场,后来得知此信息,跌足叹息,连称后悔,如此精彩的打斗,自己居然错过了。

蒋队长因此心中鼓着劲,开始疯狂操练郑家部曲,以求得下次郑池两家比试,郑家能够在武艺上获胜。

闲暇间,蒋队长对庄伯道,“池家部曲,就连薛将军也曾称赏,听说战事吃紧时,南赢王就会下令池家少主,调拨部分人马,前去支应,南赢王一向以手下精兵强将着称,连征战沙场多年的南赢王,都如此看重,真不敢想,这支部曲,到底厉害到何种程度。”

除了部曲训练一事,郑家的沟渠修建一事,也进行得非常顺利,青青组织族人,进行工程前的准备工作,又因为这项工程十分浩大,所需人手为数众多,青青干脆全从族人中挑选,而且还会根据各人的特长,进行合理调配。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人心 就连族中长老,从开始的怀疑排斥,也渐渐变成听从她的指派,很快,青青在郑氏族人中,声望鹊起,接着,有人开始提及,点名让她担任代理族长一事。

这一日,青青在郑宅堂屋,和族中长老商谈沟渠修建的细节,佑伯也在场,看此事谈论告一段落,就欠欠身子,手捋花白的胡须,开口道,“老夫此次来,除了送我那个孙子,供青青小姐调遣,还有一事,和诸位商量。”

众人听了,都是心中一凛,变成庄容听佑伯继续道,“如今郑氏并无族长,群龙无首,长此以往,不成个体统,不如大家商量一下,先推举个代理族长出来?”

郑立枫也在场,听到此言,正要开口插话,老佑头却不容他人开口,一口气不停就直接道,“老夫我就直说了,我认为青青小姐很合适!”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得脸露释然之色,这事大家早有默契,就等找个恰当机会,向青青提出,以此来卖个好,毕竟先前,郑氏族人将青青一家,可是得罪惨了。

不想,青青不仅才兼文武,将郑家治理得井井有条,更胜郑刚在时,而且颇有郑刚遗风,为人大度,众族人心中是又感激,又惭愧,虽然郑家没有女人当族长的先例,但是青青是代弟出任族长,在这郑氏一族中,还真找不到比郑则之更名正言顺的族长继承人。

念及此,众人不由得在松口气的同时,又暗骂老佑头,老滑头!先前抢着向郑卫卖好,如今看青青得势,又屁颠屁颠过来头一个提及青青担任代理族长一事,让众人的示好落空,真是让人扼腕不已。

想是如此想,如今青青其势已成,众人又乐见其成,虽然不能争头一个提议之功,第二个也是好的,郑立枫就是如此想,几乎紧跟在佑伯之后,开口道,“我附议。”

众人纷纷你言我语,连连点头,“我们都附议。”

于是,青青担任代理族长一事,得到郑氏长老一致通过。

这件事很快就在郑氏族人中传开,郑卫在家听到风声,半晌没有开口,少顷,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到地上,伴随着碎掉的茶杯声响,他愤恨道,“郑青青,我和你没完!”

听到主人发飙,郑卫屋里众家仆噤若寒蝉,在郑卫身边给他报信的随从,看着主人十分恼怒,心中惴惴,这几日,郑卫心情不好,几次打骂家中下仆,甚至有一次,一位家仆送上一杯没有放温的茶水,正值郑卫心烦,索性就将他拖出去,活活鞭打致死。

这名随从生怕主人气恼之下,一个收不住,拿自己出气,他眼珠贼溜溜一转,弯着身子迈步上前,小心翼翼开口道,“老爷,阻拦郑青青出任族长,未必没有办法。”

郑卫扫他一眼,对方一脸瑟缩垂首,他才冷冷道,“郑青青此时在族中声望,远远超过了我,如今能有什么办法可想?”

随从小声道,“借刀杀人。”

郑卫闻言挑眉,随从走到他身前,在他耳边耳语几句,郑卫听了,一双眼中精光闪烁,半晌,才缓缓点头不语。

青青此时,虽然不在意郑卫有何诡计,但是为了族中事务能够顺利开展,郑卫一事,却也不能大意。

她早早吩咐庄伯,留心郑卫的动静,不想,这几日,听庄伯所言,郑卫似乎放弃了族长争夺一事,不再如先前那样,在族中上蹿下跳,串联人手,反而专注了心神,在家打理自家的店铺,甚至有人问及族长一事,他也不理不睬,冷淡以对。

青青知道后,沉思半晌,不明白郑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庄伯在一边笑道,“大小姐也不必过于担心,郑卫毕竟也是郑家人,又是大小姐二叔,他再不堪,大小姐也不会拿他如何,这点,郑卫心中有数,八成也是放弃了,哼,庶子就是庶子,难成大器。”

“庄伯,你小看了郑二叔此人,当初父亲一心相待,让他参与族中事务,不因为他是妾室之子,就冷眼相看,但是他却在父亲去世后,处心积虑,谋夺郑家财产,此人,绝对是养不熟的一条恶狼。”

庄伯听了,也点点头,“大小姐说的是,那我就继续派人盯着他,不让他出幺蛾子。”

青青听了,颔首不语,但是过去一月有余,郑卫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时间久了,她也渐渐不在意,开始将心思转移到族中事务之上。

此时族中,修建沟渠是头等大事,众族人聚到一处,中心话题都是这件事。

青青规划的沟渠,一共有四条,在郑氏农田中纵横交错,可以引郑氏家族聚集地附近的一条大河的河水,进入农田,要建成这四条沟渠,前前后后,需要花费四年的时间。

这项工程,耗资巨大,需要动用族中全部力量,族中长老那一关算是过了,这些人可以派遣自家子侄,在修建沟渠之时,谋个管事职位,其中大有油水可捞,自然人人说好,但是郑氏普通族人,私下里,却是颇有微词。

有人嘀咕道,“郑青青修建了沟渠,还不是给自家用,她很快就是代理族长,田地都是她家的,沟渠修建好了,这些头头脑脑倒是都能获益,农田增产,也能多分些。可是我们这些普通族人,除了给她出工出力,耽误自家农活儿不说,好处还一分沾不着,这也忒欺负人了。”

这番议论传到青青耳中,她只是和庄伯相视而笑,没多说什么,不久,庄伯就派了人,在郑氏家族农闲时休憩的场所贴出告示,并请了人进行解说,方便不识字的族人了解情况。

解说那人天生是个大嗓门,先是招呼几句,等来休息的族人一脸好奇聚集过来时,就大声道,“青青小姐如今要修建沟渠,需要大量人手,希望大家都能踊跃参加,当然,也不让大家白做,做工之时,供应一日三餐,有菜有肉,而且可以按照做工的工种,和时间的长短,给大家发钱。”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上官燕儿 说着,此人一一列举修建沟渠时,所需的工种,同时说明这个工种的月钱,开始族人们还不太感兴趣,但是听到不仅做工时,可以省了一人每日的嚼用,而且即使是拿钱最少的工种,所得月钱,一年下来,也比做农活所得足足多了一倍。

有脑筋灵活的人先一步算出来,立马脸涨得通红,迫不及待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大声喊道,“我可以扛活儿,雇佣我吧。”

看到这情景,反应慢些的族人用手指算算,也后知后觉一拥上前,大家争先恐后,手高高举起,顷刻间,招工那人就被人群淹没了,几乎要被急切的族人挤倒。

他一脸得意,稳住脚跟,开口道,“莫急莫急,青青小姐说了,郑氏族人,都要因为修建此沟渠获益,如此以来,这沟渠才修建得有意义,所以,大家不要慌,都有工可做。”

听到这番话,人人脸上带几分钦服,甚至有人一脸感激,开口道,“真是谢谢青青小姐,我们家,老婆有病,孩子年纪小,做不得农活儿,如今,家里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幸好有这份工做,不然,真是活不下去了。”

说着,此人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有几个家中贫困的族人听了,纷纷点头,不约而同道,“青青小姐,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哪。”

从这告示一出,郑家全族上上下下,都对青青感恩戴德,一时之间,青青在族中,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赞赏之声。

青青听了,面上并无得意之色,她从小跟随师傅,师傅年轻之时,曾经四海为家,见识极为广博,因此,她受师傅影响,眼界并不局限于郑家一族,此时她心中的盘算,恐怕任何一个族人听了,都会说她痴人说梦,但是,并不妨碍青青在心中细细思量。

虽然身为女子,一般说来,迟早都要嫁人生子,为夫家贡献自己一份力量,但是青青年纪正轻,却是憧憬着到外面的世界去走一走,看一看。

再者,她曾听师傅讲,史上有一聪慧女子,因为夫君去世,自告奋勇,代夫守城,不仅打退外敌,更有甚者,治理城池,极有成效,甚至受到朝廷嘉奖,成为一代名将,从而名垂青史,至今,在这座城池,还塑有这位夫人的石像,而青青,对此女心中极为向往。

如今则之年纪尚幼,于蓝又不长于家事,青青只得放弃到外面走走,建功立业的渴盼,先替则之打好基础,待他成人,她就四处流浪去,就如师傅年轻之时一般。

心中转着这些念头,这些日子,青青越发忙碌了。

这一日,青青送走了最后一批来访的族人,家仆看准一个机会,走上前来,禀告她,上官燕儿来访。

听到这个消息,青青脸上透着喜色,上官燕儿家中经商,前番日子,她跟着父亲到外地去联系进货,是以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上官燕儿都不曾参与。

她急步来到外室堂屋,上官燕儿正身披大氅,对着墙上牌匾发呆。

看到燕儿,青青迈步上前,轻声唤道,“燕儿!”

听到好友的声音,上官燕儿身体悸动了一下,转过身,看向青青。

两月不见,上官燕儿似乎憔悴了不少。

一张清秀的面庞上,皮肤极为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一双水杏眼大而无神,让她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担心,不由得开言道,“燕儿,你这是怎么了?”

上官燕儿听到好友关切的询问,长长叹息一声,低头握着衣襟不语。

青青看好友似乎有些窘迫,追问她这些日子的行程,结果得知一切顺利,上官燕儿的父亲一向宠爱于她,而家中两个哥哥更是事事让着妹妹,照理讲,她不应该是如此神色才对。

但是不管好友如何询问,上官燕儿只是一副苦恼的神色,最后逼问急了,索性转了话题,谈起她来访的目的。

“青青,郑家的大事已定,青青你将出任郑家代理族长,父亲派我前来,想要寻求郑家和上官家的进一步合作。”

说着,上官燕儿脸上掠过一丝羞赧,“我们两家,一向交好,你会答应父亲这个要求,是不是?”

青青正色听了,告诉上官燕儿,“没有问题,正好,我也有事找你,早听说上官家大批量进了一批石材,却因为本地大战在即,一直卖不出去,那这样,我出高出市场价两成价格,吃下这笔石材,如何?”

说着,她顿一顿,徐徐开口道,“但是此时我正是用钱之际,等我一等,待得我资金周转开来,我再付账,如何?”

闻言,上官燕儿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如今石材滞销,根本卖不出去,放着也是放着。

更何况,青青修建沟渠一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虽然她如今手中没有现钱,但是沟渠只要一建成,金钱将会滚滚而来,更不用提,她手中还有冶铁和精盐两大块收入,因此,燕儿根本不担心拿不到钱款。

更有甚者,燕儿还有些不好意思,青青和她交好,看她面上,要多两成价格收购石材,好让她在父亲上官恒面前圆满交差,但是,怎么看,都是好友吃了亏。

谈完了正事,青青伸过手掌,牵住燕儿之手,柔声道,“你来的正好,此时是午餐时分,跟我去见母亲罢?”

两个女孩手牵手,进到内室。

于蓝早已备下丰盛午餐,坐在餐桌前,正在试品一道鲜虾汤的味道。

看青青和燕儿相携进来,于蓝起身招呼,一脸笑容看向燕儿,“这些日子不见,越发清秀了。”

然后伸出手掌,将燕儿接到餐桌前,坐了客位。

青青坐在一边相陪。

燕儿从小来熟了,并不拘礼,先夹一筷子烹调得酥烂的烧鹅给于蓝,才自己笑嘻嘻也夹一筷子水灵灵的鲜青菜吃了,向着于蓝寒暄道,“蓝姨才是越活越年轻,看着,如同我的姐姐一般。”

“这小嘴,越发会说了,只是看你,怎么清减了这许多?要保重身子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上官燕儿 续 于蓝神情关切,然后开口道,“你也到了年纪,应该找婆家了。”

原本听于蓝出言关心她的身子,燕儿正打算出口否认,不想对方接着话题转到她的婚事,猝不及防,燕儿的秀脸涨得通红,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看着好友迥异平常,一向对这种事极为迟钝的青青,灵感闪现,这小妮子,莫非是在外面,遇上了心仪之人?

她越想越感觉自己的推断正确,看着母亲有些诧异,端详着燕儿神情忸怩,却出口为好友解围,“母亲,你看你,燕儿都不好意思了,让她吃饭吧,不然菜都凉了。”

这提醒了于蓝,急忙夹菜给燕儿,催促她多吃,还念叨道,“多吃,养好身体,将来出嫁,早早生个小宝宝。”

转来转去,于蓝又提及燕儿婚事,看燕儿越发有些害羞,青青含笑摇头,心中却为好友开窍而感觉无比欣慰。

因为燕儿的到来,于蓝显然心情好了许多,连饭也比平常多吃了半碗,一时饭毕,于蓝去午睡,青青和燕儿手牵手来到于蓝隔壁,两个女孩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

燕儿身着一件单衣,如墨的长发披散在双肩,越发显得一张脸白暂如玉,近乎透明。

她怔怔的,平躺在宽大的木床之上,对着床顶帐幔发呆,一边青青侧身躺着端详她,脸上是一个戏谑的笑容,“燕儿,你是不是这次外出,遇上哪家的小郎君了?”

听到好友的询问,燕儿咬咬下唇,含羞带嗔瞪了青青一眼,却没有开口反驳,少顷,悠悠长吁了一口气,才叹息道,“可惜,不知道他的名字。”

青青闻言,微微挑眉,心中略有诧异,上官家虽然世代经商,但是家教却是极严,原本看燕儿这副模样,她猜想或许燕儿是和哪家经商人家的小郎君有了感情,不想,燕儿所心仪的对象,居然她连名字都不知道。

燕儿从小养尊处优,被父亲上官恒养在深闺之中,除了自家来往的商户,怎么可能有机会去认识别家的小郎君?

想到此处,她脸上掠过一丝担忧,正要开口询问,燕儿却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幽幽开口道,“我跟着父亲去进货,正碰上当地的山越人过二月二。”

此言一出,青青脸上露出释然之色,怪不得,二月二,山越人情侣相会之日,会有到婚龄的年轻男女到山上对歌,以此定情,还会一起在山野之地跳起当地舞蹈,如羽舞、芦竹舞、长袖舞。

这个时候,男女大防不那么讲究,燕儿有了机会结识一个不知道来历的小郎君,倒是有可能。

青青开口问她,“你们一起对歌了吗?”

闻言,燕儿俏脸微红,手抚发际,对青青耳语道,“他送我一枝银簪子。”

“你们定情了吗?”

“嗯,他说,会回家禀告母亲,然后一定会找个时间,上门向父亲提亲。”

闻言,青青沉吟不语,燕儿经历单纯,起初,她担心燕儿会遇上一个情感骗子,但此时听来,这人向燕儿提及婚事,还要争取家人同意,倒像是个正经人。

青青细细问她,两人相识的经过。

燕儿脸腮略带绯红,娓娓道来,“我和父亲由朋友领着,去参加庆典,又因为那人是个好鼓手,而且吹得好笛子,当地山越人特意邀请他前去为当地的舞会助兴。我们就碰上了。”

“长相如何?”

“很俊,不在池公子之下。”

听到这番话,青青和燕儿相视而笑,心知两人都认为池家少主池昭阳才是清俊无双,遇到俊秀男子,不约而同,以他为标准。

这番话激得原本就兴致盎然的青青更加认真倾听,燕儿脸露神往之色,继续道,“我在那里,和好几个男子对歌,他们都不是对手。”

听到此处,她微微点头,燕儿从小能歌善舞,又幼时受母亲冯淑嘉亲传,琴棋书画,无所不会,无所不精,尤其是唱歌,因为天生天籁之音,嗓音清亮,她唱歌之时,能把鸟雀招来,跟着舞蹈。

“那个男子胜了你?”

“嗯,我们整整对歌一天,一直到傍晚之时。”

“然后,他约我,在半山腰小树林相会。”

“你们……”

“没有!”燕儿急急道,“他是个守礼男子,说是会上门提亲,让我回家等他。”

“可是……”

“他一直没有来找你?”

“是。”

青青听到此处,算是明白,燕儿为何如此憔悴,这些日子,恐怕是辗转反侧,心中焦虑,无法入睡吧?

“这位公子或许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

她想了想,这样安慰燕儿,后者听了,也一脸同意的点头,“我也这样想。”

不论如何,青青思虑片刻,将燕儿揽在怀中,柔声安慰她,“耐心等等吧,或许他有事耽搁了,只要有缘,我想,你们必会再见。”

燕儿柔顺的依偎在好友怀中,少顷,才轻轻抽泣道,“我担心他出了什么事,万一不会再来呢?”

“不会,或许再过几日,他就出现了,你不是精于绘画吗?绘下他的图像给我,我帮你找找,如何?”

听到这番言语,燕儿才哽咽着,点点头。

两个女孩互相搂抱着,低低说些知心话,不久,燕儿似乎是累了,沉沉睡去,青青躺在床上,看着床顶帐幔,却没有睡意。

她还年轻,正是青春萌动之时,身边闺蜜有了知心伴侣,开始为情感之事苦恼,而自己,那个知心人,又是在何方?

想了片刻,不得要领,青青甩甩头,心中想着,郑家有无数事务,等着她下决断,等自己当上代理族长,更是没有自己的时间,自己的婚事,就拖一拖罢。

接下来的日子,青青无比忙碌,过了一月之后,郑池两家部曲进行例行比武,她也因为沟渠开建在即,去主持沟渠开建仪式,而没能到场看到整个比武过程。

等她因为心中记挂,只是在沟渠开建仪式上露个脸,就把差事交代给更想出头的长老,佑伯,就匆匆赶回,却发现自家部曲个个灰头土脸,或坐或站喘着粗气,看着池家部曲发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就任族长 吕宁手持宝剑,站在池昭阳身边,一脸得意洋洋,斜眼看着蒋队长。

蒋队长一张国字脸此时彻底黑着,正大声呵斥郑家部曲,“占了一次上风,你们就得意了是不是,居然一对一对战,没有一个获胜,还败得如此狼狈,如此彻底,真是丢了郑家的脸,丢了我的脸!”

看到青青过来,正因为发现她不在,而心中失落的池昭阳眼中一亮,急忙宽慰发怒的蒋队长,“这次我方部曲配置了郑家提供的新式甲胄,还有长刀,我们是仗了刀剑之利,才能获胜。”

说着,他顿一顿,又道“据我观察,郑家部曲,武艺方面还是有了很大进步,假以时日,定能和池家部曲并驾齐驱。”

言毕,池昭阳不易觉察扫了青青一眼,看在后者眼中,她却只是微微蹙眉,徐徐开口道,“哪里,池公子言重了,池家部曲能成为南赢王倚重的部下,果然是有它的道理,郑家部曲还差得远。”

说着,向池昭阳客气的一点头,就转身向着一脸沮丧的郑家部曲道,“可领教到厉害了?明白自己的不足了?”

言毕,青青态度转为严厉,语气冰冷道,“全体起立,负重五十斤,跑步前去搬砖,搬不完不准吃饭!”

众郑家部曲听到大小姐的号令,纷纷站起,个个脸上带些不服气,扫一眼池家部曲,带上五十斤负重,跟在率先跑起的蒋队长身后,陆续离去。

青青看着众郑家部曲离去的身影,心中摇头,也不再理会一脸期待看着自己的池昭阳,去忙自己的工作。

池昭阳看着态度冷淡的郑青青,不由得脸上怅然若失,感觉心中一角似乎空了一块,连吕宁走到他身前,问他事情也没有听见。

时间匆匆流逝,沟渠正式开工,青青早出晚归,忙得像个陀螺一般,母亲于蓝看在眼中,疼在心头,每日做了可口饭食,给女儿送来。

有几日,池昭阳派了贴身侍从过来,送上池宅大厨特制的点心,说是给忙碌的青青加餐。

看着这些做工精致,品相和味道都是上上乘的点心,于蓝若有所思。

这一日,青青难得的早回家,和母亲于蓝一起用餐。

母女两人坐在餐桌前,两人刚要用餐,池昭阳又派人过来,奉上花样繁复的点心,于蓝看青青习以为常的接过,吩咐家仆打赏了来人,然后一脸平静打开这点心盒子,察看里面的内容。

她终于忍不住问道,“青青,池家公子,这是在追求你?”

青青正在端详点心盒子,看着盒盖上面的并蒂莲,沉吟不语,突然听到母亲询问,如玉的脸颊上有了淡淡的红晕,语气很轻道,“嗯。”

“那你呢?”

“母亲,郑家需要我,更何况,池家公子并未明言,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日日送不同点心给你,这想法还不明显吗?”

“他如若真有意,会禀告自己父亲,向母亲你正式提亲。”

她淡淡一句,就成功让母亲于蓝住口,“恐怕池家公子此时也并不太确定,自己的心意。”

“所以,母亲,目前这事并不重要,我当务之急,是处理好郑家的事务。”

郑氏母女正谈话间,突然侍女金凤匆匆进来,对着青青道,“蒋队长有急事找小姐。”

青青听了,也不顾于蓝阻止,“青青,吃了饭再去。”只是淡淡一笑,就站起身,跟着金凤出门而去。

看着青青的身影,于蓝轻轻摇头。

她随金凤来到外室堂屋,刚回了薛宅一趟的蒋队长站在那里,看到青青,就躬身行礼,向青青道,“青青小姐,将军托我给小姐送一封急信过来。”

言毕,从怀中取出竹简,双手递给对方。

青青接过,一目十行看了,半晌沉吟不语,一双凤目中利芒闪过,她微抿樱唇,向蒋队长道,“将军好意,青青先谢过了。”

“青青小姐,将军说了,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本地汉人和山越人的关系相处问题,有事请青青小姐尽管前去寻他。”

“我有事,自会找将军帮忙。”

青青向蒋队长许诺,后者一脸严肃听了,向她轻轻点头。

这天傍晚,青青坐在书房,将薛将军给她的书信给庄伯看了,庄伯阅读后,一脸恨意骂道“郑卫这个兔崽子,青青小姐,真有此事,绝不能饶了他!”

“庄伯,郑卫此人,不能再留了。”

“这是当然。”

庄伯一脸郑重,向青青点点头,这一夜,书房中蜡烛一直不灭,直到天亮。

再过一周,就是青青就任郑氏代理族长的仪式举行之日,族中长老因为之前亏待了青青,有心补偿,个个主张仪式必要大办,不仅打算遍请交好家族,还要请山越人前来舞蹈奏乐助兴。

青青听了,一张秀美绝俗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淡淡听着,只是在听到有人提议山越人前来参加庆典时,扫了提出建议那人一眼,此人先前曾经支持郑卫,看到青青一脸没有表情,注视着自己,脸上有些淡淡的不自在,却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

族中长老不疑有他,对此提议欣然同意。

青青听在耳中,扫视众人一眼,脸上没有喜怒之色,同意了这个意见。

时间匆匆流逝,到了这个日子。

一大清早,于蓝就早早起身,取出事先就准备好的衣装,亲自给青青装扮。

青青上襦下裙,裙摆及地,头梳坠马髻,身姿挺拔,站在母亲面前,任她打量。

于蓝给她插上一支金步摇,退后几步,看着自家女儿。

她淡扫峨眉,樱唇淡淡抹了一层唇膏,双颊也搽了一抹嫣红的胭脂,原本就靓丽秀美的面容更是因为盛妆之下,显得清秀绝俗,让人望之动容。

于蓝看着越发与自家夫君相像的爱女,眼中渐渐浸润了泪水,有些哽咽的道,“可惜你父亲看不到了。”

在她身后,依偎在英子怀中,越发生得粉雕玉琢的郑则之挥舞着白胖的小手,咿咿呀呀道,“姐,姐,好漂亮。”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就任族长 一续 听到爱子的话语声,于蓝擦拭了泪水,转过身去,轻轻抚摸则之发际,青青站在那里,转眼看着窗外,此时天色刚蒙蒙亮,屋内蜡烛还未灭,她低垂双眼,眼睫毛轻轻闪动,给她脸颊留下一片暗影。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青青没有告知母亲,仪式上可能会出事,只是叮嘱了稳重可靠些的金凤,让她看好母亲,并且派了一队人马,专门用于保护家人。

一切安排停当,青青一行就出门而去。

在郑氏家族举行祭祀的家庙门前开阔地,族中长老早聚集齐了,人人身着曲裾深衣,束发戴冠,为首的佑伯正在和前来观礼的其他家族家主寒暄。

在这些家主之中,池家少主池昭阳尤为夺人眼球,他身着参加典礼的正式服装,越发显得面容温润如玉,举止潇洒风流,看到青青等人过来,剑眉微挑,走到青青面前。

“青妹,家父受南赢王召唤,不得亲身前来,特意叮嘱我,向你问好。”

听了池昭阳的解释,青青淡淡点头,不置可否。

两人正谈话间,郑氏族人们也陆续到场,个个穿着颜色鲜亮的衣服,神情间带些兴奋的神色。

很快,仪式就开始了。

前来参加典礼的族长和族长代表们前往特意修建的,用来接待来宾的观礼台,池昭阳也带着自家一队部曲,坐在比较显着的位置。

青青和于蓝站在举行仪式的高台正中央,身后侍女英子抱着郑则之,在这一行人后面,郑家部曲身披玄甲,排成两队,手中长刀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点点寒光。

池昭阳微眯双眼,看着今日格外光彩照人的青青,心中掠过他来之前,池家家主,他的父亲池厉岚的叮嘱,“郑氏青青就任郑家代理族长,此事非同小可,若不是我另有要事在身,一定要亲身到贺。”

“此女年纪虽轻,却是文武兼备,之前我们池家曾和郑刚交好,此时你前去观礼,旨在和郑家恢复关系,我知道你从小和郑青青关系就处得不错,此事就交给你了。”

如今,身为池家长男,池家未来的继承人,池昭阳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但是和青青交好一事,他却真心以为,如若不是掺杂太多利益关系,那应该有多好。

此时青青却并不理会旁人做何感想,她一边听着族中长老长篇大论说着开场白,自己一边分神扫向郑氏人群,寻找着最近不见身影的郑卫。

郑氏长老佑伯作为族中长老代表,向着全族,还有来访贵宾,朗声道,“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有前任族长郑刚之女,郑氏青青才德兼备,经族中长老讨论,一致通过,推举她为郑家新一任代理族长。”

言毕,佑伯就开始絮絮列举青青的事迹,将她吹嘘的天上无有,地上无双。

足足夸赞了她有半个时辰,佑伯才言犹未尽抿抿唇,弯下身子,一脸灿笑,请青青上前,向着全族人,发表自己的就职感想。

她掠起裙子下摆,迈步上前,面向众族人,声音清朗,徐徐开口道,“郑氏青青,代替幼弟郑则之,出任郑氏代理族长之位,定会战战兢兢,处理好全族事务,我谨此,向众族人宣布,定将倾尽全力,以公心对待全族,将向前任族长学习,将全族带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简单说明几句,青青就微微行一个屈膝礼,完结了自己的发言。

看着台下众族人一脸钦服之色,纷纷点头,佑伯站在她身后,大声道,“如今,我代表全族,将象征着族长之位的权杖,授予郑氏青青。”

说着,佑伯就迈开步子,进入家庙,将供奉于家庙祭台之上的权杖拿起,双手捧着,出了庙门,然后一脸端容交给一旁肃立的青青。

就在这时,突然佑伯手掌颤抖了一下,权杖险些掉落地上,青青挑眉,飞步上前,伸手一捞,轻轻接过。

郑氏族人看着这一幕,轻轻议论,有人轻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权杖掉落,在这个时刻,也忒不吉利了。”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青青将仪杖拿在手中,眼中带些打量,注视着佑伯。

佑伯在她锐利的视线注视下,身体佝偻着,轻轻发抖,少顷,才恢复了平静,讪讪一笑,开口道,“是我不小心了。”

青青看他一脸不自在,只是轻轻一笑,手捧仪杖,转身离开。

仪式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典礼的庆祝活动。

青青由郑氏家族众长老陪着,呈一字形排开,坐在郑氏家族家庙附近的高台之上最中心的位置,身边坐着于蓝,后者怀中抱着郑则之,看向家庙前的开阔地,在这个开阔地上面,有族中长老特意请来的山越人,为大家跳舞祝兴。

当地山越人都是一身民族服装,男的上衣是短领对襟,腹部有两个大兜,下摆往里折成宽边,缠绑腿,扎头巾,女的一身蓝黑,头上包着彩色印花毛巾,腰间系着色彩绚丽的围裙,脚上是绣花鞋,一长串手镯在修长的手臂上叮当作响。

这些年轻男女们脸上都是灿烂如阳光的笑,有肤色黝黑的鼓手,和着这些男女们跳舞的节奏,击打起欢快的鼓点,瞬间,现场的气氛就变得热烈起来。

在这些跳舞祝兴的男女之中,有一位领头人物,他二十出头,身材颀长,面容立体俊秀,他负责全场调度,不时在场上,指挥着众人舞蹈。

台下郑氏族人早松懈了心神,神情专注的看着节目表演。

前来观礼的各个家族族长们,也放任各自带来的子侄,混杂在人群当中,台上的青青看到这个情景,转身示意庄伯令部曲头领过来,向他温言道,“你们也去放松一下,轮流去。”

在庄伯身边的蒋队长插言道,“夫人和少爷身边不能离了人。”

部曲头领听了,领命而去。

自从前番和池家部曲一战,结果大败亏输以来,蒋队长就下了狠心操练郑家部曲,这些人被折腾的叫苦连天,却也不敢在面上透露分毫。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就任族长 二续 他们拿着丰厚的薪水,一日三餐有酒有肉,人人都是战战兢兢,均是担心自家一旦武艺不及池家部曲,惹得主人家不满,近而丢了这份差事,自家没了收入不说,甚至更有可能丢了大好前程,这可是糟糕之极。

是以人人都发了狠劲,努力提升武艺,这些日子以来,个个都是夜以继日的自我加压训练。

不是为了出席自家小姐的族长就任典礼,加之郑家部曲被另派了任务,这些人还在练武场上拼命哪。

部曲头领下去后,调遣日益沉稳的郑家部曲,轮流前去观舞,于蓝和则之身边安排的,则都是最精锐的部曲士兵。

看他调度有方,青青和站在身边的庄伯相视一笑,继续看着场上的表演不提。

前来观礼的众族长们一边欣赏舞蹈,一边交头接耳,评论着今天的就职仪式。

有一人开口道,“原本以为郑刚一去,郑家就此衰落,不料想,郑青青崛起,又是文武兼备,治家有方,只可惜,是个女儿身,待她出嫁,郑家依然后继乏人哪。”

“那是以后的事,听说郑氏青青开发了新的冶铁技术,又在出售精盐方面和薛将军有合作,啧啧,谁家小郎君娶了她,那是娶了个金矿啊。”

“而且长相又是如此出挑,本地的小女娃,真没有一个比她长相更可人的。”

说着,两人嘿嘿而笑,神情间颇为猥琐,一边的池昭阳听在耳中,不禁微蹙眉头。

正皱眉间,突然舞蹈的伴奏乐停了下来,为首的舞者面带笑容,向着高台上青青走去。

此时众人均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位高大俊秀的舞者来到青青身前一步距离处立定,微微弯腰,行了一个鞠躬礼,接着徐徐开口道,“我请小姐跳一支舞,如何?”

青青闻言,挑眉看他不语,对方咧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台下舞者们也纷纷站定,脸带期待,看向青青。

庄伯在她身边低语道,“不要去。”

她转过脸庞,看一眼庄伯,后者一脸担忧,轻轻摇头,青青却淡然一笑,悄声道,“无妨。”

说着,青青站起身,和庄伯身边蒋队长交换了一个眼色,后者微微颔首,她就走到这位舞者面前,两人肩并肩走下高台,来到舞台之上,顷刻间,其他舞者将两人围在中间,欢快的鼓点又响了起来。

这位为首的舞者看着一脸从容的青青,眼底掠过一丝欣赏,指引着她,模仿捞虾的动作,跳起了他们特有的捞虾舞,青青跟在他身后,神情专注学习着,很快,她就跟上对方的动作,在众人中间翩翩起舞。

其他的舞者看两人配合默契,纷纷四散开来,前去邀请观礼的众人加入进来。

有些人笑笑拒绝了,有些人则摸着脑袋,一脸笑容的站起,跟了过去。

场上的气氛瞬间炒到最高潮,台边的池昭阳笑笑拒绝了前来邀请的一位女舞者,一双眼却是紧盯着场上舞姿轻盈的青青不放。

正当大家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之中,均是心神俱醉之际,突然在青青身边旋转的高大舞者伸手抽出一把匕首,向青青刺去。

青青此时正背对着他,眼看匕首就要穿背而过,不料想,她却如同背后生了眼睛,一个回旋转身,轻松避开了对方的偷袭。

一刺不中,高大舞者又是一刺,青青早回转身体,一双眼睛视线如刀,看向对方,同时侧头避开他的击刺,接着握手成拳,沉身下腰,在对方肚腹柔软处重重一击。

青青虽然年少,又是身为女子,但是她从小受师傅教导,勤学苦练,一拳击下去,可以碎金裂石,不想,这一次青青用了八分力,对方却只是趔趄了一下,就立定不动。

她低喝一声,“好汉子!”突然一个扫堂腿,如同秋风扫落叶,向他下盘狠狠踢过去。

见来势凌厉,对方只得闪身躲避,青青樱唇微勾,揉身而上,两人战到一处。

此时场中大乱,其他舞者纷纷拔出匕首,和其他人战到一处。

有无辜族人脸上显出惊惧之色,叫喊着躲避,早有郑家部曲飞身上前,救下众族人,和这些舞者相斗。

那位高大舞者和青青久战不下,脸上显出焦躁之色,在躲过青青一次攻击之后,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一位乱跑的族人,将匕首横在他脖颈前,大喝道,“都不要动!”

青青一不留神,让这位舞者制住自己族人,脸上流露出一丝懊恼之色,却只得站定,冰冷视线投向他,又看一眼不远处的蒋队长,后者心领神会的点头,悄悄走开。

这位舞者伸出右手放到唇边,一个唿哨,其他舞者纷纷收起匕首,哗啦啦站到他的身后。

待众人惊魂未定的看向他,这位男子视线投向青青,面色清冷,徐徐开口道,“我们此次来,目的不是伤了人命。”

说着,顿一顿,看向不动声色的青青,继续道,“我们族中贫困,生活无着,很多族人没有饭吃,听说郑氏一族,十分富庶,所以想借点钱花花,只要你们给了钱,我们立马就走,不然的话,”

他将手中匕首逼近那位族人的脖子,脸显厉色,开口道,“我们的武器,可没得商量。”

青青一脸淡然,从容听了,徐徐开口道,“就这点事儿?没有问题。”

高大男子听了,脸上显出诧异之色,原本以为青青会恼怒非常,不想,她答应的如此爽快。

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一脸怀疑看向她,追问道,“当真?”

青青迈步上前,走到他身前不远处站定,背着手神情平静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有交好的家族族长,青青不敢食言。”

说着,她视线环顾四周,看向观礼台,此时众族长正一脸惊惶未定,看向他们。

高大男子听青青态度淡然自若,脸上反而显出一丝惭愧之色,正当他踌躇难决之际,消失在人群中的蒋队长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就任族长 三续 蒋队长看准对方不留神,正要出手时,一个眼尖的舞者突然开口道,“首领,你身后有人!”

猝不及防,高大男子一惊之下,转过脸庞,和蒋队长正好面对面相对。

高大男子脸显怒容,正要开口时,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池昭阳已从另一边飞身而上,挥掌如刀,砍向高大男子脖颈,将对方击晕在地,电光火石间,场上瞬息万变,郑家部曲早挥刀一拥而上,将这些舞者团团围在中间。

青青此时,才迈步上前,看着倒在舞台地上的高大男子,冷冷道,“泼醒他。”

有郑家部曲领命,一桶水泼下去,高大男子呻吟一声,苏醒过来,恨恨看着青青,开口道,“你耍诈!”

一边的庄伯听了,一脸不忿插口道,“你们假扮舞者来偷袭,就不是耍诈了吗?”

高大男子闻言语塞,寒着脸,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青青看着他一脸不服气,徐徐开口道,“你叫姜立,是也不是?”

高大男子闻言愣住,抬起脸庞,看向青青,后者不慌不忙继续道,“你们姜氏一族,在山越人中间很有名,连薛将军也有所耳闻,知道你姜立,是个铁骨铮铮的好汉子。”

说着,她顿一顿,看着姜立,抿唇一笑,道,“你们原本,大可不必如此做的。”

“薛将军和山越人交好,姜立你,不会不知道吧?”

“作为郑家代理族长,我一向支持薛将军的所作所为,深信他的行为,是为了本地人的发展着想,所以,我,郑氏青青,愿意向你们姜氏一族,提供援助。”

青青说到这里,姜立原本一脸的不甘和不服,此时才转为喜色,安静听她下文。

果然,她继续一脸平静道,“当然,我们也是有条件的。”

“我听说你们所居山脉,上有矿石,这些矿石,我郑氏青青,全要了,只要你们运送矿石过来,我们用粮食和精盐来换。”

听到这番话,姜立顿时喜形于色,他们姜氏一族居住的山上,确实有许多矿石,但是他们不懂冶铁技术,于他们而言,这些矿石,全然无用,用这些毫不值钱的矿石换得粮食和盐巴,绝对是十分划算的买卖。

而且,姜立早就听说,郑家所产的精盐,质量上乘,是本地最优质的产品,连薛将军都赞不绝口,心甘情愿提供军中渠道售卖获利,自己如今只需要用山上区区矿石,就能换得,真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当下,姜立唯恐青青反悔般,立即开口道,“没有问题。”

接着,他眼珠一转,又开口道,“立下个字据,我们明天就运送矿石过来。”

围观的其他家族族长看着青青一脸淡然,点头答应,有些老成的心中暗暗嘀咕,依青青的才智,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她花大价钱买下矿石,必有大用。

听说,青青正用从池家找来的冶铁大匠,制造一种什么农具。

虽然她保密工作做得甚佳,至今无人打听得,这种农具到底是什么模样,但是现在看来,恐怕是一种极为了得的东西,让青青不惜用精盐和粮食来换取矿石,以供冶炼。

正眼热间,她已是转了话题,向着姜立问道,“我现在有话要问你,你要当着大家的面,如实回答。”

姜立听青青如此讲,看她郑重的神色,转念间,就明白她的意思,当机立断,开口道,“是郑卫主动联系我,说是做内应,还告诉我郑家十分富有,可以趁郑家代理族长庆典的机会,打劫郑家。”

说着,他顿一顿,继续道,“但是我没有想到,郑大小姐身手如此了得,又深明大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言毕,他轻叹一口气,垂首不语。

看着这位高大的男子如此言说,青青环视四周,轻笑道,“大家可听清楚了?”

人群中郑立枫迈步上前,朗声道,“郑卫此人,狼子野心,企图加害郑家代理族长,出卖全族,该当死罪,要从族谱中除名才是。”

正谈话间,青青手下部曲早将捆成粽子的一人郑卫带到,出现在青青面前,郑卫被郑家部曲丢到舞台中央地上,仰面朝天,一脸愤恨,看向青青。

她站定当地,神情冰冷,看一眼在不远处观礼台围观的众族长,又环视舞台四周一脸紧张,屏住呼吸观看的郑氏族人,才视线如刀,看向郑卫。

“郑二叔,你有什么话,可以当着大家的面,说一说。”

郑卫闻言,冷哼一声,扭过头颅,语气冰寒道,“成王败寇,我没有话可以给你讲。”

青青听了,脸上掠过一丝不屑,淡淡道,“那郑立枫族叔适才所讲,你没有辩驳之言吗?”

“哼!”

郑卫只是做此回答,再无别说,青青听了,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一人出口喝道,“且慢!”

发话的人正是一直沉默不语的佑伯,他此时站在高台之上,于蓝的身后,不知道何时,他已手拿一柄匕首,神情带些紧张,正对准了于蓝的脖子。

于蓝此时神情全然无措,扫视了一眼身旁不远处,一脸无奈的蒋队长,颤抖着嘴唇道,“你说有话要讲,就是这个吗?”

适才于蓝因为佑伯突然过来,告诉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讲,她也没有理睬蒋队长的表示阻拦的眼色,就凑上前,想听佑伯有什么话讲。

不料想,佑伯突然抽出一把匕首,将她挟持,连蒋队长也反应不及,于蓝就落到了佑伯手中。

这副情景落在青青眼中,连她一时之间也脸色微变,看一眼因为担心于蓝疲累,早早将则之接在手中的金凤,先稍透一口气。

池昭阳在姜立和青青达成协议后,就迈步离开,原本以为无事,不想变故陡生,他环视四周,沉吟半晌,趁人人均注目佑伯,自己悄悄站到距离郑卫不远处立定。

此时舞台四周族人早就群情耸动,人人神情激动,佑伯一向在族中颇有声望,和以往青青相同,年轻族人都十分尊重于他,有年轻族人大声喊道,“佑伯,你也要和全族做对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就任族长 终 佑伯听在耳中,眼中惭愧一闪而过,他喃喃自语道,“我也不想,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啊。”

于蓝听到佑伯的低语,她开口道,“佑伯,若你有为难之处,青青一定有办法的,你放开我,我让青青帮你解决,好不好?”

佑伯一向为人很好,于蓝认识他很久了,虽然佑伯曾经背叛于她,但是于蓝依然相信,佑伯不会加害于她,所以才着了他的道。

但是佑伯听了,只是长长叹息一声,低语道,“对不住,”

言毕,他狠下心,低喝道,“到郑卫那边去。”

他一边推着于蓝向前走下高台,一边大声向青青道,“放开郑卫,我就不为难于蓝。”

青青看着佑伯和于蓝两人一前一后,行到郑卫身边不远处,立定后,佑伯将手中匕首逼近于蓝,又向青青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看着于蓝脸带惊惶和难过,青青脸上怒容一掠而过,却只得迈步上前,弯腰将郑卫解开捆绑。

郑卫在青青解开绳子后,一脸得意的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接着看向四周围观的族人,招呼了一声。

有几个族人应声而出,来到舞台中央,站在郑卫身后。

众族人眼睁睁看着这副情景,倒抽一口冷气,都露出一脸愤怒之色,不想,郑卫居然还有同党。

青青却是一脸淡然,看向有些羞惭之色的佑伯,徐徐开口道,“佑伯,你是何苦?”

佑伯紧握匕首,一张须发皆白的脸上满是颓丧之色,却没有回答青青这个问题。

他只是语气颓然道,“你放我们走罢。”

青青看一眼舞台外面围观的族人,眼中精光突然大盛,语气断然道,“我不能放你走。”

佑伯闻言,手中匕首情不自禁一紧,贴近了于蓝脖颈,青青却语气变轻,徐徐开口道,“因为,我不能再让你继续错下去了。”

正在此时,舞台外面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爷爷,我回来了,我被立枫族叔派人救出来了!”

声音清亮,正是佑伯那个十五岁的小孙子,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佑伯老泪纵横,手中匕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郑卫闻声色变,急步上前,就要挟持于蓝,在他身后不远处池昭阳早就看准机会,闪身而出,一脚将郑卫踹翻在地,然后伸手一拉于蓝,将她护在身后。

此时蒋队长也赶到了,池昭阳向他一点头,将于蓝交到他手中。

郑卫的亲信其中一人看到这顷刻间发生的变化,脸上透着阴狠之色,顺手抓过舞台边上没来得及退去的一位族人,抽出身上长刀,对准他的脖颈处,开口喊道,“放我们走,不然我就杀了他。”

青青看到于蓝在蒋队长手中,安全无虞,先是无声透口气,又看自己族人被劫,脸上掠过一丝冰寒之意。

在她脚下不远处郑卫翻身站起,忍着疼痛低低咒骂一句,就要向着自己亲信走过去。

在郑卫身后,佑伯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佑伯看一眼他的背影,又看一眼身边蒋队长腰间的长刀,脸上露出一丝决然之意。

那边郑卫的亲信依然大叫大嚷,威胁着要青青放他们走。

族中众人有些老成些的不禁摇头,有白发苍苍的长者开口道,“郑卫,你也是郑刚的亲兄弟,为何这样待他的后人和族人,郑刚生前待你可不薄。”

郑卫听到这番话,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开口反驳道,“我虽然是妾生的,但是我能力不比大哥差,凭什么我就只能跟在他身后,一辈子当个跟班?”

“大哥假仁假义,以为安排我在族中做事,就是优待我了,他何曾把我当作亲生兄弟,如果是亲兄弟,就要把族长之位传我!”

听到这番话,郑氏族人个个脸上露出不忿之色。

青青站在原地,视线投向被劫的族人,那人此时一脸惶恐,眼带一丝祈求,看向青青。

少顷,她闭一下眼,淡然吩咐道,“放他们走。”

挡在郑卫身前,已呈包围之势的郑家部曲面带不甘,只得呼啦啦一声,收起身上长刀,给郑卫等人让开一条路。

不想,舞台外面围观的郑家族人却不依,纷纷嚷道,“大小姐,不能放他们走。”

有脾气火爆些的族人甚至不顾自家族人被劫,迈步上前,就要抓住郑卫。

一时之间,郑卫等人被愤怒的人群所震慑,立定不动。

就在这时,郑卫突然面容扭曲,身子缓缓歪倒,在他背后,慢慢浸染了一大片血迹,原来是佑伯在他身后,用长刀狠狠给他捅了一个对穿。

郑卫慢慢转身,和佑伯面对面对视,突然,郑卫惨笑一声,伸出手臂,拔出身边亲信身上的长刀,对着佑伯的脑袋就砍了下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佑伯也来不及反应,他的左脑就被砍掉了半边,鲜血直冒,流了满脸。

看这人间惨剧,连情绪激愤的郑氏族人也被惊呆了,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

池昭阳等外人看在眼中,也都脸显痛惜之色,转过脸去,不忍再看。

青青更是面色剧变,一个箭步上前,将歪倒的佑伯身子扶住,佑伯的瞳孔渐渐变的散乱,青青急叫,“佑伯,挺住。”

佑伯听着,脸上是一个无奈的苦笑,他喃喃道,“青青,佑伯对不起你,请你照顾好……”

说到这里,佑伯一口气提不上来,却又挣扎着伸出手臂,对着天空,少顷,在向他飞奔过来的孙子的哭叫声中,他脑袋一歪,去了。

青青伸手在佑伯鼻上一试,脸上一沉,轻轻将他放下,由着他的孙子扑着爷爷的尸身嚎哭。

她慢慢站起身,向着被郑氏族人包围的郑卫等人走过去。

此时郑家部曲中一人早就趁乱救下被劫的族人,受了重伤的郑卫和亲信已是身陷重重包围,断无生理。

看着轻轻喘气,还强撑着不肯倒下的郑卫,青青脸上终于有了形诸外的怒火。

她飞起一脚,向着郑卫踹过去,后者的身子被踹得飞了起来,在空中,郑卫吐出一大口鲜血,重重落在地上,众族人一涌而上,对着他拳打脚踢,很快,他就没有了声息。

其他亲信也被愤怒的郑氏族人打得鼻青脸肿,一个个昏晕在地。

在一旁围观的姜立等人和外族族长看到,个个叹息,纷纷摇头。

就这样,青青的就任代理族长一事终于一波三折的落幕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尾声 她带着庄伯和郑氏族人一起开了全族大会,正式将郑卫等人从族谱中除名,其他的亲信也根据各自罪名,分别给予了处罚。

由于有族人的强烈要求,这些亲信都是从重处理,或重伤或重度残疾,或收没全部家产,驱逐出郑氏家族,总之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其他各族旁听的族长看青青辣手,各自咋舌,却又感觉身为一族之长,如此行事,理所当然,他们纷纷于青青召开全族大会之后不久告辞离去。

青青一一亲自送别,姜立也和她约好,第二日送矿石来交换粮食和盐巴,就喜滋滋离去,前来观礼的众人中,恐怕也就姜立等人是心怀喜悦之情离开了。

池昭阳是最后一个离开的,青青将他一直送到郑宅门口。

路途之上,池昭阳看着身畔虽然经历大变,却依然镇静自若的青青,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伯母怎么样了?”

池昭阳突然开口问道,仪式结束后,受惊过度的于蓝提着的一口气松懈,就躺倒在内室,一直闭门不出,因为关心青青,池昭阳才有此问。

“母亲心伤佑伯惨死,又因为被挟持,有些后怕,已是喝了安神汤,睡下了。”

青青眼中掠过一丝伤痛,池昭阳看在眼中,不禁握紧了拳头,有些懊恼的道,“当时郑卫出手时,我距离佑伯不远,是我无能,没有及时救下他。”

“不关你的事,佑伯已萌死志,其他人拦不住。”

“相反,我才对不住,让你遇上这样的事。”

她抬起一双明眸,看向池昭阳,“今天谢谢你,还有……”

说着,青青顿一顿,徐徐开口道,“我收了姜立的铁矿石,想要制作一件东西,等成了,我会和你说。”

听到这番话,池昭阳停住脚步,看向对方。

此时天近黄昏,夕阳灿烂,彩霞满天,给面前的玉人全身镀上一层金黄。她一双眸子波光潋滟,黑漆漆的甚是灵动,看着那眼瞳中自己的倒影,池昭阳神情柔和,“无妨,我不着急知道。”

说着话,两人又继续向前走。

等到了郑宅门口,池昭阳利落的跳上牛车,向她告别时,虽然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其他的话,却彼此感觉亲近好些。

她站了片刻,看着池昭阳走远了,才脚步有些轻快的进了内宅。

她来到内室,询问了侍女金凤,知道母亲依然还在沉睡。

于是青青来到于蓝卧室查看,看到对方紧闭双眼,脸上犹带泪痕,微蹙眉头悄悄退出,吩咐金凤,送上小厨房烧制的菜肴,简单吃了些,就早早睡下了。

这一夜,因为没有了敌人要防,青青睡得格外安稳,不想,到了半夜,她开始做梦,梦中父亲郑刚出现,面容带些哀愁,看向自己。

她看着父亲的面容变得格外苍老,似乎藏着万千心事,当年父亲背着自己,在山上玩耍的情景涌上心头,青青脸显凄楚之色,似乎又回到了儿时的无忧时光。

郑刚看着女儿,微微张口,似乎说了些什么,她侧耳倾听,却听不清楚,青青追问道,“父亲,是何人害你?”

连问几句,郑刚似乎做了回答,她却始终无法听清,终于有些着急,伸出手掌,就要抓住父亲的手,父亲却突然微微摇头,消失在空气中。

青青一声大叫,苏醒过来,看着透着微亮的窗户,轻轻喘息。

屋外侍女金凤听到大小姐的叫声,急急披衣进来看视,她坐在床上,坐拥被子,发呆许久,才向金凤轻声道,“无妨,只是做了个梦,不要告诉母亲。”

喘一口粗气,她看天色还早,就吩咐金凤去睡,自己躺下,却再也无法睡着。

她索性早早起身,去处理家中和族中事务。

郑卫已清,族中大患已去,青青在族中一言九鼎,再也无人敢质疑于她。

郑家事务一早上了轨道,有庄伯留心着内宅事务,有蒋队长一力操练郑家部曲,目前郑家这两大块均不需要青青操心。

她需要在族中事务多加关心,之前郑立枫曾经密告于她,佑伯可能有所动作,并在自己的授意下,派人盯着郑卫,终于成功救出佑伯孙子,

郑立枫之前虽然曾经给于蓝的欠条做保,但是之后,他明智的选择了支持青青,并想办法在佑伯一事上立劝,将功赎罪,此人能力甚佳,她自然有功表功,特意在族中长老会议上提议,提升郑立枫为族中长老。

当青青提出时,此时族中长老十分信服她的判断,不用多加思量,就个个举手表示同意,看着一脸得色的郑立枫强装镇定,她淡然一笑,心中想着,郑卫一事,总算彻底落下帷幕了。

姜立果然信守承诺,到了第二日下午,就送了大批矿石过来,和青青当面交割,她唤来冶铁大匠,吩咐他和姜立谈这笔交易。

冶铁大匠看到这些上好成色的矿石,一张胖脸上透着浓浓喜色,眼带促狭,向主人竖起大拇指,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等冶铁大匠看视过这些矿石,记好帐,叉腰吩咐人送去冶铁坊,就喜滋滋搓着手,迫不及待离开去坊内工作。

而姜立则面带期待,跟着她去取粮食和精盐。

青青早就准备好质量上等的粮食,还有雪白的精盐,堆在郑宅仓库里,如小山一样高。

姜立等一行人看到后,如同进城的土包子,嘴巴张大,几乎合不拢口,“这盐,真精致,真漂亮,真美味。”

早有人扑上去,抓一把精盐,也不顾及咸,就丢到口中,啧啧有声,好半天不想离开。

另有姜立族人如获至宝看着那堆积成小山,颗粒饱满的麦子,眼神痴迷,如同看到绝色恋人,不,恐怕看到恋人,也不会如此欢喜。

居然有人激动得哭了,放声嚎啕。

“呜呜,全族有救了!有救了!”姜立则睁大双眼,看着这一幕,原本是铁血铮铮的汉子,也是虎目含泪。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郑氏族长 他转身对着青青,一脸感激道,“原本以为,小姐你给些粗粮和质地粗糙的盐也就应付过去了,不想,小姐如此坦诚,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着,他喉咙里哽咽了,几乎说不出话,他徐徐开口道,“从此姜氏一族,世代和郑家交好,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姜立说完,取出匕首,在指头上削一块皮,滴下鲜血,撕下身上一块布,写下誓约,双手递给青青。

她挑眉,伸手接过,不想这些山越人如此容易激动,自己没等说些什么,就主动提出永世交好,看来,这姜立,也不是个傻子啊。

待送欢天喜地的姜立一行人离开后,已是接近黄昏。

池家少主又派了自家侍卫过来郑宅,送上可口点心,青青听了,淡淡不置可否,但是眉梢眼角间,却没有了当初的排斥之意。

接下来的日子里,郑宅事情进展得格外顺利,冶铁坊曲辕犁的研制很快到了攻坚阶段,青青几次到冶铁坊察看,发现曲辕犁已有雏形,心中很是自得,吩咐冶铁大匠继续努力。

这位冶铁大匠此时对青青是心服口服,他精赤着上身,站在治铁炉前,边用一条毛巾擦汗,边高喉大嗓的连声答应。

“大小姐尽管放心,曲辕犁的犁头基本成形,这个最难,一旦成了,其他的部件不在话下,嘿嘿,此物一成,必将名震天下,我老铁匠一辈子的名望,全在此物了。”

“全赖师傅费心了。”

青青看视过后,脚步轻快的出了冶铁坊,又询问跟在身边的庄伯,“最近一个月出了几次精盐了?”

庄伯一脸欢容,伸出两根手指,“这个数,而且我去薛宅时,那里管事的是一次比一次热情,就是话里话外,总想打听我们的盐场是在何处。”

“谨慎些,一定要守好盐场的秘密,就算将军本人问起,也不要回答。”

“哼哼,盐场那些人虽然失了自由,身契也在我们手里,可是在那里工作,时间不长就能赚得够吃几辈子的银钱,这样还要告密,我老庄头必定辣手惩治,绝对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听庄伯如此讲,青青对他办事一向放心,加之盐场安全方面她已亲自看视过,对此十分满意,叮嘱几句,也就不再多问。

自从郑家部曲在处理郑卫内乱时露了一手,就被蒋队长叫去,下狠力操练。

之后不久,郑池两家部曲曾经组织过一次对战,虽然郑家部曲依然败北,但是一对一决战时,倒是有几位郑家部曲占了上风,此事让吕宁格外不满,青青听池昭阳讲,吕宁对池家部曲也是紧锣密鼓的操练,唯恐和郑家部曲对战时落了下风。

青青年纪尚轻,吕宁也是血气方刚之时,两人一对上,就火花四溅,谁也不服谁,池昭阳看两人那孩子气的好胜心,心中暗自好笑,却又欣慰于青青有了形诸外的情绪。

自从和她重逢,除了在郑刚葬礼上曾经大开杀戒,失了神志,之后青青就一直一副老成模样,对任何事都是不喜不怒,渐渐城府日深,虽然当家人应该如此,却少了年轻人的朝气,池昭阳一直担心她少了生活上的乐趣,

此时看青青和吕宁互不相让,一张清丽无双的脸庞上似喜似嗔,心中不由得微微悸动。

郑家部曲操练大有进展,青青全权交代给蒋队长,开始关注郑氏家族沟渠修建一事。

因为修建沟渠需要大量木材和石材,除了上官燕儿之父上官恒之外,青青还接待了数位供货商,加之她已是代理族长,需要处理许多族中事务,和外界的其他家族的族长也多有来往。

在本地,有三大家族鼎足而立,一是池家,首屈一指,势力最大,又是首富。一是贾家,因为支持本地驻军现任太守,正是风头无两。

再就是郑家,原本郑家因为郑刚一去,势头稍有降落,却又因为青青很快和薛将军搭上关系,开发了新的冶铁技术,又出产精盐,如今倒是郑家,因为干净利落整治了内乱,倒是让各家族族长刮目相看。

在本地各家族定期举办的聚会上,青青以女子之身出现,顿时成了全场焦点。

青青身着一身男装,束发戴冠,和平时出门一样,为了见人方便,将丧服穿在里面,身后跟着庄伯,出现在会场。

在场众人正议论着郑家之前的内乱,有人啧啧有声道,“我过去观礼时,真没想到能看到这一场热闹,真是刀光剑影,精彩无比啊。”

“我也看到了,郑氏青青身手果然了得,姜立此人,武艺极为了得,在山越人中间也是鼎鼎大名,然而郑氏青青对上他,竟然游刃有余,此女武功深不可测啊。”

“而且才兼文武,治家有方,比那个什么庶子郑卫,强出几座山去。”

“是啊,庶子就是庶子,难成大器,可惜啊,郑氏青青女子之身,弟弟又是尚未成人,郑家,依然是后继乏人啊。”

“嗨!那么久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就算青青是女子,也不见得不能当族长,只是她恐怕是不能嫁人了。”

“啧,难为她貌美如花,却是老姑娘的命。”

话题渐渐歪楼,几个族长开始为青青提前操心婚嫁之事,都心中明白,青青迟早要嫁人,她身上的技艺,自然要带进夫家,这可是一笔极好的买卖,就看哪家小郎君有此福气了。

一边贾家族长贾楚手中拿着酒杯,带几分阴邪的脸上,双眼微眯,心中沉吟,这郑氏青青,看来,是小瞧她了。

想到之前自己所做的事情,贾楚不禁有些惴惴不安,心中掂量,幸好当初事情行得机密,自己没有上前台出手,想来,青青就算调查出什么,也不会认为和他有什么相干。

贾楚想到此处,心中又有些放心,看着青青一脸从容,走向众族长聚集的地点。

虽然青青此时炙手可热,因为沟渠修建之故,如今她正大量购进木材和石材,在各有家族生意的族长眼中,是一只大肥羊,贾楚虽然心痒,却碍于有心结,不曾上前与她结交。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供货会 贾楚不敢上前,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早有族长看青青过来,眼中一亮,站起身迎接。

“郑族长来了,来,坐坐。”

青青淡笑点头,行一个晚辈礼,就在这位族长身边落座。

其他族长看她行止有礼,端庄得体,都是暗暗点头,有子侄的更是心中琢磨着,怎么给自家的子侄找个媳妇。

虽然青青武艺高强,自家的子侄极有可能在娶了她后,遭遇家暴,但是她身怀绝技,能给自家带来无量的财富,有了这个做补充,自家子侄的幸福,也就有了可靠保障,至于其他,就不是这些老狐狸所考量的了,再说,青青这不是很温柔顺从吗?

看她一脸温和无害,应该没事吧?

心中有这些念头,这些族长脸上越发热切,亲切的和她攀谈,家中有生意的更是想办法将话题转到这上面,力争给自家谋取福利。

“大侄女,我家的石材质量上乘,如今一直滞销,卖不出去,你给照顾一下?出价吗,你说了算。”

有位族长率先出口,他早事先打听了,上官恒以多出市价两成的价格出售给青青一批石材,说明郑氏家族极需要石材,自己不还价,赚个好印象,对方一定不会亏待自己。

青青听了,脸上轻轻一笑,看着对方一脸豪放,微勾樱唇,徐徐开口道,“石伯,侄女如今确实需要大批石材,不过,因为如今供货商人数众多,我也不想厚此薄彼,让众位叔叔伯伯感觉不满不是?这样吧,我召开一个供货会,大家都可以报名参加,我会亲自到场,挑选最合适的供货方,诸位放心,郑家沟渠的修建,至少需要四年,我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

这人听青青要举办供货会,原本有些沮丧,如果竞争激烈,价格自然会降下去,但是又听她继续讲,沟渠修建周期极长,又变得欢欣鼓舞起来。

就算价格上吃亏些,如果薄利多销,也是极为划算,更何况,本地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内战在即,石材滞销,价格只会降得更低,如今郑家能吃下这批石材,就算价格略低些,也是大赚。

念及此,这人连连点头,第一个表示同意。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个个点头附和。

这边厢交谈得热闹,那边会场入口,池氏家主池厉岚带着池昭阳进来,引得全场注目,各家族长们纷纷起身,迎接这位本地最大家族的家主。

池厉岚年纪将近六十上下,头发花白,身材魁梧,一副美髯在本地颇为有名。

据说年轻时,他也是本地出名的美男子,引得无数少女将芳心着落在他身上,如今年纪虽大,却是精神矍铄,又因为久居上位,一眼望去,强大的气场全场覆盖,极为慑人。

青青看到他,微微挑眉,随众人起身迎接。

池厉岚向众族长一一点头,客气寒暄,看到人群中的青青,一双浓眉之下的眼瞳中掠过一丝不明情绪,又扫一眼身边的长子,注意到他正紧盯着那名近来风头正劲的郑家代理族长,微微蹙眉,就向着她径直走了过去。

青青站在原地,看着这位少时就认识的池家家主,樱唇微勾,行一个屈膝礼,开口道,“池伯伯。”

“侄女不必多礼,许久不见,成了大姑娘了,又如此出息,郑刚于地下,也可以瞑目了。”

池厉岚摆出长辈姿态,一脸的感叹,看着他这副模样,青青心中暗叫一声老狐狸,轻轻一笑,徐徐开口道,“之前多亏了池公子的大力帮忙,郑家的冶铁坊才能顺利开起来,不然侄女空有技术在身,也是全然无用。”

“这话从何讲起?郑家出产的精铁,质量果然比市场上的高出百倍,池家也获益不少,阳儿此举,也是为池家谋利。”

两只大小狐狸你来我往,彼此恭维,至此,两人相视一笑。

“听说,侄女要大量购买石材和木材,池家店铺之中,正有一批石材,想着出售给郑家,你看如何?”

池厉岚也不客气,虽然对方年轻很轻,但是他并不小视,单刀直入,就谈起生意经,让旁边围观的众族长听到,心中暗叫不好。

池家在本地势力极大,旗下店铺众多,但是没听说,木材和石材方面,也有涉及。

有人忍不住,出口插言道,“池老爷子,您家大业大,干嘛和我们这些人过不去,再说,木材和石材,池家不是一向不参与吗。”

不想,池厉岚却一脸坦然,“在商言商,池家这次就参加了,只要郑族长点头,又有何妨?”

众人听了,都是一默,不想,这笔生意连池家也眼热,想着要掺一脚,这下子,原本激烈的竞争,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青青看着池厉岚有些无赖的模样,心中暗笑,一脸淡然,开口道,“青青的供货会,欢迎所有人参加,我会公平选拔,不让众位伯伯叔叔失望。”

听了这番话,池厉岚竖起大拇指,开口笑道,“爽快。”

言毕,他转过脸庞,吩咐长子,“我老天拔地,恐怕侄女不自在,你和她熟悉,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侄女,我这个儿子你也了解,为人坦诚,之前的冶铁生意你们两个合作愉快,希望这次,也是相同。”

池昭阳听到父亲吩咐,一脸恭敬,微微躬身,开口道,“孩儿领命。”

言毕,抬起脸庞,剑眉微挑,含笑对青青道,“青妹,请这边走,一起谈谈合作细节。”

池家理所当然,成竹在胸的模样,让众人看在眼中,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青青却只是淡淡一笑,站在原地不动,轻轻摇头道,“后天,我召开供货会,池公子可以前来,今天,先不谈公事,只谈交情,如何?”

青青软中带硬,拒绝了池昭阳,后者听了,却并不意外,一脸春风笑道,“好。”

这一日,青青周旋在众族长中间,谈笑风生,每每有人依仗交情,向她问起供货会一事,她都四两拨千斤,轻轻带过。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供货会 续 等这次聚会结束,人人都知道,青青极有城府,又会做生意,抛出钓饵,吊足大家胃口,引得竞争更加激烈,将供货会大大炒了起来,成为本次聚会第一大新闻。

人人都关心此事,谈论此事,感叹郑刚虽然不幸身亡,却有了长女支撑郑家,是不幸中的万幸。

池昭阳随父亲离开聚会地点时,池厉岚看着不远处谈笑自若的青青,又注意到长子有些神不守舍,脸上愠色一闪而过,张口欲言,却不曾说些什么。

接下来两天,郑家为这次的供货会,作足了准备功夫。

青青和庄伯商议过后,决定采用暗标的形式召标,只公布了自己这次收购的大概预算金,其他的具体细节却秘而不宣。

原本有些狡猾的供货商企图私下串连,想把价格哄抬上去,但是奈何青青保密工作做得甚佳,除了知道青青此次想要收购大约二十万金的石材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无奈之下,众人只得按捺住心情,等到供货会的开始。

很快,供货会如期召开。

青青在本家找了一处院落,里面有大约二百尺见方的大厅,用来接待投标商。

到了这一日,青青早早起身,带着庄伯,来到现场。

几个头脑伶俐的族人早就布置好会场,他们衣着光鲜,其中最能说会道的一个被任用负责接待。

到了辰时,陆续有投标商到来,个个脸带一丝兴奋,在负责接待的郑家族人那里说明身份,一一被引领到自己的位置。

等池昭阳来的时候,会场已是挤满了人。

他扫一眼人群,发现来的都是本地家族中出众些的年轻子弟,一个一个都是服饰华丽,如同开屏的孔雀。

这让他看在眼中,脸色不由得十分不快,池昭阳扫一眼会场中心位置,青青正坐在那里,和站在身边的庄伯小声讨论些什么,似乎根本没有觉察,这些投标商有些异样的心思。

池昭阳看了,心中不知道为何,稍稍一松,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等着供货会的开始。

很快,子时到了,青青看一眼窗外的太阳,坐正身体,庄伯心领神会,走到会场中央,拍拍手掌,引起全场注意,嗡嗡作响的谈话声顿时停顿下来,人人注目庄伯。

“郑家代理族长青青大小姐,举办这次供货会,是为了郑家沟渠的修建,这沟渠的修建,至少需要四年的时间,因此,郑家需要至少三家供货商,长期提供石材,因此邀请大家前来,参加竞标。”

说着,他顿一顿,继续道,“我们采用暗标的形式,到了现场,才公布招标的具体要求,就是为了做到公平,公正,让大家心服口服,现在,我将标书分发给大家,大家可以在阅读过后,填写下石材的材质,提供的数量,以及自己的报价,。”

庄伯说到这里,看向一位族人,后者立刻站起,和另一位年轻族人合力,抬过来一个木箱,进行启封,取出里面的标书。

有位年约二十,手脚灵活些的族人将这些标书一一分发众人。

这些年轻的投标商们眼带期待,接过标书,一时之间,会场响起翻阅竹简的哗哗声。

青青坐在前面,神情沉静,安静等待着。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陆续有人走上前,将手中写好的竹简交给青青身边的庄伯。

很快,所有人都交上了自己填写好的投标书。

此时,已是辰时,青青看一眼庄伯,两人来到内室,早有手脚麻利些的族人跟进来,将大批投标书搬运到书案上。

两人一起翻阅,外间,众人面色带些不安,悄声议论,“郑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不过,条件也是十分苛刻啊。”

“就是啊,石材的搬运费,居然也企图让我们出,这真是不让人活的节奏。”

率先发表议论的是一位徐姓子弟,此人身形颀长,面如冠玉,只是有些可惜的是,在鼻尖上,有一颗十分显眼的黑痣,让他面容失了分数。

此人家中专营石材生意,一向在本地颇有口碑,但是因为内战在即,家中店铺积压大批石材,一直卖不出去,愁得徐家族长夜里睡不着觉。

这位徐姓子弟看青青修建沟渠,自以为凭自家的实力,无人能与之比肩,不想有池家掺了一脚,青青的条件又是极为严苛,让这位徐姓子弟满心的希望被泼了一盆凉水,此时正是愁眉不展。

其他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有同感,人群中只有池昭阳神情淡然,听众人议论,唇角边,是若有似无的一丝淡笑。

过了两个时辰,青青和庄伯从内室出来,在庄伯手中,捧着三份标书,在大家屏住呼息的关注下,庄伯朗声宣布道,“中标者,池昭阳,徐志霖,林繁盛。”

徐姓子弟听到有自己的名字,一脸兴奋的站起,几乎要振臂欢呼,那位林繁盛更是一脸惊喜,他更沉不住气,紧紧抓住身边的同行者手腕,让后者吃痛,铁青了脸色,大叫出声。

其他人个个神情沮丧,有的人脸上露出不服的神情,开口道,“我出的条件也很优渥,为什么没有我们孙家?”

开口的人出身孙家,也是本地的豪族,除了徐家,也就是孙家在石材生意方面,实力最为雄厚。

青青听了,不慌不忙,樱唇微勾,徐徐开口道,“我会向大家说明一下这三家中标的原因,先不要着急,而且,”

她顿一顿,继续开口道,“孙公子,孙家不是也从事木材生意吗?接下来,我还会举办收购木材的供货会,欢迎你前来,郑家沟渠的修建,还需要大批木材,而且大概预算金,是三十万金。”

听到这个宣布,在座众人倒抽一口冷气,许多人当场露出喜色,不复刚才的沮丧。

孙姓子弟脸色也稍有缓和,但是依然不依不饶开口道,“那我倒要听听,那三家,都是什么条件。”

听了他的话,青青不喜不怒,开始介绍。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供货会 再续 “第一家,徐家,提供给郑家沟渠修建的石材,花岗岩,报价十两银子一立方尺,而且这些石材出产自南部山区,众所周知,南部山区,是优质石材出产地,再就是,徐家主动提供二次加工,根据沟渠修建,量身定制,青青看重的,正是这一点。”

听了青青的发言,孙姓子弟微抿双唇,轻轻点头,徐家的花岗岩,那可是徐家的拳头产品,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居然出价还比市价低了两成,这个,孙姓子弟虽然不甘心,却是无话可说。

“第二家,林家,提供的石材是砂岩,报价低出市价三成,而且因为距离郑家居住地咫尺之遥,搬运费极低,所以中标。”

孙姓子弟看一眼喜气盈腮的林姓子弟,冷哼一声,“便宜了这小子了。”

“但是池家,凭什么中标?”

想了想,孙姓子弟看一眼神情恬然的池昭阳,冲口而出道。

“因为,池家提供的是雪花青,而且,报价只有八两银子一立方尺。”

青青的话如同一粒石子丢入河中,在水中掀起一朵极大的浪花,众人神情陡变,都不可置信的看向一直神情自若的池昭阳。

有人惊呼道,“这可是传说中的梦幻地铺石,花岗岩中的极品,居然只出价八两银子?”

看着大家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池昭阳,后者轻拂一下衣袖,继续道,“而且,搬运费,池家出。”

听到这番话,连孙姓子弟也脸显无奈,全无不服之意了。

池家出的价钱,绝不是一般人能及的,这是要破产的节奏啊。

青青环视众人,看大家都再无不满之意,轻轻一笑,站起身,看向窗外,此时已近黄昏,夕阳西下,耀眼的光线透过半开的窗户照射进来,洒落一地的金黄。

“众位公子,青青在此谢过,诸位想要和郑家合作的美意,为表谢意,请大家移步,到隔壁大厅用我郑家独有的方子,烹制的晚餐。”

听到青青的话,在座的诸位年轻子弟才感觉,有些饥肠辘辘了。

早听闻这位郑族长有一手食疗之术,精通厨艺,连薛将军之母也赞不绝口,曾在本地上流社会中的贵妇人聚会中提及。

薛母因为她的治疗,此时已是身体痊愈,行动如常,更有甚者,有人甚至私下评论,薛母脸色比得病之前还要红润,简直如同第二次青春降临一般,肤色白皙细腻,精神更是十分矍铄。

如今,这些年轻人正是年华正好,胃口自然是极好的,有手艺如此高超的青青提供饮食,大家自然是又惊又喜了。

众人欣然点头,连有些沮丧的年轻子弟也露出一丝期待,能品尝到薛母亲口称赏过的美食,也不枉此行了。

很快,大家移步到隔壁大厅,这座大厅大约三百尺见方,厅内早已摆好红木桌椅,椭圆形桌子上,有酝扎蹄,清香软糯,吊烧鸡,肉质细滑,还有状元及第粥,味道鲜香,盲公饼,甘美酥脆,样数并不多,但是都是本地名吃,大家都是常见的。

于是,众人纷纷落座,取了象牙筷子,等主人家站起身,举杯请大家慢用之后,就迫不及待夹起来细细品尝。

很快,有舌头灵便些的就发现其中的不一样,虽然是大家见惯吃惯的本地美食,烹饪手段却别有独到之处,让人感觉耳目一新,如同品尝截然不同的饮食,极为可口。

既然如此,那还用客气吗?这些年轻的子弟早就毫不犹豫,放怀大嚼。

等青青举着酒杯,一路敬过来之时,不少人早已脸冒红光,吃得满身大汗。

池昭阳坐在比较显眼的位置,手中端着酒杯,眼中若有所思,一直留心着不远处的青青。

后者此时正站在徐姓子弟面前,满面灿烂笑容,向着他敬酒。

这位公子今天很志得意满,完成了父亲交代的任务不说,还见到了美艳无双的郑家族长。

徐姓子弟早听说过青青的大名,心里想着,不知道是何等模样的彪悍女子?

不想,郑青青面容清丽绝美,是他生平仅见,而且她举止得体,不输任何一位贵族女子,更有甚者,她身怀数种绝技,才兼文武,让这位徐姓子弟见了,不由得爱慕有加,因此,对父亲让他求亲的想法,也不再排斥。

他眨眨一双桃花眼,满面春风,手中端着酒杯,笑嘻嘻看着青青,徐徐开口道,“郑族长能答应徐某的要求,和徐家合作,小生不胜荣幸,希望能有一日,郑小姐到徐宅做客,小生一定倾宅相迎。”

看他一脸迫切,向着初识的她,提出这个有些唐突的要求,青青脸色不变,举起酒杯,轻轻啜饮一口,对方也豪爽的一饮而尽,亮空杯以对。两人相视,少顷,青青轻轻一笑,徐徐开口道,“今后郑徐两家的合作,时间还长,终有机会,青青将到徐宅,前去问候徐伯伯。”

她四两拨千金,轻轻回避了徐姓子弟的请求,对方听了,还一脸欢喜,没有听出她话话中的委婉拒绝。

不远处的池昭阳竖着耳朵听着,自然察觉了青青真实的意思,脸上不禁一叹,那个少时活泼外向,说话不加掩饰的女孩儿,也学会了虚与委蛇。

池昭阳想着当年,那个处于稚龄,摇摇晃晃跟在他后面,用她清脆娇嫩的声音,呼唤他“阳哥哥”的女娃,似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沉稳有担当,胸有城府的郑家当家人。

不禁他苦笑一声,自己从小时就知道,自己将来必然成为池家家主,所以从幼龄开始,池母就严格要求他,用成人的标准衡量他,他自然感觉苦不堪言,很羡慕能过着无忧人生,深受父亲疼爱的郑家大小姐。

没有想到的是,青青到了十六岁,依然没能躲过独自支撑一个家族的命运,就像他一样,被迫早早长大,变得老成持重,不苟言笑。

这让池昭阳自伤身世的同时,对青青更加怜惜,深知她心中的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张何和池昭阳的盘算 正沉吟间,青青早走到他身前,看他一脸感伤,不由得微微一愣,猛然开口道,“阳哥哥,你,”

说着,突然感觉自己失言,急忙正容道,“池公子,青青敬你。”

池昭阳听到她的呼唤,有些恍惚的神思因为她一句亲密的“阳哥哥”被带到现实,看一眼四周,知道没有人留心她的失态,一脸恭敬站起,端起酒杯,与她的轻轻一碰,开口道,“郑族长,池某多谢郑族长的垂青,今后,合作愉快。”

两人一起啜饮了杯中酒,早有人簇拥过来,抢着向青青敬酒,后者带一丝关心,扫一眼池昭阳,就脸带笑容,看向来人。

池昭阳站在原地,手中无意识转着酒杯,不知不觉,心中的感伤早已消失不见,他哑然失笑,知道自己是有些过于思虑了。

青青依然没有变,对他,一直是关心有加,有这点,就算郑池两家的担子,由两人承担,那又如何?

就这样,郑家的供货会在众人的称赞中,徐徐落幕了。

但是,郑家的供货会虽然胜利结束了,但是池家以极低的价格出售雪花青一事,却是不胫而走。

有人按耐不住,向池昭阳问起,毕竟,雪花青本来就极为难得,加之池家连搬运费也不要,实在不符合池家在商场的强悍作风。

对此,池昭阳却只是淡然一笑,顾左右而言他,避而不谈个中原因。

有不少人甚至私下猜测,池家有可能拿一般的花岗岩来冒充,不想,当池家大张旗鼓,派人运到郑家大批雪花青的时候,纷涌而来,想要前来看笑话的众人眼睛都瞪大了,果然是上等的雪花青,童叟无欺。

“池家当家人池厉岚这是脑子进水了吗?这样好东西,居然只要八两银子一立方尺?”

“脑子进水的是他长子吧,听说池家少主爱慕郑家族长,这是为了讨美人欢心吧。”

“但是这是雪花青啊,就算池家少主头脑不清楚,池家家主能容他胡闹?”

众人议论纷纷,都猜不透,池家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这边大家都一头雾水,不知道池昭阳是怎么了,那边青青看着一脸哭相的上官燕儿,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

“青青,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不要着急,我不是派人去找了吗?”

“那为什么,到现在都找不到人?青青,你说,他是不是,已经,”

说着,上官燕儿顿住,不敢再说下去。

“不会,燕儿,你不要吓自己,说不定,他只是有事耽搁了,或者,你不是说他喜欢出游吗,他有可能是去远方云游了。”

“那他也应该来个消息啊。”

两个女孩正在为一个男人焦头烂额之际,在池家,少主池昭阳坐在庭院中,一位面容温雅,身着曲裾深衣的男子和他相对而坐。

在徐徐吹来的微风中,这人的衣袖在轻轻摆动。

“不去见她吗?”

“家破人亡的我,拿什么娶她?”

“你熟知地理,不仅能找到大批雪花青,又能找到珍贵矿石,有此才能,怎么匹配不得她?”

“上官恒一向精明,虽然疼爱燕儿,对她百依百顺,但是就算是换成我,有穷无立锥之地的小子要娶自己爱女,也要感觉不快,我不想让燕儿为难。”

“唉,我不多说,既然你执意要跟在我身边,你不要忘记,见到燕儿,将是不可避免的事。”

“少主,张何此生,唯奉少主为主,不思婚姻之事。”

这个男人的声音十分清雅,说出的话却极为断然,但是池昭阳依然察觉了其中的失意,轻声一叹,不再多劝。

张何此人,性格温文,看着软弱,事事好商量,实际池昭阳心中明白,他外柔内刚,凡是拿定主意之事,就不会再加改变。

但是这次事关张何终身大事,池昭阳既然容他投到自己门下,为自己效力,作为人家的少主,自然不会放任他这样折磨自己。

上官燕儿和青青是闺中密友,加之上官恒和自己多有来往,这两人见面,是迟早的事。

池昭阳当然不会容许自己的得力属下就这样错过一段好姻缘,自然要从中撮合,而且据他所知,青青正在派人寻找张何,这肯定是为了上官燕儿。

以他对青青的了解,必不会有门户之见,自然和他一样,极力让这对有情人凑到一处。

另外,池昭阳因为认识了张何,得知了一些旧事,他思量着,要找青青见一面,于公于私,两人都需要有一番长谈。

青青这些日子十分忙碌,自己派人送点心给她,后者虽然收了,但是再无下文,似乎是无声的拒绝,又似乎是允许,这让池昭阳百思不得其解,依他的猜测,如果青青有意,自然会透出消息,让自己拜托父亲上门提亲。

但是看父亲池厉岚的意思,池昭阳心中明白,大约是不太同意,因为青青是郑家代理族长,幼弟尚未成年,若是和自己成婚,郑家的担子,于情于理,是自己来担。

而池厉岚,不想惹这个麻烦。

虽然外界各个家族都认为青青是个聚宝盆,娶回家,可以造福自家,这虽然没错,但是这是让青青脱离了郑家的情况下。

池厉岚从小看青青长大,深知她的为人,知道她绝不可能抛了郑家,这样,娶了她,等于娶了一大家子,作为池家家主,老于世故,怎么可能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身为池家长子,未来池家家主,不可能只考虑自己的幸福,池昭阳当然早有此觉悟,他只会想办法,去把事情做得圆满,既能得偿所愿,娶意中人回家,又能让家族得利,事事周全。

所以,他想着,一方面,继续和青青保持交往,自己也要努力,让父亲看到青青的价值,还有自己的能力,让虽然注重实际,但是也真心疼爱自己的父亲明白,两人成婚,绝对是最佳选择。

这些可以徐徐图之,池昭阳此时的心思,在一件事上,而这件事,也是他的意中人,郑家代理族长目前最放在心上的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父亲的死因 青青自从石材供货会后,彻底打响了在本地商界的名号,人人都称赏她既有其父的精明作风,也有他与人交好的优良风度。

不久,郑家的木材供货会也如期召开,并大获成功,因此几事,郑氏家族正式回归,重新成为本地三大家族之一。

一时之间,青青更加繁忙,郑家内宅事务,她索性全交给庄伯,自己专心处理郑氏家族事务。

母亲于蓝在郑刚在时,她事事漠然,任凭夫君去处理,自己从不过问,但是如今女儿当家,情况有了一些变化。

有时候青青不在家,庄伯不得不将一些事务,向主母禀告,于蓝听了,全然不知道怎么处理,急得要哭。

青青回来,得知消息后,只得先劝慰神情沮丧的母亲,然后才去着手处理这些棘手之事。

有一次,她早早起身,去内宅看视母亲时,发现她眼底发青,呆坐在窗下,对着洒落一地的晨曦,神情落寞。

这让青青看在眼中,心中暗暗为她担忧。

如此这番,几次过后,青青无奈,只得私下叮嘱庄伯,如果有急事,自己不能决断,先酌情处理,实在不行,先行搁置,等自己回来,不要着急禀告主母。

庄伯听了,脸上露出为难神色,他垂头道,“大小姐,我庄毅深受郑家恩惠,又得大小姐信任,这样,我越发要做好,不能让人说您闲话,现在已有人开始讲,大小姐专权,极有可能将来少爷成人时,也不会将族长之权交回。我不想大小姐在一心为郑家忙碌的情况下,还要承受这些流言,所以我……”

听到这番言语,青青神情柔和,徐徐开口道,“庄伯不要担心,我为人处事,学自父亲,光明磊落,不怕人说,更何况,我以女儿之身,行使族长之权,有些流言,是意料中事。如果我因为这些事,就失了主意,我就不是郑刚的女儿。”

“大小姐说的是,是我老庄头想得左了,但是,主母也应该学着处理些事务,这样,才能教导少爷啊。”

“这些事,由我和母亲说,你且不要插手。”

这一日,青青早早处理完了族中事务,回到郑宅,却发现母亲于蓝坐在内室哭泣,坐在身边的爱子则之则呆呆看着哭得一张脸庞通红的母亲,张着小嘴,似乎要跟着哭。

青青叹息一声,这几日,因为上述原因,母亲于蓝情绪一直不太稳定,看到自己时,神情间都是怯怯的。

但是今天,情况似乎不同。

于蓝注意到女儿掀帘进来,抬起脸庞看向她,一双泪眼肿成桃子一般,“青青,我听说,夫君是被人害死的?”

“……”

“是真的吗?”

“母亲,您听谁说的?”

青青沉下脸,问于蓝,后者顿一顿,才回答道“今天我带则之出门,听到有族人议论青青你,说你……”

说到此处,于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然后才开口道,“他们说,夫君被人害死,青青你明明知道,却无所作为。”

“……”

“青青,你早就知道,是也不是?为什么,不告诉我?”

青青看着母亲于蓝,她一向与世无争,此时,她的质问,也是声音柔柔的,但是作为女儿,她心中明白,母亲早已怒到极处。

“母亲,父亲去世之事,其中多有疑点,虽然我也怀疑有人从中做了手脚,但是没有证据,这让我怎么和您说?”

“至少,你应该和我说一声。”

“母亲,失去父亲,您已经伤心到极处,我不想您再承担更多重担,青青作为父亲的长女,愿意一力承担替父报仇的重任,还有,”

说着,她顿一顿,继续柔声道,“照顾母亲的重任。”

听到这番话,于蓝脸色变得稍稍缓和些,但是依然低低问道,“那你从何时知道的?”

“从我得知父亲死讯,赶回家中,却被人追杀开始。”

听女儿提及自己被人追杀,于蓝脸上受到惊吓,急急开口问道,“你被追杀?”

“是的,母亲,女儿接到师傅的通知,当夜赶回,却被功夫极高的人追杀,差点死在途中,那个时候,我就明白,父亲的去世,其中大有蹊跷,但是此事极为凶险,母亲你能不知道是最好。”

终于,于蓝转了脸色,神情间全部转为对女儿的关怀,细细问了几句当时情形,青青简单说了,母女俩坐到一处,神情亲密。

身畔则之看见了,有些惶然的小脸也乐开了花,拍着胖胖的小手,笑容灿烂。

这一日夜里,青青辗转反侧,思考着父亲郑刚。

如今郑家和郑氏家族事务上了轨道,自己也能抽出空来,好好调查一下,父亲去世的真正原因。

回到郑家这些日子,虽然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青青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调查父亲去世的真正原因。

但是她到了深夜,睡不着觉之时,曾经反复回忆,当初父亲写信给自己,字里行间,透露的种种消息。

郑刚曾经在信中提及,本地霸主南赢王,拥兵自重,和朝廷一直不和,因为不服管,朝廷派来驻守本地的太守多次和南赢王有冲突。

这位太守态度极为强硬,对下属又是极为苛刻,和爱兵如子的薛威彦政见不和,几次议事之时,两人都有口舌之争,多次不欢而散。

后来,这位太守离奇死亡,当时就有流言,是薛威彦怀恨在心,趁太守外出时,将其杀掉。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薛威彦受朝廷猜忌,丢了驻军兵权。正是在这个时间,身为薛威彦知交好友的郑刚,也丢了性命。

要说这两件事,其中没有关联,青青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青青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明净如玉盘的月亮,想着,自己可以趁给薛母复诊的机会,试探着问一问薛威彦。

自从青青在本地大放异彩,向薛威彦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这位城府极深的将军此时已和她成为忘年交。

不久之前,薛威彦还派了一队部曲士兵过来,作为郑家部曲兵力的补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父亲的死因 续 他还时时邀请青青过宅一叙,一起品茶下棋。

谈论天下大局时,也是政见多有相和,因此,她心中感觉,如果自己问起,父亲的死因,这次,这位大人物,应该会如实回答。

心中打定主意,她沉沉睡去,梦里回乡,看到父亲飘荡在蔚蓝天空中,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对着她轻轻而笑。

突然,她清醒过来,看着透过窗纸,洒落进内室的耀眼晨曦,心中若有所感,或许,父亲的仇,报成极有希望。

过了几日,青青找个空档,带着庄伯,前去拜访薛府。

现在,她因为常来,薛府下人都认得她了,加之豪富如薛府,家中下人虽然见识不同寻常富家豪奴,但是他们也认为青青出手极为阔绰,远超一般人。

她言语间又是极为客气,不曾因为薛将军另眼相待就盛气凌人,十分让人爱重。

是以虽然薛府下人受家主强力约束,不至于见人下菜碟,但是看到青青上门,自然而然要更热情些。

这一日,薛府门前站岗的部曲看到青青的牛车,例行检查后,早有薛府内宅冯家的一扭一扭迎上来,先是吩咐下仆将牛牵去吃草料,然后又找了人招待留在外宅的庄伯。

自己则跟在青青身边一边引路,一边絮絮叨叨,老脸上的皱纹笑成朵大菊花,“郑族长,有些日子没来了,老夫人一直念叨您哪。”

“老夫人最近身体如何?”

“嗨,好着哪,前几日,本地太守夫人举办例行的宴会,老夫人还参加了,而且一直待到宴会结束,还精神健旺,没有疲惫之色。”

听到薛母居然参加本地太守的宴会,青青的脚步顿了一下,接着脸上显出沉思之色,薛威彦现如今,和朝廷关系实在称不上好,但是这位新任太守,居然邀请这位被人盛传为跋扈将军的薛威彦家眷,参加内宅宴会。

这是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那边冯家的似乎没有留心到她的神情,继续笑眯眯开口道,“今天早晨,老夫人就吩咐下人,给郑族长您准备好爱吃的九层糕,还有极好的上品乌龙茶,您一定喜欢。”

青青向她客气点头,又熟稔的从衣袋中取出一个荷包,内有金锞子数枚,递给冯家的,对方也不扭捏,大方收了,一脸更灿烂的笑走在前面引路。

薛威彦在内室陪着母亲谈话,青青由冯家的领着进来,后者一脸恭敬,站在门口向主人通报后,就垂手退了出去。

早有内宅侍女掀起门帘迎接,青青向着这位面容清秀的伶俐侍女淡淡一笑,这笑容如同春花初绽,耀眼无比,加之青青身着男装,极像一位如玉少年,这位侍女虽然也见过,可是对着这秀色无双的容颜,却也不由得脸上涨得通红,躬身退下。

薛家母子看着青青若无其事,又收获了一把家中侍女的芳心,都相视一笑,自从这位郑族长前来薛府,她的无双容颜和和悦如风的举止就成了家中下仆的热门话题。

因为她总是男装前来,亦男亦女的装扮,不仅吸引了男仆的注意,连女仆的爱慕,也吸引了一大批。

见识广博如薛母,也不由得感觉,此女的外表,是生平仅见,看她迈步上前向自己行礼,虽然举止间,有如男子般落落大方,却又亭亭玉立,不失少女的娴雅风度。

薛母一张慈祥的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玉儿见了,不知道怎么爱重你这位姐姐呢。”

而她提及的玉儿,指的是如今前往薛母娘家做客的,薛威彦的独生女儿,薛小玉了。

因为年仅十四的女儿生得极像去世的爱妻,让这位因爱不肯续娶的铁血汉子,对这个独生女儿极为宠溺,谈起她时,也是一脸柔情。

如今看母亲因为思念孙女,又一次谈及,薛将军无奈的笑笑,点头示意青青落座,又徐徐向眼露期待的母亲开口道,“如今时局不稳,玉儿在母亲娘家居住,要安全些。”

听儿子这样讲,薛母也只得点头,又看向青青,向她笑道,“郑小姐,这些日子,多谢你了,你提供的方子,我吃着感觉很有效。”

说着,又摸摸自己的脸庞,向着身边贴身侍女问道,“我是不是长肉了?”

后者跟在薛母身边多年,是位积年的老嬷嬷,一直守身不嫁,跟随自家小姐,来到薛家多年,极受人尊重,因此在主人家面前,有时候也能说几句,极有脸面。

她看着主母向自己询问,扫一眼面容沉静的青青,眼中掠过一丝欣赏,还掺杂几分感激,躬身回答道,“主母和先前相比,脸上是丰润些了。”

“你都这样讲,可见我是胖了些。”

薛母脸显自得,开口笑道,“郑小姐,我听人讲,你喜吃九层糕,所以特意准备了些,你也尝尝我薛家大厨的手艺。”

自从青青用精湛厨艺赢得了薛母的心,薛家大厨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奋发图强,一力钻研精品美食,而且遍访本地各家厨子,交流烹饪心得,几乎青青每次前来,都能品尝到极为可口的点心之类,似乎是在她和较劲。

面对薛家大厨这让人无语的行为,青青不喜不怒,接过侍女奉上的九层糕,小小咬了一口,面容微怔,薛母早在留心她神情,开口询问道,“可有不妥?”

青青摇头,继续将剩下的咽下去,接过一杯侍女捧上的乌龙茶喝了,才开口道,“味道极好。”

听她这样讲,薛母也绽开笑容,开口道,“薛丁这些日子,一直在和池宅的厨子交流厨艺,前些日子,池家厨子还送了些拿手的点心过来,其中就有这九层糕,我尝着,也感觉味道极好,又听池家厨子和薛丁讲,郑小姐喜吃此物,今日就听从薛丁建议,让他精心做了,等你来时,可供品尝。”

青青听了,微微挑眉,池昭阳终于有动作了,趁着薛宅大厨交流厨艺之际,派了自家厨子过来打头阵。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父亲的死因 终 薛母一向喜爱美食,对手艺堪比皇家御厨的薛丁极为看重,通过他,池家自然进了薛府诸位眼中,自然而然,薛将军回到家中,耳中会出现池家少主的名头。

看来,池昭阳这些日子,也没闲着啊。

青青沉吟半晌,看向脸上没有表情的薛威彦,道出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将军,青青此次来,是为给老夫人复诊,如今过了六个月,是时候调整一下食疗之方了。”

薛威彦闻言,轻轻点头,徐徐开口道,“麻烦青青了。”

青青闻言,当即站起身,走到薛母身边,一脸恭敬躬身道,“请老夫人伸出右手腕。”

少顷,她收回放在薛母手腕的手指,看向薛威彦。后者正要起身,和她前往外室商量。

薛母却看向儿子,用视线阻止了他,开口道,“无妨,我也听听。”

青青视线投向薛威彦,后者又重新落座,点头向她示意,她看在眼中,微微颔首,向薛母行一礼,开口道,“老夫人此时,身子已经基本恢复健康,只是因为病的时候久了,年轻时又极为操劳,伤了根本,因此以后日常饮食,还是要注意,按照我的方子,坚持吃上一年,那个时候我再来诊脉,我估摸着,那个时候,老夫人就能如同常人一般,不需要治疗了。”

说着,她接过身边侍女奉上的竹简,挥笔立就,写了新的食疗之方,站起身,迈步上前,双手递给薛威彦。

听到她这番诊断,在座诸位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此刻确定,依然露出喜笑颜开的神色,薛威彦欠身接过竹简细读,脸上不时露出自得神色。

薛母也露出释然神色,向着自家儿子道,“彦儿,要好好感谢郑小姐才是。”

“母亲说的是。”

薛威彦看过竹简,交代给下人去照此办理,又向母亲欠身,表示同意。

谈过正事,薛威彦扫青青一眼,向自家母亲道,“我带青青去下棋,母亲歇息吧。”

薛母听了,微微颔首,开口调侃一句,“不要再输了。”

听到母亲的戏言,薛威彦如此城府,也不由得微微汗颜,之前,他曾经和青青赌棋,还邀请家中下仆下注,不想,居然有三分之二的人赌青青赢。

他对此极不服气,和青青连下十盘,等暮色降临,两人数子时,薛威彦不得不承认,家中下仆比自己有眼光,自己下十盘,输了八盘。

一时之间,大家因为赌局发了一笔小财,青青在薛府中的声望,升到最高。

此时看两人又要下棋,连家中侍女也不由得笑眯了眼,戏谑的视线纷纷投到自家主人身上。

薛威彦自然看在眼里,有些不自在的微微咳嗽一声,站起身,迈步出屋。

青青也跟着站起身,向薛母行礼拜别。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薛府长廊,来到外宅书房。

此时正值巳时,天气逐渐回暖,太阳正好,庭院内高大的榕树枝叶繁茂,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

薛威彦步入书房,在窗下落座,青青跟他进来,在对方的示意下,坐在对面,早有男仆送上棋盘,又奉上香茶,薛威彦一挥手,令所有家仆退下。

屋里早只余郑薛两人。按照惯例,青青执黑子,两人开始下棋。

青青对着棋盘,却一心两用,盘算着怎么向对方开口。

之前,她也曾经旁敲侧击,试探着问起,但是薛威彦却语焉不详,顾左右而言他,此时是个大好机会,青青琢磨着,怎么找机会再向对方提起这个问题。

不想,棋盘争胜,容不得分心,加之两人原本就棋力相当,青青这一分神他顾,就被薛威彦抓住机会,展开猛烈攻势,到正午时,青青已连输三盘。

这让薛威彦愉悦之余又有些疑惑,看向额头微微渗着汗珠的青青,“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青青踯躅片刻,才缓缓开口问道,“薛伯伯,我心中有事,无心下棋,能不能,容我冒昧问一个问题。”

听到她这样讲,薛威彦脸上微微色变,沉吟着没说话,青青观察他脸色,知道他没有反对,就继续道,“薛伯伯,我父亲之事,您知道多少?”

薛威彦听了,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少顷,才回答道,“十之六七吧。”

“那是何人害死我父,薛将军是心中有数了?”

青青看对方确实知道内情,不由得紧紧捏住手中黑子,心里紧张得几乎要捏碎这质地坚硬的棋子,她聚精会神看着薛威彦,后者却没有立即回答,他放下手中茶杯,靠向椅背,手指交叉,从容开口道,“有数,但是青青,此时不是你复仇的良机。”

看对方如此回答,她垂首不语,少顷,才猛然抬头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只希望薛伯伯能告知侄女真相。”

“郑刚之事,并不复杂,但是事关朝廷,你不在官场,有些事不适宜你知道。”

听到薛威彦这样回答,青青不禁露出失望神色,他看见了,踌躇片刻,才回答道,“但是,你父之死,和我赋闲在家,有直接的关联,认真算起来,他可说是因我而死,所以,我要告诉你,你的仇人,和朝廷有牵扯,但是此人如今是朝廷红人,你招惹不得。”

薛威彦讲到此处,就不肯再多说,青青又追问几句,他却只是岔开话题,直到有家仆来请薛威彦用午餐,看对方不想多谈的模样,青青只得悻悻告辞。

看她一脸不愉之色,薛威彦脸上掠过一丝担忧,犹豫片刻,才开口道,“此人和本地新任太守,过从甚密,十分得他看重。”

“这位新任太守,极擅长交际,连像我这样赋闲在家,丢了兵权的将军,他也能折节下交。”

“加之,这位太守极得朝廷信赖,虽然因为来得时日还短,尚未掌控驻军兵权,但是如果他继续这样作为下去,势必把控兵权,以此和南赢王正面相抗。”

“所以,青青,我不告诉你,你应该明白,是因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苏如意 青青立定当地,半晌做声不得,连以薛威彦之能,都对这位太守十分忌惮,自己小小一个郑家族长,哪里能和他相争?

但是这样以来,在太守庇护下的杀父仇人,是动不得了。不然,势必祸及家人,这可不是自己所乐见的。

青青心念电转,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向薛威彦深施一礼,极力压住心头血气翻涌,声音有些微颤的道,“将军,侄女冒昧了。”

看她迅速回转了脸色,知道藏迂守拙,静待良机,薛威彦脸上掠过一丝激赏,“好孩子,沉得住气,必能如你所愿。”

薛威彦此时这句言语,不啻一剂强心针,他已含蓄了表明态度,它日薛威彦一旦翻身,必将出手助她。

青青想到此处,脸色变得通红,一双明眸闪闪发亮,向薛将军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薛威彦坦然受了,亲自送她出府。

在薛宅门口,早有久候的庄伯奔上前来,先向薛威彦行礼,之后,眼带期待,看向自家小姐,后者只是摆手,示意他去把牛车牵来。

薛将军轻拂美髯,看青青弯腰行礼向他道别,就向着牛车走去,他突然开口道,“转告池家小子,有空时候过来见我。”

青青脚步一顿,转身点头,表示听到了,看她有些惊喜的神情,薛威彦轻笑一声,背着手进了自家府邸。

回家途中,庄伯迫不及待问起结果,青青只是摇头,不欲多讲,等回到郑宅,两人来到书房,关起门来,青青才约略提了几句。

庄伯仔细听了,脸上露出愤慨神色,“居然真有人狼子野心,暗害老爷,这薛将军也是缩头乌龟,明明老爷是因他而亡,这么长时间,也这样忍心,不告诉我们。”

“当初父亲去世,郑二叔虎视眈眈,内忧外患,郑家自己都自顾不暇,这种情况下,就算我们知道真相,又能如何?”

“可是,这也太……”

“庄伯,薛将军有自己的考量,人情冷暖,不过如是,如今他既然告诉了我实情,又许诺会在合适时机,出手帮忙,已是极大脸面,你不要说了,也不要告诉母亲,以免她伤心难过。”

青青正色看向庄伯,后者只得点头,脸上犹有余愤,她看了,心中叹息一声,徐徐开口道,“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让郑家立起来,自身变得更加强大,这样,才有余力,去谈其他。”

庄伯听了,看自家小姐眼睛炯炯有神,顾盼间神彩照人,和郑刚越发相像,不由得眼中掠过一丝欣赏,连连点头,“老爷在世时,也经常讲,路要依靠自己走,才能越走越宽,有小姐在,主持郑家事务,终有一日,郑家依靠自己,也能开出一条阳光大道,何必依赖他人?哼!”

两人谈话过后,原本有些情绪激荡的青青也恢复了平静,白天,她专心处理郑氏家族事务,晚间她躺在床上,心中琢磨在本地,那几个和本地太守交好的人物。

青青自从担任郑氏家族族长以来,郑家兴盛,更胜从前,自然对外交往,也就变得更多了,消息也更加灵通,对本地各家各族更加了解。

在本地,大约按照各方势力,分为三大派系,一方支持南赢王,以池家为首,一方支持薛将军,以郑家为翘楚,还有一方,奉承本地太守,唯贾家马首是瞻,这样推算下来,郑刚之死,极有可能和贾家有关。

但是薛将军并未明讲,青青也不欲平白冤屈了好人,因为本地太守能力手腕出众,是公认的,所以太守身边,颇是聚集了一些实力派家族。

比如苏家,苏家虽然势力不及池郑贾三家,但是却是历史悠久,是南迁众族中,最早一批来到本地居住的。

当初国内大乱,时代更迭,改朝换代后,不少斗争中失败的家族为了逃避本朝追捕,纷纷逃难到此地,其中就有苏家,在前朝,苏氏家族中历代都有人在朝中任职,且多是三公之职,极受朝廷重用。

而苏家在前朝几经皇位更迭,却能屹立不倒,就是因为家族中人才辈出,有从政的,有从商的,有懂军事的。

只是苏家运气不太好,遇上了前朝最后一任皇帝过于昏庸无道,居然听信小人谗言,出手打压一向忠于朝廷的苏家,结果苏家在这次前朝大清洗中,几乎全家遭难,幸而苏家家主未雨绸缪,将两个比较有出息的儿子送到得力手下家中,才能幸免于难。

前朝陨落,后朝皇帝登基后,大力任用前朝官员,苏家家主作为前朝老臣,也得到了招揽,但是苏家一向忠于前朝,虽然遭到打压,几近全族陨灭,其志也不改,最终苏家家主自尽家中,以明死志。

是以,大家都认为,苏氏一族,就此败落,不想,苏家家主,在临死之前,还是做了准备,将自己所有的家产,交给在手下家中避难的两个儿子,并遗言交代,让他们隐居南方,好好过日子。

苏氏兄长原本想要复仇,却被弟弟说服,不要辜负了父亲一片心,用自己的死亡,来让苏家获得自由,于是两人带着历代家主积攒下的巨额财富,向南方逃去。

不想,有人向本朝皇帝告密,苏氏兄弟在弟弟坚持下,分成两路,弟弟向西,而哥哥向南方逃去。

因为弟弟一路有意透露了行迹,吸引了追兵,使得哥哥顺利逃到南方。

苏氏哥哥带着弟弟留下的四岁幼子定居南方,因为带了大批财富,又有得力家仆帮衬着,苏氏哥哥牢记弟弟的嘱托,和当地人保持良好的关系,不论官府,本地驻军,还是山越人,都无一例外,用谦和的态度对待。

很快,苏氏哥哥因为与人为善,在当地人当中建立起了声望,又用财富开路,拥有先进的造船技术,获得当地实力派人物的看重,所以苏氏哥哥虽然为人敦厚,却没有什么人胆敢为难于他。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苏如意 续 在当地站稳脚跟之后,苏氏哥哥一直设法寻找弟弟的下落。

当初追兵一路向西,不想,到了西部边境,找寻数月,却再也找不到苏氏弟弟的去向,只得怏怏而归,苏氏哥哥得知这个消息,心下一松的同时,又十分担心,不知道弟弟到了何处。

因为思念弟弟,苏氏哥哥对他留下的孩子十分照顾,精心培养,这个孩子在千娇爱宠下成人,却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随着孩子一天天出落得出色,苏氏哥哥心中开始琢磨着日后之事。

因为苏氏哥哥身后并无男丁,又看侄儿生得文采风流,才兼文武,心中暗暗掂量,让此子支撑家业,应该不会有错。

过了二十数年,苏氏哥哥生了重病,终于苏氏哥哥感觉自己不行了之时,思量半日,将侄儿叫到床前。

苏氏哥哥将苏家家业和妻室交托于他,态度十分郑重。

苏家侄儿自然是连连点头答应。

开始有不少人说闲话,说他狼子野心,妄图吞并大伯家的家产,是个白眼狼。

连苏家哥哥的妻室开始也有些惴惴不安,心中琢磨着,或许侄儿会赶她出苏家。

但是苏家哥哥待她情深,自己家族却因为一场变故,早已败落,苏家夫人早已没有了去处。

更何况,自己和逝去夫君感情甚笃,按本心讲,她也不想再嫁。

不想,苏家侄儿自从苏家哥哥逝去后,不仅给大伯举办了隆重的葬礼,而且主持葬礼时,极尽哀悼,如同逝去亲父。

连穿丧服,也是以亲子之礼行之。

对待苏家哥哥遗孀,更是毕恭毕敬,待之如同亲母。

处理苏氏家族事务,都会事事向他的大娘报备,不肯欺瞒于她。

开始苏家哥哥夫人也怀疑他是做给人看,但是日子久了,他侍奉自己,一如平时,她也逐渐安下心来,将苏家事务交托与他,自己在内宅居住,不问世事。

于是,苏氏家族那些流言不攻自破,这苏家侄儿渐渐在苏氏家族中建立起自己的声望,迅速扎下根来。

苏家哥哥的妻室逝去后,苏家侄儿独揽大权,也不曾改变初衷,一直秉承着大伯的教导,和本地众实力派人物交好。

虽然这样做,有些墙头草的嫌疑,但是苏家侄儿和他大伯一样,为人敦厚平和,待人处处都是先让三分,所以,这苏家在本地,名声也颇是不错。

自从本地换了太守以来,苏氏家主就让自己的儿子苏如意,主动前去结交太守幼子。

这位太守为人极有手腕,就是有个短处,不敬正妻,却对一位如夫人所出的儿子极为宠爱,处处待遇超过嫡长子。

虽说本地风俗,如夫人地位不下于正室,但是中原迁来的各家旺族却是对此极为不屑。

偏偏苏如意和这个幼子交好,两人时常出入风月场所,交往密切,看在一些人眼里,都是叹息,“苏老爷子真是圆滑,谁有用就和谁结交,幸亏他素日里待人,也算和气,才算说得过去,不过,他这儿子,连这种浪荡子,也折节下交,实在是有些过了。”

苏如意自然听到这些评论,一张清秀近乎女人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依然和悦如风,一如既往待太守幼子极为友善。

这让太守知道了,心中妥帖,待苏家自然与众不同。苏家因此一事,在本地势力更胜从前,不下于贾家。

青青在调查父亲被害一事之时,听到下人提供的消息,苏家受本地太守看重,不仅限于和太守幼子交好,似乎还在为太守做事,这苏如意几次外出,回来时,都带来大批货物,交给太守,青青派人私下打听,众人猜测,似乎这些货物是战用物资。

这让青青听在耳中,心中掂量,莫非这苏家,表面和众家族交好,私下里却为太守,也就是朝廷做事。

联想到自己父亲郑刚被害,自己得知消息回家奔丧,前来追杀自己的杀手中,颇有几个武功路数,看着像是出身于朝廷专属的黑衣卫。

因此,青青一直怀疑,父亲交好薛将军,薛在本地驻军手握重权,但是为人却桀骜不驯,几次不听朝廷调遣,因此受到猜忌,朝廷出手,先剪掉薛的羽翼,之后出手让薛赋闲在家。

而郑刚,因为众所周知和薛关系密切,所以在这次官场更迭之中受到了殃及。

想到此处,青青越发感觉,这苏如意,连太守庶子,也能不顾自己出身名门的身份,奴颜婢膝,与他结交,为了讨好太守,杀掉自己父亲,也不能说没有可能。

而那太守最重视的贾家家主贾楚,虽然势力很大,却在本地十分低调,几次青青派人调查,不说贾家在外地如何,在本地,倒是没有听说过什么劣迹。

因此,青青越发感觉,这苏家,很有可能是害死郑刚的直接关系人。

朝廷势大,郑家目前没有力量与之对抗,而苏家,青青琢磨着,至少郑家还有能力与之周旋。

青青反复思量,决定想办法接近这苏如意,一探虚实。

这一日,青青打听到苏如意又和太守幼子前去本地有名的风月场所,望月楼,就打扮成一个少年书生,带着庄伯随后跟去。

此时正值天气回暖,大地回春,而望月楼建在北江边上,老板拥有许多船只,那些花娘就泛舟江上,弹起琵琶,以此招揽客人。

青青带着庄伯赶到时,正是亥时,北江之上,有许多船只,每只船都挂着五彩花灯,悦耳的琵琶声在江上回荡,显得十分热闹。

庄伯紧跟着青青,看到北江边上挤着许多年轻男子,个个脸上透着兴奋神色,对着船上花娘指指点点,他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他并不想自家小姐来这等鱼龙混杂之地,可是劝说了青青,后者却听不进去,无奈之下,只得自己坚持跟来。

好歹有自己看着,绝不能让尚未出阁的青青吃了闷亏,虽然青青武艺高强,但她也是个姑娘家,实在不适合来这等污秽之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封盈盈 青青本人,倒不像庄伯那样忧心忡忡,一派安然,听着那些年轻男子大声议论,“今天这花魁榜上又会多一个名字,听说,新来的花娘是那个有名的封盈盈。”

“我可听说,这个封盈盈尚未破瓜,而且色艺双绝,一来望月楼,身价就叫到了三千两银子,放到中原,说不得,要价能高达十万两。”

“而今天,就是定下新一届花魁榜的日子,如果封盈盈榜上有名,那她的身价真不知道能到何种价格。”

“可惜,咱银子不够,像这种绝色美人,咱们也只能听听琵琶声罢了。”

“这个封盈盈架子够大的,不到一千两,不肯让人一睹真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生得花容月貌,让人感觉值得这个价格。”

“我曾见过她的侧脸,那回李家公子见她时,我站在船外,因为门帘没关紧,就偷偷瞄了一眼,虽然因为戴着面纱,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但是,的确是生得容色如玉,而且,她身有幽香,据李公子讲,见她时,她身上散发着一种不知名的芳香,让人几乎失了神智。李公子忍不住,想要一近芳泽,结果,被身边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一手提了,赶了出来。”

“那李公子一向脾气暴躁,也没发怒吗?”

“嗨!他当时神魂俱失,被丢到船外后,就害了相思病,在家嚷嚷着要为封盈盈赎身,求娶为正室,让李家大人受惊不小,将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门。”

“求娶为正室?李家可是名门望族,怎么能这让这等下贱之人当正室,当外室供养倒也罢了。”

“就是说嘛。”

听到这番言论,青青挑眉,她倒对花娘这等身份并无世俗之见,可这封盈盈居然能让世家子弟动心,求娶为正室,也是有几分能耐,不过,如此名妓,居然流落本地这等荒蛮之地,也是蹊跷,想必是另有内情。

正沉吟间,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这位公子,稍让一让。”

青青此时正站在江边,距离众人稍稍远些,她转身,看到一位身材颀长的年轻公子,束发戴冠,容色清秀,面庞含笑,一双眼眸天然带着湿润之色,正眼波盈盈,注视着她。

此人是女子吗?这是青青心中涌上的头一个念头,旋即蹙眉,认出来人,这名面带女相的男子,正是她此次来访的目标,苏如意。

苏如意看到她面容,略略一怔,微勾红唇,寒暄道,“郑小姐好雅兴。”

青青微皱眉头,身边庄伯早迈步上前,看着他带着防备的姿态,苏如意轻轻一笑,点一点头,向身边的一个少年说道,“书恒,这边走。”

这时候,青青两人才注意到,苏如意身边站着一位十六七岁的白面少年,他生得粉面朱唇,身材极为瘦弱,一双眼倒是十分灵动,让他有些阴柔的外表多了些活泼。

此人正是本地太守的幼子,徐书恒。

这徐书恒看了青青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惊艳,还掺杂隐隐一丝嫉妒,他笑着开口道,“这位姐姐生得好容貌,满江的花娘皆不及你哪。”

听到徐家公子出言唐突,庄伯面沉如水,正要开口,青青早用眼色制止了他,轻抿双唇,徐徐开口道“徐公子才是生得极好,青青自愧不如。”

听到这番言语,若是寻常男子,夸他容貌,不见得是句好话,但是这位徐书恒一向以容貌自得,听青青恭维,脸色倒是缓和些,带几分炫耀开口道,“见笑了,郑小姐,一会儿过来吧,我要好好招待你一下。”

青青听到这个邀请,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却见一边的苏如意轻轻一笑,走到江边,四处张望,少顷,向江面上唿哨一声,旋即有人唿哨应和,一只花船缓缓行驶过来,停靠在江边。

徐家公子在苏如意的搀扶下,走上小船,苏如意看他进了船内之后,向着青青两人淡淡一笑,就跟着上去。

青青和庄伯相视一眼,脸上均有些疑惑,却见那只花船在北江上行驶,渐渐行到江心。

很快,江心之上,响起了悦耳的琵琶声,北江边上众男子开始欢呼,大家喊道,“封盈盈来了。”

言毕,众花船也聚拢过来,将徐苏两人的船只围到中央,众花船上也纷纷奏起琵琶,一时之间,北江上空,回荡着琵琶的齐奏之声,叮咚作响,却是一首众人从未听过的曲子。

青青微微蹙眉,早知苏如意精通乐理,想必这首曲子就是出自他的笔下,看来这两人是那封盈盈的入幕之宾哪。

一边的庄伯早一脸不屑道,“到底是如夫人所生,所做之事,就是上不得台面。”

“那苏如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男生女相,还跟着这等浪荡子混闹,羞也不羞。”

庄伯因为知道青青来找苏如意的真正原因,原本对他就没有什么好感,加之庄伯一向为人严正,又受郑刚影响,不好女色,加之一心为了郑家操劳,是以年纪老大,还是孤身一人,但是这种性格,有时候也失于偏见。

青青倒是不作如此想,徐苏两人的个人爱好,她并不关心,她所关注的,是这两人和郑刚之死,到底有没有关联。

她正心中转着念头,此时北江边上有人开始大声维持秩序,是望江楼的老板,江北娘,她年轻时也是有名的花魁,此时年近五十,仍然风韵犹存,她身边有几个龟奴,身着青衣,正附和着自家老板,帮着招呼。

“大家安静了,现在江上花娘齐了,每一只花船将轮流过江,演奏琵琶,大家投票,由我下仆唱票,得票最多的前十名,将位列花魁榜,接受大家的开价,出价最高者,我们的花魁将备下好酒好菜,热情招待,并留其过夜。”

说着,她顿一顿,继续道,“只有封盈盈例外,卖艺不卖身,请诸位客人海涵。”

早有人不满道,“我出三千两,买封盈盈初夜。”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封盈盈 续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接着一片寂静,在中原,这可相当于十万两价格了。

说话人也是豪门子弟,底气自然足,不想,老板娘不慌不忙,徐徐开口道,“孙家公子,这封盈盈,可是本地太守亲自发话,不允许任何人有所动作的。”

那孙家公子原本一脸自信,盯着老板娘,似乎不答应,就要动手抢了。不想,却听到这番言语,顿时,人群中又开始议论纷纷,要看孙家公子如何应答,不想,那孙家公子早就脸显惧色,悄悄隐身人群之中,不敢再做回答。

庄伯听在耳中,向青青悄声道,“这位太守现在在本地,是无人敢惹啊,连那孙家,如此势力,听到也如同耗子见了猫一般。”

青青颔首,这位太守,新来时,并无这等声势,本地人并没有将他看在眼里。

不想,半年过去,不知不觉之间,这位新任太守已成功引起薛威彦的忌惮之意,连南赢王也开始结交薛威彦,以此和这位太守相抗,不可小瞧啊。

青青心中暗暗掂量,越发坚定了接近苏如意的念头,这苏家,是最早一批投靠太守的家族之一,这下注人的眼光,是一流的。

那边老板娘看众人并无异议,一张圆润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宣布道,“现在开始表演。”

一位龟奴听自家老板发话了,当即敲响锣鼓,于是,江面上,有只小船缓缓行驶过来,江面上响起琵琶之声,接着一个清亮的嗓音响起,是一首曲调极为柔媚的曲子,名字叫作《眼儿媚》。

柔美的歌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不少人紧盯着江面上,还有的悄悄吞咽下口水,更有人迫不及待靠近江面,企图透过这苍茫夜色,借着船上灯笼的光线,看清船上的美人。

一曲终了,众人哗然叫好,一时之间,许多人同时开口出价,“一千两,”,“我出一千五百两。”

江边上响起一片叫喊声,那江北娘听在耳中,一双眼眸闪闪发亮,开始价格就升得如此之高,要知道,最出色的花娘,要在最后出场,今天的开价者出手极为豪阔,望月楼这次要发大财了。

江北娘身边的下仆自然知道其中道理,大家更加起劲的敲响锣鼓,一个个花娘纷纷出场。一个个的出价者大声喊价,最高价甚至飙到了三千五百两。

很快,就到了封盈盈。

听到封盈盈的名字,青青和庄伯对视一眼,向北江上望去。

江面上,一叶小舟缓缓而来。

一位素衣美人,头上戴着面纱,一双纤纤素手,轻拨琵琶,在摇曳的蜡烛灯光下,轻启樱唇,唱起一曲《虞美人》。

这首曲子是讲一位少女心中爱慕情郎,在山上采花之时,迎着微风,轻抚发际,对着山下的海面,唱起心中的思慕之情。

曲子柔美婉转,极尽相思之意,曲子结尾,是表达了自己的忠贞之意,为情郎守身如玉,此志不渝。

照理讲,和花娘身份有些不符,但是旁人哪里管这么多?大家都沉浸在这天籁之声之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曲终了,江面上有了少顷沉寂,接着一个轰然大彩,人人拍掌叫好。

那江北娘注意到众人如痴如狂的神情,一甩手中细绢,开口道,“现在出价。”

众人争先恐后,开始喊价,“三千五百两,”“我出四千两。”

很快,出价就飙升到五千两,这让江北娘听到,一张红唇乐得合不拢,让那位出价五千两的年轻男子迈步上前,一脸殷勤笑意道,“这位公子,今天盈盈就归你了,请上船吧。”

那位年轻男子一身曲裾深衣,衣衫是由云锦所制,本地能穿云锦之人,非富即贵,众人看着他,都是一脸艳羡。

此人一脸倨傲,听江北娘说了,略带矜持,一双桃花眼微眯,看着封盈盈的花船缓缓靠近,停在江边,接着有龟奴现身,向岸边送上一块柚木踏板,他一甩衣袖,迈开大步,就走上踏板,上了花船。

人群中青青沉吟少顷,想着徐苏两人在这封盈盈船上,不知道做些什么,她低声嘱咐庄伯一句,也不理睬庄伯一脸的担忧,就趁着众人均是关注这边,自己借着夜色的掩护,绕到花船侧翼,跟了上去。

封盈盈的花船接了客人,就掉转船头,慢慢向着江心行驶而去。

青青站在船舱外面,小心翼翼不引起在船尾摇桨船夫的注意,沿着花船的侧翼,悄没声走到半开的窗口下面,轻挑窗扇,掀开一个小角,向内望去。

此时江面上各花船都分散开,江上水波荡漾,有徐徐微风吹拂而过,不时传来其他花船上,那男女的欢声笑语。

青青对这高声浪笑听而不闻,只是凝神倾听着船舱内动静。

此时,船舱内亮着数盏油灯,照得里面雪亮,内里端坐着一名女子,此女衣着华美,上襦下裙,颜色绚丽,脸上蒙着轻纱,坐在主位,想必是那封盈盈,而苏如意玉面含笑,坐在她身边,而那出价的公子,则是坐在封盈盈对面。

青青脸显疑惑,扫一眼整个船舱,室内除了女子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应该是护卫之外,却不见那徐公子的身影。

“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一个极为清脆的声音响起,却是那封盈盈发出来的,声音带些稚嫩,让青青听在耳中,却是一愣,怎的这声音如此耳熟?

“曲子,在下适才听过了,姑娘果然好琴艺,曲子确实动听。”

“公子见笑了。”

“不过,今天在下此次来,可不是为了这区区一只小曲儿。”

“公子的意思是……?”

“我出价五千两,难道就只值一只曲子?”

这名男子语气极为傲慢,开口道,“而且我进来了,姑娘居然不现真容,这是待客之道吗?”

听到这番言语,封盈盈轻轻一笑,从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秀绝美的脸蛋,微抿红唇,徐徐开口道,“如何?”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徐公子 看到这封盈盈露出真容,外面偷窥的青青差点惊呼出声,这人浓妆艳抹,红唇如血,看着就像是一位名妓,但是仍然掩盖不住这是那徐公子貌相的事实。

船舱内,那位出价的公子眼睛顿时瞪大,旋即呵呵大笑,声音极为肆无忌惮,响彻整个室内,让那徐公子假扮的封盈盈听在耳中,不由得脸显愠色。

“名不虚传,确实值这个价格。”

那位公子笑声突止,漫不经心开口道,“姑娘容貌绝世,本马公子生平仅见,既然如此,就让我做你的入幕之宾罢。”

“可是您已听那江北娘说过了,封姑娘卖艺不卖身。”

徐公子身边苏如意一脸恬淡,徐徐开口道。

“在我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马公子冷冷丢出一句,“我早就知道了,你跟在封姑娘身边,为她写曲儿,就算你出身苏家,我身为马家嫡长子,却也不惧你。”

说着,他顿一顿,不理睬闻言脸显怒色的苏如意,转过脸庞对着徐公子道,“今天我上船,就不打算空手而归,识相的话,乖乖从了我,不然的话,哼哼……”

“适才江北娘的话,公子没有听见吗?”

苏如意话语中带些警告,不料马公子大手一挥,神情间毫不在乎,“现在封姑娘在我身边,你不说,我不说,有谁会知道?”

话音刚落,这位马公子已站起身,伸出手掌,向着徐公子抓去。

徐公子脸显怒色,身后大汉早伸手过来挡格,马公子看在眼中,嗤笑一声,伸掌成爪,和这位大汉交手数招,瞬息间,蜡烛的火光被两人的掌风带得连连摇晃,突然,一声惨叫传来,却是那位大汉握住手掌,脸显痛楚,想必是受了伤。

在外面的青青看这位马公子一眼,脸显沉吟之色,他一出手,她就看出,此人出招狠辣,身手不凡,想必是有备而来。

而那徐公子的护卫,虽然看着五大三粗,也有几分武艺,但是对付寻常庸手,虽然绰绰有余,遇上真正高手,却也是只有挨打的份儿。

室内除了马公子得意洋洋,其余人等早脸色惨白,不知所措。

那位护卫痛呼连连,几乎跪倒在地,苏如意扫他一眼,开口怒道,“你指甲中有毒!”

原来,那位马公子出招之时,用指甲划破对方手掌皮肤,他指甲中藏有剧毒,此时进入血液之中,自然让人承受不住,那位大汉看着也是面相凶狠,应该是个狠角色,不是剧毒入体,也不会如此失态,居然呼痛出声。

马公子听苏如意怒斥,脸上却毫不在意,扫一眼惊慌失措的徐公子,淡淡道,“封姑娘,不想苏公子也受伤,就顺从些,哼,我早听说了,你和这苏如意,早就……已不是黄花大闺女,有啥可矫情的。”

言毕,就出手向徐公子伸过去,苏如意大惊,飞步上前来挡,被他一手挥开,倒退几步,坐倒在地,徐公子早就起身,转身想逃,却被牢牢扳住肩膀,正惊惶间,突然一声惨呼,马公子脸显痛楚之色,握住右手手腕。

他低头看向地上,却是一根木条,像是从窗棂上取下来的。

“何人如此大胆?”

马公子怒喝道,四处张望,视线最后落在半开的窗户上,那里窗板轻轻晃动,发出些微声响,却不见人影。

他脸色一沉,迈步上前察看究竟,不料突然眼前一黑,室内蜡烛被熄灭,模模糊糊一个人影飞扑上前,向马公子袭来。

马公子伸手去挡,却感觉手腕一痛,有人伸指点了他穴道,这让他暗暗心惊,高手出招,一试就知深浅,此人深谙点穴之术,是武道高手。

正惊惶间,那个身影又是欺身上前,连连向他身上各处大穴点去,马公子只得急步倒退,手忙脚乱的抵挡。

忙乱间,身上连中几指,最后麻穴一痛,他双眼一闭,向后栽倒,昏晕了过去。

来人正是青青,她用窗棂击中马公子手腕,又连续挥掌熄灭蜡烛,从窗口跳入,偷袭这意图不轨的登徒子,直到最后将人点倒,前前后后,只花了不到五分钟。

原本她只想围观就好,不料这马公子出手狠辣,为人极是歹毒,如若知道了徐公子男扮女装的身份,恼怒之下,极有可能下杀手,如此以来,自己探听消息的打算就要泡汤,盘算之下,只得出手相救。

徐公子早瘫软在地,苏如意在黑暗中也瞧不清楚,只知道有人出手帮忙,正发怔间,青青早取出火折子,点亮蜡烛,室内重归一片明亮。

脚边那大汉正继续痛呼,脸色早开始变得发黑,眼看就要昏晕过去。

青青走到他面前,伸手取他左手腕,扶脉片刻,徐徐开口道,“不妨事,我取金针放血,然后服几粒我师傅特制的解毒丸,三日内,不食荤腥,可保人无事。”

那大汉听她讲了,脸显感激之色,忍痛跪倒在地,开口感谢道,“谢壮士救我家小姐。”

他不提青青救他性命,却谢她搭救自家主人,这份忠心,实属难得,青青脸上激赏之色一闪而过,微微颔首,看向这位徐公子。

徐公子看向青青,略怔忪间,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有劳郑小姐了。”

青青迈步上前,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给这位汉子放血。

苏如意早站起身,扶徐公子站起,两人扫一眼地上昏晕的马公子,均感觉脚下有些发软。

徐家公子徐书恒这些日子假扮名妓封盈盈,碰上不少想强抢的角色,都被一一轻易打退,不想这次却有人不顾徐家太守的名号,要动手强抢,甚至用毒,这让两人都有些心惊。

青青看两人神情,早知究竟,一边施针,一边神情淡然开口劝道,“徐公子假扮名妓,就要知道,会有此结果,我不管其中有何缘由,这事,还是不要做了比较稳妥。”

徐书恒听了,脸显苦笑,注意到身边苏如意一脸关切,轻拍对方手腕,示意自己不妨事,迈步走到座位上坐下,才徐徐开口道,“这也是无奈之举,不如此,我……”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其中真意 闻言,青青挑眉,手下不停,给汉子放了血,又取了解毒丸,向苏如意开口道,“取一杯清水来。”

苏如意应声取来一个装满水的水杯,青青看汉子服下药丸,又给他喂了水,看他气色好转,才开口道,“敢问是何缘由,如果可以,青青愿意帮忙。”

徐书恒踌躇片刻,才摇头不顾一边苏如意的眼色阻止,慢慢开口答道,“郑小姐救我,又为我下仆医治伤情,我理应相告实情,不瞒你说,我……想找我一母同胞的妹子。”

听到是这个原因,青青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以为其中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许,能和朝廷有关,不想,却是这等私人之事。

她沉默不语,只听徐书恒继续道,“郑小姐相必知道,家母是位如夫人。”

看她点头,他又开口续道,“我不是太守亲生,是母亲带来的。”

听到这番言语,苏如意早急急道,“书恒!”

“如意,不要紧,我想郑小姐不会透露出去,家母出身书香门第,和逝去的家父是青梅竹马,却因为家父家贫不能成婚,两人私下相好,有了我和妹妹。”

“外祖父知晓之后,雷霆震怒,打杀家父,将家母匆匆嫁出,那时,家母已怀有身孕,太守不知晓其中内情,纳了家母,视我如同亲生。”

“但是我那可怜的妹妹,却不知道为何,被太守送走,我十岁那年,才知晓个中缘由。”

“原来太守早知我不是他亲生,却因为家母是独生女,家中有着大笔财产,太守意欲得之,表面待家母极好,终于骗得外祖父信任,将财产交托,之后,太守用尽手段,将家母娘家都迫害殆尽,不想这财产却落到家母手中。”

“原来这些事情,家母在外祖父临终之时得知,牢牢把控这笔财产,不肯交给太守,才苟延残喘,获得一线生机,留下我在身边,却终于保不住妹妹,被太守送走。”

说到这里,徐书恒脸现惨笑,开口道,“徐太守极会表面功夫,对我一向视若亲子,对待母亲,也是极尽体贴,谁又能想到,他心中关心的,只是家母手中那大笔财产?”

青青听了,心中思量半晌,这等人物,有手腕是必然的,而他谋求财富,以求得更长远的发展,更是情理中事。

只苦了这徐公子,还有他的母亲,怀璧其罪,受人迫害,不得不苦苦挣扎,求得生存。

一边的苏如意一直注意青青神情,看她神情淡然,似乎无动于衷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书恒遇上此等惨事,让人听了心中愤怒,不自禁想要出手相助,那徐太守将书恒的妹子送到青楼,用心又是何其歹毒,难道郑小姐不作如此想吗?”

青青听了,倒是微微一怔,不想这苏如意竟然是这样人,而且对这徐太守,看法并不甚佳。

不管他人品如何,如果这徐公子所说是真,而苏如意出手助他,不啻是和徐太守作对,如此看来,苏家和徐太守,关系并不像外人所传言的那样啊。

青青不禁陷入沉思,莫非,这苏如意和父亲之死,并无关联?

正思虑间,苏如意脸显忧虑,看了徐书恒一眼,向青青道,“请郑小姐务必外传,不然书恒的处境就更加困难了。”

听到苏如意这番讲,青青点头,开口道,“自然不会。”

言毕,她扫一眼地上的马公子,这人依然昏晕着,一动不动。徐苏两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苏如意看向徐书恒,眼带询问,后者紧咬银牙,丢出一句,“把这人扔到北江里去。”

青青闻言,微蹙眉头,张口欲言,苏如意却已开口道,“书恒,众人皆知这马公子上了你的花船,他一旦丢了性命,头一个怀疑的,恐怕就是你。”

“这马公子家中势力甚大,他丢了性命不要紧,他家中人必然不依不饶。”

“太守虽然对你到青楼嬉戏不加管束,但是得罪了人,侵犯到他的利益,他必不会坐视,反正这马公子已经吃了亏,加之他也不敢明着得罪太守,只当闷声吃个亏,教他个乖罢了。”

听苏如意力劝,徐书恒低下头,咬住下唇,踌躇半晌,才点点头。

苏如意看他松口,不易察觉松口气,出了船舱,吩咐船夫向岸边驶去。

花船在北江上缓缓行驶,来到一处没有人烟之地,徐公子的护卫抢步上前,将那马公子抱起,待花船靠到岸边之后,就将他丢到岸边草丛中,不再理会。

站在船头的徐苏两人瞧了,对视一眼,徐书恒一脸不甘,看着直挺挺躺在草丛中的马公子身躯,少顷,才扭头向船舱内走去。

青青在船舱门口,看着两人动作,脸现沉吟,据她所知,苏如意之父苏桓是个十分讲究实际的人,照理讲,他让长子苏如意接近徐书恒,最初目的绝不是为了帮助徐家公子行此冒险之事。

而这苏如意,又是秉承父亲性格,长袖善舞,交好众家族,虽然有个风流名声,但也是出名的手腕圆滑之人。

这样的人物,居然肯出手相助徐公子,其目的恐怕并不单纯。

青青琢磨半晌,却是不解何意。

隐隐约约,她感觉似乎漏了什么,看着这苏如意脸显关切,跟在犹有余愤的徐书恒身后,那份关心做不得假,让她看在眼里,越发感觉这苏如意猜测不透。

青青一向谨慎,感觉到苏如意的深不可测,越发生了忌惮之意,心中盘算着,要找人重新调查他一番。

此时已是深夜,青青站在船上,听到江面上隐隐传来男女欢好的呻吟之声,饶是她一向镇定自若,也不由得有些面红耳赤。

不想听这些让人心烦意乱的声音,她也进了船舱,看到徐苏两人在蜡烛摇曳的灯光下,正在低声交谈,苏如意似乎是在对这徐公子进行宽慰。

看她进来,两人停止了交谈,同时站起身来。

徐书恒面色已平静下来,看着青青过来,脸显感激道,“郑小姐,这次多谢你,不是你出手相救,我就要有大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池昭阳 青青扫他一眼,又看一眼苏如意,后者面庞含笑,微微颔首,她也淡然道,“无妨,也是顺便。”

苏如意突然插言道,“不过,在下有些奇怪,郑小姐为何在书恒花船之内?”

闻言,青青脸色稍有尴尬,踌躇半晌,才开口道,“早知徐公子风采风流,青青不才,也想与徐公子结交。”

徐苏两人听到这番话,有些诧异,旋即脸显苦笑,原本略带的审视之意也消了不少,想必是这两人这种人见得多了。

这徐太守显示出超强手腕后,他的爱子徐书恒就成了香饽饽,时时有人意图曲线救国,与他结交,虽然有苏如意捷足先登,已和他成了密友,但是并不妨碍他人成为第二个不是?

注意到两人对自己的防备之意稍有松懈,青青也暗松一口气,张口欲言,徐书恒却已开口道,“如若是旁人,我再不肯理睬的,但是郑小姐却是不同,我很愿意和你结交,再过几日,就是我生辰,郑小姐来我家吧,见见家母。”

听到他这样讲,青青正想着怎么再探探两人口风,有此良机,自然点头答应,一边苏如意一直在端详她神情,眼中带些沉思之意。

因为出了马公子这档子事儿,徐苏两人也再无兴致,吩咐船夫,将花船行驶到岸边,准备送青青下船。

送青青上岸前,徐书恒再次向她表达了感激之意,并确认了再会的日期,才站在原地,看她沿着踏板,上了江岸。

花船在江面上缓缓离去,青青站在岸边,挥手向站在船尾的两人致意。

站了片刻,等花船成了一个小点,青青才轻叹一口气,转过身体,去寻找庄伯。

路上行人已变得稀少,道旁树木上挂着灯笼,这是望月楼的安排,给晚归的客人行个方便,青青在青石板路上踽踽独行,偶尔有喝醉酒的嫖客踉跄着走过,还能听到琵琶声叮咚作响。

庄伯早已等的焦急,站在望月楼门口四处张望,看到青青过来,他急步迎上前去,上下打量她一番,看她无事,才松口气,带几分埋怨开口道,“大小姐,怎么去了这么久,这等污秽地方,不好久待的。”

青青摇头,此处地点鱼龙混杂,不好多言,对庄伯简单一句,“回家再讲。”

两人就匆匆赶回了郑宅。

在郑宅书房,青青向庄伯简要说明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庄伯一脸庄容听了,沉吟半晌,徐徐开口道,“倒是看错这苏如意了,不过,大小姐也说的是,他出手相助这徐公子,目的恐怕并不单纯,我再找人调查看看,找一找蛛丝马迹。”

说着,他顿一顿,继续道,“大小姐去徐府,我老庄头要多派几个部曲跟着,不然我不放心。”

听了庄伯这样讲,青青没表示反对,徐太守是朝廷中人,自己的父亲被害却又和朝廷有关联,加之这徐太守从徐书恒一事就可以看出,是个心狠手辣之辈,见到自己,极有可能有所动作,不可不防。

接下来几日,青青忙着郑氏家族之事,庄伯连续派出去几拨人手,继续调查这苏如意。

池昭阳曾几次派人过来,邀请她过府一叙,她因为工作繁忙,婉言谢绝了。

不想就在她打算拜访徐府前一日,这池昭阳居然自己找上门来,在郑宅苦等,这一日她偏偏极为忙碌,回来时,已是晚餐时分,等她进了堂屋,母亲于蓝正脸带喜色,坐在正厅堂屋,和池昭阳闲谈。

“青青,池公子等你许久了。”

看到她迈步进来,于蓝欠身招呼她,一双明眸中带几分责怪,又开口道,“人家几次邀请你,你为何不去,这样怠慢人家。”

“郑伯母,不妨事,青青忙,我来看她,是一样的。”

池昭阳站起身,脸庞上带着盈盈笑意,看一眼乖乖挨母亲呵斥的青青,为她开脱道。

于蓝看他眼带维护之意,她眼中显出几分喜悦,掺杂着几分得意,扫一眼女儿,看后者无动于衷,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旋即想到什么,站起身,向池昭阳招呼道,“池公子,留下来吃晚餐吧,青青,招呼人家,我去厨房看看。”

说着,就扫青青一眼,使个眼色,暗示她好好表现,就转身走了出去。

室内人等在主母示意下,都悄悄退了出去,只留下侍女金凤站在屋角听从招呼。

青青看池昭阳端坐着,身边茶杯是半空,踌躇半晌,也不叫金凤,自己取了茶壶,走过去给他倒水。

池昭阳看她一脸淡然过来,也不客气,由着她给自己茶杯续了水,就伸手去取。

青青收手不及,手背和对方的轻轻一触,感觉到对方手背的温凉温度,脸上微微赧然,池昭阳却如同毫无觉察,若无其事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但是他耳根子却悄悄红了,看他故做端正模样,青青原本有些尴尬,却发现对方似乎更不自在,不由得心下一松。

青青又取一只茶杯,续了水,回到自己位置坐着,看着池昭阳开口道,“池公子来我家有何事?”

听她言辞间如对大宾,十分客气,无形中却多了几分疏远之意,池昭阳眼中掠过一丝失落,旋即回答道,“青青,我确实有事找你。”

“喔?”

“我家新来一位幕僚,名叫张何。”

“……”

“此人会吹笛子,极擅长乐器,而且和山越人交情极好。”

说到这里,池昭阳停了停,看向青青,后者微微一怔,这种人本地并不少见,池昭阳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曾经送燕儿一只银簪子,你可知道?”

话到此处,青青恍然大悟,旋即脸显怒色,开口道,“我说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原来在你那里,他为什么不见燕儿?”

“如今,他是孤身一人,穷无立锥之地,怎么见燕儿?”

“?”

“张何家中,遭了大难。”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燕儿苦苦等他许久,为了他,日日夜夜伤心哭泣,为他担心,你可知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池昭阳 续 “唉,我也劝过他,可是他心意已决,此生不再娶妻,以免耽误了别人家的好女子。”

“那也得有个交代,就这样不声不响离开,不是君子所为。”

“池昭阳,你把他找来,我要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燕儿,居然这样对待她。”

看青青怒极,着急找那负心汉算账,池昭阳咳嗽一声,徐徐开口道,“不要急青青,我这次来,其中一件事,就是和你商量,安排燕儿和他见一次面。”

“哼!怎么?没了他,燕儿就不嫁了不成。再说,燕儿双亲那一关,这张何就肯定过不去。”

“张何有大才,将来必成大器,匹配燕儿,绰绰有余。这一点,我可以作保。”

“我看未必,反正我并不看好。”

“青妹,张何和燕儿成婚,对我们都好。”

池昭阳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很郑重,青青听了,略感诧异。

只听他继续道,“张何有张良之才,如今为我做事,而燕儿是本地豪商爱女,又和你交好,他们一旦走到一处,我们之间的合作之路,会走得更顺畅。”

言毕,池昭阳似乎感觉失言,眼带一丝尴尬,看向青青。

青青心知,池昭阳一向慎言,此时说出实情,是看她怒火难消,有些急不择言,同为身负家族重任之人,她自然明白这其中利害。

看对方如此注重实际,感觉理所当然之时,心中又有隐隐的失望。

但是此刻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青青也明白,密友对这张何钟情已深,不管有没有结果,两人见一面,是必须的。

看青青不再言语,池昭阳又继续道,“我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

“听说,你明天要去徐太守家,为他幼子庆生?”

“喔,母亲告诉你的?”

“不要去。”

听池昭阳不假思索,这样脱口而出,青青微蹙眉头,眼带询问看向他,后者看她并不为所动,有些着急,开口劝道,“那徐太守并不像他表面那样,温和可欺,更何况,他和郑伯父之死,有所关联,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青青听了,不由得有些吃惊,开口询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张何的家,就是因此人而败落。”

“是太守指使那苏如意做的吗?”

听到这个名字,池昭阳眼带诧异,看向青青,后者继续道,“我看此人极有城府,和太守幼子关系密切,而且我最近查到,他在为太守做事,而且多半见不得光,是个不可轻视的人。”

池昭阳看青青侃侃而谈,似乎对这苏如意极为重视,虽然言语间把他当作和父亲之死有所关联的人,神情却透出极为欣赏的意思,并无愤恨之色。

这让他一张英俊的面庞上掠过一丝不快,和青青相交这么久,还没有见青青谈起一位男子,是如此神采飞扬的模样。

原本他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看池昭阳不再继续,青青也没有多讲,只是开口道,“阳哥哥,多谢你,不过,这徐太守家,我还是要去的。”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原本脸显寂寥之意的池昭阳神情一振,又嘱咐道,“我知道拦你不住,但是一定要带上蒋队长,他身手了得,可以相助于你,我今天带来一副自家珍藏的金丝甲,你穿在里面,刀剑不入。”

说着,他将放在身边椅子上的一个包裹拿在手中,解开带子,露出里面色泽金黄,做工精致的金丝甲。

青青站起身,迈步过来,细细端详,发现这金丝甲是金线和人的头发交缠织成,又掺杂一些不知名的细线,编织得极为细密,池昭阳取出随身宝剑,一剑刺下去,金丝甲向内凹去,却不见破损,可见弹性极佳。

看在眼中,青青脸显惊叹之意,这防卫功能,比师傅自家制作的防身软甲护卫功能还要强大许多,自己有了它,安全又多了几分保障。

青青伸出手掌,轻轻抚摸这金丝甲,抬头看向池昭阳,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激和郑重,“阳哥哥,我会平安归来的。”

听她言语亲切,神情间带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态,依稀又是小时光景,池昭阳心中一荡,有些傻傻的看她,半晌没有作声。

正沉默间,于蓝推门进来,扫一眼旁边侍立的金凤,对方眼带笑意,轻轻点头,于蓝脸上透出喜色,出言招呼道,“池公子,青青,晚餐已备好,过来吃饭吧。”

听到母亲招呼,看她脸上带几分戏谑之意,青青有些不自在,退后几步,距离池昭阳稍稍远些,后者看在眼中,又发现她白皙脸庞上泛上一丝红晕,池昭阳薄唇微抿,淡淡一笑。

青青发现池昭阳眼中带几分了然的得意,不由得越发感觉尴尬,狠狠瞪了他一眼,这让后者看在眼中,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于蓝在一边看了,咳嗽一声,催促两人赶紧起身,池昭阳背着手,笑眯眯跟在郑家母女身后,和两人一起去用晚餐。

在餐桌上,于蓝坐在主位,夹了一筷子梅菜扣肉,放到池昭阳面前小碟之中,并开口笑道,“这是青青自家在古籍中找的秘方所制,我感觉还好,你尝一尝。”

池昭阳神情恭敬的点头,低头取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了,少顷,他咽下去,开口评论道,“这肉入口即化,火候适中,咸中略带甜味,搭配的梅菜鲜甜爽口,味道极是醇正,极好,极好。”

青青原本略带紧张,看他如此品评,稍松一口气,池昭阳从小舌头极为挑剔,所以池府中的厨子常换常新,自己到池府玩耍时,也时常听池府家仆抱怨,少爷的饭食极难伺候,那时候,她就想过,谁成了这池家大少爷的夫人,可就要吃苦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自己打小对厨艺就极舍得下功夫,因为不想在这池昭阳面前,就为饭食失了分数。

想到此处,她心中略略一怔,难道自己多年之前,就有此等念头吗?想到池昭阳将来的夫人,她赶紧摇摇头,将这个念头从心中甩去,正事如此之多,明天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不能在此刻分心。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徐府 正愣神间,池昭阳早夹一筷子空心菜放到她盘中,并开口道“吃饭时,不要分心,对消化不好。”

青青抬头,对上他眼中满满的关切,少顷,才点点头。

于蓝一直在关注着两人神情,一双美眸中,是欣慰的笑意,也不再多言语,三人寂然饭毕,侍女金凤上前来,撤去残羹,三人净了手,池昭阳看郑氏母女眼带疲惫之色,就识相的准备告辞。

青青亲自送池昭阳出门,在苍茫夜色中,他坐的牛车渐渐远去,她站在郑宅门口,抬头看一看天色,圆月当空,明净如玉盘,看来明天应该是一个好天。

一大清早,青青早早起身,来到书房,和庄伯计议停当,就来到郑宅练武场,观看郑家部曲操练。

那蒋队长还将薛将军送来的部曲拉过来,作为陪练操练郑宅部曲,几个月下来,效果是显着的,此时,郑宅部曲和池府部曲对战,已经开始互有胜负。

池郑两家部曲因为对战的缘故,双方不少人成了朋友,比武间隙,双方还互通消息,听池府部曲讲,吕宁因为郑宅部曲进步神速,对自家部曲原地踏步,极为不满,硬是加大了训练量,操练得池府部曲叫苦连天。

而那新来的张何,似乎和吕宁有些不和,池府部曲私下谈论,因为张何极受池昭阳看重,让一直跟随池家少主的吕宁心中颇为嫉妒,这几日,处处找张何的晦气,青青听了,眼现沉吟之色。

吕宁那人,虽然脾气差些,人又极为好斗,而且风流好色,但是武艺超群,是池家少主公开承认的得力干将,不想这张何一来,就抢了他的风头,处处压这吕宁一头,看来,这张何,的确是有几分本事啊。

但是现在不是计较此事的时候,青青略略思考片刻,就听从蒋队长推荐,挑选了几名郑家部曲,作为随从,由蒋队长带领着,跟自己到徐府,给那徐书恒庆生。

巳时,青青一身书生装束,束发戴巾,坐在马车内,庄伯和蒋队长骑在马上,众部曲打扮成随从模样,跟在装着徐家公子生辰礼的马车之后,一行人来到徐府门口。

这徐府修建得极为气派,呈廊院式布局,大门厚重,石墙高耸,楼阁飞檐,雕梁画栋,内有台榭处处,又有高大树木点缀其间,建筑风格兼顾南北,庄严不失秀美精致。

此时艳阳高照,天气晴朗,而这徐府门口极为热闹,那里停着许多马车,有豪奴身着绸衣,站在马车前面,个个神情恭敬,簇拥着徐府门房打招呼。

青青掀开车帘,看一眼这拥挤不堪的场面,略皱一皱眉头,庄伯早翻身下马,迈步上前,向徐府门房走去。

那徐府门房原本站在人群中,一脸矜傲,扫一眼庄伯,又看一眼跟在他身后,器宇轩昂的蒋队长,倒也不敢过分怠慢,开口道,“有何事?”

庄伯向这门房拱手为礼,徐徐开口道,“郑氏青青,前来拜访徐家公子。”

听了这句话,门房原本的傲慢之色顿时收起,脸上堆起一个媚笑,急忙扒开人群,在众人有些嫉妒的视线注视下,迈步上前,哈着腰,向庄伯道,“原来是郑家小姐,请进,请进。”

青青在不远处听了,不慌不忙,下了马车,那徐府门房听了庄伯指引,一路小跑,来到青青面前,一张老脸笑开了花,寒暄道,“我家少爷特意叮嘱了,郑家小姐来了,一定要好好招呼,听说,少爷遇上了麻烦,是小姐出手相助,徐府上下,对此感恩不尽。”

那门房一路唠叨着,侧着身将青青带到徐府大门前,早有家中下仆进府去通报,又有机灵家仆迈步上前,帮着牵过青青一行的马车和马匹,前去马厩照料。

徐府外面,众人看着青青如此受到尊重和欢迎,都是眼露诧异,议论纷纷不提。

徐府内,很快内室有管事媳妇匆匆跑来,胖脸上微微冒汗,一双眯眯眼里全是笑意,向着青青躬身道,“夫人在内室等您。”

青青点头,吩咐庄伯在外宅等候,自己跟着这管事媳妇,向内室走去。

一路行来,这徐府比外面看到的还要宽阔,楼宇轩昂,处处种植着奇花异草,香气扑鼻。

不时有穿红着绿的丫鬟经过,看到她过来,脸上全是好奇之色,有人甚至肆无忌惮上下打量,还不时和身边同行者说笑几句,对着她指指点点。

看着这些丫鬟穿着豪奢,可以比美本地富家小姐,而且不少容颜出众,但是举止却有些轻佻,面对外男,还能毫不掩饰,直面以对,青青不禁蹙眉,虽然这太守为官一方,颇有章法,但是治家却是不够严谨啊。

心中转着念头,青青跟随这管事媳妇,来到内宅一处精致院落。这院落是三进,进门就是一处花园,开阔疏朗,有着大片活水,水里种植着荷花,有微风吹过,传来幽香阵阵,有细细乐声,从一处轩丽楼阁传来。

青青听了,不由得感觉心旷神怡,这里建筑,风格极为清雅,可见居住其间的主人,品味不凡,看出她露出欣赏神情,那管事媳妇也如有荣焉,开口夸耀道,“徐府的建筑图纸,是夫人一手画出来的,老爷照此修建,人人见了都说好,听说不比皇家园林差呢。”

谈话间,乐声渐近,青青已进了内室正厅,早有穿着色泽富丽襦裙的侍女掀开门帘,一脸盈盈笑意,站在门口迎接。

青青向她点头示意,迈步进屋,此时乐声突止,那管事媳妇早垂手侍立,看那侍女轻轻摆手,就躬身退去。

屋内正厅主位端坐着一位身着头梳垂云髻的中年妇人,身边织锦垫子上是一管竹笛,一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是个和善笑意,正注视着青青。

青青扫一眼这宽阔疏朗的正厅,向对方盈盈拜倒,神情恭敬道,“郑氏青青,拜见夫人。”

那女子正是徐书恒的生母,任正清。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徐府 再续 她看着青青面容清丽,身材纤弱,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却神情坚毅,一双凤目灿然有神,顾盼间绽放灼灼光华,举止又是得体有礼,一派大家风度,眼中不禁是欣赏之色。

任正清端详她片刻,用眼色示意身边侍女奉上香茶,才徐徐开口道,“郑小姐,久闻其名,却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生得如珠似玉,却又秀外慧中,治家有方。”

她声音娇柔,虽然年过而立,却是婉转圆润,如同露滴竹叶,听在耳中,感觉无处不妥帖的舒适。

青青点头,在对方示意下,在任正清身边一张凳子上坐下,开口应答道,“夫人谬赞了。青青不及夫人多矣。”

闻言,任正清挑眉,一双水灵灵的杏仁眼中是一丝疑惑之意,听她继续道,“夫人家传,极擅书画,又通建筑之术,听家下人讲,夫人负责设计徐府建筑,青青此次来,看到这徐府楼台轩丽,处处别有匠心,夫人才是蕙质兰心,才艺无双。”

任正清听了,却是眼显寂寥之色,沉默良久,青青感觉有些不安,举目望向她,以为自己出言唐突,却听她有些失落的开口道,“我这不算什么,当年……”

说到此处,却顿一顿,转过话题道,“早听书恒讲,郑小姐为他解围,不,可说是救他性命,我要多谢你才是。”

青青却摇摇头,一脸淡然道,“青青也是有所图谋,太守爱子,谁不想与之结交?”

听她一派坦然,将自己目的直言相告,那任正清听了,不感觉气恼,反而脸显激赏之色,出言赞道,“郑小姐好气度。书恒也曾如此讲,但是看郑小姐一派大家风度,即使是此目的,我也愿意他与郑小姐结交。”

谈话间,两人相视一笑,无形中多了几分亲近。

“郑小姐,我唤你青青可好?”

任正清开口道,听对方点头同意,举目示意身边侍女退下,待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才踌躇半晌,抬手招呼青青坐到她身边,后者依言过来,任正清伸出纤纤玉手,伸手拉过青青左手,抚摸半晌,脸显寂寥之色,悄声低语道,“青青,可听书恒说了?”

青青闻言挑眉,心道,正题来了,正色点点头。

任正清看她听了之后,面色一如平常,并不因此看轻她,她才有些自失的笑了笑,开口道,“这件事,是徐府的机密,书恒既然告诉了你,当然是把你当作知心朋友,希望你不要外传,我那苦命的女儿,”

说到这里,任正清有些哽咽,脸显痛楚之色,少顷,才恢复正常,开口道,“被那人夺走,送到那不见天日之处,我身为母亲,终于保不住她……我”

她说到此处,痛入心肠,一双美眸中饱含泪水,终于有些说不下去。

青青面色放柔,轻轻拍她肩背,以示安慰。

一时之间,屋内是低低抽泣之声,过了半刻,任正清才恢复如常,取出一块丝帕,擦拭脸上泪水,含泪笑道,“让青青见笑了。”

青青注视着她一双盈盈美目,依稀仿佛母亲于蓝的模样,良久,才徐徐开口道,“青青明白。”

任正清看她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中,全是关切之意,澄澈纯净,知她是一片诚意,绝无轻视她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正在这时,屋外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母亲!”

接着来人掀开门帘,急步进来,此人正是徐书恒,看到郑任两人手挽手坐到一处,似乎正在亲密交谈。

他愣怔片刻,接着笑道,“郑小姐来了?也好,一起去罢。”

说着,终于注意到母亲似乎哭过,神情中有些叹息,开口道,“唉,又哭了?母亲,不要担心,我听如意讲,妹子的下落有消息了,所以急着过来告诉你。”

说着,顿一顿,继续道,“既然郑小姐也在,一起去听听罢!”

听到儿子这样讲,任正清却出乎意料不在意,开口道,“又从何处听来消息?是真的吗?”

“这次是真的,母亲,如意说,那女子身上,有蛇形胎记,和我背上那个,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任正清身子晃了晃,脸上是个惶然的神色,“可是呈环形,颜色是粉色?”

“是,是的,母亲!”

闻言,任正清脸现凄楚之色,自言自语道,“女儿,真的是她?”

说着,她急急站起,有些不知所措,看一眼儿子,又扫一眼青青,终于脸现喜色,开口催促道,“快带我去。”

徐书恒早迈步上前,和青青同时出手,一边一个,扶住摇摇欲坠的任正清身体,向外面走去。

三人迈步出屋,却没有留心,身后退到屋外的侍女看他们离去,脸上现出沉吟之色,少顷,就随后也出了院子。

任郑徐三人出了院落,来到外宅书房,任正清来到此处,才神志稍清楚了些,看一眼儿子,开口道,“你父亲……”

“儿才不认他做父亲。”

徐书恒打断母亲的话语,断然开口道,“此等人蛇蝎心肠,怎配做我父亲!”

“在这徐府里,处处是他的眼线,孩子,不可不防。”

“哼!”

徐书恒脸色有些愤愤然,开口道,“他不就是为了……”

话到一半,他扫一眼青青,看到母亲脸色中的提醒,才一脸悻悻然开口道,“我会小心,这书房门外,都是我的人,我手中有他们的身契,不怕他们翻出天去。”

听到这番话,任正清才稍稍放心些,看儿子挥挥手,下令书房外面家仆退去,又四处张望,确认没有人偷听,三人相继进了书房。

室内,苏如意正坐在窗下,看着窗外榕树,神情沉吟。

三人进来,青青挑眉,注意到他坐在窗下,耀眼的太阳光线照耀下,一张清秀无双的容颜越发显得温润如玉,那白皙的皮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心下掂量,这等出色容貌,赶上池昭阳了。

青青想到池家少主,头脑中是他一脸的关切,昨天他临走时,还一直叮嘱她,要小心行事,她摸一下身上,内里穿着他送的金丝软甲,感觉到他的心意,不觉心下一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离府 看到三人进来,苏如意有些怔怔然,急忙站起,向任正清躬身行礼,“夫人。”

“不要多礼了,我那女儿,现在何处?”

任正清手扶儿子,急急开口问道。

“夫人莫急,在下早将小姐送到一处安全之地,是我苏府名下一处院落,小姐如今身体虚弱,需要调养休息,待她好些,请夫人移步,去看视于她。”

“她身体不妨事罢?这些年,她必定是受尽苦楚,呜呜呜,这可怜的孩子。”

任正清早用手中丝帕,捂住樱唇,哭泣出声。

身边徐书恒早扶住她肩膀,低声安慰,“母亲,不要哭,找到妹子了,就是好事,以后我们好好保护她,补偿与她,我保证,绝不让母亲和妹妹白受如此苦楚。”

良久,任正清才稍稍止住,抽噎着点头。

看一眼任家母子,苏如意眼中掠过一丝不知名情绪,一边一直留心他神情的青青看在眼中,敏锐察觉这苏公子似乎有着内疚之意,她暗暗提心,脑海中闪过庄伯的汇报,“苏如意一直为徐太守做事,多半见不得光。”

想到此处,青青心中暗自叹息,任家母子对这苏如意全无戒心,倘若他心存歹意,当真是防不胜防。虽然于她而言,任家母子如何,并不相干,但是她还要从徐书恒口中,探知自己想要的答案,这任家母子,暂时还不能有事。

她心中正转着念头,外间门外守着的家仆突然咳嗽一声,高声道,“夫人正在里面见客,不方便。”

“什么夫人?我才是当家主母,哼!这任正清恃宠而骄,眼中还没有徐府的规矩?”

“让开!”

外面传来一个带着厉色的女声,接着是门响的声音,屋内四人急忙转身,看着大门打开,一位身形圆润,身着富丽襦裙,头梳锥形发髻的中年女子一脸怒容,站在那里。

“夫人。”

任正清擦拭一下泪水,迈步上前,盈盈拜倒,此人正是徐太守正室,孙蓉蓉。

“哼!任正清,老爷再宠你,也不要忘记自己的本分,要知道,我才是徐府的女主人!”

那孙蓉蓉看一眼徐书恒,又注意到苏郑两人,也不理会,一腔怒火直冲着任正清而去,“今天是徐书恒的生辰,我也不为难你,但是身为如夫人,要懂得自己的本分,为什么今天没有来请安,难道还要我三催四请不成!”

“母亲今天身子不适,所以未能及时请安。”

一边的徐书恒早开口道,那孙蓉蓉听了,却胖脸上露出不屑神情,打断他的解释,“那怎么还到这里来了?”

“郑家小姐和苏公子有急事,母亲不顾身体不适,强忍着前来,怎么了?”

“什么急事,如此匆忙?”

“无可奉告!”

徐书恒一甩袖子,开口道。

看他一脸桀骜不驯,那孙蓉蓉看着十分跋扈,却似乎对这个庶子极为忌惮,听他顶撞,就不敢再继续追问,只是一脸怒容,盯着任正清不放。

一旁青青看了,心中回忆起自己暗中调查的情形,看来不假,那孙蓉蓉虽然身为徐太守正室,却不受重视,虽然身有嫡子傍身,却因为不善理家,又不通诗书,极不受爱好风雅的徐太守待见,那徐书恒自从来到徐家,不管徐太守心里如何,对这个庶子极为宠爱,到了骄纵的程度。

那孙蓉蓉开始自然不能容他,几次三番的刁难,徐书恒也不客气,每次一状告到太守那里,孙蓉蓉自然就几次受到夫君呵斥,几次削减房中用度。

并且太守当众宣称,按照本地风俗,抬高任正清的地位,除了名份是如夫人,待遇和正室对等,还把管家大权交与她。

再者,两个嫡子,也因母亲的缘故,几次受父亲打骂,看到徐书恒,更是如同耗子见了猫一般。

那孙蓉蓉每次找徐书恒麻烦,钱财和地位上就会受一次损失,儿子也会因此遭受夫君责难,次数多了,她自然吸取教训,不敢再对这个庶子如何。

对于任正清,她却是不肯放过的,但是因为徐书恒在,孙蓉蓉除了在这里行礼请安上,几次出言为难,其他的,她也不敢过多干涉,而这次,因为徐书恒生辰礼,其规模十分盛大,诸多豪族子弟前来庆贺,超过了自家儿子,她心中不满,又借着这礼数之事,出手为难,但是也只是这种程度罢了。

这边青青看戏,那边徐书恒早毫不客气开口道,“我们还有事商量,夫人请回吧!”

孙蓉蓉听了,眼神中胆怯之色一闪,那徐书恒看在眼里,气哼哼的迈步上前,前者身体颤抖了一下,开口道,“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哼!”

说着,她示威般扫了任正清一眼,就转过身体,出了房门。

待屋内只剩下任家母子,和苏郑两人,徐书恒扶母亲坐下,自己出了房门,看一眼四周,又叮嘱了在门前守卫的家仆几句,才转身关上房门。

屋内任正清早回到现实,显出一脸无奈,开口向儿子道,“今天是你的生辰,家中贺客众多,不是谈你妹子这事的时机,晚上罢,苏公子,请你带路,让我和书恒见我那苦命的女儿一面。”

听她如此着急,苏如意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终于没有多说什么。

一边的青青听了,也感觉有些不妥,出言道,“夫人,青青感觉还是推迟一些时日比较好,今日人多眼杂,走漏了风声怎么办?”

不想,任正清却摇摇头,一脸苦笑道,“我等着女儿的消息,不是一日两日,如今有了下落,我怎可能再等待下去?”

说着,她顿一顿,继续道,“这徐府,我是一日也不想待了,更何况,那人这几日在外出差,不在家,此时出门,恰是时机。”

听到此处,看一眼任家母子,青青听她话里意思,脑海中灵机一闪,莫非,这母子俩,是想要离家?

青青想到此处,不禁扫苏如意一眼,心中掂量,恰好对方眼风也扫了过来,两人电光火石间,视线在空中相接,又同时避了开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离府 续 那边任正清和儿子开始商议一些晚上出门的细节,徐书恒还不时眼光望向苏如意,向他征询意见。

少顷,任正清看向青青,向她笑道,“这件事,还请郑小姐不要外传,书恒既然让你知道,就不怕你传出去,但是这事,干系甚多,我还是想叮嘱你一下。”

青青面容沉静,点点头,开口道,“请夫人放心,青青不是多言的诡谲小人。”

那边苏如意视线落在她身上,眼中隐隐带一丝警惕,她看在眼中,心中打定主意,晚上,要悄悄跟随,看个究竟,她很想知道,这苏公子,在任家母子一事上,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或许,今天晚上,就能知道一些个中详情,青青明白,今夜,必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商议停当后,苏郑两人就陪伴任家母子,出门见客。

徐太守不在家,任正清坐在正厅主位,徐书恒站在她身边,两人神情镇定自若,接受众贺客的道贺。

青青站在一边,把这情形看在眼中,暗暗摇头,众贺客脸上带些谄媚之色,围着任家母子,吉祥话如同不要钱般说个不停。

而在徐府正厅外面的极宽阔的院落里,满满当当,全是贺客送来的生辰礼,件件贵重不凡,精致耀眼。

青青看到,扫一眼任家母子,这两人显见是习以为常,任正清倒还罢了,那徐书恒应答中间,神情带些不耐烦,颇是不讲究礼貌,那些贺客却是丝毫不以为意,依然笑嘻嘻的奉承与他。

那苏如意面色却是淡淡的,站在角落,青青早就在盯视着他,对方看似淡然如风,却是不曾放过在场贺客任何一个表情,如同一只卧倒在地的猛虎,表面懒懒的,却随时竖着耳朵,倾听动静,静待时机,扑倒猎物。

很快,到了午餐时分,任正清主持,大摆宴席,青青坐在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看着徐府家仆穿梭贺客中央,为他们端上可口餐点。

在一个角落,有家仆窃窃私语,“任夫人坐了主位,姓孙那位在后面知道,摔碎了手中茶杯。”

“嗨!谁让咱们老爷宠幸任夫人哪,那位能怎么样?除了摔摔杯子,打骂一下家仆,还不是由着老爷。”

“哼,任夫人出手大方,是如夫人又如何?加之本地风俗,如夫人本来和正室也没啥差别,长得又如此美貌,老爷又是个好美色的,家中丫鬟,但凡颜色好些的,哪个没有上手?”

“虽然如此,老爷倒是独独对任夫人极是尊重小心,咱们下仆,还能不知道,哪个咱们得陪着小心伺候着?”

“幸好任夫人是个好脾气的,不然,孙夫人也好,老爷也好,都不是好相与的。”

“慎言,慎言,不定老爷的人在哪里听着哪。”

“老爷独宠任夫人,不肯让哪个男人沾了便宜去,颇是派了不少人,盯着任夫人,这份醋劲,也是让人受不得。”

“任夫人色艺俱全,换了谁,都要警惕不是?”

“呵呵,不说了,不说了。”

话题逐渐歪楼,又拐到徐书恒前番几次前往青楼,提及他那些浪荡事迹,内容渐渐变得污秽不堪,青青听力了得,都一一听在耳中,不禁微微蹙眉。

任谁听了,都会以为这任正清和徐书恒恃宠而骄,沉溺富贵温柔乡中,但是又有谁会知道这母子俩,心中却极欲脱逃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的牢笼?

时间渐渐流逝,宴席终于在午时三刻结束,众贺客吃得红光满面,心满意足离去。

只留下徐府家仆一一撤去残席,而那任家母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稍松口气。

青青看一眼天色,知道时间不早了,向任正清告辞,后者也不强留,对儿子道,“送郑小姐出去。”

苏如意也开口道,“我陪着书恒。”

两名男子亲身相送,将青青送到徐府外宅门口,那里庄伯早就等得不耐烦,和蒋队长一起,翘首盼望。

徐书恒望一眼蒋队长,看向青青,沉吟片刻,才向她道,“郑小姐,那人做事下手狠辣,做过不少天怒人怨之事,郑小姐独自一人,支撑郑家,请你小心。”

听他这样讲,青青略略挑眉,心知他的话语中,颇有深意,却只是点点头,向苏徐两人告别,就上了庄伯牵来的马车。

青青坐在马车里,掀起门帘一角,看着苏徐两人站在徐府门口,那苏如意一脸淡然,没有什么表情,望着她的马车远去,徐家公子都转身进了徐府,他还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庄伯骑马,和蒋队长一起跟随青青的马车,身后是一队随从,一行人走到距离徐府不远处的拐角处,青青下令道,“停车。”

言毕,青青利落跳下马车,看向庄伯,对他言道,“找一处院落,今日住下,我要夜探徐府。”

庄伯闻言,和蒋队长对视一眼,少顷,他道,“蒋队长要跟着小姐一起去,不然我老庄头不放心。”

听庄伯坚持,青青也不多言,点头表示同意。

几人计议停当,庄伯当即租下距离徐府不远处的一处院落,一行人住下,青青又和庄蒋两人说明了在徐府发生的事情。

两人听了,眼中均显焦虑之色,庄伯首先言道,“这苏如意不可不防。”

蒋队长却另有想法,开口道,“先不说这苏公子,那徐太守我早听将军谈及,不是易与之辈,这任家母子如若要离家,他岂能没有防范?”

闻言,郑庄对视一眼,两人只关注这苏如意,倒是忘记了还有一头更大的猛虎,在任家母子身边觊觎等待。

“这苏如意不过是听从徐太守之命行事,徐太守,才是首位要防范之人。”

蒋队长一脸郑重,开口强调道。

青青听了,心中暗暗思索,这一日在徐府,处处透着诡异,任正清独受宠爱,力压正室,而那徐书恒,明明不是太守亲生,却能在徐府横行无忌,任家母子暗自商量着要离家,除了那苏如意,真的没有人知晓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母女相认 很快,时间到了夜间亥时,青青和蒋队长穿了夜行衣,运起轻功,飞檐走壁,来到徐府。

青青因为昼间来过,知道徐府大体方位,两人很快奔到任正清所居楼阁。

两人趴在楼阁房顶,轻轻扒开一个砖块,向下望去。

此时,屋内蜡烛灯光摇曳,影影绰绰的,照耀着坐在床榻之上的任正清。

她身着一身男装,打扮成府中男仆模样,如墨长发用丝带扎成一束,衣袖卷起,露出如霜赛雪的手腕,正在收拾行装。

在她身边,是徐书恒,一身短打扮,也是家下小厮模样。

任家母子俩低声商议几句,正谈话间,突然有人开门进来,正是一身黑衣的苏如意,看到他进来,任家母子站起身迎接,任正清将手中的包袱交到他手中。

三人一起走到门口,任正清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体,打量屋内陈设片刻,少顷,才自失一笑,淡淡道,“如果真的是那个孩子,我可以再也不必回来了。”

徐书恒一脸自信,扶住母亲纤弱的肩膀,开口道,“我很确定,是妹子,我们从此一家团圆,隐居到山里去。”

听儿子这样讲,任正清微微点头,转过身体,不再回头,三人一起走了出去。

在楼阁之上,郑蒋两人对视一眼,在他们身后悄悄跟随。

很快,三人来到徐府门口,早有呼应的家仆打开大门,任徐苏三人出了门口。

郑蒋两人跟在后面,看他们如此轻易就出了徐府,眼中是一片疑惑之色。

青青站在徐府门口墙头,沉吟片刻,吩咐蒋队长跟着三人,自己在徐府停驻少顷。

待三人消失在街角,突然沉没在黑漆漆夜色中的徐府灯光大亮,徐府门口有人探头出来,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脸上是一个轻蔑的笑,转身关上大门,在徐府院落里,出现了一群人,在人群中央,正是一脸肃然的孙蓉蓉。

青青趴在徐府墙头,注视着这和白天截然不同的徐府女主人。

早有家仆一脸恭敬小跑过来,向主母汇报,“夫人,那行人走远了。”

“哼!派人跟着他们,不能让他们失了行迹。”

“是!”

“回来!要小心,不要跟丢了,不然,你的脑袋不要想要了。”

孙蓉蓉一脸肃杀,那家仆匍匐在地,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颤着声音应了,就转身跑步而去。

看着家仆远去的方向,孙蓉蓉脸上露出一个冷笑,自言自语道,“我忍你多年,还不是为了我家老爷,要你的财,还要你的命。”

言毕,她眼显厉色,环视低头的众人,开口道,“记住,不许背叛老爷,不然,那任家母子的下场,就是榜样,知道了没?”

声音冷冽,在场诸人无不身体轻颤,纷纷点头答应。听众人如同风声鹤唳,人人顺从,那孙蓉蓉才略现满意之色,转过胖大的身体,向内宅走去。

趴在墙头的青青看着这情景,心中明白,这任家母子危险了。

待众人散尽,她才尽可能轻的跳下徐府墙头,运起轻功,向徐苏任三人行走的方向追赶而去。

徐苏任三人在徐府不远处雇了一辆马车,此时他们正在上车,蒋队长躲在角落处,他所到之处,给青青留下了事先商议好的标记,很快,青青尾随而来。

郑蒋两人会合后,青青低声告诉对方在徐府看到的事情,蒋队长沉吟半晌,开口道,“先观察一下,任家母子暂时应该不会有事。”

青青听了,也低声表示同意,“我要看一下这苏如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就悄悄跟随在徐苏任三人的马车之后,一直跟到本地城郊一处院落。

青青一直在注意,知道在他们身后,有人悄悄跟随,以她极佳的耳力,知道来人武艺不低,想是那徐太守派的人尾随在后。

前面徐苏任三人早下了车,四处打量后,以为没有人,就打开大门,进了院内。

这里是苏家名下一处院落,一共二进,内有一个小小院子,进了屋内,有两间耳房,另有正室,放置着一张圆桌,数把凳子。

在圆桌之上,放置一盏油灯,灯光昏暗,影影绰绰的,苏任徐三人一进来,就不约而同眯了双眼,接着听到左侧耳房内,传来低低的呻吟之声。

任正清听到这娇柔婉转的声音,身体微微一颤,声音依稀熟悉,她樱唇微抿,迈步上前,却又迟疑着不敢继续,身边徐书恒早脸带急切,上前一把掀开门帘。

在床榻之上,横躺着一个苗条婀娜的身体,那身体的主人听到有声响,带些惊吓开口道,“谁?”

徐书恒早一把将母亲的手拉住,硬拉她上前,两人身后,苏如意取了桌上油灯,给他们照亮。

在灯光的照耀下,露出那名女孩一张洁白如雪的脸庞。

她琼鼻樱唇,一双大眼水灵灵的,五官和任正清极为相似,只是似乎身上有病,脸色带些不健康的苍白。

任正清早湿润了眼眶,双手伸出,轻抚对方的脸庞,口中喃喃自语道,“是我的女儿,是,是她。”

看这与她极为相像的五官,不用看她身上胎记,任正清已然明白,这是她的亲生女儿无疑。

那女孩神情带些胆怯,发现任正清泪水盈盈,开口道,“你是谁?”

身边徐书恒早迫不及待开口应答道,“妹子,这是咱娘。”

闻言,那女孩身子轻颤,抬起脸庞,看着任正清,试探着道,“娘?”

任正清听这一声呼唤,早崩溃了心神,迈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在怀中,放声嚎啕起来。

身边徐书恒看母亲悲痛欲绝,早嘴唇开始颤抖,轻轻拍打着母亲肩背,以示安慰。

那苏如意高举油灯,脸上自始至终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

外间,青青和蒋队长听到任正清的哭声,饶是他们镇定如斯,也不由得心下凄然。

过了许久,屋内任正清才哭声渐止,紧紧揽住女儿,上下端详她,问起别来情由。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藏宝 原来,这任正清的女儿出生后,长到五岁,就被那徐太守带走,卖到青楼,做了数年女仆,后因为容貌清丽,又被老鸨强迫接客,过了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之后被苏如意找到,身上已是伤痕点点,处处是被嫖客和老鸨殴打留下的痕迹。

任正清听了,又是一通哭泣,心中极为心痛,又是痛骂徐太守不止,身边徐书恒也是紧咬银牙,紧握门框,几乎要抓下一块木头来。

等任正清母子终于情绪有些平静,苏如意才语气平淡,提醒他们道,“如今,你们打算如何?”

“当然不回去了,”任正清毫不犹豫回答道,轻轻爱抚一下身边有些胆怯的女儿,和儿子对视一眼,神情坚定道,“我们到山里去隐居。”

“可是,你们日常用度,又怎么办?”

听到苏如意这样问,任家母子对视一眼,脸上是一个神秘的笑,徐书恒开口道,“我们自有办法,不妨事。”

苏如意听到两人如此作答,脸上故作迟疑道,“问题是,你们要躲过太守的追捕,还要前往山里去,路途遥远,处处不便,你们所带的行李,又是如此简单,瞧着徐府的银钱没带多少,我为你们担心啊。”

外间,听到此处,青青和蒋队长对视一眼,继续侧耳倾听。

只听徐书恒回答道,“如意,你帮我们到此,按理,我应该和你说实话,之前那人一直不为难我们,凭的就是此。”

“我的外祖父,他老人家临终之时,给我们留下一份藏宝图,是祖上流传下来的,据说是前朝皇帝为了后代遇祸之时,给子孙留下一份财富,用于东山再起之用。”

“这藏宝图不知道何时,被我外祖祖上得到,成为家传至宝,而那太守,如此巴结讨好我们,就是为的这个。”

“如今,我要找到宝藏,带母亲和妹子,远赴山中隐居。”

那徐书恒侃侃而谈,外间青青听了,才恍然大悟,难怪那徐府行事如此诡异,原来是为的大批宝藏,可是,这样以来,这任家母子,就更危险了。

怀璧其罪,任家母子身有藏宝图,那徐太守,怎可能轻易放他们走?

正转到此念头,突然有人呵呵大笑,声音极为肆无忌惮,来人高声道,“居然逃走,还有没有把我徐立放在眼中?”

听到这个话语声,青青和蒋队长对视一眼,躲藏得更深,正主来了!

屋内几人早就闻声色变,任正清脸色惨白,一把抓住女儿,护在怀中,又看一眼儿子,眼显焦急之色,徐书恒虽然也是脸显惶然,却稍稍镇定些,开口应答道,“我们要走就走,你能奈何我何?”

此时这间屋子外面,有大批身着黑衣的精壮汉子手持火把,照得这屋外一片雪亮。

一位老者曲裾深衣,束发戴冠,手背在身后,身边是神情恭敬的孙蓉蓉亦步亦趋。

这位老者正是本地新任太守,徐立。

这徐立面容清瘦,身材有些微胖,但是却是脊背挺直,看着也是举止娴雅,极有君子之风,又因为久居官场,身有上位者的气度,让人不敢小觑。

只不过,在那一双漆黑如墨玉的眸子下面,却有浅浅的眼袋,彰示着这太守日常的荒淫无度,身子实际上已是内有亏损。

这徐立听到徐书恒顶撞,却只是手抚长须,并不生气。他徐徐开口道,“正清,你过来,我就不为难你。”

任正清听了,身体轻颤,手掌却本能的抓住女儿,开口道,“我不回去。”

“正清!”徐立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不想要女儿了吗?”

“你,你又要夺走我的女儿吗?”

“我对你百依百顺,你是怎么待我的?我带走你的女儿,也是给你一个教训。”

“我是对你不起,但是这些年,我待在徐府,为你操持家务,而且又用建筑之术,为你讨好中央上层官员,我做得也够了。”

“你是徐家人,为徐家做事,是份内之事!”

“不,我早就是身是司马家人,死也是司马家鬼!”

任正清手牵女儿,紧紧不肯放手,出口顶撞道,“这次我出来,就没有想着要回去!”

说着,她就手牵女儿之手,更深的向屋内退去。

徐书恒看母亲如此坚决,更是神情坚定,伸手挡住这两个女人,旁边苏如意看到,眼中微微闪着不知名的情绪。

外间徐立听到应答之声,微微叹息一声,又放柔了声音道,“正清,你回来吧,我不为难你。”

说着,又顿一顿,继续道,“也不为难你的女儿。”

听到这番话,任正清身体微微一颤,苏如意早低声道,“不要听他的挑唆,他如何待你女儿的,你不明白吗?”

原本任正清早就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凭着本能应答,此时听到苏如意话带警告,立刻脸显恍然之色,徐书恒也点头道,“只是缓兵之计,如果听他的,妹子肯定会被带走,这次绝对再也找不到。”

任正清看一眼惊慌失色的女儿,一张俏脸上原本有些不安和踌躇,此时却是坚定起来,徐徐开口道,“我绝不回去。”

三人正商议间,那边徐立却轻叹一声,“清儿,非逼我用强吗?”

说着,他扫一眼身边垂首不语的孙蓉蓉,后者点点头,伸出胖手一挥,身后的黑衣汉子纷纷迈步上前,抽出身上长刀。

这下子,情形顿时变得危急起来。

屋内众人顿时慌了手脚,正不知所措之间,突然空中传来呼哨之声,有十数个山越人装束汉子从天而降,为首的身形颀长,头蒙黑巾,朗声道,“这里闲事,俺要管一管。”

来人声音清越,听在躲在角落处的青青耳中,微微一怔,这声音怪腔怪调,分明是变了声调,目的是为了隐藏身份,不过,怎的如此耳熟?

听到这汉子的声调,那徐立分明也是听出,来人是变装而来,冷冷一笑,开口道,“徐府家事,足下居然有胆子,前来干涉?”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相助 这人听了,却装傻充呆,开口道,“你一个老头子,身子一半进了坟墓之中,也要强迫人家年纪轻轻,娇滴滴的美貌女娘跟随你不成?”

听到这番不客气的言语,饶是有涵养如徐立,也是立时气红了眼眶。

“大胆!敢取笑我家老爷!”

徐立身边的孙蓉蓉早抽出随身匕首,向这汉子飞身刺去。

看在眼中,青青略感诧异,这孙蓉蓉身体肥壮,面容粗俗,不想身手如此矫捷。

那边孙蓉蓉和这蒙面人交手过招,出手狠厉,其余人等也纷纷散开,战到一处。

徐立神情专注,站在一边,观看孙蓉蓉战况。

少顷,他消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淡笑,孙蓉蓉看着外貌平庸,人又粗俗之极,不料想,武艺却是极为高强,那蒙面人也不是寻常庸手,居然久战不下。

很快,孙蓉蓉突然喝道,“且住!”

她肥大的手掌反持匕首,挡住对方攻势后,向后跳出战圈,脸显杀气,开口道,“吕三,吕老爷子,是你什么人?”

对方稍稍一顿,旋即漫不经心开口道,“我不认得此人。”

“不是吕氏门下,为何身怀吕家家传绝学?”

“我自己学的,怎么样?”

“大胆,我身为吕家嫡系,此时要清理门户,你这偷师之徒,纳命来罢!”

言毕,孙蓉蓉揉身而上,攻势越发猛烈,那蒙面人连连倒退,看着几乎不可抵挡。

这边,蒙面人带来的人手也连遭险境,很快,有人突破他们形成的圈子,有一人飞身上前,伸掌向那任正清抓去。

任正清脸显惊惶之色,只道自己性命不保,只本能紧紧护住怀中女儿,却听耳边传来痛呼之声,接着咣当一声,是长刀落地的声音。

她睁开紧闭的双眸,看到那汉子正半跪地上,握住左手腕,那里鲜血流出,淌了一地。

任正清脸显惊奇,向周围望去,只见一个苗条的身影站在角落处,手中是一把短刀。

此人正是青青,她看任正清危急,想也不想就将手中一把短刀掷出,击中那人手腕,此时,这任家母子还不能有事。

原本一脸担心的徐书恒看到援兵,急急呼道,“郑小姐,助我!”

青青举目环视四周,顷刻间,又有人突破蒙面人形成的圈子,向徐苏任等人冲过来。

她沉吟半晌,看一眼站在不远处,脸显得意之色的徐立,运起轻功,在原地飞身跃起,伸掌向徐立抓去。

那边孙蓉蓉百忙间注意到,急忙转身来救,不想那蒙面人却紧追不放,连下杀手,她无暇分神它顾,电光火石间,青青已持刀横在徐立颈间,在他身后,冷声命令道,“让大家住手!”

徐立全身僵住,战圈中孙蓉蓉高声呼叫,“放开我家老爷!”

青青却不为所动,站在徐立身后,持刀逼近徐立喉咙,后者定定神,用眼色示意一脸焦虑孙蓉蓉稍安忽躁,自己强自镇定开口道,“女侠可知老夫是何人?我是本地太守,女侠如此做,是和朝廷作对,不如,放了我,依女侠好身手,不如投靠朝廷,必有大好前程。”

青青听了,只是冷笑道,“这个我不管,我有事要问任家母子,不能让他们落到你手中。”

徐太守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却知道对方不是易与角色,只得向众人道,“大家住手。”

听到主人命令,那些和蒙面人作战的汉子纷纷后退,接着哗啦一声,将徐立和青青围在中央,看着这些人训练有素的模样,青青心下一沉,心中暗叫不妙。

那徐太守被她挟持后,虽然脸显担忧之色,却是出乎她意料的镇定自若,那些他带来的手下看主人被围,只是肃然,却也没有焦急之色。

蒙面人因为孙蓉蓉停止了战斗,束手就擒,也是松口气,从怀中取出绳索,手脚麻利的将她捆绑起来,放倒在角落处。

徐立和其手下也被蒙面人的手下一一用绳索捆绑,安置在院落的角落里。

青青站在一边,看着蒙面人忙碌,心下一松的同时,心中涌现出一丝隐隐的担忧,早听说这徐太守十分不好相与,连薛承彦都对其极为忌惮,这样容易就被抓住,处于任人宰割的局面,和传闻不符啊。

但是那蒙面人却似乎没有多想,将徐立等人一一用点穴之法点晕后,才走到任家母子面前,开口道,“受人所托,前来帮助你们。”

任正清和徐书恒两人对视一眼,脸显感激之色,向他道,“多谢少侠仗义出手。”

蒙面人看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如意,问任徐两人,“你们做何打算?”

任正清闻言,伸手轻揽一直瑟瑟发抖的女儿,开口道,“我们要到山里去隐居。”

蒙面人听了,张口欲言,却又扫一眼苏如意,后者轻轻摇头,他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开口道,“我送你们出城。”

听到这番话,任家母子对视一眼,脸上略显迟疑之色,徐书恒扫一眼地上昏晕的徐立等人,沉吟半晌,对蒙面人道,“足下仗义出手,书恒心中感激,但是护送一事,我请如意帮忙就好,足下盛情,书恒心领了。”

蒙面人听了,出青青意料,倒是没有坚持,只是点点头,开口道,“既然如此,请保重,我告辞了。”

言毕,他一挥手,十数名手下纷纷躬身领命,一行人自行离去。

青青看他们来的迅疾,去的也干脆,心下掂量,这行人行迹极为诡异,又能早知任家母子行踪,及时出来相救,要走也如此果断,恐怕走了也要回来,在暗中跟随。

正心中转着念头,那边苏如意早视线停留在青青身上,徐徐开口道,“青青小姐为何去而复返?”

话一出口,任家母子也视线落在她身上,青青略有尴尬,旋即开口道,“青青感觉夫人和徐公子在行危险之事,所以特来相助。”

此话一出,任家母子脸显诧异之色,只听她道,“我早知那孙夫人不是易与之辈。”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出逃 说着,她讲了任家母子走后,孙蓉蓉在徐府的情形。

任正清听了,却并不感觉意外,一手挽住儿子,一手紧搂女儿,苦笑道,“孙蓉蓉此人,大智若愚,偏偏有个短处,就是对徐立极为忠心,那人如何待他,她都无怨无悔,当真是耽误了她。”

话到此处,众人均看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孙蓉蓉,沉默了一瞬,徐书恒转过话题,询问母亲,“这人怎么办?”

任正清眼光落在角落徐立身上,眼中露出凄然之色,少顷,才回答道,“这人对我也不错,虽然亏待了我女儿,但是我和他毕竟……”

话音未落,徐书恒早脸露愤恨之色,打断了母亲的话,“这人心狠手辣,伤害母亲,虐待妹子,不能留他。”

说着,他就要迈步上前,抽出随身短剑,向那徐立身体刺下去。

任正清看到,顿时脸现担忧之色,旁边苏如意早一把拉住徐书恒,拦在他身前,沉声道,“此人身为朝廷命官,你杀了他,就成了朝廷通缉犯,以后,你的母亲和妹妹,还能有安稳日子过吗?”

听到他出言相劝,原本眼现杀意的徐书恒脸现迟疑之色,少顷,才垂首放下手中短剑,良久,才恨恨道,“便宜了他。”

看他不再向那徐立出手,苏如意不易察觉松口气,看一眼任正清,开口道,“既然徐立已经在此,后头应该没有追兵,我们要及早离开。”

任家母子听了,均点头表示同意,收拾了行装,准备离开。

此时已是丑时一刻,月亮正圆,正是万籁俱寂,众人沉睡之时。

任家母子收拾好行李,徐书恒扫一眼一旁,脸显沉吟之色的青青,开口道,“郑小姐,再次谢你出手相助。”

站在儿子身边的任正清也脸上是一个感激之色,向青青道,“郑小姐,我们母子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来日我们安顿下来,必有图报。”

青青听了,神情沉静道,“无妨,只需答应我一个要求就好。”

任家母子听了,视线投向她,眼带询问,她扫一眼一旁挑眉不语的苏如意,开口道,“让我护送你们出城。”

徐书恒听了,倒是笑了,点头道,“求之不得。”

任徐等三人坐在马车内,苏如意坐在前面驾车,青青跳上马车,坐在苏如意身边,后者扫一眼青青,看她神情清冷,视线投向前方,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张口欲言,却又没说什么,只是扬起马鞭,喝一声,“驾!”

一行人向着城西行去。

待来到城西大门,此时城门尚未打开,但是徐书恒有徐立亲笔写的条子,可以随时出城,这是徐书恒为了寻找妹子,事先向徐立讨要来的。

守城的自是认识这徐公子,很痛快的将几人放行。

出了城十里,就是连绵山峦,山上道路纵横,山峰高耸,是山越人的地盘,就算是强势如徐立,对上山越人,也不能轻忽。

待一行人等来到山脚下,一直提着心的任正清和徐书恒也松口气,徐书恒掀开车窗帘,看一眼微微发亮的天色,向母亲一笑。

通过开着的门帘,青青看他们安坐车内,神情放松,心中却是一紧,一路行来,她一直担心,有追兵赶来,但是出乎意料,一路平安。

正转念间,徐书恒已探头过来,向她道,“郑小姐,就送到这里吧,我们到山里去,安全不必担心。”

青青闻言,脸上一愣,却看那苏如意早已跳下马车,伸手过来,徐书恒将包袱递给他,自己手扶母亲和妹妹下车。

很快,任家三人都下了马车,青青也跳下马车,站在路边,看苏如意将包袱还给任家母子,这三人身背包袱,一副远行的模样,苏如意又跳上马车,对着青青道,“我送你回城。”

青青扫一眼任家三人,摇摇头,开口道,“我自己回去。”

苏如意见她不肯,只是挑眉,也不多劝,就向任家三人点点头,自行驾着马车向城内行去。

任家三人向青青道别,笑着送她离开。

青青看三人模样,只得点头,有些不情愿的转身离开。

她佯装走远,过了一刻,又原路返回。

却见任家三人依然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的模样。

少顷,有几位山越人装束的汉子突然从丛林中钻出来,伸手接过任家母子手中的包袱,甚至还提供了一个担架,用来送任家妹子。

看有人接应,青青暗松一口气,却又沉吟半晌,悄悄跟了过去。

那几个山越人陪在任家三人之后,一路向山上行去。

青青跟在后面,看前面道路崎岖,不时有碎石掉落,极为难走,那任家母子却像是走惯了一般,就连任正清,看着一副娇怯怯的模样,居然也是行走得毫不犹豫。

到了夜间晚餐时分,一行人走得极为深入了,来到一处平坦处,山越人突然停下,将手中行李交到任家母子手中,青青看到,急忙跳上树顶,向下查看。

此时,已是在深山之中,山中寂静,只能听到鸟雀的鸣叫之声,还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声。

下面任家母子接过行李,低声商议几句,又和山越人应答几句,徐书恒从包袱中取出一些银两,交到山越人手中。

后者接过,点数一番,就向他们点点头,转身离开。

少顷,这丛林里,只剩下任家母子三人。

青青站在树枝之上,侧耳倾听,下面徐书恒以为四下无人,声音高了些,对母亲道,“走了这么久,其他人应该知道我们进了深山,我们停留几天,就到岐郡去。”

听到岐郡两字,青青微微一愣,继续听那徐书恒道,“外祖父留下的指示,藏宝图上记载着,那批宝藏就在岐郡,我们在那里住下,慢慢寻找。”

话声到这里,突然不远处树叶哗哗一响,下面徐书恒也听见了,急忙停住,不想,一只麻雀突然扑棱着翅膀飞起,碰得树枝连连摇晃。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寻宝 看到是一只鸟儿,徐书恒明显松口气,却住口不再说,手扶任正清,另一只手扶住妹子,三人向山上行去。

青青早就凝神,待下面三人走开后,她侧耳倾听,却听到极为轻微的呼吸之声,这声音悠长深沉,绝不是动物之类的声音,应该是练武之人的呼吸之声。

她立刻心中明白,这丛林之中,跟着任家母子的,不只她一人。

接下来数日,任家母子在山中一座猎人留下的小屋居住,饿了就取包袱之中早已备好的干粮来吃。

青青也没有闲着,山中处处有野果解饥,渴了有山溪水,清凉甘甜,她从小在山中生活,对这些并不陌生。

任家母子谈话间,此时才偶尔谈及藏宝图的细节,青青听了,心下明白,这任家母子看着对人不提防,但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散布他们去山中隐居的传言,不想,他们真正的目的地,却是这天下豪商云集的岐郡,为了摆脱追兵,也是花了一番心思。

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任家母子,想法还是单纯了些。

如今估摸着,至少有四路人马,跟在他们身后,一路是青青,一路是那苏如意,还有一路是那蒙面人,还有一路,自然是那徐太守了。

任家母子身有藏宝图,枉费他们花尽心思,怎么可能逃脱这些人的手掌心?

七日后,任正清看女儿身体稍有好转,能自己行走,不需要搀扶,加之确认自家也安全了,就和儿子一起收拾行装,于丑时三刻,来到山脚。

那里早就停了一架马车,马车上的车夫身形颀长,容貌风流俊俏,青青跟在后面,看到他容颜,不由得微微一愣,此人正是数日不见的苏如意。

青青稍有惊讶,接着,她心下恍然,难怪当初那苏如意走得如此干脆,原来是早有约定,不过,这任家母子,虽然起初看着颇有心机,但是心思还是简单了些。

对这苏如意,原本最应该警惕,却能如此信任。

任家母子看到马车后,都是松口气,徐书恒对苏如意的态度也是更加熟不拘礼,开口道,“苏大哥,麻烦你了。”

“无妨,这事我也可以分润些,自然会勤谨些。”

“呵呵,那我和母亲也多谢你,不是你,不会早早找到妹子,我们也不能如此顺利逃脱。”

“而且,”徐书恒说着,顿一顿,继续道,“我已不是太守之子,要找宝藏,还要多仗苏大哥之力。”

“包在我身上。对了,那藏宝图可要收好了。”

“没事,我藏得好好的,没人能找到。”

两人谈话间,苏如意眼风一扫,向着丛林中望去,那边青青头一缩,差点被他看到。

苏如意看着高耸的密林,有微风徐徐吹来,树枝在轻轻摇动,似乎四下无人,他挑挑眉,对徐书恒道,“上车吧。”

待得一行人上了马车,行到远处,青青才从丛林中钻出来,头发上沾着几个树叶,她抬手将树叶拂掉,脸现沉吟之色。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留下郑家特有的标记,之前她和蒋队长跟着任家母子之时,看徐立来到,知道任家母子危急,就让蒋队长回去搬救兵,自己现身帮忙。

如今变故陡生,她只得改变目的,跟着任家母子,想那蒋队长一定信守诺言,将援兵带来。

青青转身,看一眼这山林,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

一路行走,苏如意似乎知道后面有追兵一般,不直接去歧郡,却是在附近几个郡大兜圈子,几次改装,不是青青机灵,有几次险些要追丢。

终于,过了三个星期,苏任四人来到岐郡,一行人打扮成豪商模样,入住岐郡最大的一家客店。

青青自然也跟了进去。

这家客店在本地极为有名,其中雇佣的厨子,手艺极佳,却又不轻易出手,只是让学徒在厨房当差,自己在一边指点。

那徐书恒入住后,知道此事,他也是个馋嘴的,这些日子,他几次辗转各郡,多次变装,改换住所,没有好好吃过饭食,此时来到岐郡,心下稍松,就撺掇着母亲,想要吃些可口的。

任正清看着爱子终于放下心防,露出本来的活泼模样,心下也喜,加之女儿身子虚弱,这些日子跟着他们辗转各处,十分辛苦,也想让女儿吃些好的,补补身子。

于是,她答应了,出言吩咐店内小二,请那大厨亲自下厨,做一些可口饭菜。

那店小二听了,脸露为难之色,开口道,“夫人,我家大厨一般不轻易下厨的。”

一边徐书恒听了,脸露不满道,“我多出银子,还不成吗?”

那店小二看一眼任家母子,这两人穿戴华丽,风度不俗,知道来人名头不小,也不敢怠慢,只得陪笑道,“不是银子的问题,那大厨下厨,是有前提条件的。”

任家母子听了,对视一眼,徐书恒冷哼道,“区区一个厨子,架子倒不小,是什么前提条件?”

“大觉寺,夫人和少爷可听过?”

店小二开口问道,任家母子听了,同时一愣,店小二继续道,“凡是想要大厨为其做菜的客人,需要到这大觉寺去求签,如果求得的签合这大厨之意,他才会主动上门为其烹饪。”

听了这番话,徐书恒扫一眼苏如意,后者轻轻点头,他开口道,“那好,今日我去这大觉寺,求一签,必是上上吉的。”

待这店小二离开后,徐书恒对母亲道,“看来这大觉寺非去不可了。”

住在任家母子隔壁的青青早就站在墙边倾听,模模糊糊听到什么大觉寺,又听店小二告辞出了房间,急忙出门,悄悄向他招手,从怀中取出一两银锭,送到他手中,低声问他,“刚才,那间房间客人,在谈论什么?”

里间,任家母子正在谈论,“藏宝图上倒是记载了,这大觉寺,就是藏宝路线的开始之处,其中的钟楼,是关键之地,我们且去看看,再做打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求签 外间打发走了因为得了银子,而喜滋滋离去的店小二,青青站在原地,蹙眉思索片刻,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此时正是巳时,任家妹子因为身体虚弱,躺在床上休养,任家母子在苏如意的陪伴下,前往大觉寺。

隔壁青青装扮成一个少年书生模样,跟着任苏三人,出了客店。

一路行来,任家母子并不着急,一路走,一路观景。

这岐郡十分繁华,郡中道路修建得极为宽阔,行人们摩肩接踵,个个脸色从容,有着属于身处大郡的风度。

徐书恒不时走到街道两旁叫卖的小贩处,观看那些稀奇些的货品,不一时,就大包小包买了不少,都是女儿家喜欢的花儿粉儿之类,应该是给妹子的。

一边任正清脸带恬然之色,行走间更加从容,似乎离开徐家,她就如同出了笼子的金丝雀,极为舒爽自由,和苏如意时不时交谈几句,有时美眸含笑,看一看晴朗的天空。

苏如意跟在任正清身畔,一双凤眼中看不出他的思绪,淡淡的,有时候,还会趁任家母子不留心,看一眼四周,此时,才能发现,他表面闲适淡然,实际上却是神经紧绷。

身后青青不远不近的跟着,和苏如意一样,极为警惕,有时,她会向身后望去,倒是发现几个形迹可疑的身影,他们隐藏在人群之中,向着任家母子窥视。

渐渐,路上行人渐渐稀少,任家母子加快脚步,来到岐郡北郊,大觉寺就在此处,沿着岐郡边郊山峰修建,寺门在一处高耸处,需要踏阶而上。

任家母子看这长达几百极的阶梯,对视一笑,向上行去。

等到了寺门口,任正清已是气喘吁吁,光洁的额头微微渗出汗珠,徐书恒和苏如意分提着给任家妹子带的礼物,看向寺门口的负责接待的知客。

知客身披浅黑的缁衣,看向任苏等人,合十行礼,开口道,“施主请了。”

徐书恒扫一眼母亲,迈步上前,向对方合掌行礼,之后寒暄道,“在下陪伴家母,前来求签。”

那知客面容清秀,举止娴雅,看这来访的客人气度不凡,也是不敢怠慢,让开道路,躬身道,“请随小僧来。”

任苏一行人跟在这知客身后,进了大觉寺。

青青也放轻脚步,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这大觉寺是岐郡最大的寺院,香火极盛,据传,解签的僧人是从北方云游来的,所解签极灵,因此自他来后,大觉寺吸引了无数妇人,有的求财,有的求子,无不是满意而归。

因此缘故,大觉寺收香油钱也是收到手软,新近刚刚扩建,增添了几处禅房。

那解签的僧人,就在大觉寺大雄宝殿偏殿解签,香客凡是在大雄宝殿有所求,可以添了香油钱后,心中祷告。之后取签,到他所在之处解签。

任苏等三人来到宽阔疏朗的大雄宝殿,看着这身形巨大的释迦摩尼像,还有肃立两边的迦叶尊者和阿难尊者,不由得神情变得肃然,任正清更是神情恭敬,盈盈拜倒,心中暗自祷告。

一边徐书恒早双手奉上香油钱,递给一旁的僧人。

那僧人看到这访客出手大方,居然给了二十两,顿时眼睛放光,脸上堆起一个热情的笑容,取了签筒,请任正清摇签。

任正清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才双手捧了签筒,轻轻晃动两次,很快,两支签分别掉落地上,徐书恒迈步上前,取了签,一手扶母亲站起,三人来到偏殿。

偏殿小小一间,陈设全无,只有两个蒲团,其中一个上面端坐一位缁衣僧人,他合目安坐。

听到有访客的脚步声,他张开双目,神情沉静,向着为首的任正清微微颔首,示意她坐下。

任正清恭恭敬敬躬身行礼,才到蒲团上坐下。

那僧人看她落座,才徐徐开口道,“不知夫人求何签?”

他一双眸子精气内敛,顾盼间却流转有神,任正清声音娇柔道,“求财,求运气。”

言毕,双手奉上两支签,僧人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接过,看上面所写的签语。

外间青青站在门口,透过半开的门,向内望去,只见那僧人面容端庄,向那任正清低语几句。

听了僧人的解签,任正清躬身行礼,一边的徐书恒扶住了她,等她转过身体,青青发现她面带愁容。

青青扫一眼重新合目安坐的僧人,微蹙眉头,闪身躲到一边,任苏等三人迈步出屋,和她几乎擦身而过。

她听到徐书恒正在宽慰母亲,“不要担心母亲,我会保护你们母女,绝不上妹子碰上负心薄幸之人。”

等任苏三人走远了,青青站在原地,沉吟半晌,转身进了偏殿。

青青进来时,那僧人听到脚步声,却不曾张眼,就开口道,“女施主,偷听可不好。”

听到这番言语,青青面上略有尴尬,旋即正容迈步上前,在蒲团上落座,伸手入怀中,掏出十两银子,才徐徐开口道,“大和尚,我给你这个,交换你方才的解签,如何?”

那僧人听了,面露狡黠笑容,一双眸子缓缓睁开,伸出白皙的手掌,取了青青掌心的银两,然后将那两支签交到青青手中。

青青低头看去,头一支上写“何劳鼓瑟更吹笙,寸步如登万里程;彼此怀疑不相信,休将私意忆浓情。”

另一支却是“官事悠悠难辨明,不如息了且归耕;傍人煽惑君休信,此事当谋亲兄弟。”,第一支是求财,另一支是求婚姻。

看了这签语,青青思索片刻,不解何意,眼带询问,看向僧人。

对方淡然一笑,伸出手掌,掌心向上,青青会意,从怀中取出十两的银锭,放置在上面。

僧人微勾双唇,扫一眼青青,才开口道,“第一支,求财,此签谓之阳为君子,阴为小人,须提防面是背非之人。”

第二支,“求婚姻,浓情已生变,如若坚持,势必自取烦恼,须防负心薄幸之人。两支签均是下下签。”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故人重逢 青青听了,看那僧人解说完毕,重新闭上双目,右掌轻挥,示意她离去,她站起身,神情恭敬,躬身一礼,转身出屋。

在大觉寺院内,徐书恒看母亲因为担心女儿,有些闷闷不乐,脸上掠过一丝担忧,向那知客言道,“我给你十两银子,你领我们在这寺中游玩一番,如何?”

那知客听了,又看徐书恒递过来的白花花银子,顿时眉开眼笑,开口道,“没有问题。”

说着,他迈步在前领路,一行人跟在身后。

青青从偏殿出来,找到徐苏三人,不远不近的跟着。

这大觉寺历史悠久,面积极为广阔,占了半个山峰,一行人要游玩遍,需要花费一个时辰的时间。

在路途之上,徐书恒一路留心,看着这寺庙结构。

大觉寺正面中路为山门,山门内左右分别为钟楼、鼓楼,正面是天王殿,殿内有四大金刚塑像,后面依次为大雄宝殿和藏经楼,僧房、斋堂则分列正中路左右两侧。

大雄宝殿是佛寺中最重要、最庞大的建筑,其装修自然是极为富丽豪华,是游客着重观赏之处。

但是徐苏三人不看重这里,偏偏对那钟楼情有独钟,央求这知客在这里着重看了一番。

一直到午餐时分,三人还流连不去。

直到徐书恒看母亲脸带疲惫之色,才索性在这大觉寺用了素斋,又在一座禅房小憩片刻,才打道回府。

等一行人回到客店,已是黄昏时分。

那任家妹子依然躺在床上昏睡,任正清进来时,第一件事,就是看视女儿,看她清丽苍白的脸庞上,双眸紧闭,脸上是爱怜横溢的表情。

这边任正清端详女儿,那边徐书恒和苏如意商量着,明天前去那大觉寺,着重看一下这钟楼。

苏如意脸露沉吟,开口道,“今天白天看了,这钟楼没有特异之处,不知道那藏宝图的标记,是在何处。”

徐书恒却脸色坚定,确定道,“没有错,是在钟楼,我们明天去大觉寺住下,晚上细细找找,一定有的。”

两人简单商议毕,那边任家妹子突然呻吟一声,睁开双眼,低低道,“我饿了。”

坐在她身边的任正清听了,急急转身,向儿子道,“你妹子腹中饥饿,快些叫些饭食来。”

徐书恒听了,想起白天店小二所说之事,眼中一亮,开口道,“把那签语给大师傅看看,说不定,能让妹子吃上可口的。”

说着,也不等母亲回答,就开门去找店小二。

这边那任家妹子一双眼眸中,闪着不知名的情绪,看着身前那面容清丽的中年妇人,轻轻伸手,摆脱了对方的轻握,自己闭上眼睛,那漆黑浓密的眼睫毛轻轻扇动,如同小扇子一般。

看着女儿一脸冷漠和躲避,任正清心下黯然,这一路上,这孩子极为乖巧,身体虽然虚弱,却是极会忍疼,不肯叫苦。

但是对她这个久别重逢的母亲却是态度疏远,除了要些饭食吃,很少开口说些什么。

任正清看她这副模样,心中极为心痛,知道她吃了很多苦,不肯轻易相信人,又知她心有埋怨,不能保护好她,以至于受了这许多苦楚。

想到此处,任正清心中打定主意,今后,一定保护好女儿,不让她受任何苦楚。

正转念间,那边徐书恒一脸喜色进来,进门就宣布道,“那师傅说了,可以为我们做晚餐。”

原本任正清并不做期待,毕竟早已听那店小二讲过,这客店大厨已拒绝了许多客人的要求,听了儿子的话,也是满脸惊喜。

很快,晚餐做好,那大厨亲自带着学徒上门,出乎众人意料,这大厨居然面容清秀,身材细长,不说他职业,人人都会猜测,他是一个书生秀才之流。

看到他时,任正清顿时愣住,脱口而出道,“任福,是你。”

那任福看着任正清,一双明眸有些湿润,他神情恭敬,开口道,“小姐。”

这大厨,是任正清当年那情郎的书童,任福。

任正清看着这当年身材瘦小的幼童,成长到如今卓卓不凡的男子,脸上也是一番恍惚和感慨之情。

当年她和司马家的长子有私情,这任福可是帮了不少忙,就连,最后那司马少爷命丧父亲之手,最后也是任福帮着埋葬的。

任正清没能见到情郎最后一面,就被强迫出嫁,以至于,她心中怨恨父亲,怨恨任家所有人,不肯和娘家联系,她也不知道,自己家因为自己,因为一张藏宝图,遭了难。

看到任福,任正清当即沉入回忆之中,一幕幕情景,从眼中滑过,她没能觉察,那任福眼中,掠过的一丝怨恨之色。

一边的苏如意却敏锐捕捉到,挑挑眉,看着任正清发呆,却什么也没有说。

徐书恒却不留心,他此时腹中饥饿,注意力全在这饭食之上。

“闻着味道真香,看着也是不错,母亲,我先给妹子盛上。”

说着,他快手快脚,盛了一碗菜,又端一个木盘,取几盘菜放上,拿了筷子,小心翼翼送到床上妹子身边。

任家妹子睁着一双大眼睛,一双眸子闪着蒙蒙水气,看着哥哥一脸殷勤,给她端来晚餐,她欠身坐起,接过碗筷,有些急切的低头吃了起来。

那边任正清总算回过神,一脸急切,询问任福别来情形。

任福躬身一礼,有些过分客气的道,“司马家已是绝后,小的无处容身,幸好有一身厨艺,还是,”

说着,他顿一顿,继续道,“少爷所教,才在这处客店容身。”

听他这样讲,任正清脸现凄然之色,苦笑道,“他多才多艺,琴棋书画皆通,又会建筑,也会下厨,我这点本事,也是跟他学的。”

“任福,他,葬在哪里?”

任正清开口问道,那任福听了,眼中掠过一丝嘲讽,开口道,“多谢小姐,还记得我家少爷。”

听到这句话,任正清怔了怔,才后知后觉,察觉对方的敌意,顿时,她涨红了脸,开口道,“任福,我一直记得他,会一辈子记得他。”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寻宝 “那小姐你,为何……”

任福说到这里,看一眼徐书恒,又扫一眼那床上的任家妹子,摇摇头,不再多说。

看他脸上的愤恨之色,任正清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一时之间,屋子里是一片尴尬的沉默。

而任正清见到任福之后,就有些神情恍惚,连晚餐也是食不知昧,等他收拾了残羹和碗筷,准备退出去时,任正清突然拉住他袖子,开口道,“任福,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是我任正清自认并没有背叛他,这点,你要相信。”

任福却透露不信的脸色,轻轻摆脱了她的手,转身离开。

看他头也不回,走了出去,一边苏如意开口道,“夫人,您应该告诉他,司马家没有绝后。”

但是任正清却一脸苦笑,开口道,“他不会相信的,更何况,我的确嫁给了徐立,没能遵守和那人的承诺。”

那边徐书恒却一甩袖子,开口劝慰母亲,“我去和他说。”

任正清却摇头不同意,“你性子急躁,任福如今心里有恨,不会相信你所说的话,等这里的事解决了,我会自己找他,解释清楚,再说,”

她顿一顿,继续道,“我还要到那人坟墓上走一走。”

言毕,她转过话题,和儿子道,“明天你们去大觉寺,我在家陪伴女儿。”

隔壁回转的青青贴在墙壁上听了,脸现沉吟之色,决定跟着两人,再去一趟大觉寺。

一夜无话,第二日,苏徐两人就收拾一些行装,前往大觉寺。

青青乔装改扮,打扮成寻常客商模样,一路跟随,住在苏徐两人隔壁禅房。

到了夜间亥时,两人一身黑衣,辗转来到大觉寺钟楼。

此时夜深人静,钟楼里四下无人,徐苏两人看视过后,苏如意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四下照亮。

徐书恒跟在他身后,四处打探。

过了半个时辰,两人一无所获,躲在屋顶的青青站在房梁之上,向下看着两人。

神情在火折子的照亮下,十分清楚,那苏如意眼神灼然生光,那徐书恒脸现沉吟,环视四周,最后视线落在正中央的大钟之上,少顷,他迈步上前,钻到大钟底下。

苏如意跟在他身后,帮他用火折子照亮,突然,徐书恒轻呼一声,“有了。”

旋即,他小声念出声,“钟正下方门方向第二块青石砖处,向左转,三尺,挖。”

听到这句话,苏如意当即趴下,细看地上石砖,数了其中一块,向左转,比了三尺,用随身携带的小铲,尽可能不出声开始挖掘。

那青石砖极为坚硬,过了一刻钟,他才轻轻喘气,对着一边的徐书恒,徐徐开口道,“把这石砖掀开。”

后者听了,迈步上前,轻轻搬动石砖,露出下面的泥土,用手挖了片刻,取出一块木板。

苏如意取出火折子,为他照亮,听他轻声念到,“大觉寺后院大门,向上走一百步,进山后,有山洞,进,十步,挖。”

此言一出,突然有轻呼声传出,这让苏徐两人神情顿现紧张,两人对视一眼,四处张望。

不远处,有人高声道,“寺院走水了。”

青青站在房梁之上,听到这个声音,也是一愣,底下两人早奔到门口,向外望去。

只见寺院里僧人步履匆匆,纷纷提着水桶,向着大雄宝殿的方向奔去。

那里此时火光充天,四处都弥漫着呛人的气味。

徐苏两人看到此情景,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两人悄悄开了门,向着他们居住之处跑去。

房梁上青青安静等两人离开,自己也跳到地面上,来到大觉寺院子里。

她心中默念着刚才听到的内容,但是今天大觉寺走水,看着火势猛烈,短期内,这里肯定断不了人,只能等到明日,再做打算。

想必那两人,也是如此打算。

心中打定主意,青青看着火光冲天的方向,那里人声喧哗,不时有泼水声传过来,她注目片刻,也回了自己的禅房。

这一夜,大觉寺极为喧闹,一直到天亮。

到了第二日,青青一大清早就从床榻之上翻身而起,第一件事,就是贴身到墙壁上,倾听对面动静。

因为外面极为吵闹,加之心中有事,苏徐两人也没有睡好,天色一蒙蒙亮,两人就不约而同从床上坐起,打开窗户,看向窗外。

此时,大觉寺内已是安静下来,但是院内依然残留着呛人的烟味,地上还有碎石木屑和水泼出的痕迹。

外间有僧人路过,隐隐传来议论声,“真可惜啊,这一把火把大雄宝殿烧得精光,什么也没有剩下。”

“听人说,因为最近咱们寺院风头太盛,那解签的僧人来了之后,香客多了数倍有余,香油钱自然翻了几倍,这虽然是好事,但是解签太灵,泄露天机,触怒了神佛。”

“佛祖保佑,所幸人倒是无事,住持今早说了,趁此良机,重新翻修大雄宝殿,已是请了人手,连夜赶工。”

“呵呵,住持也是个贪财的,不赶紧修好了,香油钱怎么办?”

“慎言,慎言,佛门净地,不可如此。”

“切。”

议论声渐渐远去,苏徐两人听了,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徐书恒开口道,“早担心我们去后院挖掘,弄出动静,会引人注意,如此,倒是省事了。”

苏如意也点点头,眼带深思,看向窗外,张口欲言,却又没有多说。

这一日,大觉寺里,格外热闹,来了许多泥瓦匠,大觉寺执事带领着,在院内,商量着重新翻修大雄宝殿的事宜。

那大觉寺的住持还吩咐了,趁此良机,将全寺进行翻修,包括钟楼在内,也不例外。

苏徐两人听说了,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两人来得及时,在钟楼得了信息,不然来迟一步,线索就断了。

青青自然也听说了,心中却是暗自警惕,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昨夜,照理说,跟着苏徐两人的,绝不只她一人。

那徐立,还有蒙面人,说不得,就是这两路人马,做了什么手脚,给这苏徐两人铺路,然后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出卖 念及此,青青越发感觉,这寻宝之路,充满凶险。

那苏徐两人,却是不曾多想,至少,表面是如此。

夜间子时,苏如意和徐书恒带了挖掘工具,赶向大觉寺后院。

两人来到大觉寺后院大门,徐书恒心中默数着,向上走一百步,到了半山腰,在满天繁星的照射下,他四处张望,他身后的苏如意轻拍他,他转身望去,后者指一指他左前方。

那里茅草丛生,徐书恒迟疑片刻,向前走去,分开草丛,露出一个洞口,他探头望了望,这山洞里面极为宽阔,他露出又惊又喜神情,向跟在身边的苏如意扫了一眼,后者神色淡淡的,向他点点头。

徐书恒心中默念,“一,二,三……”。迈步向前走去。

等他数到十,脚上感觉到质地坚硬的石块,不禁全身轻轻颤抖,不敢向下看。

山洞口,青青隐身在草丛中,探头向内望去。

在山洞内,徐书恒脸色激动,开始大力挥动铁铲,向下挖掘,一边苏如意高举火折子照亮,脸上却是淡然平静,看不出喜怒。

青青开始注目徐书恒,后来却是看他少了,看苏如意多了,她总感觉,他帮助任家母子,不是取财这么简单,如同徐立一般,求财,为的是在官场更进一步。

看他注目任家母子的神情,有时候眼神极为复杂,似乎万千思绪,蕴藏在眼底,如同平静如镜面的湖面,看着清澈见底,实则深不可测。

不知不觉间,青青忘记了自己本初目的,是为了探究,这苏如意,是不是和自己父亲郑刚之死有关。

她心中更是好奇,这苏如意,到底在这一场寻宝闹剧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正沉吟间,那边徐书恒手中铁铲突然一顿,似乎挖到什么东西,他盯视着地上的东西,手中铁铲掉落,却踌躇半晌,才缓缓弯腰,伸手取了地上的东西,拿起来观看。

在火折子的映照下,青青也看清了,是一个紫檀木雕花的盒子,大约一尺见方,看着年代极为久远。

徐书恒脸色透着激动,抬眼扫了苏如意一眼,后者轻抬下巴,示意他打开盒子,前者一手捧着盒子,一手轻轻扭开上面的宝石转扣,然后打开盒盖,发现里面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卷轴。

“这才是真正的藏宝图。”

徐书恒不禁朗声道,他声音带着颤音,身边苏如意轻挑眉毛,眼风一扫,看向山洞口。

青青早闪身躲开,隐藏到草丛中,因为以她极佳的听力,听到了有人的脚步声。

那边徐书恒一脸欣喜的神情,正打算打开卷轴,却有人长声大笑,出言道,“辛苦你们了,哈哈哈。”

伴随这熟悉的男声,有脚步声传来,一人踱着方步,背着手,走了进来。

徐书恒看到来人的身影,顿时苍白了脸色,此人正是徐立。

在徐立身后,一队黑衣侍卫仗剑而立,那青青躲在暗处,看那为首的高大男子,差点惊呼出声,这男人,正是当初她听说父亲去世,自己回家奔丧之时,出手暗算自己之人。

虽然他当时蒙面,但是两人交手之时,她曾挑开此人面巾一角,他鼻梁边有一黑痣,极为显眼,这一仗,是青青极为凶险的一次遭遇,那人的身形,还有面容的大体轮廓,她永生难忘。

是以,这次她一见到,就认了出来,更何况,这人身着黑衣,左手臂有朝廷黑衣卫标志,最是明显不过,当初那人,武功路数,分明是朝廷黑衣卫一路。

当初青青在山上,师傅曾谈说天下武功,也曾演练给她看,天下几种阴毒武功,而这黑衣卫,是师傅演练的重点。

青青自是印象深刻,她心中震动,顿时了解,这徐立,果然和自己父亲之死,有着紧密关联。

那边形势早已剑拔弩张,徐书恒脸色惨白,双手不听话的颤抖,不自觉向洞内退去。

身边苏如意看他神色,却是轻轻一叹,伸手探向他手中的盒子,这让徐书恒身体僵住,苏如意轻轻易易取了盒子,然后迈步上前,恭恭敬敬交到徐立手中。

这一幕,让徐书恒,还有围观的青青,不由得都是愣住,青青心中更是大叫,果然是此人。

徐立站在原地,捧着盒子,端详一下这盒子中安放的卷轴,向他满意的颔首,旋即挥手道,“做得好,退下罢。”

苏如意躬身行礼,神情肃然退到一边。

那边徐书恒早有些张皇失措,一张脸青白交错,喃喃自语道,“苏大哥,原来你是这种人。”

“恒儿,为父早提醒过你,要警醒身边人。”

徐立脸色淡淡的,透着几分得意,“如意为我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苏大哥,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而且他……”

说着,他顿一顿,继续道,“他听了我的苦恼,都会想办法帮我解决,而且他也说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陪伴我身边。”

“恒儿,这人做事,都有目的,你说,你的苏大哥,能图你什么?”

徐书恒听了,顿时言塞,看向苏如意,眼带询问,开口道,“苏大哥,你也是为了……”。

苏如意站在一边,神情淡然,语气平静道,“对,正如你所猜,我是听命于太守,所有向你说的话,都是假的。”

听到这番话,虽然徐书恒早有所料,却一脸的不甘心,带着满腔恨意,看向徐立。

徐立承受他带着恨意的视线,倒是不喜不怒,淡淡道,“恒儿,这也是给你个教训,不要轻易相信人。”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身边那黑衣卫扫一眼徐书恒,向徐立道,“大人,那这小子怎么办?”

那徐立听了,脚步一顿,少顷,徐徐开口道,“不听话的,你知道怎么做。”

“是,遵命。”

说着,那黑衣侍卫就要迈步上前。

“且慢。”

苏如意突然开口道,“大人,我愿为大人解忧,送这小子一程。”

徐立听了,转过身体,扫一眼苏如意,后者一脸坦然,一双眸子中,精光闪烁,全然是为主上尽责的诚意。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救人 徐立手抚长须,少顷,才开口道,“随你。”

苏如意听了,立刻迈步上前,拨出随身佩剑,向着全身发抖的徐书恒刺了下去。

这佩剑正中他左胸,顿时鲜血狂涌,徐书恒一脸愤恨,伸出手掌,抓向苏如意,嘴中道,“你……。”

话未说完,他身子缓缓倒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顷刻,血流遍地。

他身边,苏如意一脸若无其事,收起佩剑,洞口青青脸带骇然之色,她也没有想到,苏如意真的会下杀手。

虽然她已知苏如意和自己父亲之死,脱不了干系,可是一时之间,她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个声音,说,这不对。

但是事实教育了她,有时候,直觉并不对,等她回过神来,徐书恒已经中剑倒地,她营救不及。

正懊恼间,那边徐立却停住脚步,转身注目苏如意。

少顷,他伸手取过身边黑衣卫手中的宝剑,向着倒在地上的徐书恒走去。

正当他走到徐书恒身边,打算割下他的头颅时,突然有人嘻嘻一笑,“父子相残,真是一出好戏。”

听到这个声音,青青微勾双唇,是那蒙面人的声音。

徐立自然也听出了,旋即蹙眉,大声道,“尊驾何人?藏头露尾,不是君子所为。”

“我就在洞口,出来就是。”

闻言,徐立收起宝剑,向外面走去,黑衣侍卫紧跟其后,护住主公。

徐立来到洞口,四处察看,哪里有人的踪迹?

正当他要开口时,一人从不远处树冠之上飞掠而至,身法奇诡,无声无息。

此人长身玉立,蒙面,却不是青青印象中那蒙面人,但是她微微一怔,马上认出,此人正是池昭阳。

接着,青青记起,那一日,营救任正清等人的蒙面人,应该就是吕宁了,怪不得声音如此熟悉。

想不到,这池昭阳,居然在这件事上,也掺了一脚。

自从和池昭阳重逢以来,青青一直不曾见过他显示武功,但是她知道,池昭阳武功天分非凡,不下于她,只是他更长于用脑,极少透露他的武功路数,加之身为池家少主,鲜有他出手的时刻。

前番郑氏家族内乱之时,他曾出手相助,但是那时,内乱之中并无真正高手,青青自己就能解决,是以她到现在,才看到池昭阳认真出招。

那一手轻功,分明是有名师所传,有如凌波微步,踏水无痕,已臻一流境界,自己恐怕也是不及。

这点那徐立虽然未必看出,但是身边黑衣卫可是此中高手,他低语道,“大人,不可轻敌。”

听身边第一高手这样讲,徐立顿时恍然,上下打量池昭阳,手抚长须,脸色十分郑重,开口道,“年轻人好身手,为何与老夫作对?你可知晓,老夫是什么人?”

池昭阳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太守自从来到本地,广交朋友,为政清廉,爱民如子,颇有政声,在下虽然不才,亦有耳闻。”

他娓娓道来,说的都是徐立近日来在本地所做所为,那徐立听了,也不禁拈须微笑,似是感觉对方说到自己痒处。

青青躲在暗处,耐心等待,心知池昭阳如此讲,只是一个开头,果然,他继续道,“可惜,可惜,这只是表面。”

“太守治家无方,对自己家人痛下杀手,为的不过是求财,更有甚者,是为了自己官位的提升。”

“虽此是家事,但是,不齐家,何以平天下,以小观大,可知太守为人,极是残酷狠毒,在下虽然区区平民百姓,也不敢对太守言行有所苟同。”

话到此处,那徐立虽然面无表情,但是身体微微颤抖,已是怒到极处,他平生在官场,仕途极是顺利,加之在本地,他的官位最高,人人都要巴结与他,是以这种咄咄逼人,近乎辱骂的言语,是第一次听说。

但是徐立城府极深,虽然面露怒容,却并未失态,头脑还算清醒,他视线落到手中的盒子,突然会心一笑,神情变得从容,向池昭阳笑道,“说来说去,阁下也为的是此物罢?”

池昭阳闻言,视线一扫,看向那盒子,旋即不再理会,继续道,“在下此次来,只是想带那任家公子离开,其他的事情,不想理会。”

徐立听了,却神情间明显不相信,带一丝嘲讽道,“阁下兴师动众,一路追来,不为此物,只为那不孝子,老夫不信。”

池昭阳却背手而立,看一眼徐立身后,仗剑而立的黑衣卫,灿然一笑,“交出徐书恒,我放你走。”

不想那徐立却蹙眉不语,少顷,才道,“恒儿已是死人一个,要来何用?”

池昭阳闻言,不为所动,只是笑而不言。

徐立迟疑片刻,身边黑衣侍卫低声道,“大人,属下建议,交出那小子,此人身手不凡,东西已经到手,不可节外生枝。”

听了手下这样讲,虽然徐立看着满脸疑惑,却最终点头应了。

黑衣侍卫看主公点头,当即吩咐道,“带那小子出来。”

几位黑衣侍从应声而去,少顷,那徐书恒被其中一人背了出来,丢到洞口地上。

那徐书恒直挺挺躺在地上,似已死去多时,池昭阳扫了一眼,却不急于过去,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那徐立却突然道,“且慢。”

说着,迈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物,丢到地上。

瞬间,满地烟雾飞起,众人猝不及防,都忍耐不住,开始咳嗽,只有池昭阳迅速掩了鼻息,青青因为离得远,也不曾波及。

但是地上徐书恒却突然发出呛咳之声,等烟雾散去,那徐立脸上露出一个愤怒神色,厉声道,“苏如意大胆,居然欺瞒与我!”

他看向对面的池昭阳,袍袖一拂,一脸怒容道,“我不能放他,多有得罪。”

言毕,池昭阳八风不动的神色终于有了动摇,看徐立继续怒道,“那苏如意是不是和你私下有勾结?”

说着,他顿一顿,看着起身坐在地上,一脸愤恨瞪着自己的徐书恒,继续道,“你们双双要救恒儿,我偏偏不能放。”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徐盈 言毕,黑衣侍卫早飞身上前,来抓徐书恒,池昭阳只得身形一掠,出手拦下他。

那边徐立手下早将苏如意团团围住,一时之间,现场形势又变得紧张起来。

黑衣侍卫和池昭阳交手数招,两人出手迅捷,瞬息间交换了数招,均觉对方身手了得,心下暗生警惕。

一边围观的青青脸上透着疑惑,不想那苏如意居然和池昭阳暗地有合作,这么说,这苏如意的立场,到底是倾向哪边,她心中有些看不透,因此,虽然看苏池两人陷入险境,但是她却只是按兵不动,并不急于出手相助。

再者,吕宁并未出场,相救少主,这说明,苏池两人,尚有后手。

青青正观望间,那边黑衣侍卫和池昭阳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但是苏如意却已被制住,徐立手下横刀在他咽喉,徐立出口喝道,“阁下住手,不然那苏如意性命不保。”

不想,池昭阳只是手一顿,继续和黑衣侍卫战到一处,还有余力开口道,“此番我前来,只为任家公子,旁人如何,和我无关。”

那徐立原本神情笃定,不想却听到这番话,正迟疑间,苏如意呵呵一笑,神情淡定开口道,“徐太守,如意虽然身手低微,却也不需要他人来救。”

言毕,他袍袖一拂,满地烟雾飞起,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气味,他身边的徐立手下没有防备,纷纷晕倒在地,趁此良机,苏如意脱身而出。

待烟雾散去,苏如意早扶住徐书恒,将他带到池昭阳身畔。

那徐立身体摇摇欲坠,却强撑着没有晕倒,看池昭阳对着黑衣侍卫连下杀手,看样子,是急于离开。

他突然冷冷一笑,朗声道,“恒儿,你还要母亲和妹妹不要?”

听到这番言语,徐书恒低低咳嗽一声,开口道,“苏大哥早就将母亲和妹妹带到安全地方了,你这老狗能如何?”

徐立听了,却阴恻恻笑道,“许久不见的妹子,你以为,还和以前一样吗?”

言毕,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哨子,吹响了,少顷,不远处传来呼应之声,有人飞奔而来。

苏池两人听了,对视一眼,来人脚步轻捷,身手十分了得,不想,这徐立身边,除了那黑衣侍卫,还有如此高手。

正转念间,一个苗条的身影出现在徐立面前。

对方一身黑衣,如墨的长发扎成一束,面容清丽,正是徐书恒的妹子。

看到她出现,饶是池昭阳和苏如意,也是顿时脸色剧变,徐书恒更是脸色惨白,双唇颤抖。

徐立一脸不疾不徐,扫一眼苏池徐等人,淡笑开口问道,“盈儿,任正清现在何处?”

“禀告义父,她现在女儿安排的一处房舍,除了女儿,没有人能够找到。”

徐盈执手为礼,看也不看她大哥一眼,面无表情,向着徐立答道。

听到这番对答,徐书恒忍不住开口责备妹子,“妹妹,你可知道,这老狗做了什么?你还为他办事。”

“义父养我教我,还找人传授我武艺,在盈儿心中,义父是最好的人。”

徐盈头也不回,一双清澈的眸子紧紧盯着徐立,朗声回答道。

不远处的青青听了,视线投向徐盈,后者双眸波光潋滟,流转生情,她心下掂量,这女娃分明对徐立怀有别样的心思。

可是,她恐怕也是被徐立利用而不自知。

想到此处,她看向徐立,后者手扶徐盈,立定站好,徐徐开口道,“恒儿,如今你母亲在我手中,你将如何?”

那边苏池两人看此情景,对视一眼,两人双眸中,均是担忧之情,徐书恒早就不知所措,求助的视线望向苏池两人。

徐立观他神情,清瘦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之情,他突然开口道,“把真正的藏宝图,交出来。”

闻言,青青在暗处也是一愣,旋即大悟,苏池两人真正意图,显然是那藏宝图,却又在面对藏宝图时,不与理会,这本就十分奇怪。

昨日大觉寺火灾,想是那池昭阳派人下手,早早取了真正的藏宝图,然后引来徐立,让其夺走事先放置好的假藏宝图,让对方以为自己得手,苏池两人却暗中得了真正的藏宝图之后,再助徐书恒脱身。

这真是一个万全计策,转念间,青青早想清前因后果,不禁对那徐立刮目相看,转瞬间,那徐立就先她一步,想明白此事,此人智谋,不在池昭阳之下啊。

青青正思索间,徐立背手而立,看徐书恒身体摇摇欲坠,视线投向一旁侍立的徐盈,使个眼色。

对方接收到,轻轻点头,迈步上前,走到徐书恒身边,神情淡淡开口道,“大哥,把藏宝图交出来,我就不杀母亲。”

徐书恒闻言,抬眼看向一脸不容情的妹子,踌躇半晌,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她手中。

徐盈挑眉,正要伸手接过,不想一只手陡然间伸过来,夺走藏宝图,来人大声道,“徐公子,不能给她。”

此人正是吕宁,他躲在暗处,看到变故陡生,眼看藏宝图被人夺走,怎能甘心,当即出手取了去。

徐立看到这情景,眉头一皱,旋即淡笑,视线投向池昭阳,徐徐开口道,“阁下这是打算弃卒保帅吗?”

池昭阳闻言,身形一顿,看向一边的徐书恒,后者视线中带些恳求,开口道,“请救救我母亲。”

一时之间,全场沉寂,连青青也屏住呼吸,看池昭阳怎么选择。

良久,池昭阳轻叹一口气,对吕宁道,“把藏宝图交给徐大人。”

吕宁闻言,后退几步,一脸不甘心望向少主,后者却微微颔首,他看在眼中,知道再无更改,只得带些不情愿,将手中物交给迈步过来的徐盈手中。

徐盈接了,迅疾转身,交给徐立。

后者接了,一脸宝贝般收入怀中。

待收好这藏宝图,徐立看向苏徐池等人,淡然一笑,“得罪了,徐某先行一步。”

言毕,他吩咐徐盈,“你事先答应我的事,如今,就办了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争斗 徐盈听了,肃然听命,当即答道,“女儿领命。”

她转过身体,走到徐书恒面前,看着大哥。

徐书恒一脸痛惜,看向妹子,喃喃自语道,“为什么?”

徐盈闻言,不喜不怒,淡然道,“谁抚养我,我就为谁效命,母亲和大哥你,又为我做了什么?”

“我身处险境,朝不保夕之时,你们在哪里?”

“我三天三夜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你们,又在哪里?”

徐盈平静的询问,让徐书恒身形僵住,一时之间,不知道回答什么,许久,才开口道,“是那老狗害你变成这副模样,难道你不知道吗?”

“但是救我出这种困境的,正是义父。”

徐盈不咸不淡,继续道,“我早就发誓,此生为义父效力,绝不违抗,因此,大哥,多有得罪。”

言毕,她伸掌如刀,就要向徐书恒下手,这时变故陡生,就连池昭阳和苏如意也是营救不及。

不想,突然一个身影从不远处扑过来,护住徐书恒,而徐盈的手掌,深入此人的背后,顿时鲜血狂涌。

那个身影紧紧抱住徐书恒不放,温热的身体一股馨香传来,此人正是任正清。

看到任正清出现,饶是徐立神情原本淡定,也是吃了一惊。

徐盈手中沾血,神情呆怔,看向自己的母亲。

早有一人厉声喝道,“大小姐,你这样做,可不对。”

出言人正是任福,在他身后,跟着蒋队长等人。

任福说完,扑身上前,扶住任家母子,扫一眼苏池二人,向他们点点头,开口解释道,“苏公子之前曾找过我,说明任家小姐的情况,我任福自然明白,我家公子有后,心中十分欣慰。”

“不想,却发现大小姐反水,任家小姐被带走。”

“我任福自然要救,”

说着,顿一顿,看向身后的蒋队长,继续道,“有人出手相助,我得以将任家小姐救出带来,不想,大小姐依然执迷不悟,出手伤了自家母亲。”

“大小姐,你这样可不对,你母亲含辛茹苦,生下你和公子,为得是让我家公子能有个后,而且,她身在徐家,却力图为我家公子守身,你母亲,真的很不容易。”

任福侃侃而谈,不想,那徐盈听了,却渐渐没了表情,等他说完,却一脸淡然开口道,“这与我何干?我早已是徐家人。”

言毕,她俏丽的容颜变得扭曲,一脸恨意看向任家母子,“不是你们,我也落不到这个地步。”

说着,她抽剑上前,就要杀掉任家母子。

池昭阳一脸严峻,出手格挡,两人顿时战到一处。

徐立在一边看了,当即示意脸现杀意的黑衣侍卫上前相助。

吕宁脸现阴狠,早就拔剑上前,率先迎战黑衣侍卫,顷刻间,众人开始混战,场上一片混乱。

那边任正清奄奄一息,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她低低道,“恒儿,盈儿呢?”

徐书恒扶住她,将她抱在怀中,眼中含着泪水,安慰生命垂危的母亲,“母亲,盈儿没事,儿子也没事,你放心,一会儿儿子带你去疗伤。”

“恒儿,不要怪罪你的妹妹,她,不容易,吃了很多苦。”

“儿子明白,不怪她。”

闻言,任正清脸上带着一个淡淡的笑容,清白如同月光,任福站在一边看了,露出凄然神情,开口道,“小姐,你要挺住,我家公子的坟,就在岐郡城郊,任福一定领你去看。”

“任……福,等我……死了,你要把我葬在他身边。”

任正清断断续续,伸出手掌向空中抓去,任福急忙伸手,扶住她的手掌,她微勾双唇,露出一个凄美笑容,她唇边有鲜血渗出,颜色鲜艳,夺人眼目,她喃喃道,“恒儿,你……”。

说到这里,她手臂软软下落,身体终于寂然不动,任福大惊,伸手探她鼻息,却已没了气息。

徐书恒看他神情,早就扑在母亲尸身之上,放声大哭。

那边池昭阳却连遭险境,那徐盈身手极为了得,而且她留有长指甲,指甲现黑色,显是有毒。

开始池昭阳不曾留心,只留心她右手剑,却让徐盈左掌切在右手臂,先是带了伤,让对方占了先机,他大惊之下,给自己点穴,止住了剧毒上行进到心脉,但是却出招明显缓慢,为的是不让剧毒在身体内流转过快。

徐盈自然看出便宜,揉身而上,杀招频出。

正当池昭阳连连倒退,身形狼狈之际,一人突然抽出短刀,接住徐盈的招数,此人正是青青。

她出手迅疾,和徐盈战到一处。

池昭阳看出是她,暗松一口气,却又脸现担忧,高声叫道,“青妹,小心她掌上有毒。”

青青分神答应,一手却挡下徐盈的攻势,之后运起轻功,将徐盈带离池昭阳身边。

池昭阳看两人身影掠到远处,自己不由得单腿跪倒,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此时剧毒上行,他已有些意识不清。

那边吕宁带来的部下早就现身,与蒋队长等人一起和徐立的部下战到一处,一时之间,无人能分神顾及与他。

不远处青青自然注意到,她心下焦急,知道池昭阳急需疗伤,只得对徐盈连下杀手。

但是徐盈早就有些发狂,她双眼赤红,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一时之间,拿她不下。

等两人战局陷入僵局之时,那边突然传来徐书恒的大哭之声,在场众人均知任正清已死,心神都是一震,尤其是徐盈,突然神情大变,出招开始变得散乱。

青青这边,则是心忧池昭阳的伤势,出手越发狠厉。

突然,徐盈一声惨叫,青青的短刀刺在她的胸口,她一口鲜血喷出,坐倒在地。

重伤徐盈之后,青青不及查看,飞奔到池昭阳身边,看他伤势。

此时池昭阳已是剧毒入体,嘴唇发紫,全身开始发抖。

青青看了,心焦如焚,伸手扶住他左手腕,给他诊脉。

不想,池昭阳突然伸手拂开她手掌,将她一个掉转,抱入怀中。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争斗 续 青青一愣,突感劲风扑面,面前是徐盈恶狠狠的面容,原来她重伤之下,自知不保,却最后发力,要刺伤青青,夺她性命。

池昭阳虽然意识不清,却本能感知危险,及时护住她,但是他后背,却被刺了一个极大的伤口。

青青在他怀中,只听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瞬间,她半边脸被一片艳红所覆盖。

这让她勃然大怒,轻轻推开池昭阳,不及看他伤势,眼现赤红,夺身而上,重重一拳,击在徐盈胸口。

徐盈挺胸而立,不闪不躲,这一拳直透过背,她居然挺立不动,少顷,才身体慢慢软倒,嘴中喃喃自语,“义父……”,直到她断气,犹自不闭眼睛。

青青面容上一片血红,知道徐盈已死,转过身体,扑在池昭阳身上,哭道,“阳哥哥!”

池昭阳委顿在地,脸色惨白,双唇已现黑色,却极吃力的伸出手掌,轻抚青青面庞,安慰她道,“青妹,不要担心,我没事。”

那边苏如意早看到这边战况,找个空挡,扑身过来,扶住池昭阳,伸出右手掌,给他诊脉,少顷,对青青道,“有救。”

言毕,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揭开盖子,倒出十粒,喂池昭阳服了,一边青青双手颤抖,看他动作。

少顷,池昭阳突然身体剧烈抖动,吐出一口黑色血液。

苏如意在一边紧盯他的面容,看他面色转红,轻叹一口气,对青青道,“无妨了。”

青青闻言,急忙扶住池昭阳,看他背后伤口,万幸,刺得虽深,却不曾伤在要害。

但是此番受伤,是池昭阳从所未遇之大险,他神智清明之后,想到任正清已死,急忙看向苏如意,后者会意,轻轻摇头,“任正清伤及心脏,没有救了。”

吕宁和黑衣侍卫的战斗,此时也分了结果,因为是以命相搏,吕宁出手毫不容情,虽然那黑衣侍卫身手了得,却也敌不过这吕宁招招同归于尽的架势,没有多久,就落了下风。

徐立自任正清出现,就知道情况不妙,而当青青出手挡下徐盈的攻势,更是有些慌了手脚。

待他看徐盈身死,脸上微微动容,眼中闪过一丝凄然之色,但是面对她横倒在地的尸体,却不敢过去瞧一眼,只是四处打量,看样子是打算找时机偷溜。

徐书恒在那边早注意到,抹一把眼泪,站起身拦住他的去路。

“徐太守哪里去?”

徐立抬头,看见养子眼上犹带泪痕,兼之一脸愤恨,脸现尴尬,少顷,才嗫嚅道,“恒儿,为父待你,可一向不薄啊。”

“呸!你害我母亲全家,又这样对待我的妹子,母亲如今死在妹子手中,死不瞑目,全都是拜你所赐。”

“我容你不得。”

徐书恒一双眸子泛着漫天怒火,拔出随身短剑,就要向他身体刺下去。

那边苏如意和池昭阳看到,前者顿时站起,想要阻拦,不想后者伸手一拉,向他轻轻摇头,两人对视一眼,最终都没有动作。

徐立最终死在养子手里,临死之前,双眼瞪大,似乎极为不甘心。

黑衣侍卫也被生擒,吕宁将他捆绑了,眼带询问,看向自家少主。

池昭阳手扶青青,缓缓站起,环视四周,沉吟半晌,开口道,“此事绝不能外传,都杀了罢。”

蒋队长等人迈步上前,来到青青身边,原来蒋队长等人看了青青留下的标记,跟来任正清所住的客店。

不想却在任正清所居住的客房,看到躺在地上的任福。

任福听了苏如意的解释,前来找任正清,不想,却突遇徐盈反水,掳走任正清。

徐盈不知是何缘故,放了任福一马,点晕他后,只杀掉了苏池两人安排的护卫,带走了任正清。

蒋队长救醒任福,听他解说后,当即带人追赶,万幸徐盈走的不远,又因为苏池安排的护卫在她身上放了追踪迷香,原本是为了保护她,此时却有了大用处。

有一护卫在蒋队长赶到时,尚有一口气在,告知蒋队长此事,后者听到后,据此找到徐盈所在之处,救出任正清,又得知了藏宝图一事的前因后果,急忙赶来相助。

听了蒋队长的说明,苏池两人对视一眼,苏如意点头道,“天意如此,那徐立命有此劫。”

徐书恒自母亲身死,又亲手杀掉徐立之后,一直神情恍惚,呆站着发怔。

那边苏如意也说明了徐书恒自知身有藏宝图,徐立必不会放过他,自身难保,找他求救。

苏如意自然顺水推舟,答应了和他合作,得到藏宝图,以此交换徐书恒和母亲还有妹子的安全。

不想,徐盈反水,而徐立狡猾,最终,也没有能保住任正清的性命。

而苏如意和池昭阳早有交情,苏家家主早就在谋求和南赢王的合作,但是苦于之前一直投靠朝廷,不得南赢王的信任,所以徐书恒提出藏宝图一事之时,苏家家主敏锐看出,这是一个良机,委派自己长子,找了池昭阳,向他提出合作。

池昭阳自然知道其中厉害,和苏如意定下计策,打算一举成功。

不想,其中还是多了其他变故,任正清身死,而徐立,也丧命于此。

为这个缘故,他还得费尽心神,向朝廷隐瞒。

如今,朝廷和南赢王,势同水火,如果徐立在这个当口意外身死,这场内战,将是不可避免。

不过,池昭阳也并未做过多的担忧,因为南赢王和朝廷的战斗,本就是板上钉钉一事。

南赢王备战已久,就算朝廷当即开战,也不会是仓促行事。

吕宁听了少主命令,当即就要杀掉那黑衣侍卫,一边的青青却抬手制止了他。

身边池昭阳听了,视线投向吕宁,后者看了少主眼色示意,当即退到一旁。

青青迈步上前,举目打量那黑衣侍卫,神情沉静,徐徐开口问道,“你可记得我?”

那黑衣侍卫抬眼端详青青,旋即脸上变色,开口道,“你是郑刚之女郑青青。”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争斗 终 青青语气郑重道,“你是受何人指使,要派人杀我?”

黑衣侍卫看向四周,主公身死,又知眼前人与自己有杀父之仇,知道自己生命已然无幸,一脸苦笑道,“我告诉你,又有何用?”

“我也保不住自己的性命,不如,索性不告诉你。”

言毕,他咬舌自尽,吐血身亡,面对他一双带些冷笑,犹不闭上的眼睛,青青营救不及,脸上露出懊恼之色。

一边池苏两人看了,轻轻摇头,吕宁旋即举剑,要将其余人等格杀殆尽,却有一黑衣侍卫面带胆怯之色,直接脱口言道,“贾家人要讨好朝廷,杀了郑刚,郑小姐,我等不过听命行事。”

说着,跪倒在地,眼带恳求,看向青青。对方听了,急忙追问道,“是哪个贾家?”

“是贾楚,本地三大家族之一的那个贾家。”

青青听了,脸带沉吟之色,那人看在眼中,担心她不信,脸显出焦急之色,早大声道,“真的是贾楚,他揣测朝廷之意,知道郑刚对薛将军的重要性,所以擅自出手,杀掉郑刚,以此来得到取媚于上的目的。”

这人为了保命,在青青进一步的追问之下,说了许多,但是此人地位低微,知道的也是有限。

青青反复询问,见终于问不出什么,长叹一声,拔剑在手,面对那人一脸哀求,要她放过自己,却是视若无睹,冷笑道,“我父已逝,容你等活到现在,已是出手太迟了。”

言毕,她一剑刺出,送那人上路。

等池昭阳一行人离去时,这里黑衣人横尸在地,无一活口。

很快,在岐郡流传开来,有黑衣侍卫刺杀徐立,结果遭到徐立手下伏击,双双同归于尽的谣言四处流传。

池昭阳坐在岐郡最大的客店一间客房里,听着店小二滔滔不绝,说着这个消息的最新版,和身边的苏如意四目相对,微微一笑。

身边青青看两人神情,挑眉不语,转过脸庞,看向一边神情凄然的徐书恒。

自从任正清身死,他就一直颓丧不堪,之前,他亲自和任福一起,送母亲尸身到亲生父亲身边安葬,妹子徐盈的尸体也随同一起,葬在双亲坟墓的不远处。

虽然这未必合乎徐盈的真正心意,但是在徐书恒看来,那徐立绝不能在地下,还能让妹子执迷不悟,认之为父。

池苏两人对徐书恒的现状,自然也是心中有数。

苏如意轻轻摇头,给了店小二赏银,待他喜滋滋出去,就看向徐书恒,轻声开口道,“书恒,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后者听了,沉吟半晌,脸现苦笑,开口道,“孑然一身,又能如何?”

突然此时,一股极美的味道传来,任福背着手笑眯眯进来,身后跟着他的两位徒弟。

顿时,屋内弥漫着扑鼻的饭菜香味。

任福扫一眼屋内众人,使个眼色,示意身后徒弟将盘中饭菜一一布在客房内桌案之上。

有阿一鲍鱼,八珍之一,有文昌鸡,肉厚骨脆,之后是明炉烤乳猪,色同琥珀,又类真金,入口则消,壮若凌雪,含浆膏润,特异凡常,还有清蒸东星斑,鲜美嫩滑,肉色洁白,再加上蒸鱼豉油使味道相得益彰,一一都是南方名菜。

看着这满桌的美味佳肴,饶是沮丧如徐书恒也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毕竟,这几日,众人都没有正经吃过一顿好饭食,更遑论这样精美的餐点。

众人你瞧我一眼,我瞅他一眼,纷纷不请自来,团团围桌而坐。

任福站在徐书恒身后,一一为众人解说这菜肴其中的妙处,而青青更是在心中暗暗记下,虽然她并未自觉,却下意识留心池昭阳,看他更中意哪道菜,心中盘算着,事后要向任福请教。

看青青神情,坐在她正对面的苏如意一双凤目中掠过一丝寂寥神情,主动夹一筷子菜到她盘中,青青看一眼盘中菜,却是那烧乳猪上的猪皮,正是自己爱吃的。

看这两人视线相对,池昭阳在一旁看了,眼中掠过一丝不快。那边徐书恒面对这满桌的琳琅满目,眼中却现出一丝深思。

众人寂然饭毕,徐书恒跟在任福身后,两人站在客房门口,交谈了许久。

这边苏如意懒洋洋站在客房窗下,边晒着太阳边消食,那边青青给坐在桌边的池昭阳诊脉。

少顷,她又让池昭阳转过身去,细细察看他背上伤口,沉吟半晌,向池昭阳道,“体内余毒尚未清尽,苏公子给你的解毒丸要再吃十日。背上的伤口也要注意,近期不能沾水。”

池昭阳因为她柔软的身躯靠得如此之近,都能闻到她身上少女特有的体香,多少有些神不守舍,待青青视线投向他,眼带询问,他才有些发怔,开口道,“什么?”

看他有些痴痴的视线,青青不禁有些羞恼,横他一眼,眼波流转,嗔道,“你想什么呢?”

青青眼波盈盈,一双凤目如同湖水泛起涟漪,透着灿灿光华,让池昭阳看在眼中,不禁越发有些怔了。

看他呆傻模样,青青终于有些吃不住,站起身,视线转向苏如意。

“苏公子,昭阳之伤,多累你了。”

“我和昭阳多年深交,此是小事,何需挂怀。”

早留心到两人神情,苏如意眼中掠过一丝失落,却一派安然,淡淡笑道。

“苏公子,之前,”

说着,青青顿住,想到自己误会苏如意,以为他和自己父亲郑刚之死有关,却又想起,自己不曾告知对方实情,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只得不再向下说,两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倒是郑小姐,掺合到这件事中,目的为何,让苏某有些疑惑。”

苏如意首先开口转了话题,解了两人之间异样的气氛。青青稍松口气,带些窘迫,说明了自己之前的怀疑。

苏如意听了,略蹙眉头,却又释然笑道,“苏某和徐太守相从过近,也难怪郑小姐有所怀疑,无妨,苏某光明磊落,真相与否,如今不是已经水落石出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拜访 他神情恬然,让青青看在眼中,心中越发有些惭愧,有些庆幸自己不曾鲁莽行事,伤了苏如意。

那边池昭阳回过神,看着青青低头,白皙光洁的脸庞上微带笑意,连自己也不曾看到她面对自己时,有这样轻松的笑容,不禁脸色一沉。

站在门口,和任福交谈许久的徐书恒此时回转,看向众人。

“苏大哥,池大哥,我打算跟着任福学艺,从此在岐郡定居。”

他大声宣布道。

那边任福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小主人,脸上是一个欣慰的笑容。

苏池两人听了,对视一眼,同时道,“这是最好。”

“是啊,我还可以有双亲和妹子作伴,我司马书恒,并不孤单。”

徐书恒,不,司马书恒,此时一扫之前的颓丧,脸现光彩,站在夕阳的余辉映照下,绽放着灼灼光华。

他原本就长相柔美,如今经历了世情,浴血重生,面相上越发添了坚毅之情,倒是去了不少稚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青青看到,心中也是暗暗点头,这司马书恒当初看着年轻单纯,少时享尽世间繁华,锦衣玉食,多少有些纨绔子弟的习气,如今倒是一扫之前的吊儿郎当,多了几分担当,之后他潜心修行,钻研厨艺,终成一代大师,此是后话不提。

此事一旦定下,这番寻宝的经历,算是告一段落,池苏郑等人打算向司马书恒告辞,各自回家。

司马书恒向池苏等人郑重道谢,一直送到岐郡城郊,众人才洒泪相别。

池昭阳坚持送青青到郑宅,才和苏如意分别归家。

青青站在郑宅门口,看池苏两人骑马远去,此时正值黄昏时分,看着落日余辉中,将两人轮廓镀一层金,如同画中人一般,相看片刻,才长叹一口气,进了郑宅。

她久不归家,于蓝早就急了,幸亏她之前派遣人手率先归家,告知母亲自己近期消息,不然母亲恐怕是夜不能眠,日夜煎熬,以至于脸色憔悴。

饶是如此,于蓝早从早归的蒋队长口中,追问到青青近况零星情况,虽然蒋队长受青青指教,不曾多提,但是于蓝是何等样人?自己女儿,怎么能不挂念,心中越发担心。

听说青青归来,于蓝早站在内宅门口,倚门相望。

看女儿在夕阳的映照下,缓步而来,她神情恍惚,依稀仿佛看到当初郑刚远归,那豪迈的步伐,还有脸上的柔情。

她不禁泪盈于睫,却又赶紧擦了,迈步上前,扶住女儿。

青青看母亲又落泪,心中暗叹一口气,抢步上前,反扶母亲,两人进了屋。

多日不见,则之更是活泼,此时摇摇摆摆从内室走出来,身后侍女英子小心翼翼跟着,他抬起圆润润的脸庞,摆动白胖如莲藕的手臂,咿咿呀呀道,“姐,回来了。”

青青见了,松开母亲之手,脸上带笑,附身将则之抱在怀中,逗弄与他,“则之又胖了啊,好重啊,姐姐要抱不动了。”

说着,她将弟弟高高举起,“来,举高高,举高高。”

则之在空中,被姐姐拎着,咯咯而笑。

母亲于蓝轻轻擦拭了眼泪,一脸笑意,看女儿和儿子嬉戏。

室中此时一片温馨。

待青青安慰了母亲,并用过晚餐后,送母亲去歇息,才来到外宅书房,派人唤庄伯过来。

庄伯和她两人坐在书房,青青细细讲了一路详情。

那庄伯聚精会神,一脸正容听了。

等她叙述完毕,庄伯不禁有些发怔,良久才开口道,“池家少主也真大胆,居然杀了本地太守,这可是泼天大罪。”

“这倒无妨,昭阳已将知情者一一灭口,加之那徐立也是杀害父亲幕后黑手,也是死有余辜。”

“可是,大小姐,这太守一死,本地内战,却是一触即发啊。”

“这是迟早之事,更何况,我更是因此知道了杀害父亲的凶手,正是那贾家家主,贾楚。”

“当真?大小姐,此行收获不小啊。”

“大小姐,既然已知真凶,我老庄头请战,找人做了他,为老爷报仇。”

“稍安勿躁,庄伯,贾楚出手,目的是讨好朝廷,我杀了他,朝廷肯定会头一个怀疑到我头上。”

“如今我有母亲和则之,要先为他们考虑。”

“庄伯,我有一个想法。我想向薛将军请命,为他到军中效力。”

“大小姐是指?”

“南赢王和朝廷作战,势必要拉拢薛将军,我们与朝廷也是敌对,需要薛将军的庇护,才能杀掉贾楚,而且没有后患。”

“既然如此,大小姐恐怕要拜访薛将军一次了。”

“是的,在这之前,我有事要问昭阳,这苏如意,居然早和昭阳有合作,我猜想,他可能知道一些内情,拜访薛将军之前,我需要更多的筹码。”

“而将苏池两人引荐给薛将军,当是我的一大筹码之一。”

“是,苏池郑三家联手,何惧区区一个贾家?”

庄伯一脸正色,一击手掌,“我陪大小姐去。”

此事议毕,青青透一口浊气,徐徐开口道,“冶铁坊的进程如何?”

庄伯听青青如此讲,脸上透一丝喜色,开口道,“恭喜大小姐,那曲辕犁,雏形已成!”

“果真?明日我们就先去看一看。”

两人议定之时,已是亥时,多日奔波劳累,青青此时放松下来,才感觉到有些倦意,不禁举手打个呵欠,看在眼中,庄伯脸上透一丝心疼,开口道,“大小姐,连日辛苦,我老庄头不能帮上忙,真是惭愧。”

“不要如此讲,帮我守好这个家,你已帮了我大忙。”

青青摆摆手,一脸不在意,开口道,“明日还要早起,庄伯也回去歇息罢。”

庄伯拱手为礼,应声而去。

青青推开书房门,来到院内,看着天空中一轮圆月,此时皓月当空,明净如玉盘,有徐徐微风吹过,带来微凉的气息。

她信步走来,传来玉兰花的甘冽清香,青青深吸一口,顿感头脑清凉,她转身进了正厅,径直向着书案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燕儿的婚事 那里放置着父亲的牌位。

她恭恭敬敬,上了一柱香,心中暗暗祷祝,“父亲,青青惭愧,此时才知杀父仇人是谁,才能到父亲面前告罪,青青发誓,必将手刃仇人,以告父亲在天之灵。”

言毕,她注目郑刚牌位片刻,眼底一片波涛暗涌,少顷,才转身离开。

这一夜,青青很快入睡,没有做梦,只有外间月亮,洒落一地银辉。

次日一清早,母亲于蓝还在沉睡,青青早早起身,简单用过早餐,就要和庄伯一起去冶铁坊。

不想她正走到庭院内,早有侍女金凤脚步匆匆过来,向她禀告,“大小姐,上官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上官燕儿就身披斗篷,急步过来。

“青青!”

言毕,她扑身到青青身上,放声大哭。

青青吃了一惊,轻拥燕儿入怀,缓拍她背部,用眼色示意金凤退下。

金凤会意,悄悄转身离开。

这边燕儿哭泣不止,肩头一耸一耸,抽噎着,几乎喘不上气。

青青心中长叹一口气,低声道,“见过张何了?”

燕儿开口道,“青青……你,……早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燕儿,那张何有什么好?家中一出事,就龟缩不出,连交代也没有一个,没有担当。”

“我知道,可是,我心中有他,你知道的,这种事,岂能由人?”

“况且,他现在不肯见我,要我走,青青,怎么办?”

燕儿话到此处,悲从中来,放声嚎啕。

青青听了,不由得顿时怒从心起,“他还有理了?他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

“他,他在池公子府上,我,我跟着父亲去参加供货会,看见他跟着池公子,我当即去找他,不料想,他,他……”

说着,她眼泪夺眶而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青青听了,此时已顾不上去冶铁坊,当即吩咐下去,让庄伯派人准备牛车,她要带着燕儿前往池府,兴师问罪。

一路之上,燕儿轻轻偎依青青身边,小声抽泣,后者则是怒容满面,除了张何,心中对池昭阳也生了一分怨气。

很快,一行人来到池府。

池府一如既往,戒备森严,门口守卫部曲看到青青上门,先是请她稍待,就派人进去通报。

少顷,池昭阳轻袍缓带,脚步匆匆,亲自迎出来,却看到青青沉着脸站在门口。

池昭阳不禁一脸笑意僵住,看一眼青青,又扫一眼一边眼眶通红的上官燕儿,旋即大悟,一脸苦笑道,“青青不要生气,随我进来,找那张何就是。”

说着,就派人吩咐着,让人牵去青青的牛车,自己陪在青青身边,一行人向院内走去。

一路上,池昭阳看着一脸不悦的青青,还有上官燕儿一脸泪痕,他长叹一声,徐徐开口道,“那张何最近也是闷闷不乐,通宵难眠,整个人都憔悴不少,我都有些看不下去。”

“他活该!”

青青呛声道,“燕儿要是有个好歹,我饶不了他!”

听到青青这样讲,池昭阳也是不敢再为那张何分辩,一行人来到池府正厅,就赶紧吩咐道,“请张先生来。”

说着,就请青青和燕儿还有庄伯坐下,伶俐侍女送上香茶。

青青和燕儿哪有这个心思,都是各自坐下,心中转着各自念头。

少顷,张何随男仆进来,他刚一进厅,视线就落在上官燕儿身上,当即脚步一顿,转身就要离开。

青青迈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冷着脸道,“逃到哪里去?”

张何只得住脚,视线却一直落在上官燕儿身上,他苦笑道,“燕儿,你这是何苦。”

燕儿早就起身,脚步轻盈,走到他身前立定,少顷,才轻声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燕儿虽身为女子,也是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希君如磐石,磐石不转移。”

“……燕儿,还是忘了我罢,我……不想耽误了你。”

张何长叹一声,全身微微颤抖,垂首不语。

一时之间,全场沉寂,青青早脸现怒容,一把拉住燕儿,转身就要走,“这等胆小如鼠之人,不见也罢。”

那边池昭阳早抢步上前,拦住两人去路,一脸赔笑道,“莫急莫急,张先生,慎之慎之,多想想。”

说着,视线投向那边一脸呆怔的张何,示意他赶紧说几句软话。

不想那张何却如同傻了一般,沉默不语。

这让池昭阳看在眼中,脸上透着焦急,对面青青早留心到,冷笑道,“一个一个的,都是这等没出息之人。”

说着,就强拉住燕儿,转身就要出屋。

“郑族长和上官小姐,请留步。”

一个清脆柔婉的声音传来,青青闻声,不禁一怔,转身望去,一位中年美妇面容端丽,樱唇微启,正含笑而立,她扫一眼屋中众人,手扶一个俏丽侍女,在正厅主位上坐下,整个人姿容端严,不可逼视。

此人正是池昭阳之母,许丽华,少女之时,有着江南第一美人之称,此时尚是风韵犹存,不然怎么有风姿如此出众的儿子?

看到池母出现,饶是怒意汹涌如青青,也不禁止步,手牵燕儿之手,盈盈一礼,神情恭敬道,“青青和燕儿见过池夫人。”

那边池昭阳和张何早收敛了心神,一脸肃然,恭立一旁。

都说池府是池厉岚当家,在外强势,成为一方豪强,知晓其中缘由的,却都心知,这池府真正主事的,却是这池府女主人,许丽华。

许丽华出身中原第一世族,许家,世代书香,饶当前朝苏家,其底蕴也是比不得,许丽华从小诗书传家,少时就有聪慧之名,自从嫁到池家,相夫教子,颇得章法,池家更是因她理家,得以发家致富,更胜从前。

池厉岚青年之时,才兼文武,美名遍播天下,却在见到许丽华之后,当即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事事依从于她,甚至丝毫不掩饰,自家夫人才能在他之上的事实。

是以,在池府,有个不成言的规矩,夫人的话,才是需要第一注意的,至于池家家主的话,在夫人面前,是可以忽略不计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燕儿的婚事 续 池昭阳在父亲面前,尚可以放肆,但是在母亲面前,却是百事百从,就算是他的手下,也是敬池夫人更胜池家家主三分。

是以,此时,许丽华一出面,众人均是更是郑重几分,青青少时就认识许丽华,深敬她为人,此时看她现身,虽然心中尚有怒意,却也是恭恭敬敬,不敢逾越半分。

许丽华看一眼周遭,扫一眼儿子,眼中略有不满,伸指点点他,“不中用,还得为娘的为你撑场面。”

池昭阳早脸露笑意,迈步上前,接过侍女手中的香茶,双手奉给母亲,“这种女儿家的事,还是母亲处理起来,比儿子方便。”

许丽华摇摇头,一脸淡笑,看向青青和燕儿,上下打量片刻,见双姝均是姿容超凡绝世,一个清丽,一个秀雅,各有胜场。

青青胜在身姿挺拔,五官绝美,如同一青青修竹,而燕儿则是面如桃花,艳丽夺目,两人都是本地少女中的佼佼者,任是哪一位被哪家少年郎得了,都将是如花美眷,上上分的好事情。

更何况自家这个傻儿子,打小就眼中只有这郑氏青青,而那燕儿,更是玉容娇憨,被儿子得力手下念念不忘。

如今双姝主动送上门,池家夫人求之不得,哪有放人走的道理?

念及此,她开口道,“青青,燕儿,许久不见,越发出挑了。”

青青闻言,轻施一礼,徐徐开口道,“青青失礼了,久未上门,与夫人见礼。”

“无妨,今日上门,就是难得,如今也是近午时,和燕儿留下,用个简餐,如何?”

青青闻言,正要开口拒绝,不想一边燕儿轻拉她衣袖,眼中带几分恳求,青青长叹一声,心中一软,答应道,“既然如此,就依夫人。”

那边池昭阳看了,眼露释然,看向自家母亲,后者挑眉,似笑非笑,淡然道,“阳儿和张先生也一起罢。”

张何看许丽华出口,踌躇半响,只得点头依从。

这一日,许丽华亲自吩咐了厨下,精心准备了菜肴,几人团团陪坐,和池家主母一起用餐。

许丽华用心良苦,特地安排青青和自家儿子坐在一处,而张何则坐在燕儿旁边,她端坐主位,看两对小情侣齐齐坐在一处,自家儿子主动为青青夹菜,一脸殷勤,而那张何身边坐着美娇娘,更是一脸不自在,脸上是个恬淡的笑意。

池府用餐奉守礼节,食不言,待用过简餐,几人饭毕,许丽华就打发几人到外室正厅内奉茶。

看着燕儿一脸含情脉脉,对着满脸不知所措的张何,许丽华沉吟半晌,徐徐开口道,“张先生,你且说句实话,在你心中,燕儿到底如何?”

张何听了,沉默片刻,才出言道,“燕儿之后,张何再不谈娶妻之事。”

一边燕儿听了,惊喜交加,却又掺杂几分失望,正要插言,许丽华却已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会出面,亲自为你保这个媒,如何?”

闻言,张何眼中一亮,却又黯淡下去,“可是我,担心……”

“无妨,我相信阳儿的眼光,他日张先生必非池中之物。”

许丽华一脸沉静道,“你无须担忧此事,我只想知道,如若我为你保媒,你待如何?”

良久,众人视线都落在张何脸上,那燕儿更是睁大双眼,一脸期待。

“此生,唯有燕儿,张何愿意相伴到老。”

听到这句话,燕儿发怔片刻,少顷,才脸露惊喜,抽噎出声。张何踌躇片刻,伸出手掌,轻抚她脸颊。

周遭众人看了,均是暗松一口气,青青更是脸露愠怒之色,心下掂量,早说不就好了,害得燕儿日日哭泣,想毕,狠狠瞪了池昭阳一眼,后者一脸无辜,看向她。

许丽华看着张燕两人,脸上是一个欣慰的笑意,又留心那边郑池两人,眼露一丝担忧,轻轻摇头。

当下,此事议定,许丽华许诺,会选定一个日子,代张何为他去上官家求亲,而燕儿和张何许久不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谈。

燕张两人自去谈话不提,这边青青看两人情事相谐,虽然心中不屑张何怯懦,但是好友心仪此人,她也无可奈何。

池昭阳看张何虽然神情稍有不安,却是一扫先前颓丧之气,脸上带几分释然,眼中全是面对眼前人的柔情,也是脸露喜气,看一眼脸带不悦的青青,心中沉吟片刻,一拉青青衣袖,看对方抬眼看向他,他低语道,“我们且到别屋去罢。”

青青扫一眼燕儿,见她玉容虽然有几分憔悴,却已是喜气盈腮,全无之前的沮丧之意,脸上带几分不情愿,跟随池昭阳出了屋子,来到院内。

此时正值正午,院中玉兰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掉落一地,满院清香,池昭阳看她一眼,走到玉兰树下,取一枝花采下,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青青看他,玉颜清俊,一双凤目带着不知名的情意,伸手接过花闻香,之后突然开口道,“前番,谢谢你。”

池昭阳一怔,旋即会意,轻笑道,“些许小事,无妨。”

说着,低语道,“这只是针对你。”

青青没留心,眼带询问,看向他,池昭阳却不再就这个话题多说,转过话题道,“我想你或许想知道,我和苏如意之事。”

听到他这样说,青青心知他是不欲自己多谈感谢之事,只得顺着道,“我之前怀疑他,你为什么不早日知会与我?”

“那时,我和苏家少主也是暗中行事,此事极为机密,更何况,”

他顿一顿,继续道,“南赢王极为重视此事,我奉命行事,虽然明知你误会了如意,但是徐太守极为狡猾,青妹你也看到了,我不得不多个心思,少一个人知道,少一分风险。”

听他这样解释,青青眼带释然,虽然隐隐感觉他还有别的原因,却也不好多探究。

看青青不再追究此事,池昭阳暗松口气,自己醋坛子翻了这种事,她还是少知道为妙。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拜访 “青青,张何当初家业败落,就是徐太守从中做梗,而那贾楚,正是其中推手,他暗中为朝廷做探子,我们一个支持薛将军,一个是追随南赢王,迟早要与他对上的。”

谈及贾楚,青青彻底被转了心思,脸上带着愤恨之意,开口道,“我父之死,我一定让他血债血还。”

想到报仇一事,青青微蹙眉头,开口道,“阳哥哥,明日叫上苏家少主,我们一起去拜访薛将军罢。”

听到青青又提及苏如意,池昭阳脸上掠过一丝不快,却又听到青青愿意为他引荐薛将军,惊喜交集下有些发怔,却听她继续道,“如今,内战在即,我们郑苏池三家,如果联手,在本地,将是所向无敌。”

池昭阳蹙眉道,“那……好罢。”

两人谈及正事,继续在院内漫步,青青手执香花,看着身边人长身玉立,心中想起前番,他面对徐盈的杀手,毫不犹豫,将她护在怀中,此时想来,仍是动人心魄,自她少时以来,除了父亲幼时庇护与她,都是她护着别人,还是头一次品尝被人护住的滋味。

念及此,青青不由得掂量,如若这样被人守护一世,倒也不错,旋即,她心中一怔,自己居然想到一生一世,何其可笑。

旋即她收拾了心思,和池昭阳正色道,“麻烦池公子送燕儿回家罢,青青还有事,先回了。”

言毕,她就举手为礼,转身就要走。

池昭阳脸露诧异,不及多加思索,一把拉住她,青青脚步收不及,差点扑到他怀中,后者吃一惊,看青青顿时涨红了脸庞,他只得解释道,“我送你。”

两人一路沉默着,来到池宅门口,庄伯早迈步上前,察觉两人之间异样的气氛,略皱眉头,看着自家小姐跳上牛车,看也不看一边呆立的池家少主,两人走远了,庄伯才看着池宅门口,依然站立的池昭阳,低声询问青青,“大小姐,您和池家少主,这是怎么了?”

青青闻言,神情略有窘迫,旋即冷静了心神,强转了话题,“给苏家少主下个帖子,明日,我和池家公子与他一起前去拜访薛将军。”

庄伯看自家小姐脸色不同以往,似乎被什么事情扰乱了心神,却也不敢多问,当即低声应了。

第二日,池郑苏三人骑马来到薛府。

薛将军背着手,站在薛府门口亲迎,看着池苏两人中间是青青,两男一女,男的清雅,女的俏丽,略挑眉头。

青青早看到他,当即翻身下马,轻施一礼,开口道,“薛叔叔。”

薛威彦略点点头,转过脸庞,看向池苏两人,一脸严肃,如同岳父见女婿一般,眼带考量,徐徐开口道,“这两位想必是池苏两位了。久仰。”

池苏两人迈步上前,掠开衣袍,同时跪倒在地,行礼道,“拜见薛将军。”

薛威彦打量两人片刻,少顷,才抚须开口道,“不必多礼,进来奉茶。”

说着,他手持青青之手,身后跟着池苏两人,来到正厅堂屋。

薛威彦在正厅主位坐下,青青陪坐一边,池苏依次在客位坐下。

“这位芝兰玉树,面带威严,想必是池家少主了,而这位玉容温润,举止娴雅,想必是那苏家公子了。”

薛威彦徐徐开口道,池苏两人神情恭敬,举手为礼,同时开口道,“薛将军明鉴。”

听两人声音清越,均是本地世家公子中的出众人物,薛威彦看一眼身边的青青,不禁面带笑意,出口称赞道,“久负盛名,果然名不虚传,青儿,好眼光。”

薛威彦此言一出,青青不禁略带汗颜,带些责怪,看了对方一眼,薛威彦呵呵一笑,却是转了话题,肃然道,“池家一向追随南赢王,而这苏家,可是一直与本地前太守徐立交好,何时,想起我这个闲居在家的老头子了。”

池苏两人听了,却一脸坦然,池昭阳首先开口道,“薛将军,池家虽然一向以南赢王为马首是瞻,但是家父也一向心中钦佩薛将军为人,加之,池家之所以能在本地立足,依靠是本族的实力,不然,南赢王何等人物,岂能瞧得上池家?”

池昭阳不卑不亢,言谈软中带硬,而那苏如意亦是举手为礼,徐徐开口道,“苏家一向与人为善,愿意与为善人交好,那徐太守为政清廉,爱民如子,苏家与之交好,并不出奇。”

苏如意言谈亦是如同春风拂面,既为自家开脱,也是暗中小捧薛将军,后者听了,捋须微笑,满意颔首。

此番言谈一过,厅中略带剑拔弩张的气氛稍有缓和,薛威彦继续道,“青儿向我提及两位公子,声称池苏两家愿意前来拜访我这个老头子,不过,在下久居在家,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池苏两人听了,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道,“薛将军在本地驻军中颇有威望,如今内战在即,本地的安危,身系薛将军,池苏两家,愿意倾尽全族之力,相助薛将军。”

“喔?”

“池家愿意为驻军提供精良武器。”

“苏家愿意为驻军提供大批船只。”

池苏两人开口道。

听了这番言语,薛将军才略有动容,看一眼身边的青青,手捋长须,沉吟半晌,开口道,“既然如此,老夫为本地百姓,谢谢池苏两位了。”

此言一出,池苏两人均知,薛将军这是收下两人的投名状了。

都是面带喜色,同时站起身,跪倒在地,开口道,“多谢薛将军。”

“呵呵,应该是老夫多谢两位才是。”

薛威彦亦站起身,手执两人之手,扶两人站起,用眼色示意青青过来,环视三人,一张清瘦面容上,一双眸子精光内敛,他淡笑道,“三位都是本地杰出人物,老夫能同时见到,也是心中甚感欣慰。”

言毕,开口吩咐道,“今日留下用餐罢。”

这一日,薛威彦在席上谈笑风生,再不曾谈及政事,只是谈些本地趣事,只是临走之际,薛将军漫不经心道,“徐立之死,此事传得十分离奇,不过,我要说,做得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族事和家事 听他这样讲,青青面上变色,不禁看池苏两人一眼,心知,薛将军对此心知肚明,却也不好多讲,表示同意点头,三人向薛将军告辞。

路途之上,青青和池苏两人骑马缓行,此时正值黄昏,街道之人行人神情慵懒,都是忙碌一日,归家休息的时刻,三人都是日理万机,何曾有过这等闲暇时刻?

经过一条街市之时,池昭阳突然翻身下马,迈步走到街道一旁一家铺子,苏郑两人停下马,对视一眼,却看池昭阳早转身回来,手中拿着一支糖葫芦。

他脸带微笑,将手中晶莹剔透的糖葫芦递给青青。

青青脸带一丝羞意,举手接过,伸舌头轻轻舔舐,味道甜美可口,小时她极爱吃此物,不想他还记得。

看她带着一丝小女儿家的娇羞,苏如意不禁有些神情恍惚,开口道,“头一次见郑小姐如此放松模样。”

“前番见你,一脸肃杀,举手能杀人,如同杀神一般。”

说着,苏如意淡然摇头,开口道,“这样才好,女儿家,应该在家相夫教子,何苦在外奔波。”

闻言,青青面带不苟同,正要开口,池昭阳却接口道,“有什么不好?青妹心中,不管是相夫教子,还是举手间杀人,都是为了保护家人。”

听池昭阳这样讲,苏如意却是笑了,端详两人一眼,眼中略带失意,“你们两人倒是投缘。”

池郑两人听了,看苏如意脸上带一丝凄然之色,似乎脸上有几分感慨,不知想到何事,却不好询问。

三人继续向前走。

池昭阳一路走,一路留心,给青青买了许多零食,还有一些小玩艺,连那苏如意最后也振作了精神,面对一个猪头面具脸带灿然笑意,带上后,给其余两人看。

等三人行走到街市尽头,已是月上柳梢头,街上行人渐少,街道上开始弥漫着饭香,偶尔听到狗子的叫声,一片宁静安详气氛。

过了许久之后,池苏郑三人忆起此时情景,还极其怀念,那时的温馨情景。

接下来的日子,青青开始忙碌族中事务,同时关注着冶铁坊、盐场等地。

她得知两边进展非常顺利,曲辕犁雏形已成,如今只须那大匠再稍加改进,就可以批量生产,并送到田间地头,而盐场过了这三个月,已经出盐六次,所得回报也是颇丰。

因为自家银钱充足,青青也有余力专心郑氏全族关心的事情,即那沟渠的修建。

这沟渠的修建事关全族,族中长老自然下了十分力气在这上面,那郑立枫自从担任族中长老之后,颇有建树,佑伯的孙子也被安排了一个油水颇丰的职位,获利不少。

青青担任族长以来,并不曾事事亲历亲为,只是根据一众长老的才能,一一分派,让其各司其责,同时找了账房,让这些人每隔十日,到账房那里报账,有人暗中得些回扣,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做得不过分,也就由他。

只是若有人贪心过甚,青青也自有办法,每过两月,她都会查帐一次,虚报数目,大肆贪污之人,很是罢黜了几个,几次下来,众人心知青青熟知行情,又精通财务,欺瞒她不得,加之摸到青青底线,也老实了很多,不敢过分贪污。

青青如此做,上下得益,长老们油水捞了不少,普通族人也有了外快可赚,同时省了不少家中嚼用,是以众人交口称赞,口服心服。

族中事务颇是顺利,青青看幼弟则之已长到四岁,开始考虑为他启蒙一事。

则之自从降生,就得到母亲于蓝万般宠爱,又因为怜惜他自小就失了父亲,于蓝更是百般娇宠,不肯让他受半点委屈。

因为这个缘故,则之生长环境极为优渥,没受半点苦楚,身为男儿身,却是有点小女娃的娇气,又是脾气骄纵,虽然此时还小,如若哭闹,看着还算可爱,但是再大一些,这就不妥了。

青青看在眼中,心中暗暗摇头,却又心知母亲于蓝心事,不忍心过多劝解,只是心下掂量,为弟弟找个师傅,有师傅教导,才能有所进益。

这一日,青青回家早些,刚进内室,就听到哭闹之声。

“我要吃糖糖,我要,我要嘛!”

听到这个清亮的声音,青青略蹙眉头,自己掀帘进来,却看见则之胖腿乱蹬,躺倒在榻上,一张小脸哭得鼻涕满脸,像只花猫。

一边于蓝有些张皇失措,看着爱子,不知为了什么正踌躇不决。

“母亲。”

青青唤了一声,于蓝闻言,看向女儿,又看一眼一边手捧药碗,一脸为难的金凤,叹息道,“乖孩子,你受了风寒,嗓子里有痰,这糖,咱今天不吃可好?”

“我不管,药苦,我不吃,我要吃糖,还要出去玩!”

则之越发有些怒了,胖手乱挥,不小心碰到金凤手中的药碗,顿时药碗打翻,汤水洒了一床。

这让于蓝大惊,带些嗔怒,瞪了金凤一眼,急忙扑身上前,“孩子,可烫着哪里了?”

则之吓了一跳,哭丧着脸不语,一边的金凤早弯腰去拾榻上残渣,还有药碗的碎片,一只手上红痕极为明显。

青青早看在眼中,心知适才则之碰到药碗,金凤为了不伤到小主人,急收药碗,宁可烫到自己,也不想伤了则之,母亲分明看见,却如此态度,心中不由得对金凤有些歉疚,迈步上前,对金凤悄声道,“下去罢,给自己抹点药。”

金凤闻言,脸带一丝感激,微微点头,将床榻清理干净才转身出去。

那边于蓝早将则之搂在怀中,百般哄劝,不想,则之依然不依不饶,只是一味哭闹。

青青看此情景,转过脸庞,吩咐侍女英子另端一碗药来。

等药端来,青青亲手接过,神情带几分严厉,走到则之面前,弯腰向他道,“则之,吃了药才不会头痛,过一日,姐姐陪你出去玩,今天吃了药,先休息,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寻师 则之听了,小脸上大眼乱转,企图再讨价还价,不想,视线一对上姐姐的,发现对方眼中的厉色,知道不容商量,只得小脸带几分委屈,乖乖就着长姐的手,将药喝了,因为太苦,小脸皱成一团,几乎要吐出来。

青青自然明白,吩咐英子取一碗清水,亲自一口一口喂则之喝下,冲冲苦意,则之看长姐虽然态度温和,但是小孩子的本能,敏锐感知到长姐似乎因为什么事不悦,不敢触怒于她,只能哭丧着脸慢吞吞啜饮温水。

不想青青特意在温水中掺杂一些蜜水,甜丝丝极为好喝,则之这才回转了脸色,赶紧大口喝了,小嘴还砸吧着,感觉不过瘾,但是青青不肯再给他,从于蓝手中接过他抱起,安放在床榻之上,拍松了枕头,给他盖上小被子,语气放柔道,“睡罢。”

母亲于蓝在一边看着,脸上松口气,侍女英子早笑道,“还是大小姐厉害,刚才夫人百般劝说,少爷就是不听。”

青青听了,淡然点头,看则之安静睡了,示意众人不要高声讲话,悄没声扶了母亲,带她出屋。

母女俩手牵手出了内室,两人来到外厢房,早有金凤给自己手掌涂抹了药后,又赶过来,给两人奉上冒着热气的香片。

青青自金凤手中取了茶杯,递给于蓝,看母亲低头啜饮茶水,才徐徐进言道,“母亲,则之大了,应该给他找个师傅,从容教导才是。”

于蓝听了,一张芙蓉面上有几分沉思之色,看女儿自从担任了代理族长以来,越发多了几分威严,举止更加沉稳,此时虽然是和她商量,在于蓝看来,却是女儿心中已有成见。

但是女儿也是为了则之好,于蓝虽然心疼爱子,却也不想耽误他,当然是点头应了。

只是,她沉吟半晌,又补充道,“则之还小,别太苛责他了。”

青青听了挑眉不语,她在则之这个年纪,早就读书认字,郑刚在时,对她格外严厉,稍有小错,轻则拍手心,重则在庭院罚跪。

而且自己到了深山跟着师傅修行,更是吃尽苦头,做得稍不如师傅之意,她那个脑回路奇葩,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师傅,自会想出百般花样折腾她,为了保住小命,她只得拼了性命努力读书练武,哪里像则之这样,受到千般宠,万般爱?

虽然做如此想,青青却不能这样对母亲说,她只是开口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则之将来,是要担任郑家族长的,他不好好学习,怎能担当如此重任?”

于蓝听了,知道此是正理,驳斥不得,看女儿一脸严肃,张口欲言,最后也只得点头道,“依你。”

看母亲应了,青青心中琢磨,为则之找两个师傅,一文一武,要他文武双全才好,郑家族人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并无如许人才,是以当初父亲郑刚才远送她到深山修行。

但是看母亲娇宠则之的模样,想必是舍不得送弟弟去师傅那里受罪,只得从别处着手。

青青思量半晌,池苏两家都以出饱读之士出名,她盘算着,和池昭阳和苏如意两人商量,从两家中挑一个文学师傅出来。

至于武术师傅,最近池郑两家部曲交战已成定例,吕宁时常和蒋队长切磋,两人已成为挚友,青青虽然看此人不太顺眼,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武艺的确高强。

虽然蒋队长也是擅长武艺,奈何这人为人有些刚正严苛,如果找他担任则之的武术师傅,恐怕没几天,就能要了他的小命,考虑吕宁虽然为人风流些,但是性格不拘小节,如果找他教授幼弟,或许能有几分通融。

青青做如此打算,也是煞费苦心,不想母亲于蓝过分担忧,同时又要则之能学到东西,早日成才,自己才能早日卸下重任,到四方云游去。

思量已毕,她打算亲自上门,分别找苏池两人商量。

她在上午巳时坐着牛车,来到苏宅时,苏如意亲自站在苏宅门口迎接,在这万里无云,白云漂浮的天气,青青掠一下掉落额头的发丝,利落跳下牛车,向他走过来。

苏如意一身在家的家常衣袍,如墨长发用黑色丝带扎住,举止间潇洒自如,一双眼瞳,黑漆漆的如同墨玉,闪着光彩,看着眼前几天不见,却越发显得清丽的郑家代理族长。

青青和他举手为礼,两人肩并肩走在苏宅庭院,苏家世代为官,颇有底蕴,这苏宅也修建得极为清雅,豪华奢靡不足,却是风雅有余,极有江南秀致之风。

庭院里挖了池塘,种上荷花,又有小桥流水,金色鲤鱼在水内游动,有造型别致小巧的亭子横跨池塘,时有穿着简单,扎着双发髻的年轻侍女经过,看到郑苏两人,都是远远轻施一礼,举止进退合宜,青青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点头。

早听说苏如意的母亲出身名家,其聪慧不下于池母许丽华,但是她身体孱弱,久病在床,是以名声不显,但是看她治家,其品味也是不俗。

苏如意陪她在身畔,看她侧脸,虽然长年习武,却肤质白皙光洁,一张鹅蛋脸秀致雅丽,琼鼻俏挺,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看着弱质纤纤,却拥有一双凤目,顾盼间不怒自威,既有女子的娇美,也有当家人的气势,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度在她身上,出奇的协调。

两人各自转着念头,来到正厅,苏如意挥手示意侍女送上香茶,招呼青青在客位上坐下。

青青坐了,将来意说明,苏如意挑眉听了,亲自将茶水送到她手边,思量片刻,徐徐开口道,“郑小姐既然如此看重,托之以幼弟,如意自当尽力,在苏家找一位饱读之士,供郑小姐驱策。”

谈过正事,两人闲谈,青青问起,这几日和薛将军交往情况。

前些日子,青青将苏家介绍给薛威彦,自那日起,这两家就过从甚密,苏家之前交好徐立,在本地颇有声望。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苏府 徐立一死,苏家又因为青青推荐,迅速搭上薛将军的路子,又和池家交好,是以,苏家如今在本地左右逢源,依然如故,声望甚隆。

因此事之故,苏家对郑家极为感激,在本地的家族集会上,苏家家主苏桓更是主动向青青示好。

当时在场众人看了,无不心中艳羡,暗中嘲讽这苏家家主狡猾势利。

苏桓本人却不在意,一脸从容,和悦如风,一如平常。

那时青青瞧了,就心中叹息,不愧是父子,两人一样的手腕圆滑,为人实际。

只是儿子似乎更重情谊些,比起有些势利的父亲,要多些人情味。

心中转着这些念头,青青加之之前误会了苏如意,心中有些惭愧,是以对这苏如意,态度多了几分和悦。

两人此番,是头一次深入交谈,交谈之际,因为同为承担家族重责之人,居然不少见解都极为相同。

一时之间,两人颇为投契,相见恨晚,一谈,就到了正午时分。

正当两人兴致正高之际,内室有侍女出来,向苏如意耳语几句,后者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向青青道,“家母相邀,请郑小姐一起用个便餐,如何?”

青青自然点头答应,两人一前一后,穿厅过院,来到内室。

内室左厢房早有俏丽侍女掀起门帘,一脸淡然笑意前来迎接,苏如意引导青青,进了屋内。

青青早闻一阵味道清爽的香气,闻之令人提神醒脑,旋即想起,苏如意适才曾谈及,其母唐嫣精于调香,看来不是自夸。

两人进到屋内后,有一面容秀致女子,端坐床榻之上,看着他们,脸上笑容恬淡。

青青心知,此人必是苏如意之母,盈盈拜倒,招呼道,“见过苏夫人。”

苏母笑道,“郑小姐不必多礼,早听意儿谈起,郑小姐才兼文武,又对他多有帮助,唐嫣心中,十分感激。”

青青听了,看了苏如意一眼,后者显见未曾将自己误会之事告知其母,越发感念他的情意,神情越发恭敬道,“苏夫人谬赞,苏公子雅量,为人大度,青青有所不及。”

唐嫣听了,脸上越发添了笑容,看青青面容端丽,举止得体,气质超凡脱俗,她举手招呼青青过来,坐在她身畔,细细打量对方。

两人正相视间,突然一个娇柔的声音传来,“这里好热闹,我来的不巧了。”

声音清脆如黄莺,但是语气却没有那么客气,接着一阵香风扑鼻而来,青青旋即蹙眉,这香味极为浓郁,虽然闻着香,却味道张扬,失了几分趣味。

那苏母早端肃了脸色,看向来人。

此女面容艳丽,五官立体,一双桃花眼带几分肆无忌惮,看向青青。

青青自然早看到来人,一边苏如意早介绍道,“家父如夫人,金善儿。”

金善儿听了苏如意的介绍,也不在意,甩一下宽大的衣袖,也不经苏母允许,就旁若无人在一边坐下,主人样吩咐苏母侍女,“取杯茶来。”

那侍女听了,眼光看向苏母,后者轻轻点头,她才应了,转身出去。

那金善儿看在眼中,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却又装作不在意,上下打量青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品评。

少顷,才道,“夫人,有如此样貌出众的女娃,也不介绍给我认识?”

说着,也不等苏母回答,就问青青,“观这位小姐秀雅出众,不知是哪家的孩子?”

青青心中不快,却依然客气道,“奴家郑氏青青。”

“那个郑家的暴力女?”

言毕,那女人似乎并不感觉自己出言唐突,又上下打量她,喃喃自语道,“长得倒是不错。”

一边苏如意有些神情尴尬,青青注意到,脸色有些不快,这个评语,多半是他传出来的。

“女娃家,要在家相夫教子,不要抛头露面才好,不过,郑家如今也是豪族,郑小姐又是如此美貌,啧啧。”

她滔滔不绝说了几句,丝毫不曾感觉在场人的沉寂,只是一味上下看视青青,像极了未来婆婆品评儿媳妇。

青青自然看在眼中,早听说这唐嫣有一亲生子,极受苏家家主宠爱,年纪十八,正在相看媳妇,此番这如夫人如此做作,相必是打着这个念头。

一边苏母脸上没有表情,看一眼金善儿,不去多做理会,只是淡淡道,“郑小姐如今初访,”

说着,顿一顿,褪下手上碧玉镯子,递给青青,“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

青青急忙迈步上前,一脸恭敬道,“夫人抬爱,青青不敢当。”

“这玉镯子不值什么,你尽管拿去就是。”

这碧玉镯子虽然看着不起眼,却玉质温润,隐隐透着青翠纹理,色泽雅丽,显见不是凡品,青青稍有踌躇,却又看苏母坚持,只得收了。

那边金善儿见了,樱唇一撇,却没说什么。

苏母看她一眼,一脸冷淡,开口道,“我这里无事,你且回去罢,”

说着,转过脸庞,对青青道,“郑小姐,留下来,用个午餐再回,如何?”

青青看一眼金善儿,后者轻哼一声,站起身,草草行个礼,就转身离开。

等她离去后,青青才看向苏母,在场人因为金善儿突兀造访,气氛有些诡异,此时才恢复常态,青青也是暗松一口气,迈步上前,扶住苏母。

苏如意陪在两人身边,一起来到内室外侧的餐厅,那里早摆下简单午餐,清粥小菜,样数不多,却是极为精致,口味清淡,味道极为鲜美。

青青吃了,心中称赞,这菜品,手艺不下于自家做的,又别有风味,吃在口中,余香满口,回味无穷,兼之荤素搭配,色香俱全,红黄白绿,看着极为赏心悦目,又暗合阴阳五行,做菜人想必是花费了一番心思。

待用过餐,苏母脸带疲惫之色,苏如意自然看在眼中,手扶苏母,送她进内室。

临走前,苏母笑看青青一眼,又拍拍儿子,“送郑小姐回家,不要怠慢了人家。”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选择 说着,她使个眼色,意味深长,苏如意接收到,脸上带些不自在,垂首应了。

青青站在一边,看苏家母子相处默契,谈笑间亲密无间,想到母亲于蓝,她此时心思,全在幼弟身上,与自己无形中有些疏远。

自从自己担任代理族长以来,威势日重,于蓝见她时,神情间带些怯怯模样,虽然明知母亲柔弱,事事仰仗于她,所以待自己,不可能是如同看着一个平常小辈。

看这苏如意,在外也是当家人一般,一脸端肃,回到母亲身边,却是一副毛头小子模样,一脸依赖,与自己大不相同,心中虽不至于羡慕,却也颇有感慨。

正转念间,苏如意已送母亲出去,自己回转来,看青青神情带几分恍惚,眼中是询问之意。

青青看了,有些窘迫,甩头不理会这些想法,和他一起出去。

路上,苏如意似乎察觉她的心思,神情淡淡道,“家母也有无数烦恼,比如这如夫人,正是因为她,所以家父才……”

说着,又感觉失言,只得顿住不说。

青青听了,突然记起曾有人评论,那苏家家主苏桓虽然娶了唐嫣为妻,得妻族势力相助,却又贪心不足,续娶了金善儿,又得如夫人家族相助。

而且因为唐嫣身体多病,心中有了偏向,对如夫人多有宠爱,加之本地风俗,如夫人可和正室分庭抗礼,金善儿自然嚣张跋扈,多次对正室无礼。

那唐嫣身体虽然柔弱,却是个心性刚强的,因此和夫君多有冲突,这自然让苏桓心中极为不满,两人越发疏远了,金善儿因此得益,惠及庶子,自然侵犯了苏如意的利益,但是身为未来的苏家家主,要协调各方,这苏如意夹在双亲庶母之间,也是十分难做人。

想到此处,青青顿时对这苏如意多了几分同情之意,至少,自家父亲不曾让她有如此烦恼。

郑刚一心一意,对于蓝痴心相待,是以,青青虽然如今为了幼弟的成长烦恼,但是至少不会卷入这种嫡庶分争之中。

两人各自转着念头,早走到苏宅门口,青青向苏如意告别,看着青青恢复如常,苏如意脸带一丝恬淡笑意,向她挥手,送她离开。直到青青走远,还看他长身玉立,背手相望。

过了几日,苏如意果然推荐了一位苏家的仕子过来,青青亲自考问,心中十分如意,又因为这位师傅性格极为温和,对待小孩子,极有手段,则之一见,就极为喜欢,看幼弟与他投缘,青青当即决定,教授文学,就这位师傅了。

接下来,青青就打算找池昭阳商量,聘请吕宁,担任则之武艺师傅一事。

池昭阳知道了,自然满口答应,接到帖子次日就带着吕宁过来拜访。

这一日,正好是郑池两家部曲对战的日子,池昭阳和吕宁一大早就过来,青青当时正在和于蓝一起用早餐。

听到池吕两人过来,于蓝脸带一丝会意笑容,扫女儿一眼,而则之听到,也头一个站起,迈着小短腿,蹬蹬跑出去迎接两人。

这些日子,吕宁的威名,早就闻名郑家上下,他风流活泼,极受郑家侍女喜欢,又擅长吹笛,每次来,郑家侍女都会倾巢而出,前去欢迎他,因为这种盛况,郑家男仆更多是找他商量,如何吸引心仪的女孩子。

则之喜欢他,则是因为吕宁极会制作一些小孩子喜欢的小玩艺,则之每次见他,都会得到诸如弹弓,小木船之类男孩子喜欢的玩具,是以,则之和他极为亲近,比那个温和俊俏,据说是未来姐夫的池昭阳还要喜欢。

青青正扶母亲起身,打算迎接两人之时,则之早赖在吕宁怀中,手中抓着一只小木马摆弄,身后跟着池昭阳,一行人进来,看到青青母女俩,吕宁挑眉,开口寒暄道,“郑大小姐,我教则之,你送什么拜师啊?”

两人此时熟不拘礼,吕宁说话,也少了几分客气,青青听了,也毫不留情的道,“下次郑家部曲放你们池家一马,如何?”

“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掉开头。

看两人互掐,池昭阳微微蹙眉,不多做评论,只是向于蓝行礼道,“夫人,昭阳这厢有礼了。”

于蓝早带着盈盈笑意,招呼两人坐下。

吕宁看那餐桌一眼,将则之小心放在地上,接着毫不客气坐下,自顾自取一双筷子,夹一口小咸菜吃了,啧啧有声道,“夫人手艺越发好了,这味道,比起池家大厨,还要出色哪。”

于蓝早笑道,“吕侍卫既然喜欢,走的时候,拿一罐如何?”

“真的?那我不客气了。”

池昭阳坐在一边,看两人闲谈,吕宁来郑家,次数比他还要多,于蓝对待吕宁,更多了几分亲近,让他看在眼中,稍有失落。

青青注意到,给他夹了半只咸鸭蛋,开口道,“阳哥哥,你也尝尝。”

池昭阳看一眼色泽金黄,直冒油的蛋黄,脸带释然,笑道,“你还记得,我喜吃此物啊。”

看他眼中,盈盈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喜气,青青略有羞赧,视线回避开,抿唇不语。

一边吕宁看到,眼中掠过一丝不知名情绪,举筷开口,打断两人对视,徐徐道,“郑大小姐,既然则之交给我,我会好好训练他,你可不不能干涉。”

青青听了,神情从容,看一眼一边的则之,后者偎依在吕宁身边,探着小脑袋,看吕宁筷子上的小咸菜,伸手想要。

她伸手揽过则之,不让他用手去抓,然后点头道,“这是自然。”

几人一起团团围坐,用毕早餐,于蓝看一眼池郑吕等人,脸现沉吟之色,带则之告退,把空间留给几人。

青青接收到母亲临走前的眼色,心中有些无奈。

母亲早说过,池吕两人,各有胜场,池家少主是贵婿,不可慢待,而吕宁则是上门女婿的最佳人选,于蓝也是极为看好,两人中无论哪个,青青相嫁,都是极好的婚事,所以,早有叮嘱,让她好好睁大双眼,挑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商议 可是对青青来说,自己如今重责在身,又有父仇未报,谈何家事?

眼下,内战在即,青青没有心思放在情事上,等解决了则之的师傅一事,因为薛将军在驻军声望甚隆,迟早重获掌控驻军之权,到时候,自己也要到薛威彦那里走走,获他准许,到军中效力。自然南赢王那里,也会因此有所动作。

这样,有了南薛两方的庇护,自己才能解决贾家,不留后患,之后,才能继续打理郑氏家族事务,等待则之成人,好交权给他。

不过,这件事,如果有了池苏两家的协助,效果会更好。

所以,她将池苏两人介绍给薛将军,苏家那里,她自会想办法,极力争取苏家家主的支持,考虑到苏桓的实际和势利,只要自己和池家继续保持合作,除了石材生意和冶铁生意,其他方面继续加深联系,那苏家自然会和郑家保持交好。

因此,自己需要更多的筹码,赢得池家的帮助。

想到师傅传授给自己的多项技能,自己尚有几项未用,比如之前家族内斗之中,得到姜立的援助,获得大量矿产,这样,自己所掌握的一项技术,就可以得到应用,但是此时尚不是时机,青青考虑着,待内战结束,曲辕犁得到推广之时,才是这技术见天日之时。

这件事,她倒是可以稍稍向池昭阳提及,不过,加深池郑两家联系的最直接办法,正是于蓝所期望的事情之一,那就是池郑两家联姻,但是青青却下意识回避了这一点。

待于蓝等人退走,吕宁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肃立在自家少主身后,池昭阳和青青分宾主在正厅坐定。

两人就则之拜师一事,简单交换了几句,就开始谈及本地当前形势。

“青妹,这些日子,南赢王多次派人,去见薛将军,其意昭然若揭啊。”

“朝廷处事不公,薛将军有心另起炉灶,也是题中应有之意了。”

“可是,此事虽然在本地是公开的秘密,但是内战一开,伤得必然是百姓,青妹,薛将军仁义,并不想本地生灵涂炭啊。”

“即使内战不开,如果来个如徐立那样的太守,此人若是不死,也会和前任太守一样,在地位稳固后,对本地多有盘剥,历任太守都是如此做法,这还不是血腥教训吗?池公子,内战不起,本地百姓也是一样受苦。”

“而且薛将军早露口风,如若他掌控了驻军,必将归入南赢王麾下,以朝廷目前的实力,只能从其他地方招募军队作战,这样,我们有足够时间备战。”

“到时候,本地百姓早做准备,尽量拉短内战时间,速战速决,本地才能少受苦楚,没有朝廷的盘剥,以南赢王的英明,还有薛将军协助,本地势必大治,我们也好自由行事。”

青青娓娓道来,显是成竹在胸,吕池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均是佩服之意。

青青自从担任郑氏家族代理族长以来,处理诸般事务,手段越发圆滑,如今天下大势,也是极为了解,消息也十分灵通,不下于池家。

池家有南赢王做后盾,探子遍布本地,郑家虽然最近势头正盛,这方面却略有不及,青青却能利用有限消息,迅速组合成形,得出正确结论,这份推理和判断能力也是了得。

赞叹间,池昭阳开口道,“青妹,等薛将军重获驻军之权,本地将有大变,我将向南赢王请命,协同作战,你呢,待要如何?”

“自然是到军中效力。”

“可是,郑大小姐,你一个女人之身,方便吗?”

吕宁在一边听了,忍不住插言道,青青听了,却不在意,只是挑眉道,“男扮女装,不就成了。”

“切,你这清秀模样,到军中,保准一眼就被人认出,到时候,你就麻烦了。”

吕宁脸带不屑,开口反驳道。

青青听了,却神情淡然,伸手将如泼墨青丝盘起,端肃了神情,站起身,背着手,迈步在屋内转圈,一双凤目灿然生光,一时之间,全身气场为之一变。

池吕两人看了,神情转为诧异,青青此时面容虽然清丽,看着像是个女孩模样,但是身姿挺拔,身材又是十分高挑,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女气,如若是换上男装,想必只感觉此人清俊非常,绝无人能相信,拥有如许迫人气势,居然是个女儿身。

不由得,两人都松口气。

吕宁咧嘴大笑,伸出大拇指,青青看了,神情淡然一笑。

三人正谈话间,蒋队长迈步进来,告知众人,郑池部曲两家对战,互有胜负。

听了这个结果,众人并不意外,那吕宁虽然神情稍有沮丧,却也早接受了郑家部曲进步神速的事实。

他只是悻悻道,“薛将军派人给你陪练,老蒋又久在军中,经验丰富,这么多人助阵,郑家部曲想不胜都不行。”

青青听了,不理会他酸溜溜的吐槽,只是吩咐蒋队长,让他务必大力操练郑家部曲,时隔不久,必有大用。

蒋队长自然心领神会,拍胸脯道,“这些时日,已是加大了训练强度,郑家部曲随时可以参战,绝无问题。”

正谈话间,却有人匆匆进来,向青青通报,“大小姐,上官小姐派人过来求助。”

听到此话,众人均感诧异。

青青当即吩咐下去,相请来人。

上官燕儿派了一名贴身侍女过来,此人名为春雁,自小跟着燕儿,极是忠心耿耿。

春雁身披斗篷,跟在郑家门卫身后,看到青青,一张清秀小脸上透着焦急之色,盈盈向她拜倒。

“郑小姐,我家小姐被家主囚禁起来,不得外出,无奈之下,吩咐春雁,借着给小姐送吃食的幌子,才得出来,向小姐报信。”

说着,看了身边池昭阳一眼,“池公子既然在此,也省却了春雁一番奔波。”

她言毕,顿一顿,又继续道,“请池公子转告张先生,务必要相救于她。”

池昭阳闻言,蹙眉开口道,“家母正打算,近日到上官家拜访,你家小姐这是走漏了风声不成?”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求亲 “不知道何人向家主告知,说是张先生和我家小姐有私情,家主大怒,询问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据实已告,并言明,非张先生不嫁。”

“因此,触怒家主,囚禁了我家小姐,此时上官家,是一团糟啊。”

春雁哭丧着脸,向池昭阳诉说道。

众人听了,都是一脸焦虑,青青当即立断,向池昭阳道,“事不宜迟,及早请池夫人带张先生过上官府求亲,不然燕儿恐怕福祸难料。”

上官恒虽然疼惜女儿,但是依青青对他的了解,他更看重规矩和实际利益,此番这张何求亲,势必要碰壁,原因就是两条皆犯,既不能带来实际利益,又是私相授受,要如燕儿所愿,恐怕要费一番周折。

青青对这张何,委实无甚好感,奈何好友喜欢,她只能一力促成。

池昭阳对此自然是心中有数,满口答应,和青青约好,次日就相请母亲,去上官家提亲。

青青也盘算着,和池家夫人一道前去,自己身为燕儿好友,自然义不容辞,为其助阵。

当下,池昭阳再不耽搁,和吕宁回府,次日清晨,青青骑马,前往上官府。

池家夫人许丽华坐车和骑马的张何一起,和青青在半途遇到,池昭阳陪侍母亲身边,看到她,当即下车相邀,让她和母亲同乘。自己则上了青青的骏马。

青青点头答应,掀开车帘,和许丽华坐到一处。

许丽华头梳锥形发髻,插一支金步摇,上有红宝石做装饰,身着襦裙,颜色富丽绚烂,打扮得雍容端庄,一张鹅蛋脸越发显得清新秀美,艳光四射,不可逼视。

她一向不重打扮,只是淡扫峨眉,轻抹胭脂,就显得丽质天成,此番是为了燕儿保媒,是以打扮得隆重些。

青青见了,不由得有些惊艳,却不见许丽华眼中,见她装扮,闪过的一丝欣赏。

此番青青也特意装扮了,身着粉色襦裙,柔美娇俏,又头梳坠马髻,头戴珠花,有紫色珍珠作配饰,一张脸上精心修饰,五官立体,越发显得巴掌大的小脸秀致无双。

这一大一小两位绝色美女坐到一处,就是一绝好的风景,倒是便宜了一边的池昭阳,一张清俊的脸上是自得笑意,透过半开的车窗见到,郑许两人相处融洽,心中也是十分欣慰。

跟在池家少主身边,一同骑马的张何却是满面愁容,看向自家主人,池昭阳留心道,只得劝道,“张先生,无妨,有家母在,无须担忧。”

张何闻言,却是苦笑,池昭阳见了,张口欲言,却又不曾再劝说。

很快,一行人来到上官府。

上官府富丽豪华,门口的门房自然认得池家少主,当即派人进去通报。

一行人在上官府门前等候,只见这上官府修建得十分气派,上官恒信奉非壮丽无以重威,君子不壮不威,是以上官府门第壮丽,建有门楼,飞阁,庭院极为阔大,屋顶装饰也是极为繁富。

主建筑外墙是白色石灰质,室内木墙面上采用五彩的丝织品来包裹装饰,行走其中,只感觉此间主人气魄非凡,品味殊不俗。

很快,上官恒亲自迎出来,看到池家夫人,一张国字脸上看不出喜怒,开口道,“池夫人到访,有失远迎了。”

青青跳下车子,向上官恒轻施一礼,徐徐开口道,“上官叔叔,青青这厢有礼了。”

见到是她,他手捋长须,向青青微微点头,又看向池昭阳,后者正手扶许丽华下车。

一边的张何,早就下马上前向上官恒跪倒行礼,后者脸一沉,袍袖一拂,转身不与理睬。

张何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许丽华却从容迈步上前,轻扶他一下,张何只得站起,陪侍在池家夫人身后。

许丽华轻笑道,“来者是客,上官大人如此待相待张先生,有些过了。”

上官恒听了,脸上怒气隐隐,冷哼一声,却碍于池家母子在场,不曾发作。

一行人寒暄已毕,进到上官府,上官府内此时气氛有些紧绷,青青一进门,就察觉到,众侍从在上官恒面前都是神情胆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等一行人来到正厅,分宾主坐下,侍女送上香茶之时,燕儿两个哥哥才匆匆进来,看到众人,脸上都是一愣,旋即两人对视一眼,向许丽华执手为礼,又向池家少主和青青略点一点头,对张何却是视而不见,径直走到父亲身前坐下。

上官家兄弟是一胞双生,长相十分相像,但是长兄脸上有颗黑痣,倒是极为好认,此时两人都是眼神中带些怒意,一副要找人生事的模样。

待众人都是手捧香茶之际,上官恒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道,“不知池夫人到访,所为何事?”

许丽华闻言,却是从容淡定,将手中茶杯放置桌几之下,轻笑开口道,“我此次来,是为我家张先生的婚事。”

“喔?”

“我家张先生,爱慕贵府小姐,想求娶为妻。”

听了此言,上官恒脸现怒意,尚未开口,上官玉,双生子中年幼的一个早轻哼一声,开口道,“这张先生何德何能,求娶我家妹子,不行,我头一个不同意。”

身边的上官珏,也是连连点头,“这张何身无长物,没有资格求娶我上官家的掌上明珠。”

双生子此言一出,那张何早涨红了脸庞,却又抽身而出,向上官恒双膝跪倒,又向双生子举手为礼,脸色诚恳道,“我真心爱慕燕儿,愿此生此世,与她相守,一生所愿足矣。”

上官恒听了,看他一脸真诚,却不为所动,只是开口客气道,“小女蒲柳弱质,当不起张先生的厚爱,”

说着,他顿一顿,又道,“更何况,小女早已定亲。”

此言一出,连许丽华也是脸色一变,和池昭阳对视一眼,那张何更是苍白了脸色,住口不言。

“爹爹,我何时定亲了。”

一个娇柔的女声传来,后有侍女的劝阻之声,“小姐,老爷吩咐了,不让您进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求亲 续 正乱间,燕儿早匆匆进来,看到这架式,她顿足道,“爹爹胡说。”

上官家的双生子早站起身,一边一个架着妹妹,将她抬了出去,上官玉还开口道,“你来添什么乱,回屋去。”

不想燕儿拼命挣扎,硬是脱了身,飞奔到正厅中,站在众人中间,哭道,“此生我唯张何不嫁。”

说着,突然从发髻之上,抽出一支发簪,对准喉咙,冷声道,“爹爹要逼亲,燕儿势死不从。”

这让上官恒勃然而怒,胡子几乎根根竖起,连声道,“放肆,冤孽!”

说着,自座位上站起,走到女儿身前,厉声喝道,“就算是死,你也不能嫁给这个穷小子。”

此时,屋内一片大乱,上官家双生子早慌了手脚,围在这父女之间,大的一个开口劝道,“妹妹,你莫要急,凡事从计议。”

小的一个扶住父亲,“爹爹,不要伤了妹子。”

那边张何膝行到上官恒面前,拜倒在地,朗声道,“上官老爷,燕儿和我,情定终生,我发誓,会一生待燕儿好,请上官老爷明察。”

“哼,你一无所有,拿什么养燕儿?”

那边许丽华一直端坐,一手拉住想迈步上前相帮的青青,和池昭阳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许丽华。

池家夫人接到手,从容起身,将手中物交给上官恒。

“上官大人且看。”

上官恒手接此物在手,定睛一看,却是一张地图,上面有数个标记,记载着几个山脉的位置。

他脸显疑惑,开口问道,“这是何处?”

“这几个标记,都是张先生所记,这几处都有丰富的金矿,还有银矿,因此,”

许丽华脸上带笑,徐徐道,“张先生可是富比王侯。”

此言一出,连青青也是一愣,听许丽华继续道,“张先生熟知地理,还连续发现了几处山脉,产有丰富矿石和石材。”

上官恒听了,捋须沉吟,旋即大悟,看向毫无自得之色的张何,此时,在场众人都联想到,前番池家居然以超低价格出售雪花青,这事在本地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池厉岚脑子进水了,不想,原因在此。

既然如此,谁得了张何,岂不是如同得了大批宝藏一般?

想到此处,上官恒看着一脸泪痕的爱女,脸上略显尴尬之色,一时之间,有些下不了台。

那上官兄弟却是一脸倔强,为弟的率先开口道,“那也不行,那个臭小子不经父母允许,就私下勾引妹子,品德不端,我反对!”

长兄更是连声附和,一边池昭阳却开口道,“上官兄,你这可是冤枉了张先生,他在对歌会上认识了上官小姐,就一心爱慕,准备回家向双亲禀告,前来求亲。”

“不想,全家遇祸,双亲身亡,是以拖延至今,又放心不下上官小姐,特意拜托家母,前来做媒,张先生对上官小姐,可是以礼相待。”

池昭阳侃侃而谈,上官兄弟听了,再无话说,却又脸上一副不甘心的模样,不肯松口。

张何见了,当即接口道,“我对上官小姐,心怀敬意,绝不敢有半分亵渎之意。”

“哼!”上官玉冷哼一声,转过脸庞不理会他。

一时之间,在场气氛有些僵持,青青见了,迈步上前,扶住燕儿,轻轻擦拭她脸颊之上的眼泪,看向上官恒,开口道,“上官叔叔,此等姻缘,却是天定,您一向疼爱燕儿,就成全了他们罢。”

听了这番言语,上官恒看了爱女一眼,见她双眸含情脉脉,对着张何,又兼泪痕未尽,越发显得楚楚可人,不由得脸色一松,长叹一声,闭口不语。

正当屋内陷入沉寂之时,突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音,众人听闻,都是心中一震,池昭阳听了,迅速和张何对视一眼,青青早端肃了神情,众人正惶然间,早有人匆匆进来,领头的是上官家的管事,他一头汗,向自家主人通报道,“不好了,老爷,驻军士兵哗变,把太守府给炸了。”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听了,都是神情凝重,上官家管事身后,还跟着池家的部曲,向着自家少主道,“少爷,池家家主要您回府议事。”

池昭阳听了,点点头,迅速向上官恒举手为礼,开口道,“上官老爷,池某诚心,为张先生向您爱女求娶,愿您答应。”

上官恒看向他,两人视线对视良久,你来我往,终于,上官恒败下阵来,他手捋长须,却开口道“内战在即,事将有变,上官家将倾尽全力,支持南赢王,这点,上官家和池府立场一致,但是,不代表我会同意这门亲事。”

说到此处,张何脸现沮丧之色,看一眼垂泪的燕儿,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上官恒却手一挥,语气一转,继续道,“小女心意,我已心知,我只有这一个独女,却也不想委屈了她,所以,我退一步,”

“若张先生在内战之后,能在南赢王麾下得个五品以上将军之职,那么,我将备下丰厚嫁妆,将小女送到张先生府上。”

张何听了,顿时脸现喜色,举手为礼,口气肯定道,“既然如此,张何自当尽力,不负上官老爷厚望。”

那上官燕儿听了,却脸上略带埋怨,看向自家父亲,上官恒脸色却不容商量,吩咐自家儿子,“带你们的妹子回屋里去。”

说着,他又看向张何,脸带严厉,“这些日子,你们不能私下相会。”

言毕,他手一挥,上官兄弟早强带自家妹子离开,看心上人一步挪不了一尺的离去,张何站在原地,沉吟半晌,突然向着燕儿那边朗声道,“燕儿,张何必不负你情意,你等着我。”

说着,他向上官恒恭敬行礼,旋即起身,对池昭阳道,“我们走罢。”

看他神情坚定,池昭阳也点点头,手扶自家母亲,又和青青对视一眼,后者会意点头,一行人告辞离开。

一行人离开上官家,此时外面已是乱成一团,街道上平头百姓如同没有苍蝇,四散奔逃。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军中效力 上官家地处本地比较繁华的地段,和太守府邸距离并不远,此时街道之上还能闻到炸药的味道,十分呛人。

早有驻军的将领穿梭街头,带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在维持秩序。

池昭阳将自家母亲安置在马车之中,叮嘱她不要出来,自己和青青骑马,一路行来,留心街道之上。

很快,池昭阳遇到熟识的驻军将领,向他询问情况。

此人一脸严峻,看向池昭阳。

“驻军接管了本地,杀掉了本地新任太守,此时驻军诸将领已一同前往薛将军府上,恭迎薛将军接管驻军之权。”

听到这番言语,青青和池昭阳对视一眼,此是意料中事,自从徐立一死,本地和朝廷就势同水火,新任太守过来之后,和驻军屡起冲突,两者屡屡生事,本地已是如同一个火药桶,不知道哪天就会爆炸。

如今太守死了,薛威彦却又受驻军拥戴,那薛将军本就受朝廷猜忌,此时更是有无数张嘴,也是说不清,不是自己授意,驻军才杀掉了这新任太守。

所以,薛威彦此时和南赢王联手,已是形势所逼。

而南赢王更要趁此机会,拥兵自立,成为本地真正的土皇帝,对此池郑两人心如明镜,目送那将领离去后,两人各自归家备战。

青青回到家中,和庄伯蒋队长计议停当,于第二日,前来薛府拜访。

薛威彦此时十分忙碌,重掌驻军,他有许多事务要处理,要协调各方关系,稳定本地军心,同时还要接待南赢王那一方的使者,一时之间抽不出空见她。

青青到了晚餐时分,才见到他。

她和薛威彦熟不拘礼,后者见了她,如同看到一个小辈,索性留她在府上用餐,在用餐之时,她谈起到军中效力之事。

薛威彦听了,开始有些担忧,后沉吟半响,最终答应了此事。

青青听了,脸上透着喜色,当即主动提出,“郑氏全族,将倾尽全力,以助将军成功,郑家冶铁坊此时正日夜打造甲胄武器,还有今年新下的粮食,不日间将送到军中,供驻军使用。”

薛威彦也没有客气,大手一挥,批了。

之后数日,青青夜以继日,操练自家部曲,除了处理日常事务,也绷紧神经,听着最新消息。

此时形势瞬息万变,朝廷自从得知太守被杀,驻军哗变,十分震怒,几次下旨申斥,又几次派了新任太守过来。

但是此时薛威彦驻军大权在手,岂会乖乖交出?

是以,朝廷连派三任太守,均死在路上,不知是何人所为,但是,其中肯定有薛威彦的推动。

到了此刻,朝廷也不再自欺欺人,明白这里用和平手段,已是压制不得,但是驻军大权早已旁落,天高皇帝远,要踏平此处,需要从别处调拨兵力,这给了南赢王可趁之机,加紧训练,为内战做准备。

期间南薛两方几次暗中接洽磋商,最终达成协议,薛威彦率兵,归到了南赢王麾下,薛将军兑现自己诺言,委任青青到自己麾下担任一名校尉。

驻军诸将领早听说自家将军有一亲近小辈,年纪轻轻,出身也是极为平常,却得他亲自发话,让她担任军中校尉,率领薛家直属精兵,黑鹰铁骑。

黑鹰铁骑是驻军精英汇集之处,所率兵士,无不是身经百战,武艺出众,每逢大战,黑鹰铁骑必出,一出必胜,所以,又有常胜铁骑之称。

此等威名赫赫的军队,却由一个空降兵领兵,而且无人听说她之前有什么突出的功绩,就这样凭着关系一步升天,担任校尉之职,这怎能让诸将领心服?

是以诸将领私下讨论着,怎么给这个毛头小子一个下马威。

这一日青青身着劲装,带部曲十人驰马至黑鹰铁骑所在营地门外,她利落跳下马背,迈步上前,向卫兵出示了腰牌,态度平和道,“郑氏青青,前来黑鹰铁骑报到。”

那卫兵闻言,斜眼上下打量她,看她气度不凡,身材虽不高挑,却是面庞坚毅,眼神凌冽,年纪看着不大,却是举手投足间,尽显久居上位的气势。

他倒也不敢过分怠慢,只是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然后又盯着青青看了许久,才语气淡淡道,“是本人吗?”

青青闻言挑眉,身后早有部曲仕长出言喝道,“正是我家主人本人,难道还有人冒充不成!”

说着,他抽刀上前,一脸不平之意。

那卫兵却撇撇嘴,打鼻子中哼一声,满脸不以为然,“我身为黑鹰铁骑一份子,什么人没有见过?”

“像你这等乡巴佬,连给黑鹰铁骑拾鞋也不配。”

言毕,眼珠上翻,不理会他。

那仕长听了,涨红了脸,双眼喷火,开口道,“你胆敢怠慢我家主人,我绝不饶你。”

身后部曲都是一脸激愤,一起抽刀,双方一触即发,就要斗将起来。

青青见了,迈步上前,只是轻轻一抬右手,身后部曲立刻神情肃然,哗啦一声收起配刀,齐刷刷身子立得笔挺,站在她身后。

那卫兵原本扭曲了嘴脸,一副轻蔑的模样,此时看这十人严守青青军令,令行即止,一派职业军人风范,一双精豆小眼微微眯起,略带诧异,倒是把不屑之意去了几分。

青青注视他神色变化,凤目微睁,视线如刀似剑,语气却平静道,“我正是郑青青本人,尊驾可以把腰牌还我了吧?”

那卫兵听了,迟疑半晌,脸上带几分不情愿,将腰牌还给她,开了营门。

进了营地之后,青青等人到所属将兵长史处报道。

不想她到了之后,在营帐内足等了一个时辰,那方脸长须长史才身后跟着一名黑胡子师爷,打着呵欠从内室出来,看到青青,也不理会她,自顾自在主位坐了,又欠身取一杯茶啜饮。

青青在他出来时,早已起身,一脸恭敬行礼。

那长史扫她一眼,微蹙浓眉,也不叫起,只是低头将茶杯中浮沫撇去,才语气冷淡道,“你就是郑青青?”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为难 青青躬着身子,保持行礼的姿势,徐徐开口道,“标下正是。”

那长史淡然听了,不咸不淡道,“既然是我家将军所推荐,想必是有几分真本事,但是,”

说着,他顿一顿,眼中厉光一闪,口气决然道,“别以为你有将军另眼相待,就能想着得到什么优待,要知道,战争可不是儿戏!”

青青听了,黛眉微挑,挺立身体,徐徐开口道,“标下明白!”

“长史但有所令,青青自当万死不辞!”

“哼!我们黑鹰铁骑,需要的不是漂亮辞令,而是实打实的真本事!”

闻言,青青挑眉四顾,之后抽出短剑,寒光一闪,砍向桌案,桌案一角当即被轻易切掉一块,她又信手一握,削铁如泥的利刃顷刻间成为一团,在长史带几分惊讶的视线中,她神情闲适,伸开手掌,将之咣当一声,丢到地上,开口道,“如有所违,自当如此剑。”

那长史张大嘴巴,看着缺了一角的桌案,又视线投向地上揉成一团的利器,良久才带几分尴尬,咳嗽道,“既然如此,甚好甚好。”

青青看着他手捋长须,视线看向别处,一脸不自在,却是淡然一笑,“长史是薛将军得力属下,陪伴将军长达十年,大小数百余战,十战八胜,青青仰慕已久,如今能有这个荣幸,纳入长史麾下,望长史多多赐教。”

听她娓娓道来,详述他的简历,如数家珍,听到心痒处,那长史不禁露出自得浅笑,等青青长篇大论讲完,那长史早忘记了初衷,和青青相见甚晚,滔滔不绝,吹嘘自家业绩,同时将黑鹰铁骑详情一一和盘托出。

待青青告辞出了帐下,去见自己属下之时,一直沉默围观的师爷脸带惨不忍睹之色,迈步上前,手捋黑须,向自家上官道“徐长史,您不是打算为难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吗?”

这徐长青一拍脑袋,一脸懊恼道,“老毛病犯了。”

师爷看了,一脸无奈,他家上官喜欢吹嘘自家业绩,又极喜欢年轻有为的少年,尤其是长相清俊的,这郑氏青青长相出众,又擅长拍马,自是极对上官胃口。

徐长史这番出马折戟,只得自我安慰,对师爷道,“黑鹰铁骑个个出身不凡,为首的秦明又是个不服管的,不像我如此好说话,他可是连将军的帐也是不买的。呵呵,让那郑氏青青也尝尝,我黑鹰铁骑那六亲不认的气势。”

这边徐长史正在幸灾乐祸,那边青青等人站在空荡荡的校杨之上,沉默不语。

照理讲今天是新近校尉报道之日,全体黑鹰铁骑士兵应该到齐,然后点卯,办理交接才是,不想,居然都这个时辰了,一个人没在。

青青身后的十名部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均露出不忿之色,仕长正要开口时,青青却微微蹙眉,徐徐开口道,“敲响战鼓,开始准备点卯。”

一名部曲应声而去,少顷,校场之上响彻着咚咚的鼓点之声。

不远处黑鹰铁骑营所之内,秦明正躺在床榻之上,听到这战鼓的声音,一张如刀砍斧削的脸庞上神情轻蔑,身体也是一动不动。

在他身畔,有几名士兵或坐或站,侧耳倾听这急促的鼓点之声,有一人神情略带不安开口道,“那郑青青开始点卯了,明哥,咱去不去?”

闻言,早有一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胆小鬼,有明哥在,怕甚?”

床榻上秦明冷冷开口,语气如同带了冰碴子,“谁爱去,谁去,不过,想想后果,我秦明可不是吃素的。”

此言一出,有几个带几分动摇之色的士兵顿时肃然了脸色,秦明在军内一向素有威望,得罪了新来的郑青青不好说,得罪了他,可是妥妥的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正迟疑间,二卯战鼓响声已过,众人正沉默不语,突然有一位士兵脚步急促奔进来,“明哥,那李柱去校场了。”

闻言,秦明早拍床大怒,翻身而起,“又是这李柱,胆敢与我作对!”

说着,他披衣站起,一脸怒气冲冲出了营所,向着校场赶去。

在秦明身后,那些在营所内观望的士兵们看他出来,也一个个陆续赶到了校场。

等秦明大步流星来到校场,三卯的鼓点已过。

青青站在校场中央,在她身畔,站着一名身材高大,面容粗豪的汉子,此人正是李柱。

秦明视线投向青青,看她身材纤细,面容文秀,脸上越发添了不屑之色,也不理会她,就对着李柱道,“你居然不听我的号令!”

李柱闻言,面色冷肃,瞟他一眼,脸庞扭到一边,连回答也欠奉一个字。

青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面容冷然道,“上官在前,你秦明居然胆敢无礼冒犯?该当何罪?”

那秦明听了,冷哼一声,开口顶撞道,“以官职压人,不算真汉子,在我们黑鹰铁骑,是实力说了算!”

说着,他左臂一举,近百名士兵哗啦一声,站在他身后,齐齐整整,眼光带着挑衅,望向青青。

只有数十名兵士跟在李柱身边,一动不动,但是神情间也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看到这形势,青青身后的部曲不由得脸现忧色,看了自家主人一眼。

青青却十分沉稳,迈步上前,在校场边上取了一支长矛,又取另一支,飞掷向秦明。

秦明抬手接过,眼眸中精光闪烁,看向青青。后者双手平举长矛,向他招了招手。

两人相对而立,视线投向对方,青青神情凝重,那秦明却是带一丝冷笑,顺手将手中长矛耍个圆圈,就微眯了狭长的凤眼,眼带一丝冷光,弓下身子,陡然向对方击刺了过去。

青青不慌不忙,等他长矛击刺过来,才轻轻一闪身,就避开他锋芒,转到他身后,狠狠在他后背猛击一掌,那秦明一击不中,早就知道不妙,冲身上前,及时躲过这凌厉一掌。

两人刚一出手,青青动作灵活迅疾,出招不拘泥,变招极快,那秦明胜在力大无穷,出招狠厉,甫一交手,探知对方深浅。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对决和行刑 青青不肯怠慢,那秦明也收起几分轻视之心,转过身体,手掌紧握长矛,平举上前,准备下一轮的攻击。

原本秦明的亲信自信满满,此时看青青身手不凡,在老大手下居然还能略占上风,不由得极为惊讶。

那李柱原本脸上带有几分担忧之色,此时看着场上形势,倒是稍松口气,又多了几分郑重。

青青的部曲却是一脸理所当然,自从跟着自家主人,还没见她打输过。

众人围观间,青青和秦明已瞬间交换十余招,为了折服秦明,青青破例以硬碰硬,几次接招,都是硬接。

她摒弃了自己身手迅捷的优势,与秦明以力相拼,两人几次对掌,比拼内力,那秦明每接一次,就身体摇晃一次,到最后一次,青青使出八分力,如同泰山压顶,秦明脸色显出苍白,终于支撑不住,嘴角泛出一丝血丝,后退一步。

青青看出便宜,乘胜追击,终于让秦明忍耐不住,闪身躲开。

两人身影在宽阔的校场倏忽来去,那秦明居然开始游斗,不肯硬接青青招数,旁观的黑鹰铁骑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摇头,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却又感觉理所当然,遇到青青这等高手,不逃更待何时?

很快,青青看出秦明意在闪躲,采取拖延战术,她微眯双眸,突然出手变得快了数倍,如同花蝴蝶一般,紧紧跟随秦明,那矛尖明明晃晃,对着秦明的咽喉不放。

秦明脸现苦笑,他显然看出青青厉害,身手远远在他之上,出招渐渐变得散乱,终于,青青厉喝一声,“着!”

她手中长矛已经对准秦明咽喉,眼看就要戳个透明窟窿。

秦明脸色又青又白,先前几次比拼内力,他已受了极重的内伤,此时无力闪躲,早有两名士兵飞奔上前,一左一右,勉力接下青青杀招,开口道,“上官饶命!”

青青急速收招,看向秦明,神情带几分冷然,后者则脸上露出几分不甘心,沉默不语。

一边的李柱看到此情形,眼中闪过几分不明情绪,张口欲言,却又住口不说。

秦明手下看青青收手,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上官,秦明却脸带几分羞恼,甩开他们的搀扶,自己站好,抹一把嘴唇上的血迹。

青青冷冷开口问他道,“秦明,你可知罪?”

秦明听了,冷哼一声,嘀咕一句,“我何罪之有?”

“军中律令,你应该比我熟悉罢,五十四斩,都有哪几斩?”

“其二,其四,都有什么?”

“……”

李柱听了,看向青青,发现她视线如刀,一双美目虽然顾盼间波光流转,却是气势极为迫人,不由得脸上一肃。

那秦明早有些神色尴尬,已听青青接着道,“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青青一一念完,视线遍扫全场,如同北极冰山般的巨大压力瞬间袭来,那黑鹰铁骑的士兵不由得个个打个冷战,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胆怯之色。

青青看在眼中,神情沉静,对着终于色变的秦明,徐徐开口道,“秦明,你连犯两律,罪在当斩。今日我初到任,只诛首恶,你受死罢!”

秦明听了,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却又嘴硬道,“我是秦明,你杀不了我!”

青青听了,看向在场的诸位黑鹰士兵,他们均是脸带几分畏惧之色,却又掺杂几分不信,心知在场诸人虽然见识了她不凡身手,却又不信她真敢对秦明下辣手,却是微抿双唇,视线投向自家部曲仕长。

后者接收到她视线,当即昂首挺胸,率领两名部曲,向着秦明走去。

秦明此时身受重伤,却余威尚在,看此情景,早有他的忠心部下大声喝道,“郑青青,你敢杀明哥,我们黑鹰铁骑必不会放过你!”

说着,就有人扑将过来,青青神情淡然,注目自家部曲,后者中当即有数人神情阴狠,挺刀上前,拦住这人去路。

一时之间,全场寂然,气氛一触即发。

那秦明被人牢牢按住,有些气急败坏,挣扎着大声道,“你敢杀我,我做厉鬼也要回来找你算帐!”

青青听了,却是抿唇冷笑,“我等着!”

秦明终于明白郑青青是认真的,神情带些慌乱,拼命想要挣脱,却被仕长等人紧紧按住,动弹不得。

正在这时,有人出言道,“刀下留人!”

青青听了,举目望去,却是那徐长史长发散乱,一身宽袍长袖的过来,这徐长史正在洗浴,却听到急报,青青要斩秦明,急的连衣服也来不及换,胡乱抓了一件披上,就急匆匆奔过来。

看他过来,青青微蹙黛眉,也不顾那徐长史就近在眼前,当即出言喝道,“行刑!”

那部曲看也不看那神情焦急的徐长史一眼,应声手起刀落,鲜血迸出,秦明人头瞬间落地,在地上翻滚几下,那双目犹自大睁着,似乎是十分的不甘心。

一时之间,在场众黑鹰铁骑都张大嘴巴,似乎是不敢相信,威风不可一世,号称黑鹰铁骑第一高手的秦明,居然就这样当了刀下之鬼。

徐长史此时才赶过来,眼睁睁看着地上鲜血淋漓的人头,怒容满面,向着青青呵斥道,“你怎得不听我号令!”

青青却不慌不忙,一言一语细细述说了适才的情形,那徐长史原本一脸怒色,可是青青言之凿凿,出言有据,他呆怔半晌,一时之间也是作声不得。

而在场的黑鹰铁骑,初次见识青青辣手,都是脸上露出几分惧色,那青青初见面,只感觉她弱不禁风,一副少年书生模样,不想手腕铁血,不逊于任何一位久经沙场的将领,加之武艺高强,力压众人,一时之间,连那些对秦明忠心耿耿的部分士兵也在激愤之下,不由得感觉全身凉飕飕的。

那李柱原本带几分不确定,只是单纯不想听从秦明号令,此时看青青,眼神中也有了几分异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韩旭 青青把众人神情看在眼中,心知虽然斩了秦明,又展示了超强武艺,在场士兵慑于她威势,敢怒不敢言,但是秦明在军日久,势力根深蒂固,要彻底收服众人之心,还需要徐徐图之。

转念间,她视线投向李柱,此人身手了得,在军中威望仅次于秦明,为人也是比较识时务,倒是一个可以分而化之秦明残余势力的极好人选。

念及此,青青当机立断,向徐长史道,“秦明已死,他所空缺的县尉职位,可由李柱担任。”

听到青青开言,那李柱挑挑眉,视线顿时带几分狂热,看向徐长史。

那徐长史脸色十分难看,半晌才怪声怪气道,“你是校尉,你说了算,要我这长史何用?”

青青闻言,躬身行礼,一脸恭敬道,“青青不敢,只是依律而行,自问并无不妥之处。”

“你!”

徐长史闻言有些气结,但是秦明已死,再多说也是无用,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青青看着他背影,追了一句,“青青谏言,长史以为如何?”

徐长史脚步一顿,丢下一句,“你已做了决定,问我作甚?”

说着,脚步不停的离去了。

听到这番谈话,那李柱不由得喜形于色,当即向青青躬身行礼,开口道,“谢郑校尉提拔!”

青青举目望向他,背手挺胸,少顷,才开口道,“李柱你身在黑鹰铁骑,贡献良多,此番升任,是理所当然。”

说着,她顿一顿,看向众士兵,视线中带着极大的威压,不少亲近秦明的士兵不由得视线有些闪躲,有的人甚至低下头去。

“只要大家都依律而行,我郑青青并不难相处,但是,军令如山,”

说着,她语气转为严厉,“如若要违反我号令,那秦明,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言毕,看众人均是身子一缩,气势明显比她刚来时矮了几分,她神情透出几分满意,这番杀鸡儆猴,算是没有白做。

接下来几日,青青行走黑鹰铁骑众士兵中,一一和对方做了交谈,探知每人的底细,做到心中有数。

她又极力向上级争取,并贡献自己所订食谱,改善军中伙食,同时还加了饷银,增加士兵收入。

几番操作下来,颇有几个有眼色的将官向她投靠,她一一挑选了,量才而用,分别给予提拔。

很快,她就初步在黑鹰铁骑站稳脚跟,虽然依然有几个刺头不服管,但是只要不违反军令,青青就随他去。

那徐长史自从青青斩了秦明之后,见她时,神情间淡淡的,颇有几分忌惮之意,倒是把初见她时的轻视去了几分。

青青对此倒是颇为坦然,她来到军中,就做着打硬仗的准备,徐长史那时不时的责难,她并不放在心上。

薛威彦自从青青来到军中,就一直关注她的消息。这一日,听徐长史向他报告,青青一到军中,就斩了黑鹰铁骑首领秦明,和自己的第一幕僚冯周相视一笑。

那徐长史提及此事,原本就是为了挑动薛威彦的不满,毕竟秦明是薛威彦爱将,曾为黑鹰铁骑立下汗马功劳,青青这番说斩就斩,未免过于不留情面。

徐长史看自家将军听了这个消息,不仅不动怒,反而捋须而笑,似乎是意料当中事,不由得苍白了脸,急急道,“将军,这郑青青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居然二话不说斩了秦明,要知道,这样做,会寒了众兵士之心啊。”

听到他这样讲,薛威彦却端肃了脸色,语气郑重道,“长青,这是在军营,军令如山,那秦明连犯两律,如若是你,当做何处置?”

“但是,也太……”

薛威彦神情变得凌然,视线凛冽,投向徐长史,后者不由得神情瑟缩,弓了腰没敢说下去。

“长青,你让我很失望,在军中多年,不知道我是什么样人吗?”

“那秦明桀骜不逊,违反军令,其罪当诛,郑校尉没有做错。”

徐长史听着自家将军语气决然,对这位爱将之死做了结论,不由得心下一寒,更弓了身子,如同虾米,放低语气道,“是。”

待徐长史出去,那薛将军才摇摇头,看向冯周,后者道,“如今,郑小姐算是在黑鹰铁骑稳住了阵脚,接下来,那人就要出手了。”

听了冯周这样讲,薛威彦手抚长须,笑道,“这人的考验,才是真章,青儿如若通过他的考试,才能真正在我军中立住脚,不过,就算是我,此番也是无法相助于她。”

冯周听了,也是脸露一丝担忧,开口道,“将军放置着不管,也是不妥,两虎相争,必有一失,这两人,伤了哪一位,对将军都是损失啊。”

“无妨,韩旭一向傲慢自大,如果青儿能压服他,也能挫挫他的傲气,让他有所收敛,至于青儿,她一向稳妥,我倒是并不担心她。”

“将军,郑小姐毕竟是女流,这女儿身一旦暴露,那韩旭必将针对此事,大做文章啊。”

“呵呵,军中效力,谈何男子,女子?一样。”

薛威彦一脸坦然,那冯周看在眼中,欲待多言,却不好再多说。

那青青此时正坐在军营大帐之中,向着李柱等人,询问黑鹰铁骑的内幕情况。

“咱黑鹰铁骑直属薛家,所招募兵士,均出自将军家乡,对将军都是忠心耿耿,号称第一铁骑。”

李柱一脸恭敬,站在青青面前,侃侃而谈,“但是黑鹰铁骑树大招风,招来的嫉恨,却也不少。”

“将军麾下,另有一支部队,和黑鹰铁骑担任前锋不同,专门负责暗杀一事,高手频出,首领担任中尉,比郑校尉高出一级不说,而且时常找黑鹰铁骑麻烦,是有名的刺头。”

青青听了,挑眉不语,早听说薛威彦手下有一支暗卫,名头不在朝廷的黑衣卫之下,专门为他做见不得人之事,所招募士兵更是人人受了薛威彦大恩惠,是以个个甘愿为薛威彦效死。

因为薛将军看重,这支暗卫人人又是身怀绝技,自然个个都是心高的,而那黑鹰铁骑能为薛将军担任马前卒,又是名声在外,而身为暗卫之人,却只能待在不见光之处,所以,这支暗卫对这黑鹰铁骑有种微妙的嫉妒心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流言 两支薛将军的嫡系之间,就此存在着彼此较劲之心,而那韩旭身为暗卫的首领,为薛将军多次立下汗马功劳,才取得中尉之职,青青寸功未立,就轻易得了黑鹰铁骑的校尉之职,那韩旭能心中舒服,就怪了。

这边青青听取李柱的介绍,心下掂量不题,那边一个面容阴柔,身材颀长的男子正在听取手下的汇报,“禀告中尉,消息确凿,那郑氏青青,是个女儿身。”

“哼哼,这郑氏青青身为女子,却够胆到这男子遍布的军营之中,还身为黑鹰铁骑的校尉,薛将军这是,呵呵,脑子进水了吗?”

“中尉,慎言,那郑青青一进黑鹰铁骑,就辣手斩了秦明,也是个杀伐果决的。”

“哼!再有本事,也是个女儿身,我韩旭头一个不服,如若来的是个男子也就罢了,偏偏是个女娃子,这让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那中尉,我们该当如何?”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战场之上,不分男女,那郑氏青青既然来了,就要有此觉悟。”

韩旭一脸阴狠,袍袖一拂,和手下耳语几句。

当下,手下听了,和他相视而笑。

这几日,青青每当行走军营之中,总是遇到有人看到她时,视线带些诡异,甚至听到窃窃私语。

“那郑青青长相清秀,貌似女子,又有龙阳之好,我们要不要去试试水?”

“呵呵,不过听说他身手高强,身为黑鹰铁骑校尉,一来就斩了秦明,恐怕极不好惹。”

“嗨,到了床上,身手高强又能如何?一点迷香,就极为管用,嘿嘿。”

青青站在一旁听了,一张清丽的脸庞上没有表情,在她身后,李柱神色十分尴尬,看一眼自家的上司,虽然她不曾说些什么,那气场,分明飘荡着些许淡淡怒气。

李柱咳嗽一声,开口呵斥道,“乱说些什么,郑校尉一介正派人物,怎么可能有如此咳咳,爱好?”

正耳语的两人身形一抖,转身抬脸,看到青青一双凤目正带几分寒光,隐隐带着威压,对着他们。

那两人顿时着忙,迈步上前,鞠躬行礼,为自家辩白道,“我们只是闲谈,闲谈。”

青青闻言挑眉,手不动,肩不摇,那两人却感劲风扑面,两支飞镖射来,旁边李柱急急道,“校尉手下留情。”

那两人吓得身体一软,只感觉那凉飕飕的铁器擦身而过,直飞他们身后墙壁,扑哧一声,飞镖没入墙中,只余镖尾两根红绳,在轻轻摆动。

看到此番状况,那两人吓得舌头伸出,久久收不回去。

两人都是哭丧着脸趴到地上,哭求道,“校尉饶命,再不敢乱说了。”

青青看了,迈步上前,伸出白皙手掌,挑起一人的下巴,和他视线相对,那人看向她。

她突然灿然一笑,一双美眸波光潋滟,美目流转,顾盼生姿,那人见了,不禁有些痴了,一张脸不由得涨得通红,半张着嘴,诺诺说不出一句话。

青青盯视他良久,吐气如兰,轻轻开口道,“我没有龙阳之好,你可记得了?”

那人神情呆怔,喃喃回答道,“有也不错啊。”

他痴痴看着青青收回手掌,后者接着神情一变,转为肃杀,转过脸庞,对身边李柱道,“五十四斩之七,谣言诡语,捏造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军士,此谓淫军,犯者斩之。”

此言一出,李柱也是一怔,看向那两位兵士,踌躇半晌,缓缓点头,开口吩咐左右,“依军令。”

说闲话的那人本被青青美色所迷,一时之间迷了心窍,此时听着明明是同一人,气场却截然不同,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之气。

明明外貌娇美如花,那艳丽无双的樱唇却轻飘飘出言,要致自己于死地,居然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两套系统不兼容,两人均表示,头脑有些不堪重负。

但是青青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李柱跟在她身边虽然时间不久,已摸准她的性格,故而未曾出言相劝。

两人传流言被斩的消息一日之间,传遍全军,闻者无不心中惊悚。

那韩旭听了,十分震怒,手中的茶杯被他使狠劲咔嚓捏碎。

“这个小丫头如此狠毒,看来不使点阴狠的手段,收服不了她,我就不信了,区区女流,能有何能耐?”

韩旭身边的得力手下,也是他的亲信唐文看自己上司如此恼怒,心下也是急于为他分忧,徐徐开言道,“那郑青青如此果决,也是个难对付的,但是她初来乍到,虽然出手如同雷霆,震慑了部分手下,但是总有人心中不服,不如,”

说着,他顿一顿,看向韩旭,后者眼带询问,追问道,“不如?”

“收买那些心中不服的,为我所用。”

“喔?”

“大人,近些日子军中有人传言,那青青曾和前任太守徐立有所来往,如今内战在即,朝廷和南赢王势同水火,那郑青青的立场如何,十分值得怀疑。”

“有这等事?”

“是,大人,要扳倒那郑青青,就要从根本上断了她的出路,失去薛将军的信任和庇护,呵呵,任她有多大本事,也难以在军中立足了。”

“但是那郑青青是将军亲自委派,这等手段,是不是有点过了?”

“所以才要利用她的部下出手,我们只需坐岸观火便是。”

“如若将军知道了,必定雷霆震怒,会下令调查,如果传言是假,也是她的部下所为,与我们无关。”

那韩旭听了,踌躇半晌,才阴沉沉道,“那郑青青居然和徐立有所来往,我们这样做,也不全是冤枉了她,罢罢罢,我们也是为了将军考虑,想必将军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我们。”

过了两日,军中传出流言,黑鹰铁骑新来的校尉郑青青,和前任太守之间有龌龊,前任太守徐立是出了名的好色,结合先前的流言,青青美貌无比,有好男风的嫌疑,而徐立又和她关系暧昧,放在有心人眼里,那是何等的意味深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寻亲 虽然青青辣手,斩了之前传她流言的部下,奈何她外貌过于出众,远胜女子,又有人私下传,她斩部下之前,曾露出一个耀眼无比的灿烂笑容,让那部下居然甘心受死,是以后来的流言传出时,不少人窃窃私语,“就算那郑青青不好男色,也架不住有人爱慕。”

更有甚者,有人甚至进一步推论道,“那太守徐立,可是朝廷的红人,如今内战在即,那郑青青却和他有来往,就算不是为了这种事情,也可能是,嘿嘿,有别的内情。”

青青听说后,只是挑挑眉,却没有发作。

告知她此事的人正是李柱,这些日子以来,李柱跟随她身边,亲眼看她处事沉稳,做事干脆利索,既能杀伐果决,又能不计较小事,待人以宽,颇有大将之风,早就心服她为人,不知不觉间,开始真心为她考虑,认真做好她的忠实部下。

就算有人嘲讽他,是郑青青的狗腿子,李柱也不去理会。

此时听到这等传言,李柱自是知道厉害,如果薛将军知晓,怀疑她是朝廷暗探,那可真是有多少张嘴也说不清了。

当下,他就前来找她,并建议彻查此事。

青青看他焦急的模样,却并不如李柱意料当中的动怒,只是轻轻点头,出言召来自己手下一位部曲,向他询问,“池公子里那里可有范轩之母的消息?”

一边的李柱看她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由得插口道,“郑校尉,现在是关心这种小事的时候吗?”

青青走马上任后,曾和黑鹰铁骑所有士兵交谈,了解他们的情况,而这范轩,正是秦明的铁杆亲信之一。

自从秦明被斩之后,那范轩一直看青青不顺眼,虽然不曾明面上与青青作对,但是私下里,却时常抱怨,时有不满之语传出。

范轩为人比较正直,在黑鹰铁骑下级士兵中,颇有威望,所以,即使他不服青青,目前为止,也不好出手对他做些什么。

青青也曾找范轩交谈过,那人只是淡淡的应对,言谈间,对她斩了秦明,表示出十分的不满,其余人等,面对她的辣手,虽然心下不服,却也不敢像范轩这样,直接向青青表现出来,她看了,倒是并不生气,反而对他相当欣赏。

甚至于,青青在知晓范轩一直在寻找他失联的母亲时,表面不曾说些什么,却私下派了亲信部曲,拜托池昭阳,利用他手下的暗探,去寻找范轩的母亲。

之后,青青就一直关注此事,时时问起。

这时,郑家部曲听大小姐询问,当即回复道,“听池家少主讲了,有了一些进展,当初中原大乱之时,范轩母亲被人劫走,卖到一户人家,做了那户人家的家仆,就是,”

说着,那部曲顿一顿,才继续道,“她多年操劳,又思念儿子,时时哭泣,结果伤了眼睛,如今,眼睛看不见了。”

“因为做不得活儿,被那户人家赶出,如今只得在街头行乞,处境极为凄凉。”

青青听了,当下道,“将老人接来,至于她的眼睛,由我来医治。”

那李柱听了,脸上透着不满道,“郑校尉,那范轩桀骜不驯,屡次出言不逊,挑战您的权威,您还为他母亲医治眼睛?”

那郑家部曲听了李柱插言,也是一脸同意的点头。

“这是两件事。不要说了,照我说的做。”

青青语气不容置疑,那部曲听了,扫了旁边的李柱一眼,后者也是一脸无奈,他只得举手为礼,带几分不情愿道,“属下遵命。”

过了几日,池昭阳果然派人将范母送来,青青听说后,当即派人安置老人在郑家一处别院之中。

这一日,青青来到这处别院时,正值巳时,范轩之母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自从老人接来后,青青就一直为她医治沉疴,范轩之母多年辛苦,身子多病,除了眼睛,还有多种不知名疾病。

青青初次见她时,她神情怯懦,面黄肌瘦,几乎不成人形,如今调养一月有余,虽然依然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但是气色却好了许多,又因为周围人等待她和气,照顾她极为周到,原本胆战心惊,唯唯诺诺的举止改了不少。

看到青青推门进来,老人当即站起,一双初见光明的眼睛中闪着光彩,出口招呼道,“郑校尉,你来啦。”

青青站在原地,看着耀眼阳光下,脸带喜悦的范轩母亲。

“老人家,您眼睛虽然重见光明,却依然需要注意保养。”

说着,她迈步上前,及时扶住她,“不要多礼,青青是您晚辈。”

“那怎么成,你救我于水火之中,又为我医治眼睛,我是无论怎么谢,都不能表达我的感激于万一。”

老人伸出骨节突出的大手,轻轻抚摸青青伸出的白皙手掌,又徐徐开口道,“郑校尉,我真能见到我那失散多年的儿子吗?”

这些日子,青青除了为她医治疾病,还向她许诺,给她寻找数年前,在战乱中失散的儿子。

青青听了,轻笑道,“能,今天中午就能见到。”

“真的?”

范轩母亲又惊又喜,颤巍巍的转身,就要向青青跪下,青青却一把扶住她,“不要如此多礼,老人家,只管坐着,青青会亲自下厨,招待你们母子。”

到了正午时分,范轩和李柱策马奔驰到这处别院,前者等不及到了门口,就一个起跳,从马背上跃起,接着翻身进院,口中高声呼叫道,“母亲!”

“狗儿!”

范轩急切间,听到这个带几分熟悉的女声,闻声转身,却见一位头发花白的素衣老人眼含泪水,站在高大的木棉树下,紧盯着他不放。

范轩看着对方,从怀中取出一物,带几分不确定,开口问道,“这是您的东西?”

说着,他打开手掌,掌心是一枚白玉钩,是范轩母亲身边常带之物。

范轩母亲看着那枚玉钩在太阳光线下,放射出柔和的光芒,她连连点头,想说些什么,却颤抖着嘴唇,几不成言。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应对 看她模样,虽然与自己记忆中母亲不太相同,但是这枚玉钩却是家传之物,当年范轩父亲亲手交给母亲,作为定情之物,后者更是因此从此不离身,极为爱惜。

当范轩见到此物时,心中已是信了八分,此时看她神情,更是确信无疑,看母亲伸出手掌,枯瘦的左手腕上,赫然一点黑痣,他当下跪倒,哭喊道,“母亲,狗儿可找到您了!”

老人闻言,也是捂嘴痛哭,范轩膝行过去,紧紧抱住她腰身。

等青青出来时,看到的正是这副情景,她抿唇一笑,淡然招呼道,“进来说话罢。”

听到她的声音,范轩抹一把泪水,转过身体,扑通一声,磕头有响,他哽咽道,“多谢郑校尉,此等大恩,范轩永世不忘。”

青青却只是淡淡一笑,“同为黑鹰铁骑,不需要如此见外,老人家,外面凉,进来说话。”

范轩闻言,当即站起,手扶母亲,随青青进屋。

房内正厅早摆好一桌饭菜,此时桌上菜肴热气腾腾,满屋飘香,饶是范家母子心情激荡,并不感觉饥饿,也不由得吞咽一下口水,同时看向青青。

范轩早知青青擅长厨艺,曾为薛将军之母疗治胃口不振之症,此番他真正见识到,感觉果然是名不虚传。

想到他曾经出言嘲讽,说青青面相阴柔,上位手段为人所不齿,一时之间,心中有些羞愧。

不管青青是何人,她肯出手,并且能够找到自己多年努力,也找寻不见的母亲,他也得领她这个情。

此时,李柱在外面安置好马匹,推门进来,青青出口招呼他坐下,四人团团围坐,范轩聚精会神,听青青简要说了寻找他母亲的过程,并且范母不时插言,告诉儿子自己受了青青多大恩惠。

看着神采焕发的范母,范轩踌躇半晌,举杯向青青道,“郑校尉,范轩之前,多有得罪,这番向您赔礼了。”

说着青青也举杯,两人杯子一碰,范轩一干到底,将杯底一亮,接着开口道,“郑校尉大恩,范轩无以为报,以后,也不多话,有事您只管吩咐,我范轩只要皱一皱眉头,就不是好汉!”

一边范母也道,“狗儿,你可以好好报答郑校尉,不然,母亲头一个不乐意。”

青青听了,只是轻笑,举杯道,“今番你们母子久别重逢,想必有许多话要说,今天先谈你们,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那边李柱听了,也是举杯劝道,“范轩今天大喜之日,不谈其他,让我好好恭贺你。”

两人一搭一唱,那范轩听了,眼带几分了然,心下打定主意,也不再多说,只是和母亲相谈别来情况。

过了两日,范轩找到机会,前去找青青。

那一日,青青正在营所之内,对着地形图,陷入思索之中。

范轩进来时,看她面庞清冷,身材虽然纤细,却是身姿挺拔,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带几分彪悍之气,这段日子,青青一直操练众黑鹰铁骑,几番对决下来,每个士兵都是被打得没了脾气。

虽然外面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说青青依靠美色上位,但是黑鹰铁骑内部,可是亲眼见证了她的狠辣之处,渐渐也有人开始私下嘀咕,“郑校尉身手在全驻军,也是数一数二,人家长得好怎么了?这样就能说靠美色上位,我也是醉了。”

“就是,郑校尉确实长相出众,但是她身手更厉害,怎么没人提及呢?”

“还有啊,她厨艺好,又会医病,文武兼备,之前的秦明,空有一身勇力,不如她身兼数技,咱们黑鹰铁骑,一向被文官看轻,如今有郑校尉坐镇,那些穷酸,又有哪个能和她的文采相比美?”

“就是就是。”

此时范轩站在她身畔,端详她片刻,才躬身行礼道,“郑校尉。”

青青闻声抬起脸庞,看着他不语。

自从青青找到范母,范轩对她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等她开口,就出言震慑自己的手下,不令他们去散布对她不利的谣言,并且自己也是恭恭敬敬,对青青态度如同对待之前的秦明。

看他的转变,青青自然心下明白,这番他前来的目的,也多少心中有数。

果然,那范轩主动道,“郑校尉,您但凡有何吩咐,我范轩必会照做,绝不皱一皱眉头。”

青青听了,淡然一笑,背手道,“我的确有事情要拜托你。”

说着,她顿一顿,继续道,“我不让你外传你母亲找到的消息,就是为了此事。”

听她这番讲,范轩抬脸,举目望向她,带几分不解,抬手道,“请郑校尉明示。”

“那韩旭要派人对付我,你可知晓?”

“有所耳闻。”

范轩举手为礼,脸上并不意外,回答道,“暗卫和黑鹰铁骑一向面和心不和,当初秦县尉在时,也和他们多有冲突。”

“嗯,这些流言,就是那韩旭派人传出。”

“喔,标下也有所怀疑,果然如此吗?”

“如今我另有渠道,得知他们会利用黑鹰铁骑中不服我管之人,对我不利,而韩旭派来接洽的人,或许,你也认识。”

此言一出,范轩一愣,看向青青,接着面露迟疑道,“确有几人,我和他们私交尚可,不过,也仅限于是一起喝个酒,其他,也没什么了。”

“这就足够,如果那韩旭派人来,我希望你能应下他,然后诱导对方留下证据,之后,我再告诉你,应该怎么办。”

范轩听了,当即朗声道,“标下遵命!”

青青听了,淡然一笑,挥手道,“去罢,我必不会让你难做。”

接下来几日,范轩找机会,去邀请和他私交不错的几位暗卫饮酒,并趁着酒酣耳热之际,向他们透露自己对青青的不满。

那几位暗卫听了,都是脸露快意,借机大发牢骚。

“我们老大这些日子一直心中不快,那郑青青风头太盛,夺了我们老大锋芒,我们这些做属下的,也是心中愤愤不平。”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应对 续 “就是啊,老大一向仗义,但是却只能做些,嗯嗯,见不得光之事,那比得了你们黑鹰铁骑,风光无限。”

范轩听了,眼珠一转,接口道,“唉,我也有苦衷啊,”

“秦县尉在时,对我多有关照,不想那郑青青说斩就斩,一点情面不讲,我们这些低层的士兵,个个嘴上不说,实际上心里真是一点都不服。”

此言一出,那几位暗卫对个眼色,露出一丝会意,却没多说什么,那范轩看在眼里,索性继续大发怨言,把青青骂个狗血淋头。

不出几日,果如范轩所料,唐文下了帖子,邀请他一起喝酒。

范轩当即禀告了郑青青,后者嘱咐他几句,两人计定,范轩就在次日应邀前往。

唐文见了范轩,两人私交不错,有时候会在一起喝个小酒,但是因为各自的老大关系交恶,所以并无实际性交往。

如今,两人各怀鬼胎,在酒桌上不谈公事,只谈风月。

到两人都有了八分酒意,唐文才谈起来意,那范轩先是假做不肯,直到唐文许诺,如果事败,必会禀明自家老大,给范轩安排个出路,那范轩才带几分勉强答应了。

此后,那唐文和范轩一起喝得大醉,直到天明,那唐文才醉醺醺回去。

而范轩却假做睡意正酣,装作没有察觉,实际上却暗暗冷笑,中了计还懵懂不知,让你陷害我家校尉,让你知道个厉害!

此后过了数日,范轩却是按兵不动,黑鹰铁骑一如平常,接受青青严苛的操练,士兵们个个苦不堪言,但是青青身先士卒,亲身示范,这些个士兵自然是再有苦水,也是倾倒不出。

这些日子,自从青青担任校尉,众士兵伙食水平大有提升,加之她治军手段了得,又和薛将军关系亲密,而那徐长史因为薛将军的告诫,也是偃旗息鼓,不再和她作对。

所以,黑鹰铁骑的日常生活,居然是比之前还要顺畅。

众士兵看着提升近一倍的收入,还有青青身为女人特有的贴心,事先了解每个人的境况,除了范轩之外,不少人也获得了青青极大恩惠,心中自然极为感激,就是那秦明,也做不到如此程度。

因此,青青在军中的声望日日飙升,那韩旭知道后,极为恼怒,找来唐文,质问他办事不力。

“你不是满口答应,那范轩会依计行事,怎么那郑青青的声望不降反升!”

唐文也是一头雾水,这些日子范轩曾几次联络他,说是事情进展顺利,为何,却是如此结果?当下向自家老大安抚道,“我去问问他。”

当天,唐文就下帖约了范轩,后者如约而至,来到两人常常前来的,距离驻军极近的一处酒馆。

那酒馆专做驻军生意,馆中大厨极擅长做肉食,烹饪手段大有独到之处,虽然是山野风味,却是烹调得肉香且烂,入口即化,加之价格极低,颇受驻军士兵的欢迎。

两人来到酒馆,为了方便谈话,特意挑了一处隔间坐下,那酒馆老板早亲身过来,极为熟稔的开口招呼道,“唐县尉,范仕长,又来啦,怎么,老三样?”

唐文看着他圆胖的身躯,拍拍他的圆脑袋,取笑道,“老山头,你越发富态了啊,油水不少啊。”

那老板呵呵而笑,弓身道,“托您的福。”

说笑几句,那老山头就屁颠屁颠取了几样小菜过来,给唐范两人下酒。

范轩看着那几样调了麻油,颜色鲜亮,极为下饭的腌黄瓜和芥菜等,神色淡然,挑了几丝,放入口中。

入口爽脆,微带辣味,配着那低度的白酒,极为开胃,不由得享受般眯了眼睛。

两人不谈正事,先忙着一口口尝味,很快,正菜上来,有回锅肉,肉末什锦小炒,清炒虾仁,是两人常吃的菜色,十分家常,但是那回锅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浓香,是这家酒馆的招牌菜,其余菜色也是独有秘方,入口清爽,极为下饭。

少顷,那唐文先品尝出不同,吩咐小二叫那老山头过来,向他询问,“你家大厨厨艺见长啊,这味道是越发好了啊。”

老山头脸露得意之色,呵呵而笑,“是郑校尉,他厨艺了得,特意指点了我家厨子几句,果然进店的客人称赞不绝。”

“这几日,生意是越发好了。”

闻言,唐范两人探头到大堂看去,原本就是人满为患,不过,今日细看,倒是多了几位中层军官,原本这酒馆是下层士兵的乐园,如今,因为酒馆烹饪手段有了提升,连驻军中的高级将领也把这里当作常来之地,无形之中,给这酒馆提了档次。

两人看了,范轩倒罢了,那唐文却冷哼一声,挥手叫老山头下去,才一脸不平道,“行军打仗才是本分,卖弄厨艺,算什么本事?”

言毕,那唐文才向范轩问道,“先前拜托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范轩听了,假作不知,开口问道,“何事?”

“就是,”

那唐文悄声道,“散布郑校尉流言之事。”

此言未落,有人呵呵而笑,“唐县尉好兴致。”

听到这个清脆的声音,唐文吓了一跳,却见门帘掀开,青青一脸淡笑,迈步进屋。

看到她出现,唐文心下一跳,明白自己处境不妙,当即强装镇定道,“郑校尉。”

说着,站起,向她躬身行礼,青青看他一脸慌乱,向身边一起站起的范轩点点头,开口道,“是何流言,青青倒要听听。”

闻言,唐文扫一眼身边神情淡然的范轩,心知自己中计,心中急速转着念头,寻思脱身之计,却开口推脱道,“闲谈罢了,不好说,别污了郑校尉耳朵。”

“坏我声誉,这是闲谈?”

青青骤然神情变得严厉,出口喝道,“来人,拿下!”

此言一出,有数名部曲应声而进,冲上前去,将唐文按倒在地。

那唐文挣扎不得,满脸涨红,愤怒道,“我是暗卫的人,你没有权利抓我!”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应对 再续 “暗卫的人怎么了?我们去找将军评理!”

青青神情凌然,挥手道,“带走!”

一行人走出酒馆,这边的动静过大,早惊动馆内众士兵,纷纷聚集过来,不少人认出青青和唐文,都是窃窃私语,“黑鹰和暗卫,又对上了,这下子有热闹可看了。”

“不知道这次又是为了何事?”

“郑青青新来,恐怕压不住阵脚,那韩旭可不是吃素的。”

“但是郑青青是将军亲自委派,呵呵,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就看将军评断了,不知道这两虎相争,将军会倾向谁?”

“将军一向英明,必有公评,我们听着就是了。”

众人议论纷纷不提,那边青青派人提着唐文,前来找薛威彦。薛将军正在营所之内,和幕僚冯周坐着喝茶谈事。

听到有人来报,青青捆绑了唐文来见,他手捋长须,扫了冯周一眼,两人会意点头,前者出言吩咐道,“带进来。”

少顷,青青迈步在前进屋,身后跟着亲信部曲,手中提着捆成粽子的唐文,最后,是低着身子的范轩。

一行人向薛将军跪倒行礼,薛将军在主位坐了,环视众人,看青青神情淡然,那唐文仓皇中带几分气愤,而范轩则是一脸恭敬,心中明白了几分,看向青青。

“郑校尉,这是怎么回事?”

“将军,这唐文在军中散布谣言,说我和徐立有染,而且,还说我在军中做朝廷暗探,会对将军不利。”

“喔?”

薛将军闻言挑眉,看向唐文,“此言可真?”

那唐文抬起脸庞,看向薛将军,后者神情平静,并没有他意料中的动怒,相反,脸上是一个不以为然的神色,心知不妙,强撑着道,“将军明鉴,我只是和范轩闲谈喝酒,并没有此事,那郑青青血口喷人!”

“我是亲口听你讲的!”

青青出言道,那唐文一怔,旋即强辩道,“郑校尉听岔了,我只是说笑,而且空口无凭,几句玩笑话,就能定我罪不成!”

“那,这总不假罢?”

青青突然言道,说着,目视范轩,后者见了,慢吞吞从怀中取出一物,展开,双手捧到薛将军面前。

薛威彦接过,发现这是一张丝帛,上面赫然写着,让范轩去军中散布青青相关流言,就许诺给范轩安排个出路,下面,还有刺人眼目的唐文亲笔签名,再加上一个鲜红手印。

看了之后,薛将军勃然大怒,将此物丢到地上,怒冲冲向唐文道,“自己看看!大胆狂徒,居然如此陷害郑校尉!”

唐文闻言,吃了一惊,挣扎着伸手看向地上,旋即睁大眼睛,怒视范轩,“你陷害我!”

范轩看了,却一脸镇静,“自己亲手写的,怎么能是我陷害你?”

青青脸上掠过一丝淡笑,之前唐文邀请范轩喝酒,她知道后,给了范轩自己师傅给她的迷心丸,服下之人会有一刻钟不省人事,他人说什么做什么,而且之后不会记得此事,范轩和唐文喝酒之时,就悄悄在酒中下了此物。

那唐文不知不觉中计,写下凭据,之后的事,大家都明白了。

此时,唐文完全乱了方寸,看看青青,又看看范轩,一时之间,只能喃喃自语,“我没有做,是他们陷害于我!”

青青突然道,“将军,此人在军中散布我的流言,论律当斩!”

此言一出,连一边端坐旁听的冯周也有些坐不住,一旦斩了唐文,暗卫和黑鹰铁骑就算结下死仇了,却是极为不妥。

青青一来,冯周早知唐文危险,趁人不注意,安排人向韩旭报信,可是,此时,人还未到,不由得焦急的向门口望去。

薛将军高坐主位,自然把一切看在眼中,却是不动声色,看向唐文,“唐文,你可知罪?”

唐文脸色灰败,身子瘫软在地,少顷,才苦笑道,“既然如此,我认栽,大不了六十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言毕,他挺直身体,向薛将军拜倒,“将军明鉴,唐文知罪!”

看他应的如此痛快,青青不禁有些动容,早知暗卫虽然为薛将军做些见不得人之事,但是暗卫中颇有些人极有骨气,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若不是与自己做对,倒是可交之人。

她踌躇不决,刚要开言之时,外间有士兵来报,“韩中尉到!”

少顷,韩旭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屋内众人向他望去,韩旭精赤着上身,背顶一捆木柴,神情带几分决然,扫一眼一边的青青,向薛将军拜倒。

“将军,韩旭前来向您请罪。”

薛将军看他这副模样,微蹙眉头,徐徐开言道,“你这是何意?”

韩旭俯伏在地,朗声道,“唐文所做,均是标下指使,与他人无干,愿将军饶他一命,只管惩罚我便是!”

此言一出,众人群情耸动,那青青更是有些惊讶,早知韩旭极为维护部下,不想,他能做到如此地步。

唐文一出事,他就肯甘冒大不韪,一力顶罪,难怪他如此暴烈脾气,却在军中有着极高声望,名下无虚啊。

薛将军看着韩旭,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捋须道,“此事因青青而起,你且问她。”

闻言,韩旭毫不犹豫,当即转身,又向青青拜倒,“愿郑校尉高抬贵手,放过唐文,韩旭感激不尽!”

青青听了,却是沉默不语,少顷才道,“韩中尉高义,青青心中感佩,但是,”

说着,她顿一顿,没有说下去,韩旭早抢先道,“我必会亲自出面,向大家宣布,是我散布的流言,郑校尉放心,我韩旭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此后,必不会再有此事!”

“那……”

看青青依然不表态,那边薛将军早开口道,“韩中尉,军中律令,不可违背,那唐文,是不可轻饶的。”

此言一出,那韩旭脸色有些苍白,瞬间脸上变了几种颜色,少顷才咬牙抽出身上佩刀,开口道,“那我砍下左臂顶罪!”

说着,狠狠向自己左臂砍下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讲和与过渡 那唐文早虎目含泪,膝行上前,又因为全身被绑,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口中呼叫,“中尉!不可!”

电光火石间,韩旭尚未反应过来,只见眼前一花,青青的佩剑挡在他左臂,又因为韩旭出手之时,使了十成力,咣当一声大响,刀剑相交。

咔嚓一声,韩旭的佩刀断成两截,屋中人等,都是勃然色变,原本一脸焦急站起身的薛威彦又缓了脸色,徐徐坐回原处。

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明情绪,扫了一脸沉静的青青一眼,看向韩旭,“何苦如此?”

韩旭苦笑道,“此事是因我而起,一切自然是我承担。”

一边青青挑眉,沉吟半晌,转身向薛威彦拜倒,朗声道,“青青有个不请之请,请将军明察。”

“喔?”

“青青初来乍到,韩中尉对我不了解,有了误会,也是可以理解的,虽然他犯了律令,论罪当斩,但是青青感念他爱护部下的拳拳之心,又是将军爱将,因此,青青为他求个情。”

听了青青出言,薛将军眼光一闪,微微勾唇,似乎极为满意,少顷,他才开口道,“既然苦主郑校尉为你讲情,韩中尉,这次就放过你,但是,”

说着,他顿一顿,继续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唐文,须受鞭刑一百,并宣告全军。”

听了薛将军的论定,那韩旭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鞭刑一百,论刑虽重些,但以唐文的身手,这不算什么。

那唐文早就一脸释然神色,看了自家老大一眼,满脸感激,又扫一眼青青,眼中略含羞愧,当即俯伏在地,开口道,“谢将军不杀之恩。”

薛威彦看着拜倒在地的唐文,半晌不语,少顷,才扫一眼青青和韩旭,开口道,“郑校尉是我看重的人才,韩中尉,也是我的心腹爱将,希望你们两个,能精诚合作,不负我之重托。”

闻言,郑韩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跪倒在地,朗声道,“谨遵将军命令!”

待郑韩两人出去,唐文也被带走行刑,营所内只剩下薛威彦和冯周,冯周亲捧一杯茶,双手递给薛威彦,还心有余悸的评论道,“这郑小姐身为女流,杀伐果决却是不输男儿,当初,真是小看了她。”

“青儿重情,也有手段,这韩旭不是她对手,呵呵,想必之后,我耳根能清静些。”

“是啊,黑鹰铁骑和暗卫这龙争虎斗,终于能稍稍消停了。”

薛威彦捧茶在手,视线向着远方,轻声叹息,“接下来,才是一场硬仗。”

一边冯周看着自家将军,心有戚戚然的点头,内战将要打响,而这一战,也是决定着薛威彦未来的命运,如果战败,死无葬身之地,如果战胜,才能在南赢王那里立稳脚跟,因此,他没有退路。

自从郑韩两人对决后,韩旭果如他所承诺,着力约束部下,和黑鹰铁骑讲和,在和青青会面时,也是极为客气,青青见了,自然不肯怠慢,几次交往下来,彼此欣赏,交往中倒是多了几分真心。

有时,公事之余,韩旭还会约着青青,一起在驻军附近的酒馆喝几杯小酒,不想,却发现青青一介女流,酒量居然在他之上,这让他极为惊讶,要知道,他的海量,可是在整个驻军都出了名的。

几番斗酒下来,韩旭彻底服气,虽然明知她是女子,不知不觉,却已是将她当作一位极能干的同僚,再无轻视之意,和唐文私下嘀咕道,“幸亏郑校尉是女子,不然,还有男人的活路吗?”

唐文自从受了青青暗算之后,就对她极为忌惮,早就不敢小觑于她,加之几次三番,围观自家老大找青青斗酒,都遭遇惨败,同情之余,也暗自庆幸,那郑青青度量宽宏,不曾因为自己对付她,就私下报复自己。

此时看韩旭一脸不甘,神色间又夹杂着几分钦佩,也跟着吐槽道,“幸亏老大没透露出去,这郑校尉是女儿身,不然,您的脸,可丢大了。”

“哼!谁说她是女子,我和谁急!”

两人私下议论不提,那边青青坐在营帐之内,正凝神听自家部曲向她汇报工作情况。

自从她来到驻军,除了操练黑鹰铁骑,还兼着为驻军提供粮饷的任务。

这些日子,她陆陆续续,从郑家运来大批粮食,还有最新制的武器和甲胄。

这一日,那郑家部曲身子站得笔挺,正朗声道,“报告郑校尉,这一日送来大米一万石,小麦五千石,高粱二万石,另有新制甲胄五千副等。这是清单。”

说着,双手捧上一张丝帛制成的单子。

青青端坐主位,接过单子细看,又取一枝毛笔,在丝帛上写写画画,加了几笔注释,然后继续问道,“盐场那边,可有消息?”

“这三个月陆续出盐八次,得银四十万两。”

说着,这部曲顿一顿,开口道,“池家少主,明日要过来,和郑校尉商量在驻军推广新制武器一事。”

池昭阳近些日子也没闲着,除了兼着给南赢王提供粮草的任务,还几次前往自家的冶铁坊,他打算依照青青画的图样,设计新的武器,本地山地多,他一直盘算着,要设计一种适合在山地作战的轻型武器,类似火炮一类。

虽然很久之前,就有了青铜制作的火炮,但是铁制的并不多见,加之火药配方并不合理,经常在使用时,出现炸坏炮膛的情况,但是青青一回来,从事冶铁之时,就曾和池昭阳商量,并拿出自己配制的火药配方,对火炮加以改进。

这些日子,池家大匠不眠不休的进行试验,打算研制一种轻型火炮,青青听说池昭阳要来,就明白,那火炮看来是试制成功了。

这是一件大事,到时候她需要向薛威彦汇报,而池昭阳也可以趁此机会,在薛将军面前大大露脸,对郑池两家,都是极为有利的事情。

沉吟半晌,青青向自家部曲道,“既然如此,你跑一趟,告知池家少主,将张何带来,我有事问他。”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虎蹲炮 郑家部曲闻言,肃然听命,看她再无其他指令,举手为礼,转身出去。

自从青青在驻军站稳脚跟,连带他们这些亲信部曲,也得了优待,不少驻军士兵甚至对他们极为艳羡,他们不仅收入丰厚,而且因为跟在青青身边,时常和些大人物过从,露脸机会极多,青青又是个怜下的,待自己部下,如同对待家人。

跟着青青,不仅自己生活优渥,而且连带家人,她也一并照顾,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青青早就保证,如果战争之中有伤亡,青青将双倍给他们家人提供银两,代他们奉养家中亲人。

所以,跟着青青的部曲,都是死心塌地,甘心效死。

此时,青青心中千头万绪,却也面容沉稳,不慌不忙,内战在即,军营中已是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这几日,朝廷一直在调兵遣将,从北方调拨大批军队,此时已在半路上,而南赢王早派出人手打探到确切消息,打算半路趁敌人立足不稳,给予伏击,因此,此时形势一触即发。

朝廷胜在粮草充足,人数众多,武器优良,而南赢王则占着地理之便,准备充分,两者势均力敌,因此,战斗势必会极为激烈,而且如果开局不胜,时间会拖得很久,本地毕竟并不富裕,而朝廷久居北方,财力雄厚,时间一旦拉长,南赢王的赢面就会大大减少。

因此,南赢王早就和薛威彦有了约定,利用他的精兵强将,和对朝廷将领的详细了解,力图快速获胜,将朝廷的势力彻底赶出去。

这样,郑池两家的粮草和武器供应,就显得极为重要了。

自从徐立一事之后,苏如意也进入了南赢王的视线,又因为他的投诚,南赢王获得大笔资金,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而苏家又拥有先进的造船技术,为驻军提供了大批船只,以用于水战,这样,薛威彦对他,也是极为看重,这些日子,苏如意一直待在船坞,亲自监督本家族的船只制作过程,和青青书信往来也十分频繁。

因为徐立一事,加之苏如意为则之找来文学师傅,青青和苏如意也关系变得极为亲近,接触得越多,彼此越欣赏对方。

郑苏两人,此时已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又因为苏如意性格柔和,擅长倾听,青青不知不觉间,将他视作兄长,有时候,还间或透露几句自己的心事。

自然,苏如意也知晓了青青在驻军之事,时时还帮着出主意,宽慰于她。

郑苏两人关系的进展,池昭阳自然不会不知道,但是他未做过多评论,只是突然和青青见面次数变得多了,又因为苏如意忙着船坞监督,又有池昭阳禀告南赢王,给他安排了诸多任务去完成。

是以,郑苏两人交往,更多是处于书信交流状态。

这件事,张何和吕宁自然是看在眼里,自家少主不动声色,驱逐情敌,他们乐见其成,青青成为池家少夫人,已是他们信念,当然容不得他人沾指。

吕宁果断出手,利用教授则之武艺的机会,频频出入郑家,争取于蓝和则之的支持,而张何则是一力辅佐自家少主,为他出谋划策,而此番轻型武器的研制成功,也有张何一分力量,他熟知地理,会找寻矿产,而青青要锻造新型武器,优质矿石必不可少,因此,她打算找张何来,就是向他咨询,要找寻一种特殊矿石,用于火炮研制。

张何自然不会拒绝,这是给自家少主制造接近佳人的机会,又能在薛威彦面前露脸,同时提升自己在薛将军眼前的地位,为求娶燕儿做准备,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

是以,郑家部曲一到池家,池昭阳亲自接见,听了对方的要求,一口答应,次日一大清早,就和张何等手下一起,带着新制成的火炮,飞马奔驰驻军,前来见郑青青。

池张一行人来到黑鹰铁骑营所之内时,青青正在练武场,操练黑鹰铁骑的士兵。

在耀眼的晨曦之下,青青一身黑衣劲装,如墨长发扎成一束高马尾,纤腰一束,用黑色宫绦扎住,越发显得蜂腰猿背,鹤势螂形。

池昭阳不禁有些神情恍惚,看着佳人如玉,神情清冷,又因为正在展示武艺,出招凌厉,变换动作十分迅捷,运起轻功,又是身姿轻盈如同蝴蝶,十分灵动优美,却也极具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正沉默间,那边青青出招之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察觉到他的到来,卖个破绽,和她喂招的士兵看出便宜,不知是计,揉身而上,要攻她下盘,被青青闪身躲过,一脚踹中胸脯,重重倒地。

那士兵仰面躺倒在地上,一脸哀叹,“郑校尉好狠,下手也不轻点儿。”

青青微勾樱唇,淡笑道,“自己不留心,我的便宜,哼,是这么好沾的?”

那士兵听了,索性赖在地上,半天不肯起来。

青青治军虽然严谨,但是日常待人,并不苛刻,是以众士兵渐渐看出,她为人虽然严厉,但是只要不触犯军规,她其实十分好说话,所以,众士兵对她,日常出言并不顾忌。

看他一副无赖模样,青青也不甚在意,吩咐众士兵继续操练,自己却转身向池昭阳走去。

郑青青面容温和,向他走过来,出言寒暄,“池公子。”

池昭阳看着她出落得越发出众,心神有些激荡,听着她如明珠落玉盘的声音,响在耳际,一直痒到心中。

恍惚间,他一时竟然没有立即答话。

一边张何早留心到自家少主有些失态,急忙接话道,“郑校尉,我家少主一大清早过来,就是为了那新型火炮一事。”

说着,张何吩咐手下,呈上那新制成的火炮。

张何几句话,转移了青青注意力,池昭阳也趁此机会,平复了心神,将注意力转到工作上。

青青扫池昭阳一眼,将手一抬,开口道,“借一步说话。”

言毕,转身在前带路。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虎蹲炮和出兵 言毕,转身在前带路。

一行人来到营所之内,青青在主位坐下,池张等人献上那新型火炮。

众人在宽阔的正厅里,端详放置在地上,那黑色小巧的火炮。

这火炮炮管长二尺有余,有三角架在炮管之下,安静的立在那里,一看就气势不俗。

青青端详片刻,出言询问道,“此炮射程多少?”

池昭阳定定神,开口答道,“大约三百步,喷撒范围可致五六丈。”

一边张何补充道,“可装弹药百粒,重不过四十斤。”

闻言,青青眼中掠过一丝喜悦的光彩,开口道,“份量不重,携带方便,而且体积也不甚大,可以随处安放。”

池昭阳点点头,表示同意,又道,“此物是前装大仰角发射,很适合山地作战。”

青青又问道,“不知道杀伤力如何?”

闻言,池昭阳和张何对视一眼,露出盈盈笑意,同时道,“且试试如何?”

少顷,青青带路,一行人来到驻军附近的山地。

此处也是驻军用来演习操练之处,有一大片开阔的山地,用来试验火炮,极为合适。

青青要试验新型火炮一事,早让她手下传遍全军,连薛威彦也知道了,因为他事务繁忙,吩咐冯周过来看看。

众士兵聚拢在山地边上,看着青青站在山地之上,在三百步之外安置好大堆石块作为目标物,之后一人将那火炮扛在肩膀,向众人演示一下,此物的确可一人携带,然后轻轻巧巧放在地上。

看着山地之上,那看上去就不俗的火炮,众士兵议论纷纷,“看着倒是黑漆漆的挺吓人,不知和投石机相比,火力如何?”

“投石机是木头制作,而且需要十数人操作,威力虽然极大,但是过于笨重,不适合山地作战啊。”

“这火炮虽然造型小巧,可以随身携带,但是威力肯定大打折扣。”

“是啊,没有威力,便于携带,有何用处?”

众人评论听在池张两人耳中,两人却是面容沉静,只是吩咐手下,给这火炮装上弹药。

青青束手站在一边,看一位池家部曲迈步上前,用火折子点燃了炮管上的引线。

引线被点燃后,一点红光亮起,迅速变短,只听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众人愣神间,三百步之外的石堆顷刻间被炸得粉碎,旋即尘土满天,如同烟雾升腾,久久不散。

看着那质地坚硬的石堆变成一堆粉末,全场寂静无声。

那冯周站在人群中,被这巨大的威力震慑得发不出声音。

有胆小些的居然一个踉跄,坐倒在地。

就算是青青本人,虽然事先设计图样时,大体估算出了这火炮的破坏力,却也没有想到,实地操练,威力居然如此之大。

她眼中显出疑惑,迈步走向石堆,想去亲眼确认一下。

不想,池昭阳一把拉住她,青青一愣,抬眼看向他。

正在这时,半山腰突然传来哗拉作响的声音,少顷,大片碎石纷纷如同下雨般落下,众人都有些目瞪口呆。

原来是这火炮威力过大,声响过于惊人,居然引起了山崩。

青青定定神,带几分感激看了池昭阳一眼。

不是他,自己在走上前查看时,就被这碎石流砸伤了。

冯周看着这一切,一双眼睛灼然有神,喃喃自语道,“此物必是取胜利器,要赶紧告知自家将军。”

此事在众士兵的散布下,上下都是十分震惊,前来黑鹰铁骑围观这火炮的将官络绎不绝。

薛威彦自然听了冯周的汇报,亲自前来观看,待他亲眼看到,喜悦非常,当即拍板,在驻军配置此物。

青青和池昭阳当即进言,请他为此物命名。

薛威彦一脸喜容,手捋长须,开口道,“此物如同猛虎下山,威力无比,又是气势迫人,如同虎蹲,即如此,就叫它虎蹲炮罢。”

众人听了,自然欣然同意,只是亲身试验之下,威力过大,郑池两人不得不开始商量,如何进行改进,降低威力,不然士兵携带使用之时,反被此物所伤。

因为虎蹲炮试制初步获得成功,青青倍受鼓舞,开始设计图样,打算再试制其他武器,接连数日,她彻夜不眠,池昭阳几次前来,都见她双眼熬得通红,心疼不已,时时安排自家大厨,烹调了可口饭菜,为她劝餐。

有事情做,时间流逝得飞快。

半月过去,有消息传来,朝廷派遣的大军已强行占领距离本地五百里之处的陵夷城。

南赢王十分震怒,下了命令,让薛威彦率领五万精兵,前去抢回。

而青青所率黑鹰铁骑,担任前锋。

两日后,青青身披郑家特制甲胄,内里还穿着池昭阳送她的金丝甲,于半夜子时,带领部下出发。

青青所率黑鹰铁骑,一行两千人,穿山越岭,行至陵夷城外,用了不到半日。

站在陵夷城下,青青细细端详这座城池。

陵夷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它地处阳湖平原,正好雄踞朝廷和南赢王属地交界处,是连接南北道路的枢纽,又因为它地势险要,境内有崎岖蜿蜒的陵夷山脉,易守难攻,正是因为有此山而得名,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朝廷大军此番前来,行踪诡秘,领兵将领又是当下最有名的大将,名叫甘蒙,多次领兵,十战九胜,所仗势者,就是他在朝廷的雄厚背景。

甘蒙之母,是朝廷长公主,当今圣上只有此一位长姐,对其极为敬重,又因为长姐早年丧夫,早早寡居,守着甘蒙过日子,所以圣上对她,极为怜爱,待甘蒙长到十五岁,就提拔他当了侍卫。

这甘蒙从小锦衣玉食,却没有纨绔子弟的性子,极喜爱舞枪弄棒,长公主锦仪拗不过他,只得让他参军。锦仪又时时向圣上求情,要他照顾自家爱子。

圣上自然应允,但凡甘蒙出征,必然对他多有照顾,加之甘蒙也有几分真本事,居然百战百胜,打下自己的名声。

此番朝廷再次兴兵,理所当然,派了自家亲信,也就是甘蒙到来。

章节目录 九十四章 偷袭 甘蒙多次领兵,胜多败少,盛名之下无虚士,自然明白陵夷的重要性,是以他担任平叛大军的最高统帅之后,首先就把视线投到此处。

南赢王派遣的驻扎在陵夷城的大将自然不是平庸之辈,但是甘蒙大兵压境,势如破竹,虽然陵夷城外围有极宽阔的护城河,也没能挡住他的脚步。

甘蒙的水军虽然不及南赢王的部下水战经验丰富,却胜在武器精良,船只都配置了最先进的装备,加之人数超过陵夷城守将五倍,仅仅一日,就大败南军,守城大将也战死城中,一时之间,甘蒙威名,远震四方。

甘蒙占领此处后,就利用朝廷对他的强力支持,迅速加固城墙,以防南军的偷袭,而且在护城河之上部署了重兵把守。

此时青青率兵赶到时,看着这陵夷城外围,面露难色,此城三面环水,护城河宽达数十丈,而最后一面是邻近陵夷山,都是悬崖峭壁,根本接近不得。

陵夷城外围,新加固的城墙是青石砖制成,即使用投石机,也是轻易破坏不得。

如若是用那新制的虎蹲炮,这城墙要攻破,并不是问题,奈何此物新近发明,威力过大,如若贸然使用,反而会误伤自己人。

是以,青青此番前来,并不曾携带此物,只是拜托池昭阳,加派人手,进行改良。

而此时,要想攻进去,只有从那水路攻入。

青青和众部下商议之时,众部下你一言,我一语,焦点都是在如何从其他三面水路攻入。

有人道,“我们可以乘小船,于半夜度河潜入,到达城内。”

李柱听了,就反驳道,“如今城内戒严,守备森严,而且何人不知,我们只能从水路攻入?那甘蒙又部署了重兵把守,这方法太过普通,随便一人,也能想到。”

又有人道,“既然如此,我们悄悄派人半夜潜水渡河,为我们放下吊桥,堂堂正正从桥上进入。”

李柱听了,更是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你以为吊桥放下,会没有动静?其他人会乖乖任你如此作为吗?”

听了众人议论,不得要领,那范轩突然插言道,“既然如此,当地百姓久受南赢王恩惠,对朝廷并不信服,为何不策反当地人,为我们当内应,然后寻找合适机会,为我们拿下此城?”

青青一直安静听众人议论,听了范轩之言,一向古井无波的面容才有了一丝动静。

众人听范轩之言,陷入思索之中,均感觉此计可行。

朝廷初立,在北方固然统治稳固,在南方却并不是如此,势力范围不到,南赢王却抓住机会,给当地人提供优惠政策,他当政时,百姓安居乐业,朝廷派来的官员,却只知大肆剥削。

因此,百姓人心所向,昭然若揭。得民心者,得天下,青青师傅常如此讲。

青青自然信服师傅所讲,她听着众人议论,少顷,突然眼中一亮,叫来自家亲信部曲一人,吩咐他几句。

接下来几日,青青在陵夷城四周村庄行走,和平民闲谈。

她的部下看她如此悠哉,心中焦急之下,悄悄议论,“薛将军只定了半月功夫,让我们拿下此城,郑校尉却花了整整一周,走访百姓,这可如何是好。”

“此次内战,不易拖得过久,不然,对南赢王不利,我们速战速决,郑校尉临行前,又立军令状,拿不下此城,提头来见,如今情势危急,我们又束手无策,眼看一周将要过去,半月倏忽即至,真是着急啊。”

十日转瞬间过去,距离半月之约已不过四日。

青青却并无焦急之色,反而走访各家村庄,找了当地的村民,拜托他们制造一种用当地特有的植物所编织的斗篷。

终于到了第十二日,李柱和范轩等人耐不住性子,前来找她。

青青此时正站在营帐之内,看众村民将一包一包的斗篷放在地上。

李柱和范轩一前一后进来。

青青背着手,一张清丽的脸上神情沉静,她正在看手下部曲将那斗篷披在身上,又伸手抚摸,试试厚度。

那部曲试过后,向自家大小姐禀告道,“郑校尉,这斗篷极为厚实,而且份量很轻,穿着不影响行走。”

青青听了,看那部曲身披斗篷,身形臃肿,又神情带几分关切,向一边的村民询问道,“老人家,的确有小路可以通山顶吗?”

那村民须发皆白,神情十分恭敬,向青青躬身一礼,徐徐开口道,“的确是有,不过只有少数几人能攀越而上,而且要到城内,只有一条悬崖可走,悬崖之下,遍布有刺的荆棘,如果要从悬崖下去,就算摔不死,这些荆棘,也能要了人的性命。”

青青听了,眼中露出几分思索。

那李柱和范轩听到此处,才神情恍然大悟,感情,郑校尉居然打算从那悬崖过去?

可是,那悬崖,他们见过,笔直如刀,下面又是荆棘丛生,就算侥幸攀登而上,从上面跳下,再进入城内,不死也丢了半条命。

不约而同,范李两人同时开口,“郑校尉,使不得!”

闻言,青青挑眉,看向两人,“怎么使不得?”

此言一出,两人对视一眼,李柱率先道,“郑校尉,就算黑鹰铁骑众人身手不凡,可以攀越此崖,但是要跳下去,而且多半丧命,恐怕无人能乐意做。”

“无妨,所以我才命人制作斗篷护身,而且我会头一个跳下去,而我郑家部曲,将是主要前锋,你等无须多忧。”

“郑校尉,就算是郑家部曲,也是不可!”

眼看两人坚持,一边的郑家部曲早对视一眼,为首的仕长挺身上前,对两人道,“两位好意,我等心领了,我等身为郑校尉手下,早将生死置之度外,郑校尉但凡有令,我等无有不遵,请你们二位不必担心。”

李范两人看这仕长眼神灼灼发亮,毫无畏惧之色,不由得叹息,这胆色,黑鹰铁骑也是自甘不如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偷袭 续 李柱甚至扫了青青一眼,后者一派淡然,他心中叹服,这等收服人心的手段,真是可惊可叹。

两人只得听了青青所想。很快,到了半月的最后两天。

在深夜子时,青青率领郑家部曲,身后跟着黑鹰铁骑,一行人向山上行去。

青青身边,是当地的村民,这人多次到山中打猎,熟知地形,众人在一片漆黑的夜中,寂然行进,不时有人趔趄一下,但是因为青青打头,众人即使心下打鼓,也只得鼓起勇气,迈步上前。

到了丑时,众人终于来到山顶。

青青头一个来到悬崖面前,在山峰之上,有着凌厉的劲风刮过,如刀似剑,似乎在无声的提醒着,这危险的处境。

此时正是大家熟睡之时,天空一轮圆月,安静的照耀着大地,如银辉般的月光泼泄下来,洒落在青青身上。

那李柱站在她身后,看她身形纤瘦,俏立风中,一条丝带在她腰际轻轻飘动,突然,心中悸然一动。

联想到之前的谣言,他不由得涨红了脸庞,这青青真是人间妖孽,连他这个一向不近女色的耿直汉子,也感觉,青青居然动人心魄。

其余人等却是不曾察觉李柱心事,都凑到那悬崖前面,战战兢兢向下望去。

此时有人点燃了火折子,可以清楚看见,那万丈悬崖,如同巨兽,张开血盆大口,静等众人跳下。

不由得,感觉到山峰顶的飒飒寒风,不少人为之却步。

青青淡淡看了一眼,似乎不曾看到众人的胆怯神色,挥挥手,郑家部曲当即取出所带的斗篷,青青头一个披了,也不等众人,轻轻巧巧,如同飞燕,跳下悬崖。

接着,郑家部曲也不看众人张大的嘴巴,一个一个披了斗篷,一脸决然跟随青青而去。

李柱打心底里叹息一声,也取了斗篷,跟了下去。

那黑鹰铁骑众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喊道,“罢罢罢,六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说着,也取斗篷披了,跳了下去。

众人为他所激,都纷纷跟了下去。

下面青青身披厚厚的斗篷,用手护住头脸,侧过身体,用翻滚的方式,从悬崖跳下。

一路只感觉荆棘的尖刺,还有质地坚硬的碎石划过身体。

很快,在呼啸的风声中,她一路落到崖底,重重落到一个土堆之上。

感觉到实地,青青安静等待片刻,才抬起脸庞,向四处张望,只见这里一片静寂,不远处,现出那陵夷城墙高大的轮廓,她才心中确定,自己安全抵达了这里。

少顷,她定定神,站起身,随意丢下身上斗篷。

身后,一个一个郑家部曲也跳了下来。

很快,聚集了不少人,众人有的受了些轻伤,还有的摔伤了大腿,也有因为脸部没有护好,受了重伤的。

有一个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青青留心到,向他走过去。

那部曲眼睛微睁,看向青青,后者眼中闪过一丝凄然之色,蹲下身,伸手轻抚他脸庞,开口道,“不要担心,你的家人我来照顾。”

听了此言,那部曲才轻抿唇角,闭上眼睛。

看到这情景,众人心下凄凉,虽然有青青保证,但是折了人手,众人也是有些惧怕,看向自家大小姐。

郑青青伸出手臂,将此人交给身边一位负责护理的部曲,吩咐道,“尽全力,救活他。”

看着这情景,众部曲脸露欣然之色,青青一直很重视伤者的护理工作,自己有妙手回春之术,曾经收过几位部曲担任徒弟,大大减少了伤亡,所以众部曲心下大定。

随后,那黑鹰铁骑众士兵也纷纷跳下。

等青青清点人数时,居然十之八九安然无事。

李柱跟在她身边,看到此等情景,不由得露出钦佩之色,此等胆识,人所难能,不愧是薛将军爱将,跟着她,真是心安。

陵夷城地势险要,这等地理之便,给了吕蒙无比的信心,因此大军开拔到此处后,虽然在三面环水之处派了重兵把守,但是那临近悬崖之处,却因为深信无人能攻,稍加了解后,不再过多理会。

这些日子,青青除了走访周边村庄,寻找翻崖之法之外,一直按兵不动。

那吕蒙虽然得到些许消息,暗有警戒,也曾派人调查,却得知这次前来的队伍人数极少,同时又是孤军深入,不足为惧。

一向谨慎的吕蒙倒是多个心眼,打听了带队之人,听到郑青青之名,沉吟许久,也想不起何处听过此等名号。

加之郑青青来后,面对这厚实城墙束手无策,只是走访四处村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看在吕蒙眼中,只是叹息,“薛威彦盛名在外,却有此等手下丢他脸面,看来是没有人才啊,哼哼,到底是偏远之地,哪能比上朝廷里藏龙卧虎?”

得到此等结论,吕蒙手下自然随声应和,自从跟随吕蒙出兵打仗,众将不曾吃过败仗,对吕蒙是无比盲从。

虽然有老成持重之人认为不可轻敌,毕竟薛威彦威名在外,不是等闲之辈。

却架不住郑青青来了十数日,一直无所作为,是以,众人均心生轻视之心,由着她去。

因此,青青等人攀援城墙之时,靠近陵夷山的守卫士兵在打瞌睡,丝毫没有觉察。

众人一路顺利,在黑漆漆的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来到陵夷城内。

因为有当地百姓低声指点,青青带领人马,直接杀进甘蒙所在兵营。

甘蒙此时正在熟睡之中,突然听到人喊马嘶,一向警醒的他在床上一跃而起。

青青此时一脸杀气,在甘蒙营中乱冲乱杀,加之众人听她指派,时时吹起号角,大声呼喝,以壮声势,慌乱之中,甘蒙军队以为南赢王大军攻入,吓得四处奔逃。

杀得性起,青青手下四处放起火来。

等甘蒙匆匆忙忙披上甲胄,奔出营帐之外,外面已是乱成一团,不用青青等人杀来,自己就乱冲乱撞,死了不少人。

心惊之下,甘蒙不知情况,极力约束部下,却因为情势过于混乱,众人不听号令。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偷袭 再续 气急败坏之下,甘蒙手起刀落,连斩数人,才勉强压住阵脚,对向着他集结过来的部下喝道,“排好队形,跟我冲!”

那些手忙脚乱的士兵们踉踉跄跄,神情仓皇,好一会儿,才集成阵形,由甘蒙打头,向着青青等人杀了过去。

那边青青心知自己孤军深入,处境十分危险,自己早在来之前,就派遣心腹部曲回去,告知薛威彦自己计划,希望对方派人来援,这样里应外合,可以一举拿下陵夷城。

因此,她心中打定主意,要拖延时刻,只要能到天亮,南赢王派人来,自己赢面就能大好几分。

当然,如果能一举拿下甘蒙人头,朝廷大军没有统帅,势必自乱阵脚,当下,她冲杀之余,抓了几人,向他们逼问甘蒙所在之处。

很快,在苍茫夜色中,发现有处地角,士兵集结,簇拥着一人,那人身材高大,五官如同刀砍斧削,正在向她这边冲杀过来。

看他服色,青青微蹙眉头,旋即明白,此人多半是甘蒙无疑。

稍一沉吟,青青当即令部下吹起号角,集结队伍,向对方迎战。

很快,两军在甘蒙营中,距离数十步对峙。

甘蒙手下一将看向不远处的青青,当即上前,要做前锋,青青身后范轩也挺身而出,向他挑战。

看着范轩高大的身形,手持长刀,那前锋面容神情严正,持枪就刺。

两人很快战到一处,那边李柱早和另一战将刀剑相交,火花四溅,他们以力相拼。

青青神情冷然,看向甘蒙。甘蒙此时,才正眼细细端详她。

在火光冲天之中,清晰现出青青挺拔的身形,发现她面容姣好,如同女子,一双凤目,却视线如北极冰山,凉透人心,因为刚刚斩杀数十人,全身煞气冲天,看在眼中,甘蒙面上强力镇定,心下却暗自惊骇,不想青青是如此了得的杀神。

定定神,甘蒙朗声道,“你等乱臣贼子,胆敢与朝廷作对,还不快快受降,你这等身手,何苦给南赢王卖命?”

青青听了,却只是冷笑,开口道,“朝廷横征暴敛,怎能比得南赢王待民如子,百姓安居乐业?”

“我等甘心为南赢王效死,也是为天下百姓谋取福祉,甘蒙,纳命来罢!”

言毕,青青迈步上前,看她来势凌厉,那甘蒙无奈之下,只得向后退去。

他手下心腹爱将,当即拦住青青去路,青青微蹙眉头,抽出随身佩刀,只见刀锋所到之处,血花四溅,她靠近甘蒙之时,连斩三将。

踏着横七竖八的尸体,青青一步一步走向他。

这让甘蒙遍体生寒,心知自己若露胆怯之色,全军必乱,只能强装镇定,正乱间,突然一支冷箭飞来,正中青青后背,她身体抽搐一下,几乎要栽倒在地。

眼看有便宜可沾,有人当即上前,挥起手中长刀,就要砍下去。

不想青青那边根本不管不顾,突然冷笑一声,举刀迎战,咔嚓一声,他长刀断成两截。

甘蒙看着她形若无事,那冷箭早掉落地上,原来,是池昭阳所赠金丝甲,救了她一命。

但是甘蒙不知就里,以为青青有金刚不坏之身,越发着忙,急急后退。

早有几位副将飞奔上前,那甘蒙是长公主独子,又是圣上外甥,此人若亡,全家都要面对圣上的震怒,因此,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保他无事。

青青被拦住去路,数名副将看她厉害,联手围攻她,一时之间,杀得天昏地暗,分不出手脚拿下甘蒙。

甘蒙心中早生怯意,心下掂量,思索脱身之策,却有一人在他身畔低语道,“将军,不太对。”

他闻言,举目望去,此人却是他手下第一智囊,李参将,对方正面露迟疑之色,在甘蒙耳边悄声道,“那郑青青人数似乎不甚多,应该不是南赢王的主力部队攻来,将军,莫要慌乱,赶紧集结部队,拿下此人。”

听了这番话,一直有些头脑发懵的甘蒙才恢复些许平静,向四周望去,只见火光中,那郑青青身边乌压压集结着千余人,而那喊杀之声,近在眼前,不远处,除了士兵奔逃之声,再无别声。

细细端详过后,甘蒙终于恢复了冷静,明白李参将所言无虚,当下面露愤慨,不想居然被区区千把人攻入,杀得朝廷二十万大军乱了阵脚,这脸,丢得大了!

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甘蒙几乎要骂娘,他抽出身边一人身上佩剑,大声呼喝道,“敌人只有千把,大家不要怕,拿下这些人,一个不留!”

此言一出,众将神情发怔,很快,有人反应过来,迅速大喝道,“只有千余人,莫慌,杀!杀!杀!”

很快,此语传遍军中,众士兵终于听到,停止了奔逃的脚步,眼神带几分迷茫,向青青这边跑过来。

青青身边众将脸上露出几分慌乱之色,李柱和范轩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她。

郑家部曲早迅速集结到大小姐身边,一个个都是毫无所惧。

那黑鹰铁骑大小数百战,也从未面临此等绝境,以区区两千人马,面对朝廷二十万大军。

但是青青和所率郑家部曲,却是一脸傲然之色,持刀冲杀。

这让众黑鹰铁骑心中有些惭愧,有些敬佩,李范两人当即一马当先,护在青青身边,拼命冲杀起来。

那边甘蒙早恢复了平静,部署军队,开始围攻青青等人。

很快,他的军队围成圆圈,牢牢将他们困在中间。

甘蒙心中十分羞恼,自从他掌兵以来,从未有此狼狈之时,居然被一个无名之辈打得险些要逃跑,而且对方人数还如此之少,自己这脸,丢到家了!

他心中发狠,一定要取青青性命,他大声道,“杀掉郑青青,赏银万两!”

此言一出,众人群情耸动,越发口中喊叫着,冲杀过来。

那围成的圈子,渐渐变小,很快,郑家部曲有人倒了下去,也有人勉力支撑,护在自家大小姐身边,身死还站立不倒。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初胜 旁人看到,无不心惊。

范李两人早定下心神,一力拼杀,青青面色冷峻,一人可挡数十人,全身浴血,仍然出招不见散乱。

渐渐,天色开始变亮。

正当甘蒙心下烦乱,恼怒自己二十万大军居然拿不下千把人之时,突然青青身前血花飞溅,有人厉声道,“中!”

只听李柱闷声低吼一声,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范轩早飞身过来,护住青青,脸现焦急,看向昏倒在地的李柱。

青青愣神间,心中明白刚才李柱替自己挡了穿心一剑,顿时俏脸含霜,凤目圆睁,瞪向出剑之人。

此人被她威势所慑,不由得倒退一步。青青缓缓丢了手中佩刀,一步一步走向对方。

范轩观察她神情,心中掠过一丝异样,平日见她,总是镇定若斯,从不动怒,当初秦明挑衅于她时,她也是淡淡的,似乎从不受情绪困扰,此次,还是他第一次见她怒容。

此时青青缓步上前,赤手空拳,向对方狠击过去。

那人神情带几分胆怯,挥掌应战。两人交手数招,瞬间对方就落了下风,被她一个扫堂腿,如同秋风扫落叶,躺倒在地,旋即青青一个箭步上前,握紧拳头狠狠击了下去。

很快,随着迅如闪电的几拳下去,那人五官面目全非,眼见不活了。

但是青青却毫无所觉,只是一拳一拳击打着,连另一人攻过来,也不理睬,仗着金丝甲防身,不闪不躲,受了一剑。

这惊呆了众人,不由得个个张大嘴巴,打从心底生了寒意,他们身经百战,也未见过如此狠辣之人。

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大声道,“杀了郑青青!”

很快,这变成了群体高喊,青青身边,旋即围了数十人。

李柱已倒地,身边郑家部曲个个身上带伤,情势十分危急。

突然,有人挥刀抽个空隙向青青砍去,眼看她就要人头落地。

一支长剑突然破空而至,那人抬眼一看,一个身影迅捷无比的掠到他身前,接着,他感觉身上一痛,有剑穿心而入,他面容发怔,身体缓缓歪倒在地,气息断绝,眼睛犹自圆睁。

这人身着黑色劲装,清俊面容上,神情冷峻,正是池昭阳。

众人正愣神间,突然不远处一声闷响,有着炮击之声,接着此起彼伏,到处响彻着爆炸的声音。

甘蒙早察觉不对,四面八方传来喊杀之声,又夹杂着许多炮击声响,尘土飞扬,呛得人直咳嗽。

有人一脸惊惶,踉踉跄跄跑过来,向他报告,“将军,三处城门都被攻破了,是南赢王的主力部队!”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原本以为只有青青一小股军队攻来,不想,真有大军压境,这下,可如何是好?

甘蒙顿时脸色灰败,心中十分颓丧,被青青突袭,他乱了阵脚,失了判断能力,又被她杀神般的冲杀惊了心神,来不及思索,部署军队以防大军来犯,这下,情势倒转,他真危险了。

那甘蒙正仓皇间,池昭阳看向一边出拳不止的青青,后者全身带着血迹,眼中煞气未退,心中叹息一声,挥剑身形掠出,向甘蒙攻过去。

甘蒙部将看他攻势凌厉,纷纷来挡。

池昭阳几个起跳,运起绝顶轻功,身轻如燕,闪过十数人拦截,追到甘蒙身前,长剑直直送入他胸膛,后者只感觉身上一凉,脸上露出一丝不甘心,身体慢慢倒了下去。

在他面前,大片大片的朝廷士兵被屠杀,池昭阳带来的援兵吕宁等人正在奋力冲刺,四处响彻着一片惨叫之声。

池昭阳看着气绝倒地的甘蒙,收刀转身,向郑青青身边奔去。

她依然眼睛充血,紧咬银牙,余怒未消,那边范轩早俯身试一试李柱鼻息,旋即一脸兴奋高声道,“郑校尉,李柱没死,还有气。”

听闻此言,郑青青神情呆怔,旋即急步过去,试一试李柱脉搏,虽然他气息微弱,却跳动有力,又看视他伤口,虽然入身甚深,却偏离心脏数寸,侥幸逃过一死。

确定李柱伤势并不致死,郑青青才稍松了紧绷的脸色,原本暴怒之下,有些迷失的心智也恢复如常,看向一边脸露关切之色的池昭阳。

“多谢!”

池昭阳听了,只是淡淡一笑,向四处张望,“此时言谢,为时过早,待我们占领此城,再和郑校尉把酒言欢!”

青青听了,将昏倒的李柱交给身边负责护理的部曲,抽刀跟在池昭阳身后,一力拼杀起来。

如今甘蒙已死,他手下部将感觉大势已去,加之明白如若就这样回归朝廷,以长公主和当今圣上护短的性子,势必难逃一死。

所以,他们有不少人沮丧之下,稍加抵抗,就弃械投降,南赢王一向贤名在外,他们身在朝廷,也有所耳闻,向南赢王投诚,至少自己不会丢了性命。

这场拼杀,在池昭阳及时赶到之后,呈现一面倒的趋势,因为有青青在城内转移甘蒙注意力,池昭阳乘坐苏如意家族提供的轻型战船,迅速渡过护城河。

又有经过改良的虎蹲炮轻易轰开坚固无比的城墙,看到这炮的巨大威力,原本心神俱乱的守城部将彻底没了斗志,由着薛威彦五万精兵顺顺当当进了陵夷城。

这场突袭,以薛威彦所率部队全歼甘蒙二十万大军告终。

消息传到南方,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南赢王大喜之下,重赏全军有功将士。

而郑青青的大名,一时之间,传颂四方。南赢王自然得知消息,对她大为称赏。

之前通过池昭阳的介绍,他早得知青青的近况,先前她干净利落处理了家族内乱,又治家有方,生财有道,在本地声望迅速崛起,她文武兼备,才貌双全,南赢王一向信息灵通,自然对此知之甚详。

那时,在他看来,此女虽然是个人才,但是毕竟是女流,少少有些轻视之意,不想,她进入薛威彦麾下后,迅速扎稳脚跟。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朝廷 不仅牢牢把持住黑鹰铁骑的控制权,又能力克暗卫韩旭,威震军中,同时还设计了虎蹲炮,此时,他才知道,此女天赋异禀,有大将之才。

南赢王因此有些后悔不迭,又暗暗心服薛威彦的眼光,不曾因为她是女流,就生了轻视之心。

陵夷城重新回到南赢王手中,他迅速指派了心腹大将,前去驻守,而青青和池昭阳做了交割后,率领自家亲信,回到南方驻地。

甘蒙身死之后,朝廷不仅损失了一员得力大将,长公主更是因此极为恼怒,几次三番,前去找寻自家弟弟,要追究其部下守护不力的责任。

朝廷二十万大军这样轻易被团灭,又有南赢王出重金,收买朝中官员,为他说话,不少朝廷重臣,纷纷因为银钱开路,向圣上进言,缓缓征兵。

这一日,在早朝之上,圣上高坐在王座,看着众朝臣你一言,我一语,商议内战之事。

当今左相是个矮胖之人,一双精豆眼闪烁着狡黠之光,对着一脸不悦的圣上,神情恭敬道,“南赢王称霸一方,治军颇为严整,而如今连年歉收,百姓日子苦不堪言,实在不益出兵啊。”

他话音刚落,当即有几位重臣随声附和,却又有一位年轻的臣子脸露不屑之色,“南赢王一介武夫,跳梁小丑,哪能比得上当今圣上圣明烛照,天赋英姿?”

“如若朝廷不出兵,岂不是让人以为怕了那南赢王,以为朝廷无人?”

原本听了左相谏言,而脸色有些难看的圣上,听了此人发话,才稍稍缓和了脸色,这人是长公主的远亲,自然要帮着长公主说话。

可是那位臣子出言之后,又有多名臣子脸露不以为然神色,甚至有人露出忧国忧民之色,徐徐道,“年轻人,不知道厉害,南赢王牢牢把控着南方大片土地,这几年,南方逐渐变得富庶,而北方,这些年,因为天灾频起,连续几年颗粒无收,百姓十分贫苦,此时,再兴大战,却是极为不妥,不妥。”

“更何况,南方出了一个郑青青。”

突然有人插言道。此言一出,全场静寂无声,落针可闻。

圣上听到这个名字,也不易察觉的皱眉,这些日子,众朝臣都是满口百姓贫苦,要缓缓出兵。除了这些让他耳朵起茧的言语,就是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因为实在是太高了。

少顷,左相咳嗽一声,肃然了脸色,徐徐道,“此人天纵英才,文武双全,南赢王得之,如虎添翼。”

又有朝廷大将一脸不服出列道,“虽然郑青青英勇无敌,末将等也不至于怕了他。”

听他如此夸口,早有人露出一丝轻蔑神色,悄悄嘀咕道,“也不知道是谁,昨天喝酒时,说若自己出战的话,千万不要碰上郑青青。”

那大将耳聪目明,自然听到这人的评论,一张马脸当即涨得血红,对他出言喝道,“你胡说些什么?我何时这样说了?”

那人将脸庞歪向一边,切一声,不再理会他。大将见了,勃然生怒,迈步上前,就要和他厮打。

圣上高坐王位之上,看群臣对那郑青青极为忌惮,脸色变得铁青,对此人狠狠心中记上一笔,“郑青青,朕终有一日……”

下朝后,圣上脸色冷然,回到后宫主殿,没等住脚,又被长公主堵住了去路,长公主双眼肿得和桃子一般,看着长姐这番模样,原本就极度不爽的圣上心中又添了几分无奈。

“长姐,我会厚葬甘蒙,至于那些叛变投敌的几员部将,我也会重重追究他们的责任,全家一个也不放过,你不用担心。”

“呜呜呜,呜呜呜,弟弟,我只有这一个独子可以依靠,如今我年纪已大,再无可能有孩子,我孩儿这一死,我都不想活啦!”

“不要这样讲,我命你那几个外甥当中一个,过继到你膝下,如何?”

“外甥再怎么好,也不及我甘蒙啊。呜呜呜呜。”

看着长姐因为失了爱子,几乎痛不欲生,念及她多年的爱护之恩,圣上也是极为心痛。

她平常一向精心打理自己,虽然年近五十,却因为保养得当,看着盈盈三十许人,如今却是由于打击过大,一夜之间,苍老许多,眼角顿时多了许多皱纹,颇显老态。

此次内战,原本取胜极有把握,人数占优,武器精良,又有朝廷倾力支持,不想,郑青青横空出世,一战下来,就让朝廷大军斗志尽失,朝廷颜面何存?

圣上对此心中极为不甘,待得好言相劝,送走自家长姐,他阴沉着脸,坐在后宫,面对满宫的如花似玉的娇美妃子,心中不起半分涟漪。

在朝堂之上,超过半数的朝廷重臣,出言谏言,暂时不出兵,难道他不明白,是南赢王私下花费重金,贿赂所致?

看着自己的王权受到如此威胁,圣上除了震怒,还有心慌。

在南方,南赢王声望远过于他,自己初初掌权,就受此挑战,而且初战折戟,这让他的威信大打折扣,因此,他迫切需要一员战将,再次出兵,为他挽回颜面。

但是,在此之前,他先要解决了郑青青。

早先他派向南方的探子,送来的各式信息之中,倒是提及此人。

她身为女流,一出手,就平息家族内乱,复苏家声,成为薛威彦的左右手,为他提供粮草和辎重。

当初因为她女儿身的身份,并不曾引起圣上的重视,只想着曲曲一女子,能有何能耐?不想,就是她,扰乱了自己的平乱大计。

圣上反复盘算,当下决定,依然依着之前的方法,命令手下探子,出手暗算于她,此人初露锋芒,想必此时必然踌躇满志,在他找到合适的大将之前,谎称暂不出兵,引起对方放松警戒,再迅速出手,解决了此女。

这样,既能折损薛威彦一左右手,又能少少花费钱财,还为自己找寻合适战将赢得时间,想到此处,圣上顿觉身上有些轻松。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觐见 他看着身边,因为自己震怒,神情有些怯怯的爱妃,面露一丝笑容,伸出手掌,轻抚她的柔顺长发。

那妃子看他原本阴沉的脸色终于露出淡笑,受宠若惊,急忙依偎过来,圣上揽住她光滑如玉的削肩,感受她细腻若瓷的肌肤,心中感叹,女子是这般模样,才是最好。

这边圣上心中如意算盘打得山响,那边青青和池昭阳回到驻地后,稍加梳洗,就马不停蹄,飞马奔驰南赢王驻地。

此时薛威彦正坐在中军大帐之内,和南赢王议事,听到有守门将士来报,郑池两人来见,一双虎目精光闪烁,看了主位上南赢王一眼。

南赢王此时年近六十,须发半黑半白,面容却是保养有术,看着不过四十有余,他身材壮硕,虎背熊腰,身高八尺有余,年轻时能力克猛虎,如今也是时常亲上战场,武艺一直不曾放下。

听到守卫将士的报告,一张国字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待郑池两人进入营帐内,向他跪倒行礼时,他还手捋一副美髯须,注视着郑青青,许久没有言语。

郑池两人看他不言声,都是俯伏在地,屏息静气,静等他发话。

少顷,南赢王突然站起身,走到青青面前,伸手向她搀扶,青青微微一惊,顿觉一股大力袭来,眼看就要仰面摔倒,她急忙使个千斤坠,稳住下盘,又借着对方来势,缓缓站起。

旁边池昭阳看在眼里,心中叹息,自家主子老毛病又犯了,喜欢和人比试武艺。

看青青不动声色,借他之力,从容站起身,依然神情恭敬,不骄不躁,而且举止沉稳,宠辱不惊,南赢王眼中掠过一丝激赏。

他呵呵而笑,松开青青手臂,回到主位,向薛威彦道,“老薛,好眼光!”

薛威彦听了南赢王终于发话,才脸露一丝释然,轻轻笑道,“人家女娃子,哪里见识过你这等粗汉子,一来就和人家试招。”

听薛威彦毫不客气,指摘他初次见面,就向青青出招,南赢王丝毫不以为忤,爽朗笑道,“早听青青女娃子武艺力压男儿,我因此技痒,想试她一试,郑校尉,不要见怪。”

郑青青面容沉静,举手为礼,开口道,“南赢王武艺惊人,青青心中叹服!”

适才两人较量,她已知晓,对方并未出全力,自己却是使了九分力,如若是认真动武,恐怕自己不是对手。

此番言语,也是真心之言,并无虚假。

南赢王鉴貌辨色,自然知道青青是肺腑之言,不由得脸露自得笑容,“老夫戎马半生,武艺自始至终不曾耽搁,呵呵,不过,再过上十年,恐怕就不是你对手了。”

“唉,想当年,老夫也是技压全军,打遍天下无敌手,如今,唉,不提也罢,老啦。”

说着,他轻轻叹息,神色间突然有些颓丧,久久没有言语。

一时之间,营帐内一片沉寂。

青青有些疑惑,看了一眼一旁面色如常的池昭阳,想要询问,却又感觉不妥,当下忍住不说。

薛威彦却似乎不想过多谈及此事,转过话题道,“青儿此番初战大捷,大王晋升她为三品平北将军,是不是有些过了。”

校尉之职虽然重要,却是不入品,郑青青此番一战成名,南赢王就超擢提拔她到三品将军,薛威彦自然不想她树大招风,引来旁人嫉妒和排斥。

但是南赢王却并不在意,挥挥手,淡然道,“这等奇功,区区两千人,力克朝廷二十万大军,而且时间又是如此之短,不提拔她,提拔谁?就这样,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说着,南赢王又注目郑青青,开口道,“本王早知你家部曲神勇无比,在这场战斗中表现杰出,但因为是你私家所有,不曾列入犒赏名单,我特许,你列个单子,报上名号,我一一封赏。”

听到此言,青青顿时喜形于色,俯伏在地,口称,“多谢大王!”

看她适才神情平静,似乎三品将军不值一提,但是要重赏她手下部将,郑青青却喜动颜色,那拳拳爱护部下之心,昭然若揭,南赢王轻轻一笑,更露欣赏之色。

一边的薛威彦将他神色收入眼底,面容淡然,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明情绪,似有不快之意。

池昭阳留心到两大巨头的神色,心知这两人起了较劲之心,都想将青青这等奇才笼络手中,不由得暗自蹙眉,有些为她担忧。

他心中暗自转着念头,正想着怎么把话题转到别处,南赢王却把话头转到他身上。

“昭阳你这次表现也不错,改良了虎蹲炮,又协助郑将军,建此奇功,希望你能继续努力,不负我之重托。”

此番征战,池昭阳也受了封赏,是三品安南将军,和青青持平,但是此前池昭阳并无品级,只是在幕后为南赢王工作,以亲信的身份。

因为大战告捷,池昭阳亲手斩杀甘蒙,功劳不低于郑青青,因此南赢王索性将他推到前台,光明正大为他做事。

池昭阳听了,当即举手为礼,恭敬谢了自家主公。

南赢王看着两人,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有人突然步履匆匆,进入营帐之中,看向薛郑池等人,面露难色,不知道如何开口。

此人池昭阳见了,和青青对视一眼,抢先一步开口道,“大王,标下和郑将军还有事,先告退。”

南赢王见了此人出现,也是面色稍变,露出一个无奈神色,看池昭阳主动开口,也面露会意,挥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青青在一边见了,心知有异,也不多言,跟着池昭阳,举手为礼,之后迅速离开。

出了营帐之后,郑池两人放慢脚步,过不多时,果见薛威彦也走了出来。

待三人走出数十步,突然听到有人怒喝,遥遥相闻。

池昭阳听了,摇摇头,一脸不以为然。

青青早听出,这是南赢王的声音,不知道是何人招惹了他,让他如此动怒,却又不欲人知,连强势如薛威彦,也要退避。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遇刺 池昭阳看青青一脸迷茫之色,轻轻咳嗽一声,解释道,“想是大王世子又闯祸了,那人,是大王在世子手下安排的亲信。”

此言一出,连薛威彦也一脸不自在,却没有多说什么。

青青听了,心下大悟,听闻南赢王世子连城因为娇宠过甚,其性跋扈,仗着父亲是当地土皇帝,为非作歹之事做了不少。

虽然因为年纪尚轻,不曾惹下大祸,但是依着南赢王之母宠爱他的性子,这是迟早之事。

南赢王执政多年,地位稳固,唯独子嗣方面,十分艰难,娶了多房妾室,几番努力,如今花甲之年,只有一房侧妃生此一子,自然宠爱过甚,致使他文不成,武不就,有人传言,南赢王百年之后,这南方百年基业,恐怕会因为后继无人,而落到别人手中。

而那薛威彦,在军中声望甚隆,是南方的第二位掌权者,自然处境极为微妙,如今他和南赢王协同合作,需要避嫌。

青青心中如明镜一般,也明白了为什么池昭阳要结识薛威彦,南赢王后继无人,再英明神武,奈何世子不争气,为了家族计,肯定要为自家寻找出路。

虽然有些过于讲求实际,但也说明那南赢王世子过于阿斗,以池昭阳的性子,恐怕是努力过,只不过,这努力要看人的。

心中转着念头,青青也不好多言,如今内战之中,之后的形势只会更加严峻,南薛合作,必须要保持。

三人一路之上,沉默无言。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有些诡异。

朝廷方面,大败之后,虽然大肆屠杀甘蒙手下诸将,以做惩戒,而且那十数名投诚南方的将领,更是全家被杀,使得京城上下,弥漫着恐怖气氛,人人自危,不敢开言,为这些将领说话。

但是之后一月有余,当今圣上却不曾再提及出兵之事。

青青除了操练黑鹰铁骑,有几日,往返家族和驻军,忙碌提供粮草之事。

自从陵夷城一战后,郑家部曲之勇武,天下知名。

那吕宁得知后,心中极为不服,几次带池家部曲上门挑战。青青自不会怕他,欣然带部曲应战。

有一日,青青率众部曲和池家部曲大战一场,互有胜负,看着众部曲因为此一战之后,陡然提升的士气,心中极为欣慰。

这一日,吕宁似乎对于胜负极为执着,看自家部曲居然十战有五败北,表现出了极度的不甘心,嚷嚷着住下,一连数日,纠缠着青青,继续开战。

青青心中十分无奈,只得安置池家部曲住下,自己也不理会吕宁那不服气的视线,自己走去安排郑家事务。

有一天直到深夜,她还在书房,和庄伯商讨郑家家事。

待她开始打呵欠,那庄伯也因为过于操劳,而脸露疲惫之色,看到他连日来十分辛苦,青青嘱咐一句,“庄伯,虽然如今事务繁杂,但是郑家需要你,不要强撑,找些时间,自己也歇歇。”

庄伯听了,忍不住举手打个呵欠,却强打精神,开口道,“大小姐,虽然如今形势紧张,但是郑家却是如日中天,老庄头不敢自己歇着。”

话音刚落,突然一阵劲风刮过,屋中蜡烛被熄灭,一片黑暗,青青未及反应,突感面前有人影向她扑来,她本能的一侧身,闪过对方来势凌厉的一击。

早有庄伯感觉不对,扑到烛台前,要点亮蜡烛,与此同时,大声疾呼,“大小姐!没事吧?”

青青听到,却因为来人一攻不下,二击又来,她只得聚精会神应战,分不出心神答话。

那庄伯听不到青青的回答,又感觉到屋内似乎又多了十数人,人影晃动,都是围着青青不放。

这让他十分慌乱,大声道,“救人!”一声刚出,胸脯早被狠狠击中,仰面倒地。

庄伯躺倒在地,伸手向空中抓去,正惶急间,突然看到书房门户大开,只见吕宁高举火折子,气势凌然,如同天神,站在门口,他当即松一口气,昏晕过去。

那边吕宁脸上露出阴狠之色,抽出身上佩刀,飞扑向前,出口喝道,“敢伤郑家小姐,我必不放过你!”

说着,早一个飞踢,将其中一人踹倒在地,接着对方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子缓缓软倒在地。

吕宁看他一眼,也不容情,手中佩刀早掷出,极为准确的击中另一人肩背。

因为吕宁帮手,青青分出手来和另几人战成一团。

很快,这边的混乱情势,引来家中部曲的注意。郑池两家的部曲在蒋队长的领导下,赶来助战。

等这十数人伤的伤,死的死,天色已微微发亮。

青青神色严峻,将这十数人集中到一处屋内,自己要审讯。

郑池两家部曲在郑吕两人率领下,严阵以待。

那十数人一脸萎靡,坐在地上,看着坐在上位的青青。

这些人身手不俗,青青不是吕宁及时赶来,饶是她身手了得,恐怕也难逃敌手。

心下侥幸,青青端详这十数人,眼睛盯住为首一人,徐徐开言道,“你们,和朝廷黑衣卫,是什么关系?”

几番交手,青青自然早认出对方路数,是朝廷黑衣卫的人无疑。

那人愣了一下,当即冷冷道,“我们是自己出手,与旁人无干。”

一边吕宁早冷哼一声,狠狠出拳,击到对方唇角,看他歪倒在地,才冷笑道,“让你不说实话。”

青青闻言,缓缓起身,迈步上前,与他视线相对,少顷,出手如电,点了对方的大穴,不一会儿,那人居然挺不住,开始大声呻吟。

那吕宁看在眼中,不由得打个冷战。

这十数人出手狠辣,招招不离对方要害,所习显然是杀手路数,这种人,对自己尤其狠毒,自然是意志强横之人,刚才硬接了自己出拳,也未露胆怯之色,这等人,居然青青轻轻一出手,就不顾脸面,呻吟出声。

带几分敬畏,吕宁扫一眼一脸冷然的青青。

她背着手,冷眼看那人扑倒在地,几乎要痛得满地打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项茂 另十数人看着首领一脸痛楚,全身大汗淋漓,求生不得,求死无门,其中一人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由得冲口道,“我们不过是受人指使,我们......”

没等他继续,为首之人咬紧牙关,出口呼道,“想想你的家小,不可!”

那人听了,身体一缩,嗫嚅不成言。

吕宁早脸露不耐之色,开口道,“看来不施刑罚,你们是不知道厉害。”

说着,他手一挥,众池家部曲迈步上前,举刀就砍。

一个时辰过去,这十数人被刀砍得全身没一处好的,东一块西一块都是鲜血淋漓,只剩下一口气,连一旁的郑家部曲看了,也是全身发抖,心生惧意。

不想,自从那首领开口后,再无人招认。

郑吕两人看在眼中,不由得叹气,这背后暗算之人驾驭下人手段,在两人盘算之上。

无奈之下,只得将这十数人尽数灭口,这等蛮横之人,留之无用。

青青看着这十数人尸首横倒在地,淡然出口,吩咐丢弃。

自己却示意吕宁过来,又挥手令其余众人退下。

吕宁看她眼色,乖乖站在她身畔,看对方脸露迟疑之色,少顷,适才如同杀神般的眼色消失,露出少女般的娇俏脸色,面色透出一丝红晕,映衬着洁白如玉的脸颊,越发显得其人美丽无双。

看在眼中,他不由得有些怔了,一向知道青青清丽无比,却因为她举止坦然自若,为人大气,不输男儿,早忘记她女儿身身份,又知她迟早必为池家主母,心中早认她为主,无视了她异性身份。

此时突然意识到,青青也只是十数岁的豆蔻年华少女,留心到她俏丽的身姿,那纤细的腰身,还有胸前那微微的凸起,吕宁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青青踯躅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多谢你家公子。”

吕宁闻言,怔忪片刻,才听懂了她的意思,脸露一丝惆怅,强笑道,“我家公子知道了,会很高兴。”

心中明白,青青已知自己留下真意,池昭阳吩咐他,他得到消息,最近青青处境危险,但是不确定敌人何时会来,让他找机会强要留下,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又素知青青性格独立,担心她要自行处理此事,是以没有告知与她。

而池昭阳本人,最近一直派出探子,打听朝廷消息,得知有人要对青青不利,其中,以贾楚为最,加之此人灭了张何全家,早成死仇,张何自然不会放过他。

但是自从徐立死后,贾楚就宅在家中,闭门谢客。

加之这次内战,贾家给南赢王出了大笔银钱,颇受南赢王器重,而且贾楚别走蹊径,走通了南赢王之母的路子。

南赢王之母十分喜欢贾楚,后者已成南家座上宾,这种境况之下,纵然这贾楚颇有可疑之处,但是就算是南赢王,没有证据,一时之间也不会动他。

但是张何心中有数,知道青青和贾家已成不死不休之势,加之青青此次树大招风,已招了朝廷疑忌,只要当今圣上打算继续出兵,除掉青青,是板上钉钉之事。

所以,他当机立断,出言谏劝自家少主,出面保青青周全,也是为了池家将来利益计。

对池昭阳来说,当然求之不得。

青青就算当初不知,但吕宁能及时赶到,也明白了池昭阳的心意,虽然明为池家考虑,但是实则是池家少主一片情意。

因此看这一向不太顺眼的浪荡子吕宁,也有了几分感激。

吕宁看她眼波流转,居然多了几分专属少女的娇羞,想必是念及自家少主,心中有几分怅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

过了片刻,青青才看着脚尖,低低道,“帮我向阳哥哥问好。”

吕宁怔怔看她,良久,才呆呆点头,一直到青青示意让他离开,他才如梦方醒,站在宽阔的院落之内,看着那高大的木兰花树,闻着扑鼻清香,摊开手掌,接住那掉落的洁白花瓣,端详些许片刻,轻叹一口气,转身缓步离开。

这番刺杀,以青青一方胜利告终,此后,救醒的庄伯得知消息,捶胸顿足,越加发狠,叮嘱郑家部曲,护好大小姐安全。

之后,青青十分小心,几次出门,都带着自家部曲,即使在家,也身披池昭阳所赠金丝甲,一直到朝廷再次派兵出战。

这次朝廷派将,其名为项茂,原本驻守边疆,也是一员知名大将,在边境驻守之时,多次击退匈奴来犯,颇有威望。

南赢王听说后,当即命令薛威彦,令他率青青所领黑鹰铁骑迎战,他还派了池昭阳带一队人马,作为侧翼助战。

双方人马在距离本地数百里的昌宁城,展开正面冲突。

昌宁城是南方重镇,城墙坚固,依山傍水,既是交通要塞,也是南方商业中心,如若此地丢失,朝廷军队长驱直入,将直接威胁到南方首都福山的安全。

作为保护福山的最后一道屏障,就算南赢王拼尽所有将士的性命,也是不能丢失。

项茂作为朝廷大军的最高统帅,领兵后,一月有余就势如破竹,连下十数城,斩南赢王数员大将,作为南赢王的王牌,之前薛威彦数次请战,南赢王不知为何,一直不肯让他出征。

不想,项茂所为,远超南赢王的估计。

在第一战之中,他的心腹爱将刘昌出战,此人擅使长枪,精于骑射功夫,加之所守城池城墙坚固,易守难攻,有些刚愎自用的刘昌并未将对方放在眼中。

刘昌自负武艺出众,居然打算和项茂展开正面冲突。

等项茂大军攻来,那刘昌全副武装,跨马横枪,就率先冲了出去。

那边项茂看此情景,神情平和淡定,让手下一员小将出战。

此将二十有余,面容俊秀,如同文弱公子,刘昌看到,一脸嬉笑,出言嘲讽道,“哪家的公子哥,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对方听了,也不言语,抽出长刀,就砍杀过来。

刘昌自然欣然接战,两人马头相交,刀枪相对,不等刘昌反应过来,那小将轻伸猿臂,迅速夹住对方长枪,再一夺,刘昌身子跟着过来,小将又用另一只手腕迅捷无比砍在他脖颈,刘昌当场闭气,晕厥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昌宁 那小将一脸得意,朗声长笑,在南方这边的军士惊呼声中,将刘昌生擒,夹在臂下,拍马回营。

等刘昌清醒过来时,城池已经失陷,得知这个消息,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刘昌懊恼之下,当即就要咬舌自尽,不想告知他这个消息正是那员小将,出手如电,卸了他下巴颚骨,让他求死不得。

正惶急间,那小将突然灿然一笑,徐徐开口道,“刘将军这是何必?”

那刘昌一脸不忿,冷哼一声不语。

正僵持间,项茂在外呵呵而笑,推门而进。

看到一脸不服的刘昌,微微蹙眉,迈步上前,将他的束缚打开,又假嗔着身边那员小将,“刘将军是我的贵客,怎可慢待?”

说着,手上微微用力,将出力挣扎的刘昌扶起身站好。

那刘昌暗中运劲,以内力相抗,却是心中暗惊,自己用内力攻对方心脉,却如同水滴入大海,一去无踪。

他只感觉对方内力汹涌澎湃,如同波涛,直入他胸口心脉,他心下一冰,闭口待死,却只感觉胸口微有暖意,那里的旧伤居然痊愈了。

顷刻间,刘昌只感觉眼前如春花盛开,身体飘浮在一片汪洋之中,说不出的四肢舒泰。

心下不由得感佩,脸上露出感激神色。

项茂看在眼中,微微一笑,向他徐徐开口道,“刘将军,本将军很欣赏你的勇武,又素知你为人是知恩图报,很希望你能进入我麾下。”

原本刘昌脱口而出,就要本能拒绝,但是适才项茂刚出手治疗好了他的旧疾,那拒绝之言,就有些说不出口。

只得嗫嚅道,“南赢王之恩,刘昌不敢忘。”

项茂听了,也未动怒,只是淡淡道,“刘将军,你的家小,还在城内吧?”

闻言,刘昌悚然一惊,刚想起,自己家小还在对方手里,刘昌和妻室感情很好,生有一对双生子,年方五岁,长得粉嫩可爱,他极为宠溺。如今自己身陷敌营,家小又不知下落,这让他顿时乱了方寸。

可是,南赢王提拔之恩,他又不能不思报效。

正惶急间,项茂甩手就走,将他丢在屋内,那小将一直在旁边围观,看到此情景,出口道,“刘将军,你好好思量罢!”

刘昌被关在屋内,数日不得外出,虽然有好酒好肉款待,可是他食不知味,直到三日后,他大醉倒地,第二日醒来,却发现身边多了一个娇美如花的女子。

那女子正当二八年华,身形袅娜,举止风流,外貌之出众,却是生平仅见,心中不由得有些许悸动。

看到这女子脸庞上带着几分仰慕,依偎在他怀中,他神情带几分颓丧,一直和妻子一双两好,自负过万花丛中,片叶不沾身,不想,今天却破了戒。

心中有些懊恼,却又有隐隐几分解脱之意,那小将背手进来,带几分淡然笑意,开口道,“温香暖玉,刘将军可还满意否?”

看他自得神色,瞬间,刘昌起了自暴自弃之心,自己如今身陷囚笼,家小不知生死,自己就算一死回报南赢王,也不会心安理得。

当下,他神情颓然道,“我投降。”

小将听了,喜动颜色,躬身举手为礼,“我替项将军谢谢你!”

看对方欢欣雀跃,一片赤诚,为自家主公考虑,刘昌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接下来,项茂和刘昌一夜深谈,后者终于心服口服,敬他为人,惧他手段,自愿当带路党,项茂得他,势如破竹,连下十数城,没等南赢王有所反应,就一路杀到了昌宁城。

来到昌宁城外,项茂所率朝廷大军并不曾急于进攻,相反,他安营扎寨,派遣士兵埋灶造饭。

早一路急行军赶到昌宁城的薛威彦和郑池等人看到此等情景,均是心中忧虑,在城内太守府中商议。

薛威彦高坐主位之上,他麾下众部将呈雁形围坐,青青和池昭阳也在座。

此时已入炎夏,艳阳高照,昌宁太守看着众将,一张白净面皮上渗着涔涔汗水,也顾不及擦拭,南赢王已向他下了死命令,哪怕拼尽最后一条性命,也要保住昌宁城,不然,他全家都逃不过杀头的命运。

昌宁太守自然战战兢兢,心中焦急万分,虽然昌宁有重兵把守,但毕竟是在南方,兵力数量,武器装备和朝廷相比,还是远远不及。

幸好薛威彦率兵赶到,让他着实松了口气,至少,有人来分担他守护昌宁城的责任,加之薛威彦一向以勇武着称,少有败绩,他又出身朝廷,对敌人将领履历知之甚详,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昌宁太守虽然心中担忧,却依然感觉,事尚有可为。

但是,这只是最初的想法。

项茂率大军开拔到昌宁城外,那昌宁太守看到乌压压一片人头,得知朝廷派兵五十万,这可是十倍于城内兵力,心就先怯了,项茂驻扎在城外,又不急于进攻,每日派嗓门洪亮的兵士向着城内喊话。

“昌宁城内人注意了,死守昌宁是没有用处的,现在朝廷已经封锁了所有关卡,昌宁已是一座死城,撑不了几天的,还不快快投降,朝廷必有重赏。”

“死守干嘛,当今圣上已是决定,凡是死守的,一律是重罪,株连全家被杀,但是投降的,按等级封赏。”

“当今圣上是英明之主,不会亏待投降之人,但是南赢王区区一蛮夷,能给你们什么?北方富庶,何苦在这蛮荒之地受苦?”

开始这太守并不在意,但是经不得十数日下来,项茂都是重兵把守,守住昌宁各方关卡,一旦有兵突围,就狠狠予以重击,但是只要兵士退去,就不再追击。

这样,昌宁城成了一座孤城,不通消息。

虽然项茂所派士兵喊话有不尽不实之处,但是谎言重复千遍,就成真理,或许项茂不曾听过这句话,却深通其精髓,十数日洗脑下来,众百姓看外面不通消息,里面人出不去,外面人进不来,自然是渐渐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运粮 昌宁城内开始弥漫着恐慌气氛,人人思危,不少上层人士开始认真考虑项茂所承诺的言语。

为家小计,为自己前程计,北方朝廷强大,占地又广,随便哪处去就任,不比这里强上许多?

昌宁太守自然是察觉了,不是家小在南赢王手中,他也要做如此想。

这让他心中焦虑无比。

心中胡乱转着这些念头,昌宁太守坐在薛威彦下首,看他手捋长须,一张国字脸表情淡淡的,听着众将你一言我一语,商议守城之事。

“项茂行动过于迅速,以至于昌宁城内粮草准备不足,只能再支撑一周,项茂必是知道几分,打算坚壁清野,打消耗战。”

“朝廷粮草充足,均是从吴超郡运来,一路有重兵护送,而昌宁城如今大军包围,插翅也难飞,再过一周,如若不能及时供应粮草,那低迷的士气恐怕无法提升。”

众将正一一列举所难为之事,薛威彦神情平静开口道,“既然如此,就派人送粮。”

此言一出,现场沉寂了一瞬,人人均是面带难色,前番曾几次派兵,向项茂请战,后者却只是派兵驱逐,突围就辣手重击,退回城内,就罢手不追。

几战下来,众将都服气了,项茂手下众部将十分勇武,其中前锋卫柏尤其神勇,有一手好箭术,拥有射雕者的天赋。

没等昌宁兵士靠近,就中箭一一落马,侥幸近前的,也被卫柏随手一刀,刺杀于马下,目前,众将还没有人能在他手下走过超十个回合的。

注意到众部将的为难神色,薛威彦沉肃了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将军,我愿请战。”

一个清越的声音穿众而出,青青飘然下座,向薛威彦跪倒,举手为礼,“青青不才,愿为先锋。”

这之前,青青几次请战,薛威彦都没有准许,其中有池昭阳劝谏之功,因为青青曾遇刺,此事他告知了薛威彦,后者知晓后,也是出于保护青青安危考虑,不曾派她出战。

不想,到了最后,还是需要她这个得力部下出面。

池昭阳看到,眼中现出担忧之色,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如何才能劝导于她。

由此可知,形势严峻到何等地步。

薛威彦却没有一口答应,只是沉吟不答,少顷,才徐徐出言道,“这卫柏极为厉害,你可有把握?”

青青只是淡然道,“标下自有办法。”

看着她一派闲适,薛威彦手下众将素知她武艺厉害,刚掌控了黑鹰铁骑时,就已是力压众将,到了陵夷城一战,更是一人独挡数十倍于己的敌人,有万人敌之资。

众将自然不敢小觑于她,但是卫柏之神勇,众将亲眼所见,有人甚至心下掂量,这场比试,可精彩了。

当下,青青回到自己营所,和手下黑鹰铁骑中范轩等人计议停当,迅速准备了行李,打算当日出城。

等青青等人来到城门楼前,站在城墙之上,了望着敌人营地。

那里敌军经过十数日的战斗,因为接连取胜,人人志得意满,众士兵得了上司吩咐,对着城内嬉笑怒骂,意在激怒城内守城将士,若有人忍不住出来厮杀,就有卫柏手下亲卫一一射杀。

因此,当青青等人来到城门楼时,守城众将士虽然人人面带愤恨之色,却再无人敢出城拼杀。

青青见了,挑眉不语,迈步上前,随意取了一位守城士兵身上箭袋,又取了一张弓,拉满弓弦,对准三百步外的敌人营地。

此时,敌人营地有一士兵正脸带淫荡笑意,对着城门楼做鬼脸,又扭腰摆屁股。

正当他摇摆腰肢,模仿一个相好歌姬的舞姿之时,突然一支箭疾若流星飞来,倏忽间,他脸带诡异之色,脑门上插一支箭,嬉笑神色尚未散去,就直直仰面倒地。

围观众兵士脸上犹带笑意,查看这兵士已经气绝,呆怔间,向着昌宁城望去。

那边青青早从城门楼上一跃而下,恰在此时,有骏马飞驰而出,青青轻轻巧巧落在马背之上,身后,百十人身着黑衣劲装,跟随而出。

敌方的卫柏早留心到,看着为首的青青,后者一袭黑衣,扎一条黑色宫绦,丝带在空中飘拂,她清丽面容上神情冷峻,一双凤目如刀似剑,如墨长发用黑色丝带扎住,一条马尾在飞舞,如同一面旗帜。

卫柏原本神情慵懒,正在温酒。

此时看到此百十人骑马飞驰而来,气势如虹,也不敢怠慢,当即挥手,万箭齐发,众箭如雨,纷纷落于这些人身上。

不想,这些箭矢虽然准确无误落于来人身上,却一一落地,不曾伤人分毫。

原来,青青所带众士兵衣内着了她郑氏所特制甲胄,轻巧坚硬,可挡箭矢。

这是受了于蓝所擅长的刺绣启发,青青采用织绣之法,将人的头发和金丝密密缝制于丝帛之中,着在身内,既可保暖,又可防身。

但是卫柏却是猜不透其中道理,自是大吃一惊,正惊惶间,青青等人已距离他这边营地不过百余步。

就在这时,青青突然抽出身上一支弯弓,张弓搭箭,对准他,就要射箭。

卫柏自是立即取箭,也和青青同样姿势,当下,两支箭相对而射,青青所射之箭挟带她的内力,发出嗤嗤破空之声,在半空之中,正对卫柏所射箭矢,只听刺啦一声,卫柏的箭当空被劈成两半,接着其势未衰,正中卫柏大腿。

万幸卫柏身披甲胄,并未受伤,正庆幸间,只见第二支箭又飞射过来,正中他胸口,卫柏急急闪身,第三支箭已至,他惨叫一声,向后仰倒,这次中了他左眼。

此时,卫柏所温之酒歪倒于地,其酒尚冒着热气。

昌宁城上,众兵将轰然喝彩,人人拍掌称快,这卫柏十数日来欺压他们狠了,人人心中愤怒,却又奈何不得他,都是十分憋气,此时见青青连珠箭射得他受了重伤,正是大快人心。

卫柏倒地后,敌方阵营阵脚大乱,当下有人急奔而出,要搭救于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运粮 续 青青看到,一挥手,身后百十人纷纷举弓,百支箭如同流星,纷纷射向敌营,敌方士兵见他们来势汹汹,都是面露胆怯之色,不由得纷纷后退。

青青等人看到敌方终于让开一条路,当即拍马加速,冲了过去。

等敌方重组阵地,青青等人已是去得远了。

当下有人急报项茂,后者正坐在中军大帐,和人议事。

项茂听了,并未动怒,只是向着身边一人淡然笑道,“郑青青逃出去,必是取粮去了,这个时候,该轮到你出场了。”

那人脸上阴鸷之色一掠而过,举手为礼,神情恭敬道,“标下知道了。”

“此行务必要成功,否则,”项茂顿一顿,淡淡道,“你当心你的大好头颅。”

那人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原本弯成虾米的身子变得更弯,低伏于地,低声应了。

这边青青拍马飞驰,身后紧跟着郑家部曲,还有从黑鹰铁骑中精选出来的骨干分子一路追随。

因为是突袭,项茂所设关卡尚未接到通报,守卡将士未等反应,就被青青带头弯弓搭箭开路,一马当先,逼退敌人的围攻,不出半个时辰,已是连破十数道关卡,出城去了。

在她身后,是尸首成堆的朝廷将士,身边黑鹰铁骑饶是身经百战,见过无数骁勇战将,也被她的强势所震慑,原本有些不安的情绪迅速被安抚下来。

等青青等人赶至福山,已是正午时分。

不敢有任何耽搁,青青迅速奔赴池苏两家,告知池苏家主,在最短的时间内备粮,要在申时之前,备好百辆马车,装满粮食上路。

郑家自是不消说,池苏两家家主因为是南赢王战事,自然是满口答应。

等一切准备停当,比当初约定之时,还早了半个时辰。

青青亲自领人看视了所备之粮,均是颗粒饱满,散发着扑鼻清香,是新打的上等品质粮食,确定了这一点,青青面带满意的颔首,又从郑池两家点了数十位部曲用于运粮,就要上路。

庄伯在家坐镇,看自家大小姐指挥若定,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是一片担忧之色,自从青青遇刺之后,他一直战战兢兢,唯恐她有个闪失,这次运粮,总感觉有些危机重重,那躲在暗处之人,也不知道何时会再次突袭而来。

一日不解决这人,他一日不安心。

等青青上路之后,庄伯站在郑宅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沉吟良久,突然开口吩咐道,“备马,我要去池家一次。”

庄伯对池府大小事情,一直极为关注,早知池府新近纳入一位高手,此人在吕宁随池昭阳外出后,留守池府,以备后用。

此番青青运粮,虽然有郑家部曲,还有黑鹰铁骑效力,但是并无真正高手。

一旦青青遇强敌,必是自恃武艺高强,与之对抗,但是对方若是和先前遇刺时一样,高手如云,其他人却是帮不了她。

庄伯早知青青自负,所以不曾开言提议让她在池府找个帮手,但是此番运粮,事关重大,虽然他明知青青不愿,却再无可能由着她性子来。

这边青青刻不容缓,加急赶路。

不料想,在距离昌宁城十数里处,这里重峦叠嶂,群山重重,有着大片松树林,此时正值仲夏,太阳极毒,青青等人因为一路急驰,都是一身大汗。

正当青青一行人进入一个小山谷时,突然有人从天而降,手中持弓,对准青青,射了一箭。

青青见到,俯身急勒马头,骏马猝不及防,前蹄飞起,接着有冷笑声传来,“郑青青,受死吧!”

射箭之人落地之后,当即迈步上前,持刀砍了距他最近之人的马蹄,那马吃痛,马身歪倒,马上人反应不及,翻身落马。

那人手起刀落,重挫落马之人,后者向后倒地,呼痛出声,他不管不顾,重重踏过那人身体,向着青青冲了过来。

青青冷眼看他,对方身材高大,站着,还能高出马身两个头,长腿长臂,手中长刀在空中闪着银色的亮光。

那人眼睛分得很开,阔嘴鹰鼻大耳,手掌如同蒲扇,一脸阴狠,直逼青青。

青青微眯凤眼,当下急扯马头,伏在马背之上,向他直直冲了过去。

那人看到,也毫无惧色,从容停住脚步,等青青疾冲过来,双腿叉开,呈弓步,又轻伸手臂,大掌急抓马头,那马也是一匹可日行千里的良驹,雄骏无比,居然硬生生被控制住,再也迈步不得。

青青因为惯性,当下向前摔去,电光火石间,她心念电转,伸手支撑住马头,一用力,连着两个空翻,在空中冲缓冲击力后,轻巧落地。

那人长笑一声,“好身手!”顺手一拳狠击在马头,那马长嘶一声,委顿在地。

他跨步过来,张手成爪,向她抓去。

青青凝神待击,使了十分力,和他双掌相对,两人初初交手,就以内力相拼,不几秒,青青踉跄了一下,紧咬樱唇,鲜血从唇边渗出,显是受了内伤。

那人开始还带几分轻视,但是两人以内力相拼,这是实打实的硬功夫,半点取巧不得,青青居然支撑了些许时刻才露出吃力神色。

他脸上露出诧异神色,急收内力,顺势狠狠一脚踹向青青胸口,后者极力忍痛,急步后撤,冲出十余步,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看青青神勇如许,那人开始神情阴狠,此时倒是面带些许赞赏,开口问道,“孙观是你什么人?”

青青急急呼气,又吸气,开始调息,几口之后,才勉力稳住,开口不至于颤抖,她冷声道,“家师名讳,也是你这等小人叫得的。”

那人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激赏,又夹杂着些许愤恨,他冷冷道,“既然是孙观弟子,那我下手就不必客气了,你是我晚辈,出手也是不妥,这样,我让你三招,如何?”

此言一出,连围观众将也是面露焦急之色,适才两人交手,都是出手如电,待得以内力相拼,众人均知,这时干扰不得,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运粮 再续 青青自从出战,未尝败绩,都是碾压众人,此时她却是明显居于下风,这让众将看在眼中,怎不心急如焚?当下有人持刀冲了过来,口中喊道,“此时还单打独斗?大家一起上,杀了他!”

青青闻言,当即出口呼道,“不可。”

她正要迈步上前,出手挡下那人的攻击,那人却是呵呵而笑,眼睁睁看对方冲到身前,才轻轻出掌。

进攻之人举刀就砍,不想,那人只伸出两只手指,就轻而易举夹住对方刀刃,咔嚓一声,刀从中断折,进攻者目瞪口呆,接着胸口一痛,身体从空中飞起,重重落到十余步外,口吐鲜血,昏晕过去。

这下子,众人皆知,来者厉害,神勇无敌,正惶急间,青青已是朗声道,“既然如此,我出招了。”

那人听了,却冷声道,“只能让你两招,你的人犯规了。”

青青听了,不疾不徐,抽出身上佩剑,面容清冷,樱唇微抿,答道,“你不让也无妨。”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西下,整个山谷被沾上桔黄颜色,时有飞鸟扑棱着飞过,松树林中有大风刮过,飒飒作响。

青青和那人面对面站着,两人距离不过两步之遥,青青心下转着念头,看着对方神情变得肃然,站立如松,举手投足间尽显一代武功大师的风范。

她的师傅孙观武艺天下无双,和师傅喂招之时,她才见过如许气度,让人极为心折,偏生对方是敌对,不然,自己和他交手,当是获益良多,此时情境,却是极为凶险。

青青已知,自己多半不敌,只能拼尽全力。

而且来人是否有帮手,尚且不知,自己安危倒也罢了,但是这粮车,无论如何也要送到。

心中下定必死决心,青青心中原本烦乱的情绪渐渐安宁下来,她微眯凤眼,迈步出招。

那人一直留心她神情,观她开始额头微微渗汗,双手有些微颤抖,但是很快眼神宁静,身体也稳住,变得从容淡定,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青青举起佩剑,疾步向他刺去,围观众人知此为生死大战,都是屏住呼息,有老生持重之人更是靠近粮车,以防有人突袭。

那人不避不让,只是举手轻轻格挡青青攻击,转瞬间,两招已过,他喝道,“我要出招了。”

青青闻言迈步后撤,凝神待敌,那人大掌伸去,如同飞鹰展翅,跃到半空,凌空下击。

看到对方来势汹汹,青青知道不能硬挡,只以小巧身法游斗,身体轻盈如燕,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对方的攻击。

两人转瞬间数十招已过,那人脸露不耐烦之色,出言喝道,“只管躲,何时分胜负?”

说着,扑身而上,伸掌成爪,突然向她左肩抓去,青青向右急闪,不想这是虚招,那人诡异一笑,身子在空中一折,居然瞬间如同蛇般灵活,转到右侧,青青正好撞上,接着右肩一痛,流血如注。

这时围观众将都是脸露焦急之色,范轩沉不住气,就要迈步上前,只听青青高声喊道,“大家护住粮车,不要动!”

听到此言,众将面面相觑,只得肃然不动,青青治军已久,虽然此时情况危险,但是青青命令,众人不敢不遵。

看到众人凌然听命,那人脸上掠过一丝激赏笑意,突然飞脚踢出,正中青青左胸,青青躲闪不得,硬生生受了,却向后仰倒,一个铁板桥,又好好站着。

看青青神勇若此,那人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出招越发狠厉。

围观众将看青青出招越来越缓慢,脸上冷汗涔涔,白皙皮肤越发如同透明一般,知她已是勉力支撑,落败是迟早之事。

终于,当那人重重在她后背击了一掌,然后就要变掌为刀,向她脖颈处砍去时,突然劲风刮过,那人只感觉后腰一痛,有人一脚踹过来,骁勇如他,也不由得踉跄几步。

那人抬眼一看,只见一个二十许男子站在他身畔。

男子一身白衣,纤腰长腿,束发戴冠,面如冠玉,目如朗星,眼神凌冽,手中长刀泛着银白之光,在夕阳的照射下,有着七彩反光。

青青看到来人,开始有些疑惑,旋即面露恍然之色,男子声音清越,神情带几分恭敬,向她行礼道,“池府肖战,前来助战。”

她听了对方自报家门,微微颔首,提着的心才稍稍一松,早听庄伯谈及此人,今日才见,果然身手不凡。

那人立定脚步,听到此言,缓缓起身,慢慢调息,才淡然道,“既然如此,你们两人一起上罢。”

正在这时,突然有数十人从林子里钻出来,为首之人不由分说,张弓搭箭,接着箭矢如雨,纷纷落在粮车之上。

因为山谷中有大风,松柏味瞬间在空中弥漫,有人高声叫道,“郑将军,不好了,箭上有松柏油!”

众人听了,急步上前,看视粮车,那里已是一片火海,火势迅疾,众将神色惶急,前来救火,偏生此处是一个山谷,没有水源,又有劲风刮过,急切间,火扑不灭。

那数十人更是蜂拥而上,在人群中乱战,顷刻间,这里一片混乱。

众将一方面要迎战来人,一方面又要救火,粮车因为天气炎热,又是加了松柏油,还有劲风助力,不几秒,已是扑救不得。

众部将有不甘心者,不顾手掌被烫伤,极力灭火,最终,却是只是落得徒劳。

青青早就惊得脸色惨白,踉跄之下,就要赶过来,但是那人咳嗽一声,迈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肖战抽出长刀,想要为青青冲出一条路,不想,两人相斗,十余招之内,只落得个平手,两人都被那人拖住脚步,眼睁睁看着那百辆车粮食被烧成灰烬。

等那灰烬的气息在空中散开,呛人的气味让人几乎要咳嗽出来,人人神情沮丧,那人看着青青神情颓丧,转过身体,冷然对着最初射箭之人,开口道,“让你等不要插手,为何不听?”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吴超郡 为首之人瑟缩一下,强自解释道,“我们毁粮车要紧,此时不是比武的时机,孙老爷子你要比武,可以任意选个日子。”

“哼!”

这位被称为孙老爷子的人看了垂首不语的青青一眼,转身就要离开,那为首之人当即出口道,“孙老爷子,你要杀了郑青青。”

孙老爷子却背手不语,少顷才冷哼道,“今日被人败了兴致,改日罢。”

说着,也不看那为首之人一眼,飘然离去。

肖战站在一边,看青青神情颓败,微蹙眉头,又看向那为首之人,那人看到肖战眼神凌冽,明显身体颤抖了一下,嗫嚅道,“粮车已毁,我们撤。”

说着,也不等肖战等脸露愤恨之色,就钻进松林内,顷刻间走个干净。

青青此时却是心神沮丧,也顾不得追击烧粮车之人,自从她武艺大成,这是从所未有之大败。

之前,她傲视群雄,以女子之身横扫众杰出男儿,自以为已是无人能敌,不想,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自己在强势武功面前,什么也不是。

她心中懊恼,一路顺利,心中骄矜,失了本心。

正自怨自艾之间,却听一边肖战温声道,“虽然粮车已烧,却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此言一出,青青身子微微一动,肖战附身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少顷,原本青青脸色苍白,眼神无光,听了之后,却是沉吟半晌,眼眸中泛着神彩,看着肖战,后者轻笑道,“这是少主的意思。”

“少主已是出发了,就等郑将军了。”

青青轻轻起身,如玉的脸庞虽然因为重伤之下,泛着不健康的苍白之色,但是一双眼瞳已是黑亮亮的,透着如墨玉般的光泽,她看向众将,徐徐道,“我们不回昌宁城了。”

众部将听了,面面相觑,范轩等人更是面露担忧之色,看向青青。

她神秘一笑,挥手不让肖战搀扶,自己勉力站着,从容道,“我们去吴超郡。”

众人听了,怔松片刻,范轩反应较快,早抢声道,“烧他们粮仓?”

“对。”

“可是项茂在那里布重兵把守,由他心腹爱将田单镇守,此人骁勇,可是在卫柏之上。”

“池昭阳已去了,田单交给他对付,我们前去接应。”

“那个池将军?”

“......”

众黑鹰铁骑心怀疑虑,他们不了解池昭阳,自然担忧,而郑家部曲听了,却是脸露信服之色,池家少主是小姐未来夫君,武艺自然是不用说的。

青青主意已定,旋即心神安稳,自己从怀中取了师傅特制的药丸服了,此药可治内伤,前番打斗,她外伤如肩膀处简单包扎一下即可,因为她从小在师傅安排下,日日泡药浴,自身伤口愈合速度极快,所以这等外伤,不是问题。

所难者,是所受内伤,那孙老爷子所仗恃者,就是深厚内力,万幸他并未出全力,青青侥幸逃得一命。

青青师傅孙观早知这个女徒生性好强,若遇上强敌,势必恃强求胜,内力必受损失,是以殚精竭虑,为她炮制了治疗内伤的药丸,还传授她调息之法,不但可以打坐,还可以在奔驰中疗伤。

如今,就有了大用处。

如今粮车已烧,不说南赢王,薛威彦也第一个饶不了她,昌宁城无论如何丢不得,既然缺粮,势必将昌宁城陷入绝境之地,而项茂那边,当然不会轻轻放过如此良机。

要项茂退兵,只有断他后路,也毁他粮草。

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长,那粮车被烧的消息项茂一旦得知,必会大肆利用,展开宣传战,制造恐慌,原本昌宁城内就有过半战将怯战,如今再得知这个消息,倒戈的人必然会出现。

这样薛威彦的担子会极重,虽然青青相信他掌控全军的能力,奈何此次是与南赢王合作,昌宁官员并不隶属薛威彦,不敢说昌宁太守会反水,但是肯定会有部分官员会暗中向朝廷投诚。

所以,青青等人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断项茂后路。

池昭阳一直在派出探子,打听朝廷动向,而且其中以贾府为重点,但是他此时人在昌宁城,所以探听工作交给了池母许丽华负责,母子俩一直飞鸽传书,互通音讯。

庄伯赶到池府时,池母正好得到消息,青青会遇刺,此番行刺之人,虽然不知晓名讳,却得知是一位高手中的高手。

当下,池母派出肖战,让他急速赶去救援,并让庄伯回家安心听讯。

自己却飞鸽传书,告知儿子,让他前往吴超郡。

青青等人一路纵马奔驰,路上听了肖战解释,心下掂量,与此同时,她调整呼吸,打算用最短的时间恢复内力。

肖战在一边看到,发现青青只用了一个时辰,惨白的脸色就开始泛着红晕,心中暗暗称奇,对这位初次谋面的未来主母也有了估量。

青青一行人急驰一夜,赶到了吴超郡。

在晨曦微亮的光芒中,青青轻扯马头,向下望去。

吴超郡是一座大城,城墙高达数十丈,厚丈余,内里有十数台投石机,外面深沟纵横,又植有带尖角的木桩以防骑兵,所做防守极为严密。

青青端详顷刻,不由得略蹙眉头。

正沉吟间,肖战翻身下马,从背上包袱中取出干粮,递给青青。

青青扫他一眼,肖战清俊脸庞在太阳光芒照射下,透着如玉的光泽,一双眸子灵动温润,神情极为和善可亲。

看他挺立的身姿,亭亭如竹,肖战其人,不是身上带着佩剑,又因为手掌上有硬茧,看上去,就是一位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模样。

兼之他风姿翩然,有如神仙,虽然不如池昭阳清秀无双,却徇徇儒雅,风度犹有过之。

青青看了,又想起那个不正经的吕宁,除却他浪荡性格,也是风流倜傥,英俊无双,心下琢磨,池昭阳倒是好眼光,选得好人才。

那边肖战不知她思路历程,被她目不转睛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握手成拳,咳嗽一声,青青回过神,欠身接过他手中干粮,轻声道,“多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田单 众郑家部曲看自家小姐一脸坦然,而肖战有些手足无措,带几分自得笑意互看一眼,大小姐风姿出众,哪家优秀儿郎见了,都是心中爱慕,不过,晚啦,池家少主已是捷足先登了。

那边范轩却不曾留心这样动静,只是查看着那巍峨如山的吴超郡,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之色。

青青口中慢慢咀嚼干粮,心下却是思量,如若虎蹲炮在此,我有何惧?

奈何我此次是星夜奔驰,不曾带得,唉,可惜了。

正懊恼间,突然山下传来轰然响声。

听到这个声音,肖战一脸喜形于色,向青青道,“郑将军,是虎蹲炮,少主开始进攻了!”

青青听了,当即眼中闪过灼灼光彩,她和池昭阳想到一处了,后者既然早有准备,自然知晓吴超郡城墙坚固,带上虎蹲炮,是题中应有之义。

当机立断,她几口吞咽了干粮,之后朗声道,“下山助战!”

一行人策马飞驰到山脚,早见吴超郡城墙轰然倒地,尘土飞扬,而那些守城将士,猝不及防,都是哭爹喊娘的喊叫着逃跑。

不少人被虎蹲炮所伤,四肢不全,缺头少脚,倒在地上,鲜血遍地,看上去,极为残忍。

青青一行人见了,也是悚然变色,不想,这虎蹲炮,是如许威力。

当下,青青只发愣片刻,就举手高呼道,“杀!”

率先冲到敌人阵营当中去。

身后,是郑家部曲紧紧跟随,两边,是黑鹰铁骑在侧翼保护。

很快,青青左突右杀,和吕宁在一片混乱中会合。

吕宁眼尖,先看到她,当即大声呼叫,“郑将军,这里交给你了,少主进城去了!”

说完,也不等她回话,自己转身就几个起跳,踹开几个敌兵,抢步离去。

青青不由分说,手起刀落,砍杀了几个要射暗箭伤吕宁的敌兵,一力冲杀起来。

在她身前,大片大片敌兵惨叫着败退,那边肖战也全身散发着逼人的杀气,与刚才和青青在一处时的温良无害截然不同。

正当青青等人杀得性起时,突然火光冲天,城内高耸的楼房冒起浓烟,当下有人欢叫,“粮仓被烧了!”

少顷,一股呛人的味道传来,青青以手掌掩口,看四周敌兵已是心胆俱裂,知道己方胜定,当即叫肖战过来,叮嘱他几句,自己就运起轻功,向城内奔去。

那项茂的手下大将田单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因为粮仓被烧,田单势必暴怒,此人天生神武,力气极大,可扛巨鼎,有万夫不挡之勇,虽然她明知池昭阳武艺高超,而且有吕宁在,但是她不亲眼见他平安无事,还是会忍不住的担忧。

青青一路急奔,来到吴超郡城内,这里早已是混乱一片,街道上平民百姓,夹杂着守城士兵,都是衣衫不整,神情惊慌失措,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四处奔逃。

青青顺手抢了一匹马,拍马向着城中心飞驰而去。

那里火势最盛,池昭阳必在此处。

她伏于马背,一手掩住鼻孔,一手持住缰绳,终于来到市中心,只见这里是一片修罗场,池家部曲和守城士兵正在激烈混战。

对敌双方不时有人觑空看向空中,手举弓箭,却又踌躇片刻,不曾发箭。

突然半空中传来一声惨叫,一个身影重重落地,那人躺倒在地,半天起不了身,却是吕宁。

青青定睛一看,认出是他,不由得大惊,翻身下马,抽刀逼退几个企图沾便宜的守城士兵,迈步上前,看视他的伤情。

吕宁拧眉歪脸,一副极力忍痛的模样,左手却是扶住右大腿,膝盖上有鲜血汩汩流出,似乎是受了极重的外伤。

青青走近时,见吕宁额头上汗珠渗出,用颤抖的左手从右胳膊处撕下一块布条,看似打算将大腿处裹住。

看在眼中,她悚然一惊,吕宁大腿膝盖处血淋淋的,肉皮外翻,连膝盖骨都裸露出来,伤口极为惊人心目。

青青倒吸一口冷气,急步上前,吕宁听到她脚步声,抬起脸庞,却是咧嘴一笑,“郑将军,不放心少主吗?”

言毕,惊呼“小心!”

青青也不看身后,持刀反手一击,杀伤一名偷袭的士兵,惊得众人不敢再上前进攻。

看着青青神勇如此,吕宁淡笑,也不着急包扎伤口,却向上空一指。

青青看了,抬眼向半空望去,却见两条人影倏忽来去,时时相交,却又如闪电般退开,出招都是极为迅速。

少顷,端详这两条几乎只看到残影的身形,她才明白,为何众人不曾发箭射杀,不是不肯,而是不敢,会误伤自己人。

吕宁见了,摇摇头,叹息道,“本来想去帮忙,不想,被田单用徒手抓……”

没说完,又顿住,脸上露出尴尬之色,青青听了,才恍然而悟,吕宁的伤口居然是被田单用手硬生生抓出来的。

此人神力,看来不是虚言,连拼命三郎如吕宁,也抵敌不住。

青青当即面色沉重,想运起轻功,前去助战。

却被吕宁一把拉住,青青低头看他,后者一脸郑重之色,徐徐开言道,“让少主自己来,郑将军。”

言毕,看她面色不悦,又咳嗽一声,解释一句,“你助少主,就算胜了,少主也不会高兴。”

青青听了,抬眼望去,只见池昭阳一身黑衣,如泼墨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借着房檐做助力,他身姿飘逸若仙,而另一个身影,应该就是田单了,却是横眉立目,出招狠厉。

他身形圆肥,手掌更是如同蒲扇般大小,举动倒是极为迅捷,围着池昭阳步步紧逼。

池昭阳并不着慌,面色十分平静,在百忙之中,还视线落在地面青青身上,向她微微点头,两人视线相对,青青举手示意,自己想要帮忙,池昭阳却缓缓摇头,用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旁边田单看着这情景,脸上原本恼怒的神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出口喝道,“你看哪里呢!”

与此同时,脚下蹬住房角,身体腾空,接着举掌成爪,企图像和刚才进攻吕宁一样,从池昭阳胸口也抓一块肉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退兵 不想,池昭阳却是微微一笑,不闪不躲,田单手爪早伸到他胸口,却感觉手中肌肉微微一滑,跳开来去,居然抓他不住。

这让田单露出又惊又奇的神色,又继续加劲,不想手中肌肉轻轻一弹,他手掌一震,如同触电,不得不离开,他身形僵住,身体缓缓落到房檐,然后举手挠挠头,一时之间,思量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池昭阳见了,淡然一笑,在空中声音清朗道,“我要出招了。”

说着,身体在半空中翻个筋斗,直冲到田单身前。

接着他挥拳一击,重重击在田单胸口,对方猝不及防,身体早就飞起,远远的如同破布袋,从半空中落下,在众士兵惊呼中,重重摔倒在地面上,和适才吕宁一样,半天爬不起身。

池家部曲看此情景,连声欢呼,出招更加凌厉,众守城士兵被逼得居然抽不出空看视自家将军。

吕宁冷哼一声,不顾伤口绽开,一瘸一拐的过来,狠狠一脚踹在他胸口,让田单口吐鲜血,一张圆脸皱成一个肉球,疼得说不出话来。

“叫你伤我,看我不宰了你。”

吕宁狠声道,正恨间,池昭阳早运起轻功,身形一掠而至,站到田单面前,冷然道,“田单,你死心罢,粮食早已烧得精光了。”

那田单听了,转过脸庞向四周望去,只见断壁残垣,不仅是粮食,连粮仓,都燃烧殆尽。

这让他颓丧无比,又看到那些守城士兵因为自己落败,战意全失,又被池家部曲强力镇压,个个且战且退,还有偷偷逃走的,不禁长叹一声,垂手不语。

正在这时,吴超郡外众郑家部曲和肖战,黑鹰铁骑等部众也赶了过来,看到敌方援兵越来越多,田单脸色灰败,知道大势已去,突然诡异一笑,咬舌吐血身亡,饶是池昭阳在身畔,都解救不及。

看着这圆肥的身体委顿在地,池昭然脸露叹息之色,“是条好汉子,好生安葬了罢。”

那边吕宁因为伤口疼痛而龇牙咧嘴,又看向肖战,伸出大拇指,出言赞道,“肖哥好计谋,不是你,昌宁城危险了。”

肖战却温文一笑,向池昭阳举手为礼,“是少主英明,张先生多智,我不过是附议而已。”

他不居功,青青看在眼中,暗暗点头,难怪吕宁一向有些自大,却独对肖战温存有礼,不像对待张何那样,虽然不见得有坏心,却常别苗头。

正转念间,那边郑池两家部曲早已结束战斗,纷纷将投降的守城士兵聚拢过来。

池郑两人看到,转过身来,看向这些士兵。

青青看池昭阳一眼,下巴微扬,示意他做主,后者微微点头,也不谦让,朗声道,“众兵将无需担忧,只要归降南赢王,待遇只会更佳,跟着朝廷,拒不投降之人,杀无赦!”

池昭阳说前半句时,声音温文,后半句,却是语气严峻,带几分肃杀,听到这番言语,众将士身体瑟缩一下,叩头如捣蒜,“朝廷严苛,我们也是逼于无奈,请将军明察。”

看到自己发令效果极佳,池昭阳露出满意神色,不着痕迹瞥了青青一眼,似乎是想观她看法,后者却别有心事,向着池昭阳道,“既然吴超郡已落我手,那边项茂很快会得到消息,我们要及早告知薛将军,那边,想必是早得知粮草已烧,昌宁城,不能乱。”

池昭阳听了,当即道,“我来时,已获得薛将军同意,和他相约,两日内必有消息,如今我们一日就解决问题,我立刻飞鸽传书,通知昌宁城。”

青青听了,才神情带几分安心,向池昭阳点点头,两人并肩而行,率领众人,打算先安置吴超郡众投降将士,再就是重新接管吴超郡,安抚受惊百姓。

吴超郡粮草已烧,项茂就成了孤军深入,不日内,为防军心大乱,必会退兵,虽然他连下十余城,却是因为时间过紧,对城池的控制并不严密。

项茂这次大败,传到攻陷城池处,百姓原本就心向南赢王,并不欢迎朝廷大军的到来,所以必有城池反水,因此,项茂所能退守的城池,恐怕没有几座。

但是池郑两人并未因此大胜,而冲昏头脑,那项茂用兵如神,不可小觑,他必有后手,池昭阳对他,是生了十分的警惕。

而这次,居然让青妹初尝败北,他嘴上虽然不说,心中却是极为心疼,还有恼怒。

郑池两人各自转着念头,来到吴超郡的太守府,一力斩杀了投降朝廷的太守,暂时接手吴超郡,等通知了南赢王之后,静候对方派人接管。

一番忙碌,一日很快过去,到了傍晚,郑青青正在和一位投降的将士谈话,池昭阳带人脸带喜色,急步过来,看他一脸灿笑,如白玉生辉,熠熠闪光,青青微微一笑,开口道,“项茂退兵了?”

跟在池昭阳身后的吕宁咳嗽一声,“没错,昌宁城有薛将军控制,虽然刚开始因为我们当初粮草被烧,而有所慌乱,差点压不住阵脚。”

“不过,幸亏有薛将军立下军令状,说两日内,项茂必会退兵,否则提头来见,才勉强安抚了众人,等我们的飞鸽传书抵达的时候,项茂也得知消息,这厮当机立断,当天退兵,退守到韶安城。”

听到这个消息,青青也不由得喜形于色,连日来神经一直有些紧绷,虽然心知项茂必会退兵,但是万一他留有后手,可如何是好?

此番消息确定,她才心神稍安,不至于自怨自艾。

池昭阳一直仔细端详她神情,看她脸庞上笑意盈然,多了几分真心,才面色稍松,温声道,“项茂其人,虽然有大将之才,却是明珠暗投,他打胜,打败,恐怕朝廷都会有人不容他,这其中,大有可为之处。”

青青闻言,看向池昭阳,对方神色淡淡,话语中带几分暗示,少顷,她恍然而悟,面色透出几分红晕,笑道,“我无事,阳哥哥不用担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仇音 池昭阳原本要自拍胸脯,声言要为她出这口恶气,却意外发现青青虽然初尝败北,心态的调整,却是出乎意料的迅速。

她心胸的开阔,犹在他之上,想当年,他办砸了事情,受南赢王呵斥的时候,还郁郁不乐好几天呢。

而这一次,青青运粮有了闪失,以南赢王的性格,必会恼怒异常,万幸结果尚可,就算有什么惩处,也不会太重。

这边池昭阳想着自己的心事,那边青青抬起脸庞,看向天空,如今天气越发炎热了,日日都是天气晴朗,艳阳高照,如果是自己身在山中,陪伴师傅之时,这种日子,必是和仇音外出踏青的好时候。

师傅性格有些古怪,而且生性懒惰,无论传授自己什么,从来不教第三遍,如若自己不懂,就丢自己一本书,让自己自行修炼,八年下来,她阅尽师傅藏书,做了整整两大屋子的记录。

虽说师傅教导不多,但是考试却是极为频繁,换句话说,青青初到山中时,时常挨揍,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的,疼得无法安眠。

这也是她不得不在没有师傅尽心指导的情况下,还要自行拼命学习的原因。

不是有了师傅书童仇音的照顾,自己简直没命活到现在。

不知道,这些日子不在山中,仇音怎么样了,想到那个形容俊美如女子的俏儿郎,还是那么喜欢在踏青时,品尝她制作的饮食吗?

池郑两人神情带几分沉思,那边吕宁待沉寂片刻,早不甘寂寞,咧嘴笑道,“如今项茂兵退,南赢王很快会派人过来,镇守吴超郡,我们是时候,准备行装,打道回府了。”

此言一出,郑池两人如梦方醒,昌宁城已安全了,两人如今,要回转南方首府福山,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项茂退守韶安城,此城在南北方交界处,朝廷势力很容易渗透,所以,项茂攻城之时,先下此城。

而这座城池,镇守的太守也是最先投诚朝廷的,而且此城十分富庶,城内粮草充足,又位处南北方交通的枢纽,从北方运粮,极为便利。

项茂退守此城,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郑池吕三人身为战将,对此自然是心中有数,南薛两人想必也是如此,他们需要及早赶回福山,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事不宜迟,郑池等人待南赢王派人前来接管吴超郡之后,做了交接,就在当日,快马加鞭,赶回福山。

青青率郑家部曲和黑鹰铁骑回到驻军营所,稍做梳洗,当即有人就来招呼她,南赢王要见她。

没有做些许停留,青青急匆匆跟随来使,来到南赢王中军大帐。

薛承彦也在座,正和南赢王一脸严肃商讨些什么。

看到她迈步进来,薛承彦微微挑眉,向她点头示意,却没有多说什么。

那边南赢王面色早沉下来,扫一眼青青,冷哼一声,“粮草被烧,险些昌宁城失陷,郑将军,你该当何罪?”

青青俯伏在地,身子一动不动,安静开言道,“标下自负武艺,运粮时,失于审察,以至为歹人所乘,标下愿意认罚。”

听她并不曾为自己开脱,坦然认罪,薛威彦不由得脸露赞赏,看一眼南赢王,徐徐开口道,“青青已是尽力,而且不是做了补救吗?念在她也毁了吴超郡粮草,功过相抵吧,老南,不要过分为难一个女娃子了。”

南赢王冷冷道,“战场之上,不分男女,郑将军,这次念你初犯,不再降罪,但是此番论功请赏,就没有你了。”

青青当即磕头有响,朗声道,“谢南赢王。”

言毕,恭恭敬敬举手为礼,起身,退立到薛承彦身畔,那南赢王高坐首位,余光扫见薛承彦看向青青,视线带几分温存,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但是却没有多说什么。

少顷,青青眼见南赢王并无他事,就告辞离开,自己拍马回郑家,离家多日,想必母亲于蓝心中极为惦念。

待她伏于马背,一路急驰,穿街过巷,顺手买些给幼弟吃的零食,回到郑宅时,于蓝却没有立即迎出来,青青站在庭院,不及欣赏满院盛开的海棠,茉莉等,就一路踏在铺着青石子的小路,自行掀开门帘,迈步进了堂屋。

于蓝正一脸欢欣,看着一位年轻男子,樱唇轻启,开口道,“仇公子,你和青青许久不见,既然大老远过来,就多住几日。”

那位男子面容俊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极为灵动,闪烁着一股狡黠之光,他听了于蓝的话,淡然一笑,轻轻将怀中则之放下,则之手中举一支麦芽糖,津津有味品着,一只胖胖的小手却紧牵着他的衣角不放。

他轻抚则之发际,徐徐开口道,“那是自然的,于伯母真是我生平仅见,如此年轻,简直比青青还要显得稚嫩许多。”

此言一出,连旁边的金凤也忍不住抿唇而笑,这位公子说话如此夸张,为了哄于蓝高兴,不惜睁眼说瞎话,青青年方十六,于蓝三十许人,要比年轻,如何比得?

偏偏他这样娓娓道来,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旁人只得认为,是自己错了。

青青早就哭笑不得,几年不见,仇音说话夸张的毛病还是没有改。

于蓝却不同,十分喜欢,一张如玉的脸庞如春花初绽,看着仇音,脸上欣赏之色越发浓了。

青青看在眼中,早知母亲心意,后者头疼自己婚事,看到一位适龄儿郎,就想要拉郎配,如今媒婆已是成了于蓝的第二职业。

带几分无奈,青青出口呼唤道,“母亲,我回来了。”

听到女儿声音,于蓝一脸喜色抬头,起身之后,急急吩咐金凤,“饿了吧,赶快将温好的饭食端上来,看着怎么又黑又瘦?”

说着,又转头叫英子,“给大小姐端杯茶过来,加些香片,要热热的。”

看着母亲忙碌着,为自己接风洗尘,兴奋得有些不知所措,青青缓步上前,扶住母亲,让她坐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修行 “母亲,我好端端的,没事,只是一路奔波,有些累而已。”

母女正絮絮谈些家常,则之早过来,看着长姐,稚嫩的小脸抬起,一双乌黑的大眼珠看着她,开口道,“姐,吃麦芽糖。”

说着,将手中麦芽糖送到青青手中。

这让她极为欣慰,这个幼弟一向极为护食,少有主动分食时刻,心中不由得对苏如意派来的师傅多了几分满意,则之此时小脸上带几分孺慕之思,又是稚气大消,多了几分懂事。

青青将英子递来的茶杯放到一边,又从怀中取出回家路上购买的糖葫芦,递给则之,一脸温存笑意道,“这个给你。”

则之却一脸一本正经摇头,“姐姐先吃。”

看着姐弟两个相互推让,于蓝脸露喜悦之色,迈步上前,将则之抱在怀中,一脸爱怜横溢,“则之真乖。”

一家人正谈话间,金凤早安置好餐桌,于蓝招呼仇音也一同坐下,开口道,“既然你从小和青青认识,又是她师傅书童,也是和郑家有通家之好,一起坐下吃吧。”

仇音也不客气,他和青青打小就认识,在山里的时候,青青所做饭食,都是他头一个品尝,连师傅也是比不得。

于是他欣然坐下,和于蓝青青则之等人团团围坐,取筷共食。

餐食上琳琅满目,菜色丰盛,却又用小碟分盛着十数样,有的清爽可口,有的入口滑腻,醇香无比,加之香气浓郁,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仇音看在眼中,一脸钦羡道,“于伯母好厨艺啊,青青有福。”

说着,举筷指着这几道菜,从容开口道,“像这个,虾仁炒蛋,而这鸡蛋必是山里出产的野鸡蛋,虾仁是出自南方浅海的对虾,用九层塔搭配,香气更浓,颜色也好看,这道菜真是巧思。”

“而这个,青椒猪耳,看着简单,但是这猪耳是用特别方法卤制的吧?能吃出十余种调料的味道,真不简单。”

他吃一道,品评一道,将于蓝所烹饪菜肴来历一一道来,不由得于蓝从开始脸色自得,到最后有些震惊,众人已是惊得呆了。

于蓝呆呆道,“仇公子真是……”

青青却是一脸淡然,仇音舌头灵敏,犹在自己和池家少主之上,当初为了满足他这刁钻的舌头,她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看他兴致盎然,言犹未尽,打算继续向星星眼的于蓝显摆,就夹一筷子菜到他盘中,冷然道,“吃饭罢,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仇音听了,却是灿然一笑,“又来这招,堵我的嘴是吧?”

“知道就快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于蓝在一边看了,不由得脸露笑意,带几分戏谑看两人斗嘴。

很快,一餐热热闹闹吃完,青青也不等于蓝多说些什么,吩咐侍女撤下残羹,就扶母亲去午睡。

于蓝在卧室之内,絮絮叮嘱她好好招待仇音,她一一应了,看母亲睡了,自己才悄没声出了内室。

仇音此时坐在庭院内一处亭子处,正在石桌上取一杯茶喝,青青踩着掉落满地的海棠花瓣,缓步来到他面前,也不打招呼,自顾自坐下,也取了一杯茶喝。

看着她一如既往,和他不拘俗礼,不由得笑道,“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说吧,师傅要你来,为着什么。”

“喔?”

“哼,不是师傅所派,你会自行下山吗?”

“呵呵,瞒不过你,谁让你吃了败仗,老爷被一个老友来信奚落,弄得极没有面子,十分恼怒。”

“不是姓孙的那人吧?”

“是啊,那人和老爷是远亲,一向不服老爷武艺远在他之上,你却偏偏撞上他,轻而易举落败。”

“师傅也太苛刻了,他和那人平辈论交,我怎么是对手。”

青青抱怨道,看着她一扫平常的沉稳,脸上露出小儿女的神色,仇音淡然一笑,开口意思意思宽慰于她,“老爷早已发下毒誓,此身再无可能与人动手,你身为他唯一的弟子,只能代劳了。”

青青听了,只得长叹一声,一副认命的模样。

仇音几句话应付完,正容坐了,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丢在石桌之上,“老爷吩咐了,一周内,熟读它,然后半个月快速提升内力,到时候,我会来验收成果。”

言毕,站起身,轻拍她发际,如同爱抚一只小猫,然后取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转身甩开袖子,摇摇摆摆走了。

青青听了,呆呆看着这本厚厚的册子,不由得露出为难之色,师傅真是的,以为她是神仙吗?

她如今不是孑然一身,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而且不出数日,就要出征,怎么有空修习武功?

但是师傅的话她不敢不听,如果自己要偷懒,后果不是她能承受的,至今,她依然打仇音不过,如果自己不听师傅之命,仇音头一个不会放过她,因为师傅会连他一起罚。

心中叹息,青青伏身于桌,少顷,抬起脸庞,看向天空,呆怔片刻,翻开册子,凝神看了起来。

仇音离开后,在海棠丛中偷听的金凤也放轻脚步,急匆匆向于蓝汇报去了。

于蓝坐在床榻之上,一脸关注,细细询问了金凤,青音两人的对话,顿时一脸失望,“只谈论了青青她师傅,还有武功之事?没别的吗?”

金凤点点头,一边的英子插言道,“夫人,无妨,那仇公子至少要住半月,这期间肯定有其他的事发生。”

于蓝听了,看向英子,后者一脸笃定,“大小姐风姿出众,哪个小郎君不喜欢她?更何况仇公子和她从小认识,一起学武,肯定感情更好。”

此话一出,连一向持重的金凤也连连点头,“小姐心慈,面冷心善,仇公子必是深知,不然,小姐落败不久,他就这么快赶过来,为她提升功力,其中心意,确实是再明显不过的。”

两侍婢你一言我一语,重新让于蓝开了脸,喜滋滋道,“我一直担心,青儿过于强势,没有哪家小郎君会喜欢她,不想,还有这么多人爱慕她,哎呀,挑哪个是好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婚事 这边于蓝做着美梦不提,那边池昭阳早赶回池府,简单梳洗了,去见母亲许丽华。

池母正在房内,池厉岚正坐着看妻子梳妆,刚取了一支眉笔,要给她画眉,冷不丁池昭阳不等侍女通报,自己掀开帘子进来,池厉岚躲避不及,手僵在半空,瞪了儿子一眼。

许丽华看丈夫有些狼狈,带几分嗔怪扫他一眼,纤纤素手伸出,取了丈夫手中眉笔,自行在峨眉之上淡扫一笔,早有池昭阳迈步上前,接过眉笔,轻轻一抹,为母亲画眉。

那边池厉岚看了,脸上越发不悦,咳嗽一声,呵斥道,“如此急匆匆的,哪像个大家公子出来的。”

池昭阳不理会自家老爹闹别扭,神情专注给母亲远山眉上轻轻勾勒,等那眉形出了,又细细端详了,再添几笔,才放下眉笔,漫不经心回道,“母亲眉形长得好,父亲您不通化妆,至少儿子还通书画,别画坏了。”

“你!”

许丽华看丈夫听闻儿子所言,开始横眉立目,举手制止了池厉岚的发作,淡然道,“好了,阳儿一路奔波,刚回家,你就少说几句。”

“不说这个了,青青这次落败,南赢王没发作吧?”

听母亲一脸关切,向他询问,那边池厉岚虽然装作一脸不在意,却是竖起耳朵,听池昭阳回答。

池昭阳并不在意道,“正值用人之际,青妹又把控着南方的粮草供给线,兼之她武艺高强,多才多艺,南赢王不会在这个时间因为这点小错去为难她的。”

“小错?昌宁城差点因为她丢了,郑家这位代理族长是不是之前太过顺利,有点失了分寸?”

池厉岚一脸不屑,池昭阳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沉。

父亲先前不知自己心意之时,对郑青青赞赏有加,如今知道,自己打算娶她为妻,就对青妹私下多有偏颇之言。

虽然不曾明着反对自己,但是池家家主对自己未来儿媳妇,是如此态度,青妹就算答应他,嫁过来,也没有好日子过。

更何况,青妹至今不曾表态,而自己,却也有几个或明或暗的情敌。

苏如意和她相交莫逆,自己手下吕宁和她关系亲密,而她秀美出众,不少本地世家子弟更是借着家族合作接近她。

现如今,又听说她有个师兄,如今住在她家里。

如同郑家关注池家,池府的未来家主,对郑家更是了如指掌。

看儿子俊美的脸庞上露出苦恼神色,许丽华伸手推了丈夫一把,出言道,“人生在世,谁还能没个错?”

说着,挥挥手,赶丈夫出去,“你别添乱了,出去出去,我和儿子说说话。”

“夫人哪,你不能见了儿子,就忘记了为夫啊。”

池厉岚一脸委屈,不肯离开,许丽华看丈夫耍赖,明眸瞪起,眼波横流,嗔道,“你在这里有何用处?天天见你这张老脸,哪有阳儿好看?”

“为夫当年,也是迷倒无数少女芳心的美男子哪。不是我,阳儿能如此俊美风流吗?”

“多说些什么?老夫老妻了,快出去。”

夫妻俩拌几句嘴,池厉岚一步挪不了三寸,出了妻子闺房。

这边池昭阳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双亲相守多年,恩爱如初,母亲许丽华风姿嫣然,年近四十,依然玉颜娇嫩,容貌出众,其中,父亲功不可没。

自己若能娶得青妹,相守一生,多年之后,能如双亲一般,这一生也值得了。

许丽华看丈夫出了房门,才伸手拍拍儿子,一脸慈爱道,“不要把你父亲的话放在心上,他对青青并无责难之处,不过担心你罢了。”

池昭阳闻言,点头道,“我明白。”

“阳儿,青青以一己之力,独撑郑家,还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此能干,母亲很欣赏,也很佩服,这样的好女子,必留不长的,你要好好把握。”

池昭阳听了,知道母亲深知自己心意,脸现孺慕之情,笑道,“就知道母亲疼我。”

“就是一件事,你如能娶得青青,要安排好郑家之事,让她没有后顾之忧,作为一家之主,这是必须要尽的责任。”

许丽华一脸庄重,此时,她才尽显池府女主人的风仪,池昭阳见了,忙正容,举手为礼,神情恭敬道,“谨遵母亲之命。”

看池昭阳心中有数,才拍拍他,池母脸现怅然之色,“昭杰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唉,我这辈子,也是全值了。”

池昭阳闻言,看母亲一脸担忧,许丽华一生顺利,却只有这一件事,让她引以为憾,她一共生育两子一女,一女在幼时夭折,长子池昭阳,次子池昭杰,昭阳生长顺利,全不用她操心,唯独二子昭杰,却是一件心事。

看母亲又提及这个因自幼多病,性格有些古怪的弟弟,池昭阳也不知道从何安慰起,只得含糊道,“昭杰如今也渐渐大了,前些日子,听人传来消息,已是能四处走动了,不会动不动就咳嗽,身体已是好得多了。”

池昭阳报喜不报忧,只字不提他这个弟弟身体一好些,就四处生是非的消息,只是一味的安抚母亲。

许丽华扫他一眼,带些轻愁,张口欲言,却又没有多说,只是转过话题道,“韶安城之战,我们要安排一下,那项茂,不是易与之辈,我们在京城的探子最近传来消息,对项茂此次败北,朝廷颇有责怪之处,针对这点,可以做些文章,我们仔细商议一下,看看有什么可利用之处。”

看母亲提及正事,池昭阳也振作精神,母子俩开始谈论朝廷这几日的情况。

时间匆匆流逝,时间过去十日,在南方首府福山,郑家宅邸之内,庭院之中,在郑池两家部曲,还有池吕等人的围观下,青青和仇音相对而立。

此时盛夏将过,暑意渐消,太阳却是依然极毒的,那仇音身着白色紧身装束,和青青一身黑衣形成鲜明对比。

一边的池昭阳看着耀眼阳光下,这仇音形容出色,玉树临风,风姿不下于他,不由得动容,扫了青青一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比试 仇音笑意恬然,早留心到池昭阳,发现他面容清俊,举止风流,风姿气度,都是举世无双,又看到他眼底微微的担忧,脸露会意一笑。

正沉默间,那边吕宁早朗声道,“比武开始。”

原来,青青这几日,昼夜不眠,连日勤修苦练,终于提早四日,修习完毕师傅给她的书册。

如今,仇音要验收成果,那吕宁得知消息,自告奋勇,担任裁判,池昭阳听了,执意跟来,当然除了关心青青,也是为了见仇音一面。

众人正转着心思,青青短刀在手,向仇音疾冲过去,后者不闪不躲,从容应对,两人你来我往,转瞬间,就交换了十数招。

两人凝神对招,因为对彼此极为熟悉,交手不下数千次,对对方的动作都是心中有数,因此对方微微一动,就能预先得知下一步动作,是以两人交换了数百招,仍然不分胜负。

这让众人看在眼中,都是十分惊讶,青青武功,大家深知,如今看仇音居然略占上风,都是佩服无比,这还是头一回,看到青青数百回合,不能拿下一个人。

两人交手一个时辰后,青青额头微微见汗,略有不耐之意,仇音多年不见,武功也是见长,自己居然如此之长的时间,依然占不到几分便宜,看来,不使出师傅新授武功,依然拿不下他。

她心念电转,丢掉短刀,出手变得缓慢,双手白鹤亮翅,向前跨了一步,手掌带风,劈向仇音。

仇音看到她动作,脸露一丝欣赏,自己撤步后退,转到一块庭院巨石之后,青青一掌扑空,直击石块,只听喀拉一声,那巨石裂开,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

围观众人不由得张大嘴巴,池昭阳更是脸露惊奇之色,自诩自己也内力过人,但是,就算是自己拿刀去劈,也不见得能有如许深的痕迹。

而且以他师傅的武艺见识之广博,他继承了有八分,居然不识得这武功路数。

不由得收起围观的心思,起了学习的心思,大家观摩。

只见仇郑两人面对面,那仇音手画一个圆圈,使一个搂膝拗步,和青青对招。

少顷,吕宁手扯池昭阳袖子,脸上是惊异万分的神色,池昭阳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只见不知道何时,对招的郑仇两人已在庭院坚固的青石砖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这让池昭阳暗暗心惊,这是何等的劲力,不说仇音,就连青青,短短十日,内力精纯至此,自己已是远远不及。

池昭阳正呆怔间,那边郑仇两人同使太极推手,你来我往,僵持了半个时辰,很快,仇音带着青青,连转几个圆圈,控制了青青的节奏,渐渐,青青汗湿重衣,有些支撑不得。

但是她依然咬牙坚持,终于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出手慢慢无力,池昭阳看出不妙,如果仇音再不停手,青青将被带的力气耗尽,油尽灯枯,不由得面露焦急,迈步就要上前。

那边仇音早注意到,看着耀眼阳光下,青青满面的汗珠,晶莹透亮,他长笑一声,收招后撤,高声道,“大家收手吧。”

说着,劲力一收,顺势一掌缓缓拍出,击打在一边有合抱粗的木棉花树,那树干魏然不动,少顷,在众人呆怔的视线注目下,那树干剧烈颤抖起来,树叶花瓣纷落如雨。

少顷,这棵高耸入云的木棉缓缓歪倒在地,从中间断折,吕宁头一个沉不住气,跑过去看,只见这木棉树的树芯早已被损坏得骨折筋断,就算此树不倒,也已从中坏死了。

可见这内劲柔中带刚,十分惊人。

那边仇音背手而立,朗声道,“青青,师傅传你的新武功,可以外修武功之法,内里助长内力,我通过这太极推手,已知你内力修得七八分了。”

青青却是一脸不服气,“可我依然打不过你。”

“还不知足?我修习老爷的这门武功,已超过三年,你才修习了几天,这样,就想胜过我,未免过于狂妄了。”

仇音声音严肃,青青听了,才脸色略有缓和,又听他声音放柔,开口宽慰道,“你天资远在我之上,假以时日,我迟早不是你的对手。”

他和青青站着说话,围观众人,包括池吕两人在内,都是一脸敬畏之色,那郑池两家部曲,更是钦服万分。

青青的厉害,他们是深知的,他们视做天神一般的郑家大小姐,居然在仇音手中,如此举重若轻,而仇音不过是青青师傅的书童而已。

那青青之师,孙观,又是何等人物?

众人神往间,那边仇音指点青青,“这老爷所传太极拳,无需过于拘泥招式,何时你能做到圆转如意,以无招胜有招,就是大成了。”

青青凝神听着,那边池吕两人更是竖起耳朵,专注聆听,均是获益匪浅。

仇音絮絮数语,将孙观所传武功,倾囊相授,过了半个时辰,他将将说完,看着青青意犹未尽,才淡笑道,“如今,那孙姓老爷子,已不是你敌手,你大可放心,去会会他。”

言毕,他扫了一眼池吕等人,伸手轻拍青青发际,淡笑道,“我要回山里了。”

“不多待几日?”

“师傅这几日,没有我在,恐怕已是数日不曾好好饮食了。”

青青原本一脸不舍,此时听到,不由得啼笑皆非,自己刚到山中之时,师傅倒是曾想办法,烹饪饮食,奈何,他虽然熟知食谱,却是懒怠烹饪,所煮饮食,就算是猴子,也不乐意吃。

自己吃了数日猪狗不如的饭食,忍耐不住,抢了师傅的厨房,才算是能过上温饱的日子,连带仇音,也受惠不浅。

仇音在她来后,才略通厨艺,自己离开时,能放心将师傅交给仇音照顾,如今仇音出山,恐怕师傅又在以山果为食,日子肯定是苦不堪言。

青青更是怀疑,师傅让她花费如此之短的时间,修习武功,其实际原因,其实是为了让自己能不挨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韶安城 心中腹诽着这个懒惰的师傅,只得点头,同意放仇音回山。

看仇音待不几日,就要离开,池昭阳也松口气,说实话,他打心眼里,不乐意青妹家中,有这个人在。

正盘算间,仇音突然走到池吕两人面前,扫一眼一边的吕宁,又看向池昭阳,举手为礼,淡笑道,“我家这个丫头,就拜托你了。”

池昭阳看着他眼眸,清澈真诚,带着一片拳拳爱护之意,他不由得心下惭愧,一脸客气笑道,“我自会照顾青妹,仇公子不用担心。”

那边吕宁更是插言道,“郑家大小姐迟早是池家……”

没等说完,池昭阳早心下发急,踢他一脚,吕宁只得改言道,“郑家小姐,我们自然会好好爱护。仇公子尽管放心走吧。”

看池吕两人不欲他多待的模样,仇音了然一笑,轻轻一抱拳,“那我就放心了。”转身回到青青身前。

那边青青等他走近,就开口道,“我为师傅准备些东西,你带回去。”

师傅孙观虽然不擅长烹饪,却在她居住山中期间,培养了口腹之欲,自己肯定是要捎些亲手烹调的食物给她,不然,天知道他会想出什么花样,来为难于他。

听了青青所言,连仇音也面带喜色,连连点头。

青青和池吕等人寒暄几句,亲送到郑宅门口,就和仇音肩并肩回到府内。

路上,吕宁一脸担忧,看向自家少主,“少主,那仇音,武功在您之上,是友非敌,真是庆幸,可是看郑家小姐,对他,也是亲热无比啊。”

池昭阳没有立即回答,仇音和郑青青关系亲密不假,但是那仇音明显是把青妹当妹子看待,不曾表露半分男女情意,目前为止,不需要担心。

但是青青的心思,却是难猜,自己追求佳人之路原本就艰难无比,如今又多一强敌,真是犯愁啊。

那边郑宅之内,于蓝端坐堂屋,听仇音前来辞行,一脸不舍,这些日子,那仇音口舌便给,每日舌灿莲花,奉承于她,早收服了于蓝,对他极为喜爱,看作女婿人选。

不想,他居然只住十日,就要离开,心中却是极为不甘,看他面容清秀,温润如玉的模样,心中越发感觉可惜。

一边的女儿却不识她的心思,只是向她道,“母亲,师傅在家,没人做饭,仇音需要赶回去。”

“你师傅那么大的人了,不会烹饪,雇个人煮不行吗?”

“师傅不喜欢见外人。”

“于伯母,我会再来的,不要担心。”

听到这话,青青扫了仇音一眼,脸带一丝不屑,他又开始了,睁眼说瞎话,认识他多年,深知他孤僻性格,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和师傅一个古怪脾气,没有师傅之命,怎么可能自行下山?

偏偏仇音长得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样,说话又是极为诚恳,让人看不出他生性冷淡,极恶与人交流。

但是也不想拆穿他,青青只是道,“母亲,仇音明日就要离开。”

“我会准备些食物,带给师傅。”

听女儿一脸不容多议,于蓝也不由得心下失望,看来这对是撮合不成了,只能指望池吕等人了,对了,还有那个苏公子,近日也和女儿有交集,想到此处,于蓝才心情转好,忙着给仇音准备行装。

第二日清早,仇音就带着一车的食物,施施然离开。

站在郑宅门口,在晨曦的微光中,看着仇音远去的身影,青青长吸一口早晨的清凉空气,转身进了大门。

仇音走后,青青每日忙碌家族事务之余,继续修习师傅所传武功,越发感觉这武功的高明之处,感觉怎么努力,其中奥秘也是习之不尽。

这一日,她盘膝坐在床榻之上,举手画圈,却感觉全身上下,内里充满着一股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少顷,顿时四肢百骸之内,充满劲力,心中欢喜,自知已是颇有进境。

正喜悦间,有人通报,薛承彦找她,青青跃起,感觉身体轻盈异常,迈步下床,心中明白,一场决战,将要打响。

青青身披甲胄,出了郑宅,拍马前行,身后,是全副武装的郑家部曲。

待得披星戴月,青青一行人赶到驻军大营,营所之内,薛承彦端坐主位之上,正面容肃然,安静听着手下众将议事。

韩旭站在薛承彦左手侧,看青青进来,轻轻颔首,空出一个位置。

对面,站着池昭阳,他面容沉静,和众人肃杀的神色截然不同。

青青进来时,众将正谈论着韶安城的形势。

一将开口道,“韶安城太守原本就和朝廷暗中勾结,如今项茂据守于此,自然变节投诚,是题中应有之义。”

“项茂如今龟缩不出,前番派出的前锋部队怎么骂战,他都是坚守,不肯对战,到目前为止,已是去了两拨军队,但是只能望城兴叹。”

“是啊,韶安城城墙坚固,而且不知道项茂从何处得了一种枪炮,其火力之猛,不下于虎蹲炮。”

“哼哼,那就是虎蹲炮的改良版好吧,谁人不知,这虎蹲炮火力迅猛,前番作战,这武器起了极大作用,朝廷知道了,能不想办法,获取这炮的情报?”

“这么说,咱们这里,有朝廷的探子?”

“自己人也可能啊,最近,不是有不少变节投诚的吗?”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说到如今形势。

那边韩旭听了,一张带几分阴柔的脸上沉得要滴出水来,他徐徐开言道,“末将这些日子,从朝廷得到情报,当今圣上,对项茂各种不满,几次下旨申斥,要他出城应战。”

“却被项茂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拒绝。”

“圣上极为恼怒,但是却碍于无人可用,加之又想继续出兵,所以,这项茂会继续担任主帅,而且此人,杀伐果决,不愧一代名将之名。”

说着,他向薛将军举手为礼,又道,“我曾数次派人暗杀于他,奈何他身边有一高手,时刻不离他左右,我们暗杀项茂,反而被这高手拦截,以至于折了不少人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暗杀 青青听到此处,微微动容,询问韩旭这高手的形容,待得细细问了,脸现沉吟之色,向他道,“能让韩中尉为难的高手,这世上没有几个,如今听你描述,这人,我可能见过,”

说着,顿一顿,继续道,“而且,我还应该交过手。”

此言一出,众将注目于她,青青缓缓开言道,“此人应该姓孙,是我师傅的亲戚。”

韩旭听了,喜形于色,问道,“这人和你,武艺谁更强些?”

“前番,我远远不如,此番,应该我稍有所胜。”

薛承彦听了,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神彩,他手捋长须,缓缓开言道,“那郑将军,此人就交给你了。”

“末将遵命。”

青青当下举手为礼,朗声应下。

池昭阳见了,却是脸现担忧之色,张口欲言,却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众人商议已毕,决定两日后攻城,陆续走出营所,池昭阳看青青和韩旭被薛承彦留下,单独叮嘱几句,自己在营所门口等候。

等青青和韩旭出来,池昭阳走上前,叫道,“郑将军。”

韩旭见了,了然一笑,挥挥手,先行离开。

青青看向他,池昭阳面对她俏丽的脸庞,半晌不语,少顷,才道,“那项茂一向了得,你此次暗杀于他,一定要小心。”

“我明白,项茂此人,能笼络孙老爷子这种人为他效力,其中必有过人之处,我会万分警惕。”

看青青神情认真,池昭阳心下稍安,却又打定主意,找韩旭商议一些事情。

池韩两人,都自有一套情报网,在北方京城,都有自己的探子,此时,看来是交换情报的良机。

一日后夜间丑时,青青在韶安城近郊一处民居内,白天她一直在床榻之上打坐,此时霍然开目,一身黑衣,跳下床榻。

李柱和范轩早来到她屋外,轻轻招呼。

青青开门出去,外面繁星满天,正是万籁俱寂之时,李范两人全副武装,几名郑家部曲也挺胸而立。

数人在青青带领下,飞马奔驰,来到韶安城外。

郑家几名部曲和范轩在城外接应,李柱和青青来到韶安城下,有韩旭事先买通的城内士兵,悄悄放下绳索,将青青等人放了进来。

那被收买的城内士兵一脸战战兢兢,将青柱两人带至项茂住宅,悄声指点道,“此宅是四进,四角有塔楼,由他亲信家兵驻守,内有一位高手陪伴项茂身边,此人身手极为了得,务必要小心。”

青青听了,运起轻功,攀越上墙头,探头眺望,此时一片静寂,四方塔楼之上,都燃烧着火把,可以清楚看到宅内情形。

内宅十分开阔,不曾种植高大树木,没有可躲藏之处,看来项茂此人,因为多次暗杀,所以防护措施做得极为到位。

端详片刻,她又跳下墙头,和李柱低声商议,那士兵也悄悄道,“我听我媳妇讲,她是在内宅伺候的,寅时,是这四方塔楼守城家兵最困倦的时刻,防守会松懈些。”

“而且那位高手,也会在这个时间打个盹,其他的时间,他都是不睡的,因此,这个时间攻入,是最为合适。”

青青听了,沉吟半晌,开口道,“既然如此,就寅时罢,我拖住那位高手,李柱你去杀掉项茂,待我解决了那位高手,随后就来,记住,半个时辰之内,不论成功与否,都要撤退,不然,”

说着,看了那名带路士兵一眼,“惊动了守城将士,这位大哥就暴露了。“

那名士兵听了,脸带一丝感激,点点头,“卯时之前我要归队,那时,军队要点卯,我必须赶回去。“

李柱表示同意的点头,“既然如此,就这样执行罢。”

计议停当,青青悄没声攀援上墙头,眼睁睁看着一批批守夜家兵经过,等到了寅时,她和李柱一起,按照士兵的指点,觑个守夜家兵经过的空隙,轻轻落入院内,向着项茂所在之处奔去。

两人奔进项宅之内,四处张望,迅速按照事先的安排,定位项茂的卧室,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接着青青举手到嘴边,轻轻沾湿,接着伸手,戳破窗户纸,看向屋内。

内里十分安静,隐约有着人的呼吸之声。

有一点蜡烛火光,在轻轻摇曳,就着这点火光,青青看到室内,幔帐低垂,床榻之上,有人酣睡。

李柱探头过来,也看到了,青青轻轻揭开窗户木框,李柱翻身而入,手举匕首,就恶狠狠向着床榻之上的凸起刺了过去。

不想,青青翻开窗框的声音虽然轻,但是依然惊动了屋内之人,早在床榻边上有人沉声喝道,“来者何人?”

接着李柱只感觉劲风扑面,有人伸掌向他抓来。

青青早跟着翻窗而入,接过了对方的招数。那人对招只过十余招,就惊讶道,“是你?”

李柱缓过手,继续挺着匕首,向床上之人狠刺过去。

床上那人早已惊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滚下来,李柱刺空,一击不中,又继续刺去。

青青和孙姓高手已是打得十分激烈,此番交手,青青明显占了上风,那孙老爷子自然看出,脸现焦急之色,出手愈重,两人瞬间已交换数十招。

因为知道对方厉害,青青出手就是师傅新授招式,那人不到百招,就支持不得,只得打起十分精神应付。

但是,此番对战,不是比武,却是以命相搏,青青出招极为凌厉,很快,孙老爷子就落了下风。

不想这时,变故陡生,那边李柱发生了状况,原本深信自己十招之内,就能解决了项茂,不想此人彪悍异常,武功极为了得,自己数十招之内,居然拿不下他。

而且,不等郑李有所反应,项茂已看出孙老爷子不是青青对手,居然招数越见狠厉,李柱只感觉十分吃力。

突然,孙老爷子低哼一声,身上鲜血迸出,想是受了重伤,项茂见了,微蹙眉头,出手陡变,李柱不及反应,身子被狠踹一脚,向后跌出,接着身后墙壁居然哗拉一声大响,被一同带倒,连人带墙飞出屋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救治 这番响动,自然惊动府内家兵,接着呼啦啦有人急奔过来。

那边青青暗叫不好,早知项茂胸有韬略,却不知晓他武功也是极为了得,恐怕远在自己之上,自己情报不够详尽,不由得心中极为懊恼。

只得连下杀手,逼退孙老爷子,前去营救李柱。那边项茂却缓缓起身,从容接下青青手中招数。

青青心下着急,已知暗杀失败,如今只求保身,觑空逃走。项茂对招间自然看出,冷笑道,“来得容易,走可容易不得。”

他长臂一伸,躲过青青一招揽雀尾,接着就迅疾无比,张开手掌,直击她胸口,青青躲闪不及,正闭目待死,却有一个身影急步迎上,只听有人闷哼一声,青青感觉有暖暖的液体落在脸庞之上。

那边李柱早挣扎着起身,踉跄着脚步过来。

一个男声低声道,“青妹,快走!”

声音微颤,却极为清晰,青青睁开眼睛,只感觉到血腥气直冲鼻子,当即脸色大变,“阳哥哥!”

黑暗中,池昭阳凝神接下项茂招数,分不了心神与她答话,早有人也飞身过来,一把匕首掷出,直扑项茂面目。

项茂闪身躲过,掷出匕首的人早一把拉过青青,另一只手拉过池昭阳,出言喝道,“快走。”

这人却是韩旭,青青扶住身体开始摇摇欲坠的池昭阳,后者刚才和项茂对了一掌,已是命在垂危,那边韩旭早抽出身上佩刀,向着项茂冲了过去。

李柱也从一边揉身而上,直扑项茂。

韩李两人同时高叫,“郑将军,池将军交给你了。”

青青看着韩李两人合攻项茂,却是不出几招就连遭险境,抢步上前,就要营救两人,可是身边池昭阳突然又一口鲜血喷出,身子马上就要歪倒,只得过来照顾于他。

此时,众项府家兵已是将几人团团围住。

韩李两人看此情形,韩旭率先一个扫堂腿逼退项茂,抽空厉声道,“郑将军,你想几人都折在这里吗?”

青青看一眼脸色惨白的池昭阳,又看一眼一直不断催促她离去的韩李两人,心下掂量片刻,只得运掌如风,逼开一个家兵,另一只手扶住池昭阳,就要逃离。

那边项茂冷声道,“都别想走!”孙老爷子早一脸严峻,飞身上前,拦住青青去路。

青青此时身处绝境,胜过前番任何一次,她倒冷静下来,闭上双眼,运起内力,一手扶住池昭阳,另一手手挥琵琶,带着劲风,直扑孙老爷子,后者双掌对上。

只听,噗嗤一声大响,对方一脸的不可置信,身子高高飞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远远从空中落下,一条红色长线在空中抛起,却是那孙老爷子吐出的鲜血。

接着他身体落地,直挺挺不动,居然死了。

这一下子,镇住项府家兵,居然一时没有人胆敢上前。

那项茂看在眼里,更是勃然动怒,出招更加狠厉,那边韩李早知不敌,却招招同归于尽,极力拖住他。

青青一招得手,另一手扶住池昭阳,运起轻功,两人身影翩然,跃墙而走。

离去之时,项茂早将韩李两人打翻在地,青青百忙之中,转身望去,只见韩李两人都迎面倒在地上,一片红通通的血迹在他们身后浸染开来。

她颤抖着双唇,有股冲动想回转身体,不想韩李两人强悍异常,饶是重伤如此,依然吃力爬起,紧紧缠住项茂。

明白不能辜负两人心意,青青只得回身背起重伤昏晕的池昭阳,一路飞檐走壁,身后,是紧紧追击的项府家兵。

不时有冷箭飞来,青青一一击落,几个起跳,终于在精疲力竭之前,摆脱家兵追踪,到得韶安城门前。

早有韩旭安排的士兵抢步上前,看郑池两人全身带血,青青神情惊惶,呼吸急促,知道任务失败,也不多说什么,一个唿哨,久等的范轩等人立马出现,前来接应。

青青神情悲痛,紧紧抱住池昭阳,飞身跳下,范轩等人举起一张渔网,将两人接住。

范轩看一眼郑池两人,小声问道,“见到韩中尉了吗?”

“池将军不放心,和韩中尉两人前去接应。”

“李县尉呢?”

几句问话,青青脸色沉重,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踌躇半晌,她简单回答了范轩的问话,让对方肃然了脸色,看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悲痛,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一行人沉默着回程。

回到福山后,池昭阳被接回池府,青青不放心,也跟着进去。

许丽华得到消息,急步过来看视,却发现儿子屋内,青青正坐在他身边,伸手给他扶脉。

一边的吕宁肖战等人脸上是一片担忧之色,许丽华看在眼中,也是黛眉微蹙,迈步上前。

许丽华立定到青青身后,安静等她扶脉已毕,看她却是半晌沉吟不语。

“青青,可是有什么妨碍?”许丽华温声问道。

青青闻言,急忙起身,轻施一礼,面带一丝惭愧道,“阳哥哥是因为我才受了伤。”

许丽华听了,脸带一丝淡笑,不在意道,“男儿家,这是应该的,不要放在心上。”

“只是,阳儿的伤,可是无救?”

看池母神情郑重,青青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道,“疗治方法是有,池夫人,您给我安排一间极大的屋子,只留我和阳哥哥在内,三天之内,我还您一个康健如初的儿子。”

“疗治时间越快越好,不能再拖了。”

听了这番话,池母踌躇半晌,看向青青,后者虽然神情因为刺杀失败,带些悲愁,却并无担忧之色,轻笑道,“既然如此,就拜托郑将军了。”

旋即,一切安排停当,吕宁和肖战将郑池两人留在池母安排的一间屋子之内,自己走到屋外镇守。

吕肖两人,特别是吕宁,几次想要偷看,却又想起青青关门前,再三叮嘱,“不要偷看,切记,切记。”

又有肖战在一边及时制止,所以,吕宁虽然心中百般猜测,却一直极力忍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救治 续 两天过去,池母许丽华也脸带一丝焦虑,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迈步走到门前,只见门缝中缓缓透出一股热气,脸现惊奇之色,伸出手掌,去抚摸那铁制的大门,感觉热得烫手,不由得心中越发有些担忧。

许丽华自然知晓,青青事先叮嘱,不能偷看,但是她等到今天,已是两天两夜不得好眠,犹豫半晌,让吕肖两人走远些,自己也不顾肖战的不苟同眼光,自己轻轻将门敞开一条缝,向内望去。

只见屋内热气蒸腾,屋子正中央,床榻之上,青青和池昭阳身上不穿衣服,赤条条对坐,池昭阳脸庞之上罩着一个布条,而青青的左手掌正按在他心脉之上。

两人四肢,头顶,都有热气逸出,显而易见,是到了疗治的紧要关头。

许丽华看到后,感觉十分吃惊,这才明白,青青的真正用意,旋即失笑,看来,这个儿媳妇是跑不掉了。

她稍松一口气,放轻了手脚,将门关好,又招招手,示意吕肖两人近前,语气郑重道,“你们两人,切记,不能偷看,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肖吕两人听了,对视一眼,不顾得吐槽池母适才也有偷看行为,却看她神情严肃,只得举手为礼,恭敬点头。

在吕肖两人心中猜测,池母在屋内看到了什么,居然流露如此欣喜,又带几分狡黠的神色,从而感觉有些抓耳挠腮之际,一天一夜终于过去了。

池母恰在此时准时出现,她抵达时,青青正巧开门出来,一脸神清气爽道,“好了。”

青青让开,一脸喜悦之色的池母急步进屋,吕肖两人也跟了进去。

床榻之上,池昭阳脸色红润,正在沉睡。

池母试探了一下他额头,皮肤触手清凉,微微潮湿,又上下打量一下,爱子长发如墨,披散开来,颜色光亮,微微发蓝,身上也是稍稍见汗,如同洗了一个澡一般。

看视片刻,许丽华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示意吕肖两人给池昭阳盖上被子,自己则转身走到门外。

外间青青抬起脸庞,看着天空之中,缓缓浮动的白云。

“郑将军,多谢你。”

许丽华开口道,青青听了,只是举手为礼,点头道,“是阳哥哥先救了我。”

“而且,我助他,我自己的内力上也会颇有助益。”

池母听了,点点头,不再就此话题多说,她心中自有打算,却早察觉青青不欲多讲,也就转了话题,开口道,“我前日得到消息,韩中尉和李县尉已身亡。”

此言一出,青青身体悸动了一下,面庞低垂,身体微微颤抖,双手却紧握成拳,“是青青无能。”

看着青青原本淡然的神情终于破功,一双眼眸泪水盈睫,几乎要大哭出来,她一向沉静自持,少有这种表露感情的时刻,连许丽华看在眼中,也不由得极为心疼,心中暗悔,出言过于唐突。

池母不由得放柔了脸色,不再提及,韩李两人被项茂取了人头,挂在城门,以做威慑。

她徐徐开言道,“阳儿之前和韩中尉曾有过密谈,两人分析了前几次暗杀失败的原因,介于之前几次暗杀,没有人能够生还,所以,韩旭和阳儿,都感觉郑将军此行,极为凶险。”

“阳儿曾和我讲,担心项茂另有埋伏,以至于薛将军这身手高强的几批暗卫,居然几次连番,没有一个人生还。”

“不过,也是没有想到,阳儿只猜测,项茂另有帮手,不料想,他自己,就是一个绝顶高手,而那孙老爷子,不过是他一个助力。”

青青听了,也是咬唇不语,心中懊恼,没有多花些心思,探听情报,以至于失去了韩李这样的好兄弟。

许丽华见了,自然明白她怀的心思,只得宽慰道,“那项茂诡计多端,城府极深,不肯透露他真实的身手,让我们吃了这个大亏,我们一定要百倍讨还回来。”

“这是当然,韩中尉这样的好汉子,李县尉这样的忠诚护卫,一定要那项茂血债血偿。”

那边吕宁早插言道,他手扶池昭阳,另一边是肖战,三人一起走到房门口。

池昭阳初醒,脸色却是白中透红,他注目青青,眼波流动,带着几分关切之色,开口道,“青妹,这不仅是你一人的事情,不要想着一人承担,还有我,吕宁,肖战在。”

“还有我。”

外间有一人匆匆过来,却是范轩,身后,是全副武装的黑鹰铁骑众将,还有郑家部曲,这些人是被池母唤来,接青青回驻军。

众人都是斗志昂扬,此番项茂杀掉韩旭和李柱,将人头挂在城门,原本意图是为了震慑众人。

不想,池家和郑家,还有驻军众兵士,却被激得大怒,李柱原本在黑鹰铁骑就声望甚隆,而韩旭更是因为爱护部下闻名。

此两人丧生,不仅薛承彦大发雷霆之怒,下层士兵,更是因此群情激愤,个个发誓,要项茂血债血偿。

加之池昭阳受了重伤,青青未来夫君受挫,郑池两家部曲都是忠心耿耿,当然为自家主人不忿,都是主动提出,要为主人分忧。

看着众人都是一脸的愤怒,青青觉察到其中的关切之意,心中的难过不由得减了几分。

她看向池昭阳,把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硬是挤了回去,强笑道,“好。”

当下,池昭阳暂时在家休养,郑青青则和范轩等人,骑马飞驰到驻军,黑鹰铁骑和暗卫的骨干都在中军大帐内,薛承彦余怒未消,正在和冯周轻声商议着什么。

看到青青进来,薛承彦微一点头,询问道,“池将军的伤如何了?”

“回将军,已是痊愈了,三日之内,就可恢复如初。”

“那好,我打算将暗卫交给池将军负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青青闻言,不由得愣住,看向薛承彦,后者却是手捋长须,双目沉静,似乎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而不是说,自己将手中的一股极大,极亲信的势力交给了池昭阳,这个原来的南赢王得力手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离间 青青沉吟半晌,抬头问薛承彦,“不知南赢王有何话讲?”

“我已向他提过了,他并无反对之意。”

看薛承彦一脸不在意,青青也想到,池昭阳身为南赢王的亲信,能掌控自己手下最得力的战将,薛将军的嫡系,的确应该不会有异议。

青青当机立断,举手为礼,应声道,“标下必会和池将军精诚合作,不负将军重托。”

薛承彦看向她,少顷,轻轻点头,徐徐开言道,“这项茂,就交给你和池将军来应对,你们商议个办法,明日报于我。”

冯周早在青青进来时就站起身,此时补充了一句,“郑将军,务必一月之内,拿下项茂,南方,拖不起。”

青青听了,轻轻点头,薛承彦也一脸同意,并追一句,“全驻军诸将,尽归你二人调配。”

这边青青到池府,找池昭阳商议,当下,肖战,张何还有吕宁也到场,几人一起在池府外宅书房,你一言,我一语,计议到深夜。

第二日一大清早,池府部曲和薛承彦暗卫中几名骨干,几人骑着快马,向着京城而去。

几人拍马赶路,不到一周,就来到京城一处极大,极气派的住所,而这处宅子,却是长公主锦仪宠爱的一名面首置下的。

一日后,过了早朝,当今圣上一脸怒容,正在对着自己的右丞相发脾气,地上,全是他刚才盛怒之下,扫到地上的残羹剩饭。

“项茂这个废物,眼睁睁让人把吴超郡粮草给烧了,而且胆敢不坚持进攻,立马撤兵就算了,还在韶安城龟缩不出,我几次下旨申斥,他一一驳回,如此桀骜不驯,这就是你推荐的一代名将?”

右丞相苦着脸,哈着腰,一声不吭听圣上训斥。

那皇帝更是一脸愤恨,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项茂连下十余城时,自己曾竖着大拇指说,“项茂不愧一代名将,居然能连下十数城,而且是在如此短时间内,朕等他回来,要好好褒奖于他。”

圣上善忘,右丞相却是一一记得,可是他丝毫不敢透露半点不满,只得唯唯称是。

现下圣上震怒,千万不要因为是自己举荐了项茂,就迁怒自己,如今他已开始追究责任,自己如果应对不好,也会惨遭池鱼之殃。

正当圣上气哼哼的发脾气,右丞相一脸为难之际,外面通报,“长公主请求见驾。”

不等室内君臣反应,长公主早一阵风一样奔了进来,一见圣上,就满面泪痕,劈头道,“圣上,您一定要将项茂治罪!”

听到这番话,君臣对视一眼,圣上咳嗽一声,开口道,“长姐,如今……”

没等他继续,长公主已是开口骂道,“那项茂贼子肯定是怯战,我早听说了,攻打昌宁城时,明明胜券在握,却不肯积极进攻,结果给南赢王可乘之机,烧了吴超郡粮草,如今又在韶安城龟缩不出,这厮必是打算投诚南赢王!”

此言一出,那右丞相更是坐不住了,忍不住插言道,“长公主此言差矣,那项茂在昌宁城不急于进攻,是因为他擅长攻心之术,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如若吴超郡粮草未烧,那昌宁城可不费一兵一卒,用最小的伤亡,换得此城,这可是极为划算的。”

“哼!重点不是过程,而是结果,你也看见了,那昌宁城如今好端端的,而吴超郡粮草被烧,加之如今那项茂人又在韶安城,据守不出,这又是为什么目的?”

听到此处,圣上脸上也顿时如罩了一层寒霜,眼眸如刀似剑,他视线投向右丞相,如同北极冰山,冷飕飕的,让右丞相心中打个突,再不敢为项茂分辩。

一时之间,全场沉寂,长公主又首先沉不住气,向弟弟道,“圣上啊,我家甘蒙死的冤枉啊,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圣上冷哼一声,瞪了右丞相一眼,先温言抚慰长公主,“长姐,无需担忧,如若项茂果如你所言,朕一定将他重重治罪。”

听自家弟弟如此保证,长公主眼珠一转,就继续道,“圣上,不妨这样,您一日内连下数道圣旨,试试这项茂,如果他依然不听旨意,必是生了异心,朝廷这就有了理由,将他重重治罪。”

那边右丞相闻言,脸色更是一变,看一眼不同以往,极为强势的长公主,自从失了爱子甘蒙,性情温柔的长公主锦仪就如同变了一个人,心中无时无刻不想着为爱子报仇。

她日夜督促自家弟弟,攻打南方,根本不顾及北方如今连年歉收,禁不起连年征战的实际情况。

偏偏,锦仪,因为圣上念着她有自己少时养育之恩,对她几乎是百依百从,极为护短,如果项茂再坚持据守韶安城的政策,恐怕他自身,就危险了。

实在忍不住,右丞相提着心,小心翼翼开口道,“陛下,那项茂如此做,必有他的意图,不如,先观察一段时间,如何?”

那边长公主早冷哼一声,呛声道,“这都半个月了,他一直不应战,圣上对他连下旨意,他也不理不睬,他有把当今圣上放在眼里吗?”

此言一出,连皇帝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右丞相一看,当即明白,这位皇帝因为初初掌权,极是看重脸面和自己的权威,长公主这番话,可是正中他的心病。

这下子,右丞相也不敢多说些什么,甚至都不敢提及,如今朝廷除了项茂,却是无人是薛承彦的对手。

当下,皇帝叫来内侍,吩咐下去,一日之内,连发十二道金牌,快马鸣铃,送到韶安城。

那项茂一直宅在太守为他安排的官邸之内,整个韶安城下层百姓之中,自从项茂掌权,就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城上空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本地土着众多,掌权的却是中原人士,对这些本地百姓多有歧视和盘剥,项茂虽然牢牢把控了韶安城的上层豪绅,却不在乎,也不关心,下层民心所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离间 续 南赢王这些年,一直采取和柔政策,开明大度,对百姓多有体恤,所以,即使在这南北交界,中原势力盘根错杂的韶安城,百姓心中,依然心系南赢王。

驻守韶安城的士兵,十中有七,渴盼着南赢王掌控此城。

对此,项茂却不理会,同样身为中原人,虽然他能对本地豪绅和风细雨,却不代表他对当地百姓能温存以待。

他此时,脸现焦虑之色,一日之内,连换十二次衣服,就是为了接圣上要他应战的圣旨。

等十二道圣旨一道比一道措辞严厉,一道比一道时间迫近时,不说项茂,他身边诸将,也早已沉不住气,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的亲信大将有位赵姓的,看着自家将军将第十二道圣旨接到手,一脸的严峻,阴沉得几乎全黑时,他也踌躇半晌,又看一眼四周众将,众位将士都是跃跃欲试,他只得身先士卒,探探底。

“将军,要不,咱们先应战,至少,打上一仗,如何?”

“……。”

“将军,皇命,不可违啊。”

“……。”

项茂沉默不语,众将看他不表态,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项茂长叹一声,“南方,只有拖延战术,才能取胜,为何,当今圣上,看不明白如此清楚的事情。”

有一将领挠挠头,小心开口道,“将军,您向圣上解释一下,不然,您这样僵持着,陛下必定更加恼怒。”

项茂却只是苦笑,摇摇头,“十二道金牌一出,我不照着做,皇帝脸面何存?他这是不打算听我解释了。”

言毕,环视众将,背手向天,良久,才叹道,“也罢,我是朝廷命官,理应为国尽忠,我回京城一次,面见圣上,你们暂且按兵不动,等我回来。”

听到这番言语,众将脸上露出悲痛神色,十二道金牌,意味着项茂回到京城后,将遇到圣上的雷霆震怒,而他又坚持自己的防守政策,不想退让。

这样下去,想也知道,项茂此行,极是凶险。

众将在各自宅邸之内,彷徨无计之时,项茂连夜,不眠不休的赶路,回到京城。

不想,项茂一出现在宫廷门外,就有廷尉吴雄出现,手持圣上旨意,将他下到诏狱之中。

开始他心中虽然担忧,却也并不慌乱,他自恃并无显着过错,如今朝廷又是用人之际,内战正在继续,圣上就算对他再恼怒,也会继续用他。

因此,他耐着性子,在囚笼之中,按点作息,调理内息,准备出狱应战。

不想,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转瞬间,七日已过,那狱卒日日送好酒好菜过来,却不和他说一句话,开始,项茂,还能忍耐,最后到了第七日上,终于在狱卒将饭菜放下时,叫住他。

那人倒是和气,神情恭敬道,“项将军有事?”

项茂踌躇半晌,终于开口问道,“能不能麻烦这位小哥,让我见吴廷尉一面?”

那狱卒听了,面有难色,却依然躬身一礼道,“我的官职卑小,见不到这种大人物。”

听他这样说,项茂心中无奈,却也明白,自己这是有些僭越了,可是,自己在这里住了七日,和外间不通消息,不是心焦如焚,自己也不会异想天开,让这个区区狱卒,引见廷尉。

更何况,那吴雄和他,一向面和心不和,自己素日里,不擅长交际,那吴雄却是有些器量狭窄,对他这种一向淡然处世的态度看不惯,私底下,曾评论自己骄横无礼。

如今自己落到他手里,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要他照顾,恐怕是痴心妄想。

项茂想到此处,心中有些闷闷的,只得挥挥手,让那狱卒退下,看着这热气腾腾的饭菜,一时之间,没有了胃口。

不想,项茂想见吴雄,求路无门,这吴雄,却于次日,主动上门来见他。

这一日,项茂正坐在囚室之内打坐,突然大门敞开,吴雄旁若无人的走了进来。

“听说,你要见我?”

项茂听了,急忙起身,从那囚室之中的小小床榻之上下来,站在他面前。

那吴雄背着手,视线冰冷,射向项茂,“项将军,圣上对你,可是很失望啊。”

吴雄的口气淡淡的,项茂听了,心下一沉,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赔了小心,开口道,“项茂此次进军,坚持防守韶安城,是有道理的,此次返京,就是为的此事。”

“命你速速应战,若再迟延即是违逆圣旨,立斩不赦。”吴雄突然朗声道,那项茂听了,却是一愣,这是第八道金牌的内容。

却听对方继续冷笑道,“你明明听了这道圣旨,却抗旨不遵,直到十二道金牌到了,也不曾遵旨,却起程返京,你不感觉,你有杀头之罪吗?”

听吴雄这般讲,项茂不知道如何回答,对方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只是冷然道,“韶安城如今已有吴英镇守,你,等圣上怒消了,或许会放你出去。”

项茂听到这番话,如同兜头浇了一盆凉水,这吴英也是一员战将,有几分能耐,但是依他之见,绝不是薛承彦的对手。

而且这吴英,和吴雄是本家兄弟,既然吴英去镇守韶安城,那吴雄必不会轻易放自己出去,这也罢了,但是韶安城,可危险了。

看着吴雄几句话说完,看也不看自己,只留下项茂在这囚牢之中,长吁短叹,担心韶安城局势。

这边当今圣上听吴雄禀告了项茂情况,微微冷笑,“朕就不信了,没他项茂,这仗,不能打了。”

说着,他转身问左丞相,“那吴英,果然是要明日应战吗?”

左丞相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虾着身子,赔笑道,“这几日韶安城固守项茂的政策,龟缩不出,前一日,吴英刚到,当即下令,第二日出战,城内豪绅,无不欢欣鼓舞,上下一心,必有所成。”

听了这番言语,圣上才满意的颔首,看了一眼吴雄,笑道,“吴爱卿,你有个好弟弟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离间 再续 吴雄受宠若惊,躬身一礼,一脸媚笑道,“是圣上洪福齐天。”

听了这番奉承,圣上呵呵而笑。

出得宫廷来,那右丞相右看看,左看看,上了自家马车,回到自家府邸之内。

在书房,早有一人背手而立,那人长身玉立,玉容清俊,正是池昭阳。

右丞相来到书房门外,挥手让下仆推下,亲身开门,进到屋内。

看到池昭阳,当即神情恭敬,举手为礼,“池公子,老夫此番已是说服那皇帝,让吴英出战。”

池昭阳转过身来,此时正值正午,耀眼的阳光透过雪白的窗户纸,投射进来,映得他皮肤之上,莹洁有光。

看着玉人一般,却是一双眼眸如月照江水,凌凌冽冽,冰寒之极。

他看向那虾着身子,神情带几分战战兢兢的右丞相,声音清朗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老夫的独子自从服了池公子送来的药,身子已是好多了,不知道,您这次来,能否再给他诊诊脉?”

池昭阳听了,挑眉不语,前些日子,右丞相老年得的独子患了一种怪病,百般找人医治,却是药石无晓,眼看就要一命归西。

正在右丞相焦虑万分,如同没有头的苍蝇之时,池昭阳奉着郑青青特制的药方上门,只熬煎两服下去,那右丞相的公子就清醒过来,嚷着要喝粥。

之前,他可是一直昏迷不醒,每位医生见了,都摇头说他已是病入膏肓的。

这自然让右丞相感激万分,又是感觉绝处逢生,对池昭阳那是毕恭毕敬,比对待当今圣上还要温顺有礼。

就在这时,池昭阳突然上门,提出要求,要他为南赢王做事。

这让右丞相如同兜头被浇了雪水,顿时一片久旱逢甘霖的心情转为行走在沙漠,口渴却没有水喝。

看他一脸为难之色,但是又要依靠自己给独子治病,只能赔笑着说,“池公子,老夫身为朝廷命官,理应为国尽忠,要不,其他的,其他的要求尽管提,我一定满足您。”

池昭阳一脸淡然,背着手道,“你可不要后悔。”

言毕,他朗声道,“军饷五百五十万两,挪作私用,用于购买南方某郡田地,待十年后,分十二个月还清。”

说完,也不等右丞相听了,这正是他先前所写的借据内容,顿时惊得脸色惨白,池昭阳甩手就走。

不等他走到门口,右丞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全身颤抖道,“池公子饶命!”

在本朝,私自挪用军饷可是灭九族之罪,前番右丞相做此事时,自以为处事周密,不想,此事居然被池昭阳得知,而且还知道得如此详尽。

惊惶之下,右丞相反应也迅速,当相立断,听了池昭阳的命令。

少顷,池昭阳徐徐开口道,“此番来,我就是为的此事,放心,南北内战一结束,我当奉还你的借据,这是我的承诺。”

听了这番话,右丞相不由得喜形于色,俯身行礼,颤声道,“谢池公子。”

池昭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淡淡道,“这是此番给贵府公子提供的特效药,一日三粒,餐后服用,服过半月,贵府公子就可下床行走。”

右丞相听了,越发喜之不尽,恭恭敬敬接过来,如同珍宝般捧在手中。

自从和池昭阳打交道以来,右丞相从开始的不太情愿,渐渐变得态度毕恭毕敬。

依他浸淫官场多年的毒辣眼光,早看出此子不是池中之物,池昭阳处事精细,也不缺少决断,加之胸怀广阔,放眼长远,又能着眼于当下,本人又是文武双全,长得也是清俊无双。

右丞相若不是身为朝廷中人,又和南赢王是敌对状态,自己又无女儿,不然,真要打算招他为婿,女儿如若跟着他,必是前途光明的。

可惜,真可惜,不说这右丞相心中掂量,池昭阳此时,心中一片宁静,如今,京城已布满他的眼线,那项茂,已被下到诏狱,而吴英,将于明日开战。

那边青青将率领黑鹰铁骑应战,以青青的身手,有万人敌之资,只需拿下吴英即可。

吴英此人志大才疏,又脾气极暴烈,自忖勇力无双,能抗巨鼎,只须青青轻轻一激,他必是单独应战。

只要斩了吴英,此战,就胜了一半。

所虑者,吴英一死,圣上必定雷霆震怒,如果他再起用项茂,那可如何是好?

如今,万不可放项茂这头猛虎出笼,沉吟半晌,池昭阳转过身来,看向右丞相,后者一直神情恭敬,垂手侍立。

池昭阳问他,“当今圣上最听信谁的言语?”

右丞相听了,沉思半晌,小心答道,“老夫算得一个,还有一名贴身内侍,叫金铁的,另有长公主锦仪,也算是一个。”

池昭阳听了,微微颔首,那长公主身边有一面首,身边有他的眼线,倒是无须担忧。所忧者,却是这个金铁。

“那金铁其人如何?可有短处?”

“此人对圣上忠心耿耿,轻易不出言,出言必中,圣上极是听信的。”

“可能收买于他?”

听池昭阳这样问,右丞相脸现为难之色,虾着身子道,“这金铁眼中只有当今圣上,又是孤身一人,六亲全无,也不看重金钱,老夫也曾多次想办法,收买于他,不想,却是个油盐不进的。”

池昭阳听了,眼中厉芒一闪而过,少顷,轻轻一笑,“倒是条好汉子,杀掉可惜,也罢,你想办法,引他在吴英战报来时出宫办事,趁他不在时,想办法说服那皇帝杀掉项茂。”

右丞相当即拱手为礼,应道,“是。”

当下两人商议几句,就此事细节谈论一番,等暮色降临,桔黄的太阳光线投过紧闭的窗户纸投射进来,两人才计议停当。

池昭阳又细细推想,没有什么可疏漏的,才点点头,在右丞相恭送下,飘然出了书房。

第二日,池昭阳早早起身,在自己在京城的宅子内走动,这一日,天气极好,天空蓝蓝的,云朵轻轻在空中漂浮,又有夏风徐徐吹过,有飞鸟扑棱着翅膀在空中轻掠而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离间 三续 池昭阳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眯着眼,看着那耀眼无比的太阳,心中遥想着韶安城局势。

青妹一向身手了得,此时,必是一身黑衣,骑着自己送她的照夜玉狮子,和那吴英决战了罢?

这些年,他冷眼看着青妹一路成长,小时,她是个软妹子,笑容软萌如同猫咪,总是摇摇摆摆的跟在自己身后,用那清甜软糯的声音叫自己,“阳哥哥。”

而自己,有时候故意快走几步,只为着听她焦急的叫自己几声,那声音,能让他心中如同过了电流,极痒,极舒服的透到心里。

但是过得数年,在郑家葬礼上,与她重逢,青妹已是变得清冷傲气,如同一竿翠竹,她的眼眸不再闪光,而是极寒,极洌,看一眼,就能冷到骨子里。

这让他看在眼中,极为心痛,深知她经历些什么,才变成如此模样,不说什么,沉默着陪伴她身边,渐渐的,青妹终于有了点变化。

她又开始叫他阳哥哥,不再像初初见面,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当初,徐盈要杀她时,池昭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中只想着护她周全,不惜以身相代。

等她一声哭叫,“阳哥哥!”

池昭阳心中全然明白了,心中那人,非青妹莫属,自己的心,已是除了青妹,容不下第二个人了。

他心中柔肠百转,不远处吕宁站着,看池昭阳背手而立,许久不动,不禁眼底掠过一丝焦虑,今天的飞鸽报讯,迟了一刻,不知道韶安城形势怎么样了?

正担忧间,不远处响起哨声,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扑棱着翅膀翩然而至,池昭阳抬起左手臂,那只鸽子轻巧的落在上面。

池昭阳将信鸽爪子上系的一个小圆筒取下来,轻轻揭开盖子,取出一张小小丝帛。

吕宁快步过来,迫不及待的问道,“少主,形势如何?”

池昭阳看着丝帛上面的字迹,少顷,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将丝帛递给吕宁。

后者接过来一看,上面寥寥数语,“吴英已死,韶安城已落入我手。”

顿时,吕宁的心放下一半,池昭阳脸色柔和,轻轻抚摸那只信鸽的羽毛,又喂它一口食物,神情安详道,“进行下一步计划。”

这一日,宫廷之内,圣上在主殿右厢房,此时,他正坐着看奏折,接连几日,因为南北内战,他已是数月不得休息。

终于将项茂下狱,朝廷之中,因此受到震慑,不少人不再叫嚣着,劝阻他不要再继续出兵,倒是多了不少人,一脸媚笑,支持他的政策。

这些日子,皇帝越发添了几分威严,宫廷之内,所有人等,渐渐知道,这皇帝,手中掌握着全天下的生杀大权。

所有人,包括妃子,臣子,内侍在内,都是战战兢兢,看到他经过时,连头都不敢抬。

偶尔有人违抗他的心意,只要他冷哼一声,宫里人就胆战心惊,原本低着的身子会弯得更低,更卑微。

只有一人例外,就是金铁,这人无视皇帝日益自得的神情,会直截了当的提出自己的意见,比如,项茂可用。

这让皇帝开始还因为他是少时陪伴自己,在自己身处危险之时,不计较个人得失救助自己之人,又不曾向他提出任何要求,从而对他态度忍让,有时候还会表示同意。

但是说得多了,皇帝开始动摇加不耐,脸上混杂着心虚,还有担忧和反感。

终于,这一日,右丞相看准机会,提出建议,让金铁出宫,为皇帝下周出城巡视做准备。

皇帝看向金铁,眼中是一种奇异的神色,似乎是内疚?还是解脱?

而金铁出宫的日子,正是那吴英在韶安城决战之时。

圣上一脸疲惫,直到临近黄昏之时,那右丞相才袖中藏着急报,一路小跑,来到宫中。

右丞相脸色惨白,神情惊惶,踌躇半晌,才小心翼翼道,“陛下,吴英战死,韶安城陷落。”

此言一出,圣上手中的奏折掉到地上,神情呆怔怔的,看着右丞相,良久不语。

不久,长公主急匆匆进来,身后,跟着吴雄。

在主殿外间,站立着一位小内侍,此人身形矮小,相貌极不起眼,任谁看了,也不会再扫第二眼,因此没有人察觉,这位年轻的内侍,有着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眸。

他眼睁睁看着这几人聚到圣上身边,吐吐舌头,轻轻将宫门关上。

小内侍向四周看看,见没有人留心这些,自己悄没声转身,全身贴到门板之上,极力想听清里面的声音。

只听哗啦啦一片响,似乎是奏折被扫落在地的声音,接着响起圣上的怒吼之声,听到这声音,四周似乎沉寂了一下,小内侍身体悸动了一下,转过身体,看向外面。

少顷,里面似乎响起吴雄的雄浑声音,其中夹杂着长公主尖利的女声,还有右丞相的低沉声音。

内容听不太清楚,小内侍也不关心这些人说了些什么,只关心结果。

终于,当他开始不耐烦,又一次贴到门板之上,只听喀啦一声响,门被打开,露出右丞相的黑色官帽。

因为猝不及防,小内侍几乎要扑倒在右丞相身上。

万幸,他及时收住脚,弯着腰,装作神情恭敬,看向右丞相。

后者把他的举动看在眼中,一双精光闪烁的老眼露出会意神色,也不计较他的失礼举动,只是咳嗽一声,徐徐道,“圣上下旨,腰斩项茂。”

要的就是这句话,小内侍飞快直起身,眼中厉光一闪而过,又旋即笑嘻嘻施了一礼,转身去传旨了。

过了一刻钟,小内侍转过身体,又掉转回来,此时,主殿之内,只余圣上一人。

过了一个时辰,金铁脚步匆匆而至,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迈步进了里屋。

小内侍在金铁来时,早缩到一边,看他进门之后,又悄没声迈步上前,将宫门轻轻关上,但是,却留了一条缝。

这下子,他听得十分清楚,那金铁声音忽高忽低,话里话外,只有一个主题,要圣上放了项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离间 终 那圣上开始脸色极不耐烦,但是又透着几分心虚,终于,在金铁步步紧逼下,圣上渐渐白了脸色,带几分理亏的开口,“那我下旨,召项茂回宫,问问他。”

此言一出,小内侍自言自语,“不好。”

当即,他悄悄放轻脚步,溜到宫门口,和一个卫兵窃窃私语几句,就又回到宫廷之内。

等他一脸释然,缓步回来时,金铁已是圣旨在手,脚步急匆匆出了宫廷,亲自骑快马,向着京城刑场而去。

在京城西郊,项茂身套刑具,对着昏暗的天色,眼底,是一片暗沉沉的。

不远处,一处酒馆之内,池昭阳安坐于窗前,手捧一只酒杯,脸色沉静,看向这边。

刑场极为开阔,四周燃起火把,照得场内雪亮。

有不少百姓一脸漠然,看着场内被众兵士团团围住的项茂。

项茂挺直着脊背,对着前来宣旨的吴雄,眼中闪光,徐徐开言道,“圣上真要杀我?”

吴雄听言,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却强作镇定道,“圣上亲自下旨,项将军适才没听见吗?”

听到这番言语,项茂突然呵呵大笑,声音极大,极悲凉,呼啦啦一片乌鸦惊得飞起,连吴雄也吓了一跳。

“我项茂,戎马一生,本想,驰骋疆场,为国效力,先帝将当今圣上郑重托付与我,我也向先帝发誓,忠于圣上,所以,我项茂,不会抗命。”

项茂呵呵大笑一阵,慨然开口道。

看着他光明磊落,神情坦然,就是奸诈心黑如吴雄,也不由得心中暗生一丝惭愧。

嗫嚅道,“你身为为圣上臣子,此是份所当为。”

正谈话间,不远处池昭阳蹙眉看向身边一个黑衣蒙面人,那人正急急道,“金铁劝服了那皇帝,下了圣旨,要项茂对质。”

池昭阳闻言,轻动眉梢,对着身边吕宁低声吩咐几句。

吕宁听了,当即出了酒馆,召来一人,叮嘱几句。

很快,那边吴雄接到消息,神情瞬间变了,变得阴狠,他狞笑道,“吉时已到,项茂,请上路。”

项茂听言,转过脸庞,看向不远处的一条道路,这条路,是通向皇宫的。

少顷,那条道上,依然是空无一人。良久,他叹一口气,迈步到了刑场中央。

这边,金铁骑一匹快马,马不停蹄,一路急奔,不顾得踢翻了几个摊子,并狂呼,“刀下留人!”

等他拍马赶到,这里火把早已熄灭,众兵卒在将刑场上项茂尸体拖走,吴雄正在上马,准备回宫,四周的百姓也三三两两走开。

金铁看到,心下凉了一半,怒瞪吴雄一眼,下马大步上前,夺过项茂尸体,呆呆看了半晌,少顷,流下泪来。

那边吴雄看了,冷笑一声,也不理会,自顾自走了。

不远处酒馆内,池昭阳一脸肃然,看着金铁,后者在苍茫夜色中独自一人哭泣,这让他看在眼中,伸出纤长的手指,举杯微抿一口小酒,眼底掠过一丝暗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夜,几处辗转难眠,池昭阳看到那项茂束手就戮,虽然此人是敌非友,却是铁骨铮铮一条好汉子,只可惜,跟错了人。

而金铁,在圣上下旨后,厚重安葬了项茂,项茂家人如同晴天霹雳,个个要死要活不提。

而宫廷之内,圣上对着身边美貌无比,柔媚如骨的妃子,心中空落落的,感觉这诺大宫殿,空旷无比,极为清冷。

这一夜,他梦中全是项茂那带一分忧愁的眼睛。

这让他接连几日,都是神不守舍。

屋漏偏逢连夜雨,项茂死后,北方突然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有几处郡城因为干旱无雨,庄稼颗粒无收,朝廷派人赈济灾民,却有官员趁机中饱私囊,大发灾难财。

在不少地方,平民百姓流离失所,甚至还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

这种情况下,让那些饿急了眼的灾民得知,自己的救命粮被人私吞了,怎么肯干休?

很快,北方几处灾情较重的郡城,百姓们自发的组织起来,去抢劫富家大族,几次得手,渐渐的,他们尝到甜头,又开始聚众围攻官府。

郡城太守吓得脸色惨白,龟缩在自己官邸之内,不敢外出。

这种政府的无力行为,越发壮了灾民的胆色,有机灵些的灾民干脆自发组成队伍,从冲击当地官府,逐渐演变成了大规模的平民起义。

原本只是星星点点,但是很快这种起义就呈现星火燎原之势,一波又一波,最近的一次起义甚至直逼京城,让当今圣上得知,心中极为惊惶,一日之内,连下几道圣旨,让人前去镇压。

在这种情形下,北方朝廷自然是没有余力,再出兵南方了。

南赢王得知后,手捋长须,呵呵而笑,一连数日,都是心情极佳,连世子几次三番惹是生非,也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

但是,南薛两位实权人物心中明白,依着这位当今圣上的性子,不收服了南方,恐怕不会罢休,他年轻气盛,不给点厉害,必是不会放弃出兵南方。

而南方毕竟落后些,如果不是这次流民暴动,让这位年轻的皇帝腾不出手来,以北方的雄厚财力,物力,迟早出兵南方,战争时间再一久,南方必是吃亏。

是以南薛两人不肯怠慢,趁着这个空档,加紧部署下一步的应对计划,甚至有打算,为了震慑北方,觑空出兵北部重镇,以进为退,让朝廷主动求和。

池郑两人自然听从主公调派,在福山想各种办法,给农田增产,同时加强武器和甲胄的生产。

而这一日,青青和池昭阳在郑宅会面,商议曲辕犁的使用事宜。

经过近两年的试制和研究,池家提供给郑家的大匠终于将曲辕犁成功研制出来,正好这时,南薛两人给池郑两人布置下任务,要加紧农业生产,而曲辕犁的出现,恰逢其时。

郑池两人,还有池家大匠,一起出现在郑家田地,看着那池家大匠亲身示范,用牛拉着犁头,在田地中行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北方和南方 这一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正是炎热的仲夏,那池家大匠,打着赤膊,光脚踏在肥沃的土壤上,他深吸一口气,闻一闻扑鼻的泥土清香,又给牛身套上绳索,吆喝着驱赶这头肥大的公牛前行。

在这一牛一人身后,留下了深深的一道长沟,青青看了,迈步上前,细细查看被翻转的泥土。

少顷,那池家大匠擦一擦汗水,也放下绳索,转身回来,看着青青评论道,“这犁壁不仅能碎土,而且可将翻耕的土推到一侧,减少耕犁前进的阻力。”

“这曲辕犁还增设了犁评和犁箭,如推进犁评,可使犁箭向下,犁铧入土则深。若提起犁评,使犁箭向上,犁铧入土则浅。”

“我试了,犁身可以摆动,便于深耕,且轻巧柔便,利于回旋,极适合本地的田地面积小的特点,甚好,甚好。”

青青弯腰,看着这留下的一道长长的深沟,半晌不语。

池昭阳在一边问道,“可能用于推广?”

池家大匠闻言,挠挠头,半晌才道,“此物确是好物,难就难在……。”

说着,青青淡淡添一句,“如今正是战时,铁器紧俏,而曲辕犁须用到铁制犁头,如若推广,必是被人将铁制部分取下,用于武器的炼制了。”

此言一出,不只青青,池家大匠和池昭阳也是一脸惋惜之色,那大匠摇头道,“如今,武器甲胄才是最要紧的,这曲辕犁用到的铁制部分,可是精铁,用于武器制作,绰绰有余,恐怕人人见了都要哄抢的。”

说着,三人均是一脸叹息,有些不舍的看着这一道深沟。

待得不远处,那公牛一声哞哞叫,引来一些人驻足观看,开始聚拢过来时,青青才淡然道,“先在郑池两家用罢,待战事结束,我们再想办法。”

池昭阳添了一句,“可向将军报告一声,就算曲辕犁不能大规模的使用,如今郑池两家是供应南方粮草的主力,待我们粮食增产,其他人必会看到好处,”

说着,他顿一顿,又道,“到得那时,战争也结束了。”

就此,池郑两人又计议几句,就于次日,青青向薛威彦汇报了曲辕犁的目前情况。

果如两人所料,如今薛威彦更关心这曲辕犁上所用的精铁,甚至告诫青青,暂时不要推广此物,以便被人学去冶炼铁器之法。

青青自然欣然领命。

此时薛威彦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重权,在南方声望甚隆,而南赢王虽然声望在他之上,但是毕竟年纪已大,而且世子不堪大用,是这位土皇帝的一块心病。

如今来自北方的威胁暂时宣告解除,南赢王虽然并未对薛威彦做过多限制,而且遇事,还愿意征求一下薛威彦的意见。

但是架不住有人传出流言,评论薛威彦有时候过于自作主张。

此是小节,但是池昭阳却极为警戒,私下提醒薛威彦,后者自然对此极为警觉,北方战事一结束,他就爽快的回到驻军。

从此,专心操练驻军兵马,不过问南方政事。

南赢王对此虽然不置可否,但是之后的日子,明显在看到薛威彦的时候,多了几分期许。

南方二首脑此时相处极为自得,而北方,那皇帝却是焦头烂额。

圣上花费了极大力气,几次派兵征讨叛军,效果却是不佳。

这让他越发后悔,当初不应该听从别人的进言,斩了项茂。

这一日,在早朝之上,圣上看着诸臣子讨论又一次征讨流民失败,不但损失了一员战将,而且有数家豪绅家中被轰抢,其中有一家,和当朝左丞相联络有亲。

左丞相和圣上一样,自然极是气愤,朝中诸臣子家族众人盘根错节,彼此联姻,和国内大小豪绅,不同程度都有或深或浅的关系,随着平民起义的规模扩大,都有了不小的损失。

这让朝廷中的权贵不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开始认真关心此事。

圣上此时雷霆震怒,而众权贵同仇敌忾,终于意见达成一致,提升长公主的一位家将,担任平叛主将。

这位将军武艺超群,所忧者,就是只有二十余岁,年纪过轻,资历不够,是以之前,声名不显。

此时朝廷无人,长公主为弟担忧,这位战将原本侍奉公主榻前,看自家主人心忧政事,主动提出,想有所作为。

长公主原本是不答应的,可是,这位将军为了证明自己,在长公主的采邑出现叛乱之时,主动请缨,干净利落的处理了此事。

这让身为长公主的锦仪极为欣喜,忙不迭向弟弟推荐此人。

圣上此时正为流民叛乱心忧如焚,得知有这等骁勇悍将,自是极为欣慰,答应派他出战平叛。

这位战将欣然领命,当日就打点行装,带着圣上给他的十万兵马,出兵去了。

自从这名战将出征后,圣上食不知味,坐不安枕,日日夜夜等着大军凯旋归来的消息。

这一日,圣上坐在后宫主殿之内,坐着看折子,金铁在一边垂手侍立,留心到自家主子眼底,是一片青黑,担忧神色在脸上一掠而过。

自从流民四起之后,皇帝明显变得极为焦躁,口中时常抱怨,众臣子无能为,自己的威权不够。

每一日早朝之后,回到后宫,都是大发脾气,宫中内侍宫女,动辄得咎,几日下来,被仗杀抬出去的内侍宫女已达十数名。

金铁极力劝阻,可是皇帝似乎是疯了一般,连他的话也听不进去,看着自家主子日益神情变得如同笼中困兽,心中想安慰,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正当他心中掂量时,突然那边圣上脸色一变,手中奏章被狠狠摔到地上,似乎还不解恨,又站起来,踩了几脚,气咻咻道,“贼子敢尔!”

整个宫殿之中,众人都是全身一颤,一片沉寂。

有个内侍过于惊慌,身子歪了一下,哗啦一声大响,带倒了一只花瓶。

这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宫殿之内,显得极外响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求和 圣上听了,当即出口道,“谁?拖出去,狠狠的,打!”

众人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动。

这让圣上看了,更加恼怒,随便指了几个看着不听话的内侍和宫女,恶狠狠道,“这几个,一起打!”

此言一出,众人更加惊慌,终于有人跌跌撞撞上前,将这几人带下去,圣上又加了一句,“打到没气为止!”

金铁听了,当即神情焦急,正要开口,圣上已看向他,冷道,“再有多言,一起打死!”

听到这个不容情的声音,宫殿之中,似乎空气全部凝结了,人人呆立如同木偶,气氛极为紧张。

金铁看在眼中,心中叹息一声,无力感浓浓的涌起,接连数日,都是愁眉不展。

终于有一日,当金铁一大清早前来当值时,发现宫殿门前,躺着数百具尸体时,心中只感觉万分悲痛,自己一心照料的圣上,居然变得如此暴虐。

他脚步如同挂了铅球,缓步进到宫廷之内,心中下定决心,决定拼着一死,也要劝劝皇帝,不要如此迁怒旁人,此绝不是明君之举。

不想,当金铁进到宫门之内,却发现宫殿之内,气氛如箭在弦,气哼哼坐在床榻之上的皇帝脸色苍白,如同受了惊一般。

早有人迈步上前,低声提醒他,“昨天晚上,圣上遇刺,被几个宫女勒了颈脖,幸亏,圣上睡得浅,那宫女又过于惊慌,才……。”

话未说完,金铁已惊得脸色惨白,迈步上前,带几分关切,看视这位从小侍奉的主子。

皇帝看见他,如同受惊的小鹿,身体颤抖一下,带几分警觉扫他一眼,注意到他心痛夹杂着关心的眼光,才放松身体,带几分委屈道,“南赢王要杀我。”

这句话没头没尾,金铁有些诧异,圣上早不管不顾,继续道,“这些宫女,是南赢王派来的,她们全该杀。”

“她们招供说,朕过于暴虐,要朕让位于南赢王。”

金铁听了,当下明白,为何宫中生此剧变,南赢王如今声誉在京城之中,比当今圣上还要强些。

这些日子,京城之中盛传,南方富庶,百姓安居乐业,南赢王爱民如子,有明君之相。

宫中人原本是不信的,但是如今天下大乱,流民四起,朝廷不稳,圣上威权受到影响,他又担忧之下,行止失当,有宫女为了保命,行此险招,也是有可能的,可惜是自寻死路。

金铁心中叹息,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

看来,是有必要好好劝劝这位主子,不然情势就真的危险了。

当金铁一连数日,陪伴受惊过度,不敢上朝的皇帝,想着找机会,劝导一番之时,城外传来消息,那长公主推荐的战将,居然在平叛路上,带着亲信兵马,投奔南赢王去了。

且不说朝廷对此公然叛变行为,做何感想,时间从此沉寂着,向前推上一年半。

这一日,从京城方向,通向南方的一条宽敞的官道上,行走着数十俩马车。

马车仪仗是出自皇家的郡主规制,数百名禁卫军浩浩荡荡,骑在骏马之上,慢悠悠护着这车队行进。

有一位新近加入的年轻军官,骑在马背之上,一手持缰,一手遮挡在前额,向前张望,少顷,放下,和身边一位老成些的军官道,“李大哥,这位郡主就是那位有名的南阳君的女儿吗?”

南阳君,是当今圣上的堂弟,相貌堂堂,是京城知名的美男子。

他的女儿,自然是貌美如花,有倾城之姿了。

那位老成些的军官听了,呵呵一笑,神秘道,“不见得是亲生女儿,但是那形容,啧啧,说是南阳君的女儿,不为过,不为过。”

这人如此讲,是有证据的。

那郡主虽然这位军官没瞧见正面,但是有一日,郡主的马车车窗曾经掀开一个角,一位容貌极艳丽的女子向外看过一眼。

那名女子身着华丽的郡主袍服,而那军官正好于此时经过,虽然立即回避,依然瞥见了那女子的半边脸庞。

真的是容色出众,肤白如脂啊。

当下,那军官心中钦羡,南赢王好有艳福啊。

那年轻的军官一脸好奇的神色,又开口问道,“当今不是一心想要平定南方,虽然几次出兵,均是无功而返,但是依我看,打仗是迟早的事。”

“嗨,你懂个P!南方蛮夷,用得着朝廷大军去打吗?”

“您老这就不对了,这些年,我虽然年纪小,也听过,南赢王声誉极佳,甚至,”

说着,他顿一顿,四处看一眼,发现无人留心两人的密谈,他放低声音道,“前年,这一位,”

他伸手,指指上天,开口道,“曾经遇刺,行刺的人公开叫嚣,要南赢王即位大统。”

那老成些的军官听了,瞥他一眼,动动眼皮,慢条斯理道,“胡说些什么?那一位再糊涂,也是出自正统,南赢王?不过南方一个小小的土皇帝,”

“朝廷自有法子治他。”

“什么法子?”

年轻的军官追问道,那老成些的军官看一眼他,举手拍拍他的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道,“再强势能干的男人,也有他的短板,比如,”

说着,他手执马鞭,指向郡主的马车。

年轻军官看了,顺着视线望过去,少顷,呵呵而笑。

而这一行人,逶迤前行,花费了两个月,才算到达南赢王的地界。

在南北交界处,南赢王率领众将,迎接来自北方朝廷的天使。

这位郡主,正是当今圣上点名,送来给南赢王做侧妃的。

这一年多来,南北曾有数次交手,北方是输得灰头土脸,南方却是赢得极为轻松。

这位南方的实际掌权者只需派出几员镇守边城的大将,就轻而易举的将北方军队赶了回去。

与此同时,他派人重金贿赂北方朝廷的几位重臣,朝廷之上,从此一片停战的谏言之声。

加之有数位战将被策反,当今圣上终于意识到,自己无能力用出兵的方式,战胜南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欢宴 因此,南北战争消停了有半年。

在此期间,南赢王丝毫不敢懈怠,专心备战。

不想,突然朝廷中人传来消息,圣上提出要和亲。

他封南阳君之女为郡主,赐给南赢王为侧妃。

南赢王知道后,大喜,心中想着,这必是朝廷释放出的信号,打算求和了。

而南方,因为连年征战,银根吃紧,加之粮草不足,也是日益捉襟见肘,有这等大快人心的消息,自然是忙不迭的答应了。

虽然有人曾经告诫于他,可能是朝廷的缓兵之计,但是这些年南方虽然粮草日益短缺,但是北方更不轻松。

接连数年,流民四起,大伤朝廷元气,等终于平定下去之后,已是国库空虚,又有两年,一年大旱,一年洪水暴发,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称得上是民不聊生。

这种情况下,圣上下旨,要求和,在南赢王看来,诚意是十足十的。

是以,他欣然领命,用最隆重的仪式,接待来使。

南赢王早早前来迎接,看着这华丽的车队,缓缓停到他的面前。

接着禁卫军首领利落下马,走到郡主马车前,恭请对方下车。

南赢王站在不远处,一脸期待看着车门缓缓打开,一双如象牙雕琢而成的纤纤素手伸出,接着,一位容貌绝美的女子下了马车。

此女头梳高髻,身着上襦下裙,裙摆展开,那耀眼夺目的锦缎晃人眼目,在艳阳高照下,那发髻之上,金色的步摇闪动有光。

这位郡主看一眼不远处的南赢王,盈盈一笑,轻移莲步,走了过来,向他轻施一礼。

南赢王定睛一看,这女子巴掌大的小脸,玉肤娇嫩,双眸顾盼间灵动有神,双颊淡红,如同美玉生晕,一点粉唇更是不画而红,身形也是窈窕婀娜,凹凸有致。

他旋即深吸一口气,夺人心肺的清香扑面而来,少顷,他赞道,“好!”

言毕,呵呵大笑。

那禁卫军首领看南赢王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郡主,露出一丝会意的笑容,当即咳嗽一声,朗声道,“南赢王接旨。”

此言一出,全场人当即跪倒在地,静听了旨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等旨意宣布完毕,南赢王恭恭敬敬,接过旨意,又摆了宴席,款待了来使,就一脸春风得意,携手郡主,回了自家王宫。

次日,南赢王大摆宴席,广邀各处政要,为的是显摆自己得到了朝廷的和亲。

薛池郑三人应邀出席,这一日,正是南方的秋收季节,果蔬极为丰富,在南赢王金碧辉煌的王宫正殿之内,三人坐在比较显眼的位置,面前,是味道清冽的美酒。

青青手持酒樽,轻抿一口,在她右首,是神情安然的池昭阳。

此时,后者眼中全然看不到场地中央,那几位身披轻罗,翩然起舞的美艳女子,也听不到响彻全场,让人心神动摇的音乐。

他只是悄悄的,自以为不被人察觉的看着青青。

池郑两人此时,也是全场焦点,不只是两人的光辉业绩,还是因为,两人出众的容貌。

那位郡主美艳无双,一送来就得到南赢王的极致宠爱,她皮肤白皙,秀致雅丽,这还不算,更有生得一身冰肌玉骨,触摸而去,只感觉极为细腻,让人心酥神摇。

这郡主笑容极为柔媚,又有极精通的房中术,擅长取悦男子,这一点,极得南赢王的欢心。

南赢王年近花甲,身边妃子早已年过不惑,虽然也有年轻娇美的妃子陪伴身边,却还是少了几分韵味。

而这新来的郡主明显是受过训练的,极懂得男人的喜好,能够应合南赢王的口味。

但是就算她极是受南赢王宠爱,他也不得不承认,论姿色,还是逊了青青一筹。

青青此时束发戴冠,一身白衣,如同男子般坐在宴席之上,因为少有人知她身为女子,所以,在宴席之上,她秀眉入嬛,凤眼含威,一双眼眸如月射寒江,清洌有神,极是夺人眼目。

不少南赢王的妃子都忍不住悄悄打量她,而她身边的池昭阳,风姿楚楚,如同芝兰玉树,又是生得剑眉星目,眼眸灵动,举止态度又是自如风流,和青青并坐一处,实是一对玉人。

不少人窃窃私语,“池郑两位将军真是生得好相貌,那位新来的妃子居然都给比下去了。”

“听说,池郑两位将军关系极是要好,进则成双,出则成对,形影不离,嘿嘿,不知道有何不可告人之处哪。”

“不可说,不可说,这两人极是厉害,那青青更是一进驻军就斩了传他流言之人,手段狠辣,别惹事。”

“不说了,不说了,看看也是养眼哪。”

那边南赢王正呵呵而笑,看向自己的爱妃,后者刚跳完一曲舞蹈,带着一丝媚笑,身形柔软,坐在他怀中。

南赢王轻揽她的肩膀,顺手取了一颗葡萄,送入她口中。

这娇美的妃子轻启樱唇,张口吞了,又轻轻舔舐南赢王的手指,让对方身体轻轻一颤,旋即眼眸变得暗沉起来。

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这女子却是轻轻一笑,转身看向青青,笑言道,“那郑将军真是风姿出众。”

南赢王此时却是神不守舍,手掌伸出,轻轻揉捏对方的纤长手指,漫不经心道,“怎比得过你,她长得是不错,但是太过刚硬,少了几分韵味。”

那女子听了,又扫一眼青青,后者正微微侧头,听池昭阳说些什么,又道,“那池将军呢,也是个俏郎君,不在郑将军之下呢。”

“昭阳风姿无双,不知哪家女子可堪匹配。”

“不说他们了,爱妃,到本王身边来。”

南赢王随便应付几句,就带几分急切,想拉这女子离席。

此时宴席已经过半,众宾客都带了几分酒意,南赢王离席,也没有几个人在意,众人均知他的去处,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青青见了,微微蹙眉,又环视四周,看那穿着华丽的侍仆穿梭其间,又看那窈窕婀娜的舞女轻盈起舞,一片喜气洋溢的氛围,却心中感觉,似乎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南廷 那一日,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南赢王也不曾回来。

之后,过了几日,郑池两人来到南赢王朝堂参与早朝,却见众官员聚集在王宫正殿,他们三三两两散开,正在窃窃私语。

看到郑池两人进来,有相识的就点点头,一位和郑池两人都交好的官员看到他们,丢下与之交谈的官员,向两人走过来。

“郑将军,池将军,今日来迟了。”

南赢王自己的小朝廷,早朝是在卯时举行,要准时到达,两人必得起个大早。

今日两人起得稍迟些,又在驻军有些事务耽搁了,是以辰时才到达南赢王王宫。

这位本地的土皇帝,一向准时,如今,辰时还未出现,着实让人感觉可疑。

那位官员转过身体,看了空荡荡的王座一眼,脸带几分猥琐的笑容,向郑池两人道,“难道这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节奏?”

此言一出,郑池两人都是微微蹙眉,早有人出言呵斥道,“休要胡说,王爷一向勤政,想是有事耽搁了。”

话音刚落,一位南赢王贴身服侍的内侍匆匆过来,向着众官员恭敬一礼,宣布道,“我家大王身体不适,今日不上朝了。”

听着这番言语,不少官员面面相觑,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但是既然主君身体不爽,他们也无话可说,只得悻悻然退去。

不想,接连数日,都是如此。

有官员向熟识的内侍打听到内情,私下里评论道,“美色误国,那位新来的妃子魅惑了大王,让他日日歇息在她宫中,听说,大王都身子有些亏空了,不得不吃药补元气。”

“这可不是好事情,得提醒我们家大王,小心朝廷的诡计。”

“唉,倒是真有人讲,但是大王如今听不得这个,一听就要翻脸的,这位妃子可是好手段,将大王吃得死死的。”

“长此以往,不是吉兆啊。”

众人担忧评论不提,青青也顾不得理会,利用这难得的闲暇,处理郑氏家族的事务,亲自教授幼弟功课。

苏如意推荐的师傅极是得用,则之非常喜欢他。

而吕宁也时常过来,教导则之武术。

不想,则之却只能习得一些健身之术,青青私下听吕宁评论,“你弟弟并无习武资质,只可强身健体,上乘武功,看来是不要想了。”

听了这番话,青青点头,幼弟资质平庸,远在她之下,她心中有数。

但是则之不做如此想,学了几招拳脚,就急着显摆,有几日,甚至在城外游荡,想着找机会,英雄救美一番。

原本青青也想着,则之少些历练,又年纪不大,区区十岁孩童,能做些什么?

所以,叮嘱了家仆,又派了几名得力郑家部曲跟着保护则之,不曾过多在意。

这一日,青青坐在书房,和庄伯商量族中事务,这几日,正是郑氏家族第一条沟渠落成之时,届时,将举办一场典礼,同时,还要安排其他的族中相关事务。

南北内战结束后,郑氏家族在福山声望如同三级跳,和池氏家族声望相平,而贾家,因为北方朝廷失利,曾经有短暂的回落,但是贾家族长贾楚攀上南赢王之母后,又有回升之势。

在南方,如今南赢王一家独大,而其母,自然势力水涨船高,成为家家极欲巴结的权贵。

南赢王又极孝顺,对母亲百依百从,南母又是极喜欢享受的,贾楚投其所好,送她极多珍玩首饰,又悄悄为她置办了十余处店铺,供南母花用。

南母虽然不缺少这些,奈何贾楚非常擅长拍马奉迎,所送礼物,无不极得南母心意,而且南母年纪虽大,却是嗜好男宠,这个,连她儿子也不知晓。

贾楚却不知道从何处得知,暗中送了几个貌美侍童给她。

老太太不为人所知的癖好被满足,心中说不出的自得,自然对贾楚极是欣赏,多次在南赢王面前,说他的好话。

南赢王虽然偶然听薛威彦提及,这贾楚,可能是朝廷密探,但是并无证据,加之,他如今春风得意,诸事顺利,又因为几次胜仗,早不把朝廷放在眼内,是以并不在意。

而且贾楚能讨自己母亲欢心,这才是南赢王更关心的事。

更何况,如今南赢王心中,只一心牵挂着新近纳的宠妃,这一点被贾楚知道,善解人意的送了他壮阳之物,看着如此乖巧,十分识趣的贾楚,南赢王更不会对他起戒心。

这一切,郑青青心中有数,虽然愤恨,却只能淡然处之,薛威彦早提醒过她,此时不是复仇良机,而且,她已等待了许久,她有耐心继续等下去,终有一日,父仇会报,不过时候未到罢了。

如今贾家,虽然新近攀上南母,面对郑家,却是同样多了几分小心,郑家,此时风头无两,无人能挫其锋芒。

所以,贾楚也是小心翼翼,绝对不会让郑家抓到把柄,这一点,让庄伯极为扼腕。

“那贾楚,真是狡猾,大小姐,不如,暗中做了他。”

他曾私下建议青青。

青青听了,却淡然摇头,“此人受南赢王重视,不可。”

“贾楚能攀上南母,说明他心计深沉,恐怕有后手,我有家族重任在身,不可鲁莽。”

“如今郑家风头正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需要韬光养晦,不要树大招风。”

听大小姐这样讲,庄伯只得垂手,一脸不甘心应了。

话题扯远了,回到青青坐在书房,正和庄伯议事,却有家仆跌跌撞撞跑进来,一脸惊惶道,“少爷出事了!”

听了这番话,青青扫一眼庄伯,摆摆手,安静道,“不要慌,慢慢讲。”

那家仆站住脚,喘息未定道,“少爷把人家给打了,然后那人极是恼怒,得知是郑家的小公子,闹上太守府,此时,少爷被太守传去了。”

“被抓之后,才知道,少爷打的那人,是南赢王世子。”

听到这里,庄伯一脸疑惑,开口问道,“我听说,今年世子得有二十了吧,我家少爷,今年十岁,好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世子 那家仆听了,挠挠头,一脸哭笑不得,开口解释道,“听说,世子在街上看到一位女子长得貌美,就上前调戏,被少爷看到,当即派人上前阻拦,然后,自己还打了世子一拳。”

“那世子身边就没有侍从吗?”

“郑家部曲,那些人怎么是对手?”

听了家仆一脸自豪,说出这番言语,青青和庄伯对视一眼,均是一脸无奈,郑家部曲,的确此时风头正盛,居然南赢王的手下也打他们不过。

不过,此时不是自满的时候。

青青和庄伯当即起身,前去本地太守府,去接自家弟弟。

本地如今朝廷所派官员形同虚设,南赢王早派了亲信担任本地太守。

青青骑马飞驰到太守官邸,递上拜帖,请求觐见。

此时青青是本地名人,那门房自然是认得的。

看到她身手利落的下马,一身白衣,形容标致,神情温和的道明来意,门房自然不敢怠慢,通报进去。

太守亲自出门相迎,两人同为南赢王下属,自然是相熟的。

此人姓冯,看到青青,举手为礼,神情中似乎带几分为难。

青青向他微微颔首,两人寒暄数语,进了堂屋正厅。

冯太守在主位坐了,命人奉上香茶,青青不疾不徐,在下首坐下,看她行止有礼,风姿端严,太守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欣赏。

难为她,自家弟弟得罪南赢王世子,她还能如此镇静,安然端坐。

太守心中掂量,看青青啜饮一口清茶,不慌不忙开口道,“本将军幼弟则之,可是被太守传来了?”

“正是,事情郑将军都知晓了吧?”

“大概清楚,幼弟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世子,青青特来赔罪。”

青青言语间极为谦卑有礼,那太守听了,原本以为青青会极为恼怒,此时心中一松。

却听对方话音一转,她又徐徐开口道,“不过,凡事总有个道理分寸在,即使是世子,也应该遵循本地律令,此番世子作为,青青以为,很是不妥。”

说着,陡然一个声音突兀插言道,“什么律令,在这里,本世子就是律令!”

这话说得极为嚣张无礼,太守和青青听了,不约而同蹙眉,转身向来人看去。

却见一位二十余岁男子,束发戴冠,脖颈后插着一把折扇,正歪着一张下巴尖尖的瘦长脸,盯着青青看。

太守站起身,举手为礼,神情恭敬道,“世子,这是郑将军。”

青青放下茶杯,才缓缓起身,扫一眼左眼一大片青黑的世子,开口言道,“世子,青青这厢有礼了。”

世子看她相貌出众,不由得原本怒气冲冲的脸色缓和几分,却又感觉左眼有些痛,急急从衣袋中取出一块锦帕,轻轻擦拭左眼。

因为有些牵扯到伤口,他痛得龇牙咧嘴,只是咝咝吸气,少顷,才吐一口气,冷声道,“你家幼弟好手段,小小年纪,就如此毒辣,唉呀,我的左眼!”

“如果我左眼瞎了,你家幼弟就算送上性命,也赔不得,你说,怎么办吧!”

青青听了,沉吟半晌,迈步上前,细细端详世子片刻,然后淡然道,“得罪。”

当即她右手伸出,搭在世子左手腕。

世子不及防,看到她一张秀致无双的脸庞就在面前,脸色稍稍发红,又动动鼻头,似乎是在闻香。

过了半晌,青青收手道,“我观世子伤势,并不甚严重,这伤口只须热敷上几日,小心些,不要沾水,七日内,我保您无事。”

世子正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此时听到,又道,“哼,你懂什么,我身为世子,金尊玉贵,岂是你这等下人能医治的。”

这话说出,连一边打算围观的太守也有些不悦,赔笑道,“世子,郑将军的医术,可是南赢王都夸赞的。”

世子听了,脸色一变,不忿道,“怎么,想就这么算了?”

“不可以,伤了我,我祖母绝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是我爹,说了也不算!”

青青看这位大少爷将锦帕信手一丢,拔出身上折扇,哗的一声展开,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脸色沉了下来。

“那依世子之见,末将应该如何?”青青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开口问道。

那世子听了,越发神气活现,一双桃花眼眯起,带几分色迷迷紧盯着青青。

少顷才如同恩赐一般,他开口道,“哼哼,既然是你家弟弟惹事,你就来陪我几天,什么时候我满意了,你就可以带你弟弟走了。”

此言一出,连太守也脸露怒色,张口欲言,却又忍住,青青早脸色变得肃然,眼神凌冽,冷冷一笑。

“世子,青青身为南赢王的部下,虽然效忠南赢王,但是并不是世子的奴才,这等要求,恕青青不能从命。”

“那我就告知祖母,治你们郑家的罪,全族人,一个不留。”

话到此处,青青脸沉如水,顿时如同罩了一层寒霜,抽出身上佩剑,刀刃一闪,向着世子劈过去。

那边太守早白了脸色,急急道,“郑将军,不可!”

不想,那边剑刃一斜,从世子身边掠过,一张桌子被从中砍成两半,那世子却是呆若木鸡,闪躲都来不及。

青青劈下去之后,收剑上挑,一脸冰寒,徐徐开口道,“士可杀,不可辱,更何况,此事,理在我郑家,青青已尽臣子之礼,如今,我要接则之回家。”

说完,她转身看向太守,一脸的不容商量,“冯太守,我要接则之回家,不然,青青会对世子做出什么事,你自然知晓。”

那世子神情瑟缩,看着她一身杀气,全身开始颤抖起来。

正要开口叫嚣几句,青青早揉身上前,持剑直逼他咽喉,“你要死,还是要活?”

世子何时曾见过这等场景,却又带几分不甘心,嗫嚅着道,“你胆敢行刺于我,不怕郑家被灭族吗?”

青青只是冷笑,剑刃一侧,世子脖颈处早有一道红痕,一丝鲜血微微渗出。

那世子早感觉到,急步后退,却被青青另一只手抓住手臂,稍一使力,他顿时如同杀猪般叫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中风 “放了他,放了他,大侠饶命!”

那边太守见了,一脸惊惶,急急吩咐下去,“放郑公子回家,郑将军,千万不要伤了世子!”

青青听了,利落收剑回鞘,一脸淡然,“那等则之出来,我和他一道回家。”

待得则之被放出,一脸惊惶未定,看到长姐,小嘴一撇,大眼水蒙蒙的,一副委屈的模样。

青青见了,一点怜惜之色在眼中掠过,伸手牵过弟弟的小胖手,姐弟俩向太守告辞。

那则之因为长姐在身边,壮了胆色,小肥掌一举,指着一边身形瑟缩的世子道,“姐,那人好坏,欺负一个小姐姐。”

青青听了,温言道,“则之乖,不要跟这个人学,”说着,向着世子一指,则之见了,连连点头。

姐弟俩家常闲谈,另一边太守和世子一个赔笑呆坐,一个神情胆怯,又带几分愤愤然。

待青青姐弟离开,太守才松一口气,世子也恢复如常,一脸恨恨道,“郑青青,走着瞧!”

等青青带则之回家,于蓝早就等在大门口,一脸焦急。看长女骑马,身前坐着爱子,她才如释重负,迎上前来。

于蓝看青青利落跳下马背,又将则之抱下来,匆匆上前,细看则之,看他并无伤口,似乎也并没有受惊。

这才松一口气,脸露忧色,问长女,“那世子可曾刁难于你?”

青青不欲母亲担忧,也没有多提,只是淡然摇头。

于蓝见了,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母女俩带着则之,进了内宅。

接下来的日子,青青继续处理家族事务,还亲自举行了沟渠的落成典礼,典礼极为热闹,不少当地豪门应邀前来参加,连南赢王也派人送了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一送来,连提着心的庄伯也松口气,南赢王一向英明,想必不会袒护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青青倒是处之泰然,依然一如平常,到南赢王的小朝廷参加朝会。但是这几日,南赢王一直不曾上朝。

众人以为,这位土皇帝还是心系那位新封的妃子,心中虽然担忧,却并无其他疑虑。

虽然有少数人知晓,青青和世子有过节,但是世子这种事办得多了,众人也不在意了。

但是,接下来,一连一个月,南赢王都不曾上朝,这下子,众官员开始心中嘀咕,有人开始找内侍打探内情。

渐渐,有人流言,南赢王重病,直接原因,是不满世子的行径,父子俩大吵一架,致使他病倒在床。

这一日,青青在池家,和池昭阳讨论新制武器事宜,吕宁匆匆过来,告知两人这个新近听到的八卦。

“少主,郑小姐,世子把王爷气得中风了。”此言一出,连在座的张何和肖战也一脸惊讶。

郑池两人对视一眼,看向吕宁,后者带几分哭笑不得,又隐隐几分鄙夷之色。

他一脸讥笑,开口道,“南赢王这几日夜夜笙歌,亏空了身子,又气世子在外行事不检点,几次顶撞于他,尤其是,还得罪了郑小姐你。”

说着,看了青青一眼,池张肖等人也一脸会意,旋即又一脸担忧,张何沉吟半晌,向池昭阳道,“少主,这下子,南方局势会有变化,我们需要采取措施,做好应对。”

“提醒薛将军,要注意自己的行为,南赢王之病,恐怕不乐观。”

众人均知,中风之症是极麻烦的病症,如果严重,势必会影响南方政局,薛威彦正处于这个乱局的漩涡,一个应对不好,南家肯定疑忌于他。

郑池两家此时或明,或暗都支持薛威彦,当然不希望他有事。

而在此时,南赢王家里,已是乱了营。

南赢王从政多年,正妃早逝,再未立新妃,而世子,也是侧妃所出,世子之母早亡,由南赢王之母养育,未免过于溺爱,少了调教。

而南赢王本人,在外处理政事,十分清明,唯独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却不知道如何矫正他那些坏习气。

更有甚者,他年近花甲,只此一子,又上有老母一力护着,有心想要严管,也不想伤了母亲之心,明知后继乏人,却只能这样含混着。

如今,自己被世子气得中风,瘫痪在床,只余一只手能动,身边的几位侧妃都是心急如焚,个个争着围在他身边,只盼着自己的主君身子能好起来。

那位新纳的宠妃更是成了大家的围攻对象,如今南赢王出事,和她直接有关。

南母自然对她十分不满,不许她上前侍奉,这个女子倒也识趣,在自己宫内关门度日,不再关心南赢王的死活。

世子开始十分焦虑,又心怀歉疚,在南赢王身边,端汤奉药,陪了数日。介于这位土皇帝如今全不能动,有些政事的处理,只能交给世子。

这让世子十分欢喜,以为父亲多年一手独掌大权,不肯让自己沾一点政事,如今他病倒了,倒是自己掌权的极好机会。

不想,南赢王依然派了一名权姓亲信指点于他,而世子,只是看看奏折,具体的处理,都是权姓官员在办。

这让世子心中极是失望。

这一日,那位权姓官员送来奏折,世子歪着身子,坐在父王的王宫正殿书案旁边,百无聊赖,翻阅这些堆积成山的文件。

他信手拿起一本,扫一眼,略皱眉头,又丢在一边,这些日子下来,他只是如同泥雕木塑,给权姓官员批好的折子上盖章,根本不能自主决断。

有些事情,他企图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却被权姓官员神情淡然的一一驳回,碍于父王余威尚在,世子只得忍气吞声。

看那权姓官员一脸严肃,端坐他下首,看着那些文件,世子只是心中十分厌烦。

过了一个时辰,天气因为有些炎热,世子不耐久坐,索性自行起身,走出宫殿,来到庭院之内。

有小内侍十分知趣,急忙跟了出去,一脸殷勤,给世子奉上香茶。

世子端茶在手,看着庭院之内的梧桐树,长叹一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心思 “世子爷,这权大人,可真威风啊。”

小内侍眼珠一转试探着开口,那世子听了,挑挑眉,沉默不语,少顷,才道,“他是父王派给我的,休要胡说。”

听世子这样讲,小内侍神情一滞,又急忙赔笑道,“爷说的是,奴才多嘴了。”

两人不再言语,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耀眼的阳光透过树叶,投射在地上,斑斑点点。

正沉寂间,突然有轻柔的琴声传来。

世子听到,当即神情变得专注,不知不觉,如同中魔一般,走到墙边。

墙那边,是父王那位新封妃子的居住之所。

因为极致受宠,所以,南赢王给她安排的,是最好的地段,极是靠近他的王宫主殿。

那世子见过这位母妃,早为她倾城容光所绝倒,此时听她琴音,悠扬动听,缠绵悱恻,更是失魂落魄,十分神往。

他正凝神间,突然,琴音停了。

世子如梦方醒,喃喃自语道,“妙。”

一边小内侍看到,眼中精光一掠而过。

之后数日,世子都如同丢魂一般,来到这墙下,听赏乐声。

这一日,世子如同平常一样,来到墙下。

不想,突然角门哗啦轻响,那位妃子出现在门口。

这让世子见了,顿时一愣,心中暗叫不好,看着那位美人面容秀致,一双眼眸水波盈盈,似嗔似喜。

世子有些狼狈,轻施一礼,“母妃。”

那女子看着世子一脸通红,手足无措,半晌不语,最后,看他神情带几分胆怯,似乎是害怕父王责怪,眼中有不屑一掠而过。

她取出一块丝帕,不声不响擦了擦红唇,接着眼风一扫,看向世子,后者正好悄悄抬头,两人视线相对。

女子轻轻一笑,顺手丢了丝帕,转过身体,出了角门,亲自将门关上。

世子看她笑靥,媚眼如丝,形容袅娜,身子顿时酥了半边,直到看女子消失在门后,才迈步上前,一脸郑重,将丝帕拾了起来。

之后一连数日,世子都急步到墙边,听琴音,但是女子再没有露面。

此时,外面南方,南赢王身体抱恙之事,已是传遍了。

南赢王之母此时心忧儿子身体状况,她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太太,安享尊荣,她是可以,但是处理政事,恐怕还不如她那个不成器的孙子。

于是,南方各郡城官员,开始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介于世子无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南赢王此时一出事,有不少官员心下焦虑,精明些的官员,开始把主意打在薛威彦身上。

这些日子,薛威彦安居家中,不见外客,却架不住南方官员纷纷示好于他,不时有人到他居所打听,这让他扰不胜扰。

索性找了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骑马外出。

青青此时,安坐家中,静观南方局势,这一日,正好是郑池两府例行的部曲比试之日。

薛威彦不知道从何处得知,正当两方比武正激烈之时,他突然造访。

他抵达郑宅时,早有庄伯得到通报,一路小跑过来迎接。

薛威彦与他自然是熟识的,只是轻轻点头,开口道,“郑将军和池将军此时人在比武场罢?”

庄伯毕恭毕敬行一礼,开口答道,“已派人告知我家小姐,请稍待片刻。”

薛威彦却只是摆摆手,一脸不在意道,“青儿事忙,我自过去找她。”

庄伯听了,只得手一摆,在前引路。

行到半途,只听哄然一声响,却是有人的喝彩之声,薛威彦听在耳中,淡然一笑,在宅院之内青石砖铺就的小道上缓步行走。

少顷,青青急步过来,看到薛威彦,略施一礼,“青青有失远迎,薛将军请勿怪。”

薛威彦只是淡然一笑,开口道,“是我来得冒昧了。”

说着,他示意青青在前引路,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比武场。

这一天,天气晴朗,晴空万里,比武场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如今这比武场已是增扩了一倍,郑家部曲也人数涨了两倍,加上薛威彦新近给她配置的兵卒,如今,郑家部曲作战能力,已是不在黑鹰铁骑之下。

而薛郑两人到时,池昭阳正一身白衣,和一位郑家部曲比试。

这一日,有郑家部曲向池昭阳挑战,此时,已是车轮战了五拨。

薛威彦立定比武场前,微眯双眼,看着这位池家少主。

池昭阳正凝神驻立,手中长枪在手,枪尖在耀眼阳光下,灼灼闪光。

那郑家部曲却是虎背熊腰,手持一柄长刀。

少顷,郑家部曲虎吼一声,迈步上前,长刀砍向池昭阳左肩,后者却是不慌不忙,身形轻巧,闪身而过。

郑家部曲一砍不中,又顺势横刀一掠,步步紧逼,池昭阳笑赞一声,“好!”

上半身不动,下半身碎步后撤,手中挽个枪花,背手持枪,轻而易举躲过,然后他一个后空翻,在空中手平举长枪,觑个空隙,对准那郑家部曲,挺枪一刺,直逼他咽喉。

郑家部曲闪躲不及,只得举手认输。

围观众人顿时齐声叫道,“精彩!”

早有蒋队长一脸钦服之色道,“每人都是不过五招即败,池将军身手又进益了。”

吕宁早一脸得意之色道,“郑池部曲,如今都是天下驰名,但是他们和少主,还是远远不能比的。”

“池将军好兴致。”

薛威彦也一脸兴致勃勃,插言道。

池昭阳出招之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留心到薛威彦,趋步上前,身后是吕宁,蒋队长等人,众人一脸恭敬,向他行礼。

薛威彦摆摆手,看一眼身边的青青,也是脸色肃然,半点不肯怠慢,脸上掠过一丝不明情绪,只开口道,“本将军微服到此,诸位不要过于拘束,比武请继续进行。”

众人听了,皆是举手为礼,恭敬应是。

接下来,郑池两家部曲继续比试,胜负各半,池郑两人不再上场,陪侍在薛威彦身边。

少顷,比武结束,青青恭请薛威彦来到正厅,请他在主位坐了,众人各按品级,在下首坐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商议和探听 早有伶俐家仆,奉上香片,薛威彦端茶在手,看一眼正厅的摆设。

只见正厅宽阔,摆设大气疏朗,一块牌匾,上书写凌云居。

这字龙凤飞舞,苍劲有力,银钩铁画,极有气势。

薛威彦端详片刻,沉吟不语。

他看一眼安坐下首的青青,后者随着阅历的增长,又历经战火洗礼,身上多了几分坚韧之气,神情带几分刚硬,女儿家的娇柔已是全然不见。

“青儿,你今年是二十有一了吧?”

薛威彦突兀一句,青青听了,不由得一愣,听对方继续道,“不小了,应该找婆家了。”

此言一出,对面的池昭阳顿时身子动了动。

薛威彦自然注意到,扫了他一眼,继续道,“这个年纪,孩子都好有几个了,青儿,可有心仪之人?本将军为你作媒。”

青青听了,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母亲于蓝早已是心急如焚,日日唠叨,说她已是年纪老大,再不结婚,就是老姑娘了。

可是,青青心中,有数事未成,此时,还不是谈论婚事的时候,更何况,她并无成亲之意。

是以,她只是淡然一笑,徐徐开口道,“将军美意,青儿心领了,如今家族事务繁忙,而且本地政事不稳,极有可能战火又起,青儿从军,必有伤亡之事,这如何对得起夫家,是以,暂不论婚事。”

那边池昭阳听了,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沮丧之色,全场都留心到了。

他忍不住开口道,“难不成,驻军之中,就无人可以成家了?”

青青听了,看他一双眼眸之中,满是的期待之意,不由得心下一动,哑然不语。

薛威彦原本脸带几分担忧之色,却发现郑池两人对视,视线中不无情意,这一点,池昭阳更是明显。

再观青青,虽然神情淡然,但是在池昭阳紧紧注视之下,一向坦然自若,有些男儿气的她,居然流露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这让他脸色释然,又扫视一眼围观众人,发现他们都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心下大悟。

当下,他不再就这个话题多讲,打算任凭两人自然发展,他只须找准机会,推一把就是。

这次他出访,是因为自家宅邸之外,此时聚集了许多本地官员,都是趁机示好之人,这让薛威彦如同架在火炉之上烤。

又因为觉察南方政局动荡不安,隐隐有一股暗流,在从中操纵,这让他十分焦虑。

索性来到爱将家中,和郑池两人商谈此事,加之,此事,和郑青青密切相关。

“青儿,最近南赢王病重,世子代为掌事,正是政局变动之时,要小心小人作乱。”

青青听了,神情变得专注,那边池昭阳也插言道,“本地有朝廷派来的探子,一旦得知此事,必是不会放过如此大好机会的。”

听到此处,青青蹙眉,想起了自家的死敌贾楚。

此人如今一直陪伴南母身边,已是南母座上客,而且他和南赢王关系甚佳,极得后者欢心。

有这个人在南家,的确是个不稳定因素。

正沉吟间,吕宁第一个沉不住气,索性挑明了讲。

“这些小人,如今跳上跳下,企图挑拨薛将军和南赢王的关系,既然如此,就……”

说着,用手掌比一个砍的手势。

薛威彦听了,却轻轻摇头,池昭阳早开口道,“南赢王如今虽然病重,在南方,却是声望不减,依然牢牢把控南方军队,手下有无数忠心部将,那些示好官员,只是镇守一方的文官而已。”

“我们贸然出手,虽然一时之间,铲除了祸患,却是引得对方猜忌,毕竟,这人还没有什么显着的劣迹。”

“不了解内情的官员,恐怕会对薛将军心怀不满,这对薛将军和南赢王关系相处只是雪上加霜,不妥。”

“那怎么办?”

吕宁一脸不服气。

青青淡然道,“韬光养晦,静观其变。”

“我们不动,对方自然会动,他只要有动作,就会露出马脚,到时候,抓住证据,待得铁证如山,宣告天下,这时候,除掉他,我们也没有后患。”

此话薛威彦听了,手捋长须,脸露欣赏之色,“青儿,做大事,就要沉得住气,好!”

这边厢,薛郑池等人商议不提。

那边世子,接连数日,期待和父王的爱妃相会。

相思之下,茶饭无心,连政事的处理也懈怠了,那权姓官员自然留心到了,心中十分不屑,却又碍于此人是南赢王独子,不好对他做出劝告,心知,说了世子也必是不听的。

但是心中有不满,自然会有所透露,这权姓官员是南赢王亲信,必是贾楚极力巴结的对象。

这一日,权姓官员一如既往,处理了政事,回自家宅邸歇息时,贾楚主动上门拜访。

权姓官员为政清廉,但是有一嗜好,就是收集名家字画,贾楚想方设法打听到,这一日,特地上门,送来他花费重金购买的名家真迹。

这让权姓官员喜出望外,特地留他用午餐。

两人对坐,酒有了几分,权姓官员也是个大嘴巴,开始数落自家世子。

他手持酒杯,眼底带几分酒意,开口道,“我算是看清了,世子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没有南赢王一分的本事,只知道吃喝玩乐,沉迷美色。如今,又看上了,呵呵,不可说,不可说。”

这官员还知道不能透露王家秘事,没再向下说。

贾楚赔着小心,给他劝酒,此时听到,眼珠一转,嘿嘿笑道,“谈这些烦心事干嘛,我们喝酒,喝酒。”

说着,他殷勤给这官员劝酒,两人又对饮一个时辰,终于,将那官员灌的大醉。

终于,那官员自己也忍耐不住,又醉醺醺的开始发牢骚,“南赢王一病重,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哪个心中不焦虑?不担心以后的局势,偏偏,唉……”

说到此处,这位官员已是半睡半醒,那贾楚看到,四处张望,此时只剩下两人,他悄悄戳一下那官员的左脸颊,试探着问道,“可是世子看上了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私通 “哼,那朝廷郡主,岂是他能……”

话到此处,那官员已是呼呼大睡。

贾楚一脸恍然,少顷,眼中掠过一道厉芒。

接下来的日子,贾楚觑个机会,前去寻找世子。

世子自然认得贾楚,后者如今是他祖母座上客,送了颇多礼物,祖母极是喜欢他。

这一日,贾楚上门,他表面的目的,是给世子送来一架旷世名琴。

世子坐在正厅,看那贾楚毕恭毕敬,献上那架绿绮琴。

这琴以桐木、锌木制成,灰扑扑的,看上去并不起眼,加之世子不通音律,对此并不感兴趣。

贾楚自然看出他有些淡淡的,提不起精神,满面赔笑解释,“此琴曾蒙梁王送给一代文人司马相如,此人弹奏此琴,获得美人卓文君的芳心,成就一代佳话,极是好物。”

那世子听了,才有了几分兴趣,却依然懒懒的,开口道,“我不好文,也没啥用。”

看他不明白自己真意,贾楚心中暗骂他心思迟钝,耐着性子继续道,“难道世子认识的人中,就没有好琴的吗?”

此言一出,世子沉吟半晌,突然想起,那父王爱妃可不就擅长弹琴,此物送她,倒是极合适的。

当下,他满面堆笑,连连搓手,开口赞道,“极是,极是。”

看他终于明白自己的意思,贾楚暗松一口气,又出言赞美世子几句,就神情恭敬退下了。

世子一日也不曾耽搁,当日下午就把琴送去了。

那南赢王妃子果然在第二日,就又送了一方锦帕给世子。

此次,她派一名亲信侍女,以担心世子日夜操劳,关心他身子为由,给他送了一碗冰糖燕窝粥。

而那锦帕,是侍女送上粥之时,悄悄塞给世子的。

世子如获至宝,带回府内,细细观看,发现锦帕边角上,绣着一行笔迹秀气的小字,“夜半,角门处见。”

看了这行小字,世子喜气洋洋,立即招来侍从,要穿衣打扮,试了一件又一件,终于穿着一件花团锦簇的长袍,颜色花样极为繁复富丽,又细细抹了粉,在穿衣镜前,一脸自得反复打量。

心中有事,时间过得就慢。

世子早早用过晚餐,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次又一次,跑到庭院之中,看着天色。

到了子时,世子一脸迫不及待,连侍从也不带,一个人悄悄溜到南赢王正殿角门处。

此时圆月当空,明净如同玉盘,银钱一样的光辉泼洒一地,有暗香浮动,偶有鸟雀的呜啾之声。

世子提着心,在角门处,翘首以盼,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一直到他兴奋的心情到了顶点,慢慢降落,开始提心,担忧这女子是不是耍了他之时,一个身形袅娜的女子出现在门口。

在昏暗的夜色中,那女子声线娇柔,出音清脆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言罢,轻轻叹息一声。

这声音,直钻入世子耳中,一直到心脏深处,让他痒痒的。

不禁他轻声道,“美人,我来了。”

说着,他就迈步上前,要拉对方的袖子。

不想,那女子却低呼一声,撤步后退,惊道,“是谁?”

“是我呀,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世子心痒难耐,就要揽过女子的香肩,那女子却一脸警惕,开口道,“何人如此大胆,但敢调戏南赢王爱妃?”

她说话间,幽香阵阵,直入世子的鼻子。

但世子听完,心头一惊,欲火如焚的内心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

“你难道不是?”

说着,他突然想,难道是被骗了?

接着念及父王如若知晓,是如何震怒,当下脸色惨白,急步后退,心中绮念全消。

他怯生生道,“是我弄错了。”

说着,就要溜走。

那女子却突然轻轻低笑,呵斥道,“瞧你那怂样儿,稍吓唬你一下,就不敢上前了。”

世子听到这句话,顿时有些尴尬,又喜又羞,情知这女子刚才只是戏弄于他。

他呵呵一笑,壮了胆色,转过身体,将女子拉到怀中。

那女子轻轻一挣,世子手一紧,那女子娇嗔一声,也就由他。

世子当下将她拦腰抱起,进到王宫正殿前庭院的小树林中,就要云雨起来。

不想那女子一手扯住他左耳,低叫道,“不成,再无礼,我就要叫了。”

世子正兴奋间,却冷不妨,被女子拽住耳朵,使力又是极重,不由得连连呼痛,“美人,你轻点儿!”

当下,他稍稍使力,想要用强。

不想,这女子力气极大,轻轻巧巧躲开的他的抓取,轻笑着悄移莲步,和他在小树林转圈子。

几个圈转下来,世子毕竟少经锻炼,已是如同牛喘。

女子看了,一双明眸之中,暗暗透出一丝轻蔑,但是苍茫夜色中,世子看不清她脸色,只是听见她轻轻的笑声。

此女若迎还拒,又身形凹凸有致,翩然若仙,似喜似嗔,其中动人之处,是世子生平仅见。

不由得,他心中暗暗欢喜。

越发想要和她欢好。

只是奈何身体不争气,却是追赶不上她。

最后,他只得叹息一声,坐倒在地上,地上花瓣落了一地,清香袭人,他闻在鼻中,又看着不远处,活色生香的美人,心中真是哭不得,又笑不得。

他开口道,“美人,我累了,你说罢,要怎么样,才从了我。”

世子这时,再迟钝,也有些明白,女子肯定是有所求,才会如此戏耍与他。

女人家嘛,都要男人许诺,给个花儿粉儿的,或者银钱,才会以身相许,这个,他还是明白的。

那女子看他这副模样,又是撇撇嘴,迈步上前,在他一步远处,轻轻立定,少顷,才叹息一声道,“妾身有求,世子能答应吗?”

“你说,我是南赢王世子,凡你所求,我必答应的。”

“那,我要你杀掉郑青青。”

此言一出,那世子顿时愣住。

他看向女子,后者媚眼如丝,粉唇娇嫩,这样一张樱桃小口,却轻轻易易吐出,要他杀了那个杀神青青。

世子顿时有些踌躇,他也不喜郑青青,此人身手狠辣,前番自己想要他陪伴自己,不想被他过人的武艺所慑,不得不认怂,心下不是不恨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阴谋 之一 不想,他告知父王,却惹得对方大怒,破天荒第一次鞭打与他。

这让他十分气愤,却也明白,父王对郑青青的重视。

世子虽然无法无天,在外面,视人命如草芥,但是父王的底线,他还是不敢碰触的。

这次,还让父王因此气得中风,他心下还是有几分愧疚的。

他久久沉默不语,那女子看在眼中,立马冷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看她就要离开,世子顿时着了忙。

他急忙站起身,跟在对方身后,一脸讨好道,“我答应你别的,成不成?”

“哼!身为世子,连手下一个曲曲将军都要害怕,真是窝囊,这世子,不做也罢!”

听了此话,世子看她停住脚步,眼中如同挂了霜,却又樱唇微启,似乎含笑,这似嗔似怒的模样,当真如美玉生晕,灿然如花。

世子呆呆看着,居然身子不能动弹,只想看着这容颜,一直到老。

那女子看他痴迷的模样,一双水灵灵的美眸一转,嬉笑着道,“傻子,我也不为难你,知道你父王一力护着那个郑青青。”

“但是,你可以动动脑子,要你祖母出面,她老人家一向宠着你,对你百依百从,有事,你可以求助于她。”

世子一脸呆怔,少顷,才恍然道,“你说的是。”

看他终于若有所悟,女子轻笑一声,迈步上前,在世子脸颊之上轻轻一吻,不等他有所反应,就抽身而走。

世子只感觉一阵清香袭人,转瞬间,女子已消失在角门口,只留下一长串银铃般的笑声。

他眼神呆滞,在空荡荡的院落之内驻足而望,似乎适才,只是做了一个绮梦。

接下来数日,女子不再露面,却每日派了亲信侍女,给世子送上美味可口的饭食,给他加餐。

世子见了,更是动心。

但是,他心思迟钝,虽然女子给他指了明路,他却一时之间,想不出办法,去对付那个郑青青。

此人武艺高强,首先,世子打他不过。

再者,他手握黑鹰铁骑,在本地声望甚隆,连自己父王也要让他三分。

思来想去,世子却是不知道,如何让祖母出面,设法杀掉这个郑青青。

这一日,他端坐家中,看着女子派人送来的亲笔催促书信,只是坐立不安。

他正看着书信上的文字发呆,贾楚却又一次上门拜访。

世子看他到来,手中又携重礼,也不在意,只是挥手,让家仆收下。

两人在世子府邸正厅分宾主坐下,言谈间,世子却是愁眉不展。

贾楚一直密切关注他神色,看他郁郁寡欢,试探着问道,“世子,看您神色间郁郁的,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看贾楚一脸关切之色,世子踌躇半晌,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贾楚这几日,十分知情识趣,给世子送来极得他心意的礼物,又是舌灿莲花,捧得他心中十分舒服。

世子每日里处理政事,又不得展才擅专,明白父王下属心中都是轻视于他,他虽然愚钝些,但是这些个天杀的官员,不买他的帐,他还是知道的。

更何况,还有那薛威彦在,此人城府极深,在本地除了自己父王,就是他了。

世子早知,有些文官已经去巴结这薛威彦,这让他心中格外忌惮。

父王康健之时,自有老父处理这些烦心事。

但是眼看,自己上位有望,却有人对这个位子虎视眈眈,这是世子所不能容忍的。

因此,这些日子,他那一向无忧无虑的生活,笼罩了一片阴影。

就在这时,贾楚及时出现,日日奉承于他,好话不要钱的说了一车,捧得他飘飘然,心中极为自得,还是有人识货,知道他才是继承本地王权的正统。

可惜,知道的人极少,先前他又是一个纨绔子弟的形象,手下小弟,寥寥可数。

如今贾楚身为本地三大家族之一的族长,身份也是了得,又得自己父王看重,这样的人,能主动上门要做他小弟,世子自然对他另眼相看。

加之他日日辗转反侧,心中思念那绝色美人,欲望煎心,终于他忍不住开口,询问贾楚。

“那郑青青,贾楚你认为如何?”

贾楚看他歪着身子,翘着二郎腿,坐也没个坐相,而且对方看着他的视线,如同看一位身份底下的家仆。

对此,他只是呵呵一笑,斜签着身子,躬身行礼,神情恭敬道,“此人与小的有些过节,不好多言。”

此言一出,世子原本提着的心,放下一半,郑青青在本地声望极高,如若这贾楚和他有旧,反是麻烦。

正沉吟间,只听那贾楚又继续道,“郑青青身为薛将军手下得力大将,对世子,可是个威胁啊。”

世子听了,脸色一变,这话正中他的心病。

贾楚似乎不曾察觉他的心思,又一副关切担忧的模样开口道,“郑青青虽然为王爷办事,但是他心向薛将军,脚踏两条船,其心可诛,世子不可不防。”

“再者,如今王爷重病,我却听说,那郑青青丝毫不在意,在家操练部曲,又制作武器甲胄,似乎有反叛之意。”

话说到这里,就近似瞎话了,之前,南北内战之时,由池郑两家负责给南方朝廷提供粮食武器,郑池两家的工匠坊,制作武器,是份内之事。

这谈何反叛?

世子也不是不明白,毕竟替父王处理了几日政事。他神情流露出几分疑惑,“这是父王特许的,我是知道的。”

“但是如今内战已经结束,他郑家依然继续生产武器,道理又何在?”

贾楚理直气壮,侃侃而谈,世子听了,思量半晌,又喃喃自语道,“这也有理。”

看世子有几分动心,贾楚眼中掠过一丝寒芒,再接再厉道,“就算是王爷特许,可是,这郑青青身为薛将军得力部下,也是留不得。”

这话说得已是十分直接了,世子不疑有它,却不知道如何对郑青青下手,正踌躇间,贾楚已开口道,“不是反叛,可以让它变成反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阴谋 之二 “谋逆,不管在何处,都是灭族之罪。”

贾楚语气郑重,看世子迟迟不领会他的意思,索性挑明了讲。

世子此时已是明白,但是又挠挠头,一脸为难道,“可是,我担心父王手下官员会有话讲。”

贾楚看他神情胆怯,又头脑极之不灵光,眼中不耐一闪而过,又继续道,“小的会助世子一臂之力。”

说着,他顿一顿,冷笑道,“我会放出话去,说郑青青有谋反之意,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终于,世子一脸释然,点点头,两人计议停当,当下分头行事。

世子去找自己祖母,而贾楚则是派出几位部下,放出流言,说是郑家私藏武器,有谋反之心。

这一日,世子来见南母。

老太太身着曲裾深衣,头梳高髻,正沉着脸,看着一位前来奉承于她的中年贵妇,听她说着近日来听到的闲话。

世子扫一眼掀起帘子的侍女,轻挑一下对方下巴,又顺势捏一下对方红润润的脸颊,看这侍女一脸羞怯,低头退下,他偷笑不已。

屋里南母早知孙儿来了,转身吩咐贴身的嬷嬷,“给世子端碗杏仁茶来,要热热的,可怜见的,这几日辛苦。”

世子迈步上前,给祖母随意行一礼,就靠着她坐下。

一边的贵妇早起身,回避到一边,给世子行礼。

看到对方神情恭敬,世子也不如何在意,挥挥手,令她退下。

老太太看自家孙儿在自己屋里,如同主人一般。

对此,她也不恼,只是点点头,那贵妇不敢抬起脸庞,深施一礼,就退下出去。

孙儿看那贵妇出去了,才问自家祖母,“说什么呢,惹得祖母如此恼怒。”

老太太看那贴身的嬷嬷端来杏仁茶,自己接了,亲手递给孙儿,看他喝了。

她才拍拍座位,一脸气恼道,“还不是那个郑青青,自己一个女儿家,出门在外,抛头露面的伤风败俗也就罢了,如今,居然把主意打到南家身上!”

此言一出,世子一脸震惊,他到这个时候,才知晓,这郑青青,居然是个女儿身!

如此杀神,是个女的!

世子一时之间,神情呆怔,只听祖母继续道,“我儿一手打下的基业,不能败在这个丫头手里,孙儿啊,你听外面都传遍了,那薛威彦,要取而代之啊。”

说着,老太太继续恨恨道,“我儿一心待他,他却狼子野心,不是我儿,他现在早被朝廷遗弃,不知道身在何处哪。”

“而那郑青青,一力护他,甘当马前卒,居然私藏武器,不行,不行,孙儿啊,如今你父王重病,家里需要你作主啊。”

世子听了,才从那杀神般的人物居然是个女人的大雷中清醒过来,当即应道,“是,我晓得了。”

在家盘算一日,等到次日清晨早朝,世子来到南赢王议事的正殿。

官员们正聚拢在一处,有人窃窃私语,“王爷如今病重,就有人蠢蠢欲动了,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

“真有真的道理,假也有假的可能。”

一人评论道,接着有人凑过来,一脸神秘道,“早有人见过了,郑家运送了大批武器,到驻军的营所,这是人人都知道的。”

“可是,郑家一向负责南方的武器配给,这无可厚非吧。”

“如今哪有战事?再生产武器,就说不过去了。”

“而且是送到驻军,不是王爷所在军队喔。”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众官员听了,都心有戚戚然,上面两大巨头,如今关系微妙,人人皆知。

而郑青青众所周知,是薛威彦一手提拔上来,是他的铁杆亲信,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如今薛威彦树大招风,南赢王又病倒不能主事,世子又昏庸无能,怎么看,怎么感觉这里面有些不可告人之事。

正议论间,世子抬脚进来,众官员立即停了评论,纷纷上前行礼,世子如今是正统的继承人,南赢王不能理事,他就是理所当然的当家人。

虽然众人对他颇有非议,但是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毕竟南家,在南方经营已久,不是轻易撼得动的。

世子高坐主座,看向众官员。

少顷,他咳嗽一声,回忆着父王的模样,端着架子开口道,“众爱卿想是知道了,那郑青青之事。”

此言一出,众官员都是身形一缩,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此女大逆不道,其罪当诛!”

世子突然道,边说边狠狠拍一下座椅把手,接着被这质地坚硬的木头震得龇牙咧嘴,过了许久,才忍疼继续道,“传我号令,拿下郑青青,将他斩首示众。”

众官员听到世子这有些唐突的命令,都是面面相觑,有一位官员小心翼翼道,“世子,不请示一下南赢王吗?”

世子一听,面色立变,恨声道,“父王如今需要休息,这点小事,就不去劳烦他老人家了。”

但是众人听了,依然都站在原地不动,世子一看,露出恼怒神色,“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吗?”

有位官员离队而出,举手为礼,朗声道,“世子,此事非同小可,而且郑青青之罪,其中颇有可疑之处,这样轻率定罪,对待一位有功之臣,恐怕会寒了众人的心。”

这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众官员听了,都是连连点头,世子这行止,的确有些草率。

可是世子却脸色有些狼狈,又掺杂着几分不悦,继续道,“如果父王在此,你也如此讲吗?”

这话有些诛心,不少官员听了,都是面有担忧之色,那官员却不卑不亢,不慌不忙道,“南赢王在,下官也是如此讲,更何况,王爷一向英明,不可能做此等事。”

世子听了,顿时满脸涨得通红,气得说不出话,这已是直指着他鼻子骂,自己行事昏聩了。

“放肆!”

一个苍老的女声传来,众官员听了,纷纷转身,却见南母手持拐杖,颤巍巍走了进来。

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梳成高髻,戴一支镶嵌着珍珠的金步摇,一身富丽正装,眼眸中带几分厉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阴谋 之三 她扫一眼在座众官员,手扶一位嬷嬷之手,缓步走到世子身前,世子早让出位置,她看一眼孙儿,点点头坐下。

南母虽然年纪已大,但是南方重孝道,女人的地位也相对高些,加之南赢王早早丧父,是南母一手拉扯他长大。

因此,南赢王对母亲,极是孝顺,所以,老太太虽然平庸些,话语权却是有几分的。

众官员看她到场,脸色多了几分郑重,世子有南母支持,这样,郑青青就危险了几分。

南赢王或许会管教世子,不让他乱来,但是自家母亲乱主张,他多半不会多说什么,更何况,又是此等敏感之事。

甚至有机灵些的官员猜测,或者,这是南母揣测自家儿子心事,担下杀害功臣的恶名,只为了保住自家的权位。

有了这等想法,不少官员抱了围观的态度,不肯出言了。

先前那位官员却不作如此想,看南母视线如刀,射到他身上。

他挺立了身体,躬身一礼,不疾不徐继续道,“至少,要郑青青当面对质,问一问当事人意见,这才公道。”

南母冷哼一声,将手中拐杖重重一顿,开口道,“我的儿子,我最了解,我孙的意思,正是他的意思。”

这话近似不讲理了。

说出这话,如若是平常人,自是人人不屑理睬,但是说这话的,却是南方最有权势的老太太,众人听了,不由得就要掂量一下了。

一时之间,全场沉寂。

早有机灵的小内侍看到情况不妙,趁机偷偷溜了。

池昭阳侍奉南赢王,时间已久,在后者的朝堂,后宫人缘颇佳,他出手大方,又急人之难,不少宫女内侍家中都得他暗中周济。

加之南赢王有时待下人过于苛刻,有所责罚,池昭阳如若在场,必是相劝的。

看在他面上,南赢王多半是饶了,或者减轻惩处。

众所周知,郑青青和池昭阳关系极佳,加之郑青青虽然新近投靠南赢王,但是她和池昭阳一样,对待下人,极为有礼客气,出手更是豪阔。

就算不看郑青青,冲着池昭阳的面子,宫中内侍宫女,得到一些内幕消息,也愿意给他透露几句。

此番世子要杀郑青青,早有小内侍悄悄告知郑池两人。

这边厢朝廷商议不提,那边厢郑青青坐在郑宅正厅堂屋,身后站着庄伯,她看着一脸焦虑之色的池昭阳,神情淡然。

庄伯首先第一个沉不住气,看着自家女主人开口道,“大小姐,要不要出去避一避?”

池昭阳听了,也是点点头,感觉应该如此。

青青却不为所动,徐徐开口道,“我要先避开了,不是透着我心虚吗?再者,家里处处离不得我,这事也不能透给母亲知晓,我若离开,母亲必是张皇失措的。”

池昭阳听青青一席话,也是面有难色,他身为池家嫡长子,自是明白,身为当家人的难处。

于蓝又是个挑不起大梁的,比不得池母许丽华,处事沉稳,能帮衬自己。

他沉默半晌,看着青青,后者看他一脸担忧之色,突然樱唇微勾,淡笑道,“阳哥哥,无须担心,那世子虽然企图致我于死地,我青青也不是软柿子,凭由他捏圆搓扁。”

“再者,此事涉及南薛两家权力之争,我既然归于薛将军麾下,自然要为主公考虑,承担一些风险。”

听到这里,陪池昭阳同来的吕宁先插言道,“这世子不比南赢王,不是个道理能说得通的。”

“而且南母更是护孙心切,有人觊觎他的位子,南母必是头一个不放过。”

“此番针对你,意图在于杀鸡儆猴,薛将军到时候,自身尚且不能自保,郑小姐你,不要怀着为薛将军尽忠的心思,反而被他所误。”

青青听了,看向吕宁,对方也是一脸关切之色,心中明白,虽然郑池两家如今效忠薛承彦,但在池吕两人眼中,自己居然比主公还重要些。

念及此,她心中涌上一股暖流,视线放柔,看向池昭阳。

“阳哥哥,我侍奉薛将军多年,比你了解他,他和南赢王不一样,心胸更开阔豁达些,而且,就算是南赢王,如今垂垂老矣,不比年轻时大度容人,但是也不要因他病重,就小看于他。”

池昭阳听了,脸上焦虑之色稍减,这几日,他几次派出探子,打听朝廷动向,早接到消息,有人会抓住这次机会,挑拨南薛关系,而青妹,正处于漩涡中心,人人欲拿她作筏子,针对对方。

也是郑家这些年过于锋芒毕露,青青一枝独秀,卓然于众人之上,才招了忌讳,不由得心中有些懊恼,应该劝着她些,不要如此张扬。

如今,后悔也晚了,池昭阳自怨自艾之余,却是打定主意,一力护青妹周全。

最要紧的,是先把面前的难关应付过去。

正沉吟间,青青开口道,“眼下形势,没有到最坏的地步,依我的为人,在南赢王朝中,必有人为我说话。”

此言一出,池昭阳也是连连点头,补充道,“南赢王余威尚在,就算有人想作乱,也得考虑一下,南方朝廷的影响。”

“青妹你在南北内战中,表现卓着,若此番受到惩处,必是寒了众将之心,谁人肯为南方朝廷卖命?”

“兔死狐悲,就算为了自己着想,众将也不可能眼睁睁看南方朝廷行此昏聩之事。”

众人讨论到此处,心中有些安定,青青和池昭阳对视一眼,前者点点头,决定道,“先静观其变,看朝廷之上,如何决断此事,再便宜行事。”

郑池吕等人商议不提。

那边世子和南母在朝堂之上,软硬兼施,众官员倒有一多半却是不肯奉命,让南母心中极为不快,越发对郑青青生了厌憎之心。

回到后宫之后,老太太越想越生气,一夜之间辗转反侧,到了第二日,身体有些不爽,起得迟了些。

南母连早膳也未用,只是歪着,觑机会时时发作身边下仆,因为一位侍女侍奉不及,老太太见了,气得心口疼,晕倒在床榻之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阴谋 之四 只得招来御医诊治,诊断说是郁结于心,淤血阻滞,血行不畅,以至于伤致心脏。

是个不大不小的症候,因为众人忙乱,却是惊动了病中的南赢王,他这些日子时清醒,时昏迷,一直不能起身。

宫中事务,南赢王未能因病调整,他曾定下严规,南母但凡有事,必要及时报于他。

曾有一日,南赢王处理朝中大事,宫廷内侍看他忙碌,未把南母的病情及时报告于他。

这事南赢王得知,当场勃然大怒,杖毙这位内侍,是以,众人再不敢有所违逆于他。

正好这一日,南赢王感觉好些,头脑略清爽,内侍见状,自然赶紧告知于他。

他听了之后,略略蹙眉,又听南母是因为恼怒郑青青而致生病,不由得脸上露出一分怒色。

南赢王略欠身体,早有内侍上前,将枕头垫在他身后,他躺得更舒服些,才细细问起身边服侍的内侍。

得知少许内情,又招来心腹官员询问。

这让他听了,脸上怒容越发明显。

这天半夜,世子和父王爱妃在王宫正殿角门处相会。

那妃子看着一脸讨好之色的世子,沉着俏脸,半晌不语。

“美人,我今天在朝堂之上,一力主张,要将那郑青青斩首,不想,那些天杀的臣子们不听啊。”

“哼!你枉为世子,却不能随意调遣手下官员,我看你也不会有什么能为。”

那女子说着极刻薄的话,却眼眸含笑,声音娇娇柔柔,一只纤纤素手掩在口齿间,玉颜半露,粉面微红,一副含春的模样。

那世子看在眼中,对女子话语中暗含的意思主动放过,只顾得欣赏眼前的俏佳人,心中越发心痒难耐。

不禁,他伸过手去,轻揽对方香肩,女子轻轻呵斥一声,只稍后退一步,却不再动弹。

世子得以将她抱在怀中,闻着扑鼻的清爽香气,心神倶醉。

“美人,略等我一等,我会再去拜托祖母,一定杀掉郑青青,为你出气。”

“哼,我只再等七日,多一日,我也不等的。”

女子一脸娇嗔,依偎在世子怀中,声音越发柔腻了。

世子一脸春心荡漾,在只有一个时辰的相会之后,喜滋滋回到自己府邸之内。

不想,他刚回到自家府邸,却有父王心腹爱将,等在大门口。

此时正当明月当空,丑时时分。

世子见了那虎背熊腰的将领,因为刚做了亏心事,不由得有些心虚,对方一张国字脸上没有表情,仗剑而立,看到世子,浓眉微挑,淡然道,“世子,王爷有请。”

世子听了,身形一缩,嗫嚅道,“如今,天色已晚,我明天再去见父王。”

“世子,不要让末将难做,请。”

听对方不容商量,让出一架马车,又迈步上前,将世子半拉半拽,送到马车之内。

世子原本想挣扎,对方却是微微使力,他半身酥麻,用劲不得,只得乖乖上了车,回到南赢王王宫。

南赢王这时正在正殿,半躺在床榻之上,一位内侍正在喂他喝药。

看着儿子进来,跪倒行礼,他也不理睬,只是先把药慢慢喝了。

世子心下发虚,听父王也不叫起,只得俯伏在地,安静等着。

南赢王一口一口啜饮了那中药,挥挥手,淡然开口道,“都下去,留我和世子说话。”

众人听了,都是依言退下。

等屋里只剩下这至尊父子两人,南赢王才沉了脸色,询问儿子,“那郑青青,是怎么回事?”

世子听了,身体微微悸动,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话,嗫嚅半晌,才开口道,“那郑青青狂悖无理,目中无人,儿看她不顺眼。”

听世子这样讲,南赢王挪动那只能动的右手,早抓起旁边药碗砸了过去,口中骂道,“孽障,我南家百年基业,迟早毁在你手中。”

世子不及防,药碗砸到他脸上,残留的药汁浇了他一头一脸,形容狼狈。

这让他也有些怒了,声音微颤道,“郑青青那个女娘们不好好在家嫁人服侍夫君,却在外面招摇,还欺负于我,这等人,杀掉有什么错?”

“昏聩!身为世子,要有容人雅量,这等小鸡肚肠,我怎么能放心将南方重权交付于你?”

“儿偏容不得她,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父子俩声音越来越高,外间的内侍宫女听到,都是瑟缩了身子,不敢言语。

有小内侍悄悄扒开门,留出一条小缝,向内张望。

只见南赢王父子一个一脸怒容,脸色焦黄,身形颤抖着,用一只右手直指对方,而另一个则站起身,如同斗鸡,毫不示弱,瞪视着自家老父。

最后,终于南赢王支撑不住,垂下那只右手,叹息道,“既然如此,南家百年基业,本王不能交给你。”

此言一出,世子脸色一变,看向老父。

南赢王脸色灰败,看向天花板,喃喃自语道,“就算交给老薛,也不能交给你这个孽子。”

世子听了,一脸愤愤然,突然一甩袖子,转身而去,连道别也没有一声。

等他推门出来,外间的内侍和宫女都屏住呼息,大气不敢喘一口。

世子一怒之下,离开老父,此时又有些踌躇,感觉自己气着了老父,但是南赢王最后那句话,又让他极为恼怒,而且有些心慌。

虽然是一句气话,但是如今形势,世子也知道,薛威彦在南方声望,远过于他。

不行,他恶狠狠想,这南方王位,必得归我,就算是老父,我也不能由着他!

在心底深处,世子似乎模糊感觉,自家老父,活得有些过久了。

怀揣着这等不可告人的心思,世子回到府邸。

待到天亮,一位侍女给他送来一方罗帕,上有一行小字,“七日之约,勿相忘。”

看着这行小字,世子咬住下唇,看着窗外,今日天气有些阴暗,庭院里的梧桐树随着刮过的大风,在飒飒作响。

他抬起头,看向那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凌厉。

接下来两日,世子一直在做祖母工作,同时四处宣扬郑青青张狂无礼,悖逆王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阴谋 之五 而南母也是在病中,依然极力劝导同样病中的南赢王,依了爱孙心意。

南赢王自从前番和儿子不欢而散之后,对儿子极为心冷,却又无可奈何。

因此,有几分迁怒郑青青,曾亲自下旨,申斥与她,这几位至尊的所作所为,看在有心人眼里,自然心中各有掂量。

池昭阳多年跟随南赢王,深知他虽然为政清明,却是极为刚愎,不容他人染指他的王位。

此番世子针对郑青青,南赢王如果身康体健,想必会强力弹压世子,青妹自然无事。

可是,此时,南赢王本人重症在身,多了几分疑忌之心,又有南母从中撺掇,对郑青青的态度,就有些暧昧不明了。

因此,他心极为担忧,连日来,注意南北朝廷动静,同时,叮嘱吕宁,多次拜访郑府,一旦生变,就及时报告于他。

而贾楚,则是不同,心中暗喜,肯定要从中兴风作浪,他连日来,拜访南母,向世子进言,说着青青的坏话,将她的所作所为,凡是不妥之处,都是扩大到十分。

这让南母和世子,对青青的厌恶,达到了历史新高。

其他众官员则是分成两派,有人支持薛威彦,认为南赢王病重,世子无能,是个绝好机会,可以拉南家下马,这部分人占了一少半。

另有一派,却是支持南家,认为南家才是正统,这一派,必是排挤郑青青,希望她下台的,这部分人,却是占了一多半。

处于漩涡之中的另两人,薛威彦和郑青青,却是各有对策。

薛威彦在驻军,加紧操练兵士,表面上泰然处之,实则内心紧绷,时刻留心南方朝廷动向。

青青则吩咐庄伯,安排了郑家部曲中的精英,将母亲于蓝和则之送到城郊一处不为外人知晓的住宅之中。

母亲临行前,她千叮万嘱,让于蓝和则之不要出门,没有自己亲至,绝不能会见外人。

送走了一脸担忧的于蓝和幼弟,青青安坐家中,时时派出部曲,打探消息,心中考虑着应对的策略。

此时,人人都知道,总有一日,这冲突会爆发出来,但是任人也不曾想到,包括青青在内,情况比人想象的还要糟糕。

世子和那女子相约之日转瞬即至,这几日,世子似乎和南赢王扭上劲了,一直奔走各处,想办法撺掇众官员,杀掉郑青青。

加之如今南赢王态度有些不清不楚,不少官员揣度他的心思,开始有人附和世子,一时之间,青青有反叛之心的流言传遍各处。

但是南赢王虽然曾下旨,对郑青青多有责备之处,却不曾松口,答应世子的要求。

而且最奇怪的是,池昭阳的态度。

照理讲,依他和郑青青的关系,如今,他应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才对。

不想,他却一派安然,谁人向他打听消息,他都是微微一笑,只是说,“听从上面的意思。”

有官员私下嘀咕,“那池将军是怎么了?不是一直和郑将军极其要好吗?”

“怎么看着,对此事毫不关心哪。”

“呵呵,不可说,不可说。”

有位官员听到,一脸神秘,插言道,议论的两位官员转身看向他,一脸催促,开口道,“莫非,其中有什么内情不成?”

“听说,有人在池府门口,看到一位年纪很轻,长相绝美的小娘子。”

“此女容貌,不下于郑将军,更重要的是,那女子,呵呵,苗条婀娜,极有韵味。”

“这么说,池将军是另有新欢了?”

“谁知道,郑将军毕竟是一身刚硬的男子,不能生养,而且,就算她是个女儿身,如此强势,行事作风又是极为凌厉,也不适合做池家主母啊。”

众人听了这人评论,啧啧有声,突然一股无形的杀气袭来,几位官员都是身上一寒,转过身体,看向门口。

此时大家正身在南赢王的王宫正殿,数日未到的郑青青正站在门口,秀眉微挑,凤眼稍眯,视线如刀似剑,看向适才评论的官员之一。

看到她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敢上朝,不少人十分吃惊,悄悄嘀咕,“真是艺高人胆大。”

但是青青此时心思,并不在这上面,她关注的,是有关池昭阳的评论。

那番言语,她听了自然心中十分不快,此前,池昭阳对她的心意,昭然若揭,又是待她十分体贴,每日送来池府精心烹饪的点心,供她享用。

就算是如今,池昭阳已接了一位女子入府,这份关照,依然保持着。

庄伯都私下愤愤然道,“池家少主莫非是想享齐人之福不成?”

青青听了,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这几日,池昭阳派人送来的点心,她都命人退回去了。

不想,连南方众官员都知道了此事,这让她越发沉了脸色,心头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怒意。

如今,正是她处境艰难的时候,其他人避她如蛇蝎,倒是没什么,但是池昭阳如此做,却极是让人寒心。

虽然郑青青隐约感觉其中另有原因,但是亲耳听到,别人如此评说,依然十分的不舒服。

正沉吟间,池昭阳也出现在朝堂之上,看到她,当即一脸忧色,迈步上前,低语道,“青妹,你应该待在家里。”

青青秀眉微挑,樱唇微启,面有愠色,一派淡然道,“我有何来不得?”

听她这样讲,池昭阳语塞,却又不知道如何说。

看两人依然和平常一样,池昭阳对她一脸关切之色,当即有人会意,悄悄捂着嘴笑了,“池将军这是打算脚踏两条船啊。”

声音不算低,郑池两人都听到了。

池昭阳听在耳中,看着郑青青脸都黑了,顿时一脸焦急,开口分辩道,“不是这样的……。”

正惶急间,突然脚步声急匆匆的,有人出现在议事殿大门口,却是一头汗水的世子,身后是一位内侍,两人都是一副受惊的模样。

少顷,世子才干嚎一声,扑倒在地,哭道,“父王,驾崩了。”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有人当即一脸不可置信道,“怎么?昨天还见王爷能起身了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阴谋 之六 世子听了,低下脸庞,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只听他抽噎道,“今天我去向父王问安,他老人家已经……。”

说着,他一顿,不再说下去,只是嚎哭不已。

这下子,众人看着不似作假,顿时宫殿之内,乱成一团。

人人围住世子,询问详情不提。

而池昭阳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出了议事厅,向着后宫奔去。

话题且转回到数个时辰之前。

这一日,是世子和那女子约定的日子,因为迟迟没办成事情,那世子自然心有不安,特意派人送了书信,向那女子解释。

不想,那女子很快回信,让他老地方见。

世子自然欣喜不已,又因为没达成女子的要求,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他在角门处等候时,心中思量了百种言语,要宽慰那女子。

不想,他足足等了一个半时辰,女子才出现。

而且看见他时,脸色极为冷淡,一双黑蒙蒙的眼眸中,带几分讥笑之色。

看她不比平常,带几分轻嗔薄怒,世子一脸赔笑,迈步上前,女子却一脸警戒,后退半步,开口轻斥道,“我也是愚笨,居然看上你,连这等小事儿都办不好。”

世子听了,带几分委屈道,“美人,我已尽力了,而且,不要急,如今朝廷之中,已有过半官员,愿意听我号令,郑青青的人头,我迟早会给你。”

那女子听了,脸色才稍稍缓和些,却依然似笑非笑道,“那我可就等着了。”

说着,她突然樱唇微勾,身形柔软,靠在他怀中。

她如此主动,顿时让世子喜出往外,立马抱住她,就要向着她的粉唇吻下去。

“连城,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厉喝陡然间传过来,原本心中泛着甜意,只感觉熏熏然的世子听到这个声音,全身顷刻间发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声音正是出自南赢王,他今日感觉好些,于是坐了轮椅,也没带侍卫,只带着内侍和宫女,就进了庭院之内,想着这几日烦心事颇多,要散散心。

不想,就看到如此糟心的场景。

他只感觉一片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金星直迸。

那世子早就惊慌失措,松开那女子,跪倒在地,哭求道,“儿臣油迷了心,才行此事,父王饶命!”

女子看他如此胆小如鼠,眼底掠过一丝轻蔑,也跟着跪倒在地,装出一脸的哭相。

南赢王全身颤抖着,看着跪倒在地的两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世子早就魂飞魄散,只想着怎么谋求脱身,他抬起头,看向南赢王,却发现他身体僵直,根本动弹不得。

趁此良机,世子想也未想,转身就跑。

不想,没跑了几步,身后突然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拉住他。

世子不提防,被拉了个趔趄,他一脸仓皇,转身望去,却是那女子,她悄悄道,“不着急,你看看你父王。”

原本想要极力挣脱她的世子听到,稍稍停了脚步,看向南赢王,却见他头部低垂,身体软倒在轮椅上,似乎是已昏死过去。

女子强拉他走到南赢王身前,世子才留心到,南赢王身边躺着两具尸体。

却是一位内侍,一位宫女。

适才世子过于惊慌,不曾留心,父王身后,还跟着这两人,这两人已被那女子结果了。

世子见到,心知女子身怀武艺,对此诡异之事,他心慌之下,没有多想,只是暗自庆幸,女子下手及时。

他已是全没了主意,只一脸期待,看着女子,心中盼着她能有所主张。

女子迈步上前,悄悄打量了南赢王片刻,少顷,对世子道,“送你父王上路。”

此言一出,惊得世子全身颤抖,神情瑟缩着直摆双手,只会说两个字,“不敢,不敢。”

女子见了,眼底掠过一丝不屑,又看南赢王已是如同废人,或许留着还有他用。

再者,世子其人还有利用价值,不可以过分逼急了他,也只得道,“既然如此,将你父王送到殿内安置好,对外就宣称,你父王驾崩了。”

世子听了,连连点头,此时,女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下,女子吩咐世子,安排人手,将昏迷不醒的南赢王送到偏殿,由世子亲自下令,派了自己亲信侍卫在门口把守。

一切安排停当,就有了先前那一幕。

但是两人并不知晓,待得前面众官员得知消息,陷入一片慌乱之时,池昭阳早趁乱离开,进入到后宫之中,向几位交好的内侍打听了其中内情。

世子和那女子因为事出仓促,加之又担心夜长梦多,事情败露,是以加急行事,未曾一一梳理南赢王身边人员。

池昭阳找到忠于南赢王的侍卫宫女等,打探消息,知晓了他的下落,还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当下就在确定了南赢王去处之后,就向那女子所在宫殿奔去。

这边,世子宣布南赢王驾崩,众官员都是十分悲恸,有老成些的率先镇静下来,询问世子,“王爷可有遗诏?”

世子听了,抽噎一声,开口道,“父王口谕,我即位称王。”

此言一出,众官员面面相觑,却也不疑有它,南赢王已逝,世子即位,是顺理成章之事。

虽然有人心中嘀咕,王爷去的蹊跷,更何况,也未亲眼见到先王去世情景,但是王宫秘事,还是少掺合为妙。

当下,众官员纷纷点头称是,却又见世子看向郑青青,指着她开口道,“父王有遗命,郑青青图谋不轨,拿下她斩首示众。”

此言一出,众官员都是一愣,新任南赢王老爹尸骨未寒,就急着下手杀功臣,但是此时世子即位之势已成,就算有耿直些的官员心中不忿,却也不好多说。

毕竟,先前南赢王对郑青青,也是多有不满,有此命令,杀鸡儆猴,为儿子理政铺路,倒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当下,就有人扑上前,抓住郑青青。

郑青青站立原地,视线如同北极冰山,投向世子,后者不看她,只是挥手,要人赶紧带她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阴谋 之七 原本众官员担心她会反抗,毕竟她身手了得,王宫之中,无人是她对手,但是郑青青却神情坦然自若,束手就擒,不少人心中叹息,窃窃私语道,“郑将军若有反叛之心,今日就是极好机会。”

“是啊,世子王位未稳,如若薛将军真有反叛之心,必告知青青,她又武艺超群,脱身不难,但是她却一派安然,颇有大将之风。”

“这郑将军,看来对王爷,并无异心啊。”

“唉,世子即位,南方日子不好过了。”

众官员一脸担忧,焦心南方局势不提。

贾楚在世子上位后,被委以重任,担任左丞相之职,趁此良机,他推荐了数名自己的亲信上去。

南赢王出事不过一日,南方朝廷已是处于一片白色恐怖之中,世子为了稳固自己的王位,在贾楚谏言下,一一抓捕不服他管的臣子,将其下到狱中。

一时之间,南方朝廷人人自危,对于世子的铁血手腕,都是敢怒不敢言。

世子自从将老父关押之后,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父王的爱妃也突然间不知去向,这让他十分心焦。

虽然贾楚极力劝他,杀掉南赢王,以保万全,但是世子虽然大肆逮捕老父的亲信,不曾手软,但是要弑父,还是超过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非但如此,世子甚至在父王积威之下,连他的关押之地也不敢去。

这一日,世子一身素色丧服,端坐朝堂之上,看着众官员,个个风声鹤唳,对自己俯首称臣,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自认是这几日,自己的手腕起了作用。

“众卿家,先王丧礼之后,是本王的即位大典,届时,百官都要前来参加。”

世子神气活现,看着众官员,咳嗽一声,开口言道。

众官员听了,都是身形压得更低,同时应声道,“谨遵王令。”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这个称呼,世子越发自得了,心中欢喜,几乎要狂喜而歌,这几日,心中惶惶不安,事情总算有个结果。

正得意间,他眼风一扫,看向众臣,眼现诧异道,“怎么不见贾丞相?”

众臣听了,面面相觑,如今贾楚是新君第一得意之人,新王对他言听计从,凡事都要征求他的意见。

今日,如此热衷议事参政的贾丞相居然迟到,也是一大奇闻。

正迟疑间,突然殿门打开,贾楚踉踉跄跄出现在门口,他脸色惨白,环视众人,惊恐未定的脸上双眸圆睁。

世子见他这副模样,心有不快,正要开口时,贾楚却跌跌撞撞迈步上前,嘴唇哆嗦着,走到他面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原本世子一脸不悦,不想,听了贾楚之言,脸色大变,神情带几分仓皇站起身,嗫嚅道,“本王有事,散朝,散朝。”

说着,也等不及众官回话,就带着贾楚匆匆离开。

众臣子俯伏在地,眼睁睁看着世子消失在宫殿门口,过了片刻,三三两两散开,有人悄悄看四下没有贾楚安排的人,才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王爷这是怎么了?”

“唉,不知道又去做什么孽了。”

“听说,先王之死,是新王所为。”

“慎言,慎言,小心让贾丞相知道了,告诉王爷。”

“郑青青要倒霉了,新王一登基,必是先斩他立威的。”

“池将军这些日子哪里去了?”

“大难当头,各自飞啊,就算是英武如池家,也要在新朝夹起尾巴做人,不敢与新君作对。”

“新君远不如先王,之后南方局势堪忧啊。”

众人评论不提,这边世子和贾楚对着空荡荡的偏殿,目瞪口呆。

“父王呢?”

世子怒气冲冲询问门口亲信侍卫,那人魂飞魄散,哭丧着脸俯伏在地,“今日我在外守着,贾丞相来了,进门之后,就惨白着脸出来,说王爷不见了。”

听到这侍卫这般讲,那贾楚看世子视线投向他,一脸的不自在,赔笑道,“微臣只是不放心,来瞅瞅王爷情况如何。”

看贾楚弯着腰,神情小心翼翼,世子也不言语,心知他所来何为,也不点破他,此时,他也是后悔不迭,应该听贾楚的话,杀掉南赢王。

正踌躇间,贾楚已是开口道,“即位之典,要加快脚步了,一定要既成事实,以防夜长梦多。”

世子听了,也连连点头,安排贾楚找人,暗自寻找南赢王下落,自己则急着要登位,加快了葬礼准备的步伐。

这边郑青青躺在牢狱之内的床榻上,看着窗外,眼中是一片担忧之色。

她已做好准备,事出万一,自己可以设法越狱,远走他乡,而母亲和幼弟,她也早备下宅子和银两,足够两人安度余生。

而且这些年,她为郑氏家族费尽心血,众族人获益颇多,对此,她问心无愧。

只是,原本,她以为在南方能够施展拳脚,大做一番事业,此番看来,却是有些难了。

而且,她对池昭阳这些日子以来,不曾露面来看视于她,心中隐隐有着失望。

苏如意曾来探望于她,并且留下大笔银两给她花用,而上官燕儿也是哭哭啼啼,去恳求双亲,为她四处游说奔走,企图为她脱罪。

相形之下,池昭阳所作所为,就有些让人齿冷,青青因此心中十分失落,连薛威彦也居然避不见面的事情,也不曾让她如此辗转难眠。

两日后,先南赢王葬礼匆匆展开,百官穿白单衣、白帻,不戴冠,另外加强城门、宫门的警备,再进行沐浴、饭晗、盘冰、小敛、大敛等礼仪。

接着需把先王遗体纳入棺柩内,安置于正殿的两楹之间,王妃、世子、列侯、三公及以下的群臣、贵人、郡主,宗室妇女等举行哭临之礼。

在整个过程中,世子面对着灵柩,内有贾楚安排的冒充先王的尸体,他神情极不自然,尤其是哭临之时,没有悲痛之色。

众官员看在眼中,心中都是极为不满。

南方以孝道治国,南赢王本人,更是孝子中的翘楚,世子如此漫不经心,这样对待一向疼爱他入骨的老父,众官员都是私下议论纷纷,愤慨不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阴谋 之八 他们悄悄评论道,“新王根基未稳,就如此张狂,对先王不敬,那对我们这些先王臣子,还能厚待吗?”

“新王昏聩无能,又秉性残暴,效忠于他,不如去投靠薛威彦。”

于是仪式还在进行当中,就有不少人悄悄夜访薛威彦,相劝于他,起兵举事,反叛新君。

有人甚至鼓动他,要他取而代之。

对此,薛威彦却不动声色,只是淡然应对,开口道,“我忠于南方朝廷,不会生反叛之心。”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极为失望,纷纷议论,“薛将军居然愚忠如此,不肯起兵,但是一旦让那阿斗掌了权,第一个倒霉的,不就是他吗?”

“可叹郑将军,白白折在里面。”

“就是,先有池将军,后有薛将军,都是袖手旁观,郑将军真是遇人不淑,赔上自己性命,只因为这两人为保自身,真是不值得。”

众人议论不提,那边池昭阳在一处地处郊外的池家私宅,对着一位秀美无双的女子道,“既然我要保下你,自然你的孩子也一并保下,你放心,必让你得到应该得到的。”

那女子美目流转,眼中泛着喜悦光华,在她怀中,有位五岁左右的男娃,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珠,对着池昭阳不怕生的呵呵而笑。

时间匆匆流逝,终于到了新王即位之典的当日清晨,世子连城脱下丧服,换上吉服,一身的王爷服色,站在一面穿衣镜前,细细打量自己。

这服装颜色厚重富丽,南朝尚黑色,这衣服缀满锦绣,衣袖下摆都是极长,穿在身上,行动有些不便,看上去,却是极有威严。

只是他因为生活荒唐,又因为这几日担心焦虑,脸色极为消瘦憔悴,一双吊梢眼有些青紫,眼眸之中,因为欲望而灼灼发光。

身着此衣,连城只感觉身体极沉,几乎迈不得步子,但是他心甘情愿,盼了这么些年,终于到他登基之日。

他心中还隐约有些危机意识,所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反复打量,只感觉有些许不满意。

正好这时,一位宫女给他整理服装,连城转身,那女子不及防,没立住脚,被他一撞,跌倒在地上。

女子惊呼一声,连城脸色难看,向她呵斥道,“本王大喜日子,你号什么丧?拖出去打死!”

那宫女听了,吓得全身哆嗦,早有侍卫迈步上前,将她拖走。

这几日,连城心焦如焚之下,已是打死十数名内侍和宫女,这侍卫已是见怪不怪。

待宫女被带走后,连城继续试衣服。

宫殿之内,众内侍和宫女都低下头,一片沉寂无声,外间侍卫也是蹙眉不语,身形挺拔紧绷,一时之间,似乎连宫殿上空,也笼罩着一片阴郁气氛。

待连城在王宫正殿之内,等待得不耐烦时,突然一个响雷炸起,天色迅速阴沉下来,有乌云纷纷聚拢过来,眼看就要下雨。

外间大殿之内,众官员听着响雷一个接着一个,炸个不停,都是流露出不安之色,有人正要议论些什么,突然霹雳一声响,有人在外面惊叫,“这梧桐树被劈成两半了!”

当即有人一脸担忧,心中嘀咕,“新王无道,这是天谴啊!”

但是话虽然如此讲,没人胆敢在新王积威之下,将这大逆不道的言语当众说出来。

屋内连城听到,心下那股隐隐的不安之意越发盛了,急需要做些事情来发泄,当即下令,“即位之时,将郑青青斩首。”

说着,又想到什么,眼神透出阴狠之色,补充道,“连同家人,一并斩首。”

此令一出,传到百官耳中,连为了自保,保守中立的部分官员也有了不满之色。

照理讲,新王登基,应是大赦天下,与民同庆,这位王爷,却是一上位,就要杀人,怎么看,怎么透着不吉。

但是连城其势已成,连南母也因为爱子暴毙,悲痛之下,晕倒在床,连日不曾起身,连即位成为太皇太后,也不能安慰她老人家。

所以,对爱孙的所作所为,她老人家不管不闻,只是一味哭泣。

连城权位在手,百官叹息之下,居然无人为青青等人说话。

这消息传到牢狱之中,青青听了,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既然新王无道,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郑家庄伯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为她传递福山上层的消息。

两人都心中有数,知道连城必不会放过她,两人早就定下计策,在行刑之日行事。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终于到了新王登基的时间,下午未时。

这边连城神情肃穆,接受百官庆贺,那边青青一身囚衣,被套上枷锁,安置在囚车之中,送上刑场。

此时,霹雳雷响过后,就是瓢泼大雨,地上积着的水汇成涓涓细流,人的脚踏上去,溅起片片水花,将人的裤脚都打湿了。

青青漆黑如墨的长发扎成一束,披在身后,露出鹅蛋形的脸庞,一双凤目因为下雨,看上去有些雾蒙蒙的,樱唇微勾,看向天空。

路上冒雨围观的行人看她面容端丽,身形挺拔,神情间并未因为将要赴死,而有担忧之色,都不禁窃窃私语道,“听说这位郑将军十分忠诚,为南方做了许多事情,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

“看这大雨了吗?连老天爷都为她叫屈哪。”

“先王一死,局势大乱,连郑将军这种好官都要被杀头,世道不古啊。”

“唉,我们这些老百姓,日子恐怕要不好过了。”

众人神情忧虑,评论不提。

青青却一直留心道上行人。

终于在一条岔路口,她眼风一扫,看到了郑家部曲的身影。

那位郑家部曲打扮成街头小贩模样,躲在人群之中,正悄悄向着囚车中的青青点头,并用手做着郑家部曲独有的暗号。

青青看到,微蹙远山眉,眼神中精光掠过,一只手悄悄探进怀中,摸出了一把短刀。

就在这时,突然街道拐角处有人呜呜大哭,引起了人群和押送囚车的兵士的注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阴谋 之九 那里却是一位身着褴褛衣服的女子,面容端丽,五官清秀,大眼中泛着盈盈水光。

她也不顾一地的泥水,只是坐在地上,全身水淋淋的,嚎哭道,“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才留心到,她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孩。

因为此女哭得可怜,有好心人上前问话,那女子抽噎一下,回答道,“我家乡遭了灾,到城里来讨生活,不想,投靠的亲戚一病死了,还传染给我儿这一身的病。”

“奴家无钱医治,只能眼睁睁看他死去,却是束手无策。”

那女子哭得越发凄惶,引得众人起了共鸣,纷纷叹息不已。

有人迈步上前,丢给她几个铜板,安慰她道,“给孩子买副棺材,好好下葬罢。”

听了这番言语,女子泪眼迷离,垂头道谢,看这女子神情憔悴,又是面黄肌瘦的模样,当下不少人丢了铜板给她。

这边囚车边的兵士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探头过来张望,却无人注意,青青已趁此机会,用怀中挫刀削断了手上枷锁。

正热闹间,突然不远处有马嘶鸣一声,接着马蹄声响,有人惊呼道,“马惊了!”

众人听了,急忙散开,连囚车边的兵士也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向着街道边上躲去。

早有人身骑骏马,飞驰而来,到了距离囚车不远处,一个空翻,跃起几个跨步,来到青青囚车之上,接着手起刀落,将囚车砍开一个口子,里面青青握手成拳,重重一击,囚车门当即打开。

青青翻身而出,跟着来人一把抓住正好奔过来的骏马,两人共骑一乘,飞奔而去。

整个过程,不过数秒,等众兵士反应过来,两人已是去得远了。

而那怀抱婴孩,大声哭泣的女子,也不知道何时,没了踪迹。

且不提这边因为逃了青青,而乱成一团的押送兵士,那边青青拍马前行,身后是庄伯和郑家部曲,他们一行人飞驰到福山城郊,要接于蓝和则之离开这里。

青青一刻也不停歇,于黄昏时分,来到她为母亲和幼弟安排的宅子,不想宅子里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见此情景,庄伯神情大变,四处寻找,却是不见那母子两人踪迹。

青青站立庭院之中,心中有感,剧变已生,生平头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正惶急间,突然外间朗声长笑,一人高呼道,“郑青青何在?”

听到这个声音,庄伯当即抓住郑青青,“大小姐,是贾楚,快走,我来应对。”

但是青青却不为所动,闪身到门前,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此时天色昏暗,却因为有火把照明,可以清楚看到乌压压一片人头,均是一身黑衣,为首的贾楚身形挺直,正对着这边,开口喊道,“郑将军,你不要家人了吗?”

说着,一只手掌摊开,就着火把光亮,一支镶嵌着红宝的珠花在熠熠闪光,却是于蓝素日所戴。

又有一人身影闪出,却是郑立枫。在他手中抓着一人,此人身上鲜血淋漓,全身是伤,却是青青安排了护送于蓝母子的郑家部曲中的一个。

郑青青见到,顿时脸上神情冷峻,心道,“不妙!”

郑立枫在族中,一向声望颇高,但是此人却是见利忘义,有墙头草的秉性。

但是他能力尚可,在郑氏族人之中,也算是鹤立鸡群。

青青虽然用他,却不敢放心用,是以,一直对他有所提防。

如今,果然事如她所料,一出事,立马显现人的真正性格。

原本青青心中存着侥幸,以为是贾楚欺诈于她,但是郑立枫的出现,让这分侥幸消失得干干净净,心知于蓝母子危矣。

只是,青青也想不明白,此处宅子是郑家为了自保,而悄悄置下的,郑立枫是从何处得知。

但是这事,已是不重要了,青青不顾庄伯阻止,就要出去,同时她叮嘱庄伯,“你们快走罢,我已是没有选择了。”

不想,庄伯却一脸坚定的摇头,“我跟着大小姐。”身后郑家部曲也是挺胸抬头,一起跟在青青身后,出现在门口。

外间贾楚站在众人举着的火把照耀下,有些焦黄的脸色越发显得昏暗不明。

看到青青出现在院门口,那郑立枫接收到她寒冽如刀的视线,一脸不自在掉开头去。

贾楚背着手,看青青空手走到他面前不远处,他握手成拳,咳嗽一声开口道,“郑将军,跟我走罢,不然,”

说着,他顿一顿,继续道,“你母亲和弟弟就得死。”

青青冷笑一声,回答道,“贾大人好手段,青青认栽,但是,你多行不义必自毙,总有一天,你会逃不过上天之命,自寻死路。”

贾楚听了,却是毫不在乎,挥手让人将青青捆绑起来,开口道,“口舌之争,多说无益,我贾楚只知道,如今是郑将军你,败了,而我贾楚,胜了。”

青青一行人重新被押送,来到福山城中心区域。

此番,因为长了记性,贾楚亲自派人,安排了亲信手下,将青青等人送到刑场之上。

青青套了重枷,被重重人手包围,站在刑场之上,此时晚餐时分已过,弯月初上,地上积雨遍地,有着熠熠反光。

而在这刑场周围,挤满了神情麻木的平民百姓,在刑场四周,有着无数兵卒,手举火把照亮。

此时,连城即位仪式已过,新王登基,新的时代,看起来,就要开始了。

青青神情淡然,但是微撇的唇角,似乎带几分遗憾,扫向不远处的贾楚,自己这一生,看来,是没有机会为父报仇了。

正当她视线和贾楚相接时,后者陡然一笑,轻声吩咐身边士卒一句,后者应命而去,少顷,于蓝母子一脸惊惶,出现在刑场边上。

于蓝大眼圆睁,带几分惊恐,手中,紧紧抓着则之,两人被身后士卒推搡到青青身前不远处站定。

则之则是一脸沮丧,看到青青,小嘴微撇,开口道,“姐,郑凤儿骗了我,你要帮我,杀了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阴谋 之十 此言一出,青青恍然,郑凤儿是郑立枫的小女儿,和则之关系极为要好,而郑立枫为了讨好青青,曾向她提出和则之做个亲。

但是青青不曾答应,不想则之不知从何处听说,时时留心这个漂亮的小姐姐,对人家心存爱慕,时时提及。

想必是则之临走之前,曾经和这郑凤儿有过交集,这个被郑立枫知道,为了在新朝能立足,就索性告知贾楚这个新朝的新贵。

看着幼弟一脸愤恨的模样,青青叹息一声,不知道如何安慰于他。

那边贾楚看到,一脸阴笑,开口道,“看在我们同朝为官一场的份上,先送你母亲上路。”

此言一出,青青脸色一变,心下惶然,早知贾楚必不放过自己,不想,连母亲和则之,也难逃屠戮。

贾楚又继续道,“王爷早已下旨,青青一家,斩首示众。”

听到这番话,连青青身后的庄伯等人也是忍耐不住,厉声道,“贾楚,你不怕天谴吗?”

青青开始极力挣扎,企图摆脱这重枷,前去相救母亲。

心下已是大悔,自己看轻了贾楚,高抬了自己,过于托大,不曾想,新王和贾楚居然要斩草除根,一个也不放过。

她心中苦笑,分明是两难选择,她却只能选择束手就戮,如此的无奈。

贾楚必不会放过于蓝和则之,她却怀着万一的侥幸,这样,却是害了母亲和则之。

如果自己自行逃了,或者于蓝和则之还有救,念及此,她心下大痛,更加用力去摆脱那重枷。

早有兵士一拥而上,将青青按住,并拳打脚踢。

青青身手再好,却是重枷在身,重达数百斤,她能站着,已是极为难得。

在她身后,庄伯等人都是神情焦急,口中破口大骂,四周百姓看到,眼中都流露出一片不忍之色。

贾楚却抬头看看天色,一脸绝不容情,开口道,“行刑。”

当即刽子手挥刀上前,有人按住于蓝,那刀刃在火把的火光照耀下,闪烁着一片灼人的银光。

青青紧咬下唇,生平头一次,感觉到绝望,她拼命扭动身体,身上已是被从兵卒打出斑斑血迹,但是,她感觉不到痛,只像是一条被钓上岸的大鱼,死前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正当刽子手中的大刀将要挥下,不远处却有一只短刀破空而至,咣当一声,那大刀被震落在地。

青青听到,大呼道,“母亲!”

以为要看到母亲于蓝滚落在地的头颅,不想,却发现刽子手捂住蒲扇大的手掌,连连呼痛。

那飞来的短刀力道过足,将刽子手虎口震裂了,满手都是鲜血。

青青见到,十分震惊,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飞掠而至,挡在她身前,此人长身玉立,一身白衣,如泼墨的长发束成发髻,一双眼神情严峻,正是许久不见的池昭阳。

贾楚见到,大吃一惊,正要开口,却见池昭阳一一将殴打青青的兵卒踹倒,接着抽出佩剑,银辉一闪,将重枷劈开,放出青青。

看到池昭阳公然要劫法场,贾楚叫道,“池将军,你要抗旨吗?”

对此,池昭阳却不加理会,又迈步上前,扶起于蓝,拍拍则之脑袋,对他微微一笑,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卷丝帛,大声朗读道,“南赢王有令,恕郑青青一家三口无罪,当即释放。”

此言一出,全场大哗,连一边的庄伯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脸色,却见池昭阳又取出一物,向全场人等展示。

有人眼尖,当即喊道,“是先王的佩剑。”

先南赢王好武,他所带佩剑,带有南家独有标记,此剑一旦出现,如同南赢王亲临,此物曾代替先南赢王的意志,出现在多种场合。

众兵卒都见过,但是先南赢王逝后,此物不知去向,不想,却在池昭阳手中。

当下,贾楚气急败坏道,“你盗取先王佩剑,该当何罪?”

池昭阳闻言,却是淡然一笑,又取出一物,展示给贾楚,“此物,贾大人应该不会说没见过吧?”

贾楚听了,迈步上前,在不远处立定,细细端详,眼睛之中,却是惊惶不已的神色。

这是南赢王玉玺,此物昨天他还在新王桌上见过,如何在此出现?

他脸色阴晴不定,正沉吟间,却见不远处,缓缓行来一行人等。

为首的,却是先南赢王的贴身内侍,在他身后,却是先南赢王禁卫长。

这些人在新王登基后,都是不知去向,贾楚为防生变,曾四处探访,不想,却在这时出现。

顿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贾楚看着一脸淡然的池昭阳,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只听池昭阳继续道,“南赢王有令,拿下贾楚。”

那南赢王禁卫长当即应声道,“谨遵王爷命令。”

接着,他扑身上前,直逼贾楚。

贾楚神情惶然,后退一步,急急摇头,一脸不甘心道,“你们假传圣旨,这是乱命!来人,拿下他们!”

但是,此时全场兵士早已惊呆了,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南赢王禁卫长带人拿下贾楚。

刑场这边乱了营,在新王王宫之内,也好不了多少。

新王连城身形笔挺,站在宫殿中央,呆若木鸡。

端坐王位的那人,正是多日不见,他以为早已逝去的父王。

南赢王坐在王座之上,神情冷峻,视线如刀,冷冰冰看着那不成器的儿子。

他咳嗽一声,极力压制下心头涌上的腥意,又感觉到有些头晕目眩,只是强撑着,不能倒下,看向全场肃立的臣子。

南赢王昏迷之中,被池昭阳寻到,当即带走,送到自己私宅,精心调养,但是多方诊治,却是所有的医生看过之后,都摇头言说,他寿命不过一月。

这让他忧心忡忡,心伤后继乏人。

就在这时,池昭阳带来一人,他见到后,吃惊非常,询问之下,大喜过望,对池昭阳所言,无不极力配合。

如今,他施施然出现在朝堂之上,看着众人都是垂手而立,大气也不敢出。

他冷哼一声,开口道,“宣世子上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阴谋 终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只见殿门大开,一个身形袅娜的女子,手牵一个五岁孩童之手,迈步上前。

那女子面容清秀绝美,一双眼睛波光潋滟,琼鼻俏挺,艳色逼人。

但是最吸引人注意力的,却是她手中的小男孩。

那孩子容颜俊俏,眉目灵动还在其次,众人只感觉惊异万分的是,这孩子眉宇间,和南赢王极为相似。

那孩子睁大懵懂双眼,紧跟着那女子,走到南赢王身前不远处立定。

南赢王视线柔和,注视着这孩子,轻轻开口道,“世子连誉在此,我逝去后,由连誉即位。”

声音不大,却不啻一个响雷,将众官员雷得外焦里嫩。

这是新世子?

那边连城早惊得脸色惨白,看着端坐高位的老父,一时之间,头脑反应不过来。

此时,他喃喃自语道,“我才是南赢王,为何,父王,你又回来了!”

连城神情恍惚,迈动迟缓如同灌了铅的步子,走到老父面前不远处,突然瘫坐在地,哭泣道,“父王,父王。”

终于,他回过神来,全身颤抖,俯伏在地,“求父王饶命,孩儿再不敢了。”

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孩子一脸祈求,脸上泪痕满面,一副懦夫的模样,他打心底里叹息一声,长叹道,“你如若敢作敢当,为父或者会饶你一命,但是你,唉。”

说着,他脸色淡然,轻轻道,“连城谋逆,拿下。”

“赐死。”

此言一出,群臣都是瑟缩了身子,神情间极为惊恐,朝上不少人曾经附和连城,此时南赢王王者归来,自己的处境可是极为糟糕了。

不想,南赢王只是看着被人拖走的连城,眼中,全是悲哀之色。

连城如同死狗一般,全身软趴趴的被带走,直到他被灌毒酒自尽,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南赢王回来后,并未对群臣做过多追究,只是端坐,怀中抱着连誉,对着众臣道,“宣薛威彦。”

少顷,薛威彦一身甲胄,龙行虎步,进了宫殿。

看到南赢王,当下跪倒行礼。

南赢王注视着他,眼神极为复杂。

两人正沉默间,青青已和池昭阳并肩而入,一起来到薛威彦身边,向他行了大礼。

南赢王看向青青,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明情绪,挥挥手,三人起身。

青青此时已从池昭阳那里得知信息,倒也并不吃惊。

看她神情淡然,南赢王眼中流露钦服之色,此女遭遇大变,却处变不惊,行若无事,薛威彦真是好眼光。

可惜,自己是见不到这郑青青,还有同样出色的池昭阳大显身手之日了。

想到那个懦弱的儿子,南赢王只感觉心疼不已,又不由得抱紧怀中的连誉,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对着三人道,“这个孩子,就交于你们了。”

三人听了,对视一眼,由薛威彦打头道,“王爷放心。我等谨遵王令。”

南赢王注视着薛威彦,一双眼一眨不眨,看对方脸色诚恳,神情恭敬,张口欲言,却又没说什么。

池郑两人看着南薛两人,却均是不动声色,心知,属于南赢王的时代,已是过去了,如今,当是薛威彦的天下。

不久,朝廷传出命令,加封薛威彦为镇国公,辅助新王朝政。

此令传遍天下,百姓奔走相庆,众官员络绎不绝,前来拜访薛威彦。

青青和池昭阳也顿时成了香饽饽,郑家和池宅也是访客不断,家中挤满了讨好送礼之人。

因为不胜其扰,青青和池昭阳相携出游,躲个清静。

两人骑马来到郊外,此时盛夏已过,天气渐渐变得清凉,福山郊外又是青山连绵,芳草遍地,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青青骑着池昭阳送她的照夜玉狮子,一张秀美脸庞上神情柔和,双颊透着一丝淡红,粉唇微抿,专注倾听着池昭阳诉说着当时情形。

池昭阳则是束发戴冠,露出清俊面庞,身着骑马装,勾勒出劲瘦身材,腰间一个玉佩在叮当作响。

这个玉佩却是母亲许丽华亲自传他的,由一整块上品羊脂玉雕刻而成,在阳光照耀下,透着温润的色泽。

“青妹,南赢王曾经微服出访,和一位女子有过露水姻缘,此女就是当今世子连誉的母亲了。”

“那为何这女子在生下世子后,不前来认亲?”

“也怪南赢王了,他是微服,这女子并不知晓他的真正身份,加之她出身寒微,只是一名歌姬,对着一观即知出身高贵的南赢王,心中有所退缩。”

“加之世子当初刚出生时,身体极为孱弱,养活不养活都在未定之数,这女子也就没有前去寻找南赢王下落。”

“那这女子是如何得知世子父亲身份?”

“世子身体转好后,那女子为了生计,依旧重操旧业,因为容貌绝美,为一纨绔子弟所觊觎,求娶为妾,不料家中悍妻知道后,打翻了醋坛子,将这女子和世子一起赶出,流落街头,被肖战碰上带到池家。”

“因为世子长相酷似南赢王,所以我向这女子打探情况,得知若干消息,又从那女子处看到带有南家标记的首饰,又多方确认,终于知道,南赢王还有一子,在外漂泊。”

池昭阳轻声细语,娓娓道来,青青听到此处,心中叹息,已是明白,为何他面对自己身处险境,却是镇定若斯,原来,手中握着一张王牌,随时可以翻盘。

想到自己曾误会于他,青青不由得心中有几分歉疚。

不想,池昭阳却面带几分愧色,向着她道,“青妹,我未能对你早日出手相救,是为了大局着想。”

“我想着那先世子连城和贾楚,用心险恶,一心想除掉他们,又知道南赢王对他们,心中念着旧情,不得不出了下策。”

“我带走南赢王的心腹禁卫长和贴身内侍等人,让连城轻而易举得手,从而生了骄狂之心,行事悖逆,为的是,让他的父王看清他的真面目,从而一举除之,不留后患。”

“同时,也是为了……”

池昭阳说到此处,不再继续,青青已是明白,南赢王已老,后继乏人,虽然有新世子,却是年龄幼小,又是身体虚弱,南家其势已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定情 而薛威彦却是正当年,有英主之姿,池昭阳如此做,是给他当政铺路。

青青心中思量着,看向池昭阳,对方眼神中带几分歉意,她却只是摇头,轻声道,“我若和你一样处境,恐怕选择也是相同。”

“而且,阳哥哥你,也有一半是为了我。”

此言一出,池昭阳脸现笑意,知道青青明白他的心意,他如此做,也是为了能让青青名正言顺,除掉贾楚。

两人在朝为官,又身负家族重任,要除掉一个人,此人势力极大,又是在朝中颇有根基,他们能除之,又能不招非议,并不容易。

此番青青终于能偿夙愿,池昭阳功不可没。

两人对谈片刻,解开心结,顿时都感觉十分畅快。

接着两人拍马徐行,看着蔚蓝无云的晴朗天空,欣赏四周百花盛开,芳草莹莹的优美景色,闻着郊外特有的泥土芳香,不由得心旷神怡。

池昭阳看着身边容颜俏丽的佳人,心中思慕之极,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动,感觉有些事,可以提一提了。

现在郑池两家,同受南赢王和薛威彦两代英主重用,将来发展势头,必是极为看好的。

而且青青二十有二,再不出嫁,就真成老姑娘了。

如今南方,在南北内战之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和平局面,青青在族中和朝中,均是手握重权,又身有数种技能,可持家,可旺家。

这等女子,虽然极为强势,又有一股子倔脾气,小郎君们或许会望而生畏,却不会妨碍众家主认为求得此女,可以同时带来权势和财富。

不是因为青青有家族的拖累,恐怕早有家主为自己家的长子求娶她为当家主母了。

想到此处,池昭阳不由得心中有些焦虑,迟早会有慧眼之人,自己若不及早下手,青青极有可能成为别家的,比如,苏如意。

先前他自有苦衷,不能对青青讲,而苏如意,之前,又被他玩弄伎俩,几次送苏如意外出办差。

不想,虽然苏如意未能在青青出事时,相救与她,却曾给入狱中的青青送去银两和生活用品。

而且他在福山四处奔走,不顾父亲的阻止,几次为青青说话,为此,还遭到父亲的鞭打和禁闭。

等青青重新出山,苏氏家主苏桓后悔不迭,无比庆幸,还有长子和青青的情份,才在新朝更迭时,能分一杯羹。

所以,苏桓此时,已不再阻拦苏如意,由着他和青青来往。

看着这势头,苏桓恐怕也是打的让苏如意迎娶青青的念头,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苏桓自觉无脸相见青青,早就派媒人上门求娶了。

池昭阳念及此,不由得心下暗生警惕之意,苏如意品貌双全,又和青妹有患难之谊,加之此人和青青性情极为相投,无话不谈,青青谈起他时,眼神总是分外柔和。

这让他看在眼中,心中极不是滋味。

心中转着这些念头,池昭阳转过脸庞,看着阳光照射下的青妹。

青青此时心神放松,一双眼眸波光流转,远山眉也舒展着,连一张樱桃小口也是微勾,勾勒出微笑的弧度。

她上襦下裙,衣服颜色是上白下红,衣服剪裁成骑马装的式样,纤腰一束,扎一条丝带,裙摆散开,上面绣着的大朵牡丹花瓣绽开,与她本人一样,有一种极致的高贵与富丽。

青青今天出来,在于蓝叮嘱下,是经过精心打扮的。

不仅薄薄上了一层胭脂,还轻抹了红唇,描画了黛眉,还戴了一双珍珠耳环,上有红宝熠熠生光,发髻间更是插了一支镶嵌着粉色珍珠的步摇,随着脑袋的摆动而轻轻闪光。

她整个人有一种夺目的美,如同太阳一样,全身散发着光辉,让池昭阳见了,自然心神俱醉。

池昭阳只想着,这样才貌双全,又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心中早就情根深种的好女子有可能属于别人,他就感觉糟心之极。

不由得,他拉一下缰绳,身下骏马乖乖听从主人停下脚步,低头咬着地上葱葱青草。

池昭阳握手成拳,轻咳一声,开口道,“青妹,我有一言,你可愿意听我说?”

听池昭阳语气郑重,一双眼眸之中,满满的全是情意,青青也肃然了脸色,凝神倾听。

“青妹,你一向知我,想是知道,我将来会继承池家,成为池家家主。”

“我身上,担负着整个池家的现在和未来。”

青青听了,看对方突然提及自己身负的重任,眼中全是自傲和接纳,点点头,表示明白。

池昭阳在她眼中,一向是个看重家庭责任,有担当的男子。

而她正是欣赏他这一点,而她本身,也是郑家的当家人,自然和他在这方面,有着共鸣之处。

不想,池昭阳话题一转,继续道,“从小,我都是做如此想,如此打算的,一向以为,在家族责任面前,一切都不重要。”

“但是,如今,却有一个人,让我心甘情愿,把她放在家族责任之前。”

听到此处,青青愣怔片刻,看向池昭阳。

后者却是脸色诚恳,紧紧注视着她,注意她的反应,他的手掌紧紧抓住缰绳,手指都因为过于用力有些泛白。

可想而知,他是如何的紧张。

青青看在眼中,心中微微一动,全然没有想到,池昭阳对她的情意到此地步,能让他说出重于家族责任这种话。

看她在他灼灼注视下,秀美的脸庞渐渐泛上晕红,一双明眸也因为有些不知所措而看向一边。

池昭阳不由得心脏急剧跳动起来,深呼吸几口,才缓和些。

他极力压制住想要将她揽在怀中的冲动,继续道,“青妹,如果你能答应,牵住我的手,我愿和双亲一样,为卿每日挽发画眉,而且,永不纳妾。”

说着,他松开缰绳,伸出他的右手,一双凤眼透着祈求,“你愿意牵我的手吗?”

青青听了,悄悄抬起脸庞,看着对方。

池昭阳接收到她带几分探询的视线,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一双眼眸之中,那漆黑如墨的眼瞳中,清楚映照着她小小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成亲之一 正在这时,突然天空之中掠过几只鸟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过,发出欢快的鸣叫之声。

接着,在这山野之中,刮起一阵微风,树木开始飒飒作响,似乎是在歌唱。

青青突然感觉,这一切都是无比的美好。

只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说了这番话。

她灿然一笑,却没有伸出手掌,去抓住对方的手,只是信缰而走,笑道,“你若追上我,那就可以。”

说着,她拍马前行,池昭阳闻言愣住,少顷,才反应过来,迅速跟了上去。

在这盈盈芳草地中,两人一前一后,纵马奔驰,池昭阳紧跟在青青身后,两人衣袂翻飞,秀发飞舞,青青时不时转身过来,一脸笑意,看着池昭阳。

后者看她笑靥如花,整个人耀人眼目,在这美景遍地的山谷之中,绽放着熠熠光华。

不由得心神迷醉,一时之间,居然追赶不上她。

很快,过了一刻钟,青青看池昭阳迟迟不追过来,心中有些疑惑,扯住马缰绳,向后望去。

过了少顷,才见池昭阳慢慢跟上来,他白晳如玉的皮肤上有几分微微汗意,在阳光的照射下,有着莹莹反光。

池昭阳慢吞吞过来,看着青青,一双凤眼一眨不眨,青青微微蹙眉,过了片刻,才嗔道,“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好看。”

两人你来我往,交换了几句没什么实际内容的傻话之后,池昭阳才带几分遗憾道,“我没有追上你。”

说着,又伸出手掌,带几分期待道,“怎么办?”

青青听了,微带几分羞意,看着对方伸出右掌,神情坚定,似乎如果自己不从,他能等到地老天荒。

迟疑了片刻,青青慢慢伸手,与他相握。

池昭阳立刻紧抓住她手掌,提得老高的心才算是放回原处。

两人手牵手,按辔徐行,在山谷之中,四处游玩,找着各种话题交谈着,也没感觉有多久,天色就黑了。

青青心中带几分恍惚,如在梦中由池昭阳送到郑宅门口,她利落下马,看着池昭阳向她微微一笑,低低嘱咐她一句,就要离开。

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青青站在门口,看着池昭阳一步一回头,一脸的依依不舍,不禁露出一个喜气洋溢的笑容。

发怔了片刻,直到池昭阳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慢慢转身,低头看一眼她珍而重之挂在腰间,池昭阳送她的玉佩,回到郑宅之中。

两人已经商量好,分别回家,征求长辈的同意。

青青有母亲于蓝要告知,而池昭阳也要向双亲禀告自己的打算。

于蓝是否同意,青青并不担心,所忧者,却是自己婚后,于蓝和幼弟如何打理郑家家业。

则之尚未成年,而于蓝又不擅长这些,因此,青青即使成婚,也要继续管理郑氏家族的产业。

这些事情,作为郑家当家人,需要一一处理妥当。

如今郑氏家族由青青牢牢掌控,族中人对她,已是全然信服,并无排斥,只要青青能继续为家族带来收益,想必她成婚之事,并不会受到阻力。

而且,池昭阳早就许诺,在则之成年之前,郑家家业,由青青一手打理,他不干涉。

当然,这件事,还需要池昭阳双亲的承诺,毕竟池家的家主,如今是池厉岚,并不是池昭阳。

青青回到家中,早就焦急等待的于蓝听了消息,一脸喜悦不提,池家,却因此,发生了一次父子之间的争执。

池昭阳回池府之后,还未换下外出的衣服,就有伶俐家仆告知于他,“少爷,老爷今天不高兴。”

“喔?”

“老爷和夫人拌嘴了。”

此话一出,连池昭阳也诧异的挑挑眉,这对日日秀恩爱的夫妻居然也会吵架。

看来,事情不小啊。

那家仆和池昭阳关系极好,陪侍他一起长大,所以有些事他也知道些,也敢说。

“是有关少爷你的婚事,老爷和夫人意见不一致。”

家仆看池昭阳停了换衣服的手,转过脸庞看向他,他吐吐舌头,开口道,“老爷不同意郑小姐进门,夫人说他势利,两人就吵了几句,夫人一气之下,把老爷赶到书房去了。”

池昭阳听了,沉吟半晌,向那家仆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罢,我换好衣服,就去见父亲。”

也不着急,池昭阳慢吞吞的换上家常的长袍,心中却盘算着,父亲会说些什么。

池厉岚一向注重家族利益,考虑每件事,都是以家族利益为先,而青青作为婚姻对象,的确有她的短处。

她年纪老大,又有母亲于蓝和幼弟则之要照顾,池昭阳娶了她,就要兼顾这两人。

作为池家少主,如今在福山可算是呼风唤雨,大家小姐任他挑选,恐怕福山任意一家的嫡出小姐,只要池昭阳提出要求娶,他们都会很乐意把女儿嫁过来。

当然,这只是池厉岚一人的想法。

池昭阳本人,自从青青求学归来,两人重逢,他就不曾把视线投在别个小姐身上,因此,自己炙手可热的状况,他恐怕连想也未想过。

如今,他只是头疼,如何说服顽固的老父,以便将心仪之人求到家中。

池昭阳给漆黑顺滑的头发松松扎一条带子,身着一件宽松的袍子,穿着舒适的阔口布鞋,一路行来,来到父亲书房。

私下的池家少主,实际上是个极为随性的人。

书房里的池厉岚也是披一件素色长袍,松松扎起头发,光着脚盘坐一张极舒适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窗外。

他早知儿子回来了,心中却是余怒未消,池厉岚自然知道,自家儿子今日去了何处。

儿子狡猾似狐狸,不肯明着表态,说自己心悦郑家小姐,作为父亲,池厉岚也不好主动提及。

如今,青青羽翼已丰,名动天下,身为女儿身,却强过男子许多,池厉岚自然也是极为欣赏的。

但是作为儿媳妇,他就未必喜欢了。

池厉岚此时端着架子,等儿子出口求他,心中却回想着妻子的责怪话语,“郑家小姐长相好,又会持家,为何做不得池家主母?她虽然有母亲和幼弟要照顾,但是这点,恰是我看好她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成亲之二 “作为女儿,郑家小姐做到了孝,作为长姐,郑家小姐做到了悌,偏偏你认为,阳儿不能有此拖累,池厉岚,我告诉你,就算郑家小姐年纪老大,又有家族拖后腿,这个儿媳妇,我也要定了。”

想到此处,池厉岚皱紧了眉头。

正在这时,池昭阳推门进来,看到老父看向窗外发怔,手中的杯子都歪了,水滴到他手中,他犹自不知。

池昭阳摇摇头,重新沏了一杯茶,端到池厉岚面前。

后者听到他的脚步声,板着脸,扫一眼长子,气哼哼接过他手中的杯子,啜饮一口,顿时烫得倒吸一口气,“好烫!”

“臭小子,要烫死为父吗?”

池昭阳一脸淡然,心中明白,老父要借题发挥,自己则另端一杯茶,端坐一边,慢条斯理开口道,“听说,您和母亲吵架了。”

“哼!”

“老夫老妻了,就不能让着母亲些吗?女儿家,要宠,这不是您经常说的吗?”

“宠也要分个对象。”

“奥,那么说,您感觉母亲不值得宠吗?”

池厉岚看着儿子,对方睁着一双凤眸,眼神极为无辜,有些气结,开口道,“你知道我是指谁。”

听父亲开始进入正题,池昭阳挑挑眉,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看长子一脸的不在乎,池厉岚稍停停,蹙眉开口道,“你可知道,如今有多少名门淑女,想着要和池家作亲?”

“你又可知,有多少个王室郡主,哭着喊着,也要许配于你?”

“就那个郑青青,哼!一个老姑娘,她也配!”

池厉岚说着,历数福山几大家族,说了半日,却见儿子依然一脸漠然,虽然作足了恭敬姿态,但是依他对儿子的了解,他根本没认真听。

这让他有些泄气,有些不死心的继续道,“而且这个郑青青性格又是霸道强势,身手不在你之下,你说说,如果你们成婚,依你这个懒散的性子,不是由着她欺负吗?”

“因此就算但凭着心性,我也感觉郑青青不合适,女儿家,以温良恭顺为佳,那郑青青自小就抛头露面,和男儿争胜,这等人,作为同僚,再可靠不过,可作为妻室,却是极为不妥的。”

池厉岚苦口婆心,拼命说着求娶郑青青的坏处。

直到池昭阳懒洋洋起身,给他续水。

池厉岚正好说得口渴,顺手接了,却看着儿子一脸悠然自得,顿时心下一沉,坚定了语气,开口道,“其他事我由着你,这件事,万万不可。”

他的语气极为肯定,然后看儿子依然不为所动,继续道,“我已看好几家的小姐,都是品貌俱全,性格贤淑的世家嫡女,你去见见,收收心,不要再去见那郑家小姐。”

池昭阳看老父一脸的独断专行,眼中掠过一丝不悦,一甩袖子,丢下一句话,“要见您见,我反正不会见。”

说完,他就放下茶杯,转身出了门,留下池厉岚在屋内跳脚。

接下来一连数日,池昭阳被老父安排了数项任务,几次出去和福山各大家族的家主接洽。

在每次的会面中,各位家主身边都陪伴着一位容颜或秀美,或娇俏可人的小姐,每位小姐都是含情脉脉,一双眼睛中,都是满含着对池昭阳的情意。

那些个家主更是一脸殷勤,装作不经意般,夸赞自家女儿,或是文才好,或者绣工好,或是孝顺双亲,友爱弟妹,有的更是出身高贵的王室郡主,可谓是百花争艳,各有各的好处。

池昭阳对此,却是极为淡然,话题一直放在和家主接洽内容上,如果遇到极为难缠的家主,或者极为热情的小姐,他就一句话,“昭阳已心有所属,不久就会成婚,你的心意,只能辜负了。”

这让众家主听了,极是失望,纷纷质问池厉岚,“既然已经有了对象,为何还要如此做?”

池厉岚闻言,心中极为恼怒,却又不好当着其他家主的面,过于让身为池家少主的儿子下不了台,只得赔笑着分辩说,“我不同意,阳儿再有心,也是枉然。”

众家主听了,有心疼女儿的心中嘀咕,“自家夫君心有所属,女儿嫁过去,岂不是吃亏。”

但是也有家主认为,池厉岚身为家主,儿子成婚,自然是他说了算,因此依然十分心热。

然而,池昭阳心系某位女子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这让不少小姐芳心碎了一地,急于打听,是哪家小姐如此好运气。

这事让青青听到,挑挑眉,樱唇却是微勾,一双明眸之中,是淡淡的欣喜笑意。

自从两人定情后,池昭阳频频派吕宁过来,由他亲手给青青传递书信,信中一一事无俱细,汇报这些时候的事情。

所以,池家情况,青青尽知,是以,虽然心上人参加了不少类似相亲的聚会,她却并不担心。

吕宁站在她身前,注视着她低头细读那书信,眼底掠过一丝不知名情绪,似失落又似解脱。

私底下,肖战曾和张何一起,和吕宁有过小聚。

肖张两人有意无意说起,青青即将成为池家主母,他们口中谈论的,是郑青青,而那视线,看的却是吕宁,眼中,有一丝隐忧,吕宁自然多少有所察觉,他自从少主定情,就一直郁郁不乐。

就算他自己,也不明白,对青青怀着什么样的情愫,但是肖张两人的关心和担忧,却让他自警,极力收敛,不能让少主看出来。

是以,少主要传递书信,他主动提及要送,当时,少主看他的眼神,有几分复杂,吕宁见了,心中有几分苦涩,却又有几分淡淡的轻松。

但是郑池两人之间的事情,因为池厉岚的反对,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自从世子连城被赐死,贾楚就下到大狱之中,南赢王刚刚回来,身体十分孱弱,朝廷官员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健康之上。

因此,贾楚被囚狱中,暂时被人遗忘了。

但是这遗忘的人中,不包括青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成亲之三 郑家一直记着,前任家主的郑刚之仇。

青青这一日,探听到南赢王身体略有好转,能够处理政事,就上折启奏,要求处决贾楚。

此折一出,南赢王此时对她所求,无有不允,加之此人挑唆爱子篡位,以至于自己不得不赐死爱子,南赢王也是恨之入骨,自然欣然下旨。

贾家整个家族,都被下到狱中,三日后斩首。

青青听说这旨意后,心中又悲又喜,当即在当夜,协同母亲和幼弟,给父亲上香,口中祷祝,“父亲,贾楚被囚,您的仇,青青要报了。”

这一日,郑家阖家庆贺,青青破例,和母亲多饮了几杯,正当她熏熏然之际,却有人上门拜访。

青青听了访客姓名,略有诧异,旋即绽开一个笑,来访者是苏如意。

苏如意前些日子,外出去了,自从南方朝廷新旧交替之后,他就被薛威彦派去办事,极受重用。

两人鸿雁传书极为频繁,但是见面,这还是连城去后的第一次。

青青亲迎到门口,却见苏如意一身白衣,头戴进贤冠,一张脸庞温润如玉,一双桃花眼中,带几分盈盈水光,此时正是黄昏,蒙蒙夜色之中,夕阳余光照射下,他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看到青青,他脸庞绽开一个淡笑,下马走到她面前,没有立即开口说话,眼底有几分踌躇之意。

他过了片刻,才开口道,“青青,要不要一起在街上走走?”

听他如此讲,青青微微诧异,却只是点点头,欣然和他迈开脚步,向郑宅附近一条小巷走去。

此时正是阖家共用晚餐之时,巷子里行人稀少,偶尔有狗子的吠声,还可隐约闻到扑鼻的饭香,一派安然气氛。

青青此时心欢意畅,从山上归来这几年,她神经一直紧绷,不放松自己,四处奔走忙碌,极是辛苦。

如今,终于能略松口气,有时间散散步,身边又是这个她视为兄长的苏如意,心中只感觉恬然适意。

两人一路沉默着,缓缓前行。

突然,苏如意开口道,声音在苍茫夜色中,极是清晰,“青青,你感觉我如何?”

青青听了,顿时一愣,不由得答道,“苏大哥才貌俱佳,是人中龙凤,青青素来敬服的。”

“青青,”

苏如意神色紧张,又带几分郑重,开口道,“我做你夫君可好?”

听到此话,青青彻底怔住,只呆呆听他继续道,“我已征求父亲的同意,此生此世,一心待你。”

苏如意说出这话,停下脚步,头一次,他温和无害的视线中,带了几分灼热。

这让青青看在眼中,不由得心一跳。

旋即,她想起池昭阳,眼前掠过他的脸庞,徐徐开口道,“苏公子,美意青青心领了,可是,青青已有心仪之人。”

“可他的父亲不同意,你嫁过去,也不会幸福。”

苏如意没说是谁,但是两人心知肚明。

青青只是慢慢摇头,继续道,“我会征求池家家主的同意,用我的诚意感动他,苏公子你,我只能辜负了。”

“但是,青青谢谢你,苏公子。”

她出言十分温和,却是十分坚定。

苏如意听了,眼中虽然有着失望之色,却并未感觉意外。

他突然失笑,带几分祈求道,“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看他眼底那满满的失落,全身都带几分寂寥之意,似乎她的回答让他的天地都变了颜色,青青眼底带了几分柔软,慢慢点头。

两人继续向前走,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过了两日,苏家家主在一次家族聚会上,无意中透露,自己长子心仪郑氏青青,想要为他求娶此女。

这让众家主顿时愣住,有人窃窃私语道,“这郑青青才貌双全,苏家家主好眼光。”

“啧啧,可惜有家族拖累,不是每个人都有此魄力。”

“嗨,那郑家少主迟早会长成当家,但是郑青青,可是个聚宝盆,娶了她,利远大于弊,唉,我也想下手,就是自家儿子不争气,配不上人家啊。”

“就不知道谁家小郎君,有这个福气了。”

众家主一直讨论着,而那池厉岚却是站在角落,听到这些议论,脸上却有几分沉思。

此时,青青却铁青了脸庞,站在牢狱门口,今日,她原本想来见贾楚一面,却意外得知,此人居然逃了。

而且,丢下整个家族不管,自己一个人逃了。

青青向狱卒打听了消息,得知了详情,沉吟半晌,和同来的庄伯商议几句,就分头行事。

不过两个时辰,贾楚出逃之事,就传遍整个福山,此人是南赢王痛恨之人,一定要斩之而后快。

而且此人在本地所做的伤天害理之事,也渐渐流传开来。

贾家在本地,声望一直极为显赫,先世子连城在时,更是力压各大家族,声势达到新高。

因此,家族中颇有几位族人仗着家族之势,做了许多欺男霸女之事。

虽然贾楚身为族长,有时候会极力约束族人,奈何自己也在新朝之时,权势滔天,过于得意忘形,做了几件排除异己之事。

自身都不正,自然无法压制族人,所以在新朝,福山百姓表面不敢说些什么,私下却对贾氏家族痛恨入骨。

待贾楚下狱,福山百姓拍手称快,更是人人欲杀之而后快。

贾楚出逃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打扮成乞儿模样,来到自己私下备好的宅子。

自从担任了朝廷在南方的探子,贾楚自知危机重重,就在偏远乡村安排了几处宅子,作为万一出事的避难之所。

这宅子表面极不起眼,内里却装潢得极为奢靡,并藏有无数金银财宝,供他花用。

贾楚惶惶然如同丧家之犬,来到这宅子之后,龟缩于内,不敢外出。

日常用度,都是由一位老仆出去购置。

贾楚在宅子里过了几日,心中盘算着,怎么向朝廷求助。

他手中依然有当今圣上所亲授的调遣黑衣卫的权利。

是以,他来到这宅子当天,就派人出去,和与朝廷有联络的眼线接洽,让他派遣黑衣卫,前来护送自己回北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成亲之四 不想,等了几日,一直没有人来,却在这一日,他睡到日上三竿,却等来了张何。

贾楚披散着头发,一脸憔悴,看着背着手站立,一脸冷峻,盯视着他不语的张何。

在张何身后,是池家部曲,这些人全副武装,手中长刀熠熠发光。

贾楚自然认得这池昭阳手下的第一谋士,反应过来后,顿时魂飞魄散。

他神情张皇,眼珠乱转,心中思索着脱身之策。

可是,那池家部曲武艺装备不输黑衣卫,既然张何已经出现,想必,池昭阳也不远了,此人一来,万事皆休。

惶急之下想不出办法,贾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有响,苦苦哀求道,“张先生,我愿意把所有财宝,尽归于你,只求你放过我一命。”

张何看着这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此时已全然没了当初杀他全家的气势,眼中掠过一丝快意。

他慢慢开口道,“贾楚,你可记得我?”

贾楚闻言,仔细端详他片刻,赔笑道,“我认得你是池将军手下第一谋士,如今归薛将军麾下,已是三品将军之职。”

张何听了,冷笑一声,开口道,“你可记得张素素?”

此言一出,贾楚愣怔片刻,当即脸色惨白,张素素是他当初出游时,看上的一个美人,此女容貌端庄,身形袅娜,有一副好歌喉,声音如同黄莺出谷,清脆动听。

贾楚听到她在山中与人对歌,极为心动,随口吩咐下人,将她抢走带到家中。

不想,此女性情极为刚烈,百般哄劝,不肯相从,贾楚不耐烦了,就要用强,却不小心一用力,将这女子活活掐死了。

此事被张素素兄长得知,怒从心起,要来报仇,贾楚为斩草除根,当即吩咐黑衣卫,灭他全族了事。

时间过得久了,贾楚这种事做得多了,因此早已忘记,但是那张何一张清秀的脸庞之上,眼神之中,带的那几分凌冽寒意,贾楚颇有印象,此番张何一提及张素素,他才隐约想起来。

贾楚嗫嚅着道,“你是当初张素素的兄长……。”

言毕,他看着张何眼神中带几分肃杀,身形虽然纤瘦,却是挺直了脊梁,如同一竿翠竹,直立不倒,俨然当年那个一脸滔天恨意,指着他鼻子怒骂的白衣少年。

不禁,他缓缓瘫坐在地,心中只是一个声音,完了!

原本以为,张何会出手杀了他,不想,他看着一脸颓丧之意的贾楚,却只是带几分鄙夷,瞥了两眼,就转过身体,打开房门。

青青从外迈步进来,张何跟在她身后。

看着屋子之中,那个全无生气的贾楚,青青也不言语,抽刀一掠,贾楚人头落地。

看着地上鲜血流了一地的仇人头颅,青青和张何都是脸露快意之色。

青青一脸淡然,不喜不怒,开口道,“多谢你家少主,向我报信。”

张何一脸恭敬,拱手为礼,“份内应当的。”

“不是你家少主将朝廷送给南赢王的郡主拿下,我们还不知道,这女子和贾楚有联络,从而顺藤摸瓜,找到贾楚的老巢。”

“池家在朝廷有探子,而这郡主是朝廷专门训练,用来麻痹南赢王的,少主设法打听到,告知薛将军,暗中行事,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青青扫张何一眼,看他脸色之中,带几分悲凉之色,心知他必是想起惨死的妹子,想到他疼爱妹子,为了妹子和贾楚这等心狠手辣之人以命相抗,又是隐忍多年,终于拿下贾楚。

张何能将杀贾楚的机会让给她,青青心中感激,对他倒是生了几分好感,心中琢磨着,好友燕儿的眼光,倒也不全是走样。

郑张两人安排人手,处理了杀掉贾楚的善后事宜,对外宣称,贾楚被捕之时,顽固抗命,被青青一力斩杀。

此事一了,两人当即快马加鞭,返回福山。

不提青青回到郑宅,告知母亲,仇人已死这个让人拍手称快的好消息,一家子向郑刚上香,祷告大仇已报。

这边池府之内,池昭阳看着一脸淡然的张何,徐徐开口道,“张将军,如今你已是三品将军,配燕儿,绰绰有余,我想,那上官家主,不会再为难你了。”

张何听了,双目中透出几分喜色,池昭阳看着他,心中涌上淡淡的羡慕,能迎娶心仪之人,自是无上美事,原本以为张何和燕儿的婚事,遥遥无期,不想,他反而在自己之先。

过不数日,张何挑个好日子,前来拜访池母,请她出马,再次为自己求亲。

池母欣然允诺,由池昭阳驾车,亲送她去上官家。

上官恒此番,倒是没有拒绝,张何这些日子以来,辅助池昭阳,为南方朝廷出谋划策,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新朝将立,两代英主都是极为看重池家。

池昭阳手下大将,以张何,吕宁和肖战最为出色,不仅容貌上佳,能力更是各有千秋,已是福山上层世家的热门女婿人选。

其中张何因为容颜清俊,举止和如春风,又是身有探寻矿藏之术,犹为众家主所觊觎。

不少家主,甚至以嫡长女而许,对他极是看重。

这让上官恒知道,自然不允许自家爱女的心上人,白白流落别家。

但是上官家的双生子却是极为不喜,看着自家心爱的妹子每日看着张何送来的书信,喜上眉梢,又是每日忙活着为心上人缝制做工精致的荷包,烹饪可口食物诸事,心中极不是滋味。

两人窃窃私语,“等那张何来了,必要为难为难他,不能让他如此轻易娶得了妹子。”

“就是就是,就算他张何如今是三品将军,是薛将军看重的大将,在我们家,也不过是个妹婿罢了。”

两人计议已定,在上官恒亲许婚事之后,更是对他百般刁难,对此上官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两人折腾。

张何这几日,不是被双生子其中之一揍得鼻青脸肿,就是被另一人灌酒,灌得大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成亲之五 这让上官燕儿得知,极为心疼,连连呵斥两位兄长,这双生子却是乐此不疲。

张何倒是处之泰然,能迎娶燕儿,是他必生所求,受再多刁难,也是甘之如饴,他这种态度,倒是让双生子改了几分看法。

之后,妹婿张何和双生子关系处得极好,此是后话。

因为张何亲族俱无,家中没有长辈帮他张罗,是以他亲自求了池母,由她代为处理婚礼诸项事宜。

许丽华自然是一脸欣然答应了,从纳采开始,一一亲自分派,连新娘的聘礼,也是亲自过问,日夜忙个不停。

不想,待定下婚期后,池母开始身体略感不适,时常感觉心慌气短,甚至有一晚,不得不从梦中坐起来,大口喘气,这惊动了身边的池厉岚,急急起身,扶住她,一脸关切询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许丽华手扶丈夫,深喘几口气,才感觉略好些,但是依然感觉有些恶心,为让池厉岚不担心,她只是装作不在意道,“没事。”

池厉岚点亮油灯,打量她片刻,发现她白皙的脸庞上,略有红晕,带几分微微汗意。

又试试她额头,不发烧,才稍稍放心,一脸不悦道,“自家母亲为着儿子下属忙个不休,他倒好,只想着心上人,一味躲懒!哼!”

看丈夫迁怒儿子,池母带几分嗔怒,扫他一眼,开口道,“你也是,这么顽固,难怪阳儿有事不和你讲。”

“哼哼,有儿子了,为夫就不重要了是吧?”

池厉岚身为池家家主,极重颜面,在外面,总是端着架子,摆出家主风度,但是在许丽华面前,却总是表现得像个孩子,这让她是又好气,又好笑。

如今看他又开始吃无谓的干醋,许丽华也不再理会他,自顾自躺下,勉力睡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充足睡眠自是很重要的。

这一日,许丽华十分忙碌,除了张何的婚事,还有他的新房要布置,张何婚后就住在池宅附近,再就是池家诸般琐事,都需要她这个主母费心。

到了中午时分,才忙得略有头绪,池母松口气,手扶侍女之手,在卧室稍事休息。

少顷,有贴身侍女小心翼翼端一碗冰糖燕窝粥进来,看向许丽华,开口道,“夫人,这是老爷亲自到厨房,吩咐人下功夫熬制的,说要奴婢看着您喝下去。”

许丽华听了,脸上掠过一丝喜意,欠身起床,那侍女早端粥上前,舀一勺冒着热气的稀粥,轻轻吹凉,才送到主母口中。

池母欣然张口,感觉到这粥适口顺滑,味道清甜,必是花了不少心思,对丈夫的心意,虽然习以为常,依然深为感动。

她轻轻咀嚼几口,就吞咽下去,正要张口,夸赞夫君几句,不想,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哇的一下,她所吃的食物,就全吐了出来。

这下子,一边的侍女脸色大变,急急上前,扶住主母。

许丽华此时已软倒在床上,生死不知。

这下子,池家可乱了营,出门在外的池厉岚此时正在和一位家主商量一笔大生意,一听消息,当下中断会谈,匆匆赶回。

而池昭阳正和青青在一处,知道后,也和青青一道,快马奔驰回池家。

池家请了当地最好的几位名医,前来会诊。

而青青脸带关切之色,站在一边凝神倾听。

看到这位郑家代理族长,那池厉岚一脸不屑,但是想到她有一手过人医术,前番曾搭救过儿子性命,才没有出口赶她离开。

那几位名医轮流把了脉,一脸沉重,站在卧室外间屋子内商量。

“观夫人脉象,左手上寸浮数细,寸数细涩,关浮细紧,尺浮数细虚,右手上寸浮数细,寸数细涩,关浮数细紧涩(稍弦),尺浮数虚弦紧。”

“五脏阴虚之极,这是心衰之症啊。”

另一位大夫听了,手捋花白胡须,连连摇头,“难,难,难。”

站在屋子中央的池厉岚见众名医都是一脸担忧之色,他们所说诊断又是不太明白,只听清心衰两字。

池厉岚听到病名,脸色一变,他虽不通医术,却也知晓这是一种极为麻烦的病症,目前为止,没有好的治疗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追问道,“如何治疗?”

其中一位名医听了,踌躇片刻,才慢慢开口道,“得了此病,只有让夫人不要过于劳累,再就是清淡饮食,其他的,唉,”

他说着,又顿住,不再向下说。

这让池厉岚听了,脸色变得铁青,这简直就是在说,让池母安于天命,在家等死。

他不禁脸上透出焦急神色,视线一一扫向屋内众名医,这些人接收到他带几分祈求的视线,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这让池厉岚看在眼中,越发手足无措。

踯躅少顷,池厉岚向屋内众名医深施一礼,开口道,“还请诸位大夫帮我。”

“多少钱我都出,只求治好我的夫人。”

那些名医听了,却均是一脸为难之色,有位咳嗽一声,徐徐开言道,“药治得病,治不了命,心衰之症,如今是绝症,恕我等无能为力。”

此言一出,原本就一脸焦虑的池厉岚眼神中透着绝望,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如同困兽一般,抬头望天,“兰儿,难道上天要绝我吗?”

兰儿是许丽华的小名,此时池厉岚遭逢大变,心神慌乱,当着众人的面,将池母的小名也叫了出来。

一边池昭阳看到,自然心中难过不下于父亲,他迈步上前,正要宽慰父亲,身边的青青却伸出手掌,拦住他。

“池族长,可否让青青试试夫人的脉象?”

池厉岚听到,眼中一亮,又黯淡下来,摇摇头,“这可是心衰之症,而且如今南方最好的名医,都在这里了,他们都毫无办法。”

青青听了,却一脸笃定,徐徐开口道,“只是试一试,又有何妨?”

池昭阳也开口道,“父亲,让青妹试试吧。”

儿子也开口了,池厉岚虽然不抱多大希望,依然点头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成亲之六 那些名医看青青年纪轻轻,居然要治疗此症,都是一脸不苟同,却又碍于池家家主担心夫人病情,却又忍住没有反对。

青青进入卧室,坐在昏迷的池母身边,伸出纤细的手腕,一脸从容,给她诊脉,过了些许时刻,青青收手,又给池母盖好被子,脸带几分沉吟之色,站起身,放下幔帐,自行出了卧室。

外间池厉岚眼中带几分期待,看她一脸沉静,走到他面前。

“池族长,夫人的病,我认为有救。”

此言一出,屋内的众名医顿时面面相觑,脸露不服之色,一个摇头道,“年轻人,老夫行医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险恶的脉象,你居然说有救?”

另一个也撇撇嘴,插言道,“心衰之症,素来没听说,有能治愈的例子,你倒是说说看,如何个有救法?”

青青站在一边,也不多话,只是走到案前,取了毛笔,在竹简之上,写了一个方子,递到池家家主手边。

池厉岚脸带几分疑惑,看向这个方子,却又摇摇头,递给身边的池昭阳。

后者接过了,正要看时,有一位名医迈步上前,行一礼,开口道,“池公子,可否让老夫一观?”

池昭阳瞥他一眼,就递给他。

那人手捋胡须,眼带几分不屑,扫了几眼竹简,开始并不在意,最后却面容一变,又看几眼,眼中带了几分郑重,急急走到为首的一位名医面前,“老董,你看看这个方子。”

那位董姓名医接过来,态度带几分傲慢,眯着老眼,一脸挑剔端详片刻,又传给众名医看了。

几人沉吟着,过了半晌,那位董姓名医询问青青,“此方搭配暗合阴阳五行,益气养血,倒是极好的方子。”

但是,接着,他语气一变,又道,“可是,病人体虚,此方药量过猛,恐怕受不得。”

青青听了,从怀中取出师傅孙观送她的金针,比一般金针稍长一寸,展示给对方看。

那人看了,一脸不以为然道,“你这是?”

“配以金针针灸,为夫人调理。”

青青一脸沉静回答道。

董姓名医看看这金针,又扫一眼这方子,手捋胡须,向着池家家主道,“池老爷,老夫劝您慎重,这方子,内有虎狼之药,恐怕不妥,不妥。”

听了董姓名医的劝告,池厉岚面色透着为难,踯躅不言。

池昭阳却看一眼青青,后者微微颔首,一脸笃定之色。

当下,他也不迟疑,向父亲道,“父亲,我信青妹,让她放手一试吧。”

这下子,那些名医听了,个个露出担忧之色,看向池厉岚。

池厉岚看看这些人,又看看儿子,接着视线投向青青。

后者一脸淡定之色,和那些面露不服之色的名医截然不同。

他沉吟半晌,询问青青,“你有把握?”

青青不言,只是缓缓点头。

池厉岚微微挑眉,只得点头应了。

当下,青青请池家从自家的药房寻了合适的药材,亲自熬煎了,送到池母房中。

那些名医等在卧室,个个一脸不服气,看着青青小心翼翼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进来。

青青取了勺子,舀了药汁,又扶起池母,送到她口中。许丽华紧闭双眼,双唇微启,含了药汁,慢慢咽了。

少顷,许丽华开始咳嗽,有部分药汁从她口中吐出,一滴一滴落到她唇角,而且她脸露不适之色。

这下子,这些名医见了,都是连连摆手,有位直接道,“看吧,看吧,夫人连药汁都吐出来了,这方子行不得。”

而屋内的池厉岚也是微微摇头,迈步上前,正要开口阻止,池昭阳却挡在他身前,开口道,“父亲,信我一次。”

看着儿子无比坚定的眼神,池厉岚只得停住脚步,蹙眉看他。

那边青青从容不迫,手取金针,手法迅捷,在许丽华头顶大穴下针。

众名医一脸专注,站在一旁,细察池母的神情。

只见她脸色开始是苍白,慢慢额头渗汗,待青青下到第五针时,她的脸色开始有着微微的淡红,待青青快手下针完毕,池母呻吟一声,呼痛出声。

众名医都是脸露沉重之色,纷纷摇头。

青青却一脸从容,调整金针位置,然后再取药碗,给池母服了,这次,她吞咽得极为顺畅。

过了一个时辰,池母嘤咛一声,苏醒过来,她轻轻张开双眼,眼瞳之中,一片迷茫之色,“我在哪里?”

观此情景,众名医不禁面色大变,只见池母脸色恢复如常,眼底的青黑之色已是消失不见,险期想必已过。

池厉岚更是泪盈于睫,紧抓儿子之手,看向青青,眼中带了几分感激。

青青一脸淡然,坐在池母身边,给她掖掖被角,温言道,“夫人生病了,需要休息静养。”

许丽华听了,缓缓转动眼珠,看到大步上前的丈夫,微微一笑,开口道,“让你担心了。”

池厉岚微扯唇角,露出一个微笑,“你没事就好。”

说着,转过脸庞看着青青,“请郑族长留下,为夫人治病。”

青青闻言挑眉,看着池厉岚,后者脸色诚恳,再无倨傲之色,她点点头,“乐意之至。”

众名医见了,都有几分尴尬,但是更多的,是喜气洋洋,有人评论道,“心衰之症,都能治疗,这可是大喜之事,多少病人的福音啊。”

有人更是眼中发光,极力邀请青青,请她去自己医馆坐诊。

青青只是淡笑,“有疑难杂症,青青愿意效劳,但是坐诊,就免了,青青族中事务繁忙,没有时间。”

听了此言,众名医不少脸露遗憾,更有人出言,想求之为师,青青却不同意,“青青医术,乃是家师所传,未得他允可,不能外传。”

有人赔着笑脸问她,“不知师父名讳?”

青青一脸沉静道,“孙观。”

此言一出,众人大哗,“原来是孙神医的高徒。”

“失敬,失敬,孙神医素有起死回生之能,可以断生死,医白骨,早知郑先生是孙神医高徒,我等岂敢班门弄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成亲之七 这下子,众名医更是心热,簇拥着青青,心中盘算着怎么和她套个近乎。

这边青青应付着众名医,那边池厉岚手握爱妻之手,心中极是激动,生平头一次,他感觉,有青青做儿媳妇,极是平安。

接下来的时间,青青住在池府,为许丽华调治,此病极为复杂难治,初步难关虽过,但是后期调养,却是更为重要。

青青盘算之下,写了食疗的方子,给池家大厨,这池家大厨手艺极佳,不在青青之下,这些日子,两人多次较量,已是极好的朋友。

那边池厉岚冷眼旁观,看着青青细心服侍池母,其妥帖处,不在众侍女之下,而且又有一手好厨艺,虽然不擅女工,却是画得一手好画,又弹得好琴。

作为大家主母,教养是足够了,虽然性格刚硬些,但是自家儿子性格绵软,倒是互补。

而且如今长子非青青不娶,池母更是十分喜爱她,两人如今在池府朝夕相见,关系亲切,如同亲生。

池厉岚心中思量,家族和睦,是首要之事,自家最重要的两个亲人,都喜爱郑青青,这样,青青嫁过来,必是上下一心,团结安定。

这样考虑,池厉岚不禁感觉,青青做儿媳妇,倒也合适。

于是,池厉岚改变态度,不再阻拦长子和她交往。

等张何半年婚期到时,池母已是脸色如常,行动自如,如同以前一样,操持着池宅家务,但是如今,池厉岚不欲妻子操劳,自己一手揽了不少工作过来。

许丽华心疼丈夫,又明白他已接纳青青,于是旧事重提,要到郑家提亲。

此番池厉岚没有过多拒绝,前些日子,一直是青青帮手,处理池宅事务,如今嫁作池家妇,一直做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当下池家订下,找个好日子,登门提亲。

池厉岚开始虽然对池郑两家的婚事十分反对,但是一旦同意了,倒是极是重视。

作为池家家主,池厉岚首先找于蓝谈了一次,两家议定,郑池两家结亲之后,池家不干涉青青,由她掌管郑家家务,直到幼弟成人。

于蓝虽然对青青的婚事极为欣喜,但是如今郑家家大业大,又一手由青青把持,族人尚且有人觊觎,更何况权势熏天的池家?

不想,池厉岚倒是说得极为爽快大方,着实让她松一口气,见到池家人时,笑容也变得更真挚灿烂了些。

池昭阳欣喜非常,这些年,他一路看着青青走来,越来越耀眼,心中不是不心慌的,青妹美貌过人,身兼多种才艺,这还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极受男儿郎喜欢。

在她身边,有着为数众多的出色子弟,在他看来,并不在自己之下,这些人一直围绕着青青,喜爱她,追求她。

虽然他和青妹从小一处长大,情份别人比不得,但是夜长梦多,青妹越来越出色,迟早会有更优秀的小郎君出现,带走她,那对他来讲,可就糟心之极了。

如今,他终于和青妹正式征得双亲同意,允许成婚,一块大石,顿时从心头落下。

待交换了八字,行过定亲礼之后,池昭阳也不顾双亲反对,说是婚礼之前,两人不能过多见面,时时找着借口,打着议事的旗号,来找青青。

于蓝见了,心中自是喜悦的,又隐隐有着淡淡的失落,虽说青青定下婚事,依然和以前一样,管理郑家的家务,万事不用自己操心,但是毕竟是不同了。

青青见这些日子,母亲神情落寞,沉吟半晌,就知究竟。

她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陪伴母亲和则之,而池昭阳也很知趣,时时送些小礼物,给则之带来,并且对于蓝也是问长问短,极为恭敬关照。

则之一向喜欢这个未来的姐夫,他来之后,长姐心情总是很好,待他,会态度更加温和,则之已是快十二岁的年纪,南方早婚,他也快到了议婚的年纪,懂事不少。

在长姐的指点下,则之开始接手一部分家事,虽然少些,但是也算处理的有模有样。

于蓝见爱子逐渐长成,自觉有了依靠,愁容才是略减。

因为池昭阳急着娶亲,青青年岁也是不小了,因此两家婚期定在张何和上官燕儿成婚四个月之后。

张何如今和上官家上上下下已是打成一片,上官恒对他,不再有非难,相反,倒是时常拿他做例子,敲打他的双生儿子上进。

两人成婚时,上官恒出手极是大方,出了厚重的嫁资。而且上官家将夫家所给聘礼,也一一加到嫁妆之中。

那十里红妆,顿时成为当时的热门话题。

“一共六十四抬,上官恒是下了血本了。”

这是比较中肯的意见。

“而且每一抬极为实诚,首饰人家是一件算作一抬,他家是满满尺许见方的箱子算作一抬,我偷看过,都是纯金打造,连银头面也少见。”

这是看得比较仔细的。

“上好的黄花梨木,紫檀木的家俱,据说先送到新房去了,因为这些过于笨重,实在装不下。”

“而且有十几处店铺,可以用来收租,还有良田数千亩,啧啧,上官老爷真是疼闺女,这个名声不是假的。”

人们纷纷议论不提,但是这还不是最惹眼的,待夫家的聘礼展现在众人眼前时,大家都瞪大眼睛,看得有些发直。

张何居然将他多年游历时,所探得并买下的几座矿山作为聘礼,内有金山一座,银山一座,还有出产珍稀矿石的宝山数座。

这几张地契一出,原本就各种羡慕嫉妒恨的众人,连声音也发不出了,上官家已是本地少有的富豪,出的嫁资,就是郡主也比不得,不想,一山还有一山高。

张何是南方朝廷三品将军,相貌温雅俊俏不说,又手握重权,深受薛威彦的倚重,就是单凭这些,已是本地热门女婿人选。

不曾想,昔日那个破家灭门的破落子弟,还有这等寻找矿藏的本事,嫁与他,一辈子吃喝不尽,子子孙孙跟着受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成亲之八 这下子,看向上官家的视线,顿时变得极为复杂。

“上官家好福气啊,有个女儿能嫁给张何,这等富得流油,就是做妾,也是心甘情愿啊。”

“真是可惜,张将军亲族全无,不然,他若有个妹子,我家的儿子,嫡长子,娶了也是使得的。”

“哼!当初上官老爷还挑三拣四,嫌弃人家,为人如此势利,张将军如今可是世家嫡女随便挑,也就张将军了,情谊深长,不然,早另找别家了。”

众人议论不提,上官燕儿此时,却身着大红嫁衣,化着厚重的新娘妆容,一双杏仁眼中散发着喜悦光彩,看着一边的青青。

“青青,我一直担心于你,为了郑家家事,耽误了你的大好青春,不想,池公子一心待你,痴心相守至今,倒是我错看了他,以为他身为未来池家家主,只会以家族事务为先。”

青青听了,眼光中掠过一片柔软,声音放低道,“我正是喜欢他这一点,而且张将军近朱者赤,我倒是希望他能如阳哥哥一般,待你今日嫁过去,与你一心度日。”

看好友似乎余怒未熄,上官燕儿有些无奈的笑笑,青青一直对张何当初不告而别,犹有怨言,但是好友也是为她而生气,她心中只感觉温暖。

两人正交谈间,外间上官夫人带着一位全福太太进来,身后簇拥着一群丫头婆子,要给新娘梳头。

这位全福太太是池家主母的远亲,也是本地名门的主母,身份地位自不必言,还有就是,父母公婆俱在、膝下子女双全且与丈夫恩爱,在当地贤名更是广播。

也就是池家主母许丽华,才有这等人脉,请得动她,这位全福太太生得眉目慈祥,看到身材纤巧,容光照人的上官燕儿,眼中掠过一丝喜爱。

“新娘好相貌,张将军好有福气。”

全福太太满面喜容,说着吉祥话,给上官燕儿挽起发辫,梳成妇人发髻,又插戴几枝金珠攒宝的发钗,给她打理一下妆容。

少顷,打扮完毕,又细细打量一番,看着越发光彩夺目的新娘,满意的点点头。

之后,上官夫人眼中带着几分不舍,叮嘱了爱女居家过日子的话,青青也在一边留心听着。

不久,就到了吉时。

上官燕儿由双生子之一的兄长背着,盖上红盖头,就出门上了花轿。

张何容光焕发,骑着白色骏马,身着红色袍服,眉目清朗,时不时转头,看着花轿,一双眼中,是掩不住的喜气洋洋。

许丽华亲自给张何安排了靠近池府的住处,张何也参与其中,对这所住宅进行了装修,里里外外都是按照上官燕儿日常喜好布置,大气豪华。

极有上官家的风格气度。

待这一行人穿街过巷,一路吹吹打打到了张宅。

尚有行人张望,有不知道情况的甚至猜测,这是哪家的郡主要成婚,不然怎的如此声势浩大,而且福山豪族尽出,名门子弟遍地,说不尽的豪奢风流,道不尽的繁华与锦绣。

待得这一对新人三朝回门之时,福山的百姓尚且议论纷纷,对上官家羡慕不已。

时间匆匆流逝,郑池两家的结亲,迫在眉睫。

郑氏家族,作为新起之秀,又是薛威彦的嫡系,两家联合,称得上是强强联手,但是青青作为代理族长,众豪族已是接纳,但是却没人想过,她居然能嫁给池昭阳。

作为女子,依然是多有不便之处,不少家主虽然心怀期待,希冀自家长子娶了这个聚宝盆。

但是架不住自家儿子不是烂泥扶不上墙,要不就是看着她年纪老大,性格强势,又有家族拖累,心存迟疑。

如今,让池家先行下手,让不少家主跌足大悔,“唉,下手迟啦。”

不同于自家老爹的捶胸顿足,那些小郎君们心情就有些复杂了,“这郑青青性格,不知池家少主受得受不得,不过,郑青青的长相,嘿嘿嘿,那身段,如今看着,确实是出挑。”

而那些小娘子们,态度倒是如出一撤,“哼!那郑青青,除了长相,其他的哪样配得上池郎君?池家豪富,郑家能用什么来配?”

这些评论,青青略有耳闻,却并不做过多理会,日常除了安排郑家家族事务,就是处理自己的嫁妆事宜。

青青这些年,也为自己攒下不少私房钱,在征求了母亲同意后,自己存下,作为压箱钱。

这样积累下来,成婚那日前几天,铺排出去的嫁妆,居然到了一百二十抬,以至于不得不提前两天送到池家。

嫁妆内全套的金银头面,钻石珍珠镶嵌的步摇,钗簪等不计其数,装满整整二十大箱。

还有丝帛绸缎等物,更是从朝廷流出的贡品中精心挑选而来。

而这些,仅仅是众人眼中的一小部分。

郑家陪送的店铺,多达数十处,良田更是数十余顷。

众人见了,纷纷咋舌,“郑青青嫁过去,不需要池家的财富,但凭这份嫁妆,就足以自己过活了。”

“嘿嘿嘿,人家精通医术,十数家医馆抢着请她去坐诊,而且又身有盐场十余处,据说每年赚银不下万两,又有一手好厨艺,通食疗之术,这才是重头戏。”

“还有冶铁坊三处,唉,这哪是嫁女儿,这是娶了个金山啊。”

众人眼中评论的嫁妆,还只是明面上的,到了郑池两家正式成亲那一日,全城耸动,很长一段时间,青青的嫁妆,成了一个传奇。

不说前来观礼的,南方豪族官家倾巢而出,南赢王亲派世子前来,但这全福太太,就出身来历不凡。

全福太太是北方朝廷所推荐,南赢王自从归来之后,身体江河日下,又兼世子年幼,所以和北方处于一种示好期。

北方朝廷更是因为国库空虚,无力与南方相抗,只得采取怀柔政策,对南方多有拉拢。

此番青青和池家结亲,北方朝廷特意推荐了一位当今幼妹,名号显阳长公主,担任全福太太,并派了数位一品大员前来观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成亲之九 而且北方朝廷出了厚重的添妆礼,丝绸宝石应有尽有。

如许举动,在南方王室中引起震荡,为了示好,南赢王更是不甘人后,居然破格宣布,任命青青为一品护国将军。

大手笔的将福山近郊的一座城池赐给她做陪嫁。

这座城池方圆数万顷,城郊山峰层峦叠嶂,不单出产山货皮毛,更有矿产丰富,金银矿藏,不计其数。

又有纵横交错的大小湖泊,内有丰饶水产,鱼虾藕荷诸等,品种齐全。单只这些出产,就足够本地十数家上等豪族过活了。

更不用提城内,各行各业手工业者,出产各色工艺品,不说别的,单只这纺织品作坊,多达数千户,出产各色精工细作的上等衣料。

又有数百座绣坊,驰名南方,负责缝制南方上流社会的流行衣装。

还有各色大小千余处食肆,各种小吃,应有尽有,更有甚的是,这是郑家私产,可传给后代,堪称万年基业。

这些让众色看轻青青的人目瞪口呆,已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但是,这还不是最耸动人心的,薛威彦所赠与的青青部曲,数万余人中的精英,作为陪嫁结成送亲队伍,全副武装出现在福山街头。

这些部曲身披郑家特制玄色甲胄,神情带几分肃杀,迈步极是整齐,而且出动如鬼如魅,让街上观礼的众百姓看了,都是肃然起敬。

大家屏息静气,看这如同机器般的队伍穿街过巷,上万余人步伐如一不说,更是没有半点声息,这让人见了,已不是惊讶,而是畏惧了。

面对这些,当初那些质疑青青的世家小姐早没了不甘,这气派,就算是皇家,也是比不得了。

那些观望的小郎君们更是心中暗暗艳羡池昭阳,虽然池家豪富,但是郑家也不差,甚至更有过之,青青虽然性格刚硬,但有这份嫁资,娶了也无妨啊。

家主们,更是不用提了,个个看了,回家越想越生气,纷纷拿着自家不争气的儿子出气,“你但凡争气些,这金山,就归咱家了。”

打得那些儿子们抱头鼠窜,争辩道,“我们能和池昭阳比吗?人家文武双全,整个福山,就这一位啊。”

而且,连池家家主池厉岚,也没有想到,青青如此受各方重视,心惊之下,暗暗庆幸,没有极力反对长子的婚事,对青青,更是多了几分看重。

至于池昭阳,对媳妇如此豪富,虽然略感吃惊,但是更多的,他关注的是青青终于要嫁给自己了。整日里不是跑到郑家去,就是在家和池母嘀嘀咕咕,憧憬未来成婚后的生活。

郑池两家婚礼举行当天,一大清早,下了几滴雨,等到了中午,变成了瓢泼大雨,而婚礼吉时是在黄昏,这让于蓝有些焦虑,看着一身火红嫁衣,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儿,有些坐立难安。

郑池两家结亲后,之前青青辣手处理了郑立枫出卖之事,因而召致部分族人仇视青青,开始盛传青青命硬克夫,而且,在郑池两家婚礼之前,这种传言甚嚣尘上,极有市场。

而这流言,在这婚期,似乎也有了验证,天气原本一直晴朗,到了正日子,却开始下雨。

于蓝一脸愁容,唠叨道,“马上婚礼就要到了,居然雨还不停,这可如何是好。”

青青听了,略略挑眉,虽然表情淡然,却也略有不安,这些日子,她也听了这种流言,池昭阳倒是没说什么,每次见她,都是喜笑颜开。

但是,一向淡定的她,随着吉时越来越近,也开始有些着忙,她看着天空,也略有担忧,她不信命,只信自己,但是毕竟事关自己的人生大事,不论谁,都希望一切顺利。

不想,到了黄昏时刻,雨,居然停了。

看着天色透亮,彩霞满天,不说青青,于蓝也是喜动颜色,由那显阳长公主做了全福太太,给青青梳了一个凌云髻,插戴上红宝镶金玉的簪子,又有珍珠攒宝的发钗,还有累丝双鸾衔寿步摇。

看她长眉入鬓,凤眼生威,身材高挑,纤腰一束,越发显得气势迫人,美艳无双。

显阳长公主不由得一脸艳羡道,“郑将军容貌真是天下头一份了。”

一边于蓝神情恭敬站着,却也忍不住透着得意。

对着这高贵优雅的长公主,于蓝尚且有些拘谨,青青却是一派淡然,风目低垂,美目生波,樱唇之上,一抹艳红,如火般绚烂。

那显阳长公主在北方朝廷身份高贵,一向颐指气使,在京城横行惯了。

但是此番受皇帝派遣,给青青做全福太太,原本想端着架子,却看她神情悠然,态度不卑不亢,不由得不敢小觑,也多了几分小心,说了几句吉祥话,也就到了吉时。

则之年纪还小,由于则之曾认吕宁为义兄,就由他代替,送青青出门。

吕宁看着艳光照人的青青,一双桃花眼中尽量掩住失落,打起精神,背起了青青。

外面,池昭阳一身火红袍服,骑一匹雪花骢,一张脸因为喜气洋溢而显得俊秀无双,他伸长脖子,不时看着门内。

在他身畔,肖战张何等人挺剑而立,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样子,都是笑意盈然。

只是少许时刻,池昭阳却一脸不耐烦,好不容易,吕宁背着青青出现在门口,池昭阳也不等喜娘,自行手扶青青,送进了花轿。

那喜娘开始有些不喜,又见池昭阳人品出众,风度娴雅,对她稍带歉意的微微一笑,顿时耀花了眼,只得笑笑,一切由他。

青青在红头盖下面,看到一双白晳透明的手伸过来,轻扶她一把,又听到一个温雅的声音小声道,“青妹,我在这里。”

是池昭阳,她微一沉心,轻握他手,进了花轿之内安坐。

接着,就是一路穿街过巷,向着池宅行去。

此时,外面如同开庙会般热闹,人群摩肩接踵,都是你言我语,议论纷纷,“新郎官长得真好,听说新娘极受当今看重,而且南赢王更是派了世子过来,不知道长得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成亲 终 “那还用说?我家儿媳妇在郑家帮工,曾经见过,那容貌,那身条,和天仙也不差什么了。”

“啧啧,新郎好福气。”

众百姓都是评论不提。

事后很久,有老人评论说,“那个时候,郑青青只是将军之身,但是有谁能料到?她后来的光景?但是那个时候,有识之士均有所觉,一代英雄,就要崛起了。”

当夜,青青进入池宅新房之后,新房按照青青所住闺房格局安排,所不同的,是一片大红,幔帐低垂,宽大无比的新床之上,被子与枕头都锈着鸳鸯,而床榻之上放满了花生,桂莲与红枣。

青青所着喜服,是贡品中精挑细选的锦缎,上有图案繁复的刺绣花纹,袖口宽大,轻轻抬臂,轻盈如同羽毛,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飘逸若仙,又有着高贵优雅的贵族风度。

待池昭阳迈步在前,引领青青,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洞房,接着他就要出去应酬众宾客。

今日高官显贵云集,多半冲着他媳妇而来,但是池家地位,也不在青青之下,是以,南方高门大族的家主,都在这里了。

虽然这些人很重要,但是池昭阳却是心不在焉,虽然对着谁都是满脸灿烂笑容,却和众人吃酒之时,又不时叮嘱人,吩咐给自家媳妇送些点心过去。

在场宾客有细心人注意到,不由得暗笑,新郎官心根本不在此处,如今他的注意力,早就飞到新娘那里去了。

不少名门子弟,心中泛着酸,纷纷前来敬酒,那边池厉岚满面春风,和南北两方的高官显贵应酬,此时的他,早没了之前对这门婚事的嫌弃,别的不说,但就儿媳妇的这份人脉,没有嫁资,也是十分值得。

好不容易,池昭阳用清水装作酒,一一对着那些带些羡慕掺杂着嫉妒的豪门子弟饮了,又装作醺醺然模样,偷偷在身上洒些酒水装醉,才得脱身,由家仆搀扶着,一路踉跄着来到洞房之内。

青青在洞房端坐,突然一阵酒气袭人,池昭阳醉得人事不知的进来,众贵妇身着盛装,簇拥着青青,在屋内陪坐着,看到新郎官如此模样,都是掩口偷笑不已。

看着自己夫君这副狼狈模样,青青只得起身扶住他。

众贵妇早知趣退去。

有体贴的人,还特意将房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青青索性揭开盖头,自行放到一边,将夫君扶到床上躺下。

不想,她正要起身,给他弄杯醒酒汤来时,池昭阳突然伸手一拉,青青失去平衡,倒到他怀中。

青青顿时又羞又恼,挣扎着正要起身,“安静,外面有人。”

池昭阳在她耳边低语。

青青只感觉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由得涨红了脸,全身发热。

外面突然传来吃吃笑声,接着传来吕宁的声音,他大声道,“都在这里干嘛,走走走,去喝酒。”

少顷,有人轻声细语交谈几句,悉悉索索,传来脚步声,众人退去。

青青知道,众人都走了。

池昭阳才松开她,自己仰面倒在床上。

青青趁机脱身,取了侍女早准备下的醒酒汤端给池昭阳。

池昭阳起身接了,却不喝,只是看着妻子。

今日她格外美丽,一双凤眼中多了几分风情,俏鼻坚挺,线条流畅,双颊更是因为涂抹了胭脂,秀丽无双,如同天边的云彩。

那小小的下巴和嘴唇,更是生得十分秀美,加之脖颈细长,如同天鹅,那线条优美的锁骨,更是因为衣领微敞,而若隐若现,池昭阳看在眼中,不由得微咽口水。

青妹如今,彻底永远属于他了。

这个想法,让池昭阳心中激动起来。

青青手中端着醒酒汤,看着自己的丈夫只是盯着她看,再淡然如风,也有些吃不住了,索性将汤碗递到他手中,有些嗔怒道,“看什么?”

池昭阳傻笑一下,接过醒酒汤放在一边,正色道,“先做正事。”

合卺酒,两人还没有喝。

想到就做,池昭阳自行起身,取了酒杯,和青青勾手饮了,又将酒杯丢在地上,留心让两只酒杯一只朝上,一只朝下,就手拉手一起去沐浴。

隔着鸳鸯戏水的红木缠丝屏风,两人在浴桶中细细洗过,又披上轻罗纱衣,两人就回到房中。

此时,天色已黑,火红的蜡烛的灯光摇曳出暗影,在两人面容上闪过,看着对方眼瞳中彼此的倒影,两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此时,正是春宵一刻正苦短的关键之时,池昭阳因为是头一次,手脚都不知道从何处放,虽然事先做了功课,但是面对着自己的心上人,心中那些想法一时之间早飞掉了。

看着池昭阳手足无措的模样,青青轻轻一笑,原本紧张的心情顿时松弛下来。

青青面容低垂,由着对方轻轻伸手,解开她的衣衫,接触到那细腻如瓷的肌肤,两人的身体,都是如同电流经过,轻轻一震。

这一夜,丝质幔帐垂下,床上轻轻的喘息传来,蜡烛一直点到天亮。

待得天边的晨曦亮起,几处欢喜,几处忧愁。

而其中,最是喜气洋溢的,当属池家主母许丽华。

她从小看着青青长大,早就视她为亲女,待她头一个察觉儿子心意,更是暗中推波助澜,一心一意鼓动儿子将她迎娶到手。

这份欣喜,连她对着池昭杰,这个让她一向不省心的次子之时,也不曾减了半分。

池昭杰身为池昭阳唯一的弟弟,虽然一向长居京城,依然要在长兄成婚时,回家参加婚礼。

他性格有些孤僻,一直感觉处处不如长兄,哥哥偏又娶了名门闺秀郑青青,风头无两。

许丽华本有少许担心,担忧这个内心好强的次子,会因为这件事,而心中失衡,不想,几年不见,孩子变化特大。

池昭杰身为池家次子,原本应该有个光明的未来,偏偏身体拖了后腿,长年卧病在床,好不容易长到十二三岁,又因为要治病,远离双亲身边,不免少了些关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池昭杰 之一 这让池昭杰心中不忿,身体稍好些,就在京城斗鸡弄狗,招摇过市,这些还不算,还时时惹事生非,引得池厉岚几次进京城,管教于他。

两父子一见面,就如同仇人一般,大吵几架,池厉岚在外面威风八面,到了次子面前,却只是一个平凡的父亲,对着自暴自弃的次子,束手无策。

这让许丽华几乎愁白了头发,不想,这次池昭杰回来参加哥哥婚礼,一扫当初见了长兄就阴阳怪气的口气,居然也能和如春风,和众宾客应酬,此时,也能早早起身,陪她坐在正厅,等兄嫂前来请安。

虽然面色带几分阴郁,但是至少态度还是极为端正的。

许丽华看在眼中,虽然依然略有担忧,却是放心不少,正要开口,关心次子几句,昭阳夫妇携手而至。

青青身着新娘装,上襦下裙,一身火红颜色,头梳高椎髻,带一枝九凤绕珠赤金缠丝珍珠钗,另有翡翠嵌红宝的步摇在熠熠发光,身形修长,随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衣裙的下摆荡漾出水样波纹。

一张面容更是秀致清丽,红唇一抹,艳红如血,此时更是因为昨夜池昭阳一宿的折腾,双眼盈盈泛着水光,波光潋滟,极有神彩。

她身边的池昭阳却是一脸餍足,一双凤眼光彩照人,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小心翼翼扶着爱妻,又不时抿唇而笑,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

在座的池昭杰扫一眼青青,眼底掠过一丝惊艳,又看到长兄一脸的心满意足,微露一丝冷笑,旋即似乎想起什么,装作淡然如风的模样,站起身来。

高座主位的池家夫妇早欠身,看着昭阳夫妇跪倒行了大礼,早有伶俐侍女捧茶上前,跪倒的两人接了,双手奉与许丽华和池厉岚。

两人都是含笑受了,那边池昭杰早过来,向兄嫂行礼,青青微垂螓首,回了一个屈膝礼。

那边池昭阳看弟弟一脸恭敬,原本眼底略带几分担忧,此时也微不可察松口气。

一时之间,满室和煦。

众人分主次坐了,许丽华看一家和睦,眼中是欣慰的神色,看青青神态淡然自若,自己沉吟半晌,徐徐开口道,“青儿,你已是池家长媳,之前,我生病之时,你已协助我,处理了几日池家事务,想是你也熟稔了,如今嫁作池家妇,索性一并接了吧。”

青青听了,略挑眉头,一边的池昭杰听到,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却没多说什么,池昭阳却早开口道,“母亲,青妹刚嫁过来,也让她好生歇歇。”

“更何况,她还有郑家事务要处理。”

当然,池昭阳并不曾提及,青青还有南赢王所赐一座城,外有薛威彦所赠与的数万部曲,这些也需要打理。

这件事,两人早商量过了,作为青青私房,不入池家。

池昭阳身为池家少主,处理庶务多年,自然心中有数,这些事情,他事先早禀告双亲,征求他们首肯,也是为了青青着想,不让她难做。

这些事情,池家老两口自然知晓,但是许丽华依然坚持道,“阳儿,我身体如今大不如前,这个,青儿为我调理身体,比你明白。”

说着,又调侃儿子一句,“放心,我会让你媳妇好生休息几日,辛劳多年,这是份内应当的。”

“不过,”许丽华收了笑,又神情带几分郑重,对青青道,“池家家主的位子,迟早是阳儿的,青儿你是池家宗妇,这份担子,可不轻啊。”

“既然你嫁作池家妇,虽然我们池家不干涉你管理郑家事务,但是池家事,也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不要推辞,一力顶起来,池家今后,就靠你们两人了。”

话到此处,才现出许丽华久居池家主母的气度,严厉不失温存,一边的池厉岚也捋须点头,补充道,“我和你母亲,也应该好生歇着了。”

昭阳夫妇一脸肃然,认真听了,此时对视一眼,青青开口道,“既然母亲执意如此,青青就接了。”

她应得痛快,池家老两口都是眼带欣慰之色,一边的池昭杰看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住口不言,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恨意,让端坐上位的许丽华接收到,略略蹙眉。

池昭杰看了哥哥一眼,带了几分酸溜溜道,“大嫂这么忙,大哥可要多多关心她。”

话是没有错,但是语气之中,带了几分不忿之意,池昭阳正是欣喜之时,却是没有听出,只是一脸幸福洋溢道,“那是自然。”

池昭杰看着哥哥一派安然,脸带几分悻悻然,没有再多说什么。

许丽华看在眼里,知子莫若母,心知次子到底意难平,对长兄心有嫉妒之意,不由得心中有几分忧虑。

昭阳夫妇刚成亲,南方朝廷给了七日假期,青青就用这难得的闲暇时光,打理自己的私房。

部曲分成三拨,一部分在池宅,一部分在郑家,另有一部分,安置在南赢王所赐之城。

至于这座城,青青派了手下嫡系的得力部曲,前去打理,另有庄伯培训的几位管家,如今也调理出来了,跟着一起学着治理城池。

如今郑家家大业大,事务繁多,青青处理庶务惯了,应付起来,并不感觉吃力。

所做的,不过将事务一一分派,责任到人,哪件事出了问题,就找负责人商议,并且将一并事务,打造成册,派了专人记录。

每个人所负责之事,都有专人负责落实到册上,到时候,一旦出了问题,有凭可依。

加之青青对庶务极为通透,等闲人欺瞒不了她,若有下人企图弄手段,只要在她底线之内,她不多做追究,再有犯者,就换人了事。

手段带几分凌厉,但是不失对世故人情的了解,众人皆是心服口服。

这样打理下来,青青居然有时间,和池昭阳一起外出游玩,到南赢王所赐之城的城郊,去爬山观景,到湖里泛舟,摘了莲蓬,菱角,配上所产之鱼一起下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池昭杰 之二 两人过得悠然自得。

池家老两口看了,自然心中高兴,如今两人的心事,只剩下池昭杰这个次子了。

原本,池昭杰参加了长兄婚礼,就应该回京城,继续休养,但是他却没有走,留了下来。

在府中无所事事,只是坐在庭院之内,看景发呆。

这个次子极恶读书,武也练不得,如今他在府中安住,事事不用他管,万幸他没有和在京城一样,惹是生非。

虽然因为他身子虚弱,稍稍劳累,就咳嗽不已,如同娇花一般,不经风雨,但是一些事不做,看在池家老两口眼里,也感觉一个十六七岁少年,日日如此,不是个事儿。

于是,许丽华觑个机会,找昭阳过来,和他商议。

“阳儿,你弟弟日日清闲,我担心他心情郁闷,对身子不益。”

“母亲意思是?”

“给他找份轻省差事做。”

“可是昭杰那个身体,他能做什么?”

“也不是要他做什么,只是消磨时间。”

昭阳听了,脸上露出无奈神色,当初在京城,他不是没有试过,他这个弟弟一开始根本不想做,后来在他劝告下,倒是勉强答应试试。

但是他养尊处优惯了,稍一起早,就不习惯,经常迟到早退不说,又不通世故人情,几件事下来,得罪不少人。

又因为脾气敏感,极易发怒,事情办不成,他不从自身找原因,一力怪罪他人,结果,他不得不为他这个弟弟去擦屁股。

如今母亲又旧事重提,池昭阳心中虽然为难,但是念及弟弟是母亲的牵挂,又是自己唯一兄弟,只得沉吟半晌,点头应了。

待池昭阳去找他弟时,池昭杰正躺在花园之中的凉亭中晒太阳,明明听到脚步声,却没有动弹。

这一日,天气晴朗,如今,昭阳夫妇假期已过,两人清早起身,到南方朝廷上早朝。

之后,青青回到池宅,见过管事媳妇,处理池宅事务,中午安排餐食,为池母调理身体,接着歇息片刻,青青就到郑府,去处理郑家的产业。

池昭阳则是继续留在驻军,协助薛威彦处理各种庶务,青青因为池郑两家事务,过于繁忙,隔三差五,才过来驻军一次,但是,一切事情,在她井井有条安排下,秩序井然,并不因为她来的次数变少,而让众人有所怠慢。

这让池昭阳见了,也是心中佩服,自己自然更加努力,要配得上青妹才是。

他见了薛威彦,趁着他心情正好之时,禀告实情,给自己弟弟在驻军找了一份轻省差事,有点小权,又体面,想着能满足池昭杰的要求。

池昭阳来到他弟面前,看他平躺美人靠之上,一副慵懒的模样,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在他身边坐下。

此时正是盛夏,百花飘香,绿树叶茂,有飞鸟在空中滑翔而过,发出鸣啾之声,一派安详气氛。

池昭阳明知弟弟不太乐见于他,但是自己身为长兄,有关照他的义务,也只得耐起性子,和他商谈。

私底下,池昭杰并不如在双亲面前,装作乖巧模样,依然对长兄冷冷的,虽然有礼,却是态度极为疏远,池昭阳不以为意,两人身为兄弟,相处时间却并不多,感情生疏,在所难免。

他看着池昭杰一动不动,闭目装睡,只得咳嗽一声,徐徐开口道,“杰弟,要不要找个事儿做?”

“……。”

池昭杰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反应,池昭阳只得继续道,“是薛将军麾下的属官,给管理人户帐册的主簿担任副手,不限制你上班时间,也不限制你外出,时间比较灵活。”

“好吧。”池昭阳正要继续介绍,池昭杰突兀起身,一脸不耐烦道,“不就是管帐册吗,我做。”

说着,他又自顾自躺下,丢出一句,“明天我就去。”

池昭阳看他应得极为痛快,反倒有些诧异,杰弟一向懒惰,本来他还打算费些唇舌,想办法说服他,不想如此轻易。

不过,杰弟能力堪忧,池昭阳心下掂量,恐怕自己先得想办法找人带带他。

心中转着这些念头,他温言道,“那明天我送你过去。”

少顷,池昭杰才冷冷道,“嗯。”

正事谈完,看杰弟不欲多谈的模样,池昭阳原本一肚子叮嘱之言,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拍拍他,起身离开。

等池昭阳走远了,池昭杰才坐起身,看向庭院之内,一阵夏风吹过,一丝头发掠过他额头,遮住了他眼中的一片模糊不清的情绪。

到了晚间,池昭阳把这事告诉青青,她挑挑眉,也没别说,对这个夫君的弟弟,她倒没多大印象,除了长相清秀,五官和池昭阳极为相像,证明两人是亲兄弟之外,其他两人截然不同。

池昭杰长到十五六岁,如今还依靠家里,给他找份工做,自己在这个年纪,早就在郑家当家,而池昭阳则早就独当一面,从事家族事务的处理,还成了南赢王麾下不可或缺的亲信助手。

这个小叔子,就是一个纨绔子弟。

这是青青的评语,当然,当着丈夫的面,她不会这样评论。

一宿无话,第二日,池昭阳早早起身,带着弟弟去上任。

青青去了一趟驻军,在黑鹰铁骑的营所处理了一番事务,一通忙碌下来,就到了正午时分。

薛威彦手下第一幕僚冯周听说了,跑过来找她喝茶。

青青一手好厨艺,泡茶的功夫也不差,冯周嗜茶,和青青以茶会友,两人相交莫逆,经常一起喝茶下棋。

两人见了,冯周自己带了茶叶来,交给青青,让她来泡。

治器,纳茶,候茶,冲点,刮沫,淋罐,烫杯,筛茶,青青几道流程下来,如同行云流水,茶香袅袅,满室飘香。

冯周瞪大眼睛,观看她动作,早迫不及待接过茶杯,细细啜饮一口,旋即满足的叹口气,评论道,“凤凰单丛,数你泡得味道最是醇正。”

青青则在他身边自行取了一杯茶,饮了,此时,她也极为闲适,有心情和他谈些八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池昭杰 之三 冯周身为薛威彦的第一幕僚,极是关心驻军大大小小事务,处理政事之余,又是极喜好打听各种驻军八卦,告诉将军,作为枯燥军旅生活中的调剂。

青青虽然不喜道人是非,但是冯周所谈,多半无伤大雅,听听也无妨。

今日,两人都有空闲,对坐饮茶,青青想起丈夫谈起那个小叔子,一脸忧心的模样,就问冯周,“昭阳的弟弟池昭杰,今天到驻军报道,你可听说什么消息?”

冯周手捧茶杯,思量片刻,才开口答道,“奥,那个小子啊?还成吧,看着挺乖巧的,关系户一个,能掀起多大风浪?找份挂名差事,养着他就是了。”

青青听了,倒没多说,早听丈夫评论,池昭杰一向态度桀骜不逊,当初在京城,初到任,就得罪了上司,以至于后来事事不顺,上司一直为难与他。

池昭杰的性子,可不是能忍耐的,两人过不多久,就大吵一架,池昭阳只得领回弟弟,还得向人家赔礼,道不是。

看来这次,倒是学了个乖,至少懂得收敛自己的脾气。

青青沉吟半晌,倒是替丈夫松口气。

不想过了半月,青青又一次来到驻军中,又听到了有关池昭杰的消息。

带来消息的依然是冯周,不过,这次,明显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池昭杰这小子,有两把刷子啊,身子骨这么差,居然如此勤劳,自己亲自到军中走访,登记造册,工作极是细致。”

“这还不算,驻军所辖的大片田地有为数众多的佃户,他也进行了登记,甚至提出建议,施行奖励举报政策,如果人口有虚报,邻居可以举报,获得部分奖励。”

说着,他咋舌道,“南方重人口,奖励生育,如今贫困人家,有生女孩者,多有溺死,或者隐瞒不报的,他这样做,虽然得罪人,但是于南方朝廷,却是极为有利。”

评论到最后,冯周感叹一句,“不愧是池家人,虽然是次子,身体又不好,这能力,倒是没得说,就是脾气差了些,如今他初露头角,自然显得他上司无能,如今两人相看两生厌,时时争吵。”

“不过,到底做了实事,年轻人,不够稳重,毛躁些,可以理解。”

青青听了,心中倒是略感诧异,心想着,倒是小看了这个小叔子,虽然平日里见他,对她算是恭敬有礼,但是态度却是掩不住的生疏和冷淡。

想是他年纪轻轻,身体不好,能力却有,又不得展才,心中郁闷之故。

池昭杰所作所为,自然传到池家许丽华耳中,作为母亲,心中极为欣慰喜悦,次子能沉下心,做些实事,这才颇有池家素有的风格。

她叮嘱丈夫池厉岚,“杰儿如今能做些实事,驻军上下,对他颇有赞誉,你当着他的面,不要显得过于看重阳儿,这样,失了公平。”

夫妻俩此时坐在房内,池厉岚则手捧一个药碗,轻轻吹凉,又取勺子,舀了药汁给妻子喝了,才冷声道,“哼!一直庸碌无为,净惹麻烦,如今,才算稍稍有点出息,早干嘛去了?”

“好饭不怕晚,杰儿如今改好,你要多多鼓励他。”

“哼!但凡他有阳儿一半,我就烧高香了。”

看丈夫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许丽华摇摇头,也没别说,心知丈夫心中有数,只不过是嘴硬罢了。

如今次子向好,长子有了归宿,池家蒸蒸日上,一切都是繁荣气象,自己也能放心在家养病,颐养天年。

这边池家夫妇谈论不提,南赢王如今在自己王宫休养,又时时带世子连誉在身边,亲自教养。

他吸取教训,不让母亲抚养世子,加之母亲之前受了惊吓,身体每况愈下,时时需要找太医瞧病,这种身体状况,时时歇着还来不及。

南赢王因为自己爱妃背叛,和前世子连城私通,伤了颜面,加之身体孱弱,不再接近后宫,也不再相信女人,只得自己强撑精神,教导世子。

世子连誉倒是因为从小颠沛流离,生活困苦,因此极为懂事,奈何身子幼时失于调养,时时生病,但是头脑聪慧,面对南赢王的教导,一点就通,极是得南赢王喜欢。

这让南赢王看在眼中,又喜又忧,薛威彦此时正当壮年,又是文武双全,声望不下于自己。

世子连誉虽然聪慧,但是年纪太小,自己护不了他几年,一旦自己驾鹤西去,这南方朝廷,是谁作主,还在两说。

万幸此时薛威彦不管心里做何感想,对南赢王倒是态度恭敬,更胜从前,对世子也是极是尊重,不失臣礼,这让南赢王见了,心情极是复杂。

他自有消息来源,知道不少南方官员,此时私下串连,走访薛威彦,和他套近乎,比对待世子,态度要慎重得多。

南赢王见了,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在心中强做安慰,和薛威彦演戏,做足了主贤臣良的姿态。

薛威彦对此,心中自然有数,如今南赢王垂垂老矣,世子年纪幼小,又身体多病,南方朝廷,不管谁坐主位,都需要自己的效力。

因此,他对朝中事,并未做过多的担忧。

他所虑者,却是家事。

薛母一直心系孙女薛小玉,时时在家提及,薛威彦早知南北迟早有一场大战,南方不甚安全,因此作主,将女儿送到母亲娘家暂住。

如今南北暂时休战,有短暂的和平期,爱女自从妻子去世,就郁郁不开颜,因为思念母亲,时时哭泣,自己公务繁忙,薛母身体又多病,无奈之下,只得送走。

想是女儿心中时有怨怼,薛威彦文武双全,在外威风八面,面对女儿,只是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宽慰于她。

现在,架不住母亲的唠叨,他终于决定,接女儿回家。

薛小玉归家后,对他不理不睬,冷面以对,但是对薛母,倒是极孝顺,时时陪伴身边。

有奉承薛母的贵妇见了,看她容颜俏丽,身形袅娜,虽然看着不甚精神,姿态如弱柳扶风,一望即知,心思纤弱敏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池昭杰 之四 但是薛小玉毕竟是薛威彦独生爱女,其地位,较之南方王室公主,犹有过之,将来薛威彦大权独揽,这薛小玉,必是身份金尊玉贵,远在王室公主之上。

念及此,虽观薛小玉身形纤弱,恐怕于子嗣有碍,依然十分心热,向着薛母,话里话外的打听,这薛大小姐的婚事。

“薛夫人,不知薛家小姐可订亲了?”

“这相貌,这气度,啧啧,不知道哪家小郎君,有这福气。”

听了这番奉承言语,薛母只是呵呵而笑,孙女心高气傲,她从小教养与她,自然是心中明白,但是如今,薛小玉的身份,也的确有这个资本,傲视众人。

薛母自是处处为孙女打算,心中盘算着,将她嫁给一户清静人家,如今薛家如此地位,权势富贵都不缺,所少者,是一位能待孙女如珍宝的男子。

哪怕对方家庭稍寒素些,有薛威彦这个岳家在,什么官职求不得?

是以薛母并不着急,一一细心打听,为孙女相看,找一位中意的女婿。

薛小玉对此,倒是并不理会,她长到如今十九岁,一向娇生惯养,虽然因为父亲公务繁忙,母亲早逝,误了花期,但是对她来说,她所关心者,另有他事。

母亲当年,和父亲鸾凤和鸣,恩爱无比,原本,薛小玉有一个极是幸福的家庭,不想,母亲生了急病去世,落得薛家父女十分孤单。

薛小玉对此,打击极大,父亲当时,又受朝廷疑忌,削了权柄,身处危机之中,薛威彦心中焦虑,难免对女儿失了关照。

这让薛小玉感受到,心中不免多想,她从小纤细敏感,喜读诗书,从书中多见男人忘情负义,因此,母亲逝去后,她心中时时担心,薛威彦会另娶,如若继母到家,她如何自处?

薛威彦并不知晓,女儿心中在怀疑他,两人各有难处,关系相处,难免多了几分不自然。

父女俩见了面,薛小玉总是垂首不语,无论薛威彦怎么搜索枯肠,寻找话题,薛小玉也是淡淡相对。

这让薛母见了,也是极是担心。

这一日,青青上门拜访,薛母旧疾,如今经过几年精心调养,已经痊愈,但是老人家年纪已大,身子弱,青青和薛威彦关系密切,自然对薛母多加关心。

所以,时时上门,为薛母扶脉。

如今薛小玉归家,知道父亲多了关系亲密如同亲生女儿的青青,对她有些淡淡的排斥。

青青管家多年,深通人情世故,和薛小玉见过几次后,就对她的为人心中有数。

薛小玉年纪虽然比她略小些,却是个孩子心性,虽然性格纤细敏感,生性多思多感,但是因为经历单纯,所见各色人等,由于薛威彦的关系,都是对她表露善意的为多。

所以,这位身份尊贵的薛大小姐,依然不失赤子之心,喜怒随心,所以,她心系父亲,看到自己夺了父亲的关爱,自然会有些不喜。

青青倒是对她并无恶感,有件事两人还是难得的保持一致,对自家父亲,感情都是极深。

这次,青青上门,和平常一样,看视了薛母之后,留下来吃中饭,陪伴薛母身边的薛小玉也在座,后者如今在家,主持家务,午餐,自然由她安排。

薛小玉吩咐侍女,安排厨房,多加了几个菜,招呼虽然极是有礼热情,但是两姝陪薛母用饭时,薛小玉却是沉默不言。

只略动了几样菜,就借口用完,放下碗筷离开。

薛母一脸歉意,看了青青一眼,向她解释自家孙女最近情绪不佳,青青却是摇头,淡然道,“无妨。”

听青青这样讲,薛母露出释然之色,接着又道,“青儿,我有一事,感觉有些为难。”

“薛夫人可是想说,玉妹妹和薛将军之事?”

“你也看出来了?这父女俩,如今关系僵着呢。”

青青点头,这位薛大小姐,并不擅长掩饰自己,薛威彦在家时,时时向女儿搭话,问长问短,她身为女儿,却是对此爱理不理。

但是自己受到她父亲的亲切对待,这位薛大小姐,又会眼中带几分不喜。

薛威彦虽然在外面对人处世,都是极为通透,回到家中,想是身处局中,对女儿反而看不透。

女儿只是想得到他的关注,这样简单的事情,薛威彦居然一无所觉。

青青旁观者清,对这点,早就心中有数。

看薛母问起,青青点头道,“玉妹妹只是想得到薛将军的关心罢了。”

听了这番评论,薛母也是点头,叹息道,“彦儿男人家,心粗,对小玉关心不到点子上,你可有法子,让他们关系亲近些?”

“这并无难处,薛将军在家时候少,在驻军时间长,不如索性让玉妹妹也到驻军处走走,反正这是在南方,不是北方,不允许女子抛头露面。”

薛母听了,沉吟半晌,开口道,“倒也是,这样,玉儿可以时时陪伴父亲身边,还能了解父亲的辛苦。”

“只是,她一个女儿家,到男子遍地的驻军去,还是……。”

“无妨,可以让她换了男装,我陪她去。”

薛母听了,蹙眉不语,良久,方应了。

薛母当即吩咐侍女,将孙女叫来,开口问她,“玉儿,你青姐姐想带你去驻军看看,可好?”

“……。”

薛小玉抬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向着青青瞧去,后者淡淡一笑,开口道,“玉妹妹,我们可以换了男装,坐马车去。”

此言一出,薛小玉轻轻抿唇,露出一丝微笑,接着慢吞吞道,“我想骑马去。”

青青听了,略感诧异,这位薛大小姐看着弱不禁风,不想,对骑马倒是极感兴趣。

当下,青青点头答应,两人约下,第二日清早,小玉骑一匹极是温顺的母马,由青青领着,前往驻军营地。

薛威彦早就知晓,待两姝骑马至驻军营所之时,特意找了冯周,到门口迎接。

薛小玉束发戴巾,纤腰一束,扎了条玄色丝带,一张清秀的面容上,一双杏仁眼波光潋滟,在阳光的映照下,莹然生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池昭杰 之五 身畔青青一身黑衣劲装,一头如泼墨的黑发高高扎成马尾,脚踏长靴,一身男人衣装,越发显得她身材高挑,气势迫人。

而薛小玉在她身边,倒显得娇小无比,让人一看,就知她是女子。

冯周身为薛家幕僚,和薛小玉自然认识,他恭恭敬敬,带着两人进去。

守门的卫士见了,看着青青身边,脸色白皙,容貌如花的薛小玉,心中掂量,不知道此女来驻军,所谓何事,加之,又是冯周亲自迎接,想是身份不凡之人。

驻军之中,多是糙汉子,加之少见女人,如今又是和平之时,人们闲得身上长毛,所以闲则生事,不少人喜谈八卦。

所以,一个美貌女子来驻军之事,不过一个时辰,就传遍驻军上下。

这件事,池昭杰却是懵懂不知,他如今和上司关系闹僵,又不屑于和同僚打好关系,所以,他能力虽佳,但是人缘却是极糟糕。

人们谈闲话,都不带他。

池昭杰外出回到驻军营所时,恰逢薛小玉到驻军练武场,青青陪在她身边,两人观看驻军士兵练武。

原本看到青青,池昭杰并不理会,不料想,青青身边的薛小玉突然侧过脸庞,向着池昭杰方向,灿然一笑,当然,薛小玉对着的,自然不是他池昭杰。

只不过,在池昭杰身后,是一片花草,此时正是盛夏,鲜花盛开,薛小玉不过,在感叹美景罢了。

但是池昭杰见了,却是心中被射了一箭一般。

薛小玉本就生得极美,又是身形娇小,风致楚楚可人,如今又着男装,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美好的身段,五官又是极清丽,峨眉淡扫,琼鼻俏挺,樱唇娇艳,整个人,极是清新秀美。

加之,她又是从心里发出的喜悦笑容,更增风致,看在池昭杰眼中,只感觉天下盛景,不及她的一笑。

当下,他怔住了,直勾勾盯着她,直到薛小玉察觉到,视线投向他为止。

看到一个人神情呆愣如同木头,视线又是极为无礼,薛小玉毕竟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是基本,当下心中不悦,沉下脸来。

那边池昭杰不由自主,迈步上前,不顾青青一脸不快,向着薛小玉,举手为礼,开口道,“敢问小姐芳名?”

此言一出,薛小玉后退一步,咬唇不语。

青青当即挡在她身前,开口道,“杰弟,你失礼了,这位是薛将军爱女,不可唐突。”

道破薛小玉身份,原本青青以为,池昭杰会知难而退,不想,他听了更是眼中炽热,上前一步,就要和小玉继续搭话,青青无奈,只得拦住,又转身对小玉道,“玉妹妹快走。”

说着,不动声色,抓住池昭杰手腕,让他动弹不得,薛小玉趁机急步离开。

池昭杰倒也没动怒,不看青青,只是盯着小玉离去的方向,呆呆不动。

良久,青青才松开他,看着他不同以往,如同狩猎般的眼神,心底,顿时生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边薛小玉因为见了无礼男子,心中极是羞恼,原本因出来骑马,又能得见父亲的喜悦顿时打了折扣。

过不片刻,小玉就想要离开,她因为顾及女儿家的脸面,不曾当即告知父亲,池昭杰无礼,薛威彦对此全然不知,又事务繁忙,就叮嘱青青,护送女儿回家。

两人出了驻军营所,小玉按辔徐行,因为此时太阳正好,天空蔚蓝,又是穿街过巷,街道之上,处处是新鲜景致。

薛小玉到底是孩子心性,看着小摊贩们吆喝着,出售各种小玩意,行人们摩肩接踵,身着各色衣装,这些,都是她素日很少见的。

又得青青解释,那人是她小叔子,青青代他向小玉赔礼,加之没吃什么大亏,少顷,薛小玉气恼就散了许多。

青青为表歉意,特意到摊贩上,买了不少零食,想要送给她。

这边薛小玉骑马慢行,正四处观看间,突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小玉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马车撞上。

路边人们看到,都惊呼起来,小玉更是脸色苍白,全身发抖,那边青青正在人群中,急切间,赶不过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个身影急掠而过,到了小玉马前,将她一把抓下来,同时低喝一声,“得罪!”

抱住她,几个起跳,来到街道边上。

小玉吓得紧闭双眼,等她反应过来,马车早已飞驰而来,小玉的马匹被掀翻在地,悲鸣不已。两下里冲撞到一处,街道上顿时乱成一团。

青青一脸焦急,向着小玉奔去。

那人却是肖战,受池昭阳派遣,到驻军办事,正好经过,救了小玉一命。

小玉惊魂未定,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肖战早松开她,向她举手为礼,道一声“抱歉。”,又转过脸庞,看向青青。

这边青青奔到小玉身边,上下打量她,见她安然无事,才放下心来,向肖战一脸感激点点头,两人很有默契,当下,青青安抚小玉,肖战自去处理后续事宜。

小玉此时才平静下来,看向青青,又看向肖战,开口问道,“青姐姐,你认识这位公子?”

“这位是肖战,身居三品将军,是我夫君麾下的部将。”

薛小玉听了,举眸望去,只见肖战站在街道当中,和那马车主人交涉,又看视自己的马匹,估量损失,他神情沉稳,举止得宜,又是生得玉树临风,气度不凡。

加之刚才他对待自己,虽然仓猝间,为了救人,将她抱起,但是一到安全之地,肖战当即松开她,并向她赔礼,极是懂得分寸。

有了适才的池昭杰对比,越发显得肖战为人温厚,让人起敬。

过了片刻,肖战和那马车主人交涉完毕,那马车主人一脸歉意,赔偿了损失,肖战才过来,向郑薛两姝举手为礼,道,“郑将军,这位小姐的马受了伤,怕是骑不得了,要不,这位小姐如果不弃,就骑我的马,先行回家,如何?”

青青听了,正张口欲言,想让薛小玉和她同骑一乘,不想,小玉却脸露微笑,向他屈膝一礼,“多谢肖公子,小玉感激不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池昭杰 之六 肖战见了,神情恭敬,点点头,去牵了自己的马匹,自己徒步跟在后面,护送两人归家。

待来到薛府门口,肖战婉拒了小玉的美意,极力邀请他进府,借口有事,先行离开。

小玉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情流露出几分失落,让青青看在眼中,微微挑眉。

肖战如今,也是福山名门闺秀的热门女婿人选,张何已婚,而吕宁生性跳脱,桃花运极旺,因此,性格温文的肖战,反而是福山众女娘心中的理想对象。

青青见小玉神情若有所失,又见适才肖战看她的眼神,也不似平常。

肖战性格温文不假,但是因为处境困苦,多见世态炎凉,为人并不热络,尤其是面对这些名门闺秀的大家小姐时,一般是采取回避的态度。

如今,他初见小玉,就能主动提出,送她回家,这在肖战,已是极为难得的殷勤了。

念及此,青青不由得心下沉吟,这一对,倒是出乎意料的般配。

虽作如此想,青青也不敢冒昧询问,薛小玉对自己,有些心结未解,这些女儿家的心事,两人目前还谈不得。

待小玉归家,薛母得知路上发生的消息,担心得了不得。

薛母再三询问孙女,确定她无事,才惊魂未定,又是骂着,“那池昭杰好生无礼,必叫彦儿罚他,”又是安抚孙女,接着,转过脸庞对青青道,“青儿,我这就备下厚礼,答谢那位肖公子。”

青青点头,看向一边依偎在薛母身边的小玉,此时她脸颊上带些淡淡的红晕,低头听祖母吩咐下去,给自己熬制安魂汤,又是忙着打点谢礼,要给肖战送去。

那小玉时不时看向青青,欲言又止。

待青青告辞时,小玉一反原本冷淡的态度,一直送她到大门口,青青挑眉,看向她,主动开口道,“肖公子今年二十有一,尚未成亲。”

此言一出,小玉顿时脸上浮起两朵红云,又羞又恼,开口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妨,我看肖公子,对玉妹妹你,印象也不错。”

小玉听了,顿时双眼泛起喜悦的神彩,有些手足无措,少顷,才顿足道,“青姐姐你真坏。”

说着,急匆匆转身,想要跑走,又回转身,踌躇半晌,青青看着她,继续道,“我会找个时间,请肖公子登门拜访,如何?”

小玉听了,愣了半晌,跺脚道,“我,我,”

愣了半晌,不知道说些什么,眼光一扫,看向青青,见对方眼底带几分促狭,突然灿然一笑,轻轻点头,接着转身,低头匆匆去了。

青青看她离去的倩影,步履带几分轻快,眼底,浮起一片柔软的神色。

她早听池昭阳谈起,肖战前半生十分孤苦,家族因为前朝更迭而败落,凭着自己一身本事,挣得大好前程。

但是肖战毕竟全无背景,认识池昭阳之前,在军中时常受人欺负,被冒领军功,不然,以他能力,早不是如今光景。

虽然肖战本人因为生性淡泊,并不在意,但是一向不近女色的他居然得到小玉的垂青,在青青看来,却是极难得的机会。

对池家,自然也是极为有利的事情。

于公于私,青青确定,池昭阳必会乐见这两人能走到一处。

不想,薛家安排的给肖战的谢礼还未送到,在池宅,已经是因为池昭杰一个突兀的请求,而闹得天翻地覆。

池家老两口此时身在正厅,面对着跪倒在地的池昭杰,一脸的目瞪口呆。

那池厉岚脸带不可置信神色,咬牙问次子,“你说看上谁了?”

池昭杰脸上带几分坚定,磕一个响头,接着继续道,“我喜欢薛将军,人称镇国公家的独女,薛小玉。”

自从见过薛小玉,池昭杰当即下了决心,立马回府,连手头的公事也不做了,急急告知双亲,要求娶薛小玉。

池家老两口听了,只感觉天旋地转,薛小玉是何等身份?人家身为薛将军的独生爱女,地位超然,连南朝王室公主也比不得。

这等女儿,自是会许配给名门子弟,自家儿子,倒也算是名门之后,但是名门之后,也分个等级不是?

像池昭杰这等池家次子,身份倒是配得薛小玉,但是这人才,配得上吗?

池厉岚心中有数,当即开口道,“不成,你配不上。”

此言一出,池昭杰当即脸上变色,带几分受伤道,“池家也是名门望族,我身为池家次子,为什么不配?”

“薛家小姐,那是何等的金尊玉贵?杰儿你看看你自己,长到十五六岁,一无所成,你拿什么配人家?”

“如今我也做事,又有爹爹你在,有池家这个金字招牌,我怎么配不上薛小玉了?”

看这个次子一脸信誓旦旦,池母抬手,将丈夫按在座位上,温言道,“杰儿,你是不是见过薛家小姐了?她心仪与你吗?”

此言一出,池昭杰顿时语塞,他并不傻,和薛小玉初次见面,就得罪了人家,这等话,他自然不会讲。

奈何,当时青青也在场,这个大嫂一向手段凌厉,而且不怎么瞧得上他,这个,池昭杰还是知道的。

踌躇片刻,他才继续道,“就算不喜,感情可以培养。”

看儿子难得的支支吾吾模样,池母蹙眉,微觉不妙,开口道,“你可唐突人家了?”

池昭杰听了,当下脸上涨得通红,摇头道,“她嫁于我,我自当爱她,护她,怎会唐突与她?”

这番话说了,池母略略放心,池家的家教,她还是有点自信的,次子一向脾气倔强,而且为人倨傲,但是不至于在外面,对人家小姑娘无礼,这点她倒也不怀疑。

但是,这门亲事,却是万万成不得,薛威彦此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家儿子自家晓得,上不得台盘,怎么可能去妄想,求娶人家独生爱女?

这不是结亲,是结仇。

但是池昭杰难得有心仪的对象,对此,池母也是头疼万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池昭杰 之七 她和丈夫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的视线,许丽华又看向次子,对方一脸期待,慢慢摇头道,“杰儿,别人家的女孩,为母倒可以帮你找一个,这个,就算了吧。”

池昭杰听了,满脸失望,站起身,一脸怒色大吼道,“如果是大哥,是不是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你们一向偏向大哥,认为他什么都好,我啥都不行,是也不是?”

池母听了,看了丈夫一眼,对方也是一脸怒容,手拍座椅扶手,回吼道,“没错,你大哥人才出众,远胜于你,如果是他,这门婚事,就行得!”

“为什么?”

“这个你不清楚吗?从小,你大哥过的什么日子?你又过得什么日子?”

“阳儿从小苦读诗书,又修习武艺,为池家操劳,在你现在的年纪,人家已是南赢王麾下第一亲信,你呢?还得依靠家里,给你找份事做,你自己想想,你们可有相比之处?”

“……。”

“我,我,我之前是糊涂,但是现在我会改好,而且,会比大哥更好!”

“那就等你改好了再说不迟!”

两人的嗓门越来越高,嚷得池母手扶额头,感觉有些头晕目眩,她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才起身拉住丈夫,向池昭杰道,“不要生气,杰儿,我们从长计议。”

看着母亲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池昭杰冷哼一声,别开了脸,池厉岚这才察觉,妻子身体不适,父子俩只得休战。

为父的扶妻子进卧室休息,为子的则怒气冲冲出了房间,自去生气。

等池昭阳处理了公事,回到池宅,青青自去寻找肖战,还未回来。

他一进府,就有心腹家仆,告知他家里发生的事情,他听后,略略蹙眉,当下换了衣服,去看视母亲。

许丽华此时正半躺在卧室床上,池厉岚在她身边,端了药碗,正舀药汁给她喝。

池母略皱眉,慢慢喝了,额头上微微渗出细汗,脸色才略略好些,池厉岚取锦帕给她擦了,才松口气,带几分怒意道,“真是一天到晚不省心。”

“杰儿也大了,是该给他寻门亲事了。”

“哼,他,心太高了。”

“处处和阳儿比高低,问题是,他又比不过。”

老两口正谈着话,池昭阳掀开门帘进来,“母亲,今天感觉不好吗?”

许丽毕欠身,看向长子,温言道,“没事,是你父亲大惊小怪。”

一边池厉岚早冷哼道,“你刚才都要晕倒了,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池昭阳听了,迈步上前,仔细端详许丽华脸色,又伸手试试她额头温度,少顷才道,“应该不妨事,等青妹回来,让她瞧瞧。”

“哼!”

池昭阳看着父亲闹别扭,也不多说,只是淡淡道,“杰弟这个心思,怕要白费了。”

他在驻军,早听说了当日之事,池昭杰对薛小玉无礼,被有心人看见,传开了。

这自然瞒不过薛威彦,这样下去,连池昭杰的差事,也很有可能保不住。

池昭阳如今看母亲身子不适,只得掩住不提,之后,再徐徐告之,这件事,双亲迟早会知道。

许丽华和池厉岚听了,也是沉默不语,次子一向身子不好,性格本就孤僻,如今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女子,却又成不了,恐怕他那个牛心左性,迟早要闹一场。

念及此,许丽华心下沉吟,要不,找薛威彦谈谈试试?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就知道不妥,奈何,一片慈母之心,只想着,要为儿子好,但是她又自知,儿子匹配不得。

这一夜,几下里,几处忧愁。

池昭杰此时却是一心想要薛小玉,一大清早,就早早前往驻军营所,盘算着如果多多表现,让双亲见了,才有可能出面,为自己求娶小玉。

不想,等到了驻军营所,进了自己所在的营地,那圆脸上司正坐在书案之旁喝茶,看到他,长眉一蹙,冷言道,“你来干嘛?”

“我来应值。”

池昭杰瞥他一眼,丢下一句话,自顾自坐下,也倒茶来喝。

那上司闻言,冷冷一笑,开口道,“薛将军亲自下令,你还不知道吧?你被开革了。”

池昭杰听了,顿时一愣,只见对方丢出一枚竹简,他接过去,扫了一眼,顿时色变,果然,自己被除职了,而且辞令简单,说他为人狂傲,待人无礼,不堪大用。

顿时,他脸上涨得通红,不远处,他的同僚窃窃私语,对着他指指点点,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池昭杰只感觉天旋地转,良久,才感觉略好些,苍白着脸,站起身,默默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才在众人的讥笑目光下,走出了驻军营所。

在池宅附近,肖战自己有一处居所,此时,他坐在正厅,看向青青,温文俊秀的脸上,带几分踌躇之意。

“池家二公子心仪薛家小姐,我现在去拜访薛府,是不是不太适宜?”

青青倒是坦然而坐,取一杯茶喝了,徐徐开口道,“杰弟的心意,薛将军不会接受,反倒是肖将军你,可能性极大。”

“薛家小姐感激你救了她性命,诚意邀请你去薛府,就当结交个朋友,无需计较太多。”

青青此言一出,肖战脸上微泛红晕,“肖战独身一人,怕是配不上薛家小姐。”

“薛将军不会计较这个,更何况,你是他爱将,去薛宅拜访,是理所当然之事,而且,机会难得,不要错过。”

青青语气郑重,肖战低头思量片刻,只得应了。

两人于次日,一同骑马,来到薛宅,薛母亲自吩咐管事的,让肖战到正厅,自己高坐主位迎接。

小玉则坐在屏风后面,悄悄侧耳倾听。

肖战看了薛母,举手为礼,后者眉目慈祥,上下打量与他,看他人物俊秀,举止温文,顿时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当下亲自起身,手牵他手,让他坐到身边,细细问他家中情形。

肖战神情恭敬,一一答了,薛母听他语音清越,出言吐语,文雅有礼,心中十分喜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池昭杰 之八 一边的青青早就端坐下位,有伶俐侍女送上香茶,她取来喝了。

青青看着薛母,后者正一副看视自己家孙女婿的架式,连肖战祖宗八代,都细细问了,视线投向屏风后的小玉,向她微微点头。

小玉见了,一脸羞涩,咬住下唇,手中捏紧丝帕,一双眼笑成月牙。

那边薛母早一脸慈爱,手携肖战之手,开口道,“肖将军好人才,老身见过这么多贵公子,还从未见过肖将军这等俊秀人物。”

“不知,肖将军,可有家室?”

听薛母直直问起,肖战温文一笑,开口道,“尚未婚配。”

“都二十一了,怎么还没成婚哪?”

“不瞒薛夫人,肖战亲族全无,全靠自己打拼,没有事业,如何养活妻室儿女,是以到如今,没有娶妻。”

“肖将军,无妨,早听彦儿提及,你战功赫赫,为人决断有将才,前程是远大的,相信老身,他日必有出色的名门闺秀,许配于你。”

薛母这话一出,那边薛小玉听了,早就羞涩难当,又忍不住探头,看向肖战。

这边肖战分神看向她,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接,不由得,两人同时红了脸。

薛母看在眼中,脸带一丝会意,淡笑不语。

那边青青一切皆收入眼底,从容喝茶,心下却是掂量,这件婚事,恐怕是成了八九分了。

薛威彦一向宠爱女儿,而对自家母亲,更是百依百从,至于薛母,更是疼爱孙女,不求她嫁入高门大户,只求一位珍爱孙女的男子,保护于她。

加之薛小玉身子孱弱,不适宜在亲族众多,关系复杂的豪门存身,她性子单纯,匹配肖战这样心思细致,处事周到的人,更是合适。

至于池昭杰,青青根本不列入考虑,没长大的孩子,不是靠谱之人。

那个时候,青青还不知道,就是这个不靠谱的孩子,给她惹出了超大祸事。

肖战拜访了薛宅之后,亲得薛母首肯,当下,青青就和他回了池府,由肖战告知池昭阳,让他出面,和池家老两口商量。

池昭阳听了,脸上微露诧异之色,不想自己的手下居然有此机遇,他沉吟道,“那薛家小姐身体看着过于纤弱,想必不益于生养,你孤身一人,亲族全无,恐怕不太适宜吧?”

肖战听了,一脸诚恳道,“这点我和尊夫人谈过,薛家小姐年纪还轻,成婚之后,可以由她徐徐调治,再者,退一万步讲,如若不成,还可以过继一个。”

池昭阳听了,有些无奈的一笑,“你这是认准了薛家小姐了,罢了,不是杰弟之事,这倒确实是一桩好姻缘,只是,我怎么和双亲说呢?”

“唉。”

看丈夫一脸愁容,一边安静倾听的青青挑眉,拍拍他,以示安慰。

这边,池昭杰因为丢了官职,自感没有面子,一直躲在外面,没有回家。

但是池厉岚自有消息渠道,早得知此事,气得胡子直翘,池昭阳去找他时,他正坐在妻子闺房,大发脾气。

“居然去非礼薛家小姐,因此丢了官职,驻军上下,全传遍了,丢人,真丢人!”

“不要气了,找杰儿来问问,不至于全是杰儿的错罢?”

“你是没听老王讲,有人亲眼看到,杰儿对薛家小姐无礼,当时青儿也在场,找她一问,不就全知道了?”

“……。”

“青儿回来时,也没听她说啊。”

“这等家丑,她怎么好告诉我们?哼!真是不孝子,难怪这几天,一直不回家。”

许丽华看丈夫一脸怒容,原本欠身躺在床上,此时也只得支撑着起身,手扶丈夫,叹息一声,“这可怎么办?杰儿的婚事……。”

不等池母说完,池厉岚早冷笑道,“还婚事哪?像他这样,长到十五六岁,连个正经差事也没有,哪家的名门闺秀,会看上他?更不用提……,哼!”

正谈话间,池昭阳在外间听到,微蹙眉头,看来肖战之事,暂时讲不得了。

这边,池府上下,对池昭杰之事,愁眉不展。

那边,池昭杰自己坐在一家酒馆的隔间,喝得酩酊大醉。

这几日,因为自家在驻军丢了脸,生性敏感自卑的他不想回家,见到长兄,再者,更不想听父亲呵斥自己,所以到外面自己所置外室,居住下来。

池昭杰在福山,也是名门子弟,身上金钱,自是不缺,加上他形容标致,举止也算温文有礼,所以,颇受妓馆女娘的喜欢。

有个青楼名妓叫翩翩的,因为擅长弹奏琵琶,又会逢迎,极受池昭杰的喜欢,索性将她赎身,安置在一处宅子容身。

这翩翩得了他的青睐,能得锦衣玉食的生活,自是珍惜,对他是打叠精神,屈意讨好。

池昭杰一直郁郁不得志,在她身边,暖玉温香,才得了几分暖意,当然来她这里,格外频繁。

这番在驻军丢了大脸,池昭杰心中不快,前来寻找翩翩,那翩翩自是知晓,自家的郎君对薛小玉有意。

她知道后,心中只感觉酸涩,又是自知,她残花败柳之身,匹配不得池昭杰这等名门子弟,能当个外室,已是极限。

所以,此番池昭杰失意,她自是又惊又喜,对他问寒问暖,百般关怀。

池昭杰心情郁郁,心结难解,有翩翩这个解语花,原本他心情能好些,偏偏此番,他对薛小玉,是动了真心。

薛小玉不仅人生得美丽,形容袅娜,让人心动,再加之,她是南方第一名媛,位超公主,在池昭杰心底,他隐隐感觉,只有娶了她,自己才能扬眉吐气,压哥哥一头。

是以,薛小玉求而不得,让池昭杰感觉十分挫败,连来翩翩这里,也不能解他愁苦,没奈何,他索性日日来到附近酒馆买醉,只求梦中能和小玉相会。

这天,他正坐在酒馆隔间,一杯接一杯,不要命的喝着,外间有人早留心到他,此人白面长须,身形颀长,又束发戴巾,一副书生模样。

此人留心到池昭杰,已有几日,如今隔着门帘,都能听到他长吁短叹,沉吟半晌,站起身,掀开门帘,走到他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池昭杰 之九 那池昭杰此时,已是喝得懵懂不知,一双醉眼看到一个身影,抬眼望去,眼前都是重影,他喃喃道,“谁?……有……什么事?”

听了这番言语,那人呵呵一笑,开口道,“池公子,怎么,不记得我了?”

池昭杰听了,微眯双眼,竭力要看清眼前景象,待得看清,却是眼底一缩,酒意顿时醒了几分,强笑道,“是章先生?”

那人名叫章宏,是京城人士,早先曾在京城,与池昭杰相识。

说起来,两人相识,是始于池昭杰平生不愿意谈起的丑事之一。

池昭杰当初在京城,身为南方名门子弟,又是不缺金钱,自是有人百般奉承,加之他除了养病,闲居无事,居然被人引去赌博。

他一向心高气傲,赌博,也是赌注下得极大,而且是挑选了京城最大的赌坊,不几日下来,就输得净光。

池昭杰对此极是不甘心,为了赢回自己的私房钱,干脆日日夜夜住在赌坊,这下好了,后果可想而知。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是欠了赌坊极大一笔债务。

这让他得知,顿时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池家素有家训,不许赌博,否则家法伺候,此番自己欠下极大债务,家里虽然豪富,恐怕父亲知道,绝不会替他还钱不说,他还要挨一顿毒打。

这让他顿时着忙,几日吃不好,睡不香,偏偏赌坊看他没钱了,不肯放过他,日日上门催债。

终于有一日,池昭杰承受不了压力,连夜收拾行装,想逃回南方。

不想,在路上,被人拦住,赌坊之人,哪有什么客气?一群大汉围着他毒打,叫嚣着,让他还钱。

正当池昭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走投无路之际,章先生骑马从路上经过。

看到此番情景,当机立断,救下池昭杰,将全身被打得青紫的他送到附近自己的宅子疗伤。

听他说了前因后果,不仅没有取笑于他,还大手笔,替他还了这笔债务。

池昭杰虽然不谙世事,但是受人大恩,不报,他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

偏偏这章宏听他讲了,要报恩的言语,却是摇头,只道,“他日,如若有机会,我自会找你,如今,我只是想结交个朋友,不妨事,你不需要放在心上。”

接下来几日,章先生和颜悦色,带着他在京城郊外玩乐,池昭杰毕竟年轻,过了几日,身上伤好了,又旧态复萌,四处惹事。

他看上了章宏身边一个侍妾。

这个侍妾生得形容俏丽,身形袅娜,又是一身好舞艺,勾得池昭杰失魂落魄,和她私通了。

不想,很快,这件事就被章宏知道了,那名侍妾自是被关了起来,池昭杰得知后,心下胆怯,居然不管不顾,偷偷溜走。

后来日子久了,池昭杰早忘记此事,不想,居然在南方,又与章宏重逢。

对上章宏,池昭杰再厚的脸皮,也是心下发虚,他嗫嚅着站起身,强笑道,“章先生,你来南方了?”

章宏一脸淡笑,背着手看他,看得他身上越发不自在,手足无措之际,才呵呵一笑,“看来你还记得我。”

听了这番话,池昭杰越发窘迫,嗫嚅不成言。

但是章宏却是坦然自若,自顾自坐了,自己取了酒杯,吱一声饮了,才笑道,“你当初,不该不告而别,害得我好找。”

听章宏这样讲,池昭杰越发着忙,正狼狈间,却见对方慢吞吞取出一个玉饰,是池昭杰素日戴的,笑道,“找不见你,这个也没办法还你。”

池昭杰听了,顿时一愣,看着对方白皙修长的手指,夹着一个温润闪光的玉饰,却是母亲许丽华传他的,池家的传家宝。

心中怀几分忐忑,池昭杰抬头,悄悄打量对方。

那章宏却是一脸春风,带几分诚意,将玉饰递到他手中,看他接了,才道,“咱们许久不见,不带我四处走走吗?”

池昭杰听了,心下越发不安,一脸赔笑道,“章先生怎么会回来南方?”

“我来此处,是为了做生意,顺便,见一个故人。”

说着,脸上突现寂寥之色,幽然一叹,没再多说。

看池昭杰一脸忐忑,他突然一笑,开口道,“无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向前看,不好吗?”

池昭杰听了,愣怔半天,才后知后觉,对方似乎根本没把他当初做下的缺德事,放在心上,提得高高的心,顿时放下一半。

那章宏察觉到他神情,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屑,但是旋即,他就陡然一笑,施施然在他对面坐下。

池昭杰心下惴惴,和他一起喝了几杯酒,那章宏却是淡然如风,所讲话题,都是池昭杰素日喜欢的。

待一个时辰过去,池昭杰才完全松了防备,又看章宏对他,依然一如往常,和蔼可亲。

加之酒意上涌,池昭杰忍不住,吐露了自己的心事。

那章宏蹙眉听了,却是言语间对他极是关心,甚至拍拍他,安慰他,“大丈夫,何患无妻?”

“只要你能证明自己,比你兄长强,就算你双亲瞧不上你,最后,也不得不承认你。”

这话池昭杰听得多了,他只是摇头,“可是我身子不好,文又不成,武又不就,难啊。”

“不试,怎么知道?”

“我倒是认为,你比你兄长强得多。”

章宏说的轻而易举,连池昭杰听了,都是连连摇头,“我比不上大哥,我知道的。”

“不,你比得上,不,你比他强!”

章宏语气郑重,连池昭杰一个半醉之人,也被震住了。

素日里,他人安慰池昭杰的言语,不外乎是他只需好好努力,就能不让双亲担忧,大哥操心。

所说的,所劝的,无不是认为,他处处不如长兄池昭阳,没有一个人,像章宏这样,斩钉截铁,认为自己比池昭阳强。

池昭杰顿时心中涌起一阵暖流,眼中,涌上泪花,居然呜呜哭将起来。

章宏却一脸关心,轻轻拍他,看他大哭,似乎要把十数年的委屈,哭个干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池昭杰 之十 待十几分钟过去,池昭杰才一脸鼻涕眼泪,抬头笑道,“只有章先生,才知我懂我。”

章宏却是淡笑,突然一脸神秘道,“愿意和我合作吗?”

池昭杰听了,顿时一愣,只听对方道,“我到南方做生意,需要一个熟悉南方的助手,你来帮我。”

“而且,”说着,他顿一顿,继续道,“我有一笔极大的生意,如果你能帮我做成了,我给你这个数。”

池昭杰看他伸出手掌,呆怔道,“五千两?”

“不,白银五十万两。”

此言一出,池昭杰顿时惊呆了,这个数目,在池家,也不是小数了。

他顿时脸显瑟缩之情,连连摆手,“我做不了。”

“无妨,我派人帮你,你只须坐在那里,点头,或者摇头,就成了。”

池昭杰听了,抬眼看向章宏,他眼神诚恳,不似开玩笑,也是将信将疑,又踌躇道,“可是,有这么容易吗?”

“池公子,你信得过我吗?”

“信……信得过。可是……。”

“我家大业大,你是知道的,这事,你不肯做,那我找别人了。”

“我做,我做。”

“这就对了,你想想,拿五十万两回家,你的双亲,将是何等的惊喜?他们必会对你改观。”

“……。”

看池昭杰神情沉吟,章宏不由得加重语气,“就算那薛家小姐,也会高看你一眼。”

此言一出,池昭杰不由得打叠精神,心下盘算,他并未对薛小玉死心,依然想着,要双亲答应自己求娶小玉。

如果他能拿着自己挣的五十万两白银回家,就算双亲,也要考虑一下的。

想到此处,他顿时热血上涌,说道,“我做!”

章宏见了,看他一脸神情振奋,只是轻轻一笑,道,“一言为定。”

言毕,两人对桌而坐,一起喝酒,直到暮色降临,池昭杰才醉醺醺回到翩翩的住处。

翩翩早就吩咐厨房,给他准备了醒酒汤。

待喝过醒酒汤,又扶他躺在卧室榻上,给他盖好被子,看他睡了,她一双杏仁眼中黑蒙蒙的,一片模糊不清的情绪。

少顷,她才长叹一声,出了房门,外间早有一个身着玄衣的男仆模样的男子站在庭院,见她出来,躬身一礼道,“小姐,老爷有传话给你。”

翩翩回身,看一眼房内,里间传来池昭杰山响的呼噜声。

她轻抿樱唇,伸出纤纤素手,接了一张丝帛来看,少顷,才道,“知道了,奴家遵命。”

到了第二日,池昭杰一大早就醒了,身边翩翩犹自睡着。

他急急起身,一脸着忙道,“迟了迟了。”

说着,要翩翩给他找外出的齐整衣服来穿。

翩翩揉揉眼,起身给他找了鲜亮些的衣服,服侍他换了,看他一脸兴奋模样,也不多问,只是略略蹙眉,自行找了外衣披了,吩咐侍女给他做了几样清口的小菜,充作早餐。

池昭杰注意到她有些异样的情绪,伸出手掌,捏捏她尖尖的下巴,看她双颊泛起一朵红云,似嗔似怒,才笑笑道,“我出出即归,你在家看好门户。”

翩翩抬起一张清丽的脸庞,不施脂粉,却是天生的秀丽,张口欲言,却又止住不说。

少顷,只是点点头,招呼他吃了几口早餐,就站在门口,送他出门。

池昭杰骑一匹黑马,来到福山市中心一处出售珠宝的商铺。

那个铺子占地面积极大,又是装修得极是豪奢,来往宾客,都是身着极是繁复华丽的衣装,门口香车宝马,不时有轻声笑语传来。

隔着马车的门帘,透过那轻纱,可以隐约看到有身形窈窕的女子,都是身着华服,鼻边,不时传来一阵阵脂粉的清香。

一派繁华气象。

池昭杰在商铺不远处下马,吩咐殷勤上前的小二,将马牵去喂草料,自己望一眼蔚蓝的天空,又整整衣领和衣袖,就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他进到里面,依他豪门子弟的见识,依然是瞪大眼睛四处观看。

感觉眼睛有些不够用。

这商铺里间,极是宽阔,占地约有千余尺见方,一反南方建筑造型小巧的常态,建筑得极是大气堂皇。

每个柜台都是用水晶做了台子,可以清晰可见,里面作工精致的首饰,在闪闪发光。

而且地面以金砖铺就,覆盖了从北方进的厚厚毛皮,踩上去,极是舒服温暖。

同时,鼻边不时有幽香传来,池昭杰深吸一口气,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他顺着香气来源,四处张望,看到粉刷得雪白的墙壁之上,悬挂着镂空的小球,镶嵌有碎钻,在室内蜡烛的照射下,有着银白的反光,看着极是耀眼。

池昭杰不禁上前,细细打量,早有掌柜一脸媚笑上前,虾着身子招呼道,“是池公子吧?老爷恭候多时了。”

说着,就毕恭毕敬,走在前面引路。

池昭杰端着架子,咳嗽一声,模仿着长兄的步态,跟着进了一处极大的包间。

里面早有十数人等着,都在坐着议事,看他进来,都一脸热情笑意,站起身来。

坐主位的正是章宏,看到池昭杰,当即起身,招呼道,“池少爷,过来,过来,我给你引荐一下。”

说着,拉着一位身形富态,四十余岁的男子,迈步上前,介绍道,“这位是富察老爷,在京城有数十家商铺,人称倾半城,可是富可敌国,如今到南方做生意,听我谈起池少爷你,极是仰慕,想请你做个中介,为他介绍南方的生意。”

池昭杰一听,顿时面露难色,依他的人脉,顶多介绍个妓馆女娘,再就是吃喝玩乐,至于这些生意上的正经事,他哪里晓得?

正踌躇间,章宏早不动声色上前,在他耳边低语道,“你只须点头就是,其他的由我来。”

池昭杰听了,看他一眼,又看那富老爷一脸的富态,身形圆胖,皮肤红润,看着就是养尊处优的模样,只得点头。

那富老爷呵呵而笑,手捋长须,开口道,“池少爷好人才,富某见过的人也算是不少了,还没见过如此俊秀人物,貌比潘安,可倾城倾国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池昭杰 之十一 池昭杰听了,不由得脸上涨得通红,只是连连摆手,那富老爷看了,越发呵呵笑,“池少爷不要谦虚,既然是章老爷作保,池少爷你必是文武全才,人品优秀了。”

此言一出,围观的众人眼风乱转,那章宏看在眼中,微微点头,顿时一片称赏声不绝于耳,众人都是簇拥着池昭杰,赞美个不休。

池昭杰身处其间,只感觉有些熏熏然,但是他并未全被冲昏头脑,只是放低了姿态,和众人周旋。

少顷,章宏一一为他引荐了众人,池昭杰一一听了,不由得脸上微露诧异之色,这些人他在京城时,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他并未见过。

而章宏能与这些人结交,看着,还是看他眼色的样子,那章宏本身,又是何等样的人物?

至于那富老爷,他虽然未见过,但是他身上的衣服,池昭杰却是晓得的,那衣服是京城最大的绣坊所制,而且出自杨采儿之手,这个绣娘据说每年只缝制一件衣服,出售给一位客人。

而这位客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豪门贵族,一般人就算是富可敌国,也是一衣难求。

那富老爷,看来不仅是有钱,在京城,恐怕权势也是极大的。

想到此处,池昭杰不由得极是心热,看来,章宏是认真的,要做成这生意。

接下来,池昭杰就坐在章宏下首,众人团团围坐,开始谈论生意。

那富老爷聚精会神,和章宏谈论价格,又不时看向池昭杰,后者在章宏的暗示下,不时点头,间或摇头。

众人都是凝神倾听,不时有人插言,补充自己的意见。

过了两个时辰,待池昭杰面露疲色,轻轻打呵欠时,那富老爷抓住机会,开口道,“池少爷,可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说着拍拍手,进来一队身披轻纱的女娘,每位都是身形袅娜,面容秀丽。

池昭杰看着,一时之间,有些转不开眼。

那富老爷笑道,“池少爷,你随意挑,我送你一位。”

听了富老爷的话,池昭杰扫一眼众女娘,每个人都是面带羞色,艳若桃李,但是他沉吟半晌,却摇摇头,开口道,“咱们还是谈生意,这个,不急。”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怔。

连章宏也略感意外,看了池昭杰一眼。

此时,池昭杰却是想起了薛小玉,眼前的女娘,虽然长得美丽,却是不及小玉。

而且,如今他事业心正旺,一心想做成事情,不欲被人小瞧,说是酒色之徒。

加之今天早上,翩翩在他离开时,面带愁色,不似平常那样欢喜,虽然池昭杰心系小玉,但是对翩翩,也正是情浓之时,因此,几件事结合下来,池昭杰虽然有些心痒,还是感觉谈正事更好。

看池昭杰不为所动,那章宏眼中掠过一丝异样,挥手令女娘下去,那富老爷有些悻悻然,赔笑道,“池公子真是正经人,是我僭越了。”

说着,众人继续谈正事。

等生意经谈完,池昭杰已是有些昏昏欲睡,众人也察觉了,纷纷站起身告辞,章宏引着他,一起负责送众人出去。

接下来两日,池昭杰陪伴章宏身侧,不时点头或者摇头,接见了数批客人。

这几日,池昭杰每天早出晚归,翩翩都不曾过问,只是细心打点他穿的衣服,为他准备好醒酒汤。

夜间,也是长吁短叹,不知道在愁些什么。

池昭杰朦胧间察觉到,却因为困意正浓,没有过多在意。

终于有一日,章宏亲自坐了马车,前来迎接池昭杰。

两人来到商铺之中,进了后厅,章宏满面春风,取出一个紫檀木的匣子,打开盖子,递给池昭杰。

后者眼带期待,看向里面,这是厚厚一叠银票。

池昭杰顿时全身颤抖起来。

他伸出手掌,一一抚摸,又不放心,点数一番,每张一万两,整整五十张。

池昭杰喜上眉梢,这可是他亲自挣得的,好大一笔钱。

章宏站在一边,看他低头,一遍一遍数钱,不禁笑道,“这不算什么,以后有更大的生意,等着和你一起做。”

池昭杰听了,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这一日,两人一起外出,到了本地最大的酒馆,一起喝酒。

章宏叫了酒馆最出名的菜肴,摆满一桌,两人对坐谈心,章宏高谈阔论,谈起北方的风物人情,言谈间,那池昭杰所听所闻,都是听所未听,极是心折。

这几日,章宏谈生意,依着池昭杰的见识,他根本听不明白,但是他能看懂众人的神情,都是崇敬中带着畏惧,这神色,池昭杰在长兄身边的主顾眼中见过,所以明白。

这章宏,不是等闲人物。

章宏这等人物,垂青于他,池昭杰极是得意,心中隐隐觉得,跟着他,自己也档次提高不少,恐怕,不久的将来,说不定自己真能超越长兄。

有这个意念支撑,池昭杰打定了结交章宏的主意,越发要表现自己,席间,有美貌女娘陪酒,他都不假辞色,连章宏看了,也是略带诧异之色。

等两人饮至半酣,突然有人匆匆赶来,却是池昭杰派去通知翩翩的家仆,章池两人前去饮酒之前,池昭杰派他告诉翩翩一声,不想,这人一脸慌张跑过来,看到池昭杰,哭丧着脸道,“少爷,有人要强抢翩翩姑娘。”

池昭杰此时,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听到这等言语,如何耐得,当即站起身,向章宏举手为礼,开口道,“家中有事,改日再聚。”

那章宏听了,也站起身,一脸关切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妨事,我池昭杰,在本地也算有几分薄面,居然敢抢我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他跟着那家仆,匆匆去了,留下章宏一人,举一酒杯,慢慢饮了,良久不言。

不提章宏,却说池昭杰快马加鞭,赶到居处,只见大门外有一高大男子,束发戴巾,一双三角眼,却是叉腰而立,正指挥着几名家仆拖一名女子上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池昭杰 之十二 池昭杰一见大惊,飞身下马,拦在那几位家仆面前,厉声喝道,“什么人,敢抢我的翩翩?”

说着,就脸带关切之色,看向那位女子,那人正是翩翩,她头发散乱,身上衣服也歪七扭八,被人扯得不成模样,看在池昭杰眼中,怒火直冒。

“他们居然敢这样对你!”

说着,扑身上前,就要努力拨开那几位家仆的手。

翩翩此时神情慌张,看到池昭杰,如同遇到亲人,一脸哭泣模样,道,“郎君。”

那几位家仆看了,脸上却是轻蔑神色,开口道,“交杯酒还未喝,郎君倒是叫上了,小娘子,那边的桂公子,才是你家郎君哪。”

被称作桂公子的人早一脸淫笑,迈步上前,挥挥手,让那几位家仆松开翩翩,后者当即扑到池昭杰怀中。

池昭杰将她揽在怀中,对那桂公子怒目而视。

那桂公子一脸坦然自若,挺着胸脯,开口道,“池公子,你开个价,这个娘们,我要了。”

池昭杰看一眼怀中瑟瑟发抖的翩翩,后者因为听到桂公子发话,不由得脸带一分祈求,看向他。

她一双明眸水亮亮的,眼角的泪水要落不落,看上去,楚楚可怜,让池昭杰看在眼中,怜惜心大盛。

池昭杰定定神,将翩翩更紧的抱住,又低声安抚她,“没事,有我。”

“桂公子,翩翩是我心爱之人,你出多少钱,我也不会放手。”

“我出五千两。”

桂公子一刻也没有迟疑,伸出一个手掌,那翩翩听了,身体轻轻一颤,青楼名妓,赎身也就三千两,桂公子要出五千两,一般人都会动心。

不由得,翩翩脸带慌乱,看向池昭杰。

后者却是微微冷笑,如今在他怀中,可装着五十万两,那五千两,平常看着是一笔可观数目,但是现在,他池昭杰还不放在眼中。

当即他摇头,“不放!”

此言一出,那桂公子惊异的瞪大双眼,继续开价道,“八千两。”

这下子,连路边的闲汉也被招来,听到这个数目,纷纷发出抽气的声音,这个数目,一旦到手,可就一辈子吃喝不愁。

但是池昭杰不为所动,徐徐道,“你出多少钱,我也不会将心爱的女子让给你。”

这话撂得掷地有声,周围的人,都是一脸诧异之色,窃窃私语,“这人莫不是疯了,连八千两,也能不放在眼中。”

“看他装束,也是豪门公子,也是,这点钱,可能不够塞他牙缝的,那女子,真是好福气。”

说着,众人纷纷看向池昭杰,眼中,是敬畏之色。

一时之间,池昭杰只感觉自己一片英雄气概,高大无比,不经意间,他想到了薛小玉,不由得想,如果薛小玉现在在自己怀中,那该有多好。

正感叹间,那翩翩却是眼中带几分复杂,看向池昭杰,樱唇微启,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她轻垂双眸,素手轻伸,抱住了他的细腰,似乎一辈子也不愿意松开。

那桂公子却是勃然大怒,下令家仆道,“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去给我抢过来。”

池昭杰闻言,急步后退,伸手一拉,将翩翩护在身后,又大声道,“我是池家二公子,你敢伤我,我父必不饶你!”

那桂公子听了,只是呵呵一笑,手一挥,那几名家仆如狼似虎,扑身上前,池昭杰的情势转危,他一边胡乱挥手,挡开那家仆的拉扯,自己又护住翩翩,不让她伤到。

翩翩看了,眼底盈盈水波,几乎要流泪,她樱唇微启,开口道,“郎君,还是放我走吧,你不是他们对手。”

“不成!我池昭杰顶天立地,怎么可能护不住一个你?”

此时,池昭杰脸上已是挂了彩,一片青青紫紫,绝称不上好看,但是看在翩翩眼中,却让她脸带钦慕之色,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直盯着他,似乎在看一位大英雄。

这让那桂公子见了,怒火更旺,恨声道,“给我狠狠打!”

这下子,情形变的严重了,四周观看的闲汉也感觉不好了,纷纷来劝,不远处,有几人一身玄衣,骑马而来。

听到马蹄声,池昭杰摸一下脸,上面带着血,他也不管不顾,大声道,“这里这里!”

这几人拍马赶来,看到这情形,其中数人当即下马,手中取出随身长刀,就向那几位家仆砍去。

为首的则翻身下马,向着池昭杰举手为礼,“二少爷,我们来迟了,您没事吧?”

来人却是池家部曲的什长,他神情恭敬,开口道,“我们收到报信,急急赶来,路上遇到一点事,耽搁了。”

那池昭杰早将翩翩交过去,开口吩咐道,“护住她,然后,那几人,给我狠狠打,为翩翩出气。”

“遵令!”

什长也不多言,将手一挥,那几位家仆素日里蛮横惯了,欺男霸女之事也做过不少,身手也算不错,但是遇到天下驰名的池家部曲,怎么可能会讨着好去?

三两下,众人倒地不起,个个挂彩,口中大声呻吟。

那桂公子早一脸怯懦,不顾这几名家仆,就想要溜走。

池昭杰早就呵呵冷笑,迈步上前,狠狠给了那桂公子一拳,桂公子不敢闪躲,脸上顿时多了一个青印,旋即,如同杀猪般大叫起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桂公子早没了适才的气势,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此时,池昭杰扬眉吐气,翩翩早就过来,手牵他的手臂,一脸的仰慕,“郎君真是一个大英雄。”

池昭杰听了,一脸得意,咧咧嘴,感觉疼痛,不由得怒瞪那桂公子一眼,后者神情瑟缩,脸带祈求,“我再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罢。”

池家部曲什长早迈步上前,挥刀一掠,作势就要砍下去,池昭杰却手一挥,“且慢。”

桂公子早吓呆了,看着停在半空,明晃晃的长刀,一脸的哭丧相。

池昭杰一脸神气活现,心中畅快之极,一时之间,不想杀人,他开口道,“罢了,砍下他一个手指,就了了此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池昭杰 之十三 什长一听,当即刀一挥,那人大叫,手上鲜血崩出,顿时以为自己性命丢了,眼白一翻,昏死过去。

那些家仆早惨白了脸色,连滚带爬,扑过去,哭叫道,“少爷,少爷。”

池昭杰此气已出,也不再理睬这些人,转身进了自己家门。

那什长跟着进去,开口道,“二少爷,老爷说了,要您归家。”

此时,池昭杰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加之刚赚了五十万两,又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出了气,如果是在平常,他势必不敢回去面对老父,此时,却多了几分底气。

他沉吟半晌,就点点头。

一边的翩翩轻移莲步,走到他身前,开口请求道,“郎君,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这。”

“郎君,翩翩原为青楼女子,一人居住此处,常有人来骚扰,这桂公子,只是其中之一。”

“你怎么不早说?罢了,跟我一起回去吧,你孤身一个在此,我也不放心。”

听池昭杰答应的爽快,那翩翩却并未感觉喜欢,眼底掠过一丝异样情绪,垂了眼帘,良久才轻轻一叹。

两人当下,收拾行装,就要跟着那仕长一起回池府。

池昭杰和翩翩两人回府不提。

这边池宅之中,池家老两口,坐在正厅,看着一脸恭敬,站在地上的肖战,却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因为池昭杰,池昭阳一直拖着,找不到机会,禀告双亲,肖战和薛小玉之事。

这一日,许丽华身体好些,池厉岚也有空在家,照顾妻子,池昭阳在驻军,也暂且无事,加之肖战日日催促,他就觑个机会,带肖战来见双亲。

青青也在场,她手持茶杯,看着公公婆婆面面相觑,尤其是许丽华,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而池厉岚也是一脸不悦之色。

心下掂量,担心这两人会因为次子而不喜此事。

少顷,池厉岚正要开口,许丽华素手轻伸,拉住丈夫,自己看向肖战,开口问道,“你心仪薛家小姐,那薛家小姐,你可知她心意如何?”

“回禀夫人,我已见过薛家老夫人,老夫人亲口允诺此事,等我上门提亲,肖战恳请夫人,为我作媒,成全此事。”

那边池厉岚沉着脸开口道,“怎么不见你提此事?”

“还不是因为杰儿,你不要管,我来问。”

许丽华责怪丈夫一句,打断他接下来的未竟之言,温言向肖战道,“既然你心意已决,你是阳儿下属,我作为池家主母,自然会为你作主。”

“夫人!”一边池厉岚企图打断她,许丽华却露一个无奈的笑容,“杰儿的心思,是白费了。”

池家老两口对视一眼,许丽华轻轻摇头,池厉岚只得颔首不语,虽然神色间明显不甘,却不再言说。

一边的昭阳夫妇见了,也都是松口气,别看池厉岚对次子疾言厉色,实际上也是极为宠溺,这几日,池昭杰出门在外,四处流荡不回家,池厉岚虽然在气头上,说不管,但是实际上,对次子情况也大体知道些。

见次子遇上麻烦,派人回来求救,当即亲自下令,让池家部曲前去接应,又因为担心,特意叮嘱派去的部曲什长劝次子回家。

这番肖战提出要求娶薛家小姐,昭阳夫妇真是担心池家老两口会因为次子,不肯答应。

虽然这样,肖战依然可以上门提亲,但是池夫人出面,成全此事,更是体面,而且,有了池家老两口的支持,池昭杰也不好多说什么,如今,事情成了,昭阳夫妇自然为肖战高兴。

肖战自从投到池家门下,一向忠心耿耿,立下赫赫战功,当然不能因此凉了得力下属之心。

加之,肖战身为池家嫡系,能和薛家联姻,利多弊少,想池家老两口也明白这点。

见池母应了,肖战当即满面喜色,跪倒在地,朗声道,“多谢夫人!”

当下,几人开始转过话题,许丽华拿得起放得下,和池厉岚打叠精神,商讨上薛家提亲事宜。

等池昭杰和翩翩归家之时,这事已是板上钉钉,许丽华亲口答应,要挑个吉日,上门求亲。

原本池家老两口看到翩翩,一介青楼女子,居然胆敢跟着次子登门,如今却因为肖战之事,想着让那女子宽慰次子,是以也未多说。

但是池昭杰很快就得知,母亲将要上门,为肖战求娶小玉,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变得铁青,不顾翩翩的极力劝阻,冲出门去,就要质问双亲。

池昭杰冲过来时,许丽华正欠身坐在床上,和丈夫低低商讨着,“杰儿这样下去可不行,居然和青楼女子混在一处,如今因为小玉之事,且先拖着,过几日,把那女子打发了。”

翩翩一事,池家老两口关注爱子,自然早就知道,因为池昭杰还算知道分寸,将她安置在外面,才没有过问。

虽然两人对次子这种风流韵事极是不喜,但是次子身子不好,心情不佳,有个女人宽慰于他,也是好的。

所以,两人对翩翩的存在,是持默许态度,但是如今情形不同,次子逐渐长成,开始有了心仪之人,虽然对象不合适,但是毕竟是年纪到了。

池昭杰这个时候,还和青楼女子混在一处,却是极为不妥。

而且,他还明目张胆,将那女子带到家里,许丽华再开明,也不可能答应。

两人正商议着,池昭杰早冲了进来,一脸怒容,开口道,“肖战都能向薛小玉求亲,为什么我不能?”

池家老两口被他吓了一跳,听到这话,池厉岚早呛声道,“肖将军战功赫赫,又是薛将军得力下属,文武双全,有哪一点,你比得过?”

“可他家族全无,他命太硬!”

“薛家主母亲口许诺,要许配薛家小姐给肖将军,你能耐,你办一个试试?”

“……。”

“我不服!肖战出身低微,凭什么他成,我不成?”

“你除了家世尚可,你可有一点可取之处?”

“我这次,赚了五十万两银子,那肖战,有这能耐吗?”

说着,池昭杰将身上银票取出,丢在地上。

池家老两口大吃一惊,看向地面,只见张张片片,如同雪片一样,全是一万两的银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池昭杰 之十四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脸上色变,“哪来的?”

“我这些日子辛苦挣的,怎么样?这不比肖战强多了!”

池昭杰扬着脸,视线扫向双亲。

许丽华翻身下床,取了银票,细细打量,一脸的不可置信。

池厉岚早变了脸色,勃然大怒,“你从哪里偷的?还是抢的?”

“这是儿子自己辛苦挣的,来路清白。”

池昭杰一脸的委屈,“如果是大哥,你是不是就信了?”

许丽华看着撒落一地的银票,只感觉天旋地转。

她和丈夫一样,明白世道人情,五十万两,寥寥不过数日就赚得,那天下人就不要混了,他们两人倒是知道,池昭杰最近在外面,似乎在参与什么事情,却不知道是这种事。

如果是阳儿,还有可能,但是杰儿,这个孩子真没有这个本事。

池家老两口顿时明白,如果池昭杰所言不假,必是有人针对池昭杰,这是冲着池家来的。

看着双亲知道自己挣了大钱,没有意料中的欣喜和另眼相看,反而一个满面愁容,一个一脸怒色。

他顿时十分恼火,开口道,“你们全都看不起我!我池昭杰就这样无能吗?我怎么比不过大哥了?大哥有何了不起,你们个个看重他!”

池昭杰此时,怒火全面爆发,口不择言,发泄着对双亲的不满,和对大哥的嫉恨,连得知消息,匆匆赶来救火的昭阳夫妇,在门外听到,也止住脚步,对视一眼,两人顿时都感觉十分无奈。

这样的情形下,两人进去,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但是来都来了,昭阳夫妇只得略停停,听到里面声音沉寂下来,青青迈步上前,示意出来迎接的侍女不要出声,自己掀开门帘,向里面望去。

只见池昭杰一脸愤怒,和池厉岚大眼瞪小眼,而许丽华则手持银票,愁眉不展。

少顷,青青咳嗽一声,和池昭阳一前一后进来,池昭杰见了长兄,脸上越发不喜,冷冷道,“池家未来家主来了,怎么,来看为弟的笑话?”

池昭阳听了,挑挑眉,这个弟弟一向有些阴阳怪气,但是当着双亲的面,还收敛些,此时,怕是气狠了,当面就呛声他,直截了当表现自己的不满。

青青脸上露出些微不悦,却不好多说什么,迈步上前,扶许丽华躺回床上。

许丽华因为受了次子之事的刺激,感觉有些心慌气短,此时脸色已是惨白,青青一进来,就察觉到,当即给她扶脉,又试试她额头温度。

少顷,才对池昭杰温言道,“杰弟,母亲身子不好,有什么事,改日再讲,如何?”

池昭杰却一扭脸,撇撇嘴,冷笑道,“偏你会做人,假惺惺。”

他话还没说完,那边池厉岚早就脸色铁青,大掌一挥,啪一声,池昭杰脸上,已是多了一个巴掌印,他呵斥道,“怎么和嫂子讲话,我素日如何教你的?”

池厉岚下手不轻,池昭杰皮肤又白,当下,他脸肿得老高,他手捂脸颊,十分委屈。

但是池家家训,素来是要求兄友弟恭,待之以礼,极是严格。

所以池昭杰再桀骜不驯,也不曾像今天这样,但是他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此时说出实话,却又挨了一巴掌,顿时又羞又恼,气愤之下,当即甩门而出。

丢下池厉岚在那里气得跳脚,“孽障!孽障!”

那边池昭阳面露沉吟之色,蹲下身子,亲自收拾那一地的银票,一一整理完毕,放到池厉岚手中。

“父亲,杰弟这些钱的来路,怕是要查一查。”

“……。”

“你也感觉不对?那个傻孩子,哼!”

“我担心有人利用杰弟,对池家不利。”

池厉岚蹙眉,开口道,“我们想到一处去了,罢了,你去查查罢,青儿留下,给你母亲看看。”

那边青青早坐在书案旁边,写下药方,双手捧起,交给池厉岚。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掀开帘子进来,却是池昭杰身边的下仆,垂手侍立,一脸恭敬道,“老爷,二少爷要我把钱收走。”

闻言,池厉岚顿时沉下脸来,少顷,还是将手中的银票丢给他,对方行了一礼,接过银票,就下去了。

而池昭阳看他出去,摇摇头,迈步上前,看视母亲,许丽华半躺在床榻之上,脸上微微出虚汗,轻轻喘息,看着极是辛苦。

许丽华看长子一脸担心,挣扎着起身,强笑道,“不妨事,你们不要担心。”

池昭阳点点头,劝慰道,“母亲,杰弟这次,也是想争口气,虽然这件事看着不妥,但是他心是好的。”

许丽华长叹道,“知子莫若母,我岂会不知?”

“但是,事情不是这样办的,大道直行,不能取巧,可叹这个孩子还是不够明白。”

池昭阳听了,一脸恭敬应是。

那边池厉岚一边看药方,一边冷哼道,“把事情看得如此轻易,池家怎么会有这样的蠢材?哼!”

“不要这样说杰儿,他也很努力了。”

许丽华嗔怪一句,老两口对视一眼,同时摇头,那边池昭阳看双亲一脸无奈之色,也不多言,当下告辞出去,去查杰弟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青青则吩咐侍女回自己房间,去取金针,要为池母针灸。

池昭杰盛怒之下,冲出了双亲房间,走到庭院之内时,因为无处发泄自己的愤怒,看到满园盛开的花草,原本是让人神清气爽的景象,看在他眼中,却是极刺眼。

当下,他冲到花坛之中,拼命踩踏,将花枝踩的歪七扭八,不成模样,才狠狠踢一脚花园中的白玉兰,那玉兰受此一踢,花枝乱颤,少顷,花瓣纷纷落地,满地都是残花。

池昭杰抬起脸,眼中一片暗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正在这时,他派去索要银票的家仆过来,垂手站在一边,池昭杰看到,吩咐他将钱交给翩翩,自己呆立半晌,也回了居所。

池家家大业大,池宅如同城堡一般,而且戒备森严,池家部曲在四方塔楼之上,日夜轮值,上有火把彻夜不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池昭杰 之十五 内里又是分成两层关卡,外部是池家的冶铁坊,牲畜园,佃户居所等,内部才是池家人的居住地。

那翩翩进来时,早感觉到这国中国的不凡气象,是以,进来后,十分谨慎小心,池昭杰回来之前,她虽然担心情郎,却是在屋内,除了收拾行李,连房门也不曾迈出一步。

池昭杰进门时,她刚将对方交她保管的钱收好,正坐在床榻之上发呆。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急急下床,迎上前去,看池昭杰阴着脸,脸色透一分凄然,强笑道,“郎君,夫人和老爷如何说?”

“……,能怎么说?”

池昭杰丢出一句,自顾自躺下,翩翩坐在他床边,垂首不语片刻,才轻道,“那薛家小姐,一定长得貌如天仙了。”

“长得好又如何,又不是我的人。”

池昭杰心中越发焦躁,在床上躺了片刻,忽又坐起身,道,“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郎君,如果你一定要娶薛家小姐,何不找那章老爷商量商量?你不是说,他很有本事吗?”

翩翩一语,提醒了池昭杰,他认识的人当中,数他最有人脉,又有钱,或许,他能想个办法给自己。

当下,他心中一喜,坐起身来,揽过翩翩,搂在怀中,笑道,“还是你聪明。”

翩翩一脸柔顺,依偎在他怀中,掩盖了她眼眸之中有些异样的情绪。

当下,池昭杰怀中搂着翩翩,心下盘算,怎么设法搅黄了肖战和薛小玉的婚事。

那边青青已给池母下了金针,看她脸色好转,又取了熬制好的药汁,交给池厉岚,由他亲手喂她服了,又扶妻子睡了,才给她盖好被子,和青青退出房间。

如今池厉岚已视青青与之前不同,青青对妻子极是尽心,又是日夜操劳池宅事务,十分稳妥,所以池厉岚十分看重于她,待之如同亲生。

自己儿子今天对她如此态度,池厉岚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是以,两人出来时,池厉岚温言软语,勉励她几句,青青自是心中有数,淡然点头,声言只是份内应当,池厉岚见了,眼中更是满意。

接下来数日,池昭杰出门几次,寻找章宏,不想后者出门去了,只得怏怏而归,在家抓耳挠腮,搜索枯肠,想办法。

这边池昭阳派出人手,调查章宏底细。

这一日,青青处理了郑家事务,骑马回家,进了房门,换了家常衣服,问了侍女,知道丈夫正在书房和人谈事情。

时间还早,青青索性到院中,去活动一下。

如今已是晚夏,间或会下几场雨,天气有些潮湿,如今庭院之中,色彩绚丽的花瓣之上,犹有水滴,青青出来见到,心中思量着,要用这些水滴,来泡茶喝。

想毕,吩咐侍女,取了瓦罐,自行提了,来到花圃之中。

忙了半个时辰,青青接了一瓦罐清水,穿过游廊,正要回屋时,却看到不远处,有个女子身影飘过,似乎是翩翩。

青青眼中略露诧异之色,这庭院,是自己和丈夫居所中的,和池昭杰所居,是完全分开的,那翩翩,早先来时,曾由池昭杰带着,见过一面,是以她认得。

这些日子,听说那翩翩十分老实,待在房中,不出门,也不言语,和侍女说话,都是放低了姿态,十分谦恭。

青青主持池宅事务,大小事情,自然关心。

观察了她几日,不见有什么动静,旋即,青青不再放在心上,不想,今日,居然在自己居所,见到她的身影。

青青对池昭杰,如同对方看自己,素无好感,所以,对池昭杰带来的女人,也是淡然处之,看到翩翩在不远处,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只是略略蹙眉。

正感觉诧异间,那翩翩身形一转,视线在空中和她相接,神情中顿时略带惊色,旋即转为一脸恭敬,轻施了一礼。

青青皱眉,迈步上前,那翩翩看她过来,有一瞬间,带几分慌乱,很快,就转为局促不安,低头站在原地,等青青走过来。

待走到她身前,青青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这个女子。

翩翩虽然是青楼女子,气质却是飘然出尘,想是从小修习琴棋书画之故,虽然沦落风尘,却是长相清丽,举止优雅,又兼身形袅娜,身材纤细瘦弱,看着弱不禁风。

如果不是事先知晓她身份,只看本人,会误以为是哪个深闺小姐。

青青见了,心下暗暗掂量,此女看着,好生眼熟,又思量半晌,突然想起薛小玉,这两人虽然形貌不似,却是神似,难怪池昭杰如此喜爱她,甚至不顾一切,带到家里来。

想必,这就是池昭杰看女人的口味了。

都是薛小玉那一款的。

青青看着她,粉颊低垂,一脸的不安,那纤细洁白的手指轻捻衣带,和薛小玉越发像了。

素知池昭杰对薛小玉有意,这女子能陪伴他身边,是个什么作用,青青自然明白。

想到此处,不禁对她生了几分同情之意。

青青放柔声调,开口问她,“翩翩姑娘怎么到了此处?”

翩翩听了,身形略略颤抖,开口答道,“我找池夫人你有些事。”

此话一出,青青略有疑惑,看着她并不像是前来找她,适才那模样,倒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看她生疑,翩翩苦笑一声,解释道,“我不认路。”

“我也不敢麻烦那些侍女姐姐。”

青青听了,才释然一笑,翩翩身份尴尬,依池家下仆的眼光,恐怕都瞧不上她,对此,对方自然心中有数。

但是她又有事找自己,只得自行前来,但是池家如同城堡一般,内里通道为数众多,一时之间找不到,也是正常。

“池夫人,翩翩来的唐突,很抱歉。”

翩翩端详她脸色,赔着小心,开口道。

青青听了,略挑眉,耐心等她继续讲。

“能不能说服一下池家主母,为郎君求娶薛家小姐?”

“……,我以为,你心仪杰弟。”

“我是心仪他,但是更希望他能求娶心仪的女子,日日喜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池昭杰 之十六 青青听了,看她一双眼眸水灵灵的,泛着异样神彩,虽然有掩不住的失意,但是这话是出自真心,她还是能看得出的。

这女子,虽然出身风尘,但是配池昭杰,却是有些可惜。

青青心中轻叹,可叹池昭杰,身边有如许好女子,却是懵懂不知。

虽然对方是一介青楼女子,青青对此并无歧视,却也知道,对方绝不可能嫁入池家,不禁,对她生了几分怜惜之意。

两人正在庭院交谈间,那边书房里,池昭阳端坐书案之后,听吕宁汇报打听来的消息。

“少主,属下派人打听过了,这章宏在京城,出身背景极是神秘,但是有钱,而且有一股极大势力暗中助他,却是确定的。”

“这等人物,我们在京城的探子,为何没有详尽的调查报告交上来?”

“章宏是五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城,而且一出现,就大手笔买下数十家极佳地段的店铺,并且手眼通天,兼任了京城商会的会长,连我们池家在京城的分号,也需听他指挥。”

“此人五年前买了店铺,得到商会会长名号之后,就消失不见踪迹,一应事务,俱是搁置不管,所以没有继续调查。”

“能想到对杰弟出手,此人不可轻忽。”

池昭阳淡淡一句,那吕宁当下涨红了脸,举手为礼,开口道,“是属下的疏漏,以后一定注意。”

看吕宁脸色尴尬,池昭阳摇摇头,不再多说。

身边张何也欠身,对池昭阳道,“少主,此人五年前昙花一现,名动京城,接着消失不见,如今又出现在南方,和二少爷结交,如此神龙见首不见尾,如有预谋,必是计谋深远,所图者大啊。”

在场的肖战和吕宁等人听了,也深以为然的点头。

池昭阳沉吟半晌,徐徐开口道,“既然现如今这人不在福山,先把肖将军和薛家小姐的事办了吧,以防节外生枝。”

此言一出,在场人顿时一愣,只听池家少主蹙眉道,“我担心这章宏不只针对池家,恐怕也是冲着薛将军而来。”

地下众人听了,对视一眼,纷纷点头,感觉甚是有理,只是,那池昭杰,恐怕要失望了。

而这边青青看着翩翩一脸恳求的模样,也是淡淡摇头,开口道,“你这个愿望,恐怕实现不了。”

“薛家小姐,对杰弟并无爱慕之情。”

那翩翩听了,眼中掠过一丝不明情绪,接着露出寂寥之色,低下头,少顷,却又抬头,带一丝期盼道,“一点可能也无吗?”

青青端详她,看她神色诚恳,并无虚假,摇摇头。

翩翩顿时露出沮丧神色,“真的不行啊。”

看她一心为情郎,而那池昭杰却是只是拿她当作……,青青想到此处,心中颇是可惜,但是无意多谈,转过话题,举起手中瓦罐,开口道,“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等池昭阳议事完毕,回到房内时,那翩翩早婉拒了青青邀请,回到自己居所,池昭阳进屋时,青青正在给自己冲茶。

闻着充溢满屋的清新香气,心神有些烦乱的池昭阳深吸一口气,在桌边坐下,青青将手中茶杯递给他。

池昭阳接过,端详那碧青碧青,脆嫩欲滴的茶叶,又轻轻啜饮一口,回味甘甜,略带一丝涩意,接着头脑感觉清爽,精神也是为之一振。

看丈夫进来时,略带愁容,青青也不多问,夫妻俩对坐饮茶,少顷,看池昭阳放松了神色,将适才几人商量的决定说了,青青点头。

把刚才和翩翩的谈话也讲了几句。

池昭阳听了,摇头道,“可惜了。”

看丈夫和她感观相同,青青继续饮茶,道,“是啊。”

夫妻俩均知,翩翩进池家门,终是无望,这个女子的痴心,池昭杰只能辜负了。

当下,昭阳夫妇觑个机会,催促池家老两口,上门为肖战提亲,私下里,池昭阳向池厉岚说了其中厉害。

池家老两口答应了,找个吉日,许丽华身体好些,就盛装打扮,和池厉岚带肖战一起上门,找薛威彦提亲。

这一日,薛威彦休沐,听了池家夫妇下帖子,亲自到来。

帖子送到时,他正和薛小玉在一处,看到这个帖子,早知内情的薛威彦似笑非笑看了女儿一眼。

薛小玉早羞红了脸颊,垂手不语,却又眼带几分期待,悄悄看着父亲。

青青曾在驻军和薛威彦闲谈时,暗示薛小玉希望得到父亲的关注,薛威彦听了,心中叹息女儿家心思十八弯,回家后,却打叠精神,和女儿套近乎。

几日问长问短下来,女儿不再冷冷相对,反之,对他多了几分依赖,时时亲自到厨房,吩咐厨下,给父亲安排可口饭食。

薛威彦一见有成效,当即又寻了许多女孩家喜欢的小玩意,给女儿送去,薛小玉见了,自是喜欢。

是以,这几日,父女关系颇是融洽。

自从那日肖战去后,薛小玉除了日常和父亲相处,就是日日期待,心上人派媒人上门。

如今终于等到消息,自是十分欣喜。

薛威彦早从母亲处得知此事,对肖战,除了门第略低些,并无排斥之处。

肖战隶属池昭阳门下,为他办事,素来可靠。

为人也是温存厚道,在驻军中人缘极佳。

而且依薛威彦历练多年的毒辣眼光,肖战除了性格略温吞些,少些侵略性之外,此人前程似锦,不在池昭阳之下。

兼之品貌俱佳,就算薛威彦亲自寻,人材也不过如此了。

是以,他十分满意,只是女方不好主动提,只得耐心等待池家夫妇上门了。

池昭杰觊觎小玉一事,薛威彦自是知晓,心中十分恼怒,是以一得知此事,立马不由分说,开革了他。

他也想趁这个机会,看看池家态度,看他们是否有这个心胸,让肖战求娶小玉。

就算不答应,薛威彦也不会坐视不理,自有办法处置,不过,碍于昭阳夫妇的面子,他自然希望皆大欢喜。

如今,池家夫妇如此识实务,薛威彦对池家,更是多了几分满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池昭杰 之十七 当下答应得十分痛快,待池家夫妇上门,由许丽华亲提此事。

薛威彦面色肃然坐了,手捋长须,微微颔首。

许丽华一见,就知有戏,当下提及,“由我池家负责安排肖将军的聘礼,成婚之后,居住在池宅附近一处宅子,我和肖将军亲自去看了,按他品级,三品将军可居五间九架,略做整理,即可居住。”

说着,她顿一顿,视线投向坐在一边的小玉,又笑道,“薛小姐可去看看,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进行修整。”

薛小玉得父亲亲许,能在座,却又因为肖战站在一边,眼光一错不错望着她,有几分羞涩,低头捻着衣带,声音极小道,“我听父亲安排。”

端坐一边的薛威彦少见女儿如此欢喜,脸上也是少见的喜容之色,捋须沉吟道,“玉儿也不小了,为她准备的陪嫁已是攒了十数年,不知……。”

当下,许丽华会意,看一眼肖战,接着道,“我们愿意下五十万两银子,做为聘礼。”

这话一出,薛将军略带惊异之色,扫了肖战一眼,这未来女婿素来寒素,他是知道的,不想,他倒是有如许家底。

在南方,薛小玉身为第一名媛,陪嫁自是极为丰厚,薛威彦也不欲委屈女儿,自是要厚厚陪嫁。

但是夫家如果聘礼过少,到时陪嫁过厚,夫家方面,就会极为尴尬,小玉嫁过去,如果夫家心胸狭隘些,日子反而不好过。

不想,肖战家底之丰厚,远超薛威彦期待,这样,就算陪嫁略减些,也无妨,不失体面。

其他的,自是作为女儿私房,私下交给女儿处置,这样,两下里不尴尬,正是两全齐美。

薛威彦呵呵而笑,开口道,“既然如此,池夫人,我们就定个日子吧,时间可近些,毕竟他们两个,都不小了。”

许丽华听了,微微一愣,对方居然没有再三拒绝,一口答应,心中掠过次子失望的脸庞,略一顿,急忙收拾心情,开口笑道,“那,定亲礼就在一月之后,如何?”

薛威彦看向女儿,薛小玉接收到父亲探询的视线,带几分嗔怒,瞪了他一眼,低头不语。

他看了,呵呵一笑,点头表示同意,一边的肖战早喜形于色,跪倒在地,口称“谢谢岳父成全!”

肖战一反温吞模样,当机立断,将此事敲实,薛威彦不以为意,点头将他扶起。

那边小玉早双颊泛起红云,匆匆起身,捂着脸,躲到房内。

看这对小儿女一副欢喜模样,池薛两方都是相视而笑。

昭阳夫妇没有跟去,池昭阳更是私下里派了人手,跟着池昭杰,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想那章宏如果想要有所动作,必是找池昭杰下手。

自从肖薛两人订亲以来,池昭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虑非常,几次找许丽华吵闹,让池母十分为难,兼之十分头疼。

池厉岚恼怒次子惹事,终于在池昭杰将母亲气倒之后,一怒之下,将他关了起来。

昭阳夫妇见了,倒是松一口气,不说许丽华能得耳根清静,对她身子保养,极是重要,更是肖战这几日,池昭杰几次前去,寻他的晦气。

作为池家二少爷,肖战不好过多怠慢,他性格虽然温吞些,但是绝不软弱,事关自己媳妇,肖战少见的态度强硬,不肯退让。

池昭杰咄咄逼人,不是看在池昭阳面子上,这池家二公子,早就全身青紫,被打得不成模样。

照吕宁私下评论讲,“这池家二公子,真应该被敲断双腿,躺在家中才好。”

这话传到池昭阳耳中,也只有苦笑,自己的亲生弟弟,打不得骂不得,为了双亲,他也不能对杰弟做什么,不然,兄弟反目,这是双亲最忌讳之事。

池家一向和睦,素有清正名声,却有这样一个不争气的弟弟,说出去,他作为池家少主,也是面上无光。

如今池家,只想着赶快安排肖战和小玉的婚事,而池昭杰,则是一直关在家中,不通消息,只有一个翩翩,陪着他。

待时光匆匆流逝,薛威彦嫁女之时,排场极大,这些年来,恐怕只有郑池两家的联姻,可与比肩。

但是因为薛威彦的特殊地位,这次连南赢王也拖着病体,亲自参加,北方朝廷,更是派了一位皇子出面,这下子,就算郑池两家的联姻,也是比不及。

待福山街道之上,挤满了平民百姓,众人纷纷惊叹薛将军嫁女的盛大之时,章宏却站在一座酒楼的窗前,看着窗外逶迤前行的迎亲队伍,一双长眉之下,眼眸之中,泛着冷光。

池昭杰自从肖薛两家订亲后,就一直被关着,待两人成婚后,新人三朝回门,才被放出来。

原本池家老两口心下惴惴不安,以为次子必是要找到肖战,与他争吵,不想,次子却出乎意料的镇静,自从人身得了自由之后,找到双亲,要求出门历练。

许丽华和池厉岚端坐正厅,看着面前站立的次子,一脸疑惑。

池昭杰看在眼中,却是苦笑,开口道,“我一向给家里添麻烦了,文不成,武不就,难怪双亲不肯信我,为我作主。”

此话一出,许丽华的眼泪差点飚出来,多少年了,不曾听次子说这样的知心话。

只听池昭杰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长到今年十六岁,什么也不会,将来何以自处,何以抚养妻室儿女?所以,母亲,我想参与家族生意,锻炼自己。”

“我不求差事有多重要,只要能学到东西即可。”

池昭杰少见的脸色诚恳,而且要求也是十分简单。

池家老两口此时疑惑全消,自以为次子是因为小玉一事,突然开窍,当下十分欣慰,答应将一间铺子交给他经营,从小处着眼,慢慢进到家族核心。

原本池厉岚提出时,还有所担心,次子会嫌弃差事不够重要,不想池昭杰当即脸露喜色,满口应下。

而且接下来的几日,实践证明,次子是当真想要改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池昭杰 之十八 池昭杰早出晚归,打理铺子,而且据池厉岚派去的管事回来禀报,“二少爷极是耐得辛苦,每日里对大小事情,都是亲历亲为,而且,最可贵的是,能放下身段,虚心请教。”

这管事眼中带几分欣喜,向池厉岚道,“如今,二少爷管理铺子,已是有模有样,大家都很心服他。”

一边的许丽华听了,眼中含着欣慰的泪水,看向丈夫,池厉岚也是少见的喜形于色,手捋长须,却又故做镇定,开口道,“哼!早干嘛去了,总算有些起色,罢了,且看将来罢!”

池家老两口极是欣慰,而昭阳夫妇,却是略有怀疑。

自从肖薛两家联姻后,池昭杰见了池昭阳,都是脸色极是冷淡,有时候,甚至当着双亲的面,也忍不住,冷言冷语。

池昭阳心知是小玉之事的缘故,所以并不计较。

但是郑青青不同,看自己夫君受小叔子刁难,心中自然不喜。

而且,有几次,青青在池宅之内,多次碰到翩翩,后者有意无意透露,池昭杰实际上对小玉,并没有死心。

甚至有一日,翩翩甚至在院子里垂泪,惊动了院中侍女,向青青禀报,盘问之下,才知道,池昭杰梦中,还叫着小玉的名字。

因此,青青对这个小叔子的所谓改邪归正,实际上是持保留态度。

青青对这个翩翩,多少有些怜惜之情,所以,放松了对她的监控。

她却是不知道,翩翩这几日,每天在池宅行走,已是熟悉了大小通道,而且几次来到池厉岚书房,看视地形。

而且翩翩甚至收买了池宅一名部曲,去为她传递消息。

那部曲虽然见钱眼开,却不敢背叛池府,那翩翩能说动他,却是因为翩翩打着思念亲人的旗号,让那部曲为自己传递书信。

翩翩声称自己在外地,有一位哥哥,那人生计困难,需要自己的资助,以此说动那位部曲,送些银两和书信给那位兄长。

那部曲却是懵懂不知,自己所传书信,都最后递到章宏手中。

而这边,池家的少主池昭阳,正派出探子,四下里寻找章宏的踪迹,章宏此时,正隐身福山一处地处闹市的宅子中。

每过几日,章宏就和翩翩鸿雁传书,而收到书信,过上五六日,他就会和池昭杰在某个城郊见面。

虽然跟着池昭杰的探子知道自家少爷每隔几日,就会去效外游玩,但是章宏却是做了乔装改扮去的,看上去,只是普通之极的一位书生。

那探子知道章宏形貌,自是不知晓,池昭杰真实目的,是去见章宏的。

就这样,池昭杰一面会见章宏,两人私下里交换消息,不知道密谋些什么,他一面打理池家店铺,让池家人对他刮目相看。

但是池昭杰此人,毕竟微不足道,加之这些日子以来,南赢王病重,南方朝廷,会因此,有着政治势力的重新洗盘,因此,池昭杰的变化,也不会引起多少注意。

池昭阳除了关心弟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南赢王自从感觉身体每况于下之后,对自己的世子连誉极是担忧,几次召到身前。

奈何世子身体孱弱,每到夏秋时分,必犯咳疾,这一日,看世子坐在他身畔,咳嗽不止的模样,南赢王看在眼中,一双眼眸之中,全是焦虑之色。

这样小的年纪,就病得这样重,怎么治理朝政?

一边的池昭阳侍立着,注意到南赢王眼中的神情,轻咳一声,宽慰他道,“世子聪慧,又秉性忠厚,必有后福的。”

南赢王听了,愁容稍解,却又长叹一声,看一眼池昭阳,摇头道,“唉,世子这身子,不说也罢。”

池昭阳看南赢王如此,不好多说什么,正尴尬间,有侍从传道,“郑将军到!”

郑青青一身甲胄,迈步进来。

南赢王见了,微微一笑,打趣池昭阳,“不过半日没见,就急不得了。”

池昭阳脸上一红,看爱妻迈步进来,跪倒向南赢王行礼。

青青此番前来,却是薛威彦命令她,来找池昭阳议事。

如今薛威彦威权日盛,百官皆知,南赢王去后,大权势必落到他手中,所以人人见风转舵,奉承与他。

但是池昭阳行事,却是十分谨慎,有南赢王在一日,他必是先到南处,才论其他。

虽然池家已暗中投靠薛威彦,但是为保池家名声,南赢王一日不去,池家依然以南家马首是瞻,这点,薛威彦自是心知肚明。

就算薛威彦自己,对南赢王,表面上的功夫,也是要做足的。

这番青青找池昭阳有事,自然是要通过南赢王的。

南赢王自然明白,如今依他身体这种情况,有不少官员,已是连表面功夫都不屑于做了,昭阳夫妇不管心里如何,表面上,对他足够恭敬,才是首要之事。

如今,主贤臣良,一派虚假的表面文章,才能宽慰日夜担忧的南赢王,欺骗自己,世子在他去后,能继续南家的风光。

青青行礼后,正要开口,突然,南赢王脸色涨得通红,急剧的咳嗽起来,一边的世子,虽然年纪小小,却已懂得世情,当下起身,迈步上前。

看世子惊得脸色大变,小小身体,在轻轻颤抖,青青当即抱起他,搂在怀中安慰。

池昭阳则急急喊道,“太医,召太医!”

宫中一片大乱,侍女急急跑去,隔壁房中的太医连滚带爬的过来,南赢王已是仰面倒在床榻之上,动弹不得。

太医已是年纪老大,头发花白,手剧烈颤抖着,为南赢王诊脉,少顷,他松开手,嘴唇微微张开,却又片言只语也说不出。

良久,方面对昭阳夫妇,轻轻摇头。

这一日,午夜,南赢王驾崩。

世子连誉即位,薛威彦以镇国公之名摄政,新的时代,开始了。

之后,过了一年半,已是寒冬,南方阴冷,有平民百姓已是耐不住寒冷,纷纷不再打着赤膊,穿上了粗布衣裳。

这一日,福山一个普通的清晨,天气阴沉沉的,不时有豆大的雨滴从天空降落,又有带几分寒意的冬风刮过,像是小刀子,割得皮肤生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池昭杰 之十九 街道上穿戴破烂的小商贩不时将衣领紧一紧,身形瑟缩着取暖,用手呵着气,高声叫卖自己的货品。

这时,突然听到马蹄得得声响,街道上脸有菜色的行人纷纷走避,有造形华丽,八匹马拉的车子缓步走过,那八匹马都是通体乌黑,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四蹄却是雪白,极是雄骏。

原本这马,单是一匹,能日行千里,有人出价万金也求购不得,这马车,却随随便便一拉就是八匹,而且,看上去,只是一路行走,慢得如同乌龟爬,马儿垂着头,似乎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有人啧啧称赞,“池将军真是疼媳妇。”

“可不是,我家那位在池家担任马夫,亲耳听说,池家少主的夫人,如今怀着孕,池家少主亲自选了马车和马匹,下了严令,派专人,护送夫人出城办事。”

“而且要求马夫用最稳妥的速度行走,不要惊着车内的夫人。”

“这日行千里的良驹,如今放到这个速度,也是没谁了。”

“这还不算。”

早有人兴致勃勃探头插一句,说着,还不时抬头望过去,只见身着玄色甲胄的池家部曲,昂首挺胸骑马行走在马车两边,个个都是神情肃然,似乎在办一件极重要的军国大事。

那人看一眼这些面色黝黑,显然是经过严苛训练的部曲,咋舌道,“现在谁不知道那池家部曲,如今是驻军抢着要的人才,随便一人,挑选出来,就能担任驻军中级将领,池家少主却精挑细选,让几队部曲的首领,护送夫人,啧啧,真有点大材小用之嫌啊。”

“但是这位池家主妇,也不是吃素的,内外兼顾,对内,管理着一座城,两个家族,对外担任一品护国将军,还兼着禁卫军头领,富可敌国,又深受薛国公的信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是池将军,也略逊一筹啊。”

“那池将军似乎有惧内之嫌啊?”

“呵呵,可是人家池将军乐意,如今,谁不知道,郑池两家是由谁说了算?”

众人话题逐渐歪楼,从池昭阳对郑青青的关心,歪到了这对夫妇家里,谁更强势些的讨论上。

坐在车里的青青却并不关心这些,她斜靠在马车内一个锦缎垫子上,前面是一个小几,摆满了茶水点心,下有几个暗格,放着她的一些竹简,记录着她今天要办理的事项。

如今时间流逝,南赢王驾崩后,他的影响已经随着他的逝去,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

取而代之的,是薛威彦日益增长的威权,新王连誉尚未成人,加之身体羸弱,时时生病,连端坐朝上也不得,因为不能过于耗神,否则咳喘不止。

无奈之下,薛威彦只得按照南赢王去逝前的旨意,暂摄朝政,一应事务,俱由他下令。

如今,南方朝廷,已是没有人再记得这位名义上的南赢王,而只记得薛国公。

对身为薛家嫡系的郑家和半路投靠的池家来说,自然是前者更受青睐,青青深受薛国公的信任,把护卫宫廷的任务也交给了她。

而池家,似乎略逊一筹,这引起了池家部分族人的不满,时时有一些青青压过池昭阳的评论出来。

而池昭杰,更是其中翘楚,这一年半,池昭杰表现相当出彩,他肯下功夫,把池厉岚交给他的店铺打理得有声有色,终于渐渐改变家中对他的看法。

而池厉岚,直接将池家三分之一的店铺生意都交给了他,开始池厉岚还因为之前的教训,不肯放权,甚至还派了人监视。

但是池昭杰大出他的意料,虽然身子骨差些,却能起早贪黑,在店里苦干,让那些下面的掌柜看了,心中都深为叹服。

甚至有老资格的掌柜在池厉岚面前称赞说,“二少爷果真是大不一样了,事事都能亲历亲为,而且肯放下架子,虚心请教,犯了错,给他指出来,他不但不像以前那样,沉着脸发火,还能再拜请教,让人感动啊。”

这位老掌柜是看着池昭杰长大的,深知他以前的为人,而且他秉性耿直传统,从不轻易夸赞人,连他都能对池昭杰竖起大拇指,可见池昭杰确实表现上佳。

池厉岚手捋胡须,端坐着听了,表面上冷哼一声,“不及他哥哥一半,哼,早干嘛去了!”

回到家,却一脸喜气洋溢,迫不及待去见妻子许丽华,和夫人嘀咕着,“唉,这孩子如果早些年,能做到这个程度,或许薛家小姐,唉,不说也罢。”

话扯远了,拉回来,池昭杰如此这般,他身为池家次子,自然家中话语权日重。

不少族人渐渐开始亲近于他,有不少嫉妒池昭阳地位的族人,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池昭杰,后者欣然接纳,两下里一凑合,自然而然,池昭杰也在族中有了自己的支持者。

这些人不敢直接针对未来的家主池昭阳,却把矛头直对郑青青身上。

而青青风头盖过了丈夫,对池家不利,就是以池昭杰为首之人传出来的。

郑青青这一年半,过得并不轻松,同时处理着郑池两族事务,外有一座城池的打理,还有驻军的权柄,哪个都很重要,哪个都轻忽不得。

加之则之慢慢成人,不想于蓝对他过于骄纵,失了调教,则之此时长到快十四岁,却渐渐有了纨绔子弟的模样。

虽然在她这个长姐面前,略有收敛,但是她一旦不在,就惹是生非,四处闯祸,仗着吕宁花尽心思,才教会他的三脚猫的功夫,在外面逞英雄。

青青心知,则之有些心结,有郑家族人悄悄在背后,当着则之的面,说她的坏话,说她不肯放权,让则之听了,虽然不至于怀疑长姐的为人,却也渐渐和她疏远了。

于蓝对此,懵懂不知,只知道护着则之,而青青已嫁了人,是池家妇,于蓝自然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态度有了转变。

这一切,都是慢慢发生的,青青却敏锐察觉到不对,但是母亲一向与世无争,头脑又不肯想些复杂的事情,青青一提,她就要哭不哭的样子,怀念郑刚,青青只得放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池昭杰 之二十 如今,青青面对这繁杂的局面,虽然不能说不好处理,有时候却也是着实心累。

当然,这个时候,池昭阳的作用,变得十分明显。

如今,池昭阳对青青的体贴入微的关心,是青青面对一切事情的动力,而她,又有了池家的头一胎孩子,池家老两口对此极是看重。

但是池昭阳面对自己的嫡长子,更关心的,却是她的安危,这让日夜操劳的青青见了,心中却是暖洋洋的。

青青虽然性格强势,喜欢自行处理事务,但是婚后,她渐渐养成习惯,开始和丈夫商量事情,凡事会先征询一下他的意见,而这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池昭阳身为池家未来家主,南方朝廷的一品将军,头脑毋庸置疑,不在她之下。

夫妻齐心,其利断金,这些日子,青青心中,常在头脑中浮现这句话。

而如今,青青更能理解,母亲于蓝对郑刚的思念,丈夫对妻子的支撑,确实是无人可以替代的。

不说娘家给她带来的烦恼,现在池家族人对她颇多评论,似乎为池昭阳夫纲不振,在愤愤不平,青青听了,心中明白,池家族人这是见郑氏家族在南方朝廷更迭中获利更大,因此而眼红。

为了池昭阳能在族中抬头做人,不坠他在池氏家族中的名头,青青感觉,在今天的南方朝会上,自己似乎有必要做一些事情。

心中做好打算,青青背靠在垫子上,身边的贴身侍女十分有眼色,双手奉上一杯柠檬蜂蜜茶,青青接了,啜饮一口,温度适宜,正正好。

青青感受着茶水那些微酸意中略带的甘甜,只感觉舌底生津,想吃些东西,就伸手取了一块翡翠烧麦,送入口中。

这烧麦形如石榴,底若钱币,上端突如同一个精巧的莲蓬头,点缀一些火腿茸,色如翡翠,外皮柔韧,入口软糯有嚼劲,内馅又十分鲜美。

青青尝了,缓缓咽下,那食物十分柔顺,顺着食管下走,她只感觉全身上下暖洋洋的,仿佛在外面冻了一天,回到家,泡入一缸热水那样,舒服得只想长叹一口气。

自从怀孕后,青青胃口不好,什么都不想吃,虽然她精通养生之术,奈何事务繁忙,有时候连一日三餐都顾不上吃,谈何烹饪食物,为自己保养?

池昭阳身为池家未来家主,事务忙碌不在她之下,但是依然第一时间发现不对,他当即自行找了池家大厨,又找了知名的医生,商量了食谱,每日亲自捧着精心调制的食物,哄着她吃。

而且池昭阳吩咐下去,不仅在池府各处准备了一些小点心,还在青青外出所乘的马车之上,备好精挑细选的糕点,让青青取了方便,在饿时吃。

青青开始还有些不耐烦,但是丈夫一片心意,只得接纳了,怀孕初期不适过了之后,青青又时时感觉肚中饥饿,丈夫准备的点心,正好派上用场,让她随处可以取可心意的食物吃。

这个时候,青青才明白丈夫苦心,心中自然是极是喜悦的。

心情愉悦了,办事自然极有效率,而且她精通医术,已是得知一个池昭阳听了,必会欣喜若狂的消息,今天晚上,她打算亲自告诉丈夫。

待有些饥饿的肚中感觉到一丝丝暖意,青青放下竹简,马车慢吞吞的行走,此时停在南方朝廷宫殿门口。

青青自行掀开车帘,抬头看天,天色尚早,还是阴沉沉的,豆大的雨滴直落下来,砸得人脸部皮肤生疼,早有部曲翻身下马,取了油伞,挡在青青头顶。

有手脚伶俐的侍女取了脚凳,手扶青青下了马车,又取一件大毛披风,给她披上。

众人簇拥着青青,将她送到宫殿门口,内里早有殷勤内侍,一脸笑意的迎出来,送青青进去。

那内侍虾着腰,一脸的褶子笑成一朵菊花,“郑将军,今天稍迟了些,也是,今天下雨,诸位大人都来得迟,如今他们正在外间坐着喝茶,去去寒气。”

青青听了,不在意的点点头,“那我也去,如今时辰还早。”

说着,她取一枚金锞子,递给内侍,客气道,“烦你带路。”

青青一向大方,那内侍和她极是熟稔,媚笑着接了,又极是殷勤的走在前面,不时转过身体,笑道“诸位大人在讨论如今南北局势,似乎薛将军也有意,在今天,”

说着,他顿住,弯腰上前,在青青耳边低语几句。

宫廷内部,内侍最是消息灵通,虽然不像北方,严令禁止内侍讨论朝政,但是照例讲,也是不允许轻易外传宫廷内部消息,青青因为出手豪阔,又对内侍极是关照,所以这些内侍一般会乐意给她通报些内部消息。

青青听了,点点头,拍拍他肩膀,淡笑道,“多谢。”

那内侍不再多言,迈着轻快的步子,引导着青青来到诸位南方官员在朝会开始前,通常入内等待的外殿。

青青迈步进去,那内侍一脸恭恭敬敬,在门前止步。

自己给青青提供不少消息,如今收获颇丰,身为内侍,日后养老,自然极成问题,青青找了他的一个远亲内侄,过继给他,日后也留个香火,所以,他对青青死心塌地。

而这位内侍在薛国公身边,极是得用,青青通过他,能事先知道不少薛国公近况,照此应对,青青这些年,青云直上。

此时屋内诸位官员,早看到青青进来,于是纷纷起身,举手为礼,青青点头示意,在靠近上首的位子坐下。

“郑将军,池将军怎么不见?”

今日是个大朝会,池昭阳一般会和青青一同到场,见惯了昭阳夫妇肩并肩,亲密得如同连体婴的诸官员是以有此一问。

青青轻扶一下有些酸痛的腰,欠身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坐了,才答道,“池将军去驻军有事,随后就来。”

“郑将军,驻军可是出了什么事?”

“例行操练而已,能有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池昭杰 之二十一 “可是,现如今的局势,郑将军,驻军应该有大动作了。”

有位官员一脸郑重的说着,正要继续讲,内室的门打开,一位内侍站着宣布道,“薛国公到了。请诸位大人去参加朝会。”

诸官员肃立着听了,个个戴上官帽,鱼贯而入,进入正殿。

在南方朝廷的正殿内,薛威彦一身国公官服,出现在南赢王王座之下,今天南赢王没有参加朝会,位子是空着的,众官员习以为常,只是一脸肃然,在大厅中,由薛威彦带头,列队站班,向空座朝拜。

早有内侍站得笔挺,大声道,“拜!起!”

薛威彦沉肃着脸,恭敬拜了,又慢慢起身,转过身体,面向诸官员,诸官员向他举手为礼,他轻轻颔首,在南赢王空座下首位子端坐。

一年半过去,薛威彦越发威严,一张国字脸看着不见苍老,但是凌然的气势却是多了几分。

如今他身为国公,又是摄政,在南方说一不二,此时脸上,却似乎带着几分不耐。

留心到自家老大今天似乎心情不爽,诸位官员都在地下站着,虾着腰,不敢说话。

青青早知消息,脸上神情安详,头脑中却在紧张的思索,思考对策。

“如今南北局势,又重现紧张,北方那位,如今又想挑起战端,诸位,可有对策?”

薛威彦陡然开口,一双虎目,灼然生光,视线一一扫向众官员。

诸官员听了,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都弯腰肃立,没有人立即答话。

薛威彦见了,蹙眉,伸手指了站班比较靠前的一位,“齐将军,你说说看。”

齐姓将军举手为礼,一脸为难道,“今年南方歉收,百姓食不果腹,不是开战的良机啊。”

此言一出,众人神情凌然,都是身子一缩,薛威彦却没有像众人预料那样发怒,只是沉吟不语。

有一位官员四处打量,看依然没有人敢答话,他壮着胆子,开口道,“去年北方大丰收,让那位狗皇帝有了底气,要拿下南方,就算南方今年粮食减产,百姓略有贫苦,但是这不能是不应战的理由啊。”

此言一出,当即有官员对他怒目而视,有位年纪大些的官员忍不住道,“略有贫苦?孙大人,福山百姓可是一日只能吃一餐,福山繁华,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可想而知,此时绝不是开战的良机。”

薛威彦听了,脸色一沉,众位官员察觉到他的怒意,当即神情一缩,那位年纪大些的官员不由得身上一冷,也嗫嚅着不敢言。

青青见了,握手成拳,咳嗽一声,出班道,“青青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薛威彦扫她一眼,眼底精光闪烁,慢吞吞道,“你说。”

“国公,此时南北开战,的确不合适。”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神情瑟缩,众所周知,薛国公是主战派,遇上南北开战,薛威彦必是头一个赞成,将对方打回去的。

而身为薛家嫡系,青青此言,不啻是与他对着干。

众人中老成些的不由得脸现担忧之色,青青神情自若,举手为礼,不慌不忙道,“南北开战,势不可免。”

“国公,要保证南方取得胜利,南方,稳定压倒一切。”

“所以,先解决百姓温饱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一肃,又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说得容易,如今朝廷财政吃紧,哪里有钱,以供赈济?”

“就是,南方去年连下暴雨,今年又是大旱,连着两年,粮食减产,百姓食不果腹,据说有地方都有流民了。”

众人正议论间,池昭阳悄悄进来,看到爱妻正侃侃而谈,沉吟半晌,站在郑青青身后,向薛威彦举手为礼,朗声道,“池家愿意出粮食二十万斛,以供朝廷,赈济百姓。”

此言一出,众人耸动,看向昭阳夫妇,青青扫丈夫一眼,轻轻笑一声,也朗声道,“郑家愿出粮食十五万斛。”

当下,有机灵些的,迅速出列,开口道,“卫家愿意出粮食五万斛。”

一会儿,底下人出声一片。

薛威彦稳稳坐在位子上,看着众人你言我语,捋须微笑,看了池昭阳一眼。

待声音渐渐沉寂下去,早有人开始做了统计,这下子,凑出许多粮食来,南方不说危机解决,至少燃眉之急是能缓和一些。

少顷,薛威彦一脸满意,开口道,“众位的心意,老夫替南方百姓领下了。”

“既然郑将军一力主张先稳定南方,就,同意她的意见。”

说着,停顿少顷,他看向池昭阳,“池将军,你负责的暗卫工作,也不要停下,与京城的联络,就交给你了。”

池昭阳一脸恭敬点头,青青心知,既然南方主和,就要贿赂北方官员,游说皇帝拖延战争,这样,才能为南方获取稳定,争取大好的时间。

而之前那位主战的孙姓官员,却是隐藏在人群中,看着昭阳夫妇,脸色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得朝会结束,昭阳夫妇留下,和薛威彦商量具体粮食赈济的细节,那位孙姓官员,却匆匆出了宫廷,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辗转,来到一处居所,住宅豪华,内有老管家迎出来,孙姓官员四处张望,看无人注意,虾着腰,进了宅子。

堂屋里,章宏一身居家的袍子,看着赶来报信的孙姓官员,脸上神情懒洋洋的,似笑非笑。

两人在屋内窃窃私语半晌,孙姓官员告退,章宏背着手,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吩咐家仆,“去池家给池二公子报信。”

不说池昭杰收到信,做何处理,昭阳夫妇和薛国公谈论罢具体粮食赈济细节,就起身告辞,薛国公不辨喜怒的脸上少见的和煦,客客气气派人送他们出去。

青青在池昭阳小心翼翼护送下,向宫殿门口走去,此时天色已是大亮,雨早停了,太阳从云朵后面露出脸来,光芒照射大地,地上湿漉漉的一片,小水洼里映照出太阳光线的反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池昭杰 之二十二 两人手牵手,边走边闲谈几句,这些日子南北局势吃紧,南方外松内紧,加之郑池两家庶务繁多,两人已是许久没有像今天这样,一起行走,还能从容说些家常话。

“青妹,南北迟早将有一战,但是现下,只能能拖就拖,更何况,”

他顿一顿,视线扫向爱妻凸起的肚子,开口道,“就算不为了南方的稳定,至少,也要等我们的孩子降生。”

听丈夫这样讲,青青情不自禁手抚上肚子,感受里面轻微的胎动,眉头微微一蹙,开口道,“阳哥哥,我有意向薛国公提议,到时候让你领军出征。”

池昭阳听了挑挑眉,看了青青一眼,轻声道,“不要担心,族中人的话,不必理会,你如今身子不便,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里。”

“如今,是你和孩子更重要,杰弟对你不满,不过是小孩子家不懂事,夫妇本是一体,有何强弱之分?”

“青妹,我是心甘情愿奉你为主。”

听了丈夫的劝慰之言,青青却是摇头,正要说些什么,两人已是来到宫殿门口,马车里的部曲首领一个箭步上前,和池昭阳一边一个,扶青青上了马车。

池昭阳为了陪媳妇,没有骑马,而是坐车。

马车逶迤前行,花费了比平常多了两倍的时间,才到了池宅。

昭阳夫妇下了马车,进了内宅。

此时时值正午,青青吩咐下去,在正厅堂屋摆饭。

如今池府是青青当家,许丽华早就放权,自行在家休养,池厉岚也已将手中大半权柄交给池昭阳,池昭阳已是实际上的当家人,在府中,昭阳夫妇威权更上层楼。

为了方便行事,通常池府是分开用餐,各用各的,这是因为翩翩在府中常住,池家老两口对她,一直心中不喜。

池昭杰这两年,表现上佳,来提亲的媒人,自然不少,但是他却一一拒绝,翩翩却就此长居府中,虽无名分,却把持着池昭杰所有财物,没有夫人的名头,却胜似夫人。

翩翩长相清丽,为人极是知趣守本分,池家老两口对她本人,并无恶感,所恶者,是她的出身。

池厉岚尤其如此,虽然次子早些时候没有出息,但是依他出身池家大族的身份,也不能娶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做夫人,是以,对翩翩冷面相对,池昭杰对此极是不满,父子俩常为此吵架。

许丽华极是头痛,索性借着长子娶亲的机会,让大家分开吃饭,各自居住,才能耳根清静些。

因此,若无大事,池家诸人通常是分开吃的。

今天,青青有消息要宣布,却召集池家诸人在正厅堂屋用餐。

许丽华此时,正坐在屋内书案前,对着一张丝帛,细细描绘,画一张水墨画,许丽华书画双绝,如今闲居无事,又重将兴趣拾起,她所绘水墨画,极有灵气,在贵妇圈子里极是出名。

时有人向池厉岚,开口许诺重金,要求购一幅,却被池厉岚拒绝,自家夫人的笔墨,怎能外传?只留着自家欣赏就是了。

这让众人跌足叹息,许丽华的名声反而越发大了,如今福山上层,以能观到池家夫人所绘之画为荣,甚至福山有头脑机灵些的,设法描摹了许丽华所绘之画的副本,放在店中出售,销路很是不错。

此时听到青青安排众人一起用餐,她放下手中毛笔,有机灵侍女迈步上前,取了胰子递上去,又有侍女双膝跪下,高举面盆,给她净手。

许丽华欠身,试试水温,这时,池厉岚迈步进来,看着妻子,脸带一丝疑惑道,“青儿这是有事?”

听丈夫似乎也不知情,许丽华取锦帕擦拭着手上水迹,沉吟道,“最近族中也并无大事,想必不是什么坏消息。”

池家老两口并肩来到堂屋正厅,池昭杰和翩翩早就到了,翩翩不敢坐,只是侍立一旁,见到两人,欠身一个屈膝礼,脸上神情却是怯生生的。

池厉岚冷哼一声,也不理会她,扶着许丽华坐了。

池昭杰自然看到双亲的反应,却眼带一丝愠怒,似乎时刻准备着要吵一架似的。

许丽华看着父子俩剑拔弩张,心中叹息一声,纤手握住丈夫臂膀,轻轻摇头。

正在这时,昭阳夫妇携手而来,池昭阳脸上喜气洋洋,不时看向爱妻的肚子,眼中是一片敬畏之色。

池家老两口鉴貌辨色,心中松口气,看来不是坏事。

众人团团坐了,早有下仆鱼贯而入,送上午餐。

待菜肴摆好,散发着腾腾热气,池昭阳一反沉稳的态度,迫不及待开口道,“父亲,母亲,青妹怀的是龙凤胎!”

此言一出,池家老两口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许丽华愣住,良久才开口道,“你怎么知道的?”

现下医术,一般人认为,还没有到能预知胎儿数量和男女,虽然这是个大好消息,却也让她不敢相信。

池昭阳一脸肯定,笑吟吟看了青青一眼,回答道,“是徐老医生亲口证实的。”

池家老两口听了,顿时色变,脸上狂喜,池厉岚手捋胡须,呵呵而笑,“既然是他,应该是没错了。”

徐老医生曾担任北方朝廷御医,后因为家中有事,搬迁到南方居住,医术不在青青之下,两人时有交流,互通有无,是关系不错的忘年交。

既然是他开口,那就是肯定没跑了。

南方风俗,以产龙凤胎为吉祥,是旺家的象征,青青此时身怀龙凤胎,绝对是池家兴旺的征兆,青青自从进了池家门,池家蒸蒸日上,家业比之前扩大一倍有余,早就极受池家老两口看重。

如今她又身怀六甲,还是众人艳羡的龙凤胎,许丽华和池厉岚真的是惊喜交集。

当下,许丽华看着青青的肚子,眼中一片柔软,细细叮嘱她,要保重身子。

那边池昭杰听了,却是眼中一片阴鸷,而侧坐一边的翩翩,却是眼带羡慕,看向昭阳夫妇。

此时池昭阳脸上笑容灿烂,看谁都顺眼,即使是自家弟弟越发用比平常多三倍的敌意对着自己,他也是笑呵呵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池昭杰 之二十三 不管众人心思如何,这餐饭,还是一团和气的用完了。

待撤下残羹,池家老两口用比平常慎重了十分的态度,重复叮嘱池昭阳,“好好看好你媳妇,别惹她生气,需要什么,尽管说。”

池昭阳自是连连点头,一路护送青青回房。

在他身后,池昭杰咬着下唇,看着两人的背影,身边翩翩注意到他的神情,轻不可微叹了一口气。

池家有好事发生,池家族人自是很快就知道了,之前对青青不满的评论也少了很多,龙凤胎的出现,绝对对众人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池昭杰见了,自是不甘心,召集了一批自己的死忠族人,放出消息,说是如若南北开战,青青会领兵出征。

这下子,池家有不少族人知道了,颇有微词,原本青青一介女流,带兵打仗,看着已是极为不妥,如今又怀着池家的金贵人口,居然还要领兵,她怎么不上天呢?

池厉岚最后也听说了,当即叮嘱长子,“看好你媳妇,别让她乱跑。”

听了父亲听信外面传言,池昭阳哭笑不得,开口道,“父亲,如今南北开战不得,对百姓不利,虽然赈济粮发下去,有所改善,但是依然不能打仗,否则会动摇南方朝廷的根本。”

“之所以北方迟迟拿不下南方,是因为南方人心的归向,如果贸然开战,南方百姓势必流离失所,出现流民,引起内乱,就极是糟糕了。”

池厉岚听了,脸色有些悻悻然,开口道,“青儿如今身子贵重,驻军,能不去,还是不去吧。”

自从池昭阳婚后,池厉岚就家中事务,不再多口,此时却为了宝贝金孙,居然出此言语,池昭阳自然察觉父亲的郑重,当下垂手应了。

这边池家争论不提,南北局势却开始发生变化。

池昭阳早得到探报,北方朝廷新近出现一员战将,来历极是神秘,池昭阳运用了所有人脉,却也不知道他的背景,只知道此人极有手段。

他出现在北方,极是突然,就是一个普通的北方朝会,当今圣上很突兀的将他带到百官面前,宣布此人为镇国公,而且此头衔,与薛威彦官衔相同,怎么看,怎么带着几分诡异。

此人年近五十,面色黝黑,似乎带几分病容,时有咳嗽,看着弱不禁风,却对当今圣上有着无可估量的影响。

他一走马上任,就采用雷霆手段,对北方的军队进行了大整顿,上层换将,下层练兵,据可靠消息,他所换下的战将,均是庸碌无能之辈,而替代他们的,却是身经百战,背景寻常的彪悍兵将。

下层练兵,更是做得有声有色,增加俸禄,改善伙食,同时整顿细务,短短不过三月,北方军队下层士兵中弥漫的颓丧风气一扫而空,如同大换血一般,北方士兵面貌一新,个个都是高喊着为北方尽忠,和南方血战到底。

这人却是极力主张和南方开战的,这时,池昭阳派出去的暗卫,四处贿赂游说北方官员,让他们劝服当今圣上,不要现下开战,原本圣上已是有所迟疑,此人一出现,他却改了主张。

这是一个极不妙的消息。

池昭阳自然不容迟疑,及时向薛国公汇报。

薛国公端坐宫殿之内,看着肃立在地上的池昭阳,半晌沉吟不语。

此时距离上次开仓放粮,已是过去四月,南方局势稍有稳定,百姓不至于饿得活不下去,但是依然不是开战的良机。

两人对此心知肚明,奈何,北方要打,南方却不能不接。

南方经济整体不如北方,兵力也不足,如今偏处一隅,仗着地利人和之便,可以一战,但是人心一旦丧失,只有地利一项,战争优势二去其一,战争的结果,可想而知。

良久,薛国公才手捋胡须,缓缓开口道,“现下局势虽然严峻些,却也不是到了绝境,你设法打听一下这个人的来历,同时,继续出动暗卫,想办法拖延时间,”

说着,他顿一顿,带几分苦涩笑道,“南方要有一段难捱的时光了。”

池昭阳看老大下了决心,当下垂手应是。

南北方将要重起战事的消息不胫而走,在福山上层官员中流传。

有老成持重者忧心忡忡,“如今南方百姓日子稍稍好过些,就要重烧战火,百姓生灵涂炭啊。”

“可是北方要打,南方能不接吗?”

“但是战事吉凶,难以预料,南方一旦战败,我们将怎么办?”

“听说最近,有人在悄悄向北方求和?”

“……慎言,这种事不能瞎传,薛国公的暗卫可不是吃素的。”

“呵呵,我也就一说。”

众人议论不提,在池家,却是就出军一事,展开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于蓝得知南北开战的消息,还听说青青将要领兵出征,情急之下,急召女儿过去,也不分青红皂白,没等女儿立定,就劈头盖脸,一顿批评。

看着母亲一改平常的柔顺,怒气冲冲的模样,青青心中无奈,情知母亲是担心她怀着双身子,不爱惜自己,只得好言相劝,费了半天功夫,才安抚了母亲,等她回到池府,已是中午时分。

青青刚回到池宅自己屋内,换了家常衣服,正要准备中午的餐食,却有池厉岚的贴身男仆前来,请她过去。

她恭敬站着,听了公公的通传,当下整理衣衫,过去正厅。

待她到来时,却发现正厅里坐满了人,却是几位池氏家族的长老,池厉岚坐在上首,身边,是池昭杰。

池昭杰见她进来,眼底掠过一丝得色,旋即低头,摆弄着手中的茶杯。

青青扫视屋内众人,也不动声色,缓步上前,向池厉岚见礼。

池厉岚脸色淡淡的,让她在下首坐了。

早有长老不等她坐定,迫不及待开口道,“池夫人,听说南北将要开战?”

“确实,有此一事。”

“可知是谁领兵出征?”

“薛国公尚未宣布,我也是不知。”

一边池昭杰听了,突兀开言道,“嫂子,阳哥不是现成的人选,你为什么不向薛国公推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池昭杰 之二十四 青青听了,看了池昭杰一眼,对方咄咄逼人,眼光中隐藏着不为人察觉的嫉恨。

众所周知,如今青青是薛国公第一亲信,又是手下得力战将,掌控着黑鹰铁骑,又是威望远播,北方朝廷极是忌惮,她如果没有怀孕,领兵出征的人选,除了她,再无第二人选。

但是,如今郑家才是薛国公的嫡系,郑氏部曲中已是历练出几员彪悍战将,不下于吕宁,肖战等人,池家,毕竟是半路投靠过去的,如今这场战争,是南方生死之战,自然薛国公会派出更加放心的人选。

因此,池家的战将,并不是第一人选。

在场众人都是心知肚明,因此,向她施压,为的是抢夺这个领兵出征的机会,让郑氏家族向池氏家族让利。

青青安之若素,只是淡然道,“薛国公并未向我提及此事,所以,我尚未有这个机会。”

“那,一旦薛国公提及呢?”

池昭杰步步紧逼,青青略略蹙眉,开口道,“我会推荐阳哥哥。”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立即开口说话,南方的兵权,历来是福山上层战将争夺的焦点,原本由青青牢牢把控,不少人都私下评论她,身为女子,却是掌控欲极强,不肯让权。

当然这些议论,池昭杰功不可没。

青青这番言语,爽快答应,要让权,反而让这些对她有偏见的长老有些尴尬,原本众人一起到来,就是想着以势压人,逼青青就范,不想,对方根本不打算争抢,反而凸显众人小人之心。

全场沉寂,坐在上首的池厉岚却是一脸欣慰,看了儿媳妇的肚子一眼,呵呵笑道,“青儿就在家罢,好好生下孩子,就是为池家立功了。”

待到得晚间,池昭阳和薛国公谈了很久公事,回到家中,已是月挂高空,天色已晚。

看妻子半靠着垫子,在蜡烛摇曳的火光下,翻看竹简,池昭阳脸色中带几分疲倦,顺手脱下外衣,交给迈步上前的侍女,挥手让她退下,自己走到床榻前,将妻子手中竹简轻轻取过,放在一边。

“夜间看竹简,伤眼。”

青青身体微欠,让丈夫躺在她身边,由着他将自己肩膀揽住,自己有些吃力的挪动身体,将头放在他胸口。

“阳哥哥。”

“嗯?”

“今天父亲找我了。”

“嗯,我听说了,可是,我并不想去。”

池昭阳轻拍她的额头,低语道,“郑池两家本是一体,就算郑家有人领兵,也是无妨,他们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如今,池家我做得一半主,就算是父亲,不过也是担心你的身体罢了。”

“可是,我只想让你去,其他人,我真的不放心。”

“难道,你就舍得我离开?”

“……。”

“舍不得也要舍,我的夫君,只能傲视天下,成为人上人。”

听了妻子之言,池昭阳轻笑,“为夫可要好好努力了,为了你,也为孩子。”

两人低语几句,相搂着睡去。

过了几日,南方朝廷召开大朝会,果然,薛国公提及领兵一事,青青当即推荐了池昭阳为领兵大元帅,薛国公听了,却并未表露意外神情,因为有她的表态,虽有几位战将想要争抢,奈何敌不过郑池两家联手,最终,池昭阳被任命为统兵元帅。

时间随着南方做着战前准备,匆匆流逝,向前推进三个月,此时青青随时就要生产,池昭阳比之前更加忙碌,但是他依然抽出时间,随时咨询那位老徐医生。

这位老徐医生应青青邀请,索性住在池家,为的是青青的生产。

这一日,青青坐在池家自己屋子,听着郑家部曲,汇报郑家情况。

如今青青行动不便,是以,郑家事务,都是由郑家那边派人过来,向她禀告消息,由她发出命令,自行处理。

池昭阳为了减轻她的负担,特意派了吕宁过去,帮她处理庶务。

肖战原本是更加合适的人选,但是肖战如今身为薛国公女婿,更受薛国公重视,为了给他机会晋升,就派他到前线战场,加之肖战稳重,又文武双全,在兵将之中,威信并不低于池昭阳。

当然,也有池昭阳的私心,自己可以放心待在家中,随时等待妻子生产。

那郑家部曲肃立地上,向着自家族长侃侃而谈,“这是这一季的田地出产,若干,”

“另有新开盐场十处,产盐若干斤。”

“再有店铺租金若干。”

报毕数目,青青点头,“田地出产比去年略减些。”

“可是,大小姐,和别家比起来,我们的田地出产依然多出一倍有余,这曲辕犁,果真是好物。”

一边的吕宁看着青青,后者虽然大腹便便,容貌看着比平常减色几分,但是气势却依然震慑众人。

这些年久居上位,青青凛然的气质不减反增,但是又是因为已婚,一双凤眼微微上挑,流光溢彩,倒是多了几分娇柔婉转之意。

吕宁看了,不禁心中一动,当即收敛心神,束手站着,静听青青接下来的安排。

待处理完毕郑家事务,青青略感疲倦,稍事休息,就由吕宁向她禀告池家事务,一番忙碌下来,早到午餐时分。

如今青青身子不便,许丽华的医治和日常调理,暂交徐老医生,两人时常交换意见,讨论医案。

至于福山一隅的那座城,也是怠慢不得,青青只得让吕宁跑腿,遥控指挥。

一切井井有条安排下来,等青青感觉身子有些异样之时,已是到了黄昏时分。

是吕宁头一个发现青青的不对,低头一看,她脚边一摊血迹,当下脸色带几分惊惶,扶住青青。

青青感觉一阵疼痛从下面袭来,知道是时候了,强沉住气,手扶吕宁,回到自己房中。

吕宁早吩咐下去,徐老医生匆匆赶来。

外出的池厉岚得到消息,飞马驰回,许丽华早过来在正厅等着,池昭阳那边却是接到消息,次日领兵出发。

站在驻军大帐,一边是前来报信的家仆,一边是薛国公代表南赢王下的旨意,池昭阳也是少见的乱了阵脚,匆匆接了旨,留下张何处理待办事项,自己拍马赶回池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池昭杰 之二十五 池府为准备将要降生的小主人已是准备多日,忙中不乱,有许丽华坐镇,很快池府有条不紊的安静下来,众人都是神情紧张,听着许丽华发号施令。

身为池家家主,池厉岚表面镇静,实则心中也是惴惴不安,女人产子,本就是险关,万幸青青一向身体强健,又一直精心调养,安全产子貌似应该不成问题。

待池昭阳一头汗的进来,那边青青早进了产房。

外间侍女步履匆匆,不停的端出一盆盆血水,屋里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许丽华精神焕发,站在产房内,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接着是池昭阳的声音,“青妹怎么样了?我进去看看。”

听到儿子少见的气急败坏,许丽华蹙紧了眉头,当即出门,一把推开儿子,厉声道,“你媳妇在生产,少添乱!”

池昭阳不提防,几乎要推个趔趄,却待稳住脚步,又要向内冲,无奈之下,吕宁和肖战一边一个,强行将他架走。

许丽华看着长子焦急的神情,才丢出一句,“有我呢,不要慌。”

说着,就匆匆关上门,进了产房。

产房内,青青紧咬牙关,疼得额头直冒汗,身边团团围了一圈产婆,都是一脸紧张,喊着,“夫人,用力,再用力。”

青青听了,心中直感觉啼笑皆非,她已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天杀的,这孩子怎么还是不出来?

徐老医生站在一边,也是不停的手捋胡须,指点着众产婆行事。

外间,正一团乱间,在池昭杰房内,却站着一位黑衣人,那人神情肃然,看着池昭杰。

在池昭杰身边,是翩翩,她身着一身轻罗纱衣,额头上,有着微微的汗珠,适才她正和池昭杰行房,却有人来报,有客到访,接着,就听到郑青青产子的消息。

那黑衣人看着池昭杰,慢慢开口道,“池二公子,你这是何意?”

池昭杰微蹙眉头,开口道,“不错,我是怨恨大哥,恨他夺去我双亲的关注,但是,我不至于要他性命。”

“又不是要你大哥的性命,是对郑青青出手。”

“郑青青是大哥心头肉,你要她性命,和要了大哥性命,有何不同?”

那黑衣人听了,露出意外神情,这些日子,他受章宏派遣,一直和池昭杰互通情报,一直认定,这池昭杰可以利用。

章宏之意,是拿下池昭阳,所以才接近心有怨气的池昭杰,后者性格懦弱,又生性爱慕虚荣,是个可以利用的绝佳对象。

不想,偏偏在紧要关头,是这个池昭杰出了变故。

池昭杰是怨恨池昭阳,但是他更关心自己,这两年,他在池家做事,一直得到历练,通晓世情之后,才明白这些年,自己是有多不谙世事,凡事想得太过轻易。

加之,自从他开始努力之后,双亲也开始接纳他,让他一步一步走向家族核心,因此,池昭杰此时,有正道可走,为何要走偏门?

殊途同归,他所要的,不过是如此。

再者,虽然他失去了薛小玉,但是双亲这些日子给他介绍的对象,都是名门淑女,有许多,才貌门第,并不逊于薛小玉,不过是他心高,不曾应罢了。

所以,和章宏保持联系,一方面,是不想失去他这个有权有势的人的帮助,另一方面,也是想和池昭阳别个苗头,但是,没有致于自己哥哥于死地的念头。

此时,章宏居然提出,让他杀掉郑青青。

开玩笑,郑青青是他能除去的吗?这个女人的厉害,尤在大哥之上。

这两年,他亲眼目睹郑青青的厉害之处,早就对她有了心理阴影,再者,池昭杰并无野心,吞并池家,只想着,池家能有他一席之地,这样,章宏也不过是他发达的一枚棋子罢了。

那黑衣人见了,不禁蹙眉,家主小瞧了这池昭杰,不,是高看了他的野心。

看池昭杰并无此意,黑衣人看了翩翩一眼,轻使眼色,翩翩脸色涨红,微微点头。

看翩翩领会了他的意思,黑衣人向着池昭杰举手为礼,淡淡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

池昭杰揽一下刚才匆忙披上的外袍,淡道,“不送。”

待那黑衣人去了,他才将翩翩搂住,笑道,“我们继续。”

“大嫂那边?”

“有双亲在,关我们什么事?”

虽然池昭杰不肯出手,杀掉郑青青,但是这个长嫂,居然要产龙凤胎,他依然心中嫉妒,自然不肯分些心神,去做关心。

不想,池昭杰不想对青青出手,青青这边,还是出了变故。

产婆奋力之下,终于看到孩子的影子,不想,当她伸手去抓时,却抓住了孩子的脚,当下面面相觑,惊恐的张大眼睛。

“孩子胎位不正,这可怎么办?”

徐老医生见了,抢步上前,一个花白的脑袋端详半天,果断伸手,沉声道,“都让让。”

外间池昭阳身体几乎摇摇欲坠,焦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只见一盆盆血水从产房端出,却听不见妻子的声音,心知她是强力忍痛。

少顷,听到人窃窃私语,“孩子是倒着的。”

听到此话,池昭阳脸色惊得惨白,这年头,孩子一旦倒着出来,不说孩子会窒息死亡,产妇也是极为危险,再者,青青怀的是两个,另一个也危险了。

搞不好,就是一尸三命。

池昭阳想到此处,脑中轰的一声,抢步上前,不顾其他人的阻拦,就冲进了产房。

吕宁和肖战两人合力,也没能拦住他,被他冲得趔趄几步,眼睁睁看着池昭阳大步进了产房。

许丽华在产房内,神情紧张的看徐老医生动作。

老头子全身大汗,伸手动作。

等池昭阳冲进来时,居然没一个人注意到他。

只见徐老医生拼命使力,居然一个翻转,将孩子塞回,又正了过来。

接着,他沉声道,“池夫人,用力,再用力。”

青青早疼得全无感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凭着本能拼命用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池昭杰 之二十六 很快,屋里响起孩子响亮的啼哭声,这时候,屋子里汗如雨下的众人才松口气,接着有人道,“还有一个呢。”

待两个孩子终于顺利降生,天色已是黑透了,徐老医生汗透重衣,全身湿淋淋的,如同从水中捞出来。

池昭阳顾不得身旁众人簇拥着许丽华,一手一个,抱着啼哭的孩子,抢步上前,手扶妻子之手,一脸紧张,呼唤道,“青妹,青妹!”

青青脸色青白,朦胧中听到丈夫的叫声,吃力的扯扯嘴角,笑道,“孩子呢?”

那边许丽华听到,含笑上前,把孩子给她瞧,“果然是龙凤胎,一男一女,好个俊俏模样。”

池昭阳早眼睛泛着泪花,一脸心疼扶起爱妻,看她欠身,细瞧自己的孩子,此时,看妻子无恙,他才扫了一眼刚出世的两个孩子,每个都是皱皱小小的,像猴子一般。

看到这个丑模样,池昭阳不由得蹙眉,加之青青适才的凶险,让池昭阳对孩子有些迁怒,嘟囔道,“真丑。”

许丽华听了,白他一眼,嗔道,“孩子生下来,都是这个样子,这已是孩子中属于漂亮的了。”

那边徐老医生早呵呵而笑,手捋花白胡须,点头道,“别看现在黑黑的,过几日,长开了,必是白白净净的。”

池昭阳听徐老医生也这样讲,又被母亲责怪,一脸尴尬摸摸鼻子,到底是自己期盼的嫡长子和嫡长女,不由得又扫一眼孩子,才感觉,倒确实不丑。

池家有后,而且儿女双全,许丽华心中十分知足,小心翼翼亲手将孩子包好,带出去给丈夫看。

池昭阳手扶青青,听到外面传来欢呼声,此时他的怒气完全消散,心中只剩下茫然。

此时他还感觉恍如隔世,一瞬间,自己已是身为人父,却没有什么实际感觉,只感觉自己仿佛在云朵之间漂浮,没有脚踏实地,却有些惶恐,似乎得到什么,又似乎失去了什么。

看丈夫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青青察觉到,又看他眼中眼神复杂,不由得宽慰他道,“我无事,阳哥哥,不要担心。”

池昭阳听到妻子的声音,定定神,强笑道,“你歇着,辛苦你啦。”

说着,扶妻子躺下,又自己接过侍女捧过来的鸡汤,喂她喝了几口。青青此时筋疲力尽,草草喝了几口,就沉沉睡去。

朦胧中,听丈夫道,“青妹,我明天就要出征。”

她应一声,也不再言语,等她醒来,早已是下午申时,身边空荡荡的,没看到期待中的丈夫,却是许丽华端坐身边。

青青揉揉眼睛,坐起身来,许丽华早脸带笑意,转身接过侍女手中的莲子枸杞蜜枣炖猪心汤,亲自取了勺子,喂到青青嘴边。

看婆婆如此,青青怎肯怠慢,急忙起身接了,许丽华看她神情,原本惨白的脸色此时已恢复红润,眼底些微的担心消散,由着青青接过,提醒道,“小心,有些烫。”

青青点头,小心吹凉,送入口中。

“青儿,阳儿出征了。”

此话一出,青青顿时一愣,心中空落落的,模糊中,似乎听到丈夫提及,她当时睡得迷迷糊糊,以为是做梦,不想,却是真的。

这下子,她胃口全无,有些呆怔怔的。

许丽华看她如此,眼中全是了然和理解,叹息道,“这是做池家男人的女人的命运,青儿,你应该明白。”

青青自然清楚,而且这是自己一手推动的,照理,自己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结婚之后,两人分别,从不曾超过两日,此番一别,却有可能数月,或者数年不见,真是悔教夫婿觅封侯,但是,丈夫是雄鹰,不能将他拴在身边,这,不正是她所期盼的吗?

心中转着无数念头,柔肠百转,终于,青青定定心,继续啜饮这汤,味道极是鲜美,看着儿媳妇终于转过心思,许丽华不易察觉松口气,看她将汤喝完,亲自接过汤碗,交给侍女,拍拍她,“安心休养,一切交给我。”

如今青青在月子期,许丽华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身体大有好转,因此,重担家务,并不费事。

池家的事务,一切在轨道中,青青在房间内,照料着自己的两个孩子,看他们一天一个模样的长大,果然长得白净俊俏,心中充塞得满满的。

而池家老两口,此时全是知足和坦然,池家有了第三代,而且男女俱全,池厉岚此时面对宝贝金孙,全无平常严厉的神情,看到孩子,眼中的宠溺,满满的,有如实质。

他每日张罗着,给孩子起名字,又琢磨着,怎么等孩子稍大些,由他亲手教给识字练武,心中想着,美得不亦乐乎。

而许丽华更是将两个孩子的一应事务,料理得妥妥当当,青青这个月子,可说过得极是舒坦。

虽然青青是在月子中,但是依然能通过许丽华知道许多消息,池昭阳如今在南北交界的肯郡,正在那里和北方朝廷派来的战将乐平开战。

乐平此人生平不详,出生背景一片空白,原本只是一名寻常兵士,却被北方当今圣上提拔的镇国公从兵士中挑选出来,一步登天,提为二品将军。

当时这个消息耸动全军,人人不服,不想,此人武力超群,有拔鼎之能,而且排兵布阵,极是熟稔,只花了一周时间,就让众人心服口服,担任了此次南北战争的前锋。

青青听了,心中极是担心,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池昭阳对此人,全无了解,只听一些有限的消息,如今,困守肯郡,却是处于下风。

待青青出了月子,才传来新消息。

前来报信的,是暗卫的人。

这人到时,青青正在大厅处理池府事务,看到这人到来,她耐住性子,打发了池家管事,才将这人召到内室,细细询问。

这人一路奔波,累死三匹马,为的就是给青青送来消息,让她放心,同时,还有事情叮嘱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池昭杰 之二十七 青青手捧茶杯,端坐上首,听此人汇报。

“夫人,如今元帅正在肯郡,前番两次争战,虽然打退了北方进攻,却也折了不少兵马。”

听到此处,青青不由得心中一紧,紧盯着他继续说,那人却是灿然一笑,挺了挺胸脯,道,“但是,元帅后两战,却是大胜。”

“这是何故?那乐平,并不是易与之辈。”

“夫人,乐平此人,果然骁勇善战,不想,却有一个短处。”

“此人好酒,酒后就会失德,殴打兵士。”

“元帅派出暗卫,又在北方有卧底,终于辗转打听到这个消息。”

“因此,派出商贩,在北方军中出售美酒,这酒却是池家珍藏的,度数极高,那乐平果然上当,大量购买。”

“最后,果然几次大醉,又酒后失德,鞭打兵士,失了人心。”

“元帅趁乐平一次大醉,突然进袭,乐平仓促应战,没有准备,又失了人心,最后一次对战,那乐平差点被擒获,虽然后来侥幸逃脱,却已是失了一条腿,成了残废,被北方朝廷召回了。”

青青听了,顿时喜上眉梢,稍欠的身子坐回原处,那暗卫继续道,“此番报捷,却是次要,元帅让标下匆匆赶回,却是为了提醒夫人,池家有人企图对夫人不利,要夫人小心。”

此言一出,青青略略蹙眉,想到池昭杰,这个小叔子最近一直在城外店铺中忙碌,每日早出晚归,青青也曾派人留意,知道他确实起早贪黑,甚至连旧疾犯了,也置之不顾。

想到此处,青青摇摇头,细问那暗卫,可是知道是何人。

那暗卫却摇头,回答道,“元帅只是得到消息,具体细节,也是不知,但是为保万全,特意派标下提醒夫人要提防。”

丈夫百忙之中,派人赶回,告知与她,青青自然明白池昭阳的关心,当下应了。

接下来两个月,青青派出人手,在府中明察暗访,虽然查出几处贪墨之事,甚至有管事媳妇私下吞并池家财物。

但是丈夫所提之事,却没有头绪。

加之,这一日,突然于蓝送来消息,弟弟则之在外惹事,居然被人打破了脑袋,至今昏迷不醒。

则之的伤相当严重,青青回到家时,于蓝正脸色惨白,枯守在爱子身边。

看到长女回来,当即要她看视则之,青青想方设法,治疗弟弟,过了三天,则之才醒来,神智恢复清明后,看到长姐,小脸上露出心虚神情,不管母亲和长姐怎么逼问,就是不肯就自己受伤,说一个字。

青青派人私下询问跟随少爷出行的池家部曲,才得知是则之外出逞英雄,为了搭救一个孤女,和一些纨绔子弟对上,狠狠打了一架,则之虽然带了人,却寡不敌众,才受了伤,那个少女也被抢走了。

因为救人不成,又自己受了重伤,则之感觉失了面子,不肯向家人吐露实情。

虽说青青略有不明白,有身手不凡的郑家部曲跟着,照理说,弟弟应该自保有余,不至于吃此大亏才是。

想来,对方带的人手之中,有大有来历之人。

但是青青念及人外有人,而且则之确实应该得个教训,不然于蓝更要忧心忡忡了,想是经此一事,则之也能老实些。

又因为担心池家的两个孩子,青青也不对弟弟多有责怪,叮嘱几句,就赶回池府。

不想回到府中,池府乱成一团,变故陡生。

许丽华正在青青房间隔壁的孩子房中,而且神色仓皇,看到她回来,嘴唇蠕动着,居然说不出话。

婆婆一向神情自若,少有这种乱了方寸的时刻,青青当下感觉不妙,早有一边扶着夫人的池厉岚一脸惭愧的开口,“青儿,宝宝和贝贝不见了。”

如今池家两个孩子还没有起大名,青青随口起了宝宝和贝贝两个小名。

此话一出,青青不啻感觉头顶炸响一个雷,头脑中轰的一声,嗡嗡直响。

她一个箭步上前,看视自己给孩子准备的小床,上面空荡荡的,人影全无。

青青揉揉眼睛,依然有些不敢相信,一边的侍女奶妈脸色惨白,跪在地上,全身打着哆嗦,家中倍受重视的小少爷和小小姐不见了,不说青青,池家老两口就能生吃了她们。

护主不力,这不只在池家,就是福山其他家族,除了一个死,没有别的出路。

但是青青却没有第一时间责怪他们,因为她此时,想到了丈夫的提醒,心中十分后悔。

一直以为,幕后之人会向她出手,不想,魔掌却是先伸向了孩子们,这些日子过于顺利,她就大意了。

那边许丽华看青青神情,失魂落魄,早就悔恨交加,口中喃喃自语,“都是我的错,青儿,你不在家,我没有看好他们。”

一边的池厉岚也是几乎瞬息间,老了十岁,嘴唇蠕动着,一边手扶妻子,一边狠声道,“查出是谁带走我的宝贝孙子,我活剐了他。”

听到这个话音,那边的侍女和奶妈早乱了手脚,磕头如捣蒜,哀求道,“求求老爷,饶了我们吧。”

青青听她们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强耐住性子,细细询问,“何时发现孩子不见的?”

一个侍女哭丧着脸道,“今天巳时,孩子还好端端在床上,我只是出去一小会儿,也就一刻钟的功夫,回来,就发现孩子不见了,开始以为是翠儿抱孩子过去洗澡,不想,翠儿很快就回来,说是没抱孩子出去。”

那个叫翠儿的侍女也战战兢兢道,“黄鹂去方便,我也是出去,想喝杯水,出去的时间,不过一盏茶时间。”

青青听了,心中凝神思索,孩子自从降生,就指派了侍女奶妈,一天十二个时辰,从来不离人,能抓住这种时间空挡,轻轻巧巧,带走孩子,不用说,是出了内鬼。

池家老两口早就想到此处,青青来时,正在逼问带孩子的侍女奶妈,但是却没有结果。

此时看青青对他们并无责怪之意,反而迅速沉住气,有条有理的询问,许丽华也略松口气,和丈夫对视一眼,后者咬牙道,“青儿,不必担忧,哪怕在府内挖地三尺,也要把我们的孙子找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池昭杰 之二十八 这一日,池府由池厉岚坐镇,亲自下令,将府内所有人等,一一排察,查问个人行踪。

如此大动干戈,池昭杰自然听说了。

他站在自家院门口,听着府内的动静,又看着众侍女家丁,被池厉岚的亲卫侍从带过去,一一询问。

池昭杰眼神中,是一片黑暗,细看之下,他细细的手腕,在微微的颤抖。

在他身边,翩翩一身轻罗纱衣,长发披肩,注意到他神情,樱唇微启,想要说什么,却又住口不言。

到了夜间,池昭杰正坐在房内,却听到外间有池厉岚的亲卫,进来禀报,“二少爷,夫人丢失了一件珍贵之极的首饰,老爷想带二少爷的侍从过去问话。”

听到这番托辞,池昭杰清秀带几分苍白的脸上,眼神闪了闪,强笑道,“妈丢了首饰,找我的人干嘛?”

“二少爷,请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下人,是老爷亲自下令。”

池厉岚的亲信侍卫言辞强硬,池昭杰知道,这些侍卫只听从并忠心于池厉岚一人,其他人,哪怕是他这个池家二少爷,也不看在眼里。

池昭杰只得悻悻然道,“既然如此,随你吧。”

那侍卫听了,举手为礼,当即有人将池昭杰的侍从带走,留下池昭杰坐在自己院内,看着天空中的月亮发呆。

翩翩从屋里走出来,看着池昭杰,此时月光如水,银辉一样的光彩倾泻在他身上,他身上朦朦胧胧的,如同罩着一团轻雾。

“郎君。”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孩子,是你抱走的吧?”

“……”

“你怎么知道?”

“郎君的事,我都清楚,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

池昭杰看向翩翩,后者一双水杏眼亮亮的,其中似乎有着水光。

“我能怎么办?章宏要我把郑青青的孩子给他,不然,他就揭破我之前赌博,欠下天价赌债的事情,这件事如果父亲知道,他会活吃了我。”

“而且这些日子,我利用章宏的关系,向北方透露南方朝廷的消息,从中获利,原本以为,我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想,章宏都留下了物证,章宏这条贼船,我已是下不得了。”

“我只得想办法,引郑青青外出,我又蹲守了三天,才找到机会,抱走孩子。”

“郎君,你不怕老爷查出来,一样饶不了你吗?”

“可是,事情已经做下了,后悔也没有用。”

池昭杰苦笑,伸出手掌,抓住翩翩,“我们今天晚上就走,我不能束手待毙,今天我已送书信给章宏,让他派人过来,送我们走。”

“好,郎君到哪里,翩翩就到哪里。”

等那边池厉岚询问池昭杰的侍从,严刑逼供之下,终于得知端倪,十分暴怒,派了侍卫过来找池昭杰之时,已是人去屋空。

听到这个消息,许丽华和池厉岚对视一眼,后者长叹一声,说道,“这个孽子,糊涂啊!”

青青听到,果然是池昭杰出手,抱走她的孩子,心中一紧,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一直怀疑这个小叔子,但是却因为过于轻视他而大意了。

看到青青脸色沉重,池家老两口更是不好受。

次子居然做出此等事,池家兄弟内讧,小叔子居然将长兄孩子带走,传出去,这个脸是丢定了。

池厉岚手拍座椅,狂怒道,“杰儿这是不想要这个家了吗?”

许丽华轻轻摇头,手扶丈夫,对着青青道,“杰儿不是这等人,或许是有人逼迫于他。”

说着,转头望向丈夫,“我们先派出人手,寻找杰儿下落,再就是恐怕要等消息,此人将宝宝和贝贝带走,恐怕还有下文,我们且等待消息,应该很快就有人上门了。”

青青听了,也是点头,她也是这样想,这人带走她的孩子,这很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孩子目前,应该无事。

但是孩子如此年幼,就受此等颠簸,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好,她心中焦虑之下,极是惦念,怎么坐得住?

池厉岚早就严令家中上下,封锁消息,派出池家部曲,四处暗访,寻找池昭杰的下落。

很快,果然如许丽华所料,次日清晨,在池家门口,有卫兵收到一个孩童送来的一张丝帛,当即交给池厉岚,后者叫来青青,看到上前赫然写着,明日丑时,福山郊外祁山山顶见。

另有一行小字,郑青青一人前来,否则孩子性命不保。

看到这封书信,一直焦灼不安的青青反而定下心来,看着一脸担心,望向她的池家老两口,开口道,“既然如此,但去无妨。”

许丽华却摇头道,“不行,你一人去,太危险,这人目标很明显是你,而且我们不知道对方底细,这样贸然前去,简直是送死一样。”

池厉岚也是连连点头,青青却摇头,“我要先保证孩子安全。”

听到青青一脸坚定,许丽华却不同意,少见的坚决,“我们也去,不过,要从长计议,先商量看看,怎么个安排法。”

日子在焦灼不安中过去,很快,到了次日晚间,青青一身黑衣,骑马飞驰到福山郊外,此时已到夏季,芳草遍地,百花盛开。

此时夜幕降临,彩霞满天,给福山郊外的祁山笼罩上一层金黄的光纱,青青来到山脚,翻身下马,向山上行去。

在她身后,吕宁和肖战也是一身黑衣,率领着池家部曲,不远不近的跟着。

到了丑时,青青准时出现在山顶,此时夜色已深,天空如同黑色天鹅绒,镶嵌着如同钻石般的星星,在微微闪光。

青青站在一棵树下,有微风吹过,树枝飒飒作响,传来树木清新的幽香。

青青四下察看,不禁打个寒战,她身经百战,照理讲,应该能从容应对,此时,她却是有些乱了方寸,自己的孩子在对方手中,让青青饶是强作镇定,紧握的手掌也是微微发抖。

青青感觉到手心的汗珠,又倾听到不远处,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应该是吕宁和肖战等人,她稍定定心,看向对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池昭杰 之二十九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那里才慢吞吞出现一个身影。

此人一身黑衣,身形颀长,因为头上蒙着黑布,却是不知道面容。

那人背着手,看向青青,对方行色从容,观察他的举手投足,青青立马明白,此人会武,当即神情一肃,开口道,“尊驾何人?”

听到青青的话声,那人没有立即开口答话,却是上下打量她,才道,“久仰大名,不知,池夫人身手,是否如同传闻一般。”

话音一落,也不等青青答话,那人飞身上前,青青只感觉眼前一花,那人已是几个起落,闪到她身前,青青急步后退,感觉到对手出手如电,招招直指她的大穴。

待十几招已过,青青连连败退,心中惊疑不定,此人身手,极是熟悉,当即,一个人名从脑海中闪现。

此人必和项茂有着极大关联,她数年前和项茂的交手,是她生平仅有险事,印象深刻,眼前这人,出手拳路,和项茂极是相似,而且出手凌厉,犹在项茂之上。

这个想法一浮现,当下,青青全身出了一身冷汗,自己这些年过得太过顺当,有些托大了。

项茂身手,极是了得,不是当年池昭阳采用离间计,南北之战,势必要拖延数年,那样,南方能否获胜,就在未定之天。

此时,项茂身后之人,居然出现,自己和丈夫与项茂是死敌,这人出现,必是给他报仇来的。

青青一想明白此中关节,不由得动念,如果真如她所料,连丈夫,也是十分危险了。

那人看到青青神情,当即眼中流露出了然神情,突然急步后撤,冷笑道,“池夫人这下知道,老夫是何人了吧?”

青青惨白着脸,点点头,急问道,“我两个孩子,现在何处?”

那人听了,也不言语,只是拍拍手,接着,一个黑衣人出现,手中抱着两个孩子。

青青急步上前,那黑衣人后退一步,那人厉声道,“站住!”

听到这个喝令,青青只得止住脚步,视线却胶着在孩子身上,夜色这中,也听不到孩子的声音,当下,她心中焦灼非常,开口道,“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那人听了,冷然道,“他们无事,而且,”

说着,他顿一顿,道,“就算有事,你又能如何?”

青青只是眼都一眨不眨,看着两个孩子,似乎没有听见那人的话声。

那人耐心等了片刻,才淡然道,“池夫人,我的关门弟子项茂死于你夫君之手,这笔帐,你应该如何还?”

“我偿命还你,你放过我夫君和孩子性命。”

青青毫不犹豫,开口答道,说着,抽出一把匕首,丢在地上。

那人一愣,不想青青如此言语,神情间倒是缓和些。

少顷,他呵呵笑道,“南北局势,与老夫无关,我只关心我爱徒之仇。”

“但是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打算要你夫君性命,没打算为难你和你的孩子,这样吧,做个交易,孩子还你,夫君归我,如何?”

这下子,青青顿了一下,接着冷然道,“孩子和夫君,我青青拼尽全力,会保他们无事,至于我,早就生死置之度外。”

说着,她抢身上前,急攻那人。

在黑衣人身后,早有吕宁和肖战,趁着青青和那人交谈的功夫,摸到后面,意图偷袭。

那人应付着青青的攻击,又百忙之中,看到吕宁和肖战,倒也不意外,突然唿哨一声,树枝上跃下几人,向着肖战和吕宁攻去。

肖战和吕宁都是黑衣劲装,出手招数,极是凌厉,尤其是吕宁,红了眼,招招都是拼命,几人围攻肖吕两人,居然战他们不下。

那边青青更是出手毫无顾忌,这些年,青青没有放下练武,与之前和项茂比拼之时,已是功夫强了许多。

和那人勉强可以一战。

一时之间,几人战到一处。

只听到几人出手,虎虎生风,伴随着微风吹过,树林的飒飒声,带着几分诡异。

突然,那人厉喝道,“着!”

青青仰面倒下,口吐鲜血,那人高举手掌就要劈下。

那边吕宁见到,扑身上前,身后肖战早将孩子抢在怀中,在他们身畔,几位池家部曲正在和那人的手下苦苦争斗。

青青闭目待死,却突然感觉眼前一黑,有人扑在她身上,接着感觉到血腥味,她睁开双眼,却看到吕宁放大的脸庞。

他看到青青,微扯唇角,却慢慢倒在她身上。

青青心中一痛,扶住他,那边那人正高举手掌,手掌上有着血迹,他眼中闪着冷光,又要劈下。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朗声道,“这样欺负一个后辈,施老头,过分了啊。”

那施老头听了,脸色一变,抬眼望去,却见一个青衣老者,白发长眉,背手而立。

青青急叫,“师傅!”

此人正是孙观。

自从青青从夫君处得知,有人将对自己不利,因为隐隐感觉不妙,曾修书一封,向师傅孙观谈及,孙观看了之后,精于占卜之术的他感觉爱徒将遇凶险,这几日,索性外出游历,来到池府。

因为他要做些安排,来得迟了些,居然让吕宁抢先一步,救了爱徒性命,此时看吕宁生命垂危,饶是孙观一向性格淡泊,此时,也是动了真怒。

那施老头看到孙观,脸色开始变得苍白,接着神情肃然道,“你徒弟的夫君害了我爱徒性命,这笔帐,你又怎么算?”

孙观却不理会他,飘然上前,看视吕宁,却发现他已是碎了心脉,神仙难救,越发沉了脸色,开口呛声道,“我的徒弟,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有本事,找我说话。”

听到他无理搅三分的言语,施姓老者面沉如水,却没再说什么,孙观武功,天下知名,而且为人极是护短,有他在,今天青青之命,怕是取不得了。

当下,施姓老者冷笑一声,就要退走。

孙观却伸手一拦,冷道,“伤了人,居然想走?”

施姓老者一顿,道,“你待怎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池昭杰 之三十 “你害了吕将军,纳命来。”

言毕,孙观举手成掌,就要攻来。

那施姓老者脚步微撤,开口道,“你不关心你徒弟夫君的性命了吗?”

孙观神情一肃,却听施姓老者微带自得道,“我派了人手,通知池将军,他的孩子夫人有难,你想,他是不是会奔回搭救?”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神情大变,连孙观也是沉吟着没有言语。

此时池昭阳远在千里之外,众人就算有心想救,也是鞭长莫及。

这施姓老者有备而来,占定了赢面,青青听了,一时之间,彷徨无计。

正慌乱间,孙观却突然冷笑,移形换步,瞬息间,出现在施姓老者面前,“既然你想要池家小子性命,就拿你的命来换罢。”

施姓老者原本极是自得,以为对方必然是乱了阵脚,不想孙观不按牌理出牌,当下对他几次下杀手。

孙观久不动手,一动手,那施姓老者饶是武艺超群,也是顷刻间不敌。

正狼狈间,突然有人朗声喝到,“住手!不然我杀了她!”

孙观早微微蹙眉,击在施姓老者天灵盖的手掌停住,看向那边。

却是施姓老者手下一名黑衣人,不知道何时,将因为担心,悄悄随后跟来的许丽华擒住,以此做要挟,企图搭救施姓老者。

孙观早微挑长眉,向着黑衣人背后,冷然道,“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母亲吗?”

在黑衣人身后,缓缓出现一人,正是池昭杰,他脸色惨白,不看一脸失望,望向他的许丽华,自行走到一边,垂首不语,在他身边,是形容憔悴的翩翩。

许丽华眼中盈盈含泪,对着次子问道,“为什么?”

池昭杰嗫嚅着不言,一边的翩翩轻扶他一下,不想后者身体悸动一下,眼中带几分厌恶,瞥了翩翩一眼。

后者看他一脸排斥神情,水杏眼中泛起一片泪花,不禁后退一步。

许丽华看两人神情,又见施姓老者看向这两人,眼中带一分自得之色,当下明白几分,苦笑道,“翩翩小姐大有来历,恕许丽华眼拙不识。”

那池昭杰听了,眼中掠过一丝受伤,不自觉距离翩翩更远些,看向母亲,一脸沮丧道,“我也是为人所蒙蔽。”

不想许丽华听了,眼中失望之色更甚,开口道,“不管别人如何,你不能守住本心,才是主要原因。”

“身为母亲,没有能教好你,是我的失败。”

许丽华一番言语,说的池昭杰脸上涨得通红,而翩翩听了,眼神更加复杂,看一眼池昭杰,似乎想安慰他几句,却又迟疑不前。

那边施姓老者早不顾头顶孙观高举的手掌,自行走到黑衣人身边,看一眼翩翩,示意她走到他身后。

翩翩看一眼池昭杰,后者却掉开眼光,不与她视线相接,翩翩轻叹一声,低垂了眼帘,来到施姓老者身边,看一眼施姓老者,手伸进衣袖。

施姓老者一脸得意,看向脸色极是难看的孙观,开口道,“我施沛一向恩怨分明,只要池家小子命丧我手,我的爱徒大仇一报,当即将池夫人放回,至于这位郑将军,有什么仇怨,尽管冲着我来,我接着就是,孙老头儿,不好意思,今天我先走一步了。”

说着他哈哈一笑,就要走人,正在这时,他突然脸色奇诡,转过脸庞,看向后面。

那边孙观早就注意到这边情形,原本迈了一步,此时也停住,微微叹息一声。

在施姓老者身后,是手拿匕首的翩翩,她面容苍白,嘴唇微颤,匕首的刀刃上面,鲜血淋漓。

施姓老者身子开始慢慢软倒,在他心口,是一个大口子。

他睁大眼睛,看向翩翩,后者眼睛中并无惧色,但是细细的手腕却是微微颤抖。

“你……这是何故。”

施姓老者喃喃自语,翩翩听了,咬住下唇,看向不远处,一脸震惊的池昭杰,眼中波光潋滟,似乎有千言万语。

看到这个眼光,情意是掩藏也掩藏不住,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施姓老者苦笑一声,突然手一挥,一阵烟雾喷出,那边孙观早蹙眉,叫声,“不好。”

顷刻间,施姓老者和翩翩被一阵呛人的烟雾围绕,其余人等,只来得及捂住口鼻,却也不由得感觉头晕目眩。

等烟雾散去,施姓老者早就躺倒在地,眼睛犹自圆睁,而翩翩也身子软倒在地,奄奄一息。

池昭杰连滚带爬,来到翩翩身边,将她扶起,搂在怀中,颤声道,“你这是何苦?”

翩翩吃力的扯动唇角,强笑道,“郎君,我对不起你,受施沛所派,来你身边,充作暗探,我心中,也是很多苦处,你可知道?”

“……。”

“郎君,不管你信不信,翩翩是真心想跟着你,好好过日子,可是,现在看来,这是不可能了,翩翩只希望你,能有片刻,记得翩翩。”

说到此处,一行清泪,从翩翩俏丽的脸庞滑落,一双美丽的眼睛,就此闭上,轻抚池昭杰脸庞的手掌无力垂下,而后者呆呆看着她,一动不动。

那边抓住许丽华的黑衣人早被肖战趁乱拿下,此时已是尸横就地。

池昭杰此时已是心神大乱,全然不顾身后众人,轻轻扶起翩翩,将她打横抱起,走到悬崖边上。

他喃喃自语道,“翩翩,你等着我,我随后就来。”

那边许丽华惊魂未定,刚刚转身,就看到次子抱着逝去的翩翩,从悬崖之上,一跃而下,当下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许丽华醒来,她已身在池府,池厉岚守在她身边,青青正侍立一边,手取小勺,在搅动一碗药汁。

看爱妻终于醒来,池厉岚明显松口气,急忙扶她坐起,青青端着药碗,走过来,池厉岚道,“我来吧。”

说着,接过药碗,取了小勺,轻轻吹凉。

许丽华呆呆的,几乎立刻想起,昏倒前看到的情景,当下泪盈于睫,低低哭泣起来。

池厉岚看她这副模样,长叹一声,他在爱妻昏倒这两日,也是不眠不休,心痛难当,可是,日子还要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池昭杰 之三十一 万幸,池家的金孙无事,而且刚刚得到消息,孙观前来营救之前,曾事先派了仇音,前去接应,施姓老者派去截杀池昭阳的人手被他和仇音联手打败,此时池昭阳人已在肯郡。

青青看着池家老两口都是一脸沮丧,心知他们是心痛次子惨亡,安静等许丽华情绪稍平复些,就为她诊脉,知道她只是哀痛过度,并无大碍,就在池厉岚示意下,退去,让他们单独相处些时候。

看一眼自家的公公,将婆婆搂在怀中,柔声安慰,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丈夫,青青心中,极是惦念。

她来到庭院之内,看着晴朗的天空,这样说,虽然对不住公婆,但是池昭杰一死,池家确实归于太平。

此人是一个不安定因素,有他在一日,池家就不得安宁,而且池昭杰叛国投敌,依他罪名,池家老两口也是包庇不得,迟早是一个死。

青青想到此处,到底叹息一声,池昭阳此时,想必也是得到消息,依丈夫温存的个性,必是极是难过,为双亲难过,为池家难过。

池昭杰之死,池家不能太惹人注意,恐怕葬礼也不能大办。

池昭阳此次一战,因为施姓老者已死,他就是朝廷所派的镇国公,由此,最大的敌人已失,南北战局,胜局已定。

这样,至少有十年,南北不再开战,而她郑家和池家,战功赫赫,薛国公再开明,也容不得部下坐大,自己和丈夫,到了韬光养晦的时候了。

就这样,时光匆匆流逝,又过去了两年。

昭阳夫妇这两年,过得极是悠闲,南北无战事,两人将兵权痛快交出,在家处理家务,照顾两个孩子。

而郑家则之已成人,青青已将族长之位还给他,虽然时时出个小乱子,则之隔三差五,就要哭咧咧来找长姐解决事端。

好歹,则之的族长,当得渐渐有了样子。

苏如意在南北战争结束后第二年,迎娶了一位世家小姐,今年苏夫人生下一子,如今,苏如意的日子,也过得甚是如意。

因为苏家长于造船,苏如意时时出海做生意,如今,生意已是做得极大。

这一日,他上池家拜访,并带来许多奇巧玩意。

昭阳夫妇正好在家,两人一起坐在正厅,正在处理池府事务。

知道苏如意到来,昭阳夫妇也不客套,让他在自家堂屋坐了,两人处理完毕,才并肩来找苏如意。

苏如意正端坐着喝茶,看两人进来,笑如春风,开口道,“你们日子过得好悠闲啊。”

池昭阳和他极是熟稔,也自顾自坐下,取了一杯茶,递给青青,自己也取一杯啜饮着。

“好些日子不见,这次,又到哪里了?”

“这次走得极远,来到一个大陆,那里出产极好的葡萄,酿造的好葡萄酒,最妙的是,这里物产虽然丰富,但是人口却极是稀少。”

苏如意一脸神秘,看着两人。

青青听了,眼神微动,看向苏如意。

这两年,池郑两家,极是低调,但是架不住朝廷有人非议,时时有人在薛国公眼前提及,郑池两家,如今在南方的影响,已是超过了薛国公。

而且,随着太平日久,众人闲极无聊,这种评论居然甚嚣尘上,连薛国公这几日,看到昭阳夫妇,态度也是极为冷淡。

在南方,薛国公威权日重,已是实际上的南赢王,虽然郑池两家交出兵权,但是在军中,威信远在薛国公之上。

这叫薛国公极是忌惮,虽然明面上,对昭阳夫妇极是客气,但是这几日,时有内侍,私下告诉两人,薛国公私下对两家,极是不满。

苏如意此次到来,话中的所带的暗示,两人听得明白。

既然南方容不下他们,而昭阳夫妇又闲的发霉,何不另创一片天地?

想到此处,池郑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又同时微微一笑。

看到两人眼神,苏如意会意,取茶杯,慢慢啜饮一口,看向屋外,此时,庭院之内,百花争艳,阳光正好。

数年后,薛国公坐在宫廷之内,怀中,坐着小玉给他生的外孙,听着肖战说着,“今天,海外有使臣来见,其中,有池将军的使节。”

薛国公听了,花白的长眉微挑,他放下孩子,眼神中灿然生光,微微笑道,“这两人,是到哪里,都注定是人中龙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