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法医别太怂》 章节目录 第1章 咬我啊 【法医的意义是什么?】

【不仅仅是寻找出死亡真相。更多的时候,他们倾耳聆听死者的遗言,安抚愤怒不安、或者瑟瑟发抖的死者的灵魂。对于那些迷途者,法医就是黑暗的冤魂路上的明灯,即使微弱依然固执的想要指引“它们”回家。】

笔者:死者和活人的区别是什么?

法医:死者不会撒谎。

笔者:(笑)怎么听起来,就像是杀人灭口前的黑老大会说出来的话?

法医:(正经脸)话糙理不糙。

笔者:(投降)好吧,好吧。

——

车林晚走出WSTI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11点了。

她走到大楼底下伸了个懒腰,还要40分钟才能回到租来的小公寓里。

毕业以后她就不停的变更地址,刚开始是与学姐合租。

后来学姐结婚了她只能搬了出去,住起了廉价的单身公寓。

在白女士出差途中拜访了她以后实在忍耐不住,这才提出对她进行变相的生活援助,于是住宿问题得以较大程度的改善了。

“生而为人,实在是好累哦~”工作量太大的时候也还是会吐槽一下。

虽然工作室里人人都说她是励志女王。

“嘿——”

车林晚一惊,大半夜的,难道是尾随的诡异份子?

楼下偌大的一片停车区域如今只剩下最后一辆车了。

是一辆黑梭梭的吉普,车身表面沾染了一层灰尘和泥土,看起来更像是被废弃在这里的。

半开的车窗里探出一个头来,是高级主刀医生苏振凌。

这家伙出了名的脾气坏不合群,自成一派。连他的助理检查技师棠可可小姐也忍不住吐槽他,高龄腹黑鸡炤男一枚!

但论在WSTI的业务能力和工作经验恐怕没有人能和这位鸡炤男相媲美的。

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具备3000+起的临床解剖经验。参与过大型灾祸现场的尸体群处理。

据说他和副所黄仪德老先生那都是业内死亡界的一哥。

工作室内很多人都畏惧这位高级主刀验尸官。可是车林晚不服,虽然临床经验只有人家的三分之一,但是作为副教授级别的预备役人员,她的目标就是尽快努力达到苏医生的实力。

“回去了么。我送你吧?”

唉?这么好心?

如果遇上棠可可小姐早就吓得拔腿就跑了,车林晚若无其事的走到了车边,副驾座的把手上的灰尘显示,很长一段时间内应该都没有人打开过这扇副驾座的门了。

“苏医生也经常这么晚的么?”

“啊。”

“?”扣完安全带她不禁扭头看了看这位同仁,你“啊”一声算什么回答。

“家里断电了,不方便。所以我就不怎么回去了。”

“……”无语。

车子上了马路后车辆已经很少了。苏振凌也出奇的安静,车林晚看了眼车载和电台,显然车主是不怎么播放音乐的人。

迷之尴尬。

只好硬着头皮聊聊天了,“谢谢你啊,特地送我回去。”

“嗯。因为前两天帮海定局解剖了一具女尸,跟你差不多年纪。就是半夜的时候使用搭车软件被J杀的。”

“……”

“所以女生大半夜的在外面瞎晃还是不安全。”

“……”我没有瞎晃啊!我在加班好不好!

而且加班的间接原因就是他!!!

想到这里车林晚就觉得不能就这么让苍天绕过他。

“苏医生,副所下达的周期尸检汇总报告,其实如果两个人一起做的话……”

“啊。”车林晚被他一声“啊”又吓了一跳,“那个东西,你不会真的去做了吧?”

“难道不需要做吗?”报告自己会run出来的嘛?!

“因为一直在招助理记录员啊。所以难道不是应该由记录员来完成的工作么。为什么要加重我们主刀医生的工作量呢。”

Emmm……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的亚子呢。

一直到下了车道了谢,差点还请这位“经验丰富”的资深主刀医生上楼去喝一杯茶,回到家里在狭小的榻榻米上躺平了,车林晚才蓦然清醒,“咦?副所好像从来说过报告是由记录员做的吧?”

记录员都是实习生啊,那些报告是需要凭经验写出具体数值的,最后不是还需要主刀师来填空嘛。

所以这家伙的意思根本就是他不想做,并且试图撺掇车林晚也跟他一起罢工?

心机男啊心机男!

第二天一早走进工作室就看到前台妹妹在跟一个大波浪长发,身条纤细,穿着细格条纹连衣裙肩膀上披着一条千鸟格披巾的曼妙女子窃窃私语咯咯咯笑个不停。

“早啊!车医生。”妹子抬眼看到车林晚进来赶紧打招呼。

“唉。你也早!”

“晚晚~”

“唉?”

看清楚那位曼妙女子的真面目车林晚狠狠吃了一惊。

“哇!简直认不出来了……”

“是啊!我们多久没见了?三年了吧。”

“三年零四个月了呢。”

“不过我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哦。”

“是啊是啊!每年都能收到你送来的快递呢。”

“啊哈哈哈……”这爽朗的笑声??

前台妹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刚刚还轻声细语笑起来捂着嘴,怎么看都是名媛贵妇调子的长波浪美女怎么一见到车医生就跟换了个人格似的。

“你这是?”

“我来跟你做同事了啊!”

“你要回来工作了?”

“对啊。”

“可你不是说结婚以后还是做全职主妇更好的嘛。”

“……”波浪美女憋了一会儿,没憋住一把搂住了车林晚呜呜呜的哭起来,“我跟老公分手了!那个渣男……浪费了我好大一把青春呐!”

“不是说过不要在工作室接待家属的么。”

车林晚与美女瞬间一抬头就看到一双黑洞洞的眼眸,带着审视与揣摩的意味,耳边几乎能听到他无言的评判声。

美女瞪了一眼车林晚,无声的问她,这谁啊这么讨厌!

车林晚摇了摇头。想到以后这位心高气傲的美女也要和苏大主刀做同事了,忍不住心底就想呵呵。

副所德哥这时候从外头急冲冲赶了进来,“啊哟哟,今天高架堵车,不是我故意迟到的哦。”

一对上面前三个人的视线,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真巧,都到齐了嘛。那我正好介绍一下。”

“这位,苏振凌苏大主刀。是我们法医解剖室第一尸检官。这位,车林晚车医生,虽然刚入所不久却是一颗冉冉上升的明星。这位,吴美仁吴大技师,以后就是我们临床检查技术部门的主管了。”

“棠可可辞职了?”苏振凌风轻云淡的问了一句。

“啊?!”车林晚吃惊不小,前天棠可可还在跟她抱怨食堂的饭不好吃呢怎么今天就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

作为饭搭子也不事先通知她一声的么。自己做人到底是有多失败。

德哥不住的抓了抓额头,“啧啧,我说苏主刀啊,什么时候可可要辞职的。她不是还说要在我们所结婚嫁人生子的么。”

苏振凌手指尖朝吴美仁扬了扬。

“啊哟喂——吴大技师不是来顶替可可的啊!她以后是跟车医生一组的技师啊。”

“可是为什么明明我级别比她高,她却可以用主管级的技师?”

“……”德哥的眼神中闪烁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因为把吴美仁挖角过来的时候就是用的车林晚的名头啊。当然这一点目前车林晚应该还不知道。

所以事先已经定好了,吴美仁是看在能和车医生合作的份上才答应加入WSTI所的。

“……”车林晚眼神中明晃晃的就是:我人品比你好,你咬我啊?

章节目录 第2章 小帅哥 吴美仁参加完上半场的入所培训回来,立刻抓着车林晚不停的叽叽喳。

还是国内啊,国内氛围多友善啊,人人都慈眉善目的。

车林晚心想那是因为你才刚入所第一天,你再待两天看看。

吴美仁的老公是牙科医生,后来入了日籍,吴美仁就辞掉了检察院法医部的工作一心想着往后就靠相夫教子度过美好的下半生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

“刚才培训的时候还遇到个小帅哥,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笑起来眉眼弯弯可漂亮了呢~”

唉?漂亮?这么形容人家一个男孩子真的好么。

鉴于这位大姐刚跟老公分手车林晚也不舍得打击她,赔着笑了笑。

然后德哥就走过来了,“小晚啊,你来一下。”

在小会议室车林晚就看到了一个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笑起来眉眼弯弯可漂亮了的男孩纸。

看模样应该还是在校的大学生,青葱的相貌,干净的T恤配整洁的牛仔。全身上下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扮,牛仔裤也是很整齐的,没有一丝破损。

一眼看去就是令人很放心的孩子。

“哦,这个孩子叫夏名至。西科大医学院临床心理研二的学生。”

光听到西科大就明白了,WSTI前身是西科大的附属技术研究所,所以帮忙分摊一点实习生名额是非常自然的情况。

“那个所以就到你组里担任记录员怎么样?”

哇,原来真的有在招记录员这个角色啊。车林晚还以为是苏振凌那晚在车上忽悠她的呢。

“好的,没问题。”

德哥忽然凑到车林晚耳边说,“这个是指标,不能随便流失的。所以我不敢分到老苏的手里,怕被他虐走了。”

“呃。”

“你好好招待着啊。明白么?”

车林晚赶紧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懂了懂了,人家孩子上头有人。

“对了,说起来就说你最近业务量大,别说是我主动分给你的。行吧?”

“……好!”

说完德哥很得意的晃荡着走了,临走不忘抛给小实习生一个wink。

之前他就很夸大的介绍过了,“我们车医生别看是个柔弱的妹子,手上可是亲自执刀分解过上前具尸体的哦。可厉害呢,医学解剖部的二把刀。”

自从第三把刀跳槽西南检查科以后,整个解剖部就只有苏振凌和车林晚两个主刀尸检官了。

所以严格说起来,她是二把刀也没错的。毕竟第一刀被苏振凌占据了。

小实习生很客气的伸出了手与车林晚握了握。

他的手很暖,很稳定,也很干燥。那是能够成为一个好的外科医生的必备的一双手。

车林晚出于职业性下意识观察了他一下,他的指节很长,指甲很干净,握手的时候有力且干净利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拖延。

这也侧面说明了他的性格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

由于现在的孩子都普遍娇气,车林晚一度很怕带实习生。以前在导师研究室的时候带本科生,就遇到过连男孩子都被说哭了。

她那时候吓了一跳,自己根本没有说什么很重的话,只是提醒对方不要在工作的时候玩游戏打私人电话,对方就觉得她针对自己。后来甚至在报告上写的很难看。

希望这个斯文的小实习生不是这样的人吧。

再不行就像德哥交待的那样,好好的哄着吧。

“我是来学习。有什么做错的地方请师父大声的训斥吧。”

唉?唉!可以啊,有觉悟!

但是……这师父的称呼和大声的训斥到底是什么鬼?

车林晚连忙客气的摆起了手,“别别别,叫师父太恭谨了。跟大家一样叫我车医生就可以了。”训斥么?Emmm,不太敢的亚子。“你有什么疑惑的地方也随时请教我就好了。”

两人眼神对视之间车林晚蓦然一阵恍惚。

他眼底里有深谙的光。那种静谧的、深邃的,沉不见底的东西。

先前一直被他白净乖巧的外貌吸引住了,没有在意到他的那双眼睛。他看人的时候那份眼神略带苍夷,像是经历过世事浮沉的人而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象牙塔中的翘楚。

车林晚暗自摇了摇头,想什么呢!人家是来实习的,她打量那么多干嘛。

一定是吴美仁来了以后自己被她带跑偏了,吴美仁从大学时候起就是个热衷于八卦不断。甚至为了心爱的idol不惜差点去卖肾的人。

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车林晚就把自己小组的人笼络到了一起,有吴大美人技师啊,有小帅哥实习生啊,简直就是WSTI的颜值担当小组嘛。

吴美仁唆了一口苏打水,忍不住噗呲了一下,小小声提醒车林晚,“那个阴沉沉的大主刀盯着我们看干嘛?”

车林晚顺着视线转过头去果然对上了苏振凌一双逼仄的眼眸。

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章节目录 第3章 玩具 大概是出于愧疚和恐惧吧,虽然车林晚自己也不承认是自己抢了苏大刀的高级技师和实习生。

由于隔壁辖区的法医部人手不足,偶尔会来外调,因为要出差所以德哥基本上都会派遣苏大刀去,不过这一次车林晚主动承接了下来。

车林晚孤家寡人,吴美仁孤家寡人,夏名至姑且就算他孤家寡人了。

吴美仁上了驾驶座,车林晚副驾驶座,把一整套的法医检查设备和小实习生一股脑的都丢进了后车厢。

“听说死掉的是个网红呢!”吴美仁的汹汹八卦之心又燃烧了起来。

“是的吧。”

第一案发现场是在JA区希尔顿国内旗舰店,33层的VIP总统套房。报警的是当天负责层楼打扫的客房服务员。

40岁冒头的欧巴桑,按照内部培训的流程前敲门,然后用万能卡开门,之后再谨慎的提醒一声“RoomServices”。

然而进入的一刻,还是被一阵莫名的冷风击中。

KingSize的大床上,一个一丝不挂的女子俯卧着,一条细白到不见血色的胳臂垂挂在床沿边。

像这样喝多的客人每天总会遇见那么一两个。客房服务员也没有放在心上,扫视了一圈四周就打算退出去了。

可能昨晚喝多了,忘记锁上门口的链条和勿打扰的指示灯。

就在她转身的一刻,豁然一个佝偻着全身蜷成一团的男子跃入眼帘。

服务员下意识的一声尖叫后,迅速平稳了心神。

“他是活着的。”服务员如此向警方描述,“可是我看着他的样子精神不大对。你知道的,我们楼里有个二十几岁的男人,到现在还需要爸爸妈妈帮忙洗澡和喂饭,因为是个痴呆!那个男人的表情就和这个男房客的表情一模一样!”

男房客只穿了一条短裤,西裤被他抱在怀里。他愣了好久才指了指床上的女子。

服务员以为是一对小情侣吵架了,于是好心走过去关心了一下那位女子。

“我就推了她的肩膀一下,我就知道了——那个女的死了!”服务员的语气很神秘,也很骄傲。

车林晚他们赶到的时候房间里的窗户和门都打开了。因为不存在气体中毒的情况,否则男客人和服务员不会毫发无损。

吴美仁摸出了手套,迅速而熟练的给自己戴上并递给了夏名至一副。

车林晚有些感慨,虽然吴美仁一直立志于做一个家庭主妇,可是多年来在工作上养成的习惯丝毫没有改变。

夏名至紧跟在她们身后,也飞快的摸出了自己的手套戴上。吴美仁看了他一眼流露出很欣慰的表情。

这个小帅哥不错嘛,冷静沉着,遇事不慌而且知道事先做好准备。

“先把现场拍下来。”车林晚扭头对着夏名至直接交待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很敏锐,也很果断。车林晚发觉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并没有多大的差错,他是个安静的人但是会很迅速的做出反应,一旦决定好怎么做以后没有多余的迟疑,直至目标。

非常好!奈斯。

根据尸体僵硬程度初步判断下来女子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晚10点以后到今天凌晨6之前。

按照警方初步排查,这个时间断内女子只有和男房客两人在房间里,至于做什么显而易见了吧。

“心脏骤停?”作为经验丰富的老资格技师,吴美仁基本上也能够判断出死因了。

车林晚复议的点了点头。一旁的小实习生迅速的记录了下来。

“有没有用药史?”车林晚的目光移向正在窗户边欣赏风景的探长胡耀威。后者穿着老款式的夹克,完全没有型的西裤,一手托着下颚正在沉思什么。

“胡警官?”车林晚补了一句,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吴美仁暗自摇了摇头,正准备去警官面前打一个响指的时候小实习生夏名至已经走到警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指向了车林晚。

“啊?你说什么。”

“这名女死者,家属来了没有?”

“还没有。正在联系中。她不是本地人。还是在校大学生。”说完又扫了一眼窗外的景色,似乎有什么吸引了他。

半晌后自言自语道,“对面那台摩天轮什么时候造起来的?”

车林晚以为是与案件有关,不由也看了一眼那台偌大的在半空中浮起来的摩天轮。

“有一阵子了吧。我记得首开的时候还上过电视新闻呢。”

“是吧?那应该是挺安全了,下次可以带我家闺女来看看。”

……

吴美仁听到他这话整个人瞬间不淡定起来,一整脸的【你这个警官也太扯淡了吧!旁边有个死人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看风景?】

于是忍不住讥讽他,“胡警官,我说这个房间的风景挺不错的吧?”

胡耀威却仿佛丝毫没有听出吴技师语气中的讥讽之意,淡定的表示同意,“是啊!这个房间一晚上的费用就是6千软妹币呢。”

顺手指了指床头凳上的红酒瓶,“4千一瓶,喝完两瓶还剩半瓶。”

车林晚和吴美仁的视线也同时转移到了红酒瓶上。

“小夏啊,全部带走。”

“好。”

难道是下毒?胡耀威的警惕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充满质疑的盯住了车林晚。

车林晚看懂了他的眼神,摇了摇头。

可能性不大。

两个人喝的是同一瓶酒,没有一个人会这么傻。

“会不会是……”吴美仁说了一半压住了唇舌,以唇语无声的对着车林晚蠕动了一会。

车二刀显然没看懂,歪着脖子睁大着眼睛反看向她。

“马上风?”

擦!连个小实习生都读懂了……吴美仁捂住脸,希望没人意识到这句话其实是她说出来,小实习生只是无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她的唇语。

因为过于激烈的床笫之欢超出人体复合导致心跳骤停。车林晚目光聚焦在虚空的一点凝思起来。

但是这种死因发生在中年以上男性身上的概率更大才是啊。

这个死者……

“年龄在18到26岁之间的女性,不太可能啊。”

“那会不会是外界刺激导致的?”一直安安静静做事的夏名至忽然提声道。

“唉?”

他的手指指向了床底下的角落里。

车林晚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这些东西她竟然全都认识。姆……那是助兴玩具!

有些回忆并不怎么光明磊落,却依然不能称之为是不快乐的。

于是描述起来就相当的尴尬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医闹 “实在太恶心了!呕……”吴美仁不停的用洗手液搓着已经发白的手指,几乎要搓下一层皮来。

开车的人换做了车林晚,尸体已经由WSTI的专职运尸车接回去了。

还需要做进一步的尸检后才能得出报告。

在用完了大半瓶的洗手液后,吴美仁总算勉强的停了下来。

车林晚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叹气道,“果然是在家里做闲职妇女太久了,一点工作的积极性都没有了。”

“拜托,我是很敬业的好不好!虽然敬业可是还是会觉得恶心啊。”随即目光不由自主的瞥向了默不作声端坐在一边的夏名至。

车林晚从后视镜也注意到了这个男孩子,“你看我们小夏就很不错哦。第一次吧,一点都不慌……”

后面的话还来得及说完,就看到夏名至猛地扑倒在窗边,哗啦拉开了一条缝就把脑袋塞了出去,然后就听到稀里哗啦一顿的呕吐声。

“噫油~”吴美仁惨叫一声,手脚并用的爬回了副驾驶座,“看吧!带实习生真倒霉。”

车林晚只觉得脑袋上有一根筋突突突的在狂跳。“我说吴大技师,你不开车的人好歹照顾一下我们的小朋友吧?”

吴美仁一边搓着手补涂手霜,一边很坚定的摇着头,“别别别,我这人最不擅长照顾小帅哥了。看到长得帅的男孩子,容易心跳加速,猝死!”

“……”

车林晚一个转弯直接将车开进了洗车店。

车子在蓬头下冲洗的时候,吴美仁开始补起了口红。今天一天咬唇的小动作太多,唇膏都被吃完啦。

“没事吧?”车林晚从洗车店的自助投币机里买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夏名至漱漱口。

“实在很抱歉。”他接过了水,手指还在肌理性的轻颤着。如果周围不是还有洗车工,他大概要90度鞠躬谢罪了。

这也太糗了吧!

“没事,很多人第一次都这样。你好歹也忍了一会儿了。”

“本来以为思尔德自我心理建设会有一点用的。但是……”看来心理学上很多方法都是骗人的,只有骗到了才是成功的,骗不到的都是狗屎。

洗完车后夏名至看起来恢复的还不错,于是主动提出帮两个姐姐们开车。

吴美仁很满意的拍了拍小帅哥的背脊,“知道鞍前马后,有前途!那顺便请姐姐们吃一碗大肠面吧?”

呕——

“哈哈哈……”车林晚被两人逗笑了,笑得牙床毕露,整个人前仰后伏。

“喂喂!美女,注意形象好不好?”作为新晋单身人群,吴美仁此刻在意的只有细节,细节必须完美!

车林晚无疑是美女,吴美仁也是美女,两人却是完全不同风格的。

一个属于精巧细致的,一个则是异域风情,两人之所以能够成为朋友大抵是性格中都不乏铁汉刚硬的一面。

而且都是硬骨头,谁都不愿意先认输。

夏名至看着两位前辈不由得有些头痛,怎么自己跟她们一比反而显得扭捏造作了呢。

于是硬着头皮说,“好。好。我这就搜一搜附近的大肠面。”

车林晚或许是为了安慰他,一手伸进了他曲起的臂弯里,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下方一点,“小朋友不要太勉强哦。加油就好!我们还是去吃热乎乎的大酱汤吧?”

呼——

夏名至瞬间感觉到松了一口气,胃里翻江倒海难受的感觉也消失了。

他侧过脸的时候正对上车林晚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

她笑起来的样子甜美无害,就像每个人都经历过的大学里的小学妹,感觉到很可爱且没有一丝的威胁性。

“咦,这么宠小实习生的嘛?”

“那当然咯。自己招揽来的实习生不就应该要跪着宠的么。”

虽然明明知道是开玩笑的话,可是听着心里就老暖和了呀。

而且她说起来的时候半真半假,还真说不定呢。

吴美仁瞬间心里不痛快起来,凭什么呀!好人都给她做尽了。

可是车林晚给了她一个眼神,两人之间认识多年的默契顿时恢复。

咦?好像有猫腻。

回到工作室以后夏名至先搬着工具下车了,吴美仁一把拉住了车林晚。

“快说,怎么一回事?你看着就不是会宠自己徒弟的人。”

车林晚指了指自己的头上。

“绿帽子?你要给谁戴绿帽子?你跟前男友不是已经分手很久了嘛!就算要找,兔子不吃窝边草啊。”

“……”车林晚一巴掌打在了吴技师的PP上,“我的意思是,他上头有人!”

“啥?”

于是一边上楼一边将德哥私下交待的话对吴美仁事无巨细交待了一边。

吴美仁不由得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天呐!我才休息了几年,业内已经发展出这么多不成文的规矩了么?那是不是他丢失了重要证物,锅还得我们背啊?”

“你就不能仔细看紧他。不要让他出错嘛!”

“我又不是保姆……如果我真愿意当妈的话,现在还需要出来打工么?”

“……”你狠你有理。

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纷纷站住了。

前台妹妹面前围了一堆人,一个打扮的非常鲜亮的中年女子匍匐在那里,抓住每一个经过的员工的脚踝。

“阿姨?”

唉?吴美仁拦住了要走过去的车林晚,用眼神问她,不会吧?这个来医闹的阿姨你也认识啊?

章节目录 第5章 渣男 当高静静直接一个平面翻滚企图抱住车林晚的双脚的时候,她惊讶的呼不出声音来,直直的往后退,直到撞在了后面正在搬检验仪器的夏名至身上。

“小夏,小夏!快挡住她!!!”吴美仁手忙脚乱的,但是自己不敢上去拦人于是只好充分差遣起自己组的小实习生。

手长脚长这种时候还是充分有优势的,夏名至一脚抵在了匍匐在地的女士的肩膀上,一手将吓傻了的车林晚拉开将她整个人护在自己身后。

“没事吧,车医生?”

但是车医生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个几乎疯了的妇女身上。

她一手拉住小实习生背后的衣服,不想脱离保护,一边慢慢的蹲下身去平时那名妇女的视线。

“阿姨,您看看我,我是小晚啊!”

保安噼噼啪啪的冲了上来,他们手中的电棍已经开到了击晕档。

副所德哥正在保安的后排指挥着他们,“冲啊!冲啊!先制服她!不要敲头,电击靠近手臂和肩膀的地方,这些地方血液流速快,能够迅速让血液中的电流穿透心脏,同时又避免心脏直接受到损害……”

保安队长看了一眼他们副所,暗自摇了摇头。后排指挥官什么的最讨厌了。

妇女终于在三名人高马大的保安加上辅助夏名至的帮助下被钳制住了。保安用塑料绳暂时帮助了她的手腕,还在她的嘴里塞了一把楼下擦玻璃窗用的抹布,防止她咬舌自尽,或者癫痫发作咬伤了自己?

“副所,要不要报警?”

德哥猛地一激灵,“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人报警吗?快报啊!报啊!”

吴美仁这个时候才敢走过来,拍打着车林晚的背以示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小晚不怕啊~”顺便赞许的看了一眼小实习生,有勇有谋,可以可以值得表扬,暗中比了个赞。

车林晚忍了忍,心想你刚才去哪儿了?!看到我被攻击躲的十里八米远的,趴在地上的是个人,又不是丧尸!

“那个,德哥……”车林晚刚要开口,就被吴美仁一手压住了。

“这种医闹的事就让专业人士处理吧。我们车医生被吓到了,赶紧去喝一杯热巧克力压压惊吧!”说着还挑了一眼夏名至,一起?

德哥自己也六神无主,以为医闹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医治活人的医院里,怎么现在连尸检所都不得安宁啊。

“等一等——”车林晚扒拉开了吴美仁,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她,“这个人我认识啊!”

“唉?”德哥一惊,“难道是,冲着车医生来的?”

“不是不是,我们小晚怎么会惹事呢!”吴美仁感觉帮忙打岔,一边压低声音提醒道,“医闹这种事情以前我在局里经常处理,撇干净最重要,你千万不要搭讪。家属都是疯子,逮谁咬谁的!”

“她是我前男友的妈!”

“……”

吴美仁听到啪一声……嗯,可能是下颚脱臼了。

高静静这时候才抬起眼眸来,迷蒙的眼神注视着说话的人。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才认出了车林晚。

瞬间脸颊涨成紫红色。德哥吓坏了,已经是手上的塑料绳捆绑太紧了引起血脉不合,要窒息了!

“快,快,松开点!她要憋死了。”

保安看着妇女似乎冷静了下来,于是取下了她口中的抹布,但是塑料绳是怎么都不肯解开。德哥自己也不愿意上前去解,只好先这样了。

“我去了警察局,他们说尸体被送到这里来了……”

“什么尸体?”德哥左看看右看看再左看看,就像迷路了的企鹅君。

“那个小姑娘的尸体。那个网红。她不是我小狩的女朋友。是她故意缠着他的!她炸死!她陷害小狩的!小狩马上就要做合伙人了,不能这个时候出事啊……”

车林晚忍不住扶额。又是这套说辞。

在高静静女士的眼中,她的儿子永远是对的,永远是无敌的,永远是别人高攀不起的。

简直被害妄想症的典型。好像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要勾引她儿子,接近他都是有非法目的。

总之不好的都是别人家的闺女,好的都是她儿子。

但是,等等!

“酒店那具网红女尸的涉案人是高狩?”

现场一片尴尬的沉默。

吴美仁很无辜的看向德哥,德哥更加无辜没人去看只好看向小实习生,“咳咳。胡警官没有告诉你们涉案人么?”

吴美仁很果断的摇了摇头。

只有夏名至在一边很敬业的翻出了还没有详细看过的警方第一案场报告,在翻翻翻了五六页之后找到了现场描述,笔录人签名中的一个赫然就是高狩。

“当时现场的两个人,一个是死者名字叫辛子奇,一个是涉案人名字是高狩。”

车林晚猛地看向了德哥,“这起案子我不能再跟了吧?”

“Emmm……”

苏振凌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

“前男友的话,你们分手多久了?”

“五年。”

“有过堕胎史或者短暂闪婚么?”

“……”车林晚内心是拒绝回答的,可是看向苏振凌的时候发现他的表情十分的严肃,不像是冲着八卦或者故意给她难堪的样子,“没有。”

“五年中有过亲密接触么?是为了避免有误解,我才特地举例的,亲密接触包括但不仅限于一夜情之类的。”

“没有!!!”这个苏一刀,其实苏挨刀才更适合他吧。

然后他才非常笃定的转向了德哥,“那么就不需要回避了吧。谁的人生中还没遇到过几个渣男呢。”

“……”

啪!

啪啪!!

吴美仁内心暗暗给了他一巴掌。

车林晚内心狠狠给了他两拳。

章节目录 第6章 多喝热水 作为一个法医学研究者,车林晚始终觉得是自己是挺开明的。

知识共享、资源共享的理念自诩接受的还算不错。

可是小实习生被人抢走这件事情,虽然也有可能是吴美仁大技师在向她描述的时候用了比较抽象加夸张的表达手法,她却一下子火爆了起来。

“我们招他来是当记录员的吧!好歹人家是医学院的研究生,拍宣传片?会不会太小看人家了。”

吴美仁一边搓着手一边露出慈母笑,“是啊是啊,好好的一个苗子,要是被公关部那几个妖艳J货给糟蹋了岂不是可惜?让给她们,还不如我们自己吃了窝边草呢。”

“Emmm?”

“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怎么说也是我们组的小实习生吧。公关部这种根本没有实质性的……等一下,为什么我们一个正经的科学技术研究与鉴定中心,需要有公关部这种东西啊?”

车林晚挠了挠头,这个历史就有点长了,她也是听人说的。

“因为在公布官方消息的时候不想被人误会为是WX尸体。”那个一脸全世界欠了他一个亿的苏一刀又出现了。

呼~吴美仁一把抱住了车林晚的胳臂,“妈耶!这个人属鬼吧?长得正正经经,怎么举手投足间就透露出一份杀手的气息呢?”

“因为他去中东当过无国界医生?”

“他去过中东!那怎么没有被不法分子给暗杀了?”

“……”这个问题要去问不法分子了吧。

其实为什么要公关部也很好理解,现在媒体过于发达而且过于会“追根究底”,哪怕你十八代以前是挖坟的自媒体都能给你把料挖出来。

德哥从很早开始就是个技术宅,后来自废一身技术就是为了练铸一身管理的硬功夫。

然而到头来发现自己依然不具备与媒体和大众打交道的本钱。

猥琐之下想到了给WSTI弄一个公关部,那需要对外公布任何属于自己所里的成果,汇报自己的作业的时候就丝毫不慌啦。

看,多么明智的决策!果然中层管理学的高额学费没有白交吧。

公关部的人其实不多,一共就三四个人,有时候由于人员流动人数会不稳定,但好歹德哥还知道WSTI的正经活是什么,绝对不会因为公关部的小姐姐们人美嘴甜就盲目扩张headcount的!

一直以来作为技术部的人都很排斥公关部,但是也知道它有着不得不存在的理由。

譬如为了拉赞助和投资,拍拍宣传片。德哥自己就绝对不可能露脸。

从外面请演员又是一见很贵的事情。

PR小姐姐们擅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立刻就嗅到了尸检部门最近传出了帅哥的味道。

本来苏一刀和车二刀的颜值抹上分打上灯也是可以勉强一用的。

无奈一刀嘴巴态度,表情太欠,见到小姐姐晃到了人家面前就开始调戏人家,是因为你的腿呢还是因为你的胸所以才会国内排名第一的艺术学院的新闻系录取的?

而且wiki记录,似乎新闻系在这个学院开校以来就招收了那么一届吧?

这都让你进去了!

虽然是新闻系,可是出路很惨吧?人家都是在电视台某台某台实习,但为什么你的简历都是某某影视文化公司呢?

灵魂三连击,直接让PR小姐姐怀疑人生。回过神来的小姐姐们丧失的语言的能力。

去人事老太太面前梨花带雨的爆哭一顿以后迅速离职。

从那以后苏一刀就被从WSTI人才储备库的游览权限中踢出去了。

遇到需要他面试的人,会有人事老太太手下的小姑娘们将简历打印出来,划掉比较隐私部分的信息,再转交给他。

夏名至会被PR团队半路拦截车林晚作为小组的主刀医生也是有一部分责任,因为高狩的案子车林晚一直担心自己会给WSTI招黑。

因为所有部门对PR部都有着或多或少的排斥,车林晚不想独树一帜,于是就派出了自己的小实习生去与PR的小姐姐们取取经。

万一遇到细究的检察官,自己要怎么应对才比较好。

谁知道夏名至这就一去难回了。

吴美仁带着车林晚找过去的时候,PR部门团队全员出动,整个办公室弄的跟个布景房似的。

还有专业的拍摄组显然是在拍宣传片了。

小实习生一身深蓝色的现场工作服,戴着橡胶的手套,穿着烤漆的工作靴,防护眼镜。

不得不说这个小实习生还真是个衣架子。

他不需要太多的表情,几乎麻木到呆滞,可是在镜头下依然有着惊世骇俗的震慑力。

连化妆师小哥哥都露出了一双星星眼。

“哇,这棱骨也太分明吧!”

“看起来简直就是3D建模做出来的啊……”

“啧啧~沦落到尸检部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就是!尸检部一个个都是丧尸脸……”

两个比较年轻的小姑娘正在交头接耳,目光一闪就瞥到了两张晚娘脸,顿时吓得一激灵。

“哎哟妈呀!吓死宝宝惹~”

“哟,是车医生和吴技师啊。”

拍摄到一半的夏名至也看到了车林晚,瞬间塑料脸上有了一抹表情,撇开了身边搭档的女伴立刻跑向了组里的两位姐姐。

“师父……”嗯?他这委屈的语气是怎么一回事。

“嗨,用我们组的人连个招呼也不需要打了?”吴大技师从来不是省油的灯。论美貌自信最重要。她才不会因为年纪就显得自卑呢!

成熟女子的韵味谁能抵挡?

两个小姑娘立刻怂了一怂,可是到底是公关出身,立刻就找回了气场。

“吴技师,夏名至好像就是你们那里的记录员吧。怎么现在完成尸检工作都要靠记录员了?”

不容吴美仁反驳,另外那个无缝搭腔,“人是德哥放过来的。我们本来也想找专业模特呢。可是也要注意成本啊。没办法,就只能自己所里将就着用咯。”

说完还故意叉会腰,给自己涨涨气势。

眼神却很诚实的瞥了一眼夏名至。

对不起啊小哥,委屈你了!你其实很帅的,一点不比专业的男模差。不不不!你比男模还专业,因为你是真正的工作人员啊。

吴美仁生气,可她又不是组长。跟这几个小丫头不过是不同部门间的平级,也压不住她们。就把希望投到了车林晚身上。

可惜车林晚也是不争气啊,实在不是一个会抢夺资源的人。

“德哥同意你来拍摄的?”

夏名至再次委屈的点了一点头。

Emmm……那就没有办法啦。

车林晚耸了一耸肩膀,有些心疼但是无可奈何的望了一眼自己的小实习生。

“那你好好拍吧,注意休息。别太累了,多喝水。”

“啊?”不仅吴美仁惊呆了,夏名至也被惊呆了。

他瞪着车林晚看了一会儿,直到她懦懦的转身走了,看着她的背影他才反应过来,特喵的!自己的组长不要自己了啊?

“师父?”

车林晚恋恋不舍的转回了身,“我们师徒缘分尽了。保重吧。”

“你不要我了?”

车林晚托了托下颚,目光扫过吴美仁,“以后记录员的工作我们分担吧。光我一个人做的话也挺累的。”

“啊?我不要啊!我已经很忙了……不是啊,我说车医生啊,他是我们组的记录员啊,你怎么能不要他了呢?”

车林晚心底想的是他上头有人,工作的时候也不好加压,还要注意他的情绪,一边工作一边还要逗他开心……老娘太累了!

既然德哥放了她一条生路,让他跟着公关团队去玩耍,那就让他愉快的玩耍吧。

反正他也只是来实习的,最后出具的实习报告只要署名是WSTI,到底在哪个部门哪个组没有人在意的吧。

德哥还是德哥啊,姜还是老的辣!

但是嘴上说的很委婉和无奈,“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我们都在WSTI工作,总归要对所里做一些牺牲的。既然德哥都决定好了,我也不好反抗他吧?”

此刻副所的办公室中黄仪德一连打了十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嚏嚏……

“特么的!谁在背后骂我?”

照了一眼书柜旁的落地镜,“嗯。一如既往的帅。对了,公关部那里不是正在拍员工照么,我也赶紧去拍一组。下次做签证就可以直接用了!”

拍员工照还请了那么多摄像师,连大棚都用上了,啧啧啧,真浪费!

章节目录 第7章 前男友 分手后第一次与前男友相遇,却是在警察局的审讯室里。

胡耀威听到车林晚说要来探望第一犯罪嫌疑人,心里已经有隐隐的不高兴了。

而且车林晚拒绝了警员的陪同,要求与高狩单独聊聊,意味着只有监控画面而没有收声。

“车医生,你们研究所的要求会不会太多了?”

车林晚毫不退让的看了回去。“胡警长,来之前我就在电话里说清楚了,这次是我以私人名义请求的探访,如果警局觉得不方便的话随时可以拒绝我。”

“……”胡耀威陷入了沉思。

分局里对这位车医生的评价一直很高,敬业、专业、而且效率高不耍大牌。

最近警局的法医流失率一直很高,有人提出过为什么不直接从高校或者研究所那样的地方挖一些专业人才过来。

车林晚就在他们排行榜的前列。

因此分局长特意表明过希望与WSTI保持长期友好合作关系,不希望由于个别警员的小傲娇、小任性影响了与尸检主刀师之间的友谊。

“倒是也没有特别不方便的地方。如果车医生是为了调查清楚死者真正的死因的话。”最后那句话不说其实好一点,可是出于警长的骄傲,他还是没忍住加了上去。

“当然、当然!”车林晚回答的有些心虚。

通常情况下做尸检的法医是不需要向嫌疑人进行正面交涉的,他们只需要从尸体的蛛丝马迹中找到死者想要表达的最后的讯息,就够了。

是高静静拜托她来看望儿子的。

“小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他拒绝做无罪辩论。他觉得是与他有关的……可是那孩子……不至于啊!小晚呐,你是明白的吧?”

听到这话的时候车林晚不自觉的耳根都红了。她想说她真的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了解!

高狩这个人,确实有一些小癖好,虽然不雅……但作为经济学专业生他的理性和分寸感很强,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也很擅于触摸到女孩子的底线。

辛子奇的死因表面上是心脏麻痹,可是造成心脏麻痹骤停的原因有很多。

在床上玩一些花的的确有很大概率会造成受者的心脏压力负担,但是按照概率学发生在男性身上的可能性高于女性,而且辛子奇又那么年轻。

越是年轻的人心脏的弹力越强,会瞬间失去活力的可能也就越小。

根据警方的调查,死者家属都表示孩子是个很有活力而且小时候都没有得过大病,感冒都很少,从没有挂过点滴的健康宝宝。

车林晚不由得好奇起来,她必须要见一见高狩,问问清楚他们之前到底还做过些什么?或者吃过什么?

既然是工作上的事吴美仁自然陪她一同前来了。

“唉……”

“一会我自己进去吧。你就不要进去了。”她怕有外人在场,高狩会不肯说出实情。

吴美仁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也丝毫不理会她的好意,“我当然是不可能进去了。你去问那么可怕的问题,为什么我除了工作要接触尸体之外,还要听那么不良的信息啊!”

抱怨完又是长叹一声“唉……”

“所以你今天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啊咧?”

“今天都唉了几次了。”

“为什么你不把小实习生抢回来嘛!他那么可爱,哪怕没有用,看着也是好的啊。”

“……”

“而且又主动。你上次无意中说了喜欢喝荒草野家的纯黑咖啡,他几乎每天早上都帮你买呢。除了下雨的那几天,那家的老板特别傲娇下雨天会推迟开门,你也是知道的。”

“……”

“他还有驾照,停车水平也比我好了许多呢。自从有了他以后啊,我就再也不用把车横在两个车位之间了。”

“这一点我就一直想问你了,所以你在日本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停车的?他们那里的停车位比我们这里的还小好吧!”

“嗯。因为买的车有自动倒车入库功能,所以嘛……”吴美仁一脸理所当然的耸了耸肩。然后才重重拍了车林晚一巴掌。

“啊喂,你的关注点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不肯多关注关注人家可爱的小实习生?看他的样子分明就是很想回到你的怀抱吧。”

“……哪里有?”

“你转身就走的时候他很失望的看着你的背影,一直看了很久呢!”

“不会吧!”车林晚瞬间紧张了起来,“他看起来怎么样?”

“很帅啊。”

“……”挠了挠太阳穴,通过语言的沟通果然很艰难呀,怪不得《三体》中的高级货都是通过意识直接沟通的。“我的意思是,他当时的表情,看起来怎么样?”

“很失望啊。就像被家长抛弃的poppy。”

“……”!!!简直要疯!这个吴美仁,结过一次婚就是不一样啊。

为什么要说他是poppy啊?

Poppy……那么可爱,那么可怜、弱小、无助……

“完了。被你一说……我开始内疚起来了怎么办?”

“回去把他抢回来啊。”

“我不要……”

“为什么!难道poppy不可爱嘛?”

“可他不是poppy啊!他是人馁!而且还是医学院研二的学生,虽然……是心理学的。”

“车医生,你不能搞学科歧视啊。”

“我……没有好吧。”

这时候重重的脚步声传了过来。“车医生,嫌犯已经送达审讯室了,可以进去了。”

车林晚盯了一眼吴美仁,作了一个Iwatchyou的手势。

等我回来!

车林晚在高狩面前站定的时候居然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

充分说明了情侣之间一开始订立下的彼此之间从属地位的关系是会在心底根深蒂固的。

那个时候他是高大帅气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学长,而她是单纯的憨B新人学妹……

在高狩的注视下慢慢的坐下,嘴唇有点发干,准备了一堆的问题要好好提问的可是却一下子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这个时候拯救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车医生吗?”

“唉。是小夏啊,怎么了?”

“车医生,你真的不要我回组了么?”

“……”嘶~

章节目录 第8章 一言不合 “聊的怎么样?”吴美仁从屏幕上抬起了头,本来不知道正在玩什么游戏。

车林晚的表情很纠结。

“他说他想回来……”

“啊?!”

吴美仁几乎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如果不是这个是最新款的手机舍不得扔,简直就要用来砸地板了。

“他还有脸说他要回来?”

“嗯……”

“渣男!混蛋!狗屎!……”

之后的言辞过于芬芳被屏蔽了。

警察局的大哥们也充分见识到了身为法医技师的“粗犷、彪悍”,一个个懦懦的压低了声音连审犯人的语气都变得温油了起来。

“冷静!冷静……等一等……为什么几分钟之前还觉得人家很帅,马上就变成渣男狗屎混蛋了?”

“很帅?我又不是瞎……啊?”

“小夏说他想要回我们组啊。”

“小夏?”吴美仁看了看车林晚又看了看她刚刚走出来的警方审讯室,“小夏……也在里头?”

“啊?”

车林晚彻底懵了。

愣了几秒种后突然明白了吴美仁的误解,忍不住弯腰哈哈大笑起来。

“不是啦!刚才在里面的时候小夏打电话给我,说他还是想回到尸检部来。所以……要不我们还是把他接回来吧?”

“当然啊!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嘛,在你进去之前就说了啊,难道那里面是穿梭空间么,你一出来就忘记了?”

“……”

于是一路上都在讨论怎么把夏名至从PR部手中解救出来的事情,居然忘记讨论高狩在审讯室到底交待了些什么。

走出警察局的时候胡耀威狠狠盯了一眼车林晚,可是她完美的避开了。

从监视屏上胡警长清楚的看到了高狩做出了一个典型的坦白的表情,而且将额头埋在手臂上时间长达8秒钟。

这从犯罪心理侧写上开说都是属于认罪的表示。

又或者说罪犯在心理上放弃抵抗随时准备交待出所有已知的详情了。

可惜现场并没有录音,唇读术在现实中的运用也没有那么普遍。

他当然是指望车林晚亲自交待的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呐。

“咦?刚才我们出门的时候老胡为什么那么盯着我们看?难道是你私下拒绝过人家了!”

“……正经一点好不好!他是我们长期合作的分局警长唉。而且家里已经有老婆孩子啦。”

“这你都知道?”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人事分析啊……”

““可是那种人离婚率很高吧?”

“……”

回头聊,回头聊。跟已婚过的妇女真是没法清汤寡水的聊了。

“话说,小晚呐~”

“别!好好说话。”

“我刚才在监控里看到高狩了。长得确实人模狗样的。所以那就是你喜欢的一挂?姐姐手上还有一大把优质蓝筹股,只要你愿意露个面……”

得得得!别说了!车林晚双手交叉在面前。

别想骗她去相亲。别想!

“你就陪我一道去嘛~”

“我相亲过敏。”

“我在药妆店带了很多抗过敏药回来。不怕哈~死不了的。死了姐姐亲自开剖你的尸体。”

“……”

跟做法医的人真是没法好好聊天了。

回到研究所,车林晚正要一头扎进解剖室,就被站在扶梯上的德哥截胡了。

“车医生——总算回来啦!来来来,进来喝一杯我新入手的西湖龙井。”

“副所,小晚她只喝铁观音哒~”

“……”车林晚瞪她。

我什么时候只喝铁观音了?我不是一直专喝大红袍的嘛。

“怎么了,副所?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么。”

“当然不是啦!你是我在WSTI见过最敬岗爱业的验尸官了。”

“另外就只剩下一个苏医生了是吧?”

“唉……嘿嘿嘿。对了,小夏是怎么回事啊?”

“啊?他怎么了。”说的有点心虚。

“我怎么听到风声说,他要辞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

“几点几分?”

“……你容我想想?”

“嗯。”

黄仪德见车林晚真的在一旁静静的等着他想,于是随口说,“10点吧。”

“10点几分?”

“10点……你那么纠结那几分钟干嘛?”

“因为他在10点40分左右给我打了电话。”

“哦……所以呢?”

“……”

车林晚突然觉得自己大概彻底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

“副所,容我先去找小夏谈一谈。”

“好!麻烦你了。”

德哥的眼神分明就是,请好好哄!哄不好你也别回来了。

“德哥,我有个……小小的疑惑。”

“说来听听。”

“所以所里的意思,是要留住小夏还是……”

“当然是要留住啦!他是个人才嘛。”

“好、好……明白了。”

车林晚以为夏名至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已经到研究所了,可是找了一圈才发现,这小子今天旷班!

于是一个恩威并施的组长电话打了过去。

小同志,你的心思太活络了,赶紧交待你在哪?

“修车。”

车林晚记得有几次夏名至是骑着机车过来的,还有几次是自行车,轻架的那种,据说轮胎都是手磨的。

虽然早知道他头上有人,九成九是富二代那种,还有一成是他只是普通富二代。

可是照着他报出的修车地址赶去——别问车二刀怎么会自甘堕落到去劝服一个翘班的实习生乖乖回来上班。

干的活简直就是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公立学校里的教导处主任的事儿。

那地方是私人别墅区。

出租车只能停在门口。算了。

可是从入口进去后,按照门口狗眼看人低的保安的指示,至少还得走20来分钟。

还不包括车林晚路痴走错的路。

突然身边一辆黑色玛莎拉蒂飞快的驶过,车林晚本能的向路基上靠了靠。

没料到对方直接在前头停车了。

“美女,半路被你男朋友落下了?”

“……”

保持微笑。礼貌而不失优雅的挥了挥手,拒绝他!

然后就看到一辆四仰八叉的哈雷太子巡航以游行的速度慢吞吞的开了过来。

径直停在了玛莎拉蒂的车前头。

太子巡航上的人下来了,摘盔。

正是一脸人畜无害却莫名煞气逼人的小实习生。

“嗨……”嗨了一半还没有嗨完。

就看到夏名至走到玛莎拉蒂驾驶座门旁,一把拉开了车门,将车里刚刚还调戏过车林晚的男子拽了出来。

“你还敢来?”

一言不合不怎办?动手呗……

章节目录 第9章 怂包 知道最令车林晚吃惊的是什么吗?

那位玛莎拉蒂的车主被打的落了两颗门牙后,居然自己把牙齿捡了起来。

连滚带爬逃回到了自己的车上,一把锁死了车门。

在车座里头耀武扬威举着电话挑衅。

车林晚眼尖,看了一眼居然是报警电话。

接着是更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夏名至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太子巡航车旁,拉开了车垫座,从下面抽出了一根——曲棍球,没错就是那种质地很好又很坚硬一看打人就很疼的,球棍。

特喵的……居然还不是棒球棍,不是高尔夫球棒,是曲棍球棒!

车林晚脸都绿了。

她几乎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小实习生的腰。

大哥、大哥!你别搁在我跟前杀人呀。你换个地儿,换个日子?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再悄无声息的杀?

夏名至抡起球棒,就在快要砸到车窗玻璃的时候忽然顿住了手。

低头看了一眼死死抱住自己的腰可是明显就没有用什么力也没有任何阻止效果的车医生。

他先把球棒放下,然后拉起车林晚的胳臂,把她推到了一棵离的远远的大树后边。

继续回到了刚才所在的位置……

车林晚惊呆了,这个玛莎拉蒂车主莫挨是个傻子吧!

给他争取了那么长的时间,他难道不晓得要逃命么?

还是他认为自己开的其实是悍马防爆车,车窗都是加厚加硬防爆防撞的防弹玻璃啊?

一棍子砸下去,boomshakalaka~

碎的很有节奏而且很有型。

是漂亮整齐的蜘蛛网的形状。

而且没有纷纷的脱落,而是一整块一起凹陷了进去。

夏名至直接一脚踩在了车前盖上。

噔噔噔径直走了上去。

“继续缩着呀。”

说着又挥起了曲棍球棒。

已经没有了挡风玻璃。

下一棍子砸下去就直接是脑壳了。

车林晚眼看不好,只能用声波拯救,“跑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车里那位可能因为暖气供应过强而缺氧导致看起来傻乎乎的车主终于手脚并用踹开了车门就滚下了车。

这时候看出来呼吸了新鲜氧以后智力有所恢复。

他也不往远处跑,可能已经预见到以自己慌乱的程度未必跑得过如手持大锤的雷神附体似的夏名至。

所以他直接跑向了车林晚,不仅冲向了她还直接躲到了她的背后。

莫慌!莫慌……车林晚深呼吸,调整视线焦距。

可是……怎么还是有点糊?

“小、小……夏名至?你……你要干什么……杀人……犯法的……你是医学院的学生,大好前途一片光明,不觉得可惜吗?”

越说到后来越顺,万事开头难没错,谈判专家的第一步就是要克服结巴。

“夏名至……你、你是不是疯啦!”

“汤祖,是男人的走出来,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

“我……”不敢。

车林晚侧头看了看躲在自己背后的男人。

倒是长了一副好皮相,细皮嫩肉,可惜一看就是个小怂包。

“美女救我~”小怂包还发出颤巍巍的撒娇声。

“把手放下。”就看到夏名至手中球棒一指,车林晚吓得莫名将手乖乖贴在身体两侧。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小怂包会那么怂不是没有道理的。

自家的小实习生发飙的样子真的真的真的……好恐怖啊!

他把球棒放下来的一瞬车林晚莫名觉得肩膀上一轻?

哈。原来刚才小怂包一直把爪子搭在她的肩上,整个人也无尾熊似的贴在她身后。

车林晚逐渐的有点摸清局势了。

这里好像是没有人会出面干预这场雄性物种之间的领地之争了。

因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为什么一见面话都没开几句就打斗了起来,就只能以动物的本性来强加解释——领地之争。

“小夏啊~”嘶。怎么她的声音也抖了。

“你怎么来了?”

“我……你对WSTI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没有。”

“啊。那你是不是还愿意回去上班呢?”

这狗屎的像哄幼儿园的小孩子回去上课的口气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都想扇自己,可是德哥交待的任务不能忘。

“回你的组么?还是继续让我回去当拍照模特?”

Emmm,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先问一下哦,你是喜欢美人还是喜欢尸体?”

“我是医学院的学生……”

“明白了!你回我的组。车二刀的组随时欢迎您。”

“……”

当着那小怂包的面,车林晚走上前去与夏名至握了握手。

握完手以后扭头看了一眼小怂包,啊咧你还在?你还不跑?

……天要亡你,那你就先亡为敬吧。

“那我们明天研究所见?”

“嗯。”

车林晚若无其事的四平八稳的朝着别墅区出口处慢慢走了起来。

“美女?美女?你不救救我吗?刚才听说你是医生啊……医生难道不是救死扶伤的?”

车林晚用自己的背影说着,不是。不好意思,法医不负责救死扶伤那一块。

章节目录 第10章 祖宗 经过解剖可以断定辛子奇的死因就是心源性休克。

但同时车林晚在她私密部位的肌肤上发现了轻微的被电击过的痕迹。

她检查了所有当时遗留在酒店客房里的助兴玩具,都没有发现有达到这样的电伏的器具。

“到底是什么呢?”车林晚托腮腮。

苏振凌走过来一把抓起她桌子上的报告看了一眼,车林晚还没来得及抢过来就听到苏一刀揶揄的声音,“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啊!”

然后斜眼看了看她。

瞬间连到脖子根都爆红了。还记得她曾经当着整个部门的面说过这个嫌疑人是自己的前任。

既然前任有这样的癖好,那是不是说明她就是个抖M啊?!

不是的!不是的!车医生慌张的摇起了头。

夏名至背着双肩包走了进来。

“咦小夏,好莱坞大片不拍了?”

如果不是看在“长幼有序”,车林晚很想锤爆苏一刀的狗头。

她好不容易哄回来的小实习生,怎么能够被他气走呢?

于是起身有点狗腿的问候道,“早啊,小夏。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呢……”

晴空万里下,一行乌鸦呱呱呱的排队飞过。

我特喵的到底说了什么!她抓了抓脑门的头发,秃了算了,算了,了!

“车医生。”夏名至举起一杯咖啡递到她的面前。

“啊咧?”这么好,一大早就有免费的咖啡喝?呵呵呵……果然我的人品好。

可是伸手去接了一半又顿住了。斜眼打量了一番这个小子。

昨天那个用曲棍球棒打人的样子她还是没有完全接受下来。

他怎么能那么狠呢?

那一棍子下去简直要砸死个人。

平时看着都斯斯文文乖乖巧巧的,还被吴美仁夸赞为小奶狗中的极品属性。

嘶!暗自倒抽了一口凉气。

要提醒吴技师以后说话小心些,得罪人的玩笑可千万不能随便开。

这万一不小心哪天撞到了他枪口上,他回头就给你一锤头,还不清楚他后背的家底到底多硬,说不定是可以埋尸抄魂的那种……

“来啦!”吴美仁重重的一拍车林晚的后背,吓得她差点没膝盖一软。

“咦,有咖啡?”她看了看夏名至,又看了看面色忽然非常凝重的车林晚,“怎么啦,咖啡不要啊。”

“要要要!要!”千万不能给脸不要脸。

夏名至单手握着咖啡,车林晚恭恭敬敬的双手过去接了回来,接回来后还立刻就喝了一口,露出夸张的谄媚的微笑。

说实话这家ocean的咖啡确实蛮好喝的,车林晚也就跟着德哥的时候去买过一次,德哥与这家的澳洲老板熟。

但是发现了这店的一杯咖啡可以在对面小咖啡铺买上5杯的时候,车二刀瞬间人穷志短了起来。

5杯呢!傻子才买贵的。

胡耀威那边等着报告已经不耐烦了,一天十二通电话的夺命连环call,连老狐狸德哥也抵挡不住。

“车医生,该出报告了。”

吴美仁却暗中偷偷看了一眼车林晚。两人不约而同流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两个人之所以能够成为朋友,而且在性格迥异的情况下。那是因为她们底气里都有着天生反骨的地方。

不喜欢墨守成规。在自己的底线范围内,有所争取制高点。

关于年轻的死者尸体身上出现莫名电击的伤痕,很有可能生前遭受过虐待,X虐待,监禁,威胁,等等的可能。

但是目前人已经死了,并且作为了一起凶案处理,她生前遭受过的所有苦难都化作了随风拂去的尘埃。

所谓一死解千愁,这也是警方最喜欢的态度。

如果可以用死罪定所有的案件,警方会愿意这么干的。

人的一生中谁还没干过这些那些的龌龊行径呢。若要一视同仁,普度众生,那还审判什么案?

所以天底下的是从来都没有公平合理一说,有的永远只有当下相较一说。

主刀医生和临床技师偷偷摸摸在下了班后又潜回到尸体面前。

“这个女孩子真年轻啊~”吴美仁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句。

“我觉得还是需要再去问一次……”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在自己当年的学长面前,那种卑躬屈膝是深入骨髓里的。

尤其是车林晚这种感伤念旧的人。

“你说会不会是在去酒店之前就发生了?”

车林晚沉思想了想,这不太可能,以高狩的猎者本性他已经会将这个女孩子的全部都占为己有,怎么可能忍受她身上属于别人的痕迹。

不可能!一点点都不可能。

“要不带上小实习生去?”

“带他有什么用!”车林晚现在对这个小家伙有点吃不准了,不会是扮猪吃老虎那一咖的吧?

“人家是学心理系的!犯罪心理学看过没有?嫌犯侧写听说过没有?肤浅。”

“……”怎么……怎么能说我肤浅呢!

“哎对了,我怎么记得小实习生不是跟着PR团队去拍摄夏威夷沙滩照了么?他怎么又回来了。”

车林晚仰头长叹一声,“人家高材生可不稀罕做野模呢。威胁说要辞职。上头有人!德哥哪敢继续逼他拍下去。”

“哟。这么说起来还是个挺有上进心的人嘛。”

“呵……”一言难尽。

“不过我看你今天一整天对他都是小心翼翼的。本来还叫他跑跑腿,今天怎么就当他是个大爷似的供着了?”

“我跟你说……啊!!!”

“怎么……”吴美仁一回头也吓了一跳。

夏名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站在尸检工作室门外。

一双水汪汪的无辜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们俩。

“你你你……”吴美仁刷了卡冲出去,一把揪住他就拽了进来。“你半夜三更监视我们做什么?说!谁派你来的?是德哥吗?”

夏名至手上拿着一条项链,项链上面挂着一枚款式相当老旧的红宝石戒指。

不是很名贵的那种,可是一看就是属于那种有特定记忆的人。

“我的……”车林晚几乎想也没想就从夏名至手上抢了过来。

抢完以后才意识到自己有失风度,人家本来就是拿来还给她的,她还抢什么抢。

“谢谢。”

“两位老师是在这里加班么?”

“呃……”车林晚看了偷偷看了一眼吴美仁,Mayday!Mayday!求助啊。

吴美仁忽然一把伸出森森的白指,掐住了夏名至的手腕。

“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夏名至狐疑的左看看右看看。

始终觉得这是吴美仁的临时发挥啊。哪有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却临时才通知他的。

“明天去一趟分局。”

“分局?”

“嗯!”吴美仁重重的点了一点头,开始了自我催眠式的说教,“知道我们做法医的意义吗?我们做法医的意义在于,揭开死者临终时的遗言,揭开死亡的真正面纱!做正义的前锋!”

难道做法医的意义真的不是因为怕自己一个手抖把活人害成了死人而良心上受到谴责导致命不久矣么?

章节目录 第11章 妖怪 高静静再次出现的时候身边带着一个伟岸的男子。

说是伟岸也不过就是西装革履,油头搭理的一丝不乱。看起来就一副社会精英男的样子。

高静静介绍说这位就是高狩的辩护律师,叫做金光。

金光主动伸手与车林晚握了握,身上浓郁的古龙水香气熏得车医生头晕眼花。

她揉了揉鼻尖后退了几步。

“阿姨,你这次来还有什么事吗?”

车林晚有了防备之心,因为根据上次的经验,所里的对外关系部门已经严重警告她了。

WSTI是一家专业性极强的独立自主的研究机构,为了保持出具证明的公正性,是不允许私底下接触嫌疑人家属,以及辩护律师、记者、自媒体之类的人物。

高静静也知道这位乖巧的姑娘和自己儿子分手好多年。

而且是因为自己儿子的关系才主动提的分手。

老实说当时她虽然对这位儿子女友很不满意,但从之后的数量以及质量来考虑,这一位如今看来却是性价比最高的了。

家庭背景关系简单。

个性圆润通情达理。

长相也是亚洲人喜欢的小巧精致。

只有她这个职业实在太晦气了一点。

当初也正是这个原因得罪了高女士。

在车林晚刚刚进入大四,完成了书本理论知识学习的时候,高女士立刻提出毕业以后她可以作为全职妇女加入自己的家庭。

“反正你的工作也赚不到钱,我儿子负责养活你和家庭,你就应该留在家里做做家务,照顾我儿子的起居。我是不需要你来照顾,但是保不准以后对吧?”

车林晚一向软糯的性格一下子刚硬了起来。

全职妇女?那她拼死拼活念了这么些年法医学,为了考进这所唯一有法医专业的医学院她不惜放弃已有的艺术系加分重修了一年。

又到底为了什么。难道就为了做一个男人的配件儿么!

当然真正分手的原因倒不是因为高静静。车林晚不是一个家庭学理论者。

在因为高静静的反对而分手了一次后,高狩依然还是那个高狩,波澜不惊的又把她追了回来。

只用了一句话,“小晚,你还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那个”。

车林晚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怔当场就回归了他的怀抱。

同时两人开始激烈的讨论起了未来的生活。

直到突然一张充满诱惑的外派通知。没有人比高狩更经不起外界的诱惑了。

他毅然决然的去了美国,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的直接通知了她。

第一次复合以后说的海誓山盟仿佛成了从人体排放出的某种气体,在空气中就烟消云散了。

据金光自己介绍他除了是高狩的辩护律师,也是高狩的合作伙伴。

一个是用画大饼骗钱,一个是用唾沫星子骗钱,两人倒是空手套白狼家族的嫡系传人。

与这位大律师交谈的时候车林晚就发现对方的言语之中有一些保留,他一直很细节的追问尸检的结果,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而且给人感觉他不仅仅是为了帮当事人辩护,有一种窥探的意思在里面。

“其实初步的报告我们所已经递交给警方了。至于还有一些后续的化验结果……”

两人说话的时候正坐在一家露天的咖啡馆卡座里。高静静先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微微哭了一下,大概是为了后续的谈话打伏笔。

不过从金光的表情上看来高女士的这番演技是浪费了。

“车医生。”说着他靠了过来,突然从面对面的商务谈话模式切换到了暧昧的商务地下情模式,“你与高狩之间的过去我都听说了。”

Sowhat?

“你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吧?”

“没有。”绝对没有!她可以指天发誓。

“那么……”他靠在座椅上的手臂不动声色的朝她挪动了几寸,有意无意的倚在了她的肩膀上。

章节目录 第12章 救我 这个律师有问题。

是车林晚的第一反应。

接着他手臂就绕过她的身后将她一把揽在了自己怀里。

车林晚完全没有料到,被他一勾整个人往前扑去,直接就倒在了他的腿上。

我勒个……这姿势就有点暧昧了。

隔壁桌上正在自拍的网红微微凝眉朝他们瞟了一眼。

大白天的,小白领就生活这么不检点?!啧啧啧~

从她的眼神中车林晚就能读出鄙夷的心声来。

她胳臂肘一撑努力扳直了身体,正准备起身说告辞,忽然就听到金光俯下身来,凑近她耳朵边说,“我的当事人我可是最了解的。他的那些癖好啊,真是让人说不出口。听说,他还留了历任女朋友的照片。”

呃……

照片?!

车林晚当然懂那是什么意思。

她努力在脑海里回忆,有没有?到底有没有?

自己肯定不能主动接受拍摄那种照片的。

但是高狩的恶趣味实在不容小觑,偷拍那种事……他未必做不出来。

有一次她的电脑坏了因为急着赶交论文就借用了高狩的笔记本,结果就发现笔记本的摄像头一直在被远程操控着。

没有吧。应该没有。自己应该不会给他留下那样的机会。

……

可是就在她失神想事情的当口,高狩已经完全搂住了她的身体,一只手甚至从她衣摆底下探了进去。

妖怪啊!

她一把推在他胸口,用力一推。

……居然没推动。

“金律师,请注意你的言行!”

金光的笑容却暧昧起来,“能跟高狩玩那种游戏的女人,还矜持什么?”

那、那种游戏?

没有!我没有!!!

车林晚几乎要大叫起来了。

她怎么可能答应高狩玩那种游戏。

后来想想可能高狩分手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就是看出来她心底里就是个保守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在床上跟他一样玩那么放得开……

“你最好放开!不然……”

“真的不担心奇奇怪怪的照片落到你现在的单位领导同事手上?”

“照片你个大头鬼!老娘根本没有做过那种事!”她学着吴美仁的口气怒骂了起来。

唉?金光一下子愣了愣。

难道她真没有?难道她与高狩之间真的是“纯纯”的恋爱?

虽然每个男人都会有初恋,但是像高狩那种家伙也会有那么纯净的初恋?不可能吧。

“车医生,你好歹是告知分子。但现在的社会啊,男女之间还是有差异的,如果你不希望……”

“老娘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她哐的把一桌子的咖啡杯、小蜡烛台、肉肉植物的玻璃罩统统都扫到了地上。

这回不仅附近几桌的目光都投了过来,连服务员都急冲冲的跑了过来。

每个服务员都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小拳头。不能让他们跑了!绝对不能!必须要到赔偿。不能再让店长扣自己的工资了!

赔钱?肯定不是自己的事了。

车林晚怒气冲冲,眼底里泪水都被气出来了。

恶狠狠的瞪着他,想说报警吧,可是也没有真的发生什么。

进了局子也不过就是一顿说教。而且对方是律师能言善辩的,她嘴巴钝,吴美仁又不在身边。

说不定还要被对方讨一顿口舌上的便宜。

这光天化日下打他一顿吧,万一对方真还手呢?

就算对方碍于男女有别不还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搞不好又是自己被讹上一顿。

怎么想都是自己吃亏啊。

“哼!”

哼完拎起背包就蹭蹭蹭跑了。

事实证明,车二刀大医生到底naive了。

金光开着他的奥迪追了上来的时候,车林晚大概脑子坏掉了,脱下了脚上的高跟鞋发足狂奔起来……

跑了一半就听到手机响。

她一边跑,一边注视着侧后方不紧不慢的奥迪车,一边掏出了手机上气不接下气的喊了起来,“救救我——不管你是谁快来救救我!”

“……”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挂断了!

她也来不及看一眼到底是谁打给她的。

心底就在飞快的计算着,拨打110?还是拨打119?不不不!拨打120吧!

到时候就说自己心脏病发,可是120响应时间是10分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追了三条街以后奥迪车被红灯拦住了去路。

看着奥迪车稳稳当当停在斑马线后面,因为车头有点压线,甚至开了双跳后往后倒了一点。

他居然连黄灯都没有闯……

看来做律师的人果然很惜命啊。

车林晚顾不得许多直接跑过了马路,然后插着腰,一边哭一边笑,拼命的想找一个地方可以庇护自己的。

这时候迎面一辆闪着大灯的黑色重型雅马哈R6飞驰而来。

她本能抬起手遮挡住晃眼的灯光。

然后就听到狠狠的一声刹车声。

卧槽!不会还带了打手吧?我还不如去南非做志愿者呢。

“车医生?”

啊咧?!听到熟悉的声音车林晚才小心翼翼抬眼看去,哇——神仙!是小实习生啊。

她毫不犹豫,飞奔而上,手脚并用的爬上了他机车的后座。

一把扒住他的腰,“快走!快走!”

“怎么了?”

“快走!快走!”

章节目录 第13章 操守 一直到坐进天鹅白的绒面沙发窝里。

身上披着茶暖的羊毛毯。手里握着冒热气的巧克力牛奶。

这巧克力牛奶是真的用热牛奶泡黑巧克制作的。吴大技师的最爱。

听完车林晚叙说的经过,吴美仁气得全身发抖。

她一把揪住了把车林晚送到她家的小实习生,“你小子,看着挺利索一个人,怎么这么没用啊!让你师父受这么大委屈!”

“?”

“?”

师徒两人纷纷用黑人问号脸凝望着吴技师。

满脸的,whatareyoutalkingabout?Andwhy?

夏名至的表情是,你为什么要骂我?人又不是我欺负的。

车林晚的表情是,关他什么事?你为什么要骂他。

“哼!死律师。你如果打电话给我,我一定带着百米长刀冲过去就砍他了!”

啊,明白了。

夏名至点了点头,是在怪他没有用百米长刀看那个律师。

关键是,那时候车林晚径直就冲了上来,爬上后座就抱紧了他。

他一瞬间整个人有点抖,所以也就没有多想什么。

他回头问她去哪里的时候,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报出了吴美仁家的公寓地址。

吴美仁住的是那种日式,长条形走廊的单身公寓。

楼里有日本人也有本国人,但单身居多,就算已婚大多数也是家属不在身边。

当初选择这里租住的时候吴美仁的目的就十分明确了。

作为一个不吃窝边草的有道德素养的专业女性,她的社交范围已经十分狭隘了。

所以不能翻过一丁点的偶遇的机会。

譬如在电梯间与一名帅哥狭路相逢,自己手上提着买好的新鲜蔬菜,“请等一等~”

然后对方一手帮她挡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美女请问你住在几楼?”

“啊,我是12层的。”

“这么巧,我也是!”

……哈哈哈哈!

然而现实有些残酷。

至今为止吴美仁见到的都是西装笔挺的大叔。周末的时候有Polo衫的大叔。

长得最好的邻居是一个卷发的美术生,可是从他的耳环可以观察出,应该是老gay友了。

而且她手上提着的永远不是什么新鲜的蔬菜、水果。

都是路边20块钱一打的黑暗料理烤串。烤面筋、烤牛百叶、烤香蒜。

发工资的头几天会撸几串烤牛舌和烤里脊。月末的几天基本上都是素锦。

气味极大,所以但凡在电梯门口遇见人她都会躲到消防梯稍微站一会。

等人走了再独自进电梯。

而那个味道,几乎到了第二天早上她去上班还能闻到。

夏名至看了一眼车林晚,认真的解释了起来,“因为车医生一直在催促着我快走。所以我没有看清楚那个律师的长相。”

但是记住了车牌。他有着可怕的扫描式记忆,小时候就参加过全国脑力竞赛。

吴美仁有些不屑的扬了扬下巴,“看清楚了又怎么样,难道你去揍那个人吗?嘿,这种事还不是要靠我来。”

说完还撸了撸车林晚的头发,动作姿势就像抚摸自家养的家猫。

“乖哈,不怕。一会陪你回去拿几件替换的衣服,你就暂时在我家住几天。”

“嗯嗯。”

“晚上带你去新天地酒吧撩汉子。早就告诉你了,身边有个男人才会有安全感。别不信姐的。不然你也不用吓得没地方住……”

车林晚默默低下了头,卑微。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小实习生还在一边等着。

今天辛苦他了。

如果不是他……姆?他是怎么会赶过来的?恰好路过?不会那么巧吧。

刚才隔壁家的小蓝猫从窗台走了过来,被吴美仁一把抱了进来。

夏名至正在专心致志的撸猫。

“小夏啊,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嗯,今天去完分局想打个电话跟你报备。”

“啊,原来那个电话是你打的。”可不对啊,“但是你把电话挂了啊。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在哪。”

“嗯。怕你说不清楚,所以追踪了你的手机。”

“……”!!!

这是什么操作!

“你说什么!”吴美仁一挥手,吓得蓝猫四肢跳起从夏名至的膝盖上滚落在地。

他抬起了头。

若无其事的拿出了自己的手,然后连了一块平板在手机上。

操作了几次后,有个红点一闪一闪的。

车林晚和吴美仁走过去一看,坐标地址是郊区一处私人高尔夫球场。

“这是……谁的?”

“副所。”

“啊!”刚刚爬回来的蓝猫又被吴技师的一惊一乍吓跑了,“可是下午的时候他不是说去市区开会嘛!”

车林晚的目光却还是盯在小实习生的脸上死死的。

这不知道应该说是可喜还是可怕了……

“你怎么会……”

“以前有个朋友是白帽子协会的,就学会了。”

“你说的朋友该不会是你自己吧?”

夏名至没有直接回答吴大技师,而是起身捞起了小蓝猫放回了窗台边。

看着它一扭一扭的走回去了。

“放心。我不会用它侵犯隐私的。我们白帽子也是有操守的。”

章节目录 第14章 合理怀疑 虽然不知道夏名至与高狩之间谈了一些什么,但是从成果上来看显然比车林晚丰富了许多。

“他说他用了什么?!”

难得一向表现的游刃有余的小实习生突然怂了,翁声细语的,吴美仁扭头看看车医生,车林晚也对着她摇了一摇头。

他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他在描述与高狩交谈的经过,在确认辛子奇还活着的那段时间里,两个人在酒店的客房到底经历了什么。

孤男寡女,又年纪相当,以高狩的身份地位和辛子奇的学识两人恐怕也聊不出空间量子力学。

但高狩提到了一点,或许他对警方交待的时候也曾经提到过,可是不知道是警方觉得不重要忽略了,还是觉得实在太羞耻play了而忽略,总之车林晚并没有在警方报告上看见这一点。

他们的助兴游戏中有一项就是高频磁振,听说带来的快乐……姆,不言而喻。

“那玩意要通电?”

吴美仁虽然去了霓虹国若干年,对于助兴玩具还是宝宝级别。

“高狩说,所有的道具都是别人帮他准备的。”

高狩从一个穷学生一路走来不容易,因此格外的洁身自好,以前学校有领什么免费的补助品高狩也从来不露面,都是差遣身边的小弟或者车林晚帮他去领。

因为对于一个长期入驻学生会,又是围棋社发起人,门萨准会员的精英学生人设来说,领取学校补贴贫困学生的补给品实在太掉价了。

所以不管吴美仁觉得多么不可思议,车林晚还是认同夏名至所说的这一点的。

“到底是哪个冤大头,连助兴玩具都要帮他准备呀!该不会是他手下实习的员工吧。那也太倒霉了。”

夏名至看向了车林晚,“车医生见过他。”

“唉?”

车林晚立刻心里一跳,不会是……两人以前的熟人吧?

分手都八百年了,猴子都成精了,现在让她为了一个案子再去找老熟人问对方给高狩买了什么高科技的新玩具……嘶~丢人丢太大,她有点下不了场的感觉。

还好夏名至说的是,“他的一个律师朋友,金光。”

啊!听到这个名字车林晚就抖豁了一下。

他那猥琐的不堪入目的卑劣的眼神,甚至开着车在大街上有恃无恐的追逐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是一只小兽,脱离了族群失去了保护的小猎物,被强大的捕食者追逐着。

以前看动物世界的时候还觉得,哇!原来羚羊可以跳跃那么高的呀,连小羚羊也可以撒开四蹄的飞奔。

可是现在回头想起来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它奔跑跳跃时是多么狼狈又绝望的心情……

或许动物学家会说,低等生物的感情并没有人类那么高级而丰富。

它们感受不到悲伤、思念、缅怀等等许多的感情。

但是车林晚确实看到过动物流泪。

看到过动物回到离开多年的家乡后明明已经年迈却支撑起羸弱的四肢,想要最后站着看一眼自己的家乡。

看到过遍体鳞伤的工作犬,在见到最初那个训导员走进自己身边的时候,拼尽最后一口气扑进训导员的怀中,满足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它们或许没有人类那么丰富的情感,又或许只是无法被冰冷的机器测量出来、观测出来而已。

“没事吧?”夏名至轻轻的在她身边坐下,以保护者的姿态躬身向前,却保持着心理学上双方彼此都觉得安心的距离。

他身上有一种很沉静的东西。

车林晚一开始以为是因为他专业心理系的关系,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可以很敏锐的把握住周围人的情绪。

在喧嚣的环境中他静静的坐下来,一言不发,审视着你就能令人觉得情绪被抚平了,再没有了躁动。

可是笑起来的时候又阳光灿烂,就像磅礴大雨后的晴天,让人觉得世界还有一道希望。

“物证应该都被收走了吧。”

“或许我们可以找找胡警官……”

吴美仁一个白眼像是在否定她。胡耀威有一种老警司的威仪,同样还存在于他身上的是歧视女性的老派作风。

在那种人眼里女人做的好值得夸奖,做的不好可以宽容,只有一个前提就是不能与女人共事。

吴美仁很厌弃这种老派的人。车林晚也是,但觉得还是可以忍受。

“要不然……还是让小夏去?”

两个姐姐的目光再次同步的移动到了夏名至的身上。

“反正那个东西也只有你描述的清楚。而且……你也是男人,懂的吧?”

“???”夏名至一脸问号的盯着吴大技师穷看,看的皮糙肉厚如吴技师都不由得脸微微红了。

“我、我从来没有用过嘛……”她捧住了自己的脸。

“我也没有。”

车林晚很果断的拍了拍夏名至的背,“我们小夏还是个单纯的好孩子,别拿那些乌七八糟的男人跟他比。”

吴美仁眨眨眼。

“我没记错的话高狩是你前男友,那……”

“那什么!”

“我是不是可以大胆的猜测,合理的怀疑……maybe你会比小夏更清楚的了解一些?”

呸!

车林晚一个靠枕甩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5章 情侣 车林晚与夏名至一起去的分局找胡警官。

但开口的人至始至终只有夏名至一人。

一来这位胡警官对女性有天然的排斥。

还有一点是,关于那个物证的描述,车林晚真的开不了口……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的小实习生真的很令人安慰的发挥稳定啊。

面对十分擅于给人制造紧迫感的胡警长,夏名至姿态算是不卑不亢。

你是前辈,所以我尊敬你。但是我们各司其职,谁都不能拖累对方的工作。

“物证调取有流程。”

“我们并不是要将物证带走。”

“笑话,你以为物证是你想拿走就能拿走的?”

这居高临下的态度让车林晚都不满了起来。

她正要插话,自己一个主刀医师站在这里哪轮得到你来欺负我家小实习生。

但是夏名至用手臂挡住了她。

好吧。那姑且再给你一次机会,再欺负我家小实习生,老娘就要发飙了厚!

“胡警官,司法鉴定讲究的是准确、精确和百分百的契合。如果我们没有见到嫌疑人真正所使用的证物,那就只有靠常识推测,推测这种事情我们绝对不会给出绝对精准的答案。上了法庭若是败诉下来,WSTI绝对不会背这个锅的。”

“……”

胡耀威似乎在酝酿情绪。

忍了一会儿终于压低嗓音,以十分不耐的语气说,“跟我来。你们两个人都必须签字。”

车林晚暗暗对视了一眼夏名至。哼!仗势欺人。

依照高狩的描述,他们果然找到了那个“玩具”。

在用于人体的接触口,电磁片上有明显的烧灼了痕迹。

“这个功率应该不至于啊……”夏名至看的很仔细。

玩具此刻被套在一个塑封的袋子里。呈现出一个很诡异的形态。

车林晚试图按动了一下开关,但是已经断电了。

经过许可拍摄了照片,原件是不能带走做实验了,但是能买到它的同类产品。

……

车林晚不得不承认这是她第一次走进成人玩具店。

这个产品类型有些特别,自助的货架上并没有。

车林晚是戴着蛤蟆镜、口罩,用连帽衫的帽子整个包裹住自己才缩在小实习生的背后走了进去。

一开始夏名至是让她等在门口的。

可是等了一会儿他并没有出来。

反而是她在门外死命的张望,来往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分别用怪异的眼光打量她。

仿佛她是迫不及待等着与男友or**见面的XX女!

也可能他们只是用普通看行人的目光看她,是她自己心里多虑了。

总之等了有一刻钟,他还没有出来。车林晚只好进去找了。

可是刚刚踏上台阶就发现了正对着门口的摄像头。

老脸一红,全副武装以后鬼鬼祟祟小偷似的闯了进去。

“车医生,你这是……”

“你怎么还没买好!”

夏名至被她怼的一惊,在这种环境下那口气太像是女友责备男朋友动作太慢了……

他张了张口想解释,可是想想自己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于是指了指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自动售贩机。

“没找到。”

“啊咧?”

于是如果此刻从监控摄像头背后的屏幕上来看,就看到一男一女,男的眉清目秀坦然若素女的贼眉鼠眼脸都看不清,弓腰趴在一排排的机器前一个一个的清点里面的货物。

“没有。”

“好像真的没有唉……”她简直要枯了。人生的第一次啊!居然还没有。

这个时候门口的帘子被人撩了起来。

进来的是一对小情侣,看年纪跟车林晚差不多岁数。

女的轻车熟路直接就走向了套套区。男的发现了里面已经有顾客在了,于是假装也十分清闲的目光四处游览。

好几次视线瞟向了车林晚这边。

她想躲,想在墙角挖个洞钻进去。

可是空间就那么一点,陌生男子走进她,越过她的肩膀似乎是在游览她面前那排货柜上的商品的时候。

呼出的气息从她耳畔掠过!

章节目录 第16章 刺激 嘶~那简直太刺激了。她整个人一激灵,感觉到背脊上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人往前闪躲的时候,脑袋砰的砸到了面前的货柜上,有机玻璃后方的商品被她撞的颤抖了起来。

卧槽!

嘿嘿~她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男子的笑声。

就那几平方米的小空间里,三双目光聚拢在她后背上。

麻麻!我想回家……

小实习生这时候走了过来,用他自己的身体挡开了男子,一手撑在货柜上稳定住了还在摇晃的货架,一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心理系的学生就是内心强大。

“撞疼了吧,毛手毛脚的。”

嘶~为什么这语气听起来有点……宠溺的味道?

难道是老阿姨春心动荡了?

车林晚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平时她要这么撞着脑袋早就一声咒骂了。

现在真正哑巴吃苦瓜了。

心神好不容易定了下来才感觉到额头上隐隐的疼。

撞的也不厉害,而且心里臊,知觉早就麻木了。

在她抬起胳臂想摸摸脑门,安抚安抚自己受伤的身体时。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脑门上,还揉了一揉!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大概是心跳的声音。

眼睛花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刚才夏名至撑住自动售贩机货柜的那只手。

重心瞬间不稳了起来,人不自觉的往后仰了一步。

后背抵靠在他身上的时候听到小实习生叹息了一声,在她耳边轻语道,“再仔细的找找,没有就算了?”

这个时候生也走了过来,她显然已经完成任务了。

暧昧的看着车林晚和夏名至这一对。

“女孩子不用太害羞。”

“……”

“对了,你们要找什么?”

车林晚正低着头不知所措随时准备夺路而逃,夏名至却若无其事的翻出了照片,向这一对明显就是老司机的前辈请教起来。

“哇——”就听到女生忍不住一声惊呼,看向车林晚的眼神也更加旖旎起来,“啧啧!姐妹啊!”

“???”

听到这话车林晚第一反应就是往外冲。

没有?!没有我特么在这里瞎半天做什么!

原本想在网上直接淘淘货的,可是一想到自己的游览记录被一堆人窥视着,譬如网络安全管理部门啊,游览器服务商,网络服务商,网络协议服务商……

她果断摇了摇头。

趁着另外三个人还在埋头讨论定制款的时候车林晚一步一步蹭到了门口,却感觉手被人一把握住,拽了回来。

“别走。”

粑粑!我是被强迫的……

那个女生往自己男友身边靠了靠,朝夏名至握住车林晚的手努了努嘴,然后那两人也十指紧扣了起来。

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不是酱的……

女生很慷慨大方的向夏名至分享了自己经常光顾的几个店铺,还把老板的名片推送给了他。

临走还意味深长朝夏名至一眨眼

那对真情侣走了出去。

留下的这对假情侣面面相觑。

“你害羞?”

“我……”

“我们还找么?”

“不找了!”

“这几家店都不远,去看看?”

“不去!”

“……”瞬间又意识到自己这么对小实习生不太公平,“你自己能去么?”

“能啊。”

“那你怎么不早说!为什么还要我陪着你!!!”

“……我、我没有要车医生你陪着我吧?”

车林晚透过蛤蟆镜茶褐色的玻璃左看看右看看他,“为什么你一点都没有……不自在……狼狈的感觉?”

“因为我是男生啊。”

“……”我擦!

后来夏名至找到了同款,献宝似的一进公司就拿出包装盒递给车林晚。

从她的周围开始发散直到一圈人纷纷都安静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是故意整她的。

小实习生人畜无害的笑着,笑容里有一丝狭光。让人真的很想勒死他。

车林晚暗暗的发誓,下一次他要是再被恶心吐了,自己一定!

很可惜的是她再也没有遇到下一次,这家伙的适应能力有点可怕。

吴美仁盯着那只玩具包装盒看了一整个上午,最后忍不住暗搓搓给车林晚发了一个消息。

【你们……不会已经……?】

就听到砰的一声,手机落到了地上。

坐在车林晚邻桌的夏名至把手机捡起来还给她的时候,她犹豫了。

手机扔了吧……不要了……不要了……这人也别做了。

然后吴美仁捅了一捅她。

在休息室,门窗紧闭。听完整个经过的吴美仁笑得腰都要断了!

“你不会吧?!那么雏的,一家玩具店都把你吓成这样?你看看人家小实习生!”

“他是男的。”

“……姆?这不是废话么。难道你还把他当女的?”

“那个时候我倒宁愿她是女的……”

“不不不!你绝对不会希望她是女的!”

嘶~唉?

章节目录 第17章 威胁 车林晚并不期待再与高狩的那位辩护律师相见。

但是没有办法高狩还被关押着,有些并不太紧要的问题与其去看守所里找高狩,而且要受无数次胡警官的白眼,还是找金光来的便利些。

约在WSTI的会议室见面,这次好歹是自己的地盘,车林晚稍许有了些底气。

“要不要我陪你?”吴美仁一边补着妆一边咬唇说着。

“好呀!”

“我随便一说的,你别当真。”

“……”

忍一忍,忍一忍,海阔天空。

四周围看了一圈,该死的这个时候小实习生难道还没来上班?

“找谁呢?”

“小夏呢?”

“他们学校今天不是有考试么。”

“唉?”

“他没跟你请假?”

“好像……什么时候说过一句。”

“唉,看看你。一点都不把人的话放在心上。”

“……”

金光已经坐在会议室里了。

前台的妹子正从里头走出来,显然是去送拼装水了。

一边关门还一边摇头。

“啧啧~看起来那么雄伟的一个男人,却是怕老婆的……”

“什么?”车林晚倒不是真的不八卦,只是误以为前台妹子是在对她说话。

那妹子指了指会议室里面。

“你进去就会看到了。我问是不是被家里那位打了,他默认了。”

“啊?里面那位结婚了!”

“应该是吧。可是我没看到他戴婚戒。估计又是职场渣男一枚!”

车林晚心里那个生气哦。

就是个渣男啊!

都结婚的人了,居然还敢调戏她?

吃定了她好欺负是不是!

跟高狩一个渣渣模型刻出来的。

砰的推开门。

坐在窗口的金光不知怎么的像是被吓到了,迅速的站立了起来。

看到他的脸,车林晚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哈哈哈……

大小脸也太明显了吧。

看来家里那位果然是母老虎。

这样她心里就安稳多了。这种惧内的男人最苟了,吃软怕硬。

自己只要刚一点一定能够把他吓退。

于是啪一下就把手上的记事本扔到了桌子上。

果然,男人的脸色沉重了几分。

“是你自己叫我来的。”

潜台词,不是他自己鲜格格送上门的。

“高女士告诉我高狩要认罪?”

“嗯。有这个意向。打算采用过世致死。”

“能不能先说服他缓一缓?”

金光又开始用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了。

“看来你对高狩还是余情未了吧?”

“说什么鬼话!”

“否则铁板钉钉的事,为什么还要垂死挣扎。”

“我们的工作是揭露真相。我不管你身为律师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的工作就是这样。”

“哦?”

车林晚原本不打算说的。

可是当下忍不住想让他的脸色更难看一些。

“那只小玩具,其实是你准备的吧?”

金光沉默了。

多年律师的经验告诉他,有时候沉默的力量大于言语。

尤其是自己不确定对方手中到底握着什么棋子的时候。

金光绕过一排椅子走到车林晚面前的时候,那一天不好的预感再次浮上心头。

她看了一眼被自己扔在了远处的笔记本,眼珠飞快的转动了一圈,想找找手边还有什么可以临时作为自卫工具的武器。

“不用紧张,车医生。做到我这个位置,我还是比较惜命的。没必要跟那种刚出校园的小毛孩一般见识。”

“嗯?”

金光冷笑了一声。

“装的倒挺像。那个小男孩不就是替你出气的么。”

“小男孩?”

“就是你身边那个小男孩!”

金光的语气瞬间仿佛受到了一百吨的侮辱。

“你说……我的实习生,小夏?”

金光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直接把自己的脸凑到了她的面前。

车林晚立刻厌恶的扭开了头,可是片刻脑海中灵光一闪。

“你的脸……不会是……”

难道是夏名至打的?!

“呵!居然在我们律所车库堵我。真有他的!”

“真的是……夏名至?你没有认错人?”

“律师函都发给他了。”

“什……?!律师函?”

金光应该是真的被吓坏了。

她猛地站起来凑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居然哆嗦了一下往后了退了几步。

“你把律师函收回去!”

“呵!开什么玩笑。”

“不然我就告你!”

“告我?告我什么。”

“告你X骚扰。”

“你有证据么。”

Emmm。有证据她还需要威胁他么,早就报警了好不好。

“我会把匿名邮件发给你们律所每一个人。尤其是几大合伙人。”

“哈!来嘛。”

这有恃无恐的小眼神?

“从入行到现在,这是我受到过的最温柔的人身威胁了。”

“……”难道她真的是这么弱么。

车林晚一脸气势汹汹的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前台妹子还跟在身后追问了一句。

“车医生,你约了半个小时的使用时间呢?”

“会议结束了!”

“啊?这才5分钟啊。”

话不投机,半句多!

吴美仁刚刚撸完一个整妆。

“这么快的?”

发现车林晚脸色已经铁青了。

“怎么了!他又骚扰你了?别怕别怕。我们会议室有摄像头,我这就帮你去调监控。这次不搞死他,我跟你姓。”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别问。我这个人一向只听好消息。”

“他以后不敢骚扰我了。”

“唉?这还哪里有坏消息?”

“他给小夏发律师函了。”

“什么!”

车林晚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我们所好像有法律协助的吧?”

“有。”正抱着一杯刚泡的鲜普洱茶的德哥很好心的提点道,“律师协会提供的免费服务。”

“对我们所的实习生也可以用的吧?”

“实习生?哪个实习生这么……不会吧?!”

吴美仁赶紧隔空顺毛撸。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章节目录 第18章 操 车林晚发现自己真的是太小瞧这位实习生大大了。

人家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啊。

“考试怎么样了?”

“复习到的都不是重点啊。”

“啊?”

“重点考的都是陈年旧闻。”

“……”

当告诉他有人给他发了律师函的时候,夏名至一脸理所当然。

“已经收到了。而且那人居然用了货到付款。”

“那……你需要什么法律援助么?”

“不需要。”

看着他的满不在乎,车林晚很想拍拍他的脑袋。

会在你的学生档案上留下污点的。

“不过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找车医生你了。”

“是啊是啊,要报仇也该找你,而不是我们车医生了吧。”吴大技师继续发扬她的幸灾乐祸美德。“不过你真的很有种嘛,居然堵车打人。”

夏名至难得表现出一丁点的不好意思,“因为只看到了车牌号。”

“所以咧?”

“车管所的防火墙有点难攻破。所以动用了白帽子协会的那个朋友。”

“黑了车管所?!”

车林晚一把捂住了吴美仁的嘴。

嘘……

吴美仁口不能言只好对着车林晚狂比手势。

你就这么放任他?

你这是助纣为虐啊!

作为主刀医师,对自己的实习学生有着不可推卸的道德约束责任。

难道准教授职位考核没有思想品德这一项嘛。

车林晚耸了耸肩膀。她还能怎么办?

人家这是为了她去打架的……难不成要她恩将仇报,还要去告发他。

于是一根手指指到了小实习生鼻尖上,“下不为例!”

嗅了嗅。“嗯?换了护手霜啊。”

“……”

这暧昧的粉红色泡泡是怎么一回事?车医生猛地一挥手,把手指收了回来。

等她背过身,吴美仁以清晰可闻的分贝揶揄着小实习生,“干得不错哟。没看出来你对我们车医生这么忠心的啊?啧啧,早知道如此我那时候就不该收留她,应该给你个表现的机会嘛。”

“吴技师,我们实习生也要写考核评定的。事关我下学期的综合分数。”

“咦?所以只是公事公办咯?”

“Emmm,也不能这么说。”

他的余光瞥过似乎在偷听的车林晚。

她看起来……有那么一点怂怂的。总是因为自己年龄摆在那里,习惯把他当做小孩子,虽然偶尔会恶作剧一下,却愿意手把手的教他。

他遇到过很多导师,尤其是以前还在医学部的时候,那些导师都是甩手掌柜,所有的苦活累活吃力不讨好的活永远抛给实习生去做。

而真正学到的只有杯水车薪。

她算是一个很慷慨的导师了。

但是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个。

她认真起来的眼神很像一个人,很像很像。

那个他已经没有办法去守护,被他无意中忽略的人,才是他真正从医学部转向心理学研究的主要动因。

他很想对那个时候的那个人说一句:别怕,我在!

可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回神的时候,车林晚正盯着他看。

她眼神中坚定的,细腻的,故作强势的部分,轻轻触动到他。

“……问你话呢?”

“什么?”

“……”她收回了目光,“明天7点以后有没有时间?”

“早上么?”

“……晚上!你刚刚就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有。”

“陪我去个地方吧?”

“好。”

车林晚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很好很好,没有白疼他。真是乖巧可爱聪明懂事……嘶~感觉是在表扬一条哈士奇?

“这个地方。”

吴美仁抢过车林晚的手机定位看了一眼,“啊咧?情趣酒店啊!”

嘘……

小实习的脸色瞬间僵硬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惊吓 一路上他都在想着该怎么开口。

没错啦,自己是对这位导师很有好感。

而且她长相也很符合自己口味。

但是……会不会……稍微有点……太着急了?

作为实习生最可怕的就是被自己的导师潜规则了。

没想到自己身为一个男生也要面临这样的职场压力。

虽然有些潜规则的难度是根据对方的外貌、长相、品味不同而有所改变的。

“车医生……”

“小夏……”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你先。”尊老爱幼是车医生一贯的高贵品质。

“没关系,车医生你先说吧。”

“我就很好奇啊,随便一问的,你怎么会想到去教训那个无德律师的。”

“因为看你好像很怕他的样子。”

啊咧。就酱?

“你这正义感也太爆棚了吧……”

“举手之劳。”

“……”一波666送给你。“刚才你想说什么?”

“我们……去那里是为了?”

“啊!你别误会啊。这绝对不是X骚扰!”

“不……不不。我不是担心那个。”虽然心底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心。

“因为去那种地方见一个线人,觉得还是带一个男生比较安全。”

何况这个小实习生确实很能给人安全感啊。

“线人?”

在昏暗的房间里。灯光紫红紫红的跳跃着。

车林晚趴在控制台边调试了很久,汗都要从额头上急出来了。

“唉,怎么不行啊……”

“车医生,你在忙什么?”

“难道就没有白一点的灯光么。”

“这里是……那种酒店啊。”

“难道情侣之间就不需要坦诚相待嘛。”

“与其说是情侣,倒不如说YP的关系才会来的更频繁吧。”

“……是么?”

忍不住嘴角扬了扬。

明明年纪比自己大嘛,可是怎么好像没什么经验的亚子。

有高狩那种前男友,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学到?

“车医生,能不能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可……不行。”

“与那位嫌疑人……”

“说了不行。”

笃笃笃——敲门声很适时的响了起来。

车林晚暗自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自己刚才会有一点紧张?

他要问什么。

自己跟高狩的关系?

为什么要问她与前男友?

算了,不想了。还是办正事要紧。

夏名至已经把门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男子。

乌七嘛糟的走廊上居然还能戴着墨镜不摘的,视力也实在好。

“啊……”男人显然愣住了,怎么开门的是个男人,“对不起!走错了……”

“陈先生?”车林晚赶紧从夏名至背后探出头来。

“你……你带了个男人!”

嘶~这。难道不行吗?

不等运动服反悔,夏名至已经一把拽住对方肩膀拖进了房间。

砰一声关上了门。反锁。

这男人也是怂。

一时间站在门口进退不得。

他长得在男性中算个子矮小的,站在手长脚长的夏名至旁边就足足矮了一个头。

“你就是那个法医?”

“对。辛子奇的尸检就是我们所在处理。我在尸检的过程中发现了她身上……”

“我不需要听这些!”

车林晚很想提醒对方是他主动联络她的。

一开始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

“你认识辛子奇?”

“我们都认识。”男人语速很快。

“你们?”夏名至把对方逼到了墙角。因为只有墙角有一只十分暧昧的河马座椅。

那张偌大的双人大床呈现出的姿态让人不想坐上去,于是陈先生就被夏名至挤在了河马座椅上。

陈先生猥琐的蜷在一侧的角落里。

夏名至微微弓背,做出随时方便进攻和防守的姿势。

车林晚就坐在远处床头的矮柜上。

“高狩,金光,我,还有一些人,我们是那种……圈子里的。”

这个圈子让车林晚和夏名至同时思考了起来。

在对方的几次眼神交流后蓦然领悟了过来。

外围。

很好!

“小奇她……我是说辛子奇,她不算很出色的尤物,但是她胜在乖巧听话,而且相对心思比较单纯,到底是年纪小,没有那些年纪大的那么心思活络路子又野……”

两个名牌医学院出身的都不太愿意听太多那些圈内的内幕。

夏名至带点威胁性的拍了拍陈先生肩膀,“说重点。”

“高狩那个人,有点特殊的小癖好。通常女生都不肯答应的,但是辛子奇似乎挺喜欢他的,他说什么小姑娘都愿意配合他。我们看来两人相处的不错。”

陈宫,就是这位陈先生原来也是位律师,主要受理是企业并购方向的案子。

与金光一样都与高狩拥有合作关系。

但是陈宫这个人比较怂,没有金光那么放得开。

辛子奇有一个女伴,原本是室友。后来被金光圈养了于是就搬出了辛子奇的公寓。

“那个女生,就是我之前描述的路子比较野的那种。因为跟辛子奇抢金主,不止一次打架了,我去警局捞过她们俩很多次。”

车林晚与夏名至同时扶额。

贵圈真乱。

“小奇曾经跟我说过,那个女生一直威胁她,要杀她……”陈宫还是按捺不住内心对辛子奇的思恋,亲昵的称呼脱口而出。

“那个女生是?”

陈宫拿出了手机,划开了一个视频软件。

带着异域风情的少女嫙旎舞动,令人血脉喷张……

【不知道爱谁的时候@嘉嘉以纯】

“就是她?”

陈宫默默的点了一点头。

陈宫说以他对高狩的了解,他是不至于会害死辛子奇的。

在这一点上车林晚有着相信他的先决条件。

因为在她的第一反应中,高狩也不至于会害死自己的女伴。

虽然那些小癖好是难以启齿,可他通常又是个很谨慎的人。

“小奇是喜欢高狩的。”陈宫叙述的时候有一丝酸楚。“但是高狩眼光永远向前看,他们是没有未来的!”

说的好像他自己就能给辛子奇未来一样。

“我想见小奇最后一面……”

当陈宫落寞的垂下头的时候,似乎是真情流露。

可是车林晚还是十分公式化的说,“遗体会还给家属进行火葬。除非直系亲属,其他人是没有资格来瞻仰遗体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

陈宫走了以后车林晚和夏名至并没有马上离开。

而是排排坐在了河马上开始查看起那名叫做@嘉嘉以纯的小网红。

“所以我该搜嘉嘉以纯?”

“难道不是搜嘉以纯么?”四目茫然相望。

暧昧的灯光下车林晚迅速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这个嘉好像不是姓啊……”一边尴尬的自言自语了起来。

笃笃笃——

还有客人?!

夏名至目光询问的看向了车林晚。

车医生很果断的摇了摇头。

“开门,警察查房!”

!!!

有那么一瞬间车林晚承认自己唯一的念头就是跳窗。

可是一扭头后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窗户外明显一排防盗栏。

章节目录 第20章 有口难辩 夏名至看着不知所措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车林晚忍不住捧腹大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收回去!”

好歹是WSTI尸检部的第二把刀,被自己的实习生这样子嘲笑,不要面子的啊!

眼看夏名至要走过去开门了,车林晚一个飞扑挽住了小实习的腰。

“等等……”

“?”夏名至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我们先对对口供……”

“……”

砰砰砰!

“开门!里面的人不要想逃跑,整个地方我们都包围了,开门!”

弱小,无助,可怜,瑟瑟发抖。

夏名至不顾车林晚的阻拦径直打开了门。

外面两个警察正背对着房门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不想门突然被打开踉跄了一下。

“谁让你们突然开门的?!”

“……”

夏名至不满的皱起了眉头,揉了揉鼻尖,“要不我先关上?你们要撞门的时候通知一声,我们好让开?”

“你……身份证拿出来!”

车林晚和夏名至都没有带身份证,只好把自己的驾驶证纷纷拿了出来。

“什么关系?”

“情侣。”

“同事。”

异口同声。

“姆?到底什么关系!”

“同事。”

“朋友。”

……

这就很尴尬了。

“你们两个到底之前认识么?”

这次终于很同步的点了点头。

“卧槽!那个娘们特么的跑太快了!没追上啊……”

“田径运动员吧?”

“好像是隔壁体校的。”

“胡官,你要不来看下?这里有两个小白领。”

!!!

谁?

车林晚的后背都湿透了。

胡官?不会是……胡耀威吧!

可是这里不是西区分局的管辖范围啊。

“联合管制。最近西区打黄任务很重,除了重案组的人基本都出勤了。”

胡耀威把两个已经面色铁青的半同僚保了下来。

很草率的做着人员信息记录,然后丢给两个人签字。

“那个……胡警官……”

登记完,车林晚一边收起自己的驾驶证一边腆着老脸谄媚道。

“胡警官,这件事情能不能……别向所里报告?”

胡耀威不耐烦的白了她一眼,“按规矩走。”

“不是……那个……胡警官,我跟小夏吧其实真的只是路过……”

“嘶~”旁边还在忙着敲门做突击准备的小警员倒吸一口气,瞄向车林晚的眼神都变得色彩斑斓了起来。

胡耀威到底还是有点仗义的,“按规矩走。你们男未婚女未嫁,谈个恋爱滚个床单也不需要跟单位报告的。”

“我、我、我……我们……”车林晚指指自己,再指指夏名至,脸色涨成粉红口舌都打结了起来。

苍天啊!

哈利路亚!

滚出情侣酒店夏名至还一脸坦然的样子。

“还好陈宫走的早,不然碰上就麻烦了。”

哼。

车林晚摸出墨镜戴上。

出师不利。回去就把报告交了。

管她辛子奇是怎么死的。

她怎么死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高狩是不是罪魁祸首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车医生?”

“干嘛!”

“你打算放弃了?”

“我……当然不会了。”

“那现在去看一下嘉嘉以纯吧。”

“啊?什么,现在?为什么!”

夏名至已经找到了嘉嘉以纯的具体身份。

她本名叫郭嘉以纯,本市人。科班出身的三百六十五线小明星。

因为线下混不住了开始转行做了带货网红。

打开她带货的商品,用注册账号登录的话可以进入会员界面。

里面赫然热搜的商品就是那个成人小玩具。

“今天她在名广场有一个线下见面会。”

夏名至看了一眼时间,正好。

车林晚有一种被自己逼上梁山的感觉。

她学的是法医,又不是刑侦。

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种田地……

章节目录 第21章 针眼 名广场是市中心新落成的商业地标。

换了夏名至开车,因为车林晚的精神不太好,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要不要先帮你买杯咖啡?”

“我不要紧……”

心底哀叹,我只想早点回家!躺在沙发上做一颗土豆。

广场上已经布满了人了。

车林晚从来没有想到现在一个带货网红都能有这么庞大的粉丝团体。

“现在怎么做?”她不由自主抬头看向身边的小实习生。

虽然业务能力上他比她嫩很多,但生存能力似乎还不错。

“找个机会混进去咯。”

“啊?”未免也太简单粗暴了点吧。

一般大型现场的安保管理都会比较混乱。

两人到了嘉宾休息室门口。

正在踌躇着该先敲哪一扇门,忽然就听到了一间小隔间中传出了争吵的声音。

“……让你闭嘴别那么多废话!”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

“闹出人命啊。”与女声相对的是一个十分干涩的男子的声音。

从声音判断两人年纪都不大,但是女子的声音十分的自信,男子却有些木讷和懦弱。

一听到人命两个字车林晚立刻拽住了夏名至的手腕。

“?”

后者一点头。

于是两人悄悄走向了那扇门,门没有完全关实。

所以趴在门口可以听到一些。

“反正东西已经不在我手上了。你别再问了。”

“你让我改装了两个。还有一个呢?”

“你放心!没有人会怀疑到你的。就算有问题也是我担着。你到底在怕些什么!”

“这不是怕不怕的事,这是人命啊!”

“那个贱人欺负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抢我资源的时候?让我当众难堪的时候?哼!我不过是给她一点小教训。”

“这是小教训?!以纯,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

“以前?别跟我提以前,提以前伤感情。”

“……”

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了。

车林晚一个措手不及差点扑了进去。

啊……

夏名至伸手一把勾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个圈,压在了他们对面的墙壁上。

门里的那个男子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对不合时宜的男女在自己面前虐狗激吻……

“滚!没钱开房么?别在公共场所撒狗粮。”

车林晚吓得气都不敢喘,将脸紧紧埋在夏名至胸前的衣服里。

薄荷味的香气让她头脑稍微清楚了一点。

卧槽——这到底什么狗屎的情节。

她推了一下,竟然没推开他。

“喂?”

“别动。”

“……”不敢动……

隐约听到小苹果快门咔嚓的声音!

“你……”不是傻子吧!

偷拍都不关闭快门音效的啊?!

回头了!

那个男人回头了!

“唔……!”

居然被咬了一口。

“嘶……疼……唔唔唔!”

他咬的还真特么的用力。自己嘴唇舔上去的时候居然有闲闲的血腥味……

那个男子叫做步本。西科大技术工程专业肄业生。

目前在一家电器行做技术员。

永远标配是一副黑框眼镜,双肩背,典型技术宅那种。

他原本的爱好只是在网络上P图。

因为一张嘉嘉以纯的海报图被他P的惊为天人,技术宅心目中的女神主动联系了他。

从此他就成了女神免费的技术、后勤支持了。

……

“技术宅男的力量深不可测!”

作为从霓虹宅男领域回来的吴美仁做出了总结性的发言。

“所以猝死应该不是意外造成的。”

“也不是由于床上运动过量导致的。”

“很有可能是电流。”

夏名至手指间转动着一枚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古银币,“那天步本好像说过还有一只是改装过的吧?”

难道,“嘉嘉以纯的目标有两个人?”

吴美仁一巴掌压在了面前的咖啡桌上,“冷静!”

“我们很冷静……”

“这种事,难道不应该先报警么?”

报警……车林晚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胡耀威。

然后还有那个尴尬的下午。

暧昧的气息又飘散了起来。

“咳咳。”

“小晚,你这是急火攻心上火了?怎么突然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车林晚缓缓按住了额头,指缝间就看到小实习生似笑非笑的眼眸看着她……

怎么突然就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恶呢!

之前明明是一个乖巧、听话又顺从的小实习生,啧啧。

“这件事情容我想一想。还有报告没做完,我先走了。”

“唉,唉?”吴美仁一手抓空,眼睁睁看着车林晚逃远了。

转头,目光逼视着夏名至。

“说!”

“啊?”

“你跟你师父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没有吧。”

“没有?”嗅了嗅无端的空气,“小晚我跟她认识可不止一两天了。她一直是因为迟钝而心底坦荡荡的,我从来就没见过她避开谁的目光,可是——她刚才连看都不敢看你!”

“可能长了针眼吧。”

“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22章 敲里玛 又一名女网红甜太妃的尸体出现的时候,十四分局的警员直接将电话打到了WSTI研究所。

“我是十四分局的警员,胡警长让我来找车医生。请问车林晚医生在么?”

完成了手上缝合的车林晚匆匆忙忙就赶了过去。

死者年龄在23到28之间,是一名自由职业者。是从卫校毕业的准护士。

初步断定死因是心源性猝死。

法医现场收集的时候找到了许多外卖盒,和安眠药,能量饮料。

甜太妃不仅是网红,也是一名业余剪辑师。

将自己录制的美妆影像剪辑后发布在各大视频网站,由于是全网播送工作量可以说是非常巨大了。

“过劳死?”十四分局的警员小王捋着胡子拉渣。为了扫黄打非他已经熬了十几个夜了。

充分必要怀疑下一个猝死的应该就是自己了。

但是出于职业谨慎,他还是将这起案子与自己以前的师父分享了一下,他的师父就是胡耀威。

车林晚不住有些佩服这位老警官了。

他仅仅是出自本能,就觉得甜太妃与辛子奇的死亡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

“找到了没有?”

车林晚压低声音问道。

夏名至与吴美仁一顿翻箱倒柜,连床垫的夹缝里都找了。

“没有唉……”

虽然感受到其他分局法医的不耐烦,车林晚还是硬着头皮与人家搭讪,“请问,有没有看到过一种小玩具?”

“小玩具?”

她拿出手机,翻出照片。

当看到照片上的物件时,对方法医的脸色瞬间石化了。

镇定了好一会儿后才用看妖魔的目光看着她。

“车医生,我们是正经的司法部尸检官……”

“我也是啊。我是WSTI的……”

“不好意思,我们是官方的。”

姆?

WSTI虽然不是官方的,属于医科大附属研究所,连注资都需要民间赞助。

但是车林晚从来不怀疑WSTI出具的专业性。

小王警员一脸歉意的走到车林晚面前。

“抱歉啊,车医生。虽然是我请你们来的,是因为我问过我的师父胡警官,他怀疑这起案子与他之前经手的一件相似的案子有关联。而那起案子的验尸官就是你。但是……我们分局的法医向我投诉说你影响他们正常工作了。所以,车医生你请回吧。”

“唉?”

车林晚弱弱的背着自己的工具箱,被推到了警戒线以外。

“我们……被赶出来了?!”

在吴美仁骂骂咧咧之前车林晚赶紧剥开一根酸奶味棒棒糖塞进了她的嘴里。

“别闹,别闹!”

“喂!我们可是千里迢迢特地赶过来的。我连晚上的约会都推掉了呢!”

“那不是约会吧?你之前明明说的是相亲啊……”

“没有相亲哪里来的约会!”

“……”怎么好像感觉挺有道理的呢?

“你家小夏呢?”

“什么叫我家小夏。”

“难道不是么。你看看,看看,一说到你家小夏,立刻口干舌燥了吧,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没有!”

“什么没有?”夏名至最后一个被赶了出来。

“我们回去吧……”

夏名至一把拦住了两个姐姐,偷偷朝她们使了个眼色。

“你干嘛?”

他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只放证物用的塑封袋。

塑封袋里赫然是一只嘉嘉以纯贩售的小玩具。

“你……”

车林晚赶紧一把捂住了吴技师的嘴。

“嘘!”

“噗~嘘什么嘘?这被抓住了,我们陪他一起上黑名单啊?!我才刚回国,购房贷款还没有还清呢。”

“算我的,算我的。被抓了算我一个人的总行了吧。”

“车林晚,你跟小夏到底什么关系了!你好歹先吱一声呀。你这样我很怕的,万一到时候你们来个监守自盗,我到底算知情啊还是不知情啊?”

“你算帮凶。”

“……!”

WSTI物证鉴定科很快做出了报告,经过改装后的小玩具内含的电流确实可以导致心脏瞬间麻痹而死亡。

“这么说起来就不是X爱过度导致的意外死亡了。”

车医生团队的三人围坐在休息室的咖啡桌旁,各自沉思着。

可是在法庭上这只能作为间接证据而无法作为直接证据。

必须找出特定的关联,或者当事人的认罪。

“那个嘉嘉以纯一看照片就是个妖艳贱货,肯定不好说话。”吴美仁都是凭本能断言的。

“步本或许还有机会。”

车林晚原本也想这么说的,可是夏名至抢先了。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默契。

这个时候就看见夏名至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被封好的小玩具,若无其事的塞到了车林晚的手心里。

“呃……”

“麻烦车医生了。帮忙还给十四分局吧。”

敲里玛!

章节目录 第23章 约会 步本并不是什么硬汉角色,在警员旁敲侧击下很快就坦白交待了。

嘉嘉以纯贩售出去的小玩具中有两只特别交给他进行机械改装。

“她的目的是什么?”

面对一本正经的警员,就算没有什么步本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可能是……嫉妒吧。”

“嫉妒?嫉妒到都去杀人了?!这说出来还像话么。”

步本一脸的委屈。

是不像话啊。

可也不是他想说的不是吗,是你们做警官的硬逼着我问的。

“女人的嫉妒心本来就是十分可怕的东西啊……”

警员们被步本这句空前的断语砸的哑口无言。

嘉嘉以纯很快被以涉案人员拘押调查。

金光也没能幸免,但是他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自己只是从网红朋友的手中购买了一些小玩具送给朋友罢了。

何况甜太妃的玩具根本就不是他提供的。

……

据说高狩很快就被释放了出来。但是车林晚没有再继续follow这起案子。

对她来说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

因为她的专业精神和细察入微的职业道德,德哥说胡耀威警长在报告中对她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这在胡警官的历史上是很少见的,所有与他合作的女性同行无疑得到的评价都中肯偏下。

甚至有一位女检察官,因为办案的过程中与家属打了个电话,大概是通知自己的父母代为去学校接自己的孩子吧,整个过程居然都被胡警官写入了结案报告。

总结陈词是,如果不放心自己的孩子就应该亲自接取,所以建议这位女检察官可以考虑辞职了。

由此引出的投诉更是不计其数。

瞬间车林晚很庆幸自己没有小孩也没有男友的拖累,所以才没有在胡警官面前出洋相吧。呵呵~

车林晚正在游览业内最新的学术论文时,突然一通语音留言进来。

看到金律师三个字,车林晚瞬间头皮发麻。

可以的话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这个人了!

“小晚,明天晚上有高检部联谊,去不去?”

“唉?你什么时候又认识了高检部的人。”

吴美仁造作的扭动着手指。

“不是上次在茶水间水桶里的水喝完了嘛。然后高检部的同事就很仗义的帮忙换了一桶啊。”

车林晚意味深长的瞪着她。吴大技师可不是浇滴滴的妹子。

拥有着曾经独自一人把翻身的时候掉下尸检平台的成年男性尸体独自扛上去的黑历史,会搬不动一桶水?

骗鬼呢吧!

“你们联谊准备去吃什么?”

“当然是高贵的法式西餐啦。”

“可我想吃九宫格火锅唉……”

“呸!那种吃了一身的气味,而且热气上来脸都看不清楚,还要一桌人围在同一个锅子里捞蔬菜……噫油!”

吴美仁夸张的全身都哆嗦了一把。

仿佛过去大学时代甚至大学毕业以后每天都去跑火锅里店里就为了捞两块羊肉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我们不在食物链的一个等级上,我就不去了。”

吴美仁一巴掌拍在了车医生的肩膀上,“漫漫长夜,独守空闺,你回去也是一个人吧,一个人吃泡面一个人啃鸡腿,啧啧……最为你志同道合的事业伙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那么堕落啊!”

“我为什么要吃泡面,我可以去吃火锅啊。现在一人份一锅底很多哒。”

“所以你的对面是要摆一只熊本吗?”

“啊?”

“否则上个厕所回来,可能锅底就被人收走咯。”

“……”

过分!

生气!

两个女人之间的视线中噌噌的冒着电光。

开完会回来的夏名至正好一脚踏进她们的电光池中,整个人条件反射的一激灵,然后弱弱的往后退了一步。

“小夏,我们去吃火锅吧!”

“?”夏名至茫然无辜的看向自己的boss。纳尼?

“不行不行不行……”吴美仁赶紧挡住了要被当作熊本君的小实习生,“你们两个一起吃火锅是不对的!”

“为什么?”车林晚和夏名至异口同声道。

吴美仁左看看右看看,“你们又不可能发展成异性关系,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好嘛?”

Emmm,好像有点到底哦。车林晚表示认可的点了点头。

可小实习生的表情有些怪异,隐约的带着一丝不服。

“啊!”她这时才想起来刚才金光发送来的消息,马上十分奸恶的扔给了吴美仁,“帮我听听,他又说了什么恶心的话!”

听完留言的吴美仁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他说请你吃饭。”

“疯啦?!”

“他说高狩请你吃饭。”

“姆?”

“还有高静静女士……”

什么个情况?

“你陪我一起去吧?”车林晚开始对吴美仁施压。

“打扰我约会了。”

“你连个男人都没有,哪里来的约会!”

“就是没有男人才要约会啊!难道要结婚以后才去约会嘛?”

“……”车林晚目光猛地一转,“那你和我一起去吧。”

无辜的小实习生再次躺着中枪。

虽然觉得这样对夏名至有点不公平吧……但是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去啊。

“这样吧小夏,你陪我去赴约,回头我请你吃好吃的?”

“火锅吗?”

“可以啊!”

吴美仁在一旁默默抚了抚额头。

这对师徒两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呀。

含沙射影的看了一眼小实习生,“小夏啊,要保护好你师父啊。她是个奇葩!”

“……”吴美仁你骂谁呢?

章节目录 第24章 过程 能引发疼痛的寒冷,都是致命的。

车林晚虽然没有解剖过真正冻死死者的尸体,但是也知道这整个过程。

并不漫长,甚至不会太痛苦。

大部分冻死的人在死前都会提前进入昏迷。

因为过度的低温引发的身体机能退化。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人的意识还是会存在的。

不仅存在,由于身体各个感官的高度敏锐,神经变得尤其的兴奋。

毛孔之间都能感受到清晰的刺痛感。

感受到肌肤表皮的水分逐渐的凝固,由于皮肤还保持着弹性,就像面膜干涸之后黏连在脸皮上,硬呱呱的。

水在零度的时候会结冰,但在结冰以后哪怕温度高于零度也不会这么快的融化。

她感受到有些微的温度覆盖在自己身体的表面。

大胆的猜测,那是人体的温度。

夏名至没有办法,只好用自己的身体紧紧的圈住车林晚。

她的意识已经涣散,瞳孔也微微的放大了。

他试图喊醒她,可是嗓子因为寒冷根本发不出声音。

这是一个冰库,大型肉制品工厂会安装的那种冰库。

他们应该是被车辆运送过来的,一般冰库的门都是从外面反锁的。

刚开始他以为是恶作剧,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拼命的拍打冰库的门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反馈的情况下,他不由得慌张了起来。

“车医生……车……车林晚!你醒一醒……”

他搓着她没有温度的脸颊,把所有的衣服甚至他自己的身体都盖在了她心脏的位置,他知道一旦心脏负担过重,真的会有性命之忧。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看着被自己整个压在身体下的车林晚,表情十分的痛苦。

在来到WSTI之前他就已经认识车林晚了,但是车林晚并不认识他。

那个时候WSTI在他所就读的医科大作招生介绍,负责主讲的是黄仪德,负责学生解答的就是车林晚和苏振凌。

所有的学生都害怕苏振凌,因此他的小桌板前空无一人,可是笑起来就人畜无害的车林晚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医科大中,她是当之无愧的美女。

后来有个女生被推倒了,那是个个子很娇小的女生,并不是适合上手术台。

一直都笑得像个瓷娃娃似的车医生突然冲了上来,蛮横的推开了所有的人,甚至连高大的男生都被踉跄推倒在地。

她跑过去护住了那个倒在地上的女生,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小桌板前,抢来了苏振凌的保温壶倒了一杯热水给女生。

那一次她发飙了,狠狠骂了在场的所有的人。

她说,医者仁心,就算是面对的尸体也要心怀怜悯之心,否则你连人都不算还做什么医者。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碎了当天收到了每一份自荐书。她说一百封自荐书,哪怕高院院长的推荐信也比不过一只伸出的援手。

那一天夏名至到的很晚,他抱着摩托车的头盔站在门口,听完了她自发的演讲。

后来有些学生骂骂咧咧的走了,甚至连黄仪德的表情也很不好看。

可是她的却触动了他。

她像极了一个人,弱小无助可怜,却在某一刻为了保护一个人可以爆发出空前的力量,可以让整个世界为她低头。

那一个他一直想要保护却没有保护到的人。

他很少倚靠家族的关系,但是这一次他靠家族的资源进入了WSTI实习。

一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家里人很反对,他的专业,他以前的专业都与WSTI的研究方向相去甚远。

他有更好的选择就是去部队医院。

以前有个学长去了国际红十字会,一直来信对他说,那里才更适合他这样的人。

可是他想要接近她,看一看。

因为有些东西,有些人,朦胧才是美的。他想要打破那份距离的美感,打破心底里埋藏的那颗种子。

然后却发现,今天大概要陪她一起死在这里了?!

“车林晚!车林晚……”这个死女人!

章节目录 第25章 鬼才小姨 “夏名至呢?!”这是她在医院里醒过来的第一句话。

“小晚……你吓死我了!”

白晓菲女士哭着扑倒在车林晚的被褥上,本来是个很有洁癖的人,每回进医院都要全身消毒,但这一回已经顾不得了。

紧急联络人一栏写着的是,白晓惠。但是留的联络电话却是白晓菲的。

因为白晓惠已经死了。

白晓慧是车林晚的母亲,也是白晓菲的姐姐。

而车林晚其实是白晓惠的第二个女儿,大女儿在十二岁的时候被查出红斑狼疮,不到半年就去世了。

白晓慧是一个护士,家里所有人都觉得有一个护士母亲一定能把生病的女儿照顾的很好。

但事实上白晓慧忙于工作,却对自己的女儿很少照顾。

一直到大女儿死的时候,只有七岁半的车林晚坐在姐姐的床头,指着哈利波特漫画集说,“这个痣怎么念?”

殊不知姐姐已经死了。

父亲回到家的时候,姐姐的脸色都已经发黑了。

车林晚还坐在那里看漫画书。

后来父亲与母亲大吵了一架。

后来离婚了。

后来母亲周游各地,帮助当地的医生救人。

白晓菲知道自己的姐姐很喜欢这份工作,很喜欢成为白衣天使。

可是天使却守护不了自己的女儿。

“麻麻……”

白晓慧离开了很久,有同行说看到她加入了无国籍医生组织。

跟其中的一个医生同居了。

再也没有回来。

黄仪德和吴美仁都赶来了,居然连苏振凌也到了。

车林晚气息微弱的抓住了吴美仁的衣袖,有气无力的重复着,“人呢?他人呢?”

吴美仁立刻转向黄仪德,“小夏呢?!”

卧槽,不会闹出人命了吧。

“小夏没事。到底男孩子而且年轻,体力也好。就手指有些冻伤而已。”

听到这句话车林晚才暗自松了口气,失去意识般重新又闭上了眼睛。

警察很快来做完了笔录,期间被白晓菲女士谩骂了足足三刻钟。

为什么还不去抓人,把他们关在冷冻库的人简直就是凶手!

要让电视广播媒体曝光他们!

白晓菲女士是个广播电台播音主持。

年轻的时候想要做娱乐主持,奈何性子太耿直,脾气太火爆,老总们都怕了她。

但是在电台中,她醇厚有力的嗓音很具有魅力,是电波中的一道靓丽风景。

车林晚恢复了些力气后就简单叙述了经过。

按照金光约定的地点是一家中西合璧的简餐馆。

她对这个律师很没有好感,于是特地拉了自己小组的实习生作伴,就是夏名至。

可是到了那里发现在座的只有金光一个人。

她转身就要走,但金光挽留住她,说高静静和高狩母子还堵在路上,确实魔都的交通十分的凶残。

他们等了半个小时,期间车林晚坚持只喝了自带的瓶装矿泉水。

半小时后就是用餐高峰,突然餐厅外发生了轻微的骚动,是一个放学的小女孩被送餐的助动车撞了。

作为同样医学院出身的两个人,车林晚和夏名至一起跑了出去。

一顿操作猛如虎,然后就是完美的交接给了被召唤而来的救护车。

之后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来了一辆白色的普通社会车辆,自称是孩子的家属可是救护车已经开走了,家属是个中年男子,说着感谢的话,要求车林晚和夏名至一同上车。

在男子再三恳求下,两人都上了车。

可是醒来以后他们就被带到了那个冷冻库内。

“这还要调查什么呢!”白晓菲女士咆哮声响彻整个楼层,走廊上的护士纷纷探头进来看。

而且白晓菲播音主持出身的嗓音极具穿透力,简直魔音灌耳。

“肯定就是那个叫什么光的家伙!人渣!我这就让自媒体曝光他!”

“白女士……白女士……您冷静点。”

眼看警察蜀黍已经劝不住这位媒体人了,德哥觉得自己身为车林晚和夏名至的领导有必要出面缓和一下气氛。

白晓菲却是劈头盖脸的一通无差别谩骂。

“我们好端端的孩子一个个送到你的单位来工作,为你创造效益,为你卖命创收,结果呢?!搁在谁家不是心肝宝贝?你竟然让孩子们遭受这么大的打击,还差点要了人命!”

黄仪德一脸懵圈。

“可是……已经下班了啊?”

“难道你不会要求他们加班么?加班以后人就会很累,就会想着回家睡觉,就不会去赴约啦!”

“……”嘶!什么人?什么逻辑?鬼才吧。

章节目录 第26章 医院相亲 躺在床上车林晚感觉自己是个废人。

身体倒是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白女士守在她床边呐。

自从白晓慧离开以后,车林晚就等同于是自己野蛮独立生长起来的。

父亲是个插画师,自由摄影爱好者,常年在外奔波,上过破冰船,跟随过非洲野保组织,常年旅居在外。

母亲是一个天蝎座,而父亲是一个双鱼座。在这样巨大落差的家庭成员之间长大的车林晚多少有一点不协调。

她很独立,只是在感情上独立,生活能力却很差。

但是她不抱怨任何人,觉得都是自己该受的。

所以头一次因为肺炎住院,一个人打点滴,一个人领药,一个人叫外卖的时候正巧是白晓菲准备回国发展的时候。

看着自己的侄女如此狼狈活着,她不由得为自己的姐姐感到心寒。

准确说来白晓菲也是个生活能力非常、非常、非常差的人。

但是她这个人厉害啊!

车林晚看着围绕自己忙来忙去的两个护工,还有半个小时就进来检查一圈仪器的护士妹妹,还有走过门口每次都要弓背哈腰,依然被白女士逮个正着的主任医生。

甚至她醒来的第二天一早,就被搬去了单人加护病房。

“很贵吧?”

“没事不差钱。”

“不是菲菲女士您支付的吧?”

“当然了!这叫工伤。当然是你们研究所支付了。”

“德哥同意了?”

“嗯呐。护工也是他请的。你放心别急着去上班,他们不敢少给你工资的。”

“……”

那天主任医生带了个年轻骨科小医生进来,左看看右看看。

车林晚有点紧张,“医生,难道我骨头也冻伤了?”

“哦,没有没有。你恢复的不错。”主任医生面色和蔼,但隐约中又藏着一丝委屈。

骨科小医生可能是刚刚从医学院毕业的,或者正在临床实习。

车林晚很有同理心,见到他就像见到了自己的小实习生。

她倒是很想去看看夏名至,奈何菲菲女士不让动啊。

于是朝着他露出了慈祥的姨母笑。

鼓励他,如果是为了临床需要,哪怕她没有病也可以义务接受检查。

看到她如此的笑容,在病房门口观察着一切的白晓菲女士也露出了慈祥的姨母笑容。

唉——自己果然没有猜错,这个侄女就是太内向、内敛了。

其实内心深处是十分渴望男性关怀的。

看看她对着骨科的这只小奶狗露出的笑容多么的温暖,多么的长情,多么的水乳交融……

没有白费自己软硬兼施威胁主任医生给这丫头介绍个还没结婚的年轻小奶狗医生。

白晓菲自认要求已经极低了,没有强求脑外科、心外科那种热门专科。

也没有要求必须本地,有房有车,医学世家,且母胎solo二十余年。

只要是个男的,是个医生,未婚,就可以了。

那之后的几天,小医生天天都来,跑的贼勤快了。

可是也没给她做任何的身体检查,就看看仪器啊,看看体温啊。

车林晚开始紧张了。

趁着护士都出去了,白女士也回电台上班了,她一把揪住了小医生的手腕。

“高医生。”

“唉,车医生?”

“不用不用,你不用叫我医生。我在这里是病人。”

“嗯嗯,好。”

“我是不是得骨癌了啊?!”

“啊?!怎么会的?”

姆?

车林晚狐疑的盯着小医生的脸,仔细看去。

他不像是骗她的样子。

长得也是斯斯文文白白净净,但是没有她的小实习生好看,耐看。

眉眼间也没有那种孤高的气息。

车林晚开始反思,是自己那个小实习生真的长那么好?还是因为他在冰库里的时候拼死护着她,所以才……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啊!移情作用。

“所以你真的不是来帮我检查骨癌的?”

“不是啊!”

“那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我……”小医生有些害羞似的微微颔首,低垂着眼眸,这回车林晚算看清了原来现在男孩子的睫毛都辣么长啦!

嘶~不知道她的小实习生……不对!怎么回事。

怎么自从醒过来以后,脑子里就老是小实习生小实习生的转着?

自己是被麻药打懵了么。

可是也没有做手术啊,什么时候下的麻药呢。

“我……”看着他局促的样子,车林晚心软了,到底是个孩子呢,初入医院这种要死不活的地方,于是鼓励的又朝着他笑了一下。

看到她笑了,小医生瞬间心定了下来,“是陈主任带我过来相亲的啊。”

“啊?!”

你说撒???

章节目录 第27章 高攀不起 “小晚。”

岁月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它可以磨砺掉许多的东西,却又可以留下许多的痕迹。

高狩来看她。

手里捧着花,一身质地精良的西服,薄贴修身。

从大学的时候开始他就是个精致的男孩子。

不是长得特别的好看,但是特别的有风格。

看到他会不由自主想到精英,想到雅痞。

上学的时候其实他的家境并不很好,他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

从小就与母亲高静静相依为命。

高静静是个泼辣的女人,但是从她眉眼间的一丝娇柔可以看出泼辣不是她的本性,很多时候一个女人的泼辣是被逼出来的。

尤其是独自一人带着一个孩子,还需要靠自己做生意来养活这个孩子。

因此高狩身上一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执着和魄力。

正是这种魄力吸引的车林晚。

在羁押室里见面的时候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久到彼此都觉得这辈子或许不会再遇到了。

可是有些感觉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喊她一声小晚,她的记忆瞬间扑满出来。

只有他一个人,高静静并没有来。

“听说你住院了。”

“你听谁说的。”

还抱有着最后一丝警惕。

“你研究所里的人说的。”一边说一边周围看了一圈,最后走到她的床柜前,开了一瓶全新的矿泉水,倒去了一半后将带来的花束勉强全部插了进去。

他在她面前做很多事情就是这副十分自在的姿态。

不会顾虑她的看法,也不会询问她的意见。

好像她就是个孩子,只需要单方面接受他的做法和指引就好了。

一度她觉得这是他男子气的表现,说明他有主见,有担当。

可是随着接触的人面越来越广,她才逐渐明白过来是因为他根本不在意她的意见,不在意她对他的看法。

他有这份自信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倒也不是针对她,而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插完了花他依然侧面对着她,将临时的花瓶左摆右摆,摆放到他觉得最对的位置。

“虽然那是你的工作,你上次也解释清楚了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我,但我还是觉得需要亲口对你说一声,谢谢!”

他的语气很认真,很严谨。却令她感觉隐隐的不舒服。

是他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听金光说在他约了你以后,你和你的同事就发生了意外?”

意外!那是意外么?那分明就是蓄意谋害。

“把人关进冷库这种行为不仅仅是意外了吧。”

高狩转过来面对着她,看着她的表情上有一丝叫人捉摸不透的迟疑。

“小晚,你不会觉得这是金光在故意冒犯你吧?”

车林晚瞬间整个人都精神了。

感觉到一股无名火从肝胆处直冒起来。

原本酸疼的身子瞬间就利索了,这时候让她上山打虎她大概也要误以为自己可以做到。

可高狩到底是了解她的,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纸杯,倒了半杯热水兑了小半凉水进去。

她刚刚抬起上身准备坐起来好好理论一番,那杯水就举在她的面前。

有一丝感到自己的节奏被打乱了,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绝。

高狩直接将水杯塞进了她的手里,然后俯下身搂住了她的上半身扶了起来,再她背后的枕头竖了起来垫好。

或许是从小身边只有母亲的关系,高狩身上虽然没有女气,却可以做到十分的细致。

咳咳。

坐的舒服了以后就不得不卖个面子喝一口他倒的水了。

“金光这个人我跟他还挺熟的。作风是有些偏颇,但他是个律师,不至于做出有违身份的事。”

嘿哟,哪里来的这份自负?

“你们之间的误会我听他说了一部分,做律师的人永远是说一半留一半的,说的都是有利于己方的,我肯定不会全信他。不过既然你的同事已经给他教训过了,大家就算扯平了。”

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的,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只所以今天特地赶来,一方面是听说了你住院很担心。另外一方面是我也被金光拖下水了,他约你吃饭其实是想与你和解的,但是猜到你对他还有芥蒂不肯出面,于是冒用了我的名义。”

“什么?!不是你和阿姨约我的?”

高狩微微的笑了一下。

刚开始车林晚还没有明白他笑的含义,可瞬间开悟了,自己怎么还就指望他和他妈来约自己呢!

这对母子摆明都是过河拆桥翻脸无情的人,还真以为他们有多感激自己呢。

“我是想约你的,小晚。单独约你。但不是这个时候。这件案子我被拖累的太久了,还有许多麻烦的后续要处理。最近实在挪不出时间来。”

行行行!车林晚摆了摆手,不想听他说这个。

从他们认识的那天起,永远都是他的事情高于她的,他的考试比她重要,他的训练比她重要,他的作业比她重要,他的论文比她重要……

“不爱听这个?好,那我们说别的。你有个阿姨叫白晓菲吧?”

车林晚斜睨着他。

“她是在广播电台工作的,这类媒体职业在社会上很有些地位,许多人害怕他们。但这不是她骚扰我和金律师的理由!”

“啊,什么?”

“她用她工作的身份给我们带来了麻烦。不仅警方在调查我们,社会上一些多管闲事的自媒体,小报记者,狗仔队,各种挖我们的消息,试图坐实是我们求爱不成,所以才伺机报复你这个主持公道正义的法医官。”

“不会吧……”

“小晚啊,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再靠装傻蒙混过关是不是显得弱智低能了一些?”

“你……!”

车林晚气得脸都红了!心跳突突突的飞涨上去。

插在身上的监护仪器也滴滴的响了起来。

护士慌慌张张的奔过来,这位小主儿可不能有意外。

不然值班人员的名单还不得天天在广播电台轮报一遍呐。

骨科小医生这时候也一并跑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条养乐多。

“没事吧,车医生!”

高磊毕竟是个骨科医生,这时候也帮不上忙,只能手忙脚乱的在一旁看着。

高狩往后退了几步,他也不想背上耽误抢救治疗这种罪名。

可是看了一会儿后高狩到底社会经验丰富,看出来了这个进来的白大褂小医生根本没用,来参观的?

“呃,你好?”高狩主动伸手与对方握了握。

“你好?”小医生大概以为高狩是车林晚的亲戚,还很礼貌客气。

“我是病人的,呃前男友。现在我们是好友。”

姆?好友!车林晚的眼神穿过面前护士的肩膀看过去。

什么时候两人成了好友的,她怎么不知道?

小医生的表情瞬间就很精彩了。先是着实吓了一跳,继而有些尴尬,接着十分的局促。

看着他的表情变化,高狩也琢磨出几分意思来了,意味深长瞥了一眼病床上的车林晚。

可以啊!现在都搭上医院小奶狗了。

小医生默默的把手上那条养乐多塞在了一旁的柜子上,然后讪讪的假装帮忙护士检查了一番近半小时内的数据。

不痛不痒的提了几句后,就告辞了。

“那个,我科室还有事,晚点来看你?”

车林晚是真的有点心疼他。唉,好好的小医生何必要受这份罪。

赶紧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好好好,你先去忙。你们科室忙的话就不用勉强来看我了。”

“那我换班后来看你吧?”

想说不用来着。可当着高狩的面,还是要给小医生点面子的,“好呀好呀,我等你。”

说完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有点太殷勤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神仙操作 高狩的到来很快被白女士发现了。

那么偌大一束鲜花绽放在那里想不被发现也挺难的。

“听说你今天抢救了?”

白女士坐在床边拨了个橘子,塞了一片到车林晚的嘴里,挺甜的。

看着车林晚的表情没有丝毫狰狞,剩下的橘子就都与车林晚无缘了。

“我说菲菲女士啊,您忙着就去忙吧,不用天天来看我的。我好的差不多了,正讨论着什么时候出院呢。”

“不行!”

“啊?为什么呀。”

“你出院了,一天天忙得跟鬼一样,哪里还有时间跟人家小高医生约会呀。”

“不是……人家医院床位也紧张。”

“特护VIP病房,床位紧张个P。除非是有国家领导人来了,而且还在这里生病了,否则根本没有人住的好哇。”

“那个……其实白天的时候德哥也来过了。”

“你们那个副所啊?贼眉鼠眼的。”

“菲菲女士,又以貌取人了不是?德哥是我们业内技术和人品一把抓的老前辈了!”

“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嘛?”

“你是不是傻……”白女士竟然也有说了一半说不下去的情况?“唉?你看,门口有个小帅哥,小姨去帮你僚机一下?”

OMG!小阿姨你是不是也太前卫了点!!!

白女士在湿纸巾上擦了擦手,车林晚捂住脸简直不想看。

但听觉尤其的敏锐,在白女士粗糙的搭讪了一句,“迷路啦?”对方轻咳了几声后,车林晚几乎立马就认出来了。

这个声音她认识呀!

“小夏!”

“唉。车医生,是我。”

夏名至穿着自己的衣服,还是那个高挑斯文白净的男孩子。

可能这几天休息的很好,眼睛格外的清亮,看起来有星辰大海。

“你出院啦?”

见到他已经能出院还是蛮高兴的,至少不必两个人都这么倒霉催的抓在医院里被宰割。

每天早晨空腹六管血。

晚上吃完饭还要抽那么几滴测血糖。

还好没有遇到生理期,否则车林晚想死的心都有了。

“其实我前天及出院了。”

他说话很小声,有些愧疚的样子。大概在自责没有及时来看她吧。

其实不用的呀。

车林晚很大度,只要对方没有自己这么悲催就好了。

于是主动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啊哟没事啦。你不用特地来看我,是不是德哥还是吴大姐派你来的?”

“我还在家里休息。没见到他们。”

“哦……那你回去休息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白女士哐的一声把一把折叠椅摆在了病床边,“坐啊!”

车林晚的脸尴尬了一下,“小姨啊,人家要回去了呀。”

“才刚来就急着回去了咯。”

“没有没有,我特地来看望车医生的,不急着回去。”

“就是说嘛。小晚在躺了那么久,一个人会闷坏的。有个人陪她聊聊天,多好是吧?”

嘶~不对吧小姨,先前吴美仁来探病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车林晚眯眼盯着白女士猛看。

吴美仁来的时候,她连一瓶水都不肯招待人家,还说大家都是女孩子都挺忙的,还要化妆还要美容还要做spa,有着闲工夫不如人民公园相亲角多跑跑,来医院干什么。

硬生生把下载好了最新季美剧的要与车林晚一起分享的吴美仁赶走了。

前脚刚赶走吴美仁,后脚就把人家骨科小医生抓来,说车林晚躺久了,胯骨疼,问人家小医生会不会影响以后生育……

闹的车林晚和高磊一起红了脸。

摊上这样的小姨,她咋不上天呢!

车林晚抬手往床边的矮柜上摸了一把,莫名其妙摸出一排养乐多。

唉?哪里来的养乐多。为什么会有人探病还送养乐多啊。

先不管了。

扒了一瓶下来就塞进夏名至手里。

那动作娴熟的,就像过年的时候大妈大婶往隔壁家的孩子手里塞红鸡蛋。

“姆?”夏名至显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你赶紧吃点喝点,然后就可以走人了。

夏名至却是从桌上仔细找到了吸管,插进去,然后送到了车林晚的嘴边……

“唉?!”

车林晚愣住了。

一旁白女士的眼神也直了。

哇,现在的小孩子,都是什么神仙操作!

章节目录 第29章 半路失踪 事实证明得罪一个电台播音主持中的战斗姬比得罪一百个自媒体人更可怕。

由于当局的不作为,白女士决定凭借自己的力量抓出伤害了自家“亲闺女”的凶手!

每天一条微博,每天一段“自由发声”上的独白。

每天一遍对当局的质问。

白女士很快一时激起了千层浪。

金光律师也不是拜佛的人。再而三的解释当时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车林晚和她的实习生去了哪里,他们就失踪了。

根本不是他策划的!

甚至发出了律师函。

白女士以社会名流之资证明了自己身边并不缺乏法律界的朋友。

那阵子的对骂红透了半边天。

“小晚,为什么你那么息事宁人的家族能够出现这样一位战斗姬啊?”

车林晚正在往自己红茶里倒奶盖,吴美仁正在绝食减肥中,所以她赚了双份的奶盖。

“对了,本来约好的周末饕餮宴去不了。”

“为什么!”吴美仁怪叫起来,“我们上个月就约了好不好?而且我保证,这次绝对都是老朋友聚会,不会再出现任何精英男了!”

车林晚叹了口气看着她。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真的嫁出去了,功劳簿上白女士占第一,吴大技师觉得位居第二。

“菲菲女士约我吃饭。”

吴美仁立刻拱了拱手,“打扰了!”

抢不过,抢不过。

白女士绝对是西冷牛排爱好者,卢思奎西餐厅是首选,管他一顿饭要吃掉车林晚小半个月工资呢。

白女士绝对是精致穷的头号拥护者。

可是一直等到西餐厅打样白女士都没有出现。

车林晚开始焦虑起来,频繁的翻着微博,试图找出市内发生的任何一件大事可能会导致对赴约准时有执念的白女士迟到的理由。

“电话也不通,我有点着急……”没有办法只好打给吴美仁诉诉苦。

可能由于饕餮宴上的精英男质量层次不齐,吴美仁很仗义的二十分钟内就赶到了关门的卢思奎门口。

“你怎么还等在这?”

“我怕她万一来了呢。”

“你傻呀。她自己预定的餐厅,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关门?走走走……”

“去哪儿?”

“广播大楼啊。”

两人驱车赶到市电台广播大楼前,保安狐疑的看着她俩。

“白主播已经走了。”

“麻烦您再进去问问呢,或许有是什么事情耽搁下来了?”车林晚还是不死心。

保安大哥不耐烦的在视频监控前嘟嘟嘟按了几个扭,“喏。白主播的车,是她自己开的车。每部车进出都有登记的,她只出没进过。”

“那万一她坐别人的车回台里呢?”

车林晚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吴美仁,可以啊!关键时刻挺靠谱的。

保安大哥这才通融让她们进去了。

一路摸到了白女士所在的那个台的楼层。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表示白女士已经走了,而且早早的走了。

播音台的人果然警惕,一听说车林晚就是白晓菲的侄女,立刻回忆起来白女士走的很准时就是为了赴这个侄女的约。

立刻有人打电话,白女士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状态。

“不会是路上发生什么事了吧?”一个男员工多嘴道。立刻被身边的人推了一胳臂,冲车林晚努了努嘴。

吴美仁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车林晚的手腕,“小夏!”

“啊?”

“你忘了,小夏认识黑客。”

……

两人都是第一次走进黑客的工作室。

印象中应该是满屋满墙的显示屏,到处插着电线和拖线板。

胡子拉渣,或者脚踩妥协踢里踏拉。

但是这位这位黑客同志很严谨。

穿着条纹衫,卡其灰的休闲裤,瘦高,肩膀微驼。

修理的很整齐简洁的短发,高挺的鼻梁上并没有厚重的眼镜框架留下的痕迹。

他住在一梯两户的崭新公寓楼里,门上还挂着过年时留下的福字。

“啊,两位夏师弟的朋友吧?”

夏师弟?朋友?姑且认了。

由于时间紧迫,夏名至联系了这位黑客后直接让两人上门去找,而他自己还在赶来的路上。

“唉,其实我们是……”

吴美仁挡住了还要作解释的车林晚,“先让他找你小姨的下落吧。”

车林晚报出白晓菲的手机号。

最后的定位果然落在了从电台赶往卢思奎西餐厅的半路上。

“然后就没有消息了?”两人纷纷焦虑起来。

这位有些小帅的技术宅吭哧一笑。

“放心。”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专业素养 白晓菲在西班牙留学的时候就因为见义勇为被授予过市颁发的外国人英勇奖章。

付出的代价是眼部肌肤修复手术,胰脏内膜修复手术,和腕关节筋膜撕裂。

那个时候不知是年少无知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丝毫没有感受到害怕的感觉。

因此她自诩也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儿了,绝对不会像恶势力低头。

但是眼前瘦小的男子,穿着兜帽衫,脸上是因为面部神经坏死而不住的抽搐,一边削着苹果一边骂骂咧咧。

“他娘的!说好预付三万块钱的,怎么到了帐里只有三千了!哪个狗屎的给我吞了?”

白晓菲想说你放我走,别说三万了,三十万我都给你!

可是她嘴里被塞了汽油味浓郁的布条,熏得眼睛只想流泪。

这跟见义勇为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见义勇为的时候心底里知道对方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只是路边上发生的一次小意外。

可眼前这人的目标明确就是自己,因为他碰瓷撞在她车头上的时候还咦了一声。

大咧咧的问她,你是不是那个什么电台的播音不主持人?然后还溜了一眼她的车。

“现在连个小播音员都这么有钱啦!”他发出感叹的时候白晓菲隐约的感觉到不对劲,因为对方完全没有讹钱的人那种装腔作势。

然后这个男人直接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尖锐的水果刀,啪的一刀就捅进了白晓菲的侧腰。

她当场眼泪就飙出来了!

大哥,你好歹威胁我一声啊,我不敢动,不敢动就是了。

那时已经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是被人绑架了。

接着这位大哥也不怎么说话,推她一把她就往前走几步。

直接把她塞回了副驾驶座,然后他就开起了车。

车子经过了一段高架,又上了一段环路。

下到地面以后大哥才把车靠边一停,让眼看着自己快要流血而亡的白晓菲自己把自己给蒙上了。

原来刚才那都是故意绕路把她绕晕的。

“这位大哥,我还在流着血呢……”

大哥咕哝了一句,“这点血怕什么!你们女人家不是每个月都要流一点嘛。”

他说话的时候是阴狠的,涩涩的,白晓菲接触过这类人,统称为反社会份子。

到了一处废弃的仓库以后,大概是怕她真死了,于是给了她一把的抗生素,逼她一口气全吞了下去,然后用止血绷带缠住了她的腰。

白晓菲被勒的根本喘不过气,但是她也不敢说。

这个绑匪给她整个的感觉就是思路清晰目的明确毫不拖泥带水。

看过警匪片的人都知道一个定律,反派死于话多。

如果个个反派都搁他这样,恐怕死的多数都是正派了。

不一会儿大哥另一部电话响了,一看就是个工作机,他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瘫在那儿不能自理的人质,很满意的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出去接电话了。

白晓菲的包早就被从高架上扔出去了,连着电话也一并被扔了,此刻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手腕上的智能腕表。

这是她为了健康减肥特意买的,跟手机是连成一线的,可以拨打电话。

不知道这个时候还能不能用这台高价进口的智能表给自己拨打个110?

大哥接完电话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人质面孔扭曲的拗成一个古怪的姿势,她正在摸索手表上的按键,由于双手被绑在了身后,才意识到触屏简直就是个坑。

“老实点!”

“呜呜。”

大哥一把扯掉了她嘴上的破布。

“既然不怕让你看见我的脸,也就不怕你去报警。我这种人九死一生,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不论他们给你多少钱,我给三倍!”抓紧机会开始谈价。

不料大哥嘿嘿一笑,“你们这种有钱人真以为钱就能搞定一切了?”

“不能吗?”

“能。”

“……”白晓菲已经积攒了无数的骂人措辞,但是为了避免再次被堵口,只能忍了。

“我绑你不是为了要赎金,是有人想要教训教训你。”

“那你会放了我?”

“但是我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忘了挡脸了。”

“……”MMP!

专业素养,懂不懂啊?!

章节目录 第31章 找到我 夜深人静的马路上,偶尔运货的卡车呼啸而过。

一个已经连续开了六七个小时的年轻货运员推了推副驾座上正在打荣耀的师父。

“师父!”

“莫推。”

“师父啊!”

“莫推。”

“不是,你看啊——”

“推推推推……点塔点塔……”

刺啦一声急刹车。

手机啪的滑落到副驾驶座右侧的门缝里。

“!”

“疼……师父!我妈说我都是被你打傻的。”

“你知道我们后面运的是什么嘛!”

“水泥啊,师父。”

“那你还刹车这么急?!后面晃荡晃荡的,你不怕把车给我晃荡的翻过来啊!”

“你看——”

“看看看!看什么……”

那个也不过只有二十岁出头一点的师父瞬间懵圈了。

马路牙子上走着一个年轻的女子,看打扮应该是附近上班的白领,可是她赤着脚,发型有些凌乱。

正摇摇晃晃的朝着马路的另一头走去。

从她的脚步上不难判断,要么是喝多了,要么是遇到什么事了,总之神智不是很清醒的亚子。

“师父……我们要不要下去捡尸体?”

“捡你个鬼咯!”师父抬头一指,头顶上一排的违章摄灯,“还不得给我开起来?你这个月工资别要了。”

小徒弟默默的发动了车子,从车窗口依然注视着马路对面的女子。

“要不然帮她报个警吧?一个女孩子半夜走在大马路上挺危险的。”

“跟你有关系么?啊!跟你有关系么!警察问起来跟你有关系么,么得关系你会那么好心帮她报警?千万别少了什么财物,到时候就都是你干的!”

“……”果然是师父,说的好有道理,逻辑满分。

车林晚朝着那辆开走了的卡车尾灯招了招手。

“等一下……等一下啊……帮我报个警也好啊……”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附近也没有人,没有车,她的脑袋晕乎乎的。

手机被人抢走了,她记得被抢走前最后一个消息是发送给小夏的。

【你怎么还没到?快点!】

随即就听到耳边砰地一声,什么东西倒地了?

回头一看是表情错愕的吴美仁。

她倒在了地上,眼睛居然还不可思议的睁着。

“你……”那个穿着条纹衫一脸正气的黑客男子,手中举着一把工具锤,慢慢的走近车林晚。

“来,别动,不疼的。”

“你不是小夏的师兄?!”

“嘿嘿嘿……”

“你到底是谁?”

他走近过来的时候露出阴冷的笑容。

像极了影视剧中黑化的变态大佬的笑容,让人冷到了骨子里。

“你到底是怎么把我们骗过来的!”

“不是你们自己走进来的么。”

不!不对。哪里都不对劲。

小夏不会故意害她们的。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收到夏名至发来的地址短信之前手机黑屏过一段时间。

还以为是没电了,可是重新开机后电量显示有70%。

她一步步的后退,眼睛紧紧的盯着对方手中的工具锤。

这个时候地上的吴美仁忽然动了一下。

异响让条纹黑客回了一秒的头,也就在这个时候车林晚推了一把对方后拔腿就往门口跑去。

在开门的空隙被锤子砸中了后颈,她觉得她要晕过去了。

不行!不行!撑住啊……

一路连滚带爬的到了大街上,脑袋开始晕起来。

那感觉跟醉酒不同,醉酒是意识完全模糊的。

可她现在意识很清楚,她知道她要求救,要找人去救吴美仁不然她会有危险。

还有小姨,她应该先报警的!

夏名至……我的小实习生啊,你要是能再找到姐姐我一次,姐姐我以身相许!

章节目录 第32章 马赛克 面前是一座桥,桥下是一条河。

河水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绿光,应该是水葫芦漂浮的痕迹。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似乎选择的机会不多了。

要么跳下去,要么被人像麻袋似的拖回去。

她会游泳,事实上中学的时候游的还不错,甚至参加过市里举办的青少年业余游泳选拔队。

最后由于名额的缘故被剔除了。

以现在的身体情况大概只能在冰冷的河水里漂浮上一小会儿。

绝对不能拼命的游动,最好是随波逐流的漂着。

“站住,你别动!我过去……”

有人冲着她喊起来。

眼前已经出现了粒子效应。

她以前经历过一次,是入校新生培训的时候,由于起晚了饿着肚子湿漉着头发在大太阳底下站了20分钟。

有些人或许不明白,明明起晚了为什么不选择吃一顿早餐而要选择洗一个凉水头。

这就是某些女生的生死抉择。

结果站着站着就有女生陆续的摔倒在地,有一个甚至嘤咛了一声。

叫声造作,造成了一大片人的鸡皮疙瘩掉满地。

车林晚硬撑着,她不想把自己归类为矫揉造作的女同学。

不想成为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教官们茶余饭后讥笑的对象。

她已经不止一次在画板报的时候听到身后走过的教官以不屑的口吻交谈着,“这些娃娃都是吃豆腐长大吧?”

啊哈哈哈……

笑你妹啊!

所以眼前出现黑色斑点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再熬过10秒,再熬过10,再过10秒就好了。

10秒10秒又10秒……

接着她听到了一声呼和,“那个马尾!你倒是转啊。全班就你一个不转……”

后面的话她听不见了,只听到嗡嗡嗡的声音。

眼前出现了一个马赛克的人影,从一坨坨的绿色上隐约能猜测出大概是自己的教官吧。

呕……

后来听说自己吐在教官身上了。

她被教官抱去了医务室,立刻掐人中,吊葡萄糖。

然后才慢慢转醒了过来。

之后她就进了训练基地的“重症监护室”,每天与医务室的三名老师下四国飞行棋。

直接导致了开学后她与班里的任何一名同学都不太熟,但是大家似乎对她都挺有印象的。

这是体内电解质紊乱后视神经遭到破坏的初级现象。学完医科后她能十分的冷静判断自己的症状了。

但是从哲学辩证逻辑观上看,此刻她的专业性判断很有可能由于体力的耗损而出现了偏差。

就在她往河里跳的一瞬间,有个黑影猛扑过来,将她连人一把拽到了地上。

预期中的庞大撞击力并没有来临。

车林晚沉思了起来,要么就是自己的感官麻木了,与肾上腺素造成的假象是一样的,这个时候大脑会刻意屏蔽身体传递过来的痛感。

但她很快意识到其实是自己与地面的撞击受到了一定的缓冲。

有个人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了她的身下,还小心翼翼的护住了她脆弱的脖子。

“车医生!”

谢天谢地,是个熟人……

“报警……快报警……美仁还在他的手上……他会杀了她的……”

说完以后她彻底的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车林晚?!”

章节目录 第33章 两个人 “她不会是要自杀吧?”

“不是。她是脑部受到撞击后产生了意识偏差。”

“你确定?”

“老哥,我念的是医学院。”

“可你念的是心理系。”

“在那之前我是综合医科的。”

“那是之前。你不是肄业转系了么。”

车林晚听到了一句低咒声。

“呀——”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她好像醒了。”

“醒了就醒了,没醒就没醒,什么叫好像。”

“她眼球开始动了。但是眼皮没动。”

“……你贴那么近干嘛?”

“我……帮你观察她啊。”

车林晚感到有人在摇晃她,后脑勺微微发胀,刺痛的感觉过去后就是钝痛。

是细胞组织开始修复的时候发出的反射信号,告诉整个身体机能我受伤了,你们都要保护我,不能再让我受到二次创伤。

“车医生?”

“小夏啊,你去哪里了?”

“我?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们啊。”

夏名至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老伙计。

那是个穿着灰色的卡其衬衫,左胸的一侧有点污渍,分不清是咖啡还是咖喱留下的。

亚麻的宽松版休闲裤。脚上拖着说不出哪里的怪异的熊本部长毛毛鞋。

黑眼圈很重,头发蓬乱,弓背且带有明显的脊椎一侧倾斜。

脖子上悬挂着夸张的降噪耳机。

苍白的几乎暴露出血管的肤色显得有点,宅。

如果跟先前的条纹男比,眼前这人更像一个技术客。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黑客朋友?”

“他叫叶伽罗。”

“啊?”

“是化名,化名。”技术客立刻有些磕巴的解释起来,“但是我有叶伽罗的身份证。我把自己的头像放上去了。”

“……”不知道他神经兮兮的说点什么,“你们报警了没有?”

夏名至看了一眼叶伽罗,表情瞬间凝重了起来。

“我尝试定位你和吴技师的电话,但是遇到了很大的干扰……”

叶伽罗接收到了夏名至的眼神委托,觉得这时候有必要让自己站出来了,“我从脚本上发现了你们的电话有被挟持的痕迹。经过三角定位只能确定一个区域,因此我和小至只能在区域里寻找你们,算比较运气好吧,我们找到你了。”

“吴美仁?你们还没找到她?”

夏名至让叶伽罗在投屏上放了一段路人用手机拍摄的视频给她看。

当看到画面里动荡的街景时,车林晚一瞬间回忆起来了。

就是那个条纹男的公寓所在地。

“就是那里……”

很快画面里出现了警车,拉起了警戒线。

救护车鱼贯而入。

有两个人被抬了出来。

画面更加的晃动起来,背景中听到了大声的呵斥、威胁,是在让所有的不相关人员退出现场,并放弃拍摄。

画面最后定格,在技术叶的局部放大清晰度处理后,车林晚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躺在担架上,而另一部担架上却是被黑色隔离袋包起来的。

作为法医出身的她再清楚不过了那只黑色的袋子意味着什么了。

“死了?”

夏名至扶她坐起来,顺手从她躺着的沙发底下摸出了一瓶矿泉水。

那沙发的高度比普通人家的沙发略高一些,底下有一排置物架,可以放置零食和水。

沙发的两边都有移动型的电脑桌,显示屏悬挂板。

目力所及,室内灯光昏暗,但是天花板上同时悬挂着六部投屏仪,正对着六个方向。

且都是可以旋转的,车林晚合理怀疑它们在播放同一个画面时会造成走马灯现象。

房间里的座椅并不多。

除了一架被固定了的电竞椅之外,能坐人的就只有车林晚躺着的沙发了。

所以夏名至和叶伽罗其实是直接坐在了地上。

叶伽罗还在用平板电脑搜索着全网的信息。

“根据我们从警局内网找到了实时报告,报案人是附近遛狗路过的一名中年女子,说听到屋子里传出打架的声音。警方强行破门而入后在地方发现了两个倒下的人,一男一女。男的已经确认死亡。”

车林晚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忽然眼眸又腾然睁大了,“屋内只有两个人?”

“是。据现场初步检查,并没有第三个人的痕迹。”

她不由得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她的所有东西都留在了条纹男的房子里,为什么会没有痕迹?难道他意识到追不上她了以后直接回去把她的物品都消除了。

可是为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34章 盯梢 德哥来找车林晚的时候带着莫大的歉意。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德哥,觉得他瞬间苍老了许多,脸上的褶子都清晰了起来。

“进来坐?”

黄仪德看了一眼车林晚的小公寓,沙发上堆叠着散落的衣服,毛毯和枕头。

茶几上是杯面和面包的包装纸。

“小晚啊……”作为长辈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劝慰一下这位晚辈法医,可是作为研究所的领导,他深深的感觉到自己没有尽到义务和责任,没有帮助到自己的员工。

“警方那边还没有白女士的消息么?”

她摇了摇头,将沙发上的杂物挪开了一点好让德哥有个地方落腚。

“我就不坐了。”

车林晚看得出来黄仪德是有话要说的,可能是她的状态太可怕了,把他吓住了。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不用。你照顾好自己就行。相信警方!”

黄仪德走到了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有些话自己还是必须说出来。

“小晚我知道你现在心情肯定很不好,所里的工作你不需要担心。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去探望一下吴美仁,毕竟你们俩的关系一直都不错。”

“美仁她怎么了!”

“不不,你别紧张。她病情很稳定,但是她不愿意与警方合作……”

车林晚眼珠子转了一圈,“是哪位警长负责的?”

“你也认识的,胡警官。”

点了点头。那就对了。

“我今天会找个时间过去的。”

“不用太勉强。如果有需要什么帮助的话,随时告诉我。”

黄仪德刚刚走下楼就遇到了两个熟人,夏名至和胡耀威。

一个骑着机车,一个坐在自己黑色工具车里而且似乎已经等待了一会儿了。

“副所?”

“啊,小夏啊。你今天有空过来看车医生啊?”

夏名至看了一眼德哥,余光却瞥向了那部停着的工具车。

“是。车医生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我有些担心她。”

“唉,唉。”黄仪德不住的点头目光也不由自主瞥向了工具车。

“副所,我想请个假。”

“唉?连你也要请假。”

夏名至摆出无辜的姿态,30度微微扬起下颚,目光投向远方,视线的焦点停在了黄仪德所不能理喻的点上。

“啊,啊。好。没事,反正所里还有苏医生,苏医生一直很担心车医生的……”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那个铁石心肠的苏振凌每天一份加班同意书准时准点递交到黄仪德办公桌上。

黄仪德不由得也看向了远方,啧啧,还是年轻的车医生啊,加班从来不需要他签署同意书,唉。

看着黄仪德走远,夏名至一个原地转身砰砰砰的敲着工具车的车窗,胡耀威有些不耐烦的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咄咄逼人的目光。

这双目光面对过无数的匪徒,面对过不法分子,面对过窃贼,面对过各种各样生活在黑暗中的人。

他也见多了许多自视甚高的年轻人,像夏名至这种长得一副白面小生样,又是高学历高智商,可以在WSTI这种业内高资质的研究所实习,可以说人生的起点就已经比许多人高出一大截了。

过去的时候或许对这种年轻人多少会怀有一份反感,但现在的胡耀威早就习以为常了。

自己不是一个很懂得官方应付技巧的人,所以自己的至高点也到头了。

可眼前的年轻人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前程。

他尽量压抑住内心由于中年危机也引起的彷徨,因为底气不足而不得不在年轻人面前用自己的资历去钳制对方,中年人最大的能量来源于广阔的心胸。

这也是胡耀威在一次部门安排的心理学家演讲会上无意中听进去的。

胡警官对自己的威严还是有一定自信的,直到夏名至淡淡的笑了一下。

“我并不是警官您要等的人是吧?那您为什么不把车窗开的再低一些呢。”

他的话里明确的暗示了胡警官的不自信,让这位一直以冷峻着称的警官瞬间拉下了脸。

给点颜色开染坊?年轻人果然纵容不得,还是狠狠的瞪他一眼好。

然而通常可以令街边的不良少年为之一震的威慑力在这位年轻人身上显然毫不起作用。

“如果您不准备上去坐一会的话,我建议还是不必在这里继续蹲守了。无论是什么人,应该都不会在目标的家门口留下足迹的。”

夏名至走进大楼的时候听到了背后的引擎发动声。

默默的掏出电话打了一行字,【赶走了。你确保监控没有问题。】

嗖——短信回的很快。

【那个老警官脑子有问题吧,那么明目张胆的盯梢?鬼才会上门。】

【他可能不是为了盯梢。是为了保护她。】

章节目录 第35章 干活了 夏名至上楼的时候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开,他靠在门边天人交战着。

【你上楼了没有?问问车医生,除了手机还有什么可以定位的?】

【我上楼了。】

【那你问啊!!!】

【我还在门外。】

【敲门啊!!!】

【敲了,没人开。可能不方便。】

叶伽罗受不住了,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大哥!十万火急,救人如救七级浮屠啊……”姆?好像……哪里不对劲?不管了,“你还在门口磨叽什么?准备鲜花求婚么!”

“可能……她在做什么女孩子的事情,不方便。”

“大哥!什么时候一个门锁就难住你了?是道德么?你忘记了吗,你没有道德的啊。”

“是男女之间恪守的礼仪。”

那头沉默了片刻,“夏名至,不是你瞎就是我瞎,我看人家车医生根本没把你当男人,她不过拿你当小孩子……”

嘟嘟嘟——

【你最好现在就把门给撬开,万一她在里面煤气中毒了呢?】

夏名至开始耐心的蹲在门口,每个五分钟就敲一下。

终于敲到第三个五分钟的时候,期间很幸运的是楼道里始终没有人经过,门开了。

车林晚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惊讶的看着蹲在地上正摆出敲门动作的小实习生。

笃。

一颗水珠从她的发梢上砸落到他的额头上。

还有些微的温度。带着柠檬味的香气。

车林晚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头发上的水珠滴落了,她只是后退了半步让他好有空间站起来。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我敲了有15分钟了。”

“我在洗澡……”

“嗯。现在我知道了。”

“你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

“……抱歉。”

“手上是什么?”

“给你带的点心。”

“我吃过了。”

“杯面么?”

“……”

楼道里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车林晚抬起头去看的时候,夏名至直接一个闪身走进了屋子里,然后很自动的一手把门关上了。

“……”好像,没有请他进来吧。

“刚才在楼下碰到胡警官了……”话没说完就看到车林晚一把扯掉了包在头发上的干发毛巾,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喂喂喂。”他拽住了车林晚的胳臂,把她整个人又转了回来停在自己面前,“人已经走了。”

“走了?他说什么了!是不是找到小姨的消息了?”

夏名至有些小骄傲的嗤了一声,“老叶都没有找到的人,他怎么可能有消息。”

车林晚又颓然的坐回了沙发上,坐在了一堆不知道干净还是没洗的衣服上。

看着小实习从地上捡起了她的毛巾,车林晚很自然的伸手去接,但是夏名至没有直接还给她。

他走到她背后,开始揉弄她的头发。

车林晚有些不习惯,除了固定的理发师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揉捏她的头发了。

“你放着我自己来吧。”

“有吹风机吧,还是吹干了好。”

她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有!我去拿。”

“对了,老叶问你,你小姨身上除了手机之外,还有什么智能电子产品么?”

Emmm……很用力的想一想,总会有的吧。

“充电宝算不算?”

“……不算。”

“那……你等等,我看看她最近的视频。”

“视频?”

“嗯。抖音那种。”

“……”

最后还是夏名至发现了白晓菲左手腕上的电子表。

“这是什么!”

“手表?”

“iWatch?”

“嘶……这么说起来……”

【有一台智能表。查查她的社交软件,有没有健身、节食之类的。】

【终于干活了啊!】

章节目录 第36章 瞒住他 “车医生,麻烦你再想想清楚,最近白晓菲还有没有得罪过其他的……”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就是金光和高狩那两个人!你们为什么还不去抓捕他们?!”

问话的警官看了一眼倚靠在门边的墙壁上,跟壁虎似的眯起眼睛观察动静的胡耀威。

直到后者点了一点头,他们才默默的收起小桌板,放车林晚离开了。

临出门前车林晚还听到胡耀威压低声音的一句话,“你的同事吴美仁到现在还一句话都不肯说。”

车林晚压制着心底的怒气,但是才走了两步,再也不忍了!

砰砰砰的走回胡耀威面前,用整条走廊都能听见的声音喊道,“你们难道不该先查那个绑架我们的凶犯的家人么!为什么要逼着一个受尽惊吓还躺在病床上的弱女子!”

胡耀威瞬间眼神凌厉了起来。

做警察的最讨厌胡闹又不配合的证人了。

眼眸狭长的盯着车林晚看了一会儿,出于职业本能他隐约能感觉到车林晚在可以隐瞒着什么。

但是她这副气势又不是纯粹装出来的。

他跟车林晚合作过,她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压抑到这种地步也是情有可原。

听到她的吼叫声夏名至从转角处跑了过来,连拽带拉的把她往后抱。

跟这个WSTI的实习员工比,胡耀威不得不承认车医生算是个比较简单的人了。

“如果有任何消息的话……”说任何话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放弃机会观测他的猎物的,可是夏名至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将车林晚妥妥的藏在了他的背后。

“有任何消息的话,我们很愿意跟警方共享。”说完就揽着车林晚向警局外走去。

“胡警长,还要不要派人跟着他们?”

“目前跟的怎么样了。”

“这……那小子有点鸡贼,每次都能被他发现。无论我们躲在哪个角落。”

“行了,那就别跟了。死者身份查到了么?”

“查到了。庆大技术学院肄业生。”

“肄业?”

“对。不明原因退学了,之后对家里谎称还在上学,一直拿着家里给的学费在挥霍。”

“不明原因是什么原因?”

“校方表示出于对学生隐私保护……”

胡耀威一圈砸在了墙壁上。废物!

“跟校长说,这儿出命案了。如果不想等媒体曝光,立刻马上给我把档案拿出来。拿不出来,就让当时负责处理的教员自己搭飞机、火车、地铁,出现在我的面前。”

“明、明白了!”

废物!

“嘶,胡老大怎么了?”

“不知道哇。大概在刚才的法医面前受挫了……”

“那家研究所不是经常与我们合作的么。”

“就是啊!”

……

一走出分局,车林晚立刻脚下一软。

“小夏,小夏……扶住我,赶紧扶住我……”

她刚才应该演技还不错,能把胡耀威那只老狐狸糊弄过去了吧。

“你、你觉得他会看出来么?”

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小实习生身上了,人家好歹是临床心理学的研究生。

走上社会不是去部队就是去监狱那种官方饭碗服役的。

“没有。”

夏名至回答的非常斩钉截铁,那份自信不可多得。

“小夏……”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还在微微战栗着,“我们这么做会不会耽误警方破案,到头来反而害了小姨?”

这会儿他显得更沉着冷静,可能是与她对比的关系。

“我研究了那封邮件,从言辞和谈吐,以及毫不掩饰自己的IP地址,可以看出那是个亡命之徒。亡命之徒只有两个极端,要么突然悔悟善心大发,这在心理学上是可能,发生率大概在同情况等比下0.01%。”

这时候概率学真的说明不了什么。车林晚努力的心理建设着。

“还有一种就是满足对方所有需求,在边缘挣扎。这是大部分人会采取的方法,却是不符合社会伦理道德的,从大众心理学上说纵容罪犯就是压榨无犯罪的人。因此警方是绝对不能认同的。”

“可是每个警察叔叔都会说,就算满足了匪徒的要求也会引起撕票。”

“如果对大众不是这样宣扬的话,谁又愿意报警呢。”

“……”无言以对,“你说的都对!”

“相信我。我一定会全力帮你的,车医生。”

“为什么……”

“因为那种绝望的心情,外人是永远不能理解的。”

车林晚看向他,那一刻他的眉宇间聚集起来莫大的悲伤与忧郁。

虽然不知道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定是与他的年龄与他的家庭不相符的。

他天生就是不该承受世上这份残忍与艰难的人。

“饿了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她尤其乖顺的点了点头,好。

章节目录 第37章 各行其事 两人坐在商场二层的咖啡店里。

车林晚一边毫无灵魂的叉着手上的龙虾色拉,一边低头沉思着。

绑匪的要求不高,甚至可以说有点卑微,对方只要求了三十万现金,其中两万要求不连号。

然后以车林晚的名义租一辆异地归还的车,连车带钱放在指定的地点。

对方就答应放回白女士了。

“会不会太简单了点,总感觉有陷阱?”

夏名至正在查看叶伽罗发来的坐标代码,疑惑的抬起了头。

“什么问题?”

“我没有三十万现金……”

白女士有钱,可是白女士自己被绑架了。

车林晚有存款可一时间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金。

夏名至看着她,心里踌躇着如果告诉她自己能够提供这些现金,她会不会觉得很可怕。

那他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就可怕了。

“啊!我想到了。”车林晚忽然站了起来,目光直勾勾盯着半空中看了一会儿。

随即头也不回的就跑了出去。

“车医生?”夏名至只能随着追了出去。

可是他追到打车区的时候车林晚已经自己坐上了一部出租车,还冲他挥了挥手。

“你先回去吧,不用陪着我了。”

夏名至默默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地下停车库的电梯。

或许从旁人的角度看来他有点落寞,大概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女朋友一气之下跑了,把男朋友直接晾在当场了。

这种事情大街上发生的很多,商场门口的保安都见怪不怪了。

他们甚至还见过孕妇拖着老公买首饰,不买就坐在地上威胁说要临盆了。

还有从五层楼的景观平台一跃而下企图自杀,结果自己没死成反而把底下正在拍视频的路人给砸死的。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保安叔叔给夏名至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甚至很体贴的帮他按住了往下的电梯扭。

夏名至一下子被看的有些尴尬,他试图解释一下那不是自己的女朋友,也不是吵架了。

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手机上的小红点显示着载乘着车林晚的出租车正在飞快的行驶着。

夏名至拨了一个电话出去,“怎么样,定位了没有?”

“有了。”

“在哪里?”

“虹桥镇上的一个烂尾工厂楼。”

“附近有监控么?”

“呵呵,附近连交通指挥灯都没有。他每次上网的地方离开他有2公里,应该是镇上的一个网吧。”

“所以至少有两个人咯。”

“至少两个以上吧。我说,你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你记得及时报警就行。”

“你记得打开前置摄像头。”

车林晚一路向着金融区的地标建筑大楼驶去的时候,夏名至朝着反方向准备出城。

他摸了摸摩托车车轴上的铁管,那就是他准备的武器了。

本来还打算带上小型军刀的,但不想混乱中真的捅死了人,尤其还有人质在。

叶伽罗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说。”

“真的不再叫两个兄弟?”

“你来么?”

“我、我……我不!我是后勤人员。你看过美剧CriminalMinds么,我是里面的技术支持佩内洛普·加西亚。”

“……那是女的。”

“我是瑞德。”

“瑞德一直都是出外勤的。”

“如果你有防弹背心的话,我也可以出外勤!”

“国内枪支管控严格。你的防弹背心到底有什么用。”

“国内交通堵成那样,不照样有人买超跑?”

“……挂了。”

嘟嘟嘟——

章节目录 第38章 对峙 “车林晚!你不要无理取闹——”

全透明的玻璃办公室外挤满了人。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高经理如此不顾风度的大发脾气了。

高经理给人的一贯印象都是成熟稳重,带一点点小撩,但都是在行业范围内容许的。

绝对不会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而且本身长相高大帅气,女性一般也不会感觉太反感,反而有些被pick的自豪感。

“到底是前女友还是小三?”

“开盘了,开盘了!我赌是小三。”

“小三你个大头鬼啊!高经理人家又没结婚,就算一脚踏两条船也不能叫作小三吧?”

“看起来还挺正的……”

“噢哟,现在的女人什么不会装。三十岁出头的还敢自称在校女大学生的呢!”

“噫油……别说别说了,汗毛都竖起来了。”

办公楼的保安叔叔气势汹汹的冲进来了,“谁在闹事!”

所有人动作出奇一致的指向了高狩的私人办公室。

高狩很喜欢这家欧美独资的金融公司,他主要负责企业重组模块,公司给他的活动范围非常的自由。

而且公司有合伙人制度,每年从入行满5年的员工中挑选本年度最佳员工给予入伙机会,实属难得。

这也是他愿意从国外回来发展的主要动机。

“高狩,你敢指天发誓说这件事情你和那个金光毫不知情?”

高狩三根手指指了指天,又默默把手指放了下来,看了一眼办公室外。

能拥有自己办公室是非常自豪的事情,但是根据行业标准,办公室的隔断必须是全透明的,为了防止员工内部某些不正当的行为……

现在自己对着一个女人起誓这种行为被人看见实在是太尴尬了。

高端金融圈本身就不大,这要是传出去了以后还有哪个兄弟敢带着自己玩啊。

这要是一出圈,以后就别想兜到大生意了。

不行!不能随便发誓。

车林晚斜眼看他,“不敢了?怕遭天打雷劈啊。”

“小晚,你听我说,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我住院的时候你不是还威胁我来着,我小姨要是再抓着你们绑架我和实习生的事情不放,就要对她不客气么。现在倒是真的不客气了?”

“那是随便说说的,我们都是文明人,你怎么就当真了。”

“你们到底把我小姨关在了哪里!”

“我没有……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保安猛地推开门过来抓车林晚的时候,车林晚从办公桌上一把抢过了美工刀。

“小晚!你冷静——你冷静——”高狩一边喊着一边默默的挪到了办公桌的另一边,同时双手抓住自己座椅的靠背,随时准备举起来挡刀。

但是车林晚并没有威胁他,而是用刀指向了自己,“出去!我只是要跟他聊个天——”

Emmm。保安脸上的表情就非常精彩了。

“出去,出去……没事儿,没事儿啊。”高狩这才推开了座椅,透过落地玻璃窗看了一眼外头的车水马龙,“小晚,你放下刀。我们出去聊好不好?”

“你放了我小姨!”

高狩无奈了,举起左手三指指向天空,“我高狩对天发誓,绝对没有绑架你小姨!”

瞬间办公室外炸开了锅。

“是我听错了嘛?高经理绑架了个人?”

“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

金融圈的人嘴碎。

高狩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还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章节目录 第39章 掉了个人 金光接到电话的时候支吾了很久,直到高狩开始骂人了,越骂越难听。

最后差点就要把两人干过的没正经的事都捅出来了,他才答应立刻出门。

放下电话高狩讨好的点了点头,“我把他亲自喊来了,你当面问他。如果是我们绑架了你小姨,你当场一刀捅死他。”

车林晚没有等到金光来就先离开了。

叶伽罗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要哭出来了,“死了死了,小至要被人杀死了!”

“被谁杀了?”

“被绑匪啊!”

听到夏名至居然单枪匹马去找绑匪,车林晚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自从上次自己被迫去劝小实习回来上班,无意中撞见他在私人别墅区跟人斗殴,就隐约的意识到这小子有些逞凶斗狠。

不过有钱人家的公子嘛,难免自嗨过了头。

但是他居然有这个胆一个人跑去找劫匪,虽然一万个理解不能。

可是内心里却有个小小的角落在跳耀,男友力max!

姐姐给你点赞。

胡耀威黑色工具车前头开道,后面呼啦啦跟着一串响着警报灯的警车紧紧尾随。

胡耀威开车有点猛的,但凡前面的私家车让的慢一点,他立刻就怼上去。

几乎就贴到后保险杠了。

车林晚好几次吓得冷汗直流。

扭头看看叶伽罗,他两只手都长在了车门把手上,面色惨白。

“现在年轻人都不要命了是吧?!谁让你们自己去找劫匪的!”

“夏、夏夏、夏名至的妹妹小时候被人绑架过。后、后后来就是因为警方走漏了消息,导致绑匪差点撕票……”

“警方有查案的流程。”

“流、流流程太死板了。而且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家属都愿意出钱了,警方还一定要进行抓捕。”

胡耀威居然这种时刻还有闲情瞄了一眼后视镜,他在观察叶伽罗。

叶伽罗给人的感觉就不怎么正。

就是那种亦正亦邪说不清好坏的人。

“后来怎么了?”车林晚虽然反胃到想吐,还是忍不住问道。

“后来人是回来了,但是吓成了精神病。”

“啊!”

“小、小至会选择修精神科,大概也是为了……不行!我要吐了……呕……”

“忍住。不许吐在我的车里。否则我就把你丢出去。”

车林晚拍了拍他的背安慰他。

唉,可怜的小黑客,吓得都白了。

“认识陈一本么?”

“不认识。”

胡耀威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车林晚,他觉得自己有些低估这个女法医了。

看到第一眼都会觉得她是一板一眼按部就班的乖乖女。

做不出任何出格的事情,但是几次接触下来,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啊……

“我不是问你,我是问他。”

“谁……”

“陈一本。有个网络名字,电蝎。”

陈一本应该没听说过,但是电蝎……从他脸上胡耀威就能判断出肯定有所耳闻。

但是叶伽罗盘了一会儿后一口咬定,“不认识。听也没听过。”

“该死!!!”

胡耀威低咒一声,一个急刹后从一辆窜出来的小黄电瓶车旁擦身而过。

如果不是赶着救人,非跳下车把人送去交警部门不可。

然而就在他降低车速的那么一刹那,突然听到后车座传来开门声。

“啊……”

车林晚目瞪口呆的看着刚才还和半个死人似的叶伽罗突然伸手敏捷的推开了车门。

从低速行驶的汽车上跳了下去!

随着一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对面车道,不停的有汽车急刹声滋滋滋的传来。

“他怎么回事!”

车林晚完全看呆了。

“关上车门!”

哦哦哦……车林晚这才松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扑过去拉上了旁边座位的车门。

工具车的对讲机里立刻传来急迫的询问,“胡队!你车上掉了个人!”

“我知道……”

“滚远了!”

“说了我知道了。先别管他。”

章节目录 第40章 得救 “小夏……夏名至……”

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车林晚吓住了。

他不会死了吧?

夏名至对她说,他会帮她,一定会帮她,只有他能帮她。

她以为只是小孩子心性。

就像那些还没长大男孩子,就喜欢在女生面前逞强。

喜欢把自己当做武功天下第一,当做蜘蛛侠,钢铁侠,闪电侠,蝙蝠侠,超人,美队……

被美漫毒害的太过淋漓尽致,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只是为了引人注目,被人殴打的时候也会害怕颤抖。

也会蜷缩在棉被里哭泣。

“夏名至……求你了……别死好不好?”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你是因为你妹妹的原因才肯帮我。

才会理解我。

才能明白那份无奈和彷徨。

才知道我无法相信任何人,除了自己。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来,干净而圆润,砸在他的脸上带着微微的温度。

“你醒过来啊……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欠你一辈子啊!”

“你欠他一辈子什么?!”白女士肩膀上披着红色毯子。

耀武扬威颐指气使的走在警员之间。

指手画脚挥斥方遒。

她刚刚录完笔供,把做记录的警员骂的狗血淋头。

救护车推着担架赶了过来。

喝散了周围的人群。

车林晚看着他们把纹丝不动的夏名至粗糙的抬上了手推床。

他们的动作粗暴的就像她在工作室里推动一具具冰冻的尸体。

“轻一点……”

“对啊,你们轻一点!小心一点啊!”

白女士走过来楼主她的肩膀,“小姨没事啊,您别怕。”

车林晚一头扎进了白晓菲女士的怀里。

“小姨……”

“别哭啊!傻丫头,小姨这不是好好的么。”

“他救了我两次,两次都把自己害惨了。他又不欠我什么……我以后怎么办?”

“啊?哭半天不是在哭我啊。切!”

劫匪已经逃走了。

胡耀威问白女士劫匪是怎么逃走的,白女士说她全程都是晕的。

不记得了!

再要问?再要问她就要发脾气了。

夏名至找来以后发生了什么事?

“打架啊,当然是打架了。乒乒乓乓……最后谁死谁活,我被绑着也看不见。”

这人质!完美的躲过了所有的细节。

“你们有没有家属要陪去?”

车林晚刚准备要上救护车就被白女士一把拽了回来。

“搞什么?你是我的家属!”

“可是他……”

车林晚以为自己眼花了。

躺在手推床上的夏名至仿佛眼皮睁开了一下。

又迅速的合上了。

嘴角还浅微的扬了一下,固定在一个似笑非笑的角度。

他难道……醒着?没事?

“小夏啊……”她俯下身靠在他的耳边,轻轻的呢喃道,“你别怕啊,没事的。我这就跟着你一起去,你别怕啊!”

她感觉到似乎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角。

可低下头去看的时候又分明没有。

床被推走的时候,她的手背轻轻的擦过他的手背。

是温暖的。

是活人的温度。

他还不是尸体。

他不会变成尸体的!

胡耀威远远的看着白晓菲与车林晚,情绪有点复杂。

他知道白晓菲一定瞒着警方什么事。

这个狡猾又凶厉的女人根本就没有说实话。

可是他也隐约意识到白晓菲这么做是在保护着什么人。

记录上写着,白晓菲至今单身,父母都不在了,只有一个下落不明的姐姐。

而那个姐姐就是车林晚的母亲。

这两个女人都生活的不容易,可是用自己的坚硬与韧劲勇敢的直面人生。

“胡队,要不要现在请白晓菲回去再做一份详细的回档记录?”

“改天吧。”

“唉?那不怕她忘记么?”

“电台主播的记忆力都很好,又不是你,7秒钟的鱼啊。”

“……”嘶。今天怎么一回事,胡队开始替第一证人着想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离开 车林晚走向夏名至病房的时候,忽然觉得很奇怪。

整条走廊里都出奇的安静,没有平日里见到的嘈杂。

越走越觉得诡异的苍凉。

然后忽然就听到了大声的吃喝声。

家属与医务者吵架早就司空见惯了。

走过路过充耳不闻就好。

可是车林晚停下了脚步,凝神细听。

她仿佛听到了副所德哥唯唯诺诺的道歉声。

这不应该啊,德哥虽然是个老好人,脾气也不差。

但不是一个会面对无理取闹的谩骂还一直不吭气的人。

吵闹声是从一间虚掩着的主任办公室门里传出来的。

车林晚不住走近去听了一听。

骂人的是个尖锐的女声。

从缝隙看去是个打扮的非常富贵的中年女子。

唉德哥真的是可怜啊。

回家被老婆欺压,在社会上还要被同阶层的女性欺压。

看来女尊男卑的时代真的来临了。

忽然办公室的门从里边打开了,出现在门口的是个中年男子。

一丝不乱的头发,一身西服笔挺,西服外披着质地精良的风衣。

看到车林晚的时候愣了愣,然后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

“你是来找医生的?医生不在,你在外头等等吧。”

车林晚没待细想,诺诺的点了点头。

黄仪德正好也朝门口望了一眼。

车林晚想打个招呼的,可德哥完美的错过了她的视线。

非但错过了,还完全当做她不存在。

什么鬼?

直到那对中年夫妻离开,车林晚才在走廊里截住了满头微汗的德哥。

德哥推开窗户深深呼吸了几口凉薄的空气。

“他们是小夏的爸妈。”

车林晚瞬间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她记得德哥说过,小夏的上头有人!

“那个男的叫夏冬青。”

车林晚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呢。

“是司法局正局。”

“啊!”

“他妈妈说这几天有公演,不能来照顾儿子,所以让我们自己请人来照顾她儿子。”

“公演?”

“她是国家一级舞蹈演员。”

“……”

车林晚倒不是真的自告奋勇,她只是假装了一下,可德哥大概心力憔悴一点不含糊的当真了。

“行吧。那你正好休假的时候照顾下小夏。”

白晓菲并没有受什么伤。

休息了几天后就开始恢复工作。

因为这起绑架事件她被迫接受了几次采访。

一直到她摔杯子生气走人,大众才不得已放下了她。

白晓菲是这样对外界说的,她一直处于药物昏迷中,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是车林晚清清楚楚的看了她的药物报告。

不可能体内什么药物残留都没有。

而且要让人几天内连续昏迷,需要很大的计量。

可白晓菲身上丝毫没有过量使用药物的后遗症。

“小姨,你能不能给我交个底,你这样我很不放心啊!”

白晓菲是个很要强的人,有时候连车林晚都觉得她要强的已经到了不合请不合理的地步。

但是这一次白晓菲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给自己倒了被白葡萄酒。

“那人认错人了。”

“什么!”

“我看到他的脸了。”

“!!!”

“他一直没有收到雇主约定好打给他的钱,所以很迷茫。事实上是他真正的目标还在外面,所以雇主认为他行动失败了。”

“那……他是怎么肯放过你的?”

“你的那个同事,叫什么,小夏?给了他三千万。”

“三千万?!!!小姨,我们有三千万么?”

白晓菲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

“你小姨我拿出三百万就已经很好了,那是留着给你结婚的时候当嫁妆的。”

“那……”

“那个小夏挺厉害的,当场联系了一个蛇头,可以把人运出境。后面他们谈的内容我真的不清楚了。”

“那小夏是怎么受伤的?”

“可能是怕警方追问吧,他自己从楼上翻下去的。”

“……!”

“我开始的时候和你一样,以为是那个律师金光搞的鬼。后来发现是误会的时候简直哭笑不得。”

“可是攻击我和吴美仁的那个男的是怎么回事?”

白晓菲再次摸了摸她的头。

“这我就不晓得了。反正人都死了。吴美仁也算正当防卫,应该不会判刑。小晚啊,我答应了以前去英国留学的一个老同学,准备去他那里待一阵。”

“啊?是去散心么,还会回来么?”

“那个老同学以前追求过我,最近他妻子病逝了。我们也联系了很多年了,我一直觉得不合适,但是现在想想我们或许彼此身边都需要一个人能够开解对方。如果顺利的话,我可能会在那里找份工作,待一阵。”

车林晚当然是舍不得白晓菲的。

可是眼见小姨遭受了那么大的恐怖遭遇,她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心底里的后怕和阴影总是避免不了的。

“小姨。”车林晚以大人的姿势反手搂抱住了白女士。

“你放心的去。无论你去哪里,你在哪里,我这里都是你永远的家。你想回来的时候,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的。”

“小晚,你小姨要强了一辈子,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的软弱。其实这次以后,觉得是人就都是脆弱的。小夏那孩子不错的……当然不是因为他给了那么多的赎金才觉得他不错的。那笔钱你放心,小姨一定会还给他!”

“他也是为了帮我啦,我跟小姨一起还他。”

“你不要因此有负担,不要因此更加卖命的干活赚钱,把自己变得小姨一样。”

“小姨……”

灯光下,白晓菲蜷缩在车林晚小公寓的短沙发上睡着了,睡得十分不安稳。

车林晚默默的帮小姨盖上了薄毯。

“放心吧小姨,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守住这个家等你回来。”

但是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啊!

千万不要想妈妈那样,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守护 夏名至睡的很不踏实。

他翻来覆去的脑海里都是夕媛不屈倔强的神色。

她那双圆鼓鼓的眼眸里隐含着太多不属于她那个年纪的情绪了。

小的时候他一直觉得夕媛是一种外星生物。

除了长得跟地球人类一模一样,其实她的脑子是可以打开的。

打来了以后会从里头爬出一只虫子?

总之她绝对不能称之为人类。

她洗澡的时候会先点上蜡烛、熏香。

要把浴室的门反锁。

不论外面的人有多少着急都不允许进入。

简直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可是当她那双眼睛凝视着他,在漆黑的房间里绽放出异样的光芒的那一刻。

他相信自己愿意用任何东西去换取她的哪怕一瞬的笑容。

可是她再也不会笑了……

夕媛……告诉我夕媛!是谁伤害了你?

“告诉我……!”

他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就看到趴在沙发椅上打瞌睡的车林晚。

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夜光挂钟,凌晨4:48。

这个时候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床头的小夜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输液仪器滴滴、滴滴的鼓噪着。

他一手拔掉了针管,拖了一件椅背上的外套就盖在了车林晚的身上。

她不该这个时候还留在这里的。

走进卫生间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台阶,哐的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这个瞌睡很沉。

从洗手间出来后独自走廊上逛了一圈。

一直到头晕目眩了才慢慢的走回自己的病房。

他是单人独立的病房,老妈不会容许别人与他共享一个房间的。

除了夕媛。

“小夏!”

车林晚正在门口找打。

“车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我……”车林晚内心一万头色彩斑斓的羊驼。

她是觉得愧对这个小实习生,以为自己为他做点小牺牲不会太介意的。

所以当德哥嘱咐她好好讨好夏正局和夏夫人的时候二话没多说她就答应了。

可那夏夫人简直不是个……

就是白女士加强2.0版本!

完全把她当牛马使。

大半夜的打电话给她,负责照顾夏名至的专业护理员食物中毒撑不住回家了。

让她立刻来医院接班。

车林晚自诩是学医的没错,可法医不是护理学啊。

人家也没给她机会解释。

“我们小至是为了救谁受伤的?为了救谁差点没命的?”

“我马上来,阿姨。”

“赶紧的。”

……

进来巡夜的护士长看了一眼车林晚。

“唉,陪夜的。你注意看点滴啊,别打完才叫我们。下一批药水需要先调好的。”

“好的,我知道了。”

护士长扫了一圈,走出去了。

车林晚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糊了。

吴美仁是一个人住的,所以她每天早上一早就给吴美仁去送餐并订好午餐和晚餐。

吴美仁到现在还处于自闭中。不肯跟任何人说话。

车林晚走进去的时候她会看看她。

可是整个人的状态很可怕。

然后车林晚要赶去研究所上班。

虽然苏振凌默默接掉了许多原本属于她的活,但她的报告和论文还是需要自己出的。

下了班后回家洗澡,换衣服,捧着学术期刊去给吴美仁送宵夜。

陪她到半夜才回去睡觉。

可是睡到一半还要被夏夫人喊来照顾夏名至……

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白女士的离开而失落惆怅一段日子。

然而并没有时间。

夏名至指了指自己的病床。

“你去睡会吧,我不困。我坐一会儿。”

车林晚是想谦让的,可是她实在太累了,根本谦让不动。

刚刚合衣躺下,眼眸一闭就睡着了。

夏名至给自己泡了杯绿茶,准备与车林晚讨论下吴美仁误杀罪的案情的。

才一回头就看到她睡沉了。

他默默的走过去替她把被角掖好了。

她身上有一种很倔强的性格。

那是平时完全注意不到的,可是只要一遇到麻烦,那股倔强劲就上头了。

她总是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夕媛。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他永远无法理解她。

但是,他觉得现在自己可以守护她。

只要她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马佳熏依踩着8公分高跟鞋走进病房的时候瞬间就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激怒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算你狠 那个应该正在忙碌着照顾儿子的女法医居然坦然若素躺在病床上!

睡容甜蜜而踏实?

她甚至把头靠在一团衣服蜷成的靠枕上。

那衣服乍一眼看去十分的眼熟。

马佳熏依除了是舞蹈演员也是顶级时尚达人。

作为时尚达人的素养,凡是自己入手的单品过目不忘。

哪怕是给夏冬青购置的连套西服。

夏冬青只穿黑色的西服。

终年如一日。

可就算是纯黑的西服,她也可以清楚的区分那一套是新做的。

哪一套是去年的旧品。

包括每一套西服的设计师,定制的具体时间,精确到小时。

被鸠占鹊巢的病床上的女人当靠枕的就是她亲自设计,烦请国内顶尖团队亲手裁剪锋刃的休闲外套。

料子精良,柔软中带着质感,完美的承托出儿子的身型。

他的身型是她最满意的地方。

她一直在督促着儿子的日常锻炼。

夏冬青作为高级干部虽然身材也很高挑,可是由于年轻时候的颓靡,已经初现了臃肿的先兆。

在儿子的身上绝对不容许重演。

她甚至考虑过给儿子配备一个24小时贴身教练。

可是想起目前教练界的惨况。

男教十有八九是盖,剩下那个阴晴不定。

女教十有八九是表儿,剩下那个就是三儿。

总之看见自己精心挑选的衣服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团成团枕在脸下。

马佳熏依嘴角慢慢的扬了起来。

怒气值开始蓄力中。

夏名至放下看了一半的电子书,径直走到了马佳熏依的面前。

“妈。”

那一声就让她软化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除了这么大事,如果不是你们那个副所通知我和你爸,你是不是又打算不说了?”

“不是说好毕业之前我的事不管了么。”

“上次是不是遇到阿祖了?你怎么又把人给打了!”

夏名至哼了一声,然后低着头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他瞟了一眼病床上睡的正香的车林晚。

“出去说话啊。免得你那么大声吵醒了睡着的人。”

“睡着的……”马佳熏依这才反应过来儿子原来是在体谅个外人。

双手叉腰,一看这架势身为儿子就知道情况不妙起来。

他长臂一挥,一把揽住了老妈的肩膀。

本来就手长脚长,模特身形的舞蹈家在儿子的身边无端显得娇小起来。

被夏名至一路推着硬走到了长廊尽头的小天台上。

路过护士台的时候值夜班的小护士瞬间精神都清醒了起来。

哇——这对母子也太A了吧。

攻气十足。

而且夏名至眉眼间确实都几分马佳熏依的凌俏。

与夏冬青相比,夏名至长相更似母亲。

“你海叔叔说你从联名户头转走了3千万?”

夏名至踢了踢脚下的台阶。

“海叔叔什么时候这么多嘴。”

“夏名至!我警告你,别胡闹。你爸的身份本来就很敏感。而且最近局里正在严查。他是公义的化身。他那头一出问题,谁都跑不了。”

“你知道的,爸的事情我不管的。”

“小至,你别再为了媛媛的事情跟你爸过不去了。”

“过不去的不是我——”

马佳熏依瞬间后退了一步。

她被眼前的夏名至吓住了。

只有这一刻她心底清清楚楚的明白过来,孩子长大了。

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是非观。

自己的感情。

而不再是拖住自己的裙摆跟屁虫似的,会为了一颗棒棒糖哭闹很久的小宝宝了。

“有些事情,你现在还不明白。”

“三千万,算我向你们借的。”

“你是为了那个车、车什么法医?她什么来路?”

“我为了谁不用你管。”

“你!……好,我不管。我不管,看你怎么跟你爸交待。”

“还有,是不是你半夜把人家叫来的?”

“谁?哦,我还当是哪个人家呢。不是我喊她来的啊,是她自己说对你有愧,说要来照顾你的啊。不信啊?你去把她叫醒了来问啊。”

夏名至竖起手指,算你狠!

章节目录 第44章 晚点联系 车林晚难得睡的那么沉。

她翻身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

躺着的好像不是自己小公寓里的沙发呀。

又试图蠕动一下,咚——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猛地睁开眼睛就吓得灵魂出窍。

大周天运行一圈才慢慢灵魂归位。

长而密的扇形睫毛乖顺的垂在那里,盖住了那双她本该熟悉的,明澈却不见底的眼眸。

他是个好看的男孩子。车林晚到了这把年纪也不会去刻意否定什么事实。

但还有一个事实就是,自从与高狩分手以后,她再也没有与男性帖那么近的。

最近的一次可能是她的牙医。

身体的感官一点点的回拢过来。

记忆也慢慢回暖起来。

她完全没有电视剧里大呼小叫的女生的魄力。

这本来就是病床。

是她自己鸠占鹊巢在人家病床上躺了一下……

真的就躺了一下就睡着了。

可能睡太熟,连有人睡到自己身边都没有感觉到。

现在应该怎么办?在线等,挺着急的!

正在她闭目静思,作为八年医科院都毕业了的大龄单身女性。

她相信以自己的智慧能想出一个解决方案来的。

他的鼻梁好挺拔啊……

不对不对!

嘴唇有点干,但是纹理很好看……

不对不对不对!

闭上眼睛吧,眼不见为净。

呼……咯、啦啦啦——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呼……

兄弟!你能不能屏住呼吸?

简历上不还写着自由潜Master执照么!!

咚咚、咚咚。

姆?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可是屏气凝神分辨了几秒后,卧槽!那就是自己的心跳声呐。

不要动,不要动。

车大法医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解决方案。

挺尸。

只要自己挺的足够像尸,他总会醒过来,总会起来,总会走开……

Walkaway!Away!!

但是突然背后有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在一点点的收拢了!

那是他的手臂!!

他的身体开始挪动了一下,又一下。

要醒了?

身体的驱动是人体从深层睡眠转变成浅层睡眠的反馈。

不要动,不要动……

可是,他动了。

由于车林晚是先睡在床上的,本能的占据了最有力的位置。

四平八稳的躺在了医院单人病床的中央地带。

然后他为了挤上来,不得不侧身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虽然背后有扶手架挡着,但姿势十分的不舒适。

他便朝着中间挪了挪。

姆……别顶我,兄dei!

她不动声色往后挪了几寸。

忽然肩膀上一重。

他的下巴直接靠了上来。

然后脸颊在她衣领上蹭了蹭。

车林晚本来就吓得忍着呼吸的。

被他猛地靠近来的额头一下,呼的一口软息吹动了他额前的刘海。

“哇,现在的小情侣……连病床都要挤?!”

交接班的护士走了进来,反正是VIP病房,粗略的扫了一圈又退出去了。

咚咚、咚咚、咚咚……

数着自己的心跳,脑子又不清晰了起来。

大概真的是太累了,她又睡着了。

“病人叫什么名字?”

“夏名至。”

“今天就这两袋,吊完就没有了。”

“好的,谢谢。”

小护士依依不舍的走出了病房,临走还不满的瞪了一眼睡到昏迷不醒的陪床家属。

绝了!

身上压着的重量没有了?

挪了挪,唉?可以翻身了!

车林晚一激灵惊醒了过来。

“睡醒了?昨晚睡的好么。”

“呃……啊……”她眨了眨眼睛。

夏名至坐在沙发椅上,正在滑着平板看视频,传出来的声音好像是中东地区和谈了。

“卫生间有漱口水。桌上有苹果和三明治。”

“呃……哦……”

“以后半夜我妈再打电话给你不用理她了。”

“呃……其、其实是我自己说要来照顾……”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打着的吊针,“能帮忙递一下拖鞋么?”

“啊?哦!”

她赶紧跳下床。砰!

额头撞在了床头柜的角上。

嘶~

“嘶!疼么?”

“还、还好。”特么的,紧张什么。

要淡定!

“你昨晚没睡好吧?”呸——问的到底是什么问题。车林晚扶住了额头,希望他没有听到。

“还行吧。”他偷偷瞄了她一眼,好像……不知情的亚子?“我昨晚睡沙发了。”

“唉?”继续装!“啊,不好意思。睡了你的床。”

“没关系。”

两个人的表情瞬间都尬的不要不要的。

车林晚走进洗手间漱口的时候夏名至的眼神才瞬间飞快的扫了一眼病床,没有留下什么诡异的痕迹吧?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看她睡的沉了没忍心叫醒她。

就伸手把她拉了下被压住的被角,结果就……鬼使神差的躺上去了。

其实就算睡沙发也不会更糟糕。

更尬的是她醒了。

而他又不能翻身,身后是一片悬崖。

所以有些无耻的占了一点点她的便宜。

谁知这女人心也是够大的,博弈之间她居然又睡着了。

一发现她的呼吸平稳下来,他立刻跳下了床,赤脚就蜷缩到了沙发上……

看着素面朝天走出来的车医生,小实习生的眼神竟然不自觉的笔直了两秒。

“嘿?”她拿手晃了晃。

“啊?”

“我先去研究所了。晚点再来看你。”

“你今晚还来睡么?”呃!问的好像不太对。

车林晚耳垂不由得红了一片,“晚、晚点再联系吧!”

逃出病房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来,啊好像忘了提还钱的事。

章节目录 第45章 救我 吴美仁可以出院的时候,车林晚毅然决定将她接回了自己的家里。

吴美仁与男友分手回国后就独自居住。

而起与家人之间也联系的很少,车林晚不放心她一个人回自己家住。

她看起来还是有些神情萎靡。

德哥介绍了一个心理医师给她。

吴美仁虽然身上背着一条命案,但所有的证据都显示她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而死者家属至今也没有提起司法诉讼,因此吴美仁并不承担任何的罪责。

“没事了啊,美仁。我们不怕……”

吴美仁突然一把抓住了车林晚的手,神经质的前后看了又看。

“他在跟踪你!”

“谁?谁在跟踪我?”

“那个黑客!”

“黑……”车林晚被她说的有点心里发毛。

一手搂住了她的背脊,一手走向了楼道。

由于电梯维护,这几天就只有一部电梯可以使用。

两个女孩子互相挽着手臂等在电梯间。

声控灯灭掉的一瞬间两人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重重踩了一脚。

忽然背后伸出来一只手……

“啊啊啊啊啊……”

“小晚,你没事吧?”

车林晚搂着吴美仁跳开了很远才回过头来看,居然是高狩。

“你、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高狩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吓到两个人。

“我在外面车里等了一会儿了。刚才看到你们进来,所以就追过来了。没想到你们两个女孩子跑那么快……”

说着说着气氛就尬住了。

车林晚警惕的紧紧盯着他的神情十分的不友好。

“小晚?”

“你有什么事!”

“我就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我知道你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只是……来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

车林晚继续恶狠狠的盯着他。

别以为警察找不到证据,就代表你没问题了!

高狩威胁她和小姨别再找金光麻烦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吴美仁突然颤抖了起来,“打给小夏……打给小夏……他怎么还不来……”

“啊?”车林晚一时间没听懂她说的话。

“这个黑客不是他的朋友……”

啊。终于她听明白了。

却也由不得心里一酸。

德哥介绍的心理医生说,她被困住了。

她被她自己困在了某一个时间点。

别人没办法让她走出来。

她必须要靠自己走出来。

“小晚!打电话给小夏啊……”

“好好好。”

车林晚拿出了电话,目光却继续警惕着高狩。

“没事的话你回去吧。有事的话你明天白天来研究所找我吧。”

说着背朝着刚刚打开的电梯门,慢慢后退着走了进去。

一直到电梯门关上,开始缓缓上升。

电话里传来夏名至懒散的声音,“车医生?你今天还过来么。”

“啊……我……美仁在我这里。”

“哦。”

“小夏!救命——”

“???”车林晚瞬间被抓狂起来的吴美仁惊呆了。

手机啪的砸落在了角落里……

“车医生?”

“车医生!”

“车林晚——”

……

车林晚捡起地上的电话时,手机已经黑屏了。

吴美仁蜷缩在电梯的地上瑟瑟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不怕啊……”

“快走——小晚,快逃啊——”

车林晚抱着吴美仁的肩膀眼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这才是好姐妹吧。

这个时候还想着让她赶紧跑。

“没事的美仁,我会回来救你的,我会回来的!”

“好……我等你回来救我……”

章节目录 第46章 别怕 热完牛奶车林晚回头看到吴美仁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睡的极不安稳。

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佝偻成一团。

眉宇间轻轻皱起来,似乎总是在防备着什么。

有时候身体上的伤口容易愈合。

但心底里的伤口却没有任何方法能促使它愈合。

替吴美仁小绵毯后,她才有机会坐下来喘口气。

想起在上电梯前的惊险一幕。

车林晚不由得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搬家了。

虽然这栋小公寓好不容易才找着的……

哐哐哐——砸门声?

扭头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吴美仁,她整个人都烦躁了起来。

还真是阴魂不散!

冲进厨房就开始翻箱倒柜。

终于找到一把比较趁手的小水果刀。

握住刀把,掩进袖子里。

关掉了客厅里的几盏大灯。

只留下了稍微暗些的壁灯。

要让自己保持优势!

车林晚心中不断的暗示着自己。

在深吸几口气后,猛地一把打开了门。

夏名至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是怎么跑来的,发丝显得很凌乱。

衣服也是随便套着的,外套的下摆还露出了里面的病号服。

车林晚愣了片刻。

“……没事吧?”他喘着气,好像刚刚运动完的样子。

内心激烈紧张的天人交战之后,她一下子扑了过去。

扑进了他的怀里。

哐啷。小水果刀掉在了地上。

夏名至眼见余光瞥到了,一手搂住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小刀。

转身朝着走廊前前后后看了三四遍。

“没人啊。”

车林晚的身体还在不停发着抖。

她刚才是不怕的。

刚才明明是不怕的。

甚至想好了,如果有人要强行冲进来,自己应该怎么做。

不要抵抗,强行抵抗是没有用的。

而是要摆出一副懦弱的表情。

等对方进门后,对方肯定会关门的。

就在那一瞬间!

那是她最好的机会。

她是法医,在学校的时候就解剖过无数具福尔马林浸泡过的尸体。

她闭着眼睛都能摸索出哪里是致命的部位。

从哪里捅下去,哪怕是力量再薄弱的小孩子都可以在一秒内让敌人失去行动力。

至于需不需要直接要了对方命,她还在迟疑中。

到时候若是对方还能抵抗的话,为了保护吴美仁。

自己也只好下死手了。

做法医之前她也看过心理建设的书籍。

因为许多初入社会的实习医生会接受不了由于医疗事故而导致丧命的患者。

会认为是自己的失误。

会将所有的责备都揽到自己肩上。

但是没有关系。车林晚告诉自己,自己是正义的。

自己是正当防卫……

“她睡着了?”夏名至压低的声音,上下抚着她的背脊。

通常如果有男生这么对她做,恐怕早就炸毛了。

但这一刻,莫名的安心。

“你怎么来了?”

夏名至忽然低下头抓了抓后脑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刚才接了你的电话,突然没声了……”

“哦哦。那是吴美仁让我打给你的,她好像还陷在某种环境中。医生说最好顺着她。啊——因为我的一个电话,你才特意赶过来的?”

“唉。”

车林晚看着他,依然还是那个干净的,骄傲的,自负的,目空一切的小实习生。

可能发型没有那么一丝不乱了,身上胡乱套着的病号服也显得有点狼狈。

可是,却是真的可以暖到心底里。

“小夏。”

“唉?”

“谢谢你……”

啪!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玻璃窗上居然被人砸出了一个窟窿。

夏名至本能的一把护住她,委身贴在墙壁上去关掉了所有的灯。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

“别怕,别怕!”

他心底里蓦的一疼。

就算分尸过上千具尸体,依然还是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子啊。

“车医生,你把吴姐叫起来,今晚你们别睡家里了,我送你们去酒店。”

“嗯。”

“别怕,没事的。有我在啊。”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揉了揉了她的头发,那双清澈的眼眸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车林晚愣了一下。

她很不习惯,非常的不习惯。

但却没有阻止他。她相信他是出于好意的。

章节目录 第47章 两份宵夜 车林晚正式返回WSIT工作以后苏振凌一股脑的交接了许多案子给她。

其实大部分他已经完成了尸检手术,剩下的只需要做总结报告就可以了。

由于夏名至和吴美仁都还没有返回工作岗位,车林晚一个人完成起来就显得有些吃力。

本来德哥也是体谅车林晚,他想问一问她在爆炸性的经历了那么多事后感觉怎么样。

但毕竟上下级有别,而且又是异性,他平时与下属之间虽然交流无碍,但毕竟还没有熟悉到像长辈那样。

一时间有些尬,“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心理上的问题比较隐私,那就问问生理上的吧。

车林晚这种劳模性员工当然是没问题了。

“如果觉得累的话,其实报告不着急出,注意休息要紧。”

他指的其实是如果她没有心情工作的话,不妨暂时放一放。

车林晚心里也明白德哥的好意。

苏振凌却突然凑了上来,“休息?难道你是要累死我么,副所。我准备休大假了。”

一听到所里的顶梁柱要休大假了,德哥脸色都变了。

一把揪住他的衣服,“你别胡闹!”

苏振凌倒也不纠缠,只不过看了看车林晚。

车林晚立刻领会到他的用意。

“苏医生你放心。我欠下的工作我会一点点补起来的。之后如果你需要休假的时候,就全部放心交给我好了。”

人家女孩子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苏振凌虽然嘴巴刻薄了一点,但做人倒也没有那么刻薄。

一直到后来车林晚通宵加班赶报告的时候,才真正体会到苏振凌的用意。

他并非急不可耐要将手头的工作交还给她。

他只是希望她眼前有些事情做可以让她忙起来。

这样就不用一个人拥有大把时间胡思乱想了。

苏振凌不太清楚别人,但是他自己遇到烦心事会宁愿在工作上耗掉全部的精力。

由己推人吧。

有一次她加班的狠了,完全忘记了时间。

猛地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办公室的节能灯都已经自动关闭了。

只有自己头顶上的感应灯还亮着。

她以为办公室里没有人了,可是站起身来伸懒腰的时候恍惚中看到了苏振凌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苏振凌正在看行业杂质。

看到她站在门口,从抽屉里拉出一杯泡面,又塞了个真空包装的卤蛋和火腿肠在上面。

一起递给了她。

“吃饱了才有力气加班啊。”

虽然他说话的语气有点冷漠。

可是车林晚并不是一个计较的人,她轻轻的笑起来。

“笑什么?”

“其实苏医生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温……”苏振凌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起来。

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推,车林晚只好自己走上前去取过来。

她泡完杯面的时候本来还想去苏振凌的办公室谢他的。

这个人就是这样,连德哥也老是抱怨他态度恶劣。

让别人总在不经意间就忘记了他已经做过或者正在做的好事。

可是苏振凌的办公室灯已经关掉了。

“唉,这就走了?”

车林晚正埋头吃着面,一边看着从苏振凌办公室顺过来的最新期刊。

忽然背后的感应灯一盏接着一盏的亮起来了。

以前的时候加班独自一个人走的晚,童心大发还会调戏下这些感应灯。

一步一步缓慢的走过去,看着灯光一盏盏的亮起。

很有走时尚红毯的味道。

她还跟吴美仁分享过。

遭到不加班注意的吴美仁的无情嘲讽。

但是今天到底感觉就完全不同的。

阴森。

恐怖。

还有一丝丝的实实在在的不安。

最好是苏振凌自己又跑回来了!

可是一回头……

看到那个高高瘦瘦的,还带着点病中的苍白的年轻人的时候,车林晚不自觉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暖意。

“晚上吃什么了?”

她指了指自己桌子上还没有消灭干净的杯面。

“怎么就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亏你还是医生呢。”

“这还是苏医生走的时候赏给我的呢。”

夏名至举起了手中的打包袋。

“寿司和烤鱼。”

这两样都是平时车林晚工作忙的时候最喜欢点的外卖。

营养均衡。而且食入方便干净,不拖泥带水。

车林晚从他手上接过来的时候无意中触到他的手指。

冰冰凉的。

她的心里蓦然惊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他还是个病人。

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结束家属探访了。

马佳熏依大概离开医院回去了,所以他才跑过来的吧。

想到这里不由得感动又揪心。

“以后就别送过来了,我自己叫外卖一样的。”

夏名至若无其事走到她桌边,一样样从袋子里取出来,铺开。

甚至连餐具都帮她摆放好了。

“没事。我就当出来遛遛。睡一整天人都快麻木了。”

其实他是不放心车林晚。

虽然报了警,警方已经严密监控她的家附近了。

可是那种事情,只要一个防范疏忽,造成的伤害就是不可逆转的。

在医学生,所有不可逆转的结果都是需要极力避免的。

“你还吃么?”

“我在医院吃过了。”

“再吃一口嘛,我也吃不完啊。”

夏名至犹豫了一下。

因为本来就只是顺便买个她一个人吃的,也没有多要一份餐具。

“喏,不嫌弃的话用我的筷子?”

这次他完全没有犹豫,立刻接了过来。

车林晚忍不住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啊哟,我们小夏真乖。怪不得连吴阿姨都那么疼你……”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小实习生整个人似乎一僵,刚伸到一半的筷子都顿住了。

罪过,罪过。

自己是不是又说了不得体的话?

真的是情商捉急啊。

人家小孩子给点脸色,就厚颜无耻把自己当长辈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来团建 那个男人是德哥先带着走进来的。

中等身形,但体格很宽。

车林晚出于职业本能,眼睛就像X光线,一眼就能透过外衣看本质。

他应该是个长期运动的人。

且从脸上留下的风霜的痕迹来看,是个户外爱好者。

平时不怎么不注重包养皮相。

体质含量均衡。

不像健身房里秀优越感的那种男人,体质常年4%以下。

只要下场雪就弄把他们冻成马赛克。

“车医生哇。”

德哥大咧咧的走了过来。

车林晚现在看到德哥有点怵。

他大概是被白女士教育过了,开始兼职做起了狐妖小红娘。

刚开始只是比较八卦她与骨科小高医生的进展。

可自从她出院以后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

几乎也就小高医生约个四五趟,她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就小礼物给他。

小高医生这种身份的男生也是要面子的。

架不住女方三推四推的,脸皮也没那么厚,于是就断了往来了。

偶尔在朋友圈互相点点赞,算是个交情。

但车林晚其实是藏了一点私心的。

小高医生人是不错,也挺温心的。

可有一次在医院门口遇上的时候,夏名至正在她身边,听到夏名至只是个实习生。

而且是主攻临床心理学的研究生,小高医生表情中轻视的神情丝毫没有逃过车林晚的注意。

在医学院中有鄙视链是人之常情。

鄙视链在各行各业肯定都存在。

搁在平时,爱鄙视谁鄙视谁车林晚也懒得计较。

可鄙视她的小实习生,就不行!

就算师徒之间还没有什么交情的时候,车林晚也不太喜欢别人动她的人。

吴美仁一直说她的护短表现的很高级。

平常人不太会注意到她护短。

她其实也不叫护短,只是把自己人和外面人分的很清楚。

就像以前对高狩那叫一个言听计从,是因为他是她初恋男友。

既然现在不是了男友了,你爱谁谁,滚远点。

“哦车医生啊,这位是王先生,王暮骏。”

车林晚的黑眼圈有点重。

揉了揉眼角,麻木的盯着德哥。

“你站起来哇!”

车林晚这才后知后觉的从工作台边站了起来。

“啊,不用。不用。”

男人说话的语气倒是十分客气,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他是私人要求来做尸检的。”

“啊!”车林晚不由得尴尬的用手背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想歪了……

胡耀威这时候从走廊里进来了。

他原本不是负责这起案子的,但是听说了当事人家属主动要求进行尸检,于是向对方建议了WSTI。

WSTI虽然不是官方直属的,但是精在人员专业。

而且由于需要向社会融资,在工作效率上会稍微有一些优势。

“可以负责吧,车医生?”德哥很耐心的询问了一遍。

他怕给车林晚的工作压力太大了。

毕竟年轻人嘛,耐受能力总是有点差的。

想起那位伶牙俐齿的白播音员……德哥还有点心有余悸。

不过在经过苏振凌的点拨后,他也觉得给她增加一点工作额是对她有利的。

反而纵容她完全的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情绪中,反而会发酵成悲剧。

类似于心理扭曲什么……

“可以的!没问题。”

终于可以不用再对着无休无止的工作报告了。

车林晚发现自己还是挺享受身体上的疲劳感的。

“如果人手不够的话……”黄仪德原本想说可以请苏大医生跨组协助,可是忽然脑海里闪过那张冷嘲热讽的脸,算了算了,“要不再帮你找两个实习生。”

“唉?难道小夏不做了么。”

“没听说啊。”黄仪德被她问的一惊。

什么时候事?怎么说不做又不做了。

那小子上头有人!

车林晚一接到案子,第一个念头自然是重组自己的小团队了。

唉。小吴这个临床技师也是时候要出门来动一动了。

她一个电话拨打给了夏名至,“小夏?什么时候能出院呀。我们来组织一场团建吧。”

“团建?”

章节目录 第49章 打架 吴美仁住到车林晚家里以后就过起了吸血鬼的生活。

而且是冬眠中的吸血鬼。

白天的时候拉着窗帘睡觉。

晚上就等车林晚给她带吃的。

基本一天也就一顿。

吃完以后追剧打游戏。

魔兽怀旧服开服以后,她瞬间就练满级了。

连小号都满级了。

车林晚对她说起团建的时候,吴美仁露出一双由于长久不见阳光而尤其晦涩的眼珠。

那眼珠子中间真的带着薄薄的月光……

“我不去,你跟小夏去就好了。”

车林晚心想去团建不就是为了帮你走出阴影么。

但嘴上说的还是,“我跟小夏孤男寡女的不方便啊。”

“有什么不方便的?又不是让你们睡一张床。”

“……”

成为吸血鬼后吴美仁的听觉也敏锐了许多。

车林晚有时候怀疑自己简直养了一头雪耐瑞老婆婆。

半夜的时候她甚至会跳到车林晚身上,“爆炸了!”

车林晚仔细听,什么声音也没有。

然后掀起窗帘,才看到方圆百里外,半夜道路在维修,正发出激流的火光。

“有动静……”游戏打了一半吴美仁突然把手柄一扔。

“啊?”

原本没打算再注意她,可是看到吴美仁在窗台上趴了好久了。

车林晚不由得心里害怕起来,万一她一个想不开不就……

她走到吴美仁身后,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正想要把她掰回来。

忽然就看到了大楼底下,地面停车库的地方有人在打架。

打的还挺凶的。

再仔细看看,那两人的身型都有点眼熟嘛。

“那个占优势的男生,是小夏。”

“啊……!!!”

“还有那个……看不清楚……但是看着有点像你的前男友?”

被吴美仁这一说,车林晚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放目远眺。

……

她穿着拖鞋,披着居家的睡衣就跑下楼了。

小区里已经围了一些叔叔阿姨,指指点点的,有人提议报警。

“别报警,别报警!”车林晚冲上去,朝着围观人群挥了挥手。

突然发现自己的重点错了。

她回过身就看到夏名至狠狠一个提膝将高狩彻底击倒。

然后单膝压在他的背上,将他的手臂反拧。

高狩另一只手拼命拍打着水泥地面。

手背上鲜血淋淋。

他大概误会了。

以为这是什么自由搏击比赛。

见好就收点到为止。

还有裁判把他们喊停的。

夏名至根本理也不理他。

就看到夏名至重心压低,用手肘抵住高狩后脖子。

然后一手撑直了他反手的肩膀。

听着分明清脆的咯啦一声。

那应该是脱臼了。

车林晚皱起了眉头。

高中的时候参加接力跑比赛,就曾经被人撞脱臼过。

那酸楚胀痛的感觉,给她留下了永久的心理阴影。

“啊……啊啊啊啊……”高狩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小区的保安很快循着监控视频赶过来了。

两个人到中年的大叔,看着两个打架的小伙子生猛的劲头一时半会儿没敢上前。

他们看了看守在一旁干瞪眼的车林晚。

其中一个大叔认得她,“小姑娘啊,是你朋友啊?”

车林晚尴尬的点了点头。

“是不是那个欺负你了?”大叔看着正面趴在地上的高狩,穿着人模狗样的,难怪是衣冠禽兽啊。

虽然车林晚也觉得高狩会出现在小区里是不怀好意。

可今天摸着良心说,,他真的还什么都没做。

连她的面都才见到的。

“你让你男朋友快撒手啊!再打下去要出人命啊!”

“不、不是……”车林晚看着夏名至的背影。

忽然脑海里出现了熟悉的一幕。

“小夏?小夏……你停手好不好?”

夏名至最后是被一个夜跑回来的叔叔拉开的。

叔叔抱着夏名至肩膀,两人一起往后倒下的时候。

车林晚看到了夏名至的脸。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夏名至瞥了她一眼。

可那一眼中没有任何熟悉的感情。

他是陌生的。

就好像从来不认识她。

她只是围观的路人中的一个。

“年轻人,有血气是好的,但不能什么事都靠动手解决!”叔叔语重心长的劝说了几句后调整了计步表继续夜跑去了。

车林晚走到夏名至身边,蹲下身来看着他。

“小夏?”

那道冷漠的目光令她心底里一怂。

“夏名至,你认识我么?”

“……”

“你是谁?”

“……”

“你有名字的,告诉我。”

“我……”

他笔直的倒了下来。

车林晚一步抢上前抱住了他。

“夏名至!”

章节目录 第50章 躁郁症 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的夏名至,车林晚不禁一阵后怕。

她退后的一瞬间,背后抵住了一个人。

“啊!”

“啊!”

两人同时尖叫了一声,看清楚是同样在观察夏名至睡颜的吴美仁后,车林晚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你为什么问他你是谁?”

“你听到了?”

“嗯。”

吴美仁不放心车林晚一个人下楼,怕她被人欺负于是提起了家里的晾衣杆就追着下楼了。

高狩不是个肯吃亏的人,但是看到车林晚这样护着夏名至,心里也有点寒。

而且他是了解车林晚的,她一旦护起人来,连她自己都怕。

高狩悻悻的离开以后两个女生费劲吃奶的力气才把他扛回了公寓里。

吴美仁一度想要放弃,“就把他留在草丛里吧。反正现在天也不冷……”

车林晚想了半天没有给夏名至的母亲打电话而是打给了叶伽罗。

电话那头空响了好久。

叶伽罗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在车林晚的追问下,他才解释说是绕过了全球卫星,所以通话质量不好。

车林晚再三保证自己的电话绝对没有被监听,叶伽罗才放弃了反跟踪系统。

“他有个妹妹。”

叶伽罗说的时候仿佛很不确定。

“后来从立交桥上跳了下去。那个时候老夏正在与同学一起环球之旅,整整四个月没有回家。到家之后,葬礼都结束了。”

“他们感情很好。老夏那个时候经常跟我说……他感觉妹妹没有死。她就在他身边,甚至会对他说话……”

车林晚听完瞬间感觉背脊毛骨悚然。

那样的话她不是头一次听说了。

有很多人在至亲的人去世后都会感觉到亲人没有离开自己的身边。

甚至可以交流,可以触摸,彼此还有互动。

有些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但有些不能。

车林晚恍然想起,夏名至是从神经外科转系到临床心理学的。

或许就是与这件事有关。

他在她眼里一直都是个冷清的,有些自负的,天生带着傲气的,却很机警的大男孩。

一看就是家境很好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

却从来不知道他心底里压抑着如此深重的悲悯。

自古以来都说医者不自医,可是夏名至却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他一直都在做着寻找自己的决定。

在夏名至的梦里,夏夕媛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回到家的时候他带着夕媛最喜欢的海豚公仔。

还有世界各地手工制作的项链。

她是个有些特立独行的女孩子。

虽然看起来叛逆又倔强,而心底里的那份柔软和宽容却没有人能发现。

夕媛一直喜欢着一个男孩子,那却是一份禁忌的纯恋。

她从来没有对人倾诉过,直到夏名至收拾到了她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

夏名至怀疑那是妹妹自己做的。

她似乎受到了侮辱,她身上发生了莫大的那个年龄的少女无法承受的伤痛。

但是没有人去了解她。

父母不曾了解她。

而他又远离了她。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参加那次旅行。

就算走遍了世界各地又如何。

他失去了他最最亲爱的小妹妹……

“夕媛……哥哥回来了……哥哥回来……”

夏名至猛地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握着车林晚的手。

她静静的看着自己,眼眸温柔而怜悯。

那一瞬仿佛触动了他,也刺痛了他。

他猛地松开了手,推开了她。

车林晚为自己心中的失神而震惊,有些尴尬的揉了揉鼻尖。

“我晕倒了?”他的语气很自然,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对。你在楼下……跟高狩打起来了。”

她试探的看着他,不确定他是否还记得。

“对。”还好,他记得。

夏名至猛地起身,忍住一阵晕眩与作呕。

“抱歉。有些累,我先回去了。”

“你可以留在这里休息。”

夏名至静静的凝视着她的时候,连浮尸都不曾畏惧的车法医开始退缩了。

“不要轻易的挽留一个异性。”

“我……只是看你比较累……”

夏名至离开后,车林晚听到身后的门开了。

“其实没关系,虽然他岁数比我们小,但我觉得……心智还挺成熟的。你考虑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了解。”吴美仁走近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确实应该矜持一点。”

“我看你恢复的不错。回去上班吧?”

“医生说我得了间歇性躁郁症。”

“……那是精神病。”

章节目录 第51章 阿姨和小哥哥 三人并排坐在高速运行的列车上。

车林晚承认到底是自己草率了。

说了要组团建,结果三个人都是左推右推。

终于挑了一个气氛十分好的周末,难得吴美仁也看着窗外的阳光希冀了起来。

她是一个喜欢臭美的人。

虽然年纪也不小了,可还是会一不留神给自己买一朵米奇耳朵发箍。

或者买一条小A裙。

但是自从出院以后,每天穿着土黄色的运动装,踩着运动鞋。

脚边放着应急救生包。

头发三四天才洗一次。

就像随时准备逃难似的。

车林晚有些担心她的精神状况。

尤其在见识到那一次夏名至精神爆炸以后。

她开始深深的忧虑,自己的小组一直是她觉得很骄傲自豪的团队。

可千万不要被苏振凌那张象牙嘴给不幸言中了。

神一样的开局,蛇一样的结局。

咚。

她坐在中间位置,左边靠窗的是吴美仁,右边走廊的是夏名至。

正在看动漫的吴美仁看着看着脑袋就歪在了她的肩膀上。

啊哟,睡着了?

她挪了挪,正准备让吴美仁睡的舒服些,却不小心右肩膀撞在了夏名至身上。

“啊,不好意思……”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小声道。

吴美仁有躁郁症。

躁郁症病人的话肯定是不能听信的,可是车林晚撞在小实习生身上的时候还有不由得心神荡漾了一下。

不对不对!不能想太多,不能向一个小孩子出手。

尤其在他为她做了那么多的情况下,她更加应该保护幼苗不是么。

“我说小夏啊,你在学校有没有女朋友啊?”

姆?!这话题怎么起的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没有。”他摘了耳机侧头看了看昏昏睡去的吴美仁,“要不要跟你换个座?”

“没事没事,你……”

啊!

他手臂伸过来轻轻点了下她脑袋,让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瞬间就十分诡异了。

从走廊路过的乘客看到的一幕就是一个女生怀里躺着另一个女生,然后这个女生自己躺在一个男生怀里。

夏名至手臂从她脖子后侧绕了过去,正好可以抵住吴美仁压下来的大脑袋。

是为了怕她被吴美仁压坏了??

虽然很贴心,可是车林晚全身就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阿姨,您能别扭了么?您老是扭啊扭,椅子也跟着扭啊扭,我放在座椅后背上的手机也在扭啊扭,老师说动荡的屏幕看着对眼睛不好!”

“!!!”

车林晚突然觉得脑袋要炸了。

坐在她后座的一个小男孩突然探出头来,声音清晰有条不紊的对她提出了合理诉求。

她也不是故意要扭的,可是……靠在夏名至肩膀上很不自在。

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沉重。

作为一个老阿姨的艰难……

“好的,明白了。打扰了……”

“还有啊,阿姨……”小男孩突然不做声了。

车林晚一回头就看到夏名至瞪着对方,眼神凌厉而锋芒毕露。

她拍了拍他的手臂,“别吓人,小孩子。”

“欠管教。叫谁阿姨呢。”

“……”

才过了没多一会儿,小男孩再次探头过来,“我姐姐觉得小哥哥很帅,可以留个微信吗?”

“不行。”车林晚简直本能的回答道。

说完了才想起来尴尬的看了看夏名至。人家问的好像是他的微信是吧?

章节目录 第52章 失血过多 车林晚万万没有想到,没有被鬼屋吓到,没有被海盗船吓到,没有被高空蹦极吓到的吴美仁,最终却败在了多普勒效应上。

那穿着紧身条纹衫的coser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车林晚只觉得心头一紧。

下一刻吴美仁抱着她的胳臂飞奔起来。

好不容易用了两杯热巧克力安抚住了,车林晚跟夏名至两人就跟脑袋一热带着二哈出门度假的狗爸狗妈似的。

累出了一身汗。

可是才洗完热水澡从浴室出来,就听到吴美仁的尖叫,“滚开!我杀要了你!我要杀人了!”

车林晚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最后在衣橱里找到了吴美仁。

她的手里真的举着一把刀片,应该是浴室里的剃须刀。

不知怎的被她扒拉开来,这个时候只有刀片在她手指间。

她手指被割伤了无数处……

“菲比!菲比是我!我是小晚啊。乖,把刀片给我。”

“快跑!小晚快跑……被被他追上……”

车林晚紧紧上去抱住吴美仁的时候,蓦然感到脖子间一疼……

砰砰砰!

夏名至一开门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车林晚?!”

“跟我走……”她不顾手上脖子上的血迹,抓着夏名至就往自己房间走去。

“等我报警。”

“不要……”

“怎么了!”

“是美仁。”

夏名至也不想那么做的,但最后一个臂弯绞杀,终于让吴美仁安静了。

“你没事吧!”他冲过来帮忙按住车林晚脖子上的伤口。

那一刀下去并不深,可是拉的好长。

刚开始的时候鲜血噗噗噗的冒出来,车林晚自己都觉得要死定了。

她不敢用浴室的毛巾捂住伤口,害怕留下的血迹不好清理,万一酒店报了警,警察把吴美仁带走就麻烦了。

她这个状态根本没法待在拘留室里。会疯的。

“小夏啊……你出去……帮我买些安眠药……一会儿她醒了……我想办法把她灌下去……”

“你先顾顾自己吧!”地上的纸巾已经堆成小纸山。

车林晚最后是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内衣物压住了伤口。

现在缓了下来着实有些尴尬。

“我没事的。我一会儿再清理……”

她想要站起来,摇晃了一下,被夏名至一把按住头靠在他胸口。

“你能不能给我省省力气。”

“没事啊……”她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没推开。“你松开……”

“你答应我躺下休息,我就松开。”

“不是……我这没法躺下……”

他一把将她拉开距离,打横抱了起来,然后放在了吴美仁旁边的那张空床上。

“你躺着,我去买药,我去买纱布。回来以后帮你换衣服。你最好别动,一动都别动。否则等我回来我就报警,让警察抓走吴美仁,让她待在拘留室里。”

“……”车林晚心里想了一百句骂人的话,然后鼓捣了一圈,默默的又咽回去了,“我可以自己换衣服。”

“你别给我犟。你再犟试试?”

我不犟。

她摇了摇头。

我乖,我听话,我怂……

从她的眼神里夏名至看出她屈服了。

然后拉了毛毯盖在她身上。

伤口清理好了,但血口还是止不住。

他仔细看了看那伤口,应该不需要缝合。

“我去买止血带。你先压着。”

她随手拿起来压住伤口的,正是她的小内内……

他伸手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车林晚猛地就把头转开了。

“别动。”他又把她脸转了过来,不容反抗的瞪着她,“在这里,乖乖的,等我,回来!”

呼……

听到他关上门的声音,车林晚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刚才心跳有点快。

以为是失血过多了。

可是现在平静下来了,前叶颚也没有晕乎乎的感觉了。

难道刚才不是失血引起的头晕?

那应该就是惊吓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绑带 她受伤不严重,可是身体动不了。

那是懒的。

她还记得母亲刚刚离家出走的那一阵子,她从橱柜上拿一个饼干盒。

学校里要交课外活动课程的费用。

她知道钱就摆在饼干盒里。

其实课程并不是一定要参加的,但如果不参加需要家长到学校亲自跟老师请假。

因为学校要家长保证,孩子没有参加活动而在家中的时候是有人陪护着的。

她没有。

她也不希望父亲被迫去学校。

那一阵子父亲不仅繁忙,而且不愿意见人。

可是拿完饼干盒的时候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咚的很大一声,太阳穴还磕在了橱柜的角上。

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腿也好疼好疼就像断了一样。

她以为自己会昏倒过去,但是并没有。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瘸一拐的走出门去敲隔壁老夫妻的门。

一直到老夫妻的儿子回家把她送去了医院。

有轻微的骨裂,需要静养,不能动。

医生看着她的片子的时候发现有些错位。

“怎么弄的?”

“可能她自己一蹦一跳出门求助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隔壁的小叔叔有些心疼的说。

所以啊车林晚从小就知道其实人啊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脆弱。

母亲还在身边的时候,她连感冒发烧都会觉得是天塌下来了。

连楼梯都没法走动,需要妈妈背着她。

可是那以后她才明白,就算骨折了,就算脑袋上插了一把刀,一个人依然可以独自徒步走很远,很远很远……

只有身边有依凭,有依靠的时候,人才有权利变得脆弱。

听到夏名至开门回来的时候,她悄悄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有些脆弱是不需要被人看到的。

没有任何人理所应当的接受你的脆弱。

“别怕。”他再次安抚的说了一遍。

其实她没有在害怕了。

她更怕的是有人发现了她受伤,他们报警,他们带走吴美仁。

她不知道她会被人带到哪里去。

会遭受什么样的审问。

最终是否会被强制送入精神病医院。

有些地方,一去了,就是没有回头路。

用温水擦干净伤口,用碘酒消毒,绑上止血带。

最后戴上网罩。

“干的很漂亮!”她勉强的扬起嘴角,鼓励他。

虽然知道他不是新手了,但他的手指一点都没有抖动。

平稳,坚定,快速,果断。

是一个优秀的医生的素质。

其实他更适合做一个医生,去治疗活着的人,而不是面对一具具的尸体。

他轻轻的伸出手,手指间还有碘酒的味道,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抚平了她嘴角的那一丝笑容。

“这个时候别勉强自己笑。我知道你很怕,但是不要紧,有我在。会没事的,吴技师也会没事的。我们是team,我们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她不解的看着他。

他的表情是肃穆的,没有半分的揶揄,戏谑。

他将她从枕头上扶了起来,就好像她是易碎的珍贵器皿。

然后一手解开了她的外衣。

她想要抬起手来挡一挡,不合适!

可是心底有一种直觉阻止了他。

没关系,是他的话,没关系的……

他褪下她沾染了血迹的衣衫,用温热的毛巾慢慢的擦拭过她的肌肤。

引起淡淡的战栗,和肌肤上不可遏制的红晕。

盖上了薄毯后,扭暗了台灯。

“小夏……”

“嘘。你睡。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她听到他径自走进浴室洗漱,传来水流哗哗哗的声响。

内心无比的宁谧,仿佛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只有脖颈处,火辣辣的疼痛。

章节目录 第54章 负心汉 如坠入冰窖般冷去的身体热了起来。

明明身体在出着汗,却依旧打着冷颤。

这就是作为生物体矛盾的地方。

有一个躯体慢慢的靠近她,是暖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与人那样的依偎、贴近,即使吴美仁住在她的家里,两人也是分床而睡。

可是那个人……直接隔着薄薄的空调被搂住了她的身体……

“你在发烧。”

声音低呢而沉厚,听在耳中无比的安稳。

“嗯……”她知道。

她知道她在发烧,也知道她在发汗。

那是体内红白细胞在拼命的抵抗,与病毒之间生死的较量。

在夺取她身体的主导权。

最终胜利的一方必定是健康的细胞。

因为她还年轻,她有抵抗力,她的细胞很有活力。

“我做错了什么?”

她想要摇一摇头,告诉他,他并没有做错。

所有的步骤都是对的。

清洗,消毒,止血绷带,包扎。

他的每一个步骤都在一边完成的同时对她倾诉着。

她听在耳朵里,仔细的分辨,他没有做错任何的步骤。

“是不是消炎药的问题?我们应该再加大药量?”

够了,其实是够的。

她并不是什么严重的外伤。

但是那个刀片……

“看一眼……”

“什么?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刀片……”

“刀片?”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耳畔能够感受到他轻柔的风语。

他不该离她这么近的。

医患之间,总是需要抱持着安全的距离。

不仅仅出于职业暴露方面的考虑。

一旦医患离的过近了,容易影响判断。

所以医者不自医,也无法为家人确诊。

家里有人生病的时候,最好的方法是交给别的医生,而同样作为医生的人只在一旁辅助。

即使是法医,也是如此。

在司法鉴定上,是必须摒除熟人坚定的。

这也是残酷的地方。

她嘴唇再次蠕动了一下。

夏名至这时候才恍然惊醒。

手脚并用的扑到了浴室前的琉璃台,一把打开了玻璃门,取出了里头还没拆开的剃须刀。

刀口看起来很整洁,可仔细看却发现边缘有生锈的痕迹。

“混蛋!”

因为刀口不干净,极有可能造成伤口的溃烂,唯一的方法就是破伤风针。

“我们去医院。”他不容置疑的将她扶抱了起来。

“吴……”

吴美仁还在一旁恹恹的睡着。

安眠药下的计量很足。

夏名至由于了片刻,“你必须去医院。”

她的脑袋很重,根本没有力气与他争辩。

只能仍由他在她的身上穿上衣服,给她喂了几口温水,甚至体贴的帮她上了一层润唇膏。

“你嘴唇太干了,会裂开的。”

迷迷糊糊中看他做着那些细致的动作,他照顾的很细微,就像护工对待全瘫的病人。

那一刻,她觉得又羞又软,身体仍由对方摆布,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变得格外的脆弱。

夏名至一路都没有让她沾地,不是背着她就是横抱着她。

急症室的护士看着他冲进来的时候纷纷唬了一条,以为她快不行了。

然后发现只是体温稍微有些高。

当医生问起她颈间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车林晚原本还有些怕,怕他说出是吴美仁做的。

但他只是若无其事的解释了一句,“回家太晚了,她生气,跟我闹着玩的。没有发现剃须刀生锈了。”

……

吊诡的是,医生和护士都听信了他。

转而纷纷用同情和不赞同的眼神注视着全身乏力的车林晚。

车林晚气的简直要尖叫!

她看起来像那么没有理智的傻白甜么?

就算自己男朋友回家晚了,也应该用刀捅对方啊!

哪有抹自己脖子的道理。

甚至打完破伤风针,在吊葡萄糖的时候,夏名至出去买些水的功夫,好心的护士小姐姐还来宽慰车林晚。

“你男朋友对你挺好的。以后别这么干了。就算他长得帅,但也不一定所有帅哥都是负心汉。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我有个敲里玛的信心!!!车林晚舔了舔嘴唇,干!

她的水怎么还没回来。

章节目录 第55章 职业素养 “听说你们苏医生酒驾被抓了?”

车林晚一回到研究所就有别的科室的同事过来打听。

她完全两眼一抹黑。

那个中年妇男同事还特意瞥了一眼车林晚颈口上的纱布。

“你住院了?”

“唉……我出、出了点意外。”

男同事压低声音疑神疑鬼道,“不是我诅咒你们尸检部啊。你们真的很容易怨鬼上身。你还是抽空去拜拜土地爷吧。看看你们部门,一个两个的都不太平。连德哥都是被你们带衰的。”

车林晚诧异道,“德哥怎么了?”

“他女儿病了。治不好的那种,红斑狼疮。”

车林晚的心一凉。没错,治不好的那种。

车林晚走向办公室的路上就看到有个男人坐在全开放的会议室里。

坐的端端正正,但在不停的看时间。还有点眼熟?

“里面那个是谁?”她凑到前台妹子耳边轻问道。

“啊!不是小夏实习生么……”

“啊?!”车林晚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瞎了。

夏名至正从楼梯走上来,他不太喜欢搭电梯,不知道是觉得慢,还是电梯里总弥漫着一股八卦的味道。

夏名至看到她的时候脚步就停了下来。

直勾勾的看着她。

车林晚有点怂。

他们是在一张床上睡过的。

但那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睡过。

真的只是同床共寝而已。

而且以她那个时候的状况,除非他够丧心病狂,否则还真不容易发生什么事。

“早。”“早。”

两人异口同声。

前台妹子也只是多嘴的揶揄了一句,“哟,大清早的好有默契嘛。不愧是一个组的。”

车林晚立刻脸红到脖子根。

匆匆的往办公室里头走,也不问会议室里的人是谁了。

“车医生。”

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有你快递。”

她从他手中接过快递信封的时候感觉到一股阻力。

他竟然不撒手!

造反了是不是?!

车林晚攒满怒气槽,狠狠的瞪了过去。

夏名至的目光却瞥向了那间开放会议室。

“那个男的看着你。”

“胡说!是个男的就看着我了?你是不是被害妄想。”

夏名至一松开信封,她差点往后仰了仰。

就看着他手指指向了会议室,车林晚循着望去。

那个男的不仅看着她,还在朝她招手……

“唉?”

车林晚快步移进会议室以后顺手就把门关上了。

一抬头就看到玻璃墙外站着纹丝不动的夏名至。

对上她的视线时,还用比划了一个“Iwatchyou”的标准作战手势。

虽然觉得他的警惕心有点多余。

不过自己遇上了那么多事,也多亏有这么个贴心又保暖的实习生在身边。

多少有点感动。

“车医生。”男子开口说话了。

“啊,您是?”虽然这样问很不礼貌,对方显然认识她。

“我叫王暮骏,就是胡警官介绍过来的私人委托人。”

“哦对!王先生。”车林晚瞬间回想了起来。

他是来委托妻子的尸检的。

事实上再过两个月,那就不是他的妻子了。

他们正在办理离婚手续。

但由于双方工作时差的关系,最后的签字手续一直被拖延至今。

接着他的妻子就在家中煤气中毒死亡了。

所有的现场证据都表明那是一场意外。

发现妻子尸体的是小区的清扫大妈。

结婚三年他们还没有打算孕育下一代,就要分手告别了。

“按照专家的角度看,有没有可能是自杀?”

意外还是自杀其实从案件本身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但有些人就是喜欢钻牛角尖。

由于车林晚小组目前人丁稀薄,德哥的意思大概也就是在能做的层面上做到位就可以了。

还有许多场外因素,暂时就不去考虑他了。

所以车林晚一个人完成了尸检和报告,最终导致的死因确实就是二氧化碳中毒。

然而里头有一个小疑点,也是车林晚提出了疑惑的地方。

虽然肺部由于打量二氧化碳积压而导致碳化,但是浓度不对。

由于只是普通的尸检,并非凶案的尸检,因此也没有细究的必要。

可是眼前的王暮骏却对此表示了不同意见。

“车医生,有没有可能在吸入二氧化碳之前,我妻子已经死亡了?”

“!!!”车林晚沉默了下来。

虽然对方明确表示了这是一场私下的谈话,没有任何录音设备。

出于职业素养,她深谙有些话还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章节目录 第56章 失散的姐姐 车林晚接到叶伽罗电话的时候正在打扫一具十分漂亮的骸骨。

那具骸骨是隔壁新科区刑侦课送来的。

据说是一个早晨遛弯的老大爷的中华田园犬从土里刨出来的。

那只小土狗只有14个月大。

一对恋爱了7个月,觉得自己度不过七月之痒的情侣收养了这只串串小土狗。

大概也就4个月大的时候吧。

抚养了10个月后终于不堪重负。

两人和平分手。

据说是由于男方受不了女方的娇奢淫靡。

狗粮必须是进口的。德国产的那种。

钙片必须是澳洲进口。

泡泡浴必须是日本权位机构认证过的。

两个人都是大学才毕业不久的知识分子。

在手工业劳动占据优势的社会上,知识分子只能依靠微薄的创造力。

每个月两人的工资加一块也就刚刚到万把块。

光狗粮就要耗去三分之一,房租三分之一,社交、游戏、健康、计生……

在女生垮下来之前,男生先垮了。

据说为了小土狗的归属权甚至闹上过官司。

但是诉讼费太贵,最后两人不约而同选择撤诉。

小土狗就轮流由双方的父母带。

这是老爷子头一次见到自己的毛绒“外孙”。

正兴奋着,带着它登山。

于是就这么刨出了一具骸骨……

“其中大概有几根骨头被田园犬咬碎吞下去了。”交接的小刑警一本正经的摊开平板对着车林晚汇报道,“我们跟兽医沟通过了。表示除非尸解了那条土狗,否则狗狗会把吞进去的骨头分解。”

然后充满期待的瞪着车林晚。

“请问车医生,您负责解剖狗么?”

车林晚愣了半天,“我以为那条狗还活着?”

“还活着。迄今为止。但如果为了无名尸骨的完整性,我们可以向总局申请……”

“不不不!我不需要它完整。不需要。”车林晚立刻十分坚定的回绝了他。

现在的刑警工作积极性怎么那么高了。

叶伽罗的声音在电话里还是瓮声瓮气的,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变声器的缘故。

“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找到那个陈一本的来龙去脉了!”

“陈一本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车林晚几乎以为电话又为了反跟踪已经挂断了。“我说车医生,你心也够大的。陈一本不就是那个试图绑架你和吴美仁技师,最后被吴技师错手杀死的黑客么。”

“啊……!!!”

她几乎能听到叶伽罗内心得意的嘿嘿嘿。

“他从庆大肄业后加入了一个肄业生交流会。”

“什么???”世界上还有这种不正经的组织,不是应该早就取缔的么。

“猜猜谁还在里头。”

“你?”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你认识一个叫步本的么?”

车林晚径直摇了摇头。

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看不到。

“不认识。”

“这就奇怪了……”

“怎么奇怪了。”

“我从警局内网查到的线索,你是关键关系人啊。”

“等等。容我想想。”

“步本是一个网名叫嘉嘉以纯的网红的暗恋者。好像还参与过一场蓄意谋杀?”

“啊!!!”

“又想起来了,车医生?”

“唉……”

“所以我能合理怀疑了么,这是恶意报复。”

车林晚对于他还在跟踪这件事情内心表示十分的感动。

可是,“为什么要恶意报复我?”

叶伽罗似乎有些顾虑起来。

“我们界内有些秘密,是不能对外说的。你能保证保守秘密么?”

“你不信我为什么还要帮我?”

叶伽罗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车医生,我不是为了帮你。我是为了小至啊。”

“哦……”有点自作多情了,“对,你是小夏的朋友。”

“他为了忙你的事情,我看他连命都豁出去半条了。车医生,这年头肯拼了命去追女孩子的男生已经绝种了,且走且珍惜啊!”

“……”等等,“你、你是不是误会了。我跟小夏,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难道你是他小时候就失散了的亲姐姐?!!”

“……大概吧!”

章节目录 第57章 那个少年 见到那个坐在灶台前,手指颤抖,却依然不肯放下烟的女子时。

车林晚就准确判断出她正处于最煎熬的戒断期。

“为什么不去专业机构。有药物帮助的话会好许多。”

女子抬起头来,目光穿过发丝斜了一眼车林晚。

她的岁数应该并不大,但是长期不规律的生活令她皮肤松弛暗沉。

发丝干枯凌乱。

或许在影视作品中会被衬托的有些颓废厌世之美。

但在现实中真的很糟糕。

“我没有钱。”她回答的很决绝。甚至带着几分憎恨。

她并不认识车林晚,以为她又是那些每周上门来访问一次的社会义工。

这些人在她眼里就是吃饱饭撑着。

但是真的伸手向他们要钱,他们又不乐意了。

总是喜欢有事没事的与你谈人生,谈理想。

好像活着最大的意义就是人生,就是理想。

“陈一本他……”刚刚起了个头就预感到结局并不妙。

女子立刻暴躁了起来,几乎将车林晚推出门去。

正在门口无聊的刷着手机的夏名至看到了,一把将她护在了身后。

女子眼眸中阴冷的光愈发的犀利。

“你是记者?”

车林晚由于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是自媒体撰写人。”

这个身份由于被滥用,很能唬人。

女子安静了下来,“如果我接受你的采访,你能给我钱么?”

车林晚愣了一会儿。

她可以给她钱,可以给她很多的钱。

但是她不确定这个女子会拿着钱去做什么。

“你……回去戒断所么?”

“不会。”再次回答的很决绝。

顺便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谈下去。

她就是庆大计算机专业肄业生陈一本的母亲。

按照规矩警方是不会将这些信息透露给车林晚的。

但是车林晚身边有个黑客高手啊。

吴美仁被判定正当防卫,不追责过失杀人。

法学界有句话,法律永远是文明社会最后的底线。

那毕竟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虽然吴美仁一直处于精神恍惚中,但那一份人类本能的自责还是纠缠着她。

而且车林晚想要知道原因。

为什么那个男孩子就那样简单的伤害着她们。

明明是无缘无故的人。

看着车林晚犹豫起来,陈一本的母亲反而豁然开朗了。

“你要问什么就问吧。但是我觉得不想回答的时候,我就闭嘴。”

车林晚立刻点了点头。

陈一本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从小喜欢计算机。

他是女子与前夫所生的长子,之后夫妻分道扬镳,女子又有了一个儿子。

由于一人要养活两个孩子,女子做过许多不为人道的工作。

一直是陈一本在家中照顾着弟弟。

然而有一次,他和同学去网吧打游戏,把弟弟关在家里。

结果弟弟触电死亡了。

“那以后他就变了。”

女子拿出陈一本以前的照片,他弟弟还活着的时候。

照片里的男生留着干净的寸头。

虽然从家里条件很艰难,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个特别利落的男孩子。

天生自带一股英气。

“他很喜欢电脑,他说以后要做一个程序员?”女子有些迟疑,或许并不真正懂得程序员是干什么的。

是不是一份好的职业规划。

虽然一直沉迷网吧,庆幸的是他的成绩没有落下太多。

在网吧里也不尽是走卒之子。

他比较幸运遇到了一个大叔,一个退伍后无所事事的大叔。

大叔劝说他回到了学校,至少完成高考。

然后他就在努力了3个月后,考入了庆大。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阳光都灿烂了起来。”女子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但是后来情况急转直下。

为了供儿子学费,不让他活的比别的同学更卑微,也或许出于对小儿子弥补的心态,女子遇到了不好的人。

“我毁了。我是彻底结束了。我已经对自己没有任何期待了。但是……”

那一刻,她真正的落下泪来。

“他是为了我!为了帮我才被学校开除的。我去学校求他们的老师,我跪在校长室门口。可他们只是找来保安,粗暴的把我打了出去。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疯女人……”

在之后的事情,女子已经说不太清楚了。

每次她叫嚣着要钱的时候,儿子总能从手机里变戏法似的转出足够的钱。

但是为了让她按时回家,儿子只给她几天够用的。

“他是个好孩子。他真的是个好孩子……”

车林晚离开的时候只给女子留了几千块,没有敢多给她钱。

她悄悄摸了一把眼角。

“所以为了自己的家人,他就可以那样肆无忌惮的伤害陌生人?”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很可怕的。”

她默默的侧过头去。

有些事情她还不想去回忆。

“如果是你,为了至亲的人会去伤害别人么。”

夏名至没有回答她。

但是从他的表情里,她看到了答案。

他会的。

他也是那种为了所爱不顾一切的人。

这样的人尤其可怕。

章节目录 第58章 号房 走出陈一本老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晚了。

“今晚先找个地方睡一晚,明天一早回去?”夏名至征询车林晚意见。

两人在软件上找了半天。

这还真是个小地方!住宿软件居然连一个推荐的酒店都没有。

也没有连锁酒店,更别提民宿了。

车林晚笑的已经有些疲惫,“难道我们要敲门求宿了么?”

那还不如通宵拼车回家。

虽然可能冒着被半路上丢入荒山野岭,遭到拼车司机劫杀的可能。

看了一眼夏名至,记得这小子挺会打架的,没准肉搏还能战胜拼车司机呢。

“小夏啊。”

“啊?”

“如果我们被扔在荒山野岭,司机要杀我们。你会不会丢下我先跑?毕竟你不需要跑的过司机,你只需要跑得过我就好了。”

夏名至表情愣了半天,这才像想起了什么。

“我看过那一集!”

“啊?什么。”

“天才理论传。”

“原来你也看啊?”

“嗯。是被美仁姐逼着看的。她想找人讨论剧情。”

“……”呵呵。

正说着就看到了住宿两个字。

真的就是“住宿”两个字。

写在白色纸板上,贴在一个转角的小巷。

没有灯牌,没有荧光粉。

能够注意到它,完全就是一辆三轮车路过的时候车头的电筒晃了一眼。

被夏名至敏锐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

看着那条逼仄狭窄的小巷,车林晚犹豫了一下。

先不说住宿的环境怎么样吧。

安全性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我先进去看看,你在这等着?”

车林晚本能的反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摆。

休想!

把她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外,休想!

“车医生?”

夏名至盯着车林晚的脸看了一会儿。

四周乌漆嘛黑的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是隐隐的感觉可能由于太累了,她一直紧绷的自制力松懈了下来。

反而显得有些孩子气起来。

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扬起,就听到可以单手用电锯割断一具尸体脊骨的车医生十分严肃认真的说,“我跟你一起去!”

“也好。”

走进小巷终于找到了贴着客栈字样的民宿。

看装修应该是新的,面积不大,但是门口有灯!

看到灯光的一瞬间,车林晚简直觉得重回了文明。

前台坐着一个中年大婶,正在追剧《国家行动》,看的一惊一乍的。

前台背后传来一阵阵烤地瓜和香瓜子的气味。

“身份证。”虽然头也没抬,可还是准确无误的知道有人进来住宿了。

车林晚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本驾驶证。

前台大婶扫了一眼接也没接,然后看到夏名至手指夹着的身份证。

“就一间房咯。”

“唉?!两个人啊。”

“可你没有身份证啊。”

“我……有驾照啊!”

“我们这里跟车管所不连号的,查不到。”

说的好像身份证就能查到一样。

“那、那、那……双床?”

“标间都是双床的。”大婶白了一眼车林晚,“怎么,想要大床房?”

车林晚咬牙切齿,气得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呢!

夏名至拿了钥匙,但笑不语的看着车林晚。

大婶还送了他一瓶冰摇柠檬茶,可能是看他长得比较可爱吧。

“车医生,同居愉快!”

同居你个妹啊!!!

车林晚砰砰砰走上二楼。

所谓气场不够怒气来凑。

民宿是新装修的,一股新漆味道。

“房间号?”

夏名至看了眼钥匙牌。

206.

然后顺着走廊一路寻过去。

到了205号房就到头了。

尽头只有一间储藏室。

有鬼!

车林晚吓得后退一步直接跌到夏名至怀里。

“车医生是已经准备投怀送抱了?”

“不是!你看……”她指向尽头的205号房。

没有206啊!

两人又回到前台,这次脸上都带了一层警惕和黑雾。

“在夹层。”大婶语气像见到了两个白痴。

二楼到三楼,有半层夹层。206号房就在那里。

“……”

两人表情复杂的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闭嘴”的警告。

章节目录 第59章 自首 推开门的时候车林晚和夏名至同时倒抽了一口气。

房间最多也就只有15平。

可是摆放了两张床。

两张单人床是并排紧挨在一起的。

中间几乎连一条缝都没有……

“这是……标间?”

车林晚扭头看了一眼小实习生。

他却已经若无其事走了进去。

好像刚才倒抽一口凉气的人不是他似的。

“你要睡里边还是外边?”

“我……”

她很想说我能不能睡床,你打个地铺睡地毯上去?

可是想到人家的老爸,是司法局局长。人家的老妈,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对象的舞蹈演员。

德哥对他的描述是,人家家境十分的“霸道”。

“我随意。”

两人把包一扔。

“我出去买点吃的?”夏名至看着车林晚问道。

她不饿,一点不饿。

可是接下去夏名至的话却让她微微感慨。

“你先洗个澡吧,换个衣服。完了打电话给我,我带东西回来给你。”

啊……原来是担心有他在狭小的房间里,洗漱不方便。

“好。那你出去小心。”

“我一个一米八五的男的怕什么。”

“长得漂亮的小哥哥走夜路也不安全。”

她原意只是说笑,可是说完发现他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

反而很认真的看住了她。

他的棱骨很分明,不笑的时候微微有点严厉。

平时她都是仗着自己是师父的身份,对他严喝厉指。

可眼下出门在外,还要靠人家保护,瞬间地位就怂了不少。

“我……我开玩笑。你……倒是笑一下呀。”

“车医生,知不知道用漂亮描述一个小哥哥,有点歧视的味道。”

“我道歉!”

“那到不用。我还挺喜欢你跟我开玩笑的。”

“……”

门在她面前关上的时候车林晚还是懵的。

耳根微微的发烫,这种诡异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在身上发生了。

手机滴滴的响了起来,以为是吴美仁传来的简讯,扑过去一看居然是夏名至发来的消息。

【小姐姐,记得赶紧洗澡哦。】

!!!

为什么这语气那么暧昧呢?!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什么叫“赶紧洗澡”?

洗完了是要干什么!

别扭归别扭,她还是匆忙的冲了一把热水澡。

瞬间感觉体力值又恢复了那么零点一。

吴美仁发了条消息进来。

【你在哪?今晚回来么。】

【还在陈的老家,晚上赶不回去了。】

【小夏在你旁边?】

车林晚手指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他去买东西了。】

【跟你说件事,你先别紧张。】

【怎么了???】

【那个王暮骏,就是私人委托人,】

车林晚默默点了点头,她记得。

可是等了一会儿不见接下去的半条消息进来才想起来对方看不见她点头。

手指正在键盘上打字的时候就看到了后半条消息进来了。

【他杀人了。他杀了他老婆的爸妈,还有老婆的弟弟……】

后面的消息车林晚没有再看下去,顿了半天,按了语音通话键。

吴美仁的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刚醒来不久。

“德哥和胡警官上门来接你,我说你出去了,所以他们就简单跟我说了一下。”

“那……本人呢?”

“王暮骏?在警察局,他去自首了。”

“为什么……”

吴美仁犹豫了一下,“等你回来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60章 退缩 看着车林晚和夏名至一早风尘仆仆的赶回来。

吴美仁一边泡着咖啡一边道,“你们昨晚最后睡哪儿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有灵犀的选择了缄默不言。

“对了小夏,你明天晚上有空么。”

夏名至看了看吴美仁,点了点头。

“我准备搬回去住了。”

听到这话车林晚就明白吴美仁到现在还没有过去她自己那一关。

“没关系啊,反正我也一个人住,你在这里正好陪陪我。”

吴美仁调制着咖啡若有所思了一会儿。

“我前夫回来了。”

“前、前夫……”

“啊,就是前男友。我习惯喊他前夫。”

什么恶趣味!

“可是你不是说他……酗酒又有家暴史?”

“他拿了美国出具的酒精戒断证明。而且……我想离开这里了。”

这才是吴美仁心里真正想说的话。

不是每个人遇到了困难和挫折都有勇气迎难而上的。

车林晚抱了抱她。

虽然心底十分不赞成吴美仁的做法。

她之所以回国,重新投入工作就是因为还处于模拟形态的婚姻生活并不美满。

南方酗酒、家暴、出轨。

这是同样作为女性的车林晚绝对无法接受的。

她同样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就是有那么多的女性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原谅。

可是看着眼前的吴美仁,她虽然无法认同却似乎有了一点体会。

女性本就那么的柔弱。她们会因为外界的伤害而支离破碎。

“小晚。”吴美仁将咖啡杯放下,一把拥抱住了她,“对不起!所有由于我带来的伤害,对不起……”

“这本来就不怪你。”

“我知道,你与我一样甚至比我承受着更多的压力。可是我没有你那么坚强,我撑不过去了。我们之前说好的,作为彼此的护盾,作为彼此的灯塔,你一直都在那么做着,可是我真的不行了……请你原谅我!”

“我原谅你。我真的觉得没关系。只要你舒服就好。”

吴美仁揉了揉鼻子和眼睛,将眼泪统统收了回去。

扭过头十分严肃的,带着长者的威仪的看向夏名至。

“你能不能答应我,替我照顾小晚。”

夏名至嘴唇蠕动了片刻,他完全没有想到吴美仁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我……会照顾车医生的。”

“她看起来有点冷漠,理性,又很要强。其实不过都是坚硬的外壳罢了。你剥开了——我是指剥开外壳啊,你别想歪了,就能看到她最柔软的一面。像天使。”

夏名至嘴唇略弯了起来,心里大抵能够明白对方的意思。

“但是呢这个小姑娘她眼神不好,没什么男人缘,你要多帮帮她。看到好的小哥哥她怂着不敢出手,你就要负责当僚机,懂不懂?”

夏名至很乖巧的点着头,心里想说的是为什么他就只能当僚机?为什么他就不能当那个小哥哥?

吴大技师这是歧视他么。

“我搬走以后,你要注意安全,你要关进门窗。害怕的话就给小夏打电话,知道么?别老是担心打扰了别人。他一个在读研究生,生命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被耽误的。保护你就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知道么。”

“嗯嗯……”车林晚眼泪汪汪的点着头。

虽然总觉得吴美仁的话里哪里不对劲。

但是算了,不管了。

吴美仁拍了一把夏名至的胳臂,“那明天晚上来帮我搬东西吧。”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为妻报仇 德哥由于女儿生病请了一段时间长假。

车林晚在路上遇见他的时候,差点没敢认。

整个人苍老衰败的不像样子了!

“上车啊。”德哥打开了车窗,车林晚刚刚走出地铁站,走过去大概还要15分钟左右。

“德哥,你身体还好吧?吃不消的话,先休息一阵?”

“休息?哼!”

德哥冷哼完才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解嘲的笑了一下,“不是针对你。”

“是出什么事了么。”

“我去你家找你的时候吴美仁说你出去了?”

“对。我去了一趟陈一本老家。”

“你去他家干嘛!”

车林晚弱弱的低下了头。

她是为了帮吴美仁解开心结。

可是陈一本家里的情况实在令人无法直视。

“她跟你说了没有?”

“王暮骏的案子?她说了个大概。”

“我们也只告诉了她个大概。”

“到底怎么回事,德哥。我看那个王暮骏挺正常一个人,不像变态杀人狂啊。”

德哥忍不住又哼了一声。

“变态杀人狂还能被人看出来?你当自己是犯罪侧写员啊。”

也不知道德哥吃了什么鞭炮了。一开嘴就炸。

车林晚只好默默隐忍下来。

“我对老苏那小子算得掏心掏肺,就差当他儿子供养着了。还不是照样给我惹麻烦。”

“苏医生?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

德哥告诉车林晚,王暮骏一直怀疑妻子不是意外死亡而是有什么隐情。

于是又找到了所里,但是车林晚不在。所以前台妹子自作主张让另外一个验尸官接待了他,也就是苏振凌了。

苏振凌查看了车林晚留下的所有报告,和初始现场照片。

指出了身上有几处伤痕似乎是小时候就留下来的,像是幼年时期遭遇家暴的痕迹。

这肯定是没有根据的,都是验尸官自己的经验。

但是王暮骏一准认定了有隐情,就偷偷的在妻子的娘家安装了监听器。

结果就歪打正着了!

“擦!还真被那个缺心眼的给蒙对了。”

“王暮骏家暴?”

“是他妻子的娘家人重男轻女,从小虐待这个女儿。后来看女儿嫁了个男人有出息了,就开始巴结讨好女儿。”也就是王暮骏的妻子。

后来妻子的弟弟在网上认识了个女孩,女孩说给买房就答应见面结婚。

可是一家人都拿不出钱来,于是就瞄准了王暮骏。

“我记得王先生过来的时候说,他们再过几个月不是要离婚了么?”车林晚确实记得他说过。

“对。离婚其实是为了骗女方的娘家人。说了离婚了就不会再逼家里唯一一个肯出去挣钱的女婿掏钱了。大概那女孩子也是绝望了。”

“啊!所以明明是要离婚的,可他依然那么纠结于妻子是怎么为何而死。”

“那时候你不是有一个猜测么。”

“对。她体内的二氧化碳量不对。”

“真的是被掐死了以后才扔回家里,开了煤气的。”

“啊?!”

“更狗血的是,当时女的根本没死透。”

“所以最后还是二氧化碳中毒?”

“因为是亲人虐杀。王暮骏担心他们一家人出来一个顶罪。所以深夜撬锁潜入进去,把一家都杀了。然后自己跑去警局自首了。”

这……

车林晚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句,“德哥,这与我们也没有关系吧?”

“怎么没有关系!发现死者情况有异,我们应该先通知警方的。而且是那个胡耀威亲自把委托人送上门。现在人是去自首了,但本来女方的一家人根本不用死!”

“德哥,德哥……你冷静。”

黄仪德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我最近血压有点高。对了,我打算把苏振凌跟你放一组。以后你是组长,你给我看着他!别让他再乱说话。”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他资历比我高很多呢。”

“等他被开除了就没有资历了!”

“唉……”

“还有你把那个小实习生给我哄好了。这件案子不用跟他说。免得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

“您是指……司法局那边?”

“啧!”

嘶……车林晚乖乖闭嘴。

章节目录 第62章 抓住男人的胃 苏振凌正坐在办公室里吃泡面。

整个办公室一股红烧牛肉面的香气,勾引的人食欲四起。

“苏医生……”车林晚看着苏振凌面前的泡面傻眼。

她本来是来邀请他一起吃午饭的。

可是看来苏医生对泡面的钟爱程度超过了她的想象。

很多时候她加班也会从苏振凌办公桌里偷取一两盒泡面。

她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工作忙才钟爱泡面的。

后来无意中一次才听说了苏振凌有过一个前女友。

前女友是富二代,两人一起出国留学。

女友在家的时候根本不会烧饭做家务。

但是到了国外却主动担当起了他的贴身小保姆。

主要原因是女友在学业上遇到了困境,恐怕坚持不下去了。

而苏振凌却一直前行的很好。

“那个时候她最擅长的就是泡面。不是简单的泡面,她可以用超市买回来的泡面做出各色各样的味道。”

可是最后两个人还是分手了。

父母不希望女儿继续在外面流浪,既浪费青春又寄人篱下。

女友走了以后苏振凌每天三顿饭都吃泡面,可那以后再也吃不出女友在的时候那种味道了。

车林晚想了半天,蓦然有些顿悟了。

“苏医生,你等等!”

泡面之所有没有了以前的味道绝对不是女友离开的原因,虽然心理上会有一部分的原因,但主要是因为他的泡面方式不对啊。

她借来了酒精灯,和一个铝制的小面盆。

将纯净水煮开以后将面饼丢进去,煮的同时剥了个超市买来的溏心蛋,玉米火腿,餐肉。

最后放入调料包,盖上芝士片。

一锅端的端到了苏振凌的面前。

那香气是没有谁可以拒绝的……

“车林晚……你到底在做什么。”

“帮你泡面啊。”

“为什么你……”

“对吧?就是这个味道是吧!告诉你个秘密,泡面不香了不是因为你的前女友离开了你,而是由于你泡面的方式不对,你应该……”

车林晚猛地闭上了嘴。

原本面对面坐的好好的两个人,突然苏振凌就站了起来,一步走到她面前,俯身撑在了她椅子的靠背上。

她可以嗅到他身上薄荷草叶的味道。

德哥以前说过,苏振凌有过一阵子对抗焦虑药物十分依赖,到了不得不戒断的地步。

后来他从就采取了替代疗法,用来替代药物的就是薄荷叶。

所以就算半路上嗅到猫薄荷他也会不行的……

真是一个娇嗔的男人!

“苏、苏医生……你太近了……”

苏振凌的下巴却微微抬起,目光看向了她背后的方向。

正抱着自己的中餐的夏名至从走廊上走了过来。

脚步突然的停下了。

两个男人就透过层层的格挡玻璃,办公室桌椅,还有流动的人员对视了起来。

那一刻,时间在他们之间是完全静止的。

可是车林晚还在用力的嗅了嗅面前的苏医生身上的薄荷叶气味。

原来不一定要香水啊!

药草的味道也还不错的。

她想起了嗅觉特别敏锐的吴美仁。

她的身上总是带着适用于不同心情的香氛喷雾。

尤其上车前或者走出火锅店后,都会在四周喷洒一点。

“嗅完了没有?”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你的小实习生来找你吃饭了。”

“啊?”

苏振凌将整锅脸盆装的餐蛋肉芝士午餐面放在了她两手之间。

“抱回去自己吃吧。还有!”威胁的看住她,“以后不要随便给男人做吃的。”

“唉?唉!你不是随便啊,你是我小组的……”走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火药味 苏振凌被传讯的那天车林晚在法院门口等他。

然后递给他一贯快乐肥宅水。

“碳酸饮料?”苏老板还是满口揶揄的口吻,神情不屑的俯视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车医生,“你好歹也是个医科大念出来的学生,怎么还喝碳酸饮料。”

“你不也吃方便面么。你怎么不怕死后变成埃及法老。”

“因为我死后会进火葬场。”

“……”

两人相视而笑的那一刻,彼此之间的距离近了些,默契也暗中滋生起来。

“为什么要告诉那个男人他的妻子死因或许有异样呢。”

“不是我主动告诉他的,是他自己怀疑的。”

“他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可你始终都在回避正面给他答案。这就是我们之间处事方法的不同。我不会隐瞒自己的合理怀疑。”

“如果案子背后的隐情并不像他猜测的那样呢。”

“那也总好过抱着遗憾过一辈子吧。”

苏振凌的语气有些不一样了。

车林晚蓦然抬起头看向他,有那么一刹那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看到他的眼角有晶莹的碎片。

可是他很快掩了过去,延续司空见惯的毒舌,“你的小奶狗又来接你了。”

车林晚被他说的一震。

目光迅速扫向车道,但是并没有见到熟悉的摩托车,也没有夏名至的身影。

再次回头的时候遇上了苏医生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点失望吧?”

失望你个大头鬼!

车林晚内心张牙舞爪,面上波澜不惊。

“怎么苏医生也开起小儿科的玩笑了。”

“带着驾照吧?”

“带着啊。”

“你开车。”

苏振凌很快速的钻进了副驾驶座,然后乘客模样的神气活现,敲了敲玻璃窗。

“走啊,司机。”

他在副驾座上很快睡着了,一直回到研究所停车库都没有醒过来。

所以车林晚就把他留在了车里,车窗半开着。

不料苏振凌醒过来了以后冲进办公室对着车林晚就是一阵鬼扯鬼叫。

“车林晚!你到底有没有常识?把一个睡着的人留在关掉引擎的汽车里是要出人命的!”

“不关引擎更容易出人命吧。”

“对!不关引擎更容易……我跟你说的是一件事嘛!你这是谋杀!”

车林晚翻了个白眼,她特地停在了入口处的值岗亭门口。

只不过恰好他醒过来的时候保安大叔去上厕所了。

“够了吧苏医生,车医生也就是为了让你多休息一阵。如果真那么累的话,不如回家睡觉,既然都来工作了就别睡着。”

嘶!

夏名至正好从门外走进来,一推开门就听到两人之间的争执声。

苏振凌被怼的没了脾气。

指了指车林晚,又指了指苏振凌。

然后默默的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车林晚正心有余悸的耸了耸肩膀,“小夏,你也别太刚了,老苏这人脾气不好……”就算你上头有人也悠着点吧。

“德哥不是说他调来跟我们一组么。”

“对啊。”

“你是组长。他凭什么一个人一间办公室。”

“……”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因为他是老苏啊。”

“犯了错不是降了一级么。难道标配不变?”

“我去问问德哥,你先别急……”

这两人是什么时候看不对眼的?

怎么记得小实习生刚入所的时候对苏大尸检官的态度还是不错的嘛。

章节目录 第64章 lo娘 新来的女孩子叫做顾奈沁。

上班的第一天穿着淡粉色的lo娘裙。

车林晚还没走进办公室就被前台妹子一把抓住了手臂。

“嘶!小姑娘,你怎么手劲这么大?”

“出现了!出现了,车医生!!!”

“什么?尸变么?!快去拿黑驴蹄子。”

车林晚也是脾气好,所以所里的妹子都喜欢她。

跟另外一位大尸检官苏大官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但凡WSTI内部出现任何八卦,车林晚总是被迫成为第一批吃瓜鹅组。

“传闻中宅男界的顶流,lo娘她出现啦!!!”

“啊?”车林晚有时候会被自己年轻的外表欺骗,误以为自己的内心也是年轻的,与前台妹子是一挂的……

顺着妹子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人事部专用玻璃房里端坐着一团粉粉的东西。

然后人事部的丽莎姐就走了过来。

“车医生啊,正好!”

“什么正好。”

“你的新临床助理技师到了。”

“唉?这么快的么。我怎么觉得吴技师才刚走不久啊。”

“是她正式离职还不久。但是……算上她在家休养的日子,都快大半年了。”

车林晚瞬间沉默了下来。

吴美仁会发生那样的事件也是为了她。

可是现在吴美仁却走了。

丽莎意识到自己大概说错了话,“抱歉,别往心里去。大家都知道你跟吴技师感情很好。其实只要你们两人自己没事,朋友总是在的么。现在交通发达,就算她住到火星上去,也是能去看她的。”

“哈!”车林晚配合着笑了笑。

一扭头就看到前台妹子鄙夷的小眼神。

丽莎姐喜欢说冷笑话,往往根本不好笑也必须陪着她笑。

否则季末员工考核的时候,人事部评语一栏就当场给你好看。

那些年纪轻的不懂事,经常就吃了这个亏。

等丽莎看清楚顾奈沁着装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脸色有点发白。

但人是她找进来的,而且在自己部门吹的很响亮,这么快打自己脸不合适。

“那个……小顾啊。”

顾奈沁一开口倒是个正常人,“丽莎姐好。”

虽然不认识车林晚倒还挺有礼貌的点了点头。

“这位就是你以后的组长,车林晚车医生,也是我们这边尸检部的第二把手,当然现在正在考核成为第一把手。”

主要是苏振凌那边出了点小意外……

“然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吧。我们车医生人很好的!”

说完又忍不住瞄了一眼lo娘裙。

“你这衣服……我记得电话里跟你说过,穿正装!”

“啊对。这是我衣橱里最正式的衣服了。”

“……”丽莎的表情一下子跟吞了口黄连似的,又尴尬的瞥了一眼车林晚,“以后你早点来,先把工作服换上。”

“好的!”至少这态度还是令车林晚挺满意。

顾奈沁刚毕业不久,经验肯定不能与吴美仁相比了。

但是考虑到如今组里一下有两位主刀医师,似乎问题也没有那么大。

“德哥说了,现在开始少接出勤的案子。太麻烦了,又危险。”丽莎介绍完新人,开始传达研究所最高指令。

车林晚却暗自觉得有点可惜。

只有出外勤的尸体才是最“一手”的尸体,对她教授评级论文的信息量才是最大的。

“对了,你组里现在有两个年轻人,以后可以搞点小团建活动了。”

“呃……”上次那个团建的结局还是令车林晚心有余悸。

“带上小顾啊!”

“哦好!没问题。”这才听明白原来团建是表象,让她不要排斥新人才是最主要的。

不愧是人事啊!

“车医生,我们组里还有什么人吗?”女孩子说话的声音也是跟似的。

车林晚听着只觉得耳朵里起雾。

一边带着她往自己的工作区走,一边介绍了起来。

“还有苏医生和小夏。”

“丽莎姐说都是男生,挺好相处的吧?”小姑娘自来熟又嘴甜,看来是挺会做人的角儿。

“Emmm……”这还就真不好说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车祸 人在恐惧的时候往往会特别想起那个曾经让自己依赖过的人。

车林晚万万没有想到,那一刻脑海里想起的人,是他……

德哥由于女儿的病情已经习惯性三天打鱼四天晒网了。

所里的人都是他的老部下,肯定也没有人揭发他。

隔壁市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

高速上十三辆车连环相撞。

正巧又是过节期间,官方的法医不够用于是又想起了征调民间研究所的。

德哥不在,各个部门都是分散执行的。

也没有一个负责具体统筹的人,于是对方一说到要求帮忙做尸检,电话立刻被接到了车林晚的办公桌上。

其实说起来还是让苏振凌接洽比较合适,可谁让她现在是非正式认证的组长了呢。

车林晚本身就是不怎么会拒绝别人的人。

一听到所有的交警、警察、医护救援队、消防都出动了,立刻心软了。

“好的,我们马上就到!”

回头一跟苏振凌说这个事,就被直接了当的拒绝了。

“德哥不让我出外勤。要做尸检你去把尸体给我拉回来。”

“……”

车林晚气呼呼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可是这天恰好夏名至回学校参加期末答辩。

她也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让他赶回来。

想起吴美仁在的话跟她两个人就可以搭档一台戏了。

于是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lo娘顾奈沁。

“来嘛,我们走一趟外勤。”

顾奈沁嚼着奶棒口齿不清道,“丽莎姐不是说近期内少出外勤么。”

“可是这是一起重大世故。我们能够帮忙去做现场检查。有利于帮忙分检和寻找家属。”

顾奈沁毕竟是新人虽然心里不乐意但嘴上还不敢反驳车医生。

于是两人开着车就去了。

到了休息站的时候警方打电话过来通报情况,车林晚就提议让顾奈沁开车。

自己好在副驾座上自己听对方的报告,免得一心两用。

顾奈沁看了看她,“小晚姐,我在家里开的都是跑车,这种小货车大概不会开……”

“都一样的嘛,都是自动挡。”

可就在车林晚低头很认真的坐着笔记的时候就听到耳边忽然传来此起彼伏而且是歇斯底里的喇叭滴滴声。

正要抬头去咒骂哪个司机这么没有道德,就看到自己所坐的小货车完全偏离了车道,斜刺里的往路基边撞了过去……

“小顾!!!”

顾奈沁打瞌睡?!!

猛地一脚刹车,被后方疾驰而来的小车撞在了侧身上。

接着整辆车就翻滚了出去。

“啊……!!!!”

还好车速在撞击了防护栏的时候已经锐减了许多。

高速下是条长河。

小货车一头栽了进去……

车窗紧闭着,小货车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车的前头已经进水了。

“救命啊——!!”

“救命!!!”

“救救我们……”

……

顾奈沁的呼声简直惊心动魄,车林晚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好不容易把精神力找回来。

一把捂住了顾奈沁的嘴。

“安静……你冷静点!”

啊呜~

一口直接咬了上来。

车林晚吃痛的抽回手,在口袋里死命的翻找手机。

“你电话呢!赶紧掏电话报警啊!我们车厢是密闭的,这条河也不深,不会太快被淹死的……”

“那就是迟早会被淹死了咯?!!!”

“唉……”车林晚叹气,开始报警。

想想自己真是给人家添麻烦。

本来就是去支援交通事故的,结果自己却翻车了。

在报完警后,车林晚很果断的挂了电话准备耐心等救援。

可是一旁的顾奈沁就是不肯给她安静。

“我要死了?”

“车医生,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没有糟蹋几个男人,我怎么可以死?!”

“……”

“车医生,你糟蹋过几个男人?”

“我……没有。”

“不可能!小夏难道不是车医生喜欢的型?”

“唉?!”

“如果不是的话,怎么会找那样一个实习生呢。以车医生现在的资历,完全可以挑自己喜欢的类型的小男生了吧!”

“……”

车林晚踢了踢脚底下渗透进来的冰凉的河水,开始计算淹没的速度。

“我呢,就是喜欢长的帅气的小哥哥。只要长的帅的,无论多么渣,我都可以接受!”

“……”三观啊!!!淹死算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区别对待 两人相互打气了很久,救援队总算到了。

车林晚还很发扬了“尊老爱幼”风度,坚决让人先把顾奈沁救出去。

她毕竟才刚来所里工作,万一这样就丢了一个忠厚老实的员工。

大概回去要挨丽莎姐批评的吧。

车林晚自己也是服了,人果然是一到了年纪之后就变得世故圆滑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自己的业绩,自己的风评,对自己以后评级的好处。

等她被人捞上来之后就看到了顾奈沁整个人窝在夏名至的怀里。

弱小,无助,可怜,又瑟瑟发抖。

看着她一个女的都忍不住心疼起来。

lo娘的功力发挥的淋漓精致。

但是夏名至看到了她。

立刻将顾奈沁摆在一边抱着救护车上的毛毯跑了过来。

夏名至给她擦头发的时候,车林晚本能的抗拒了一下。

“你别动,你头发都湿了。会着凉的。”

“不用。我自己……”

“别动!刚才小顾的头发就是我帮她擦干的。”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的就刺到了车林晚。

刚才还没怎么用力的推搡一下子变得执拗起来。

夏名至往前靠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

夏名至一把拽住她肩膀往自己身边拖,她就两只手去推他。

推推没推开,就去抢他的毛巾。

两人一人拽一边。

但是她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人家小夏实习生是主攻临床心理的……

“你在闹什么别扭?我哪里得罪你了?是因为我没有陪你过来么?”

灵魂三连!

车林晚脸一下子涨红了。

这这这!怎么跟她是个在闹小脾气的孩子似的。

“我说了我可以自己擦。”避开他的视线,反正也不知道看着哪里了……

阿嚏——阿嚏阿嚏!

完了完了完了!

这回真要感冒了。

“车林晚!”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周围的人蓦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聚集到他们俩身上。

这气氛……怪怪的……简直就像吵架的小两口???

还记得网上有过那么一个视频,夫妻俩通宵开车回老家看孩子,结果老公太累车子开沟里去了。

被路道救援救起来之后夫妻两就车辆保险问题吵开了。

原来是丈夫之前就说了要买车险,可妻子觉得车险太贵拒绝了。

那吵的是大打出手啊……

车林晚小心翼翼的松开了自己的手。

毛毯的一头落在了地上,卷起来拍打着他的小腿。

她突然发现他的膝盖以下裤腿都是湿的。

“唉?你……你下水了?”

“嗯。”

见她终于松软,一把拉过来将她全身用毯子捂了个严实。

“哎秋~好冷哟!小晚姐,我们抱抱吧,互相取暖。”

那小妖精又蹭过来了。

夏名至看了眼车林晚全身冻成红色的皮肤。

顾奈沁却还在身边拉扯她的毛毯。

他扒拉开了顾奈沁的手,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就丢给了她,“你穿我的,别拉车医生的毛毯了。”

顾奈沁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欣喜和娇羞……

然后就看到夏名至长臂一揽,将车医生整个人圈住了!

“啊……小夏?”

“别动。”

虽然是隔着毛毯搂着她的,可是……肌肤上还是开始发烫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他是电热毯么?哦不对,他是自发热的,所以是暖宝宝……?

他的手指很专业的在她手臂上搓着,把她增加摩擦系数。

完全没有占她便宜的样子……所以,不要脸红不要脸红,拜托!

这个时候必须拿出点专业的亚子出来!

章节目录 第67章 借宿 当一脚下水的时候夏名至就明白了过来。

他是一个擅于自我诘问的人。

车林晚在他心中绝对不止导师那么简单。

为了个导师,已经有救护队,还亲自下水去帮忙拖车,那绝对是妖怪了。

所以当天晚上,他就拖着行李箱站在了车林晚家门口。

笃笃笃——

车林晚侧耳细听。手上正在敲打着键盘。

今天的意外事故已经到了要出报告的地步。

明明已经规定了不许出外勤,她还顶风作案。

关键德哥还不在所里。

一听到尸检部两个女同事一起出了事,吓得他脸色都变了。

虎着脸冲到办公室,就与顾妈妈撞了个正着。

顾奈沁母亲正没找到人撒气。

指着德哥劈头盖脸就一顿骂。

还好车林晚他们回来的即时,止住了。

顾奈沁也十分尴尬,毕竟是她本人开的车,进了河不说还拖累了车医生。

没被人开除已经算很客气了。

顾伯母一听到是自己宝贝闺女开的车,瞬间气势消减了一半。

车林晚还在弯着腰道歉。

夏名至一点没给好脸色,“车医生,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把车开进河里的。”

顾伯母的脸色瞬间白成了一张纸,又呼啦火红了起来。

德哥表示了慰问以后对两个人都下达了批评。

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了。

这自作主张的人当然是暗指车林晚了。

人家一个才刚来几天的小姑娘,哪里敢自作主张啊。

车林晚也只好哑巴吃黄连自己吞了。

“车医生。”下班的时候夏名至从后面追了上来,“德哥也是公事公办,你别放在心上。”

“啊?”

“德哥背后可喜欢说你好话了。”

“我没放在心上。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那以后你还是带着我去吧,那丫头不靠谱。”

“噗——”车林晚笑了出来,习惯性的一抬手就想去抓一抓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平时都有发胶定型,老硬了。

今天可能刚从学校赶过来,蓬松松的看起来十分柔软。

吴美仁在的时候也经常喜欢拔他头发。

这小子有时候老气横秋的令人讨厌!

但手抬起一半车林晚又放下了。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晚上去吃点东西?你今天受惊了!”

车林晚看了一眼他自己还有些潮湿的裤子。

她和顾奈沁后来都替换了干净的衣服,虽然是病号服,但起码是干的。

可是他的牛仔裤一直没有换过。

潮湿的痕迹差不多都捂干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车医生,你拒绝人也不知道委婉一点?”

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学心理系的,我是法医!”

回到家打开冰箱的时候才有一点后悔。

早知道就请小实习生去吃一顿好的了。

现在只能黄油煎蛋,再来一杯可可牛奶了……

最后两颗煎蛋下去,奶香奶香的,越吃越饿。

牛奶也不敢一口喝完了,省着点。

开了电脑准备写今天报告的时候,就听到了敲门声。

“小夏?你……提个箱子干嘛?”

“吴技师搬走了。”

“对啊。不是早走了。你还和我一起去机场送她呢。”

“我能不能在这里借住几天?”

“啊?!”

车林晚完全死机了。

为什么?怎么回事?他要做什么???

“我可以付房租啊。”

“不是……你家呢?”

“淋浴器爆炸了。”

“啊……”

“打了电话过去,说过几天才能来修好。”

“不是还有酒店么?”

“没钱。”

“你骗鬼呢!”

“我真没钱……”

原来是和他老妈吵架了。附属信用卡全部被切断。

本来就是在校生,WSTI付给实习生的工资普遍偏低,都是打着教学的旗号把人诓骗进来的。

进来以后就靠导师自己留人了。

因此各个科室之间,实习生攀比严重,就看哪个导师对实习生更“宠溺”了……

车林晚由于穷,没什么资本去宠溺学生。

能拉到夏名至这个实习生算是万幸。

所以她也很珍惜。

宝贝的不得了呢。

“好!没问题,就住我家。那个……早饭要吃什么,导师我来帮你做?”

章节目录 第68章 老夫老妻的 习惯了一个人的车医生丝毫没有觉悟的起床第一件事就冲进了厕所,就在她准备坐下来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意识。

有人!

有人在看着她!!!

那种感觉就像做梦的时候跌入无底深渊似的。

整个人都能一激灵。

她猛地睁大眼睛左右看去,早晨清醒后的最后一抹混沌全消。

“啊……!”

“咳!”

夏名至一半站在淋浴区里,一脚踩在硅藻泥防滑石板上……

“你……”脑子里蹦出来第一句话,你是谁!可是看清楚那张脸,又瞬间想到了人家的爸妈,所谓底色不硬,做人疲软,“你早啊~”

“啊,对不起。我习惯早晨起来冲个澡。”

他默默的拉着浴帘,挡住了自己下身……

车林晚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

又往后退了一步。

装修的时候考虑到反正就她一个人住,所以浴室没装锁头。

再往后退了一步。

而且出于安全考虑,洗澡最好不要锁门。

万一跌到什么的,救援人员也能及时进入。

继续后退。

吴美仁借宿的时候她就买过一个门牌。

可以挂在门把手上那种。

避免尴尬。

后退,后退,后退的小步伐不止……

现在有点后悔是不是把挂牌扔太早了。

关键是她没有想过会有男性住进来。

而且她又不是没见过男尸全尸!

分分钟扒下一张完整人皮好不好。

想当初她可是课堂上分割男尸第一女法医。

因为恰好那一届全班就她一个女的。

“打扰了。你慢慢洗,别慌。”

这份从容淡定令车林晚自己也很满意。

然后她就听到了那句,“其实我不介意你看我。我也不介意我在洗澡的时候你在旁边做些别的。毕竟我是客人嘛,客随主便。”

“小夏,对面马路有一家橘子精选还不错,不然我帮你定一间?”

“不用了吧,车医生。我在你沙发睡挺舒服的。”

那当然了!这沙发老价钱了,意大利手工缝制,上等小牛皮。

最开始是一台布艺沙发,懒人座那种。

白晓菲女士来了一次以后,就趁着车林晚不在家,用客用密码进屋,把布衣沙发扔了,然后就弄了这么一皮沙发进来。

与车林晚黑白灰的淳朴内室装修风格完全不搭。

但是一坐上去……哇!!!

吴美仁精神紧张的那几天,车林晚为了让她能一个人睡的踏实些,自己就窝在沙发上睡的。

老实说睡的一点不落枕。

最后忍不住心底里赞叹一句白女士,贵的小姨就是好!

看到桌子上摆着咖啡和煎蛋的时候车林晚愣住了。

左看看,右看看,担心万一是假的自己会不会显得太low。

“吃吧。”

“呀!”吓一跳,“你洗澡也太快了……”

“刚洗好了,走出来的第一步就看见你闭着眼睛进来了,我以为你梦游呢,没敢叫你。”

“……”

“作为借宿给我的回报,帮你做了一顿早餐,请慢用。”

“客气客气!不是说好我做的么。”

夏名至用手指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貌似漫不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电子钟。

身上随意套了件短袖白T恤,亚麻灰的运动短裤。

赤脚就站在那里。

车林晚忍不住暗自心生羡慕,啧啧,果然底子好呀!

一转身就从沙发背后掏出一件黑色夹克外套,“给,穿上。”

“啊?”夏名至一脸懵的看着她。

“不冷么,穿这点。”

夏名至忽然就掩嘴笑了出来,“你怎么说话语气跟我妈一样……”

“……”被小奶狗调侃成妈。亏的是车林晚心理素质好,“妈就妈吧,你穿不穿?别到时候感冒了,赖我家。”

他却直接一个转身,背向着她。

“怎么,还要我伺候你啊!”

夏名至没接话,刀削般棱骨分明的侧脸朝着桌上的早餐扬了扬下巴。

什么意思?吃一顿还一件。

车医生再次发扬尊老爱幼品格。

刚帮他把衣服套上,“唉,我错了。”他又把衣服扒拉下来。

“你干嘛!”

“不行。那感觉太老夫老妻了,受不住。”

“……”MMP!!!

章节目录 第69章 受惊的一大早 看到车林晚与夏名至早上一起进来的前台妹子瞬间露出惊诧的表情。

目光一直在两人脸上来回拉扯。

最后车林晚首先受不住了,“菲芘啊,我要下楼买咖啡一起么?”

前台妹子立刻兴冲冲的跟着一起去了。

车医生可不是苏医生,可大方着呢,陪她一起买咖啡就意味着又有免费的早餐了。

排队候取的时候车林晚有一搭没一搭貌似不经意的解释起来。

“德哥家里不知道怎么样了。早上半路遇到小夏的时候我还和他说呢,德哥对我们部一直不错,挑一天有空去他家慰问慰问。”

前台妹子后知后觉根本没发现车林晚话里的弦外之音。

“别啊,丽莎姐正在组织全所募捐呢。”

“啊?这么严重了!要募捐。”

“不是,献爱心而已,你别紧张。”

“哦哦。被你吓一跳。”

妹子拿到咖啡了喝完一口神秘兮兮的盯着车林晚穷看。

所谓吃人的嘴软,奶泡卡布奇诺加提拉米苏,总要贡献一份作用力的。

“车医生,跟你说件事啊,你千万别说出去。”

“嗯。”不用听就知道肯定又是哪门子的八卦了。

“你们那个部门新来的技师……”

“唉?我们部门?顾奈沁??”

“对对对,有人说她是个花痴!听说到处打听你们小夏有女朋友了没有,家里情况怎么样,还说就喜欢那样斯斯文文干净的男生!”

“嘶……”

“她有没有问过你啊?”

“好、好像还没有。”

“听说还跟踪过人家呢!”

“啊……”

“你当心点,别到时候德哥不在部门里出了什么事,头上遮风挡雨的人都没有。”

“是啊……”

“丽莎姐说起来是负责你们部门的。可你信不信,你们一出事,她保准第一个就把你卖了。还有你们那个苏医生,啧啧,唉……心疼晚姐你!”

这杯咖啡果然没有白请啊!!!

车林晚立刻又买了一盒酸奶配上小包装果仁一起塞给妹子。

怪不得都说所有的工作单位里三种岗位的人消息渠道最发达,司机、打扫阿姨和前台!

“谢谢啊,小晚姐!”

“不客气,不客气。”

“对了你可千万长点心别绕开丽莎姐去探望德哥啊。”

“怎么啦?”

“被丽莎姐知道了肯定不开心,会认为你是故意显得劳工部不作为呢!”

“哦……”车林晚语重心长拍着大妹子的手,“多谢你的提醒!以后我有不懂事的地方,你可得记得救救我。”

“唉,我能问个问题么?”

“知无不言!”

“你们小夏到底有女朋友么?看他朋友圈总是神神秘秘的。以前公关组的人找他拍照,还以为他们有一腿呢。”

“……我不太关心组员的私人生活。”

“这就是你不对了!你没看丽莎姐一直在关心你的人生大事么。”

“啊?!”

“真的呀,一直在偷偷打听你到底好男人还是好女人呢。”妹子认真脸打量了一番车林晚后总结道,“车医生,其实你是可攻可受的吧?”

“……”

“你看看我行么?”

“!!!”

“???”

“你行什么……?”

“我做你们小夏的女朋友哇!”

“呼……这……你自己问他吧。”

“那以后你们部门组织活动记得叫上我。”

“好……”

再也!不会有组织活动了,再也没有了!!!

走回办公室的路上车林晚的手都在抖着……

咖啡一路上洒了一地。

“车医生?”

“啊!”

“抱歉……吓到你了。”夏名至扶正她的肩膀,吓得她又是猛地往后一缩。

“你干嘛!”

“我……你没睡醒吧?不是今天有医疗展么。苏医生在车库等我们了,他让我来叫你。”

“哦哦……对!”

夏名至直勾勾盯着她手上的咖啡,“我的呢?”

“你……你什么?”

“我咖啡啊。车林晚,你真的没事吧?不舒服的话我替你请假,你先回去?”

“没事,没事!我好的很。”

但是就在看到夏名至很自然的接过她手中的咖啡,丝毫不芥蒂她已经喝掉了一半,直接一仰头喝了一大口后,车林晚瞬间又觉得自己不大好了。

“脸色这么臭?待会我买一杯赔给你。”

“车医生……”背后顾奈沁袅袅婷婷的声音又传来了,“你们去哪儿呀,怎么不叫我?”

毛骨悚然!

章节目录 第70章 秋名山车神 苏振凌坐在驾驶座上,墨镜自带反光。

顾奈沁悄悄的潜到车林晚背后,“车医生,我看到苏医生……怕!”

她不是WSTI第一个说出怕的人,但却是说的最理直气壮的那一个。

车林晚暗自叹了一口气。

在她伸手拉开副驾驶座车门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来自背后的小实习生的硫酸盐似的目光。

咬了一咬牙,姆?拉了一下门把手,没拉开……

又拉了一下,这个时候顾奈沁已经爬上了后座,乖巧的靠着里面一侧坐着等待着夏名至上车。

于是车林晚只好腆着老脸回头巴望的看向夏名至。

目光有些闪躲,嘴角挂着不自然的弧度。

夏名至却视若无睹,旁若无人,径自走向了后车门,顾奈沁没有把门关上而是让车门虚掩着。

“呃,小……”话音未落就看到夏名至飞快的上了后座,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

留下车林晚一个人站在车门外一脸黑人问号。

见鬼了!

苏振凌不耐烦的松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俯身过来推了一把车门。

车林晚一上车就讪讪的笑了一声,“苏医生你这车门是三级闭合吧,关这么紧的。”

苏振凌不置可否一声冷哼,瞬间车厢里的气氛不用打冷气就自降了10个oc。

一路上顾奈沁都在很努力的找话题跟夏名至聊天。

从最近看的一部韩雪的话剧,到莫奈上海展,到明星手办,最后开始聊起了留学生安全问题。

车林晚有时候实在是被冷场的受不住了,配合着呵呵笑了几声。

她想打开车载,但是瞥见苏医生一脸的嫌弃只好忍下了。

谁让他是司机呢,道路安全行驶最重要,苏振凌怎么看着都像个路怒司机。

而且是不骂人不按喇叭的那种,直接拿车头怼你。

看着他换了悍马最新型旅用越野车就明白了。

底子里就不是一个良善的人呐。

好不容易到了展馆停车库门口,保安员拼命的挥手。

“车库满了!满了!你们自己出去找地儿停吧。”

“唉?!”车林晚紧张不安的看了看苏振凌,他已经憋了一路没说话了,她真的是害怕他直接拿车子去把保安员从高台上撞下来。

果然苏振凌一个掉头就把车停在了路当中的隔离带!

然后他径直下了车。

“苏医生!!!苏——”

保安员从远处走过来的同时,苏振凌朝另一个方向直接走过去了,过去了,了……

车林晚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就要爬到驾驶座上去。

就听到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就只有顾奈沁一个人了。

再一抬头夏名至已经从车尾绕过来了。

上车,关车门,拉安全带,启动,一气呵成。

在保安员气鼓鼓的追上来之前,车子就绕了一个大弯消失在马路的路口。

“呼……”车林晚这才刺激紧张后松了一口气,“这个苏振凌也真是的,他跑哪儿去了?”

车子突然一个大转,里面的人都晃了起来。

车林晚刚才松开了安全带这会儿忘记扣上了,整个人一起朝着方向盘的方向歪了过去,眼看额角就要磕上了。

夏名至抬起手臂绕过她背后直接挡在了她额头上。

手掌贴在她额头上,是微妙的温暖的感觉……

“抱歉,抱歉,我的锅……”她撑了一把想坐直起来,就听到头顶上方夏名至狠狠倒抽了一口气。

这小子臭毛病还真多!一边在心里腹诽,她忽然觉得手下撑着的地方手感不太对?

低头一看……emmm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根……

她右手扒拉在他大腿内侧,左手正好撑在了他两腿分开的中间。

呃……呃……

怪不得总感觉他好像在憋着气。

而且过来挡着她的手臂直直挺,有点僵硬。

对不起!对不起!老娘错了……错了……她只敢在心底默默的道了一连串的歉。

看都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车医生,你没事吧!!”顾奈沁刺耳的声音离她非常近,头已经扒拉过来关切的看着她了。

车林晚努力若无其事的坐直了,赶紧低头拉上了安全带。

心里有点埋怨他就不能好好开车了?

就不能两档过弯了?

非要玩什么漂移啊!

当自己秋名山车神还是咋地!!!

下车的时候就看到夏名至一个人走在前头脚步走的飞快。

顾奈沁追了两步没追上只好在身后叫嚷起来,“小至,你等等我们啊!”

“我去洗手间,你们慢慢走。”

“唉!!!”车林晚低头正看手机,就看到一条刚刚进来不久的来自于苏振凌的短消息。

【我着急上洗手间,你们把车停了直接过来找我。R3号展览区。】

唉……现在的男人真的一个个都是……

章节目录 第71章 狭路相逢 正在车林晚一头扎在人堆里听着高大的黑人讲解最新款等离子血清分离器的时候,身边的顾奈沁不停的扒拉她一下。

又扒拉她一下。

好几次车林晚都想不耐烦的甩开她的手了。

可是脑海里总是时不时的想起丽莎姐的那句嘱托,“小顾就交给你了咯,好好照顾新来的妹子,看好你!”

车林晚承认自己是被国内的职业环境固话了。

总觉得职场上的每个人都话里有话。

当年她离开实验室的时候,恩师童老就说过一句话,“你呀,虽然聪明看懂的人心,可是过于理想化不肯在人心面前低头,以后还是不要走出象牙塔的好。”

车林晚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的老师,同学,同事,领导都是跟她一类的人。

无论吴美仁,德哥,还是苏振凌都是有什么情绪都会摆在脸上却不会背后戳冷枪的人。

但她也明白不是每个人都是他们这样的。

顾奈沁来了不久后就有人私下议论过,怀疑她是个某个HR大佬后台进来的。

否则一向门槛精到天花板的丽莎姐不会那么照顾她。

有几次请病假甚至都没有问她要医院证明单。

她可是个还在试用期的人哟,谁都知道试用期员工是最没有人权的一波肥羊了。

“小顾,你去那边看看吧,有什么好的仪器适合我们部门的,尽管去问人拿介绍!”反正最后批不批全看德哥,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是啦~”顾奈沁扭动了一下身子,“苏医生在那边好像找你……”

“啊?”车林晚猛地抬起头来,果然看到苏振凌一个人站在走廊玻璃墙边。“你怎么不早说。”

“我刚刚扒拉你来着……”

扒拉?扒拉……唉。好吧。

车林晚正走向苏振凌的时候突然被一双手掐住了“命脉”!

哦不,其实是一把拦腰搂住了。

她吓了一跳,以为遇到了非礼,连尖叫都忘记了。

“小晚?”

听到有人叫她,心神才微微定了一定,抬头一看居然是高狩。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高狩指了指头顶上一块招牌,“我客户。”

“好。”她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然后朝远处苏振凌的方位扬了扬下吧,“我还有事,先过去。”

“小晚……”高狩继续一把拖住了她的手臂。

“车医生,你朋友啊?”顾奈沁带着熊熊八卦之心的语气关切道,“要不你们先聊?我去问问苏医生有什么事好了。”

说着还一脸乖巧的朝着车林晚笑,像等着被表扬似的。

车林晚别开脸简直不想看他。

“小晚,我正好有时间,我们去喝杯咖啡?”

虽然不说话可是车林晚的态度明显是抗拒的。

她觉得自己跟高狩早就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总不能直接推开他……

但是有一个人就是这么直接,冲过来就直接推开了他!

车林晚简直在心里举起双手鼓掌。

“别来骚扰车医生。”夏名至抱着一叠介绍资料卡大步走了过来。

他真的是一把推在高狩的肩膀上。

虽然高狩平时也是锻炼的人,可是猛的一下还是没站稳踉跄了两下。

“唉!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上来就动手?”

“你自己不也上来就动手!”有人撑腰,车林晚瞬间底气也足了。

高狩多少好面子,忍不了自己被人当众羞辱,立刻面红耳赤起来。

“车林晚,我就跟你有话好好说,你这算什么意思弄个看门狗来对付我?”

“你骂谁是狗呢!”

“我又没骂你!”

“你骂我实习生也不行!我跟你说,你骂我没关系,你敢骂我的人,你信不信我回头就举报你。”

高狩气的嘴唇也哆嗦了,他几次想抓住车林晚,可是他往前一动,夏名至就挡着他,完美做了一面人肉隔板。

该死的是夏名至还比他高那么点,个头上占尽优势。

高狩最恨的就是这种粉头粉头的小奶狗了!

主要是因为他没有好好利用自己的小奶狗阶段谋利……

“我……”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人扒拉开了!

那人走过来嘴里还啧啧有声,十分粗暴不耐的一把将他往后腾开了。

“你谁啊!”

“我车林晚同事,苏振凌。有事你跟我们副所去说。”

“唉你……?”

苏振凌直接一把握住车林晚手臂,“喊你半天了,聋了?”

“呃……”

“跟我走,我有东西给你看!”

“现在?”

“立刻,马上!”

说完看了一眼夏名至,“车钥匙呢?”

章节目录 第72章 危机边缘 看到那孩子的时候车林晚愣了一下。

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带着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公主皇冠。

小天使翅膀背包被人拽掉了一片羽翼,看起来有些惨。

“这孩子怎么回事?”苏振凌一看就是不怎么喜欢孩子的人,声音十分的不耐烦。

“这是死者的家属。”

“没有大人了?”

“暂时没问出来……”负责的警官是个小年轻,显然还不足以应对苏振凌这样的尸检官。

“你哪个局的?”

小警官立刻把自己的编号,分局都清晰的报了一遍。

车林晚递给了他一张WSTI的名片。

“我们是西科大附属研究所,我们需要看一下尸体。”

小警官看了一眼车林晚又看了看苏振凌,居然没等他们拿出介绍信,就放行了。

看来苏振凌天生自带官方的属性在许多时候都很好用呵。

看到尸体的时候车林晚和苏振凌同时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他们都是有经验的老手,许多恐怖的死法就算没有亲眼见过也是看过照片的。

“这是……”

“死于生化病毒啊。”苏振凌接住了车林晚的后半句话。

这时候车林晚才明白为什么他们赶过来的时候苏振凌就是不同意夏名至和顾奈沁跟着。

他们两个都是没什么临床经验的新人。

无论在自我防护和心理建设方面都缺乏能力。

“要求一级生化隔离防护?”

这种时候车林晚不由得开始询问更资深的苏振凌的意见。

“嗯!”

发现人是商场的保安,他看到有一辆车的大灯一直亮着,已经好几辆进出的车辆找他投诉了。

现在人也未免太没有素质了。

走到车旁边就看到了趴在窗户上的小女孩。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小女孩被人绑架了。

绕了一圈以后才看到了躺到地上去了的男司机。

他拼命的拍门,拍了半天还是没有把人叫醒。

但是他家里也有个同样大的女儿,所以就开始跟红衣小女孩打手势。

十几分钟后终于哄着女孩儿打开了车门上的锁。

当手指碰到男司机已经僵硬的身体时,他就知道这个男人死了。

他咬着牙大着胆子把小女孩拽出来,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员和救护车都很快到了。

男人确实已经死了。

但救护车将男人拖出来以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脸上都是浓浆。

布满了巨大的破掉的脓疱。

所有的人员都后退了一圈。

车林晚很果断的看向苏振凌,“我们所里能应付这个等级的解剖程序么?”

苏振凌眼神闪躲了一下,但片刻又看回了她。

“我们是科大研究所,我们不属于任何官方。”苏振凌的话很简短,但是车林晚一听就明白了。

德哥接到电话的时候人可能在医院里,到处有广播,还有隔壁家属的哭嚎声。

“不行!”他回答的斩钉截铁,“我们不具备高度隔离资格。”

苏振凌有些暗恼起来,“我们是正规的研究所,我们有隔离防护,国内从来没有公开病例的生化病毒死者。这次的案例很有价值!”

德哥显然犹豫了起来,“一旦有官方接手,你们绝对不能阻挠!”

苏振凌哼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尸体是装在泡泡袋里进所的。

全程隔离,一路上所有人员都重化服包裹,不允许任何拍摄和无关人员靠近。

进了解剖室以后苏振凌就把隔离门锁死了。

只留下他和车林晚两个人。

“车医生,我的报告你肯定是能先分享看到的。如果只是为了积累一份临床经验,我劝你还是出去吧。”

车林晚目瞪口呆的盯着他,“少看不起人了!你打算一个人做这份尸检报告?到时候怎么被人和谐了都不知道。再说如果我只是为了临床经验,何必要来这个研究所。”

“那不是因为你导师推荐,觉得你的行事风格不太适应官方机构么?”

“……”车林晚眨了眨眼睛,他怎么知道的?!!

“啊,你入所推荐信我看了。资格审核上面有我签名。”

“……”

章节目录 第73章 隔离 死亡的男子叫做蔡隽,37岁,不久前去往非洲洽谈商务合作的医药代表。

单亲父亲,妻子在女儿出生的时候大出血死亡。

因此妻子的娘家一直怀疑是男方故意保了孩子而牺牲的妻子。

蔡隽在2年前创业失败后就一直单干。

凭借自己仅剩的一点人脉,进药,卖药,勉强维持着生计。

但是他对女儿很好,只有6岁的小女孩蔡乐弥身上穿着都是品牌服饰,小手表都是迪士尼家族限量款的。

“孩子必须隔离了!”警方那边也十分头疼。

“上报过了,但是最近没有出现大规模生化实验室泄露。有没有可能是境外带回来的?”

“关键是要调查清楚他入境以后都接触了哪些人。”

“根据入境记录,他回国已经一个月了!一个医药代表,鬼才知道他跑了多少地方。”

“那个小孩子能开口说话么?!”

车林晚看着眼前几个高大的男人套在防化服里,一个个脸都看不清,但语气里的凶狠劲依然无法被隔绝。

苏振凌始终埋着头在实验室里做着切片和药理检查。

由于担心尸体上下来的切片依然会有传染性,检查科的同事已经正式罢工了。

连德哥也没法强迫他们工作,毕竟WSTI不是官方性质的,所里主要以科研方向为主旨。

来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学究型人员,指望他们像一线战斗人员似的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苏振凌只好全套自己做。

自己切片,自己分离,自己做药剂测试,自己做溶质测试……

他甚至把车林晚消完毒后也踢了出去。

“我一个人就够了。”

“可是你一个人总要吃饭睡觉的吧?”

苏振凌指了指了消毒隔离室里的地面,然后在户外用具商店定了一套高保的睡袋。

“所有送进来的食物,放在隔离室就可以了。”

车林晚看着他摇了摇头。

这家伙疯了。

由于小女孩始终不肯开口,警方只要将她放在全隔离防护手推车里送来的研究所。

“她只说要看爸爸。其他什么话都不肯跟我们说。”

女警员也表示很无奈。

车林晚看到那孩子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们一直把她放在这个车里?”

“对啊。不是你们说的她极有可能被传染了嘛!”

“可她现在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她在车里怎么吃,睡,怎么方便啊?”

“挺宽敞的。还有排泄口。”

车林晚只觉得牙疼,本能的想反驳他们,你们怎么自己不进去住着。

可是想想孩子还需要他们照顾,而且谁都不希望传染被扩散,预防于未然的心需要被体谅。

“那有没有联系过家人?或许看到家里熟悉的人会……”

车林晚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她看出对方警员的表情一个个十分的诡异。

“怎么回事?”

有人往半空中指了指,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不能联系家属?可这些日子他接触那么多人,要怎么排查?”

警员再次指了指隔离小推车里的女孩儿。

全部的希望,居然都在这个女孩身上了?

车林晚透过隔离板,认真想与女孩子对焦。

但是小女孩却始终目光闪躲着。

“能不能让她看一眼……”

“不行!”车林晚厉声拒绝了,“尸体都已经剖开了。而且现在解剖室里只有苏医生一个人。”

“那么先缝合起来让她看一眼……”

“你们出去!”

夏名至和顾奈沁抱着买给苏振凌的日用品正走回来。

头一次看到车林晚发这么大的火,她挡在解剖室的走廊口寸步不让。

“车医生,也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对方看车林晚态度如此决绝也不由得发起狠来,“你不让这孩子见她父亲,那你来让她开口啊!”

看着小女孩一闪一闪的眼眸,车林晚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不愿意开口,她只是不愿意被人当成外星人一样的被迫开口。

那么……

章节目录 第74章 云陪伴 凌晨三点的时候车林晚被一阵冷风惊醒。

她感觉背脊上似乎有无数阴冷潮湿的泥鳅在爬。

吓得整个人一哆嗦,精神也一下子聚焦了起来。

抬起头来看才发现是通风的排气扇忘记关掉了。

小乐弥在走出隔离车以后平稳了许多,也开始愿意说话了。

白天的时候说了想吃奶昔,于是在有些冷的天气里所里的同事们还是绕了好大一圈帮她找来了草莓味的奶昔。

苏振凌得知车林晚把她自己和小女孩一起隔离起来以后忍不住就破口大骂了,觉得骂的不过瘾,于是开通了尸检室和备用隔离室的内部扩音,等药检报告的间隙就冲着车林晚骂几句。

车林晚一开始还很耐心的与他交流,后来发现这个人完全就是疯的,于是主动要求隔绝交互通讯。

“有什么事你们给我发语音就行了,我不想听到你们的声音。”

她其实指的就只有苏振凌的谩骂而已。

关掉排风扇以后就不怎么睡得着了,走到隔离室的门口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外头的同事。

因为怕里面有意外,却没有人提供帮助,所以德哥临时决定了让人轮流守在车林晚和乐弥所在的房间门外。

她忽然看见有个人影晃了一下,通道里只有应急灯光线有些暗。

看清楚的时候那人已经走到隔离门的玻璃窗前了。

是脸色有些灰暗的夏名至。

“还没回去啊?”怕吵醒了睡的正香的乐弥所以她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是她知道夏名至能够看嘴型,这也是他作为心理系学生的优势之一,他的微表情观察也极为细致。

夏名至突然举起了手里的一本书,是漫威系列的编年史。

很厚重的一本书,页面精良,里面有各种插图甚至还有3D立体的插画页。

然后指了一指角落里的隔离传送通道。

车林晚接到书以后抱起来翻了两页。

【车林晚,给你和妹子解闷的。】

手机屏幕轻巧的亮了起来。

【都大半夜了你还不回去?】

【回去也是一个人啊,还不如在这里陪你聊天。】

车林晚的手指默默的停顿了一下,瞬间的心情有些复杂。

目前蔡隽身上的生化毒素正在送往各大实验室研究,结果还没有出来。

今天白天的时候从乐弥身上抽走的血液样本就有7大管。

那简直就是官方献血标准的一半。

一个才多大的小孩子呀,根本承受不住。

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确定父亲身上的生化毒会不会传染。

只有确证了女儿身上有没有携带以后,车林晚和她才是安全的。

这个过程是漫长的,甚至不清楚需要多久。

看到夏名至的话的时候她承认心里有些感动,至少知道还有人与自己同在,自己不是一个人。

可是同时也有些隐忧,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而且拼命的努力学会、习惯一个人。

有时候改变一个习惯的时候,是会产生心理上的戒断反应的。

那种反应很痛苦,会真正伤害一个人。

她曾经有幸经历过一次,所以希望不要再经历第二次……

【还在跟爸妈吵架啊?】

她试图转移话题。

夏名至已经从她家搬出去了,搬去了哪里她并没有问。

无论他是去住朋友家也好,从曾经找他人的经验来看他身边不乏一些很有家境的朋友。

还是去住酒店也好。还是去住网咖也好。

都与她无关。

有些事是要从一开始就瞥的干干净净的,一旦不小心深入进去,就会彻底迷失自己。

他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也是一个很可爱的男孩子。

更可怕的是他是一个十分可靠的男孩子。

所有的经验教训提醒她,要远离这样的男孩子。

【不用担心我,我有地方住的,否则一定会赖在你家里不会走的。】

车林晚的手指再次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下,几次将屏幕锁了,又打开,再锁,再打开。

【谢谢你的书,白天的时候我跟妹子一块看。晚安!】

这次隔了好久,车林晚几乎要忍不住到窗口看看他还在不在了。

【晚安!】

车林晚早上醒来到底时候听到咯咯的笑声,她又吓得一激灵,朝乐弥躺着的床上看去,是空的。

抬起身才看到乐弥正趴在隔离门的玻璃窗上,外面是蹲在地上的夏名至,他手里正在翻着一本漫画。

乐弥看到夏名至的手势,回过头来冲着她笑了一下,“吃饭饭!”

车林晚去传送梯拿送进来的早餐时无意间瞟了一眼夏名至手上的漫画书,是漫威连载。她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75章 恶化 接二连三的尸体被送进来的时候,不恐慌是不可能的。

无数的同事开始质问,WSTI只是民间自营的研究所,虽然挂靠在西科大名下,可事实上所有的研究经费都是主负责人自己拉拢的。

既然国卫所已经涉入死因调查了,为何还要将可能感染了国外未知生化毒素的尸体送来WSTI进行尸体解剖调查研究?

德哥大概也已经没有了办法。

因为第一具尸体是被苏振凌主动接回来的,现在几大科研所的态度就是既然你们接了就暂且将你们作为临时据点。

免得万一真的发生大肆活体感染,分布的广度太大不好控制。

因此所里有一半的人都被允许放了假。只有几个必要的部分留下来工作,而且还都是自发性质的。

但是所里现在面临的最大的困难就是尸检医生不够。

本来就苏振凌和车林晚两个人,现在车林晚还自行把自己隔离了……

连着两天车林晚就发现隔离室外头守护的人员一直没有变动过,一直是那个保安室的小张,她就隐约的意识到事态不好了起来。

“麻烦帮我转接一下尸检室的苏医生。”

“苏医生正在忙,没空。”

“请问您是……哪位?”

“你不认识我。我不是你们所里的。”对方的语气很生硬。

车林晚只好继续等着。

她知道一般下午3、4点的时候夏名至都会出现。

那是苏振凌休息的时间。

现在夏名至成了苏振凌的第一助手。

夏名至来看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套着防化服。

他的眼睛都是红的,布满了血丝。

年轻刚毅的下巴上蹭出了一圈毛茸茸的胡渣。

车林晚这几天都在给小乐弥讲解漫威历史大全。

而小乐弥最大的乐趣就是透过隔离室的玻璃,翻看夏名至带来的漫画书。

车林晚充分怀疑是他担心漫画书送进来以后毁在小乐弥的手上,所以才不舍得送进来,宁愿亲自蹲在地上一页一页翻给她看。

而那本历史大全就没有得到他足够的欢心了。

他看起来很累,很累很累,不知道多久没睡了。

可是看到车林晚的第一眼,他还是笑了起来。

有些脱力的,,虚弱的,但是安慰人心的笑容。

车林晚莫名的心底疼了一下。

“苏振凌怎么了?为什么每次打电话过去他都不接。”

“苏医生……晕倒两次了。”

“什么?!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他为什么不休息。”

夏名至回答的很犹豫,他握着通话器的手都在颤抖。

过来之前德哥三令五申,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先别告诉车林晚。

免得她在隔离室里也不安心。

可是夏名至却不是那么想的,人类最大的恐惧是对未知的东西,只要已知了就会有心力去战胜它。

“你知道的,我们这里就你和苏医生两个尸检官。这两天每天平均两具同样病灶的尸体送进来,德哥私下联系了好几个法医,但是上头不让进来,说涉及的人越少越好。”

车林晚一拳砸在了隔离门上。

“那你们那里,还有谁在帮忙?”

“就我和苏医生。”

“顾技师呢?!”

“她请长病假回家了。”

“……”车林晚瞬间觉得自己招聘来的简直就是个大爷,“那苏振凌这个样子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啊!”

夏名至低下了头眼眸悄悄扫了一圈四周,“外面没有人看着的时候,苏医生直接在教我临床。”

“什么……你!你根本不具备尸检的资格啊!你出来的报告不能用的啊。”

“德哥会签字的。”

这时候小乐弥走了过来,举起小小的拳头敲了敲玻璃门。

双手做了一个打开书本的动作。

夏名至又蹲了下去,额头抵在玻璃门的另一侧,嘴角微微的扬起看起来是温暖的笑容,可不知为何车林晚看这儿他的模样只觉得忍不住的眼眶湿润起来。

“小乐弥乖,哥哥今天累了,我们继续回去看历史大全好不好?”

“嗯……我想看漫画。你问我的问题我都说了,为什么不给看漫画了……”

车林晚摸着小乐弥的脑袋,轻轻吻了她一下。

夏名至在外头拉下了通话器,“如果我在里面的话,你会不会也吻我一下?”

“啊?”

“对不起……我可能太累了。”

他站起身离开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的摇晃了一下。

车林晚伸出手去想扶住他,却在玻璃门上磕的生疼。

她紧紧的揪住胸口的衣领,撑住啊!小实习生,你给我撑住听到没有!

章节目录 第76章 向死而生 红衣女孩小乐弥最后几次的化验结果都是干净的。

但是车林晚和德哥还是不放心就这么让她回家去。

根据小乐弥提供的爸爸回国以后接触的人群名单,其中好几个都已经中招了。

德哥摇头无奈,“难道是这个孩子身上有免疫抗体?”

车林晚穿上了隔离服走进了解剖室。

苏振凌的面前铺开着一整排的尸检报告资料。

可是他一个字都没有时间看进去。

车林晚指了指消毒区的睡袋,“你去睡一会儿吧。接下去的尸检我跟小夏来,你睡醒了以后去看报告。”

苏振凌难得没有反驳也没有骂人,他有些摇晃的走进了消毒区。

躺下的瞬间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从外面进来的医护人员默默的走近他,开始滴注葡萄糖。

车林晚看了一眼他们,“怎么回事,他病了?”

夏名至摇了摇头,“一连几天了没有时间好好吃饭,苏医生自己提出来的,靠注射葡萄糖续命。”

他的语气本来是有一丝玩味的,大概想要揶揄一下苏黑化。

所有人都背后说他是黑化法医的真身。

可是说到最后语气却不由得感慨了,就算是黑化法医,他依然是最坚持的那个人。

“以前我一直觉得苏医生人品有问题,傲慢自大,目中无人。”

“也没错啊,他就是那样一个人。”

“可是所有人都退后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向前走的。”

车林晚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夏名至,心说你也是啊。

明明还是一个实习生,明明主修的是临床心理学专业,却在这个以研究尸体为主的研究所手起刀落解剖尸体解剖的飞起。

“你很棒!”

“唉?为什么突然夸我啊。”

“因为你值得夸啊。”

“那能不能换一个夸的方式啊?”

“请你吃棒棒糖?”

“等我们找到了这起生化病理的源头,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别紧张啊车医生,你就那么自信我们能找到啊。”

“不然咧?这是生化事件啊!找不到源头要出大事件的。”

“……”夏名至叹了口气,防护镜上立刻升起了一片雾气。

“别叹气!雾散不掉。”

“……”唉。

苏振凌睡了两小时就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尸检室里放着旋律轻松的音乐,那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车林晚埋头做着细致的分离,夏名至一步不离的紧跟在她身边拍照、记录、备案。

那一幕看上去……竟然有些温情。

苏振凌摇了摇头,自己大概累迷糊了。

他一手拔掉了手臂上的针头,咬了两口干面包后就开始查看堆叠如山的病理报告。

“咦,这是什么?”

车林晚顺手拉开新鲜死者胃袋的时候噗噗噗用涌动的气泡冒了出来。

她正要戳下去的时候,其中一个气泡噗叽一声就自己爆了。

车林晚猛地看向夏名至,好在他已经动作敏捷的拍下来了。

经过一系列研究,那是章鱼触角的一部分。

由于这个死者生前喜欢吃活章鱼,饭后不久就体内发生病变突然猝死。

车林晚猛地想起了什么,在之前几起尸体报告中一顿翻找。

从蔡隽开始,但凡胃袋里残留着食物的死者报告上都能找到章鱼的成分。

“苏医生!”

苏振凌也同时看向了车林晚,“这不是生化病毒,是食物中毒啊……”

之后车林晚和苏振凌两人之间的讨论夏名至几乎没怎么听懂。

他暗自怀疑自己念的大概是假的病理学。

可是两位大佬很快找到了真正的源头。

那是一款罕见的深海章鱼,冰冻处理之后作为了每次活动的奖品分发给了参与活动的嘉宾。

蔡隽就是其中之一。他回国之后又分发给了其他的朋友和家属。

但是小乐弥由于不喜欢这种食物所以根本没有吃。

“目前传染渠道不明,根据现有病例还不存在活人之间的互相传播。”

德哥开始联系追查章鱼的下落。

然而手上的尸检工作并没有停,车林晚叹了口气,既然知道了源头就可以扼制进一步发展了。

“接都接下来了,那我们就做完吧。”

“车医生。”苏振凌回到了尸检台边,很郑重的叫住了车林晚,关键是他手上还拿着一把手术刀!

车林晚有点畏惧。

“苏医生,你冷静点……”

“谢谢你。”

“啊?!为什么呀?又不是我一个人发现的。之前都是你和小夏把报告整理的很好,我们找起来才方便啊。”

“我是说谢谢你还愿意走进尸检室来帮忙。”

那一刻车林晚看着眼前的苏振凌有些陌生。

她忽然记起来以前看到过一篇心理学分析报告,每一个冷漠的人背后你永远不知道他遭受过多少的创伤。

但苏振凌是一个看起来冷漠的人,而内心却并不凉薄。

他要比很多人都温暖。

加油!她抬起了胳臂握拳举在身前,两人手腕交握。

那是来自同行之间的惺惺相惜。

很多人都说法医不是医,连兽医都不如。

但是在车林晚心中,法医是向死而生的。

章节目录 第77章 十指紧扣 WSTI的大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

有记者,有自媒体,自由撰稿人,好事分子,还有负责调查的黑衣人。

每个人都想亲耳听到WSTI出具的报告。

某种意义上来说,WSTI红了,不仅在业内红了,甚至还出圈了!

主要有两件事,一件事是尸检部门找到了首例感染者蔡隽真正的死因,并且在通报了有关部门后,做出了相应的调度,找到了国内同款的章鱼每一个触角。

拯救了大部分人的生命。

另外一件事则有些不幸。

尸检的主刀医生苏振凌被感染了。

章鱼毒素必须要入口后才会感染到人体,并不存在外部条件传染。

但是不知为何苏振凌就成为了特例。

他是在完成了所有的尸检,缝合后,在签署移交手续的时候突然晕倒的。

在他身边的车林晚和夏名至都以为他太累了,所以就草率的将他扶了起来,然后放在了员工更衣室的长椅上睡觉。

一直睡到天黑了,车林晚说想吃寿喜烧,于是叫了夏名至去看看苏医生醒了没有。

夏名至从更衣室出来后立刻反锁了门,然后跑去隔离室重新拿了一套防化服换上。

“小夏?!”

夏名至一直把她推到了会议室里,然后关紧了门,还在门口摆放了一把椅子。

苏振凌最后被送到了医院。

车林晚与夏名至再次面临被隔离。

两人面对面穿着防化服坐在会议室里的时候,车林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在不停的颤抖。

之前她刚刚回复完白女士和吴美仁的短信,告诉她们不用担心她,已经找到源头了不会再出现新的死者了。

“车医生,你饿么?”

“唉?”

他默默的拿出手机,发了一张图片给车林晚。

是夜市寿喜烧的照片。

“那感觉很恐怖……”

车林晚嘲笑着抬头去看他,她以为他说的是夜市上的寿喜烧。

却发现他的目光茫然的盯着玻璃窗外,已经万家灯火,可是他们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你在里面,或者我在里面的时候,我都不会害怕。但是我们两个人都在里面的时候,我害怕。”

“为什么?”

“那就代表着我不能帮你,你也不能帮我。”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东西粉碎了。

车林晚猛地站起来,在他愕然诧异的目光中,她走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我们都包裹成熊猫了,还怕什么?”

“说的也是呢。”

咚!

她的防护面罩敲打在他的面罩上。

“这是干什么?”

“亲亲抱抱举高高。”

“啊……?”

“你不是问我,如果你在里面的话,我会不会也吻你一下。”

“呃……”

“会的呢!”

他笑了起来。

她忍不住伸出手,隔着防护镜摸了摸他的眉头。

“松开,不要皱起来。小孩子家家的,应该多笑笑。”

“我不是小孩子!”

“我家的实习生怎么会不是……”

他反手按住了她的手,抓起来,两只手就那么十指紧扣。

“你松开。”

“我不!”

“你怎么这样……”

“你都说我是小孩子了。”

“唔……”

“车医生,夏……嘶!”正小碎步跑进来的药检部同事顿时骇住了,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看会议室的编号,然后又走了进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吧?”

“怎么了!”

“苏医生的感染原因找到了,他指甲盖下有伤口。”

“吁……”车林晚用力一抽,竟然没把手抽回来。

章节目录 第78章 单身无婚史 车林晚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铺天盖地的谩骂声就扑面而来。

骂声先是从研究所内部传起来的。

一开始并不针对车林晚,而是针对苏振凌的。

“脑子不知道什么坑,那种生化病毒的尸体有什么要解剖的。为了一份病理报告也真是拼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他是被正规大学开除的。以前是博导呢,连教授都没有评上。什么人品!”

“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谁知道!看他趾高气扬的样子。一个尸检部主刀,不知道的还以为天下第一刀呢。”

车林晚不相信苏振凌是那种为了一份学术报告就枉顾性命的人。

而且他一开始也并不知道那是会传染的。

可是后来越传越邪乎,他明明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却变成了第一个传播的人。

不明白从哪个节点开始,他成为了原罪。

媒体记者和业内调查员询问她的时候,她本能的要为苏振凌说几句话。

不仅仅是出于公道,他是她的同事,他们命归一体。

于是不知不觉间就产生了各种谣言。

车林晚是苏振凌的师妹。

他们的确都是在西科大念过书,但车林晚在西科大的时候念的不是医学,更不是法医学。

车林晚是被苏振凌介绍入所的,因为在这个偏向学术的研究所她更容易拿到第一手的材料,做她的学术报告。

这就是无稽之谈了。

最后竟然传出两人经常抱团一气,绕开研究所副所长直接接社会上尸检的案子,以增加案例数量。

车林晚百口莫辩,气的牙疼。

夏名至敲了敲车窗,手里正拿着两杯热咖啡。车林晚接了一杯过来。

“你去副驾吧,我来开。”

车林晚乖乖的爬了过去。

“苏医生昨天清醒了吧。”

“德哥说是醒了。转到特护病房了。”

“还在隔离?”

“打了解毒素。因为不会由人类活体直接传播,其实不需要隔离。”

夏名至扣上安全带的时候下意识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小小年纪的就唉声叹气。”

他猛然看向她,车林晚不由得心底又是一阵狂跳。

她不动声色的按住了自己的手腕,悄悄的看着控制面板上的计数器开始数着心跳。

最近心悸的厉害,她以为是睡眠不好的缘故。

可是蓦然发现也可能不是身体机能出了问题,是心理上出了问题。

这就很尴尬了。

“有一件事,一直想告诉你……”

咚咚!

“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咚咚……

咚咚咚!

“说!”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蔡乐弥被送进了孤儿院。”

“啊?!”为什么……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前天他们收拾你们隔离室的时候发现了她的一个发卡。我想着还是给她送过去,小姑娘挺可怜的。就问了德哥她家里的地址。但是……她所有亲戚都不肯要她。”

“为什么啊!小乐弥那么可爱。”

“说是她爸爸死的不干净。”

“不传染啊!”

夏名至发动了车子,“有些人的想法就是说不通的。”

“等一下在蛋糕店停一下吧。”

“蛋糕?”

“唉。苏医生喜欢蛋糕。”

“真的假的?”

但是他们的车,在医院门口被堵住了。

人群里有人一眼认出了副驾上的车林晚。

“是车医生!”

“车医生……麻烦接收一下我们的专访!”

“你们是怎么发现蔡隽尸体的?!”

“有人说他的女儿才是病毒传染源,是不是真的?”

“嘶!……小夏,掉头!赶紧掉头!”

“唉?那蛋糕……”

“我们自己吃吧!”

于是在太行山的半山腰上,两人就着一片无人的风景,默默的吃着蛋糕。

“小夏啊,我问你个问题啊。”

“嗯?”

“如果以后你的女朋友,单身无婚史但是有个女儿,你能接受么?”

“啊?!”

章节目录 第79章 孩子啊 走进海乐星大宝儿童福利院的时候,车林晚的脑袋里是懵逼的。

她只是想来看看那个孩子。

小女孩穿着蓝底碎花的连衣裙,与她本身欧式的气质一点都不符。

“乐弥?”她试探的喊了一声。

女孩子懵懂的抬起眼眸四处张望。

车林晚记得的,在隔离室里的时候,她那双大眼眸充满了灵气。

就算枯燥乏味的漫威英雄历史册她依然听的津津有味。

因为只有了解了背景后故事才会变得跌宕起伏。

“小哥哥告诉我的。”

“很听小哥哥的话哦。”

小女孩脸红了。

“喜欢哥哥吗?”

“喜欢!”毫不犹豫的,没有一丝的遮掩。

车林晚有时候会忍不住羡慕。

自己小的时候就没有这份坦率与自信。

“长大了以后要嫁给哥哥!”

“哦豁,可是等你长大哥哥也长大啦。会不会很老?”

“哥哥帅,哥哥不会老。帅的哥哥不会变老。”

“那么喜欢哥哥?”

“也喜欢姐姐。”

“哦~小嘴真甜!”

“姐姐以后也会变成好看的阿姨,阿婆,阿妈……”

“呸呸呸~够了!”

“姐姐喜欢小哥哥嘛?”

“呃……”

“姐姐把小哥哥让给我嘛~既然姐姐那么喜欢我?”

但笑不语。

可是眼前的蔡乐弥眼神却已经黯淡无光。

“这本画册,小哥哥说送给乐弥的。”车林晚从背包里抽出保存的非常好的漫画册。

甚至原本的封衣都没有拆掉。

夏名至真的是个精细到有些可怕的男孩子。

有时候会忍不住替病人惋惜,如果他还在综合外科,那是多少少女的福利啊。

等了一会儿后却发现乐弥并没有伸手接过去。

“不想要吗?”

她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而是用一双受了惊吓般的无助的眼眸继续盯住车林晚。

那一瞬间似乎有一种心灵相通。

都说小孩子在成年之前,连同着天使的那一部分并没有断干净。

他们是真的受到灵的保护。

而那些不幸的孩子,是因为听到了灵的召唤,去往了更广阔的地方……

“我能不能,单独带蔡乐弥出去一趟?”车林晚在院长办公室哀求道,院长是个老舅妈式的中年女子。

身材和心胸都已经辽阔到无边无际。

目光审视的盯着车林晚看了很久,“下午5点之前必须送回来。不能穿新的衣服,也不能买昂贵的玩具。否则会对其他的孩子造成心理伤害!”

这是很严重的警告,车林晚讷讷的接收下来。

一直到车林晚的车开出了海乐星,乐弥的状态才松弛了下来。

等红灯的时候她爬到了后座上,贪婪的读起了那本漫画册。

甚至送到了鼻尖底下嗅了一嗅。

“哥哥的味道!”

车林晚从储备箱里拿出一卷谷物棒扔给她。

“明明就很喜欢看,为什么刚才装模作样的不肯收下?”

“因为收下了就不是我的了。”

“咦?怎么回事。”

“会被她们抢走!”

“被谁?”

“被那些年纪比我大的女孩子。你进来的时候看到她们了么?”

“比你大的女孩子?”

“不是!挂在走廊上的通告。”

“呃,没注意……”

“是昨天打架的通告。一号坑把二号坑推到粪池里了。”

“什么?什么跟什么?”

“她们的名字,我还记不住她们的名字。所以她们就是一号坑和二号坑。我进来第一天就被二号坑拔掉一把头发!”

车林晚从后视镜里瞧了一眼看漫画的乐弥。

她的举手投足间突然多了一股粗鄙气息。

跟那个红衣服的小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小孩子有时候就是那么恐怖。

只需要一天两天,就能够完全转变一副面孔。

“有人欺负你?拔你头发?告诉里面的老师没有!”

“没用的。”她的语气已经完全的大人化,“别那么幼稚了。我们都是家里不要的小孩。告诉老师有什么用。养不教父之过!”

嘶……

“要不要我跟你小姑姑通个电话?”

“她不会要我的。她离婚的时候连她自己儿子都不要,会要我?”

“……”

“漫画书你替我还给夏哥哥吧。以后我们有缘无分。”

车林晚猛地把车停了下来。

就停在高速路上的隔离带。

然后转过头去看着那个孩子。

乐弥在她严肃的目光下有些畏惧了。

“你干嘛突然停车,那是不对的!”

“我不喜欢你的语气。”

“唔。”

“不要模仿大人的语气跟我说话。虽然我不介意你喊我姐姐,但是我是你的长辈。我的岁数……如果我结婚的早,我的孩子就跟你一般大了。还有,你说话的态度,就这么几天你跟谁学的?”

车林晚本着要解决问题的心态。

可是架不住乐弥突然就哭了。

她的一双圆眼睛睁的大大的,甚至眨都没有眨一下。

眼泪就那么突然从眼眶里掉下来了。

毫无声息。

是那种连成串扑簌簌的掉下来的。

她是个很会哭的女孩子!车林晚在心底评价道。

长的也很漂亮,很可口,以后注定是个妖孽。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对不……”

“好了。别哭了。我没有骂你……”

“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爸爸……没有了……她们欺负我……”

车林晚瞬间明白了。

那是保护色,那是属于孩子的特别的保护色。

用变成自己不熟悉的样子,掩盖自己受到的伤害。

“老师说……大家都一样……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叫我不要瞎告状……找麻烦……”

车林晚趴在方向盘上看了一眼,监控探头已经朝着她的车子转移了过来。

可是她还是解开了安全带爬到了后座上,爬到乐弥的身边,拢住了她柔软娇小的身子。

“乖……”她想说安慰的话来着,可是卡顿了。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眶酸涩的,她怕自己一说话就跟着哭了出来。

“她们跟学前班的老师一点都不一样……她们说话都很凶……慢一点、我说话慢一点……都要把打头……我不想被打……”

乐弥一遍遍的用手指梳理着自己的长头发。

车林晚无意识的拨开了她的发根看了看,蓦然惊了!

她的头皮有一块肿了起来。

“疼么?”

“不疼……我不疼……”

在交警追上来之前车林晚爬回了驾驶座,直接下了高速开去了附近的儿童医院。

乐弥坐在长凳上等着被检查的时候还是乖巧的模样。

可是穿着粉红色护士服的护士姐姐要把她领进检查室的时候,她突然挣脱了护士的手跑到了正在缴费的车林晚背后。

一把揪住了她的衣服下摆。

那一刻,她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

“你知道领养一个孩子的手续有多复杂?!!”

“知道。我去问过了。”

“你……!你还没结婚!你发的什么疯?”

车林晚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好说,可是面对着视频对面的白晓菲,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因为白晓菲不是她的母亲。

虽然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小姨,但是不是她的母亲。

是不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80章 病友 车林晚走进病房的时候就发现一双阴冷的眼睛从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涩涩的注视着自己。

那道眼神潮湿而冰冷,感觉就像在大冬天掉进了下水沟里,甚至能听到蜈蚣和蛆爬动的声音。

她忍不住汗毛都倒竖起来。

病房是两人一间,独立卫生间传来马桶抽水声后苏振凌从里头灰头土脸走出来。

看到她局促的站在空空如也的病床前,敷衍的朝她抬了抬下巴。

“不是说了不用来了么。”

“什么时候出院啊。”

“本来今天可以走的,他们医院今天搞什么活动,财务部休息。明天周末,只好等到后天了。”

“要帮忙么?”

苏振凌看看她,再看看自己的床,自己床边的小桌板。

继续一首空空如也……

车林晚也觉得自己问的有点多余,他的全部行李应该就是他自己了。

“你到时候自己叫车啊?”

“我师弟来接我。”

“你师弟?你还有师弟啊!”

“……”他翻了个白眼?!车林晚瞪向他的时候,他转了个身试图掩盖自己翻了个白眼!“我也是正经医学院法医系毕业的,我也有博导,我怎么就不能有师弟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我人品差,人缘差,不配有师弟来接我?”

“……”

“看你最近挺闲啊。”

轮到车林晚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听德哥说苏医生家里没什么人,他做盲肠割除手术的时候是自己给自己签的字。

如果不是因为昏倒在厕所,医院打电话给紧急联系人发现原来是他自己另外一个手机号,大概德哥也不会知道他住院的事情。

“他就是那种早上迟到20分钟,也许就是去献了个血的人。但是遇到什么麻烦绝对不会对你说。”德哥是这么评价他的。

苏振凌在自己的床上躺了下来,车林晚没有地方坐只好坐在了他隔壁的病床上。

“车医生。”

“唉?”

“你把脚挪一挪,我病友要爬出来了。”

“啊?”

忽然有人抓住了车林晚的脚踝!

“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低头一看,也是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

年纪不大跟车林晚差不多,有一双阴涩的小眼睛,脸颊凹陷。

他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对着车林晚从上打量到下……

“这……这……”她扭头求助的看向苏振凌,后者早已司空见惯似的继续翻出kindle看起来。“你居然还带了kindle?!”

“啊,不是我的。隔壁护士台的。”

“……”一组six送给你!

车林晚从隔壁病友的床上跳了下来,蓦然明白刚才走进病房时候莫名感觉到的诡异注视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她以为病房里没有人!

“你出去记得洗洗手,这位老兄乙肝。”

“!!!”

车林晚瞬间迷茫了起来,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来看这个人?

这个tough到可以凭借自己免疫力从生化病毒感染中恢复过来的男人,到底有哪里值得自己同情的?

是最近小乐弥的事情闹的她同情心泛滥了么?

她可以去援助慈善工程,或者救助流浪动物啊。

跟一个苏大主刀医生谈什么人间同事情啊!

“苏医生,是我打扰了,我先走了。”

“车林晚……”

她停下脚步悉听教诲,“我听说你要收养那个孩子啊?”

“咦,连你也知道了。”啧啧,看起来人缘没那么差么。

因为需要工作地点的材料证明,WSTI的HR已经闹疯了。

一个单身未婚女尸检官居然要收养自己解剖的死者的女儿?!

惊天大新闻。

“我只是想试试。”

“别试了。那种压力,很可怕。”

“说的好像你经历过似的。”

苏振凌意味深长的扬了扬嘴角,“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收到了小实习的短信,【车医生,乐弥问我今天还送不送她回儿童院了,怎么回?】

【我马上回去了。等我来跟她说吧。】

【去接你?】

【不用了。传染病医院,你就别来了。】

【车医生,你最近看望苏医生挺勤快的啊,】……咻。

“呔!撤回去有用么,消息都发出来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插都插进来了,拔出来就能当做没插过??

还是高材生呢,脑子怎么转的。

章节目录 第81章 压力说来就来 车林晚走出WSTI的时候天空已经晦暗一片。

只有天空尽头有一道红霞,预示着明天可能要下雷暴吧?

白天的时候开了一天的“茶话会”。

早上连着三杯咖啡,下午连着三壶菊花茶。

主要交涉目标是丽莎姐,辅助交涉目标是研究所的工会主席,人事监管委员。

还有一名自称是西科大上属的旁听人员。

所有人的目标都挺一致的,务必打消车林晚领养蔡乐弥的念头。

当初那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也预示过了许多艰难险阻。

尤其是在医院的时候被苏振凌莫名的恐吓了一顿。

回去以后她想过了各方的阻力,尤其是怎么应付家里的长辈,怎么应付蔡隽的家人,以及怎么平衡工作与家庭。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最大的阻力居然是来自于眼前的这份工作。

“这个小孩子不是什么普通的孤儿,因为她爸爸的事情她的身上聚焦了多少双眼睛么。”

“我们明白车医生你的好心,但是收养孩子不是领养猫猫狗狗,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我作为一个过来人两个小孩的妈,我劝你先去动保会收养一只猫,回头我们再来提孩子的事。”

“车医生,我们所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本来就是研究性质的民间研究所,我们需要各方的拨款。苏振凌医生违规操作已经引起了业内各方的不满,他身体恢复以后肯定要停职一段时间。你是我们所里尸检部唯一的主刀医生了,如果连你也因为外界的因素不得不暂停工作,我们尸检部就直接关门吧。”

……吧啦吧啦吧啦。

车林晚只看着他们的嘴唇一开一合,最后都不怎么听得进去说了些什么了。

最后德哥在散会以后私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们说的话你也不用全听进去。但是有一点是真的,由于老苏的问题,我们所里这个季度的拨款和赞助比往常少了整整一个百分点。所以大家心里着急,希望你能够理解。”

我理解,我为什么要理解?车林晚也懵逼了。她是一个研究人员,她又不是行政人员。

她负责的是专项研究,运营不归她管。

尸检部出了问题,她可以第一时间顶上。

就算尸体成吨的运进来,只有她跟苏振凌两个人的时候,他们也熬下来了。

因为尸体可能造成病毒传染,她努力减少每一个环节。

哪怕在需要病理检查的时候,凡是能够亲力亲为的步骤,她自作主张省略了检验科,就是为了尽可能保护大家。

然而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最有理的却永远是从来没有动过手的人。

车林晚不由得想起前一阵子看的一部《萨利机长》,里头的老萨利听说自己被民众当做是英雄的时候自嘲了问了一句,“我开了40年的飞机,把大家平安送到目的地,却因为一次空难成为了英雄”。

听到这句台词的时候车林晚会心的笑了起来,世人的标准永远都是千奇百怪的。

自从发现了小乐弥身上的伤痕以后车林晚就再也不愿意把她送回去。

但是真正令车林晚揪心的是,小乐弥自身的压抑与毫不在乎的态度。

有一次回家晚了,就点了papajohns的外卖披萨作为晚餐。

看着小女孩屈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啃着披萨一边看着漫画让她很有成就感。

那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个女超人。

于是她得意的问,“以后我们每个周末就把想要吃的外卖列一个清单,如果来不及做晚饭了,直接根据清单点好不好?”

小乐弥却表现的并不怎么专注。

车林晚当时以为她只是更专心在看漫画上,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很单一,不能做到一心两用。

于是就收起了她的漫画,不料小乐弥却扒住了那本漫画书。

“拜托,让我看完吧?”

“明天还可以看啊。”

“可是如果回到儿童院里就不能带去看了。我要在那之前看完还给哥哥!”

车林晚怔了一下,“不是说好,以后都跟我一起住的么?”

乐弥却眨了眨眼睛有些冷淡的说,“谁也不知道明天的事情,我们都过好今天就可以了。”

那一瞬间对车林晚的打击是非常巨大的。

从孩子眼中看到的世界已经是如此的冷酷,可想而知真实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她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脚步却顿住了。

此刻她内心强烈的彷徨起来,有一种不确定感,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期。

直到她的目光停在了那辆黑色的摩托车上,她的眼眸眯了起来,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

万家灯火中她是分辨不清哪一户是自己家的。

这辆车的主人并没有说今天要来拜访。

她坐在摩托车上等了一会儿,步伐像豹子一样敏捷而轻巧的男子抱着头盔走出了大楼。

“车医生?”

“你不是今天学校有事么。”

“对啊。”他看了一眼表,“都这个时候了,学校的事早办完了。你晚饭吃了没有,我带了炸鸡。”

“你怎么来了……”

夏名至似乎有些犹豫,“给小丫头换新的漫画书呀。她是不是自己在家太无聊了?最近看书贼快。”

那是因为她怕回到儿童院以后就再也不能看了。

车林晚嘴唇哆嗦了一下,却并没有选择说实情,“可能她喜欢你吧,想多见见你。”

“哦?”

车林晚听出他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还有下半句话的意头,可是她抬起目光阻止了他。

“怎么了,车医生?”

“没事,有些累了。我先回去,谢谢你!”

他一把拉住她手臂的时候很用力,车林晚却纹丝不动,静静的等待一会儿。

等待他放手。

她理解自己这一刻想要依靠什么人的心情,但是不行。

不能是他,不能是这个孩子,他还只是个学生,是所里的实习生,他不该承受她所承受的压力。

“回去的时候开车小心。”

“车……”

她默默的走了,脚步坚定而倔强,她的背影在强烈的警告着他。

走开!这不是你能承担的起的。

章节目录 第82章 我不配 车林晚在停车库被那个男子逼停的时候本能的以为又是死者家属闹事。

因为不满意WSTI出具的尸检报告,或许是因为无法得到保险公司的赔偿金,因此迁怒于无关紧要的工作人员。

她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对方戴着银边的框架眼镜,穿着得体的工作服,看起来是个正常人。

“是车医生吧,车林晚医生?就是给蔡隽做尸检的法医。”

其实蔡隽的尸检是苏振凌一个人完成的,但是为了报告的合理合法性,她最后也署名了。

“这位先生,您有什么事?”

“我叫宋如英,是蔡隽的……是乐弥的舅舅。”

“啊!”车林晚一听到这里立刻推开了车门。

在乐弥被送进儿童院之前曾经联系过她父母的家人,但也有几个没有找到的。

车林晚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舅舅是来接乐弥回家的。

这位舅舅自顾自解释起来,“我去过你们研究所,前台让我在会议室里等着。我看来往的人有点多,所以就在这里等你了,希望你别介意。”

看起来是个很讲理的人嘛。

“您要上车么,还是我们去外面咖啡店聊?”

“咖啡店吧。”

车林晚匆忙的把车停在了车库,然后就随着舅舅上了楼。

“乐弥现在是住我那里。我带她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除了一点外伤没有什么问题。虽然有一部分是儿童院监管不利的责任吧,但是我想着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那种地方一直都是那样的。”

两人各自点了香草拿铁和美式,挑了一个有玻璃屏风的角落坐了下来。

车林晚正准备继续解释当前的状况,宋舅舅却摆了一摆手。

“车医生啊,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的。基本的情况我母亲,哦也就是乐弥的姥姥都跟我说过了。警察和相关机构人员也上门找过几家的亲戚了。但是我们家与蔡隽关系一直不怎么好,那个男人怎么说呢……害死了我姐姐。”

“宋先生,我听说乐弥的妈妈是产后大出血去世的呀?”

“你是当医生的,法医应该也念过医科的吧?这种事情很明显,现在的医学除非那种高龄产妇,怎么还会有大出血死亡呢!而且我姐姐是AB型血,什么血都能输给她,这分明就是蔡隽那只禽兽……抱歉!但他就是禽兽!不肯救我姐姐,选择救了小孩子!”

“这是你们家人的猜测吧,这种心情我理解……”

“车医生,你在解剖之前认识蔡隽么?”

“当然不认识了。”

“我认识他,我姐姐跟他结婚好几年了。我敢说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你敢么?”

“……”明白了。车林晚表示理解的点了点头。

“现在他死了,死法咎由自取。我也不说他活该之类的马后炮了。”其实也已经说完了吧……车林晚只能暗自腹诽,“对他的女儿,那也是我姐姐的女儿,我是没什么成见的。但是我们一家人都坐下来很认真的商量过,那个孩子一直跟在父亲身边肯定也是站在他那边的,姓蔡的亲戚都不肯收,凭什么让我们姓宋的来料理?!”

车林晚慢慢的明白过来,那就是他根本就不是来接乐弥回家的咯。

既然如此那还跟她废话什么呢。

“宋先生,如果你们不打算将乐弥接回去,那我不明白我还要聊什么?”

“我们家在美国有一户亲戚。”

“啊?”

“那个女的以前在国内刮过子宫,身体坏了。一直想要找个合适的。”

“你们要把乐弥送人?!”

“她去了美国总比跟着你这样的外人强吧。车医生我也没有歧视你的意思,但他们一家在美国条件好,女的又是全职主妇,我听说你还没结婚吧?一个没结婚的带着一个孩子,不说以后你自己的问题,等你结婚有了孩子,小姑娘怎么办?”

“你们问过乐弥了么?”

“不需要问她,爸妈死了,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就是法定监护人。只要办个手续就行了。”

“那你还来找我?”

“小姑娘现在在你那里,我就怕你有点什么心思。到时候跟我们来要钱之类的……”

车林晚啪的一声将还剩一半的咖啡杯拍在了面前的小圆桌上。

“把你手机拿出来!”

“你要干什么?”

“把你手机拿出来,我把咖啡钱转给你!”

“车医生,请你喝咖啡是为了买你的时间。我知道你们法医工资也是不低的,所以这点小钱就不用还了。这些天你也照顾了小姑娘,凡是给她买的东西我们把钱还给你。但是小姑娘,我们必须是要领走的,你就不要有别的念头了。”

说完男人也很潇洒的起身,很彬彬有礼的点了点头,很有风度的推开门走出了咖啡店。

车林晚却默默的站在原地怔了半晌。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片段,都是电影里电视剧里怎么对付渣男的。

什么用开水泼人家呀。

把自己的衣领撕开然后乱叫“非礼”啦。

或者一脚直接踢人家下惠啊。

等等……

可是用在这位舅舅身上好像都不合适……

他说的没错啊,他们才是合法监护人那一方。

把孩子带回去,再送给别人,不管后来收没收钱,有理有据。

车林晚默默的撑在了小圆桌上。

小圆桌摇摇晃晃的,人也跟着摇摇晃晃了起来。

车林晚默默的摸出了手机,拨打了夏名至的电话。

响了两声后,她又挂断了。

他立刻又打了回来。

她接着又拒接了。

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坐在刚才面对着宋如英的位置上,麻木的看着手机屏幕不停的亮起来。

太没用了吧?

自己也太没用了吧。

完全的溃败啊……

【车林晚,你在哪儿!】

【你给我回个消息,你在哪?】

【抱歉,刚才打错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方便。】

【什么时候方便,打给我?】

【知道了。】

【今天又去看苏医生了?】

【他出院了。】

【哦。那你今天进所么?】

就在楼下……默默的又删除了。

【帮我请个假。】

【不舒服?】

……她直接关机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我太难了 金重光?!

车林晚看着手中的律师名片,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当她决定与宋家人打官司也必须保护蔡乐弥的时候,她开始周旋于律师行业。

一开始每一个见到的律师都对她信誓旦旦。

绝对没问题的!

车医生在各方面都是最佳收养人。

孩子不止三岁了,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突然被送到国外去生活对孩子的心理会造成极大的负担。

云云而已……

然而在宋如英的积极运作下,那些收钱办事的律师一个个打起了退堂鼓。

最后索性退避三舍。

只有德哥明白车林晚的感受。

“那个小姑娘挺不容易啊。我见过她一次,在儿童院里的时候,她隔着玻璃窗还对我笑了笑。”

德哥家自己的闺女还在加护病房里躺着。因此基本上退出WSTI的管理和运营了。

“现在情况是很难,我本来有几个朋友在法律界或许可以帮帮你。但眼下我实在没有心思,电话都给了你,你上门试着去找找吧。”

车林晚点着头道谢,这种时候还愿意帮她,德哥算得上人格的巅峰了。

“虽然我跟那几个人是朋友,但是小晚啊你自己还得小心。”后面的话德哥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车林晚在一步一步中渐渐的开始明白了。

吴大状是她见到的第一个老法师。

业内资深离婚官司律师,法哲系教授,长了一张敦厚宽宥的脸。

见到车林晚的时候笑得十分的慈祥。

在暗示了几次之后车林晚终于明白到是需要给“补贴”的。

车林晚的第一个补贴给了老法师3000大洋,没敢给多,是跟着贿赂法案底线给的。

之后老法师看到车林晚就笑得更慈祥了。

“车医生,你那个案子啊我没有心力接,最近学校里太忙了,还要带新一届的研究生。这样吧,小宇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你去找找他吧。”

这也是车林晚被当皮球踢的第一脚。

之后她游历在各种律师之间,该请客吃饭的请了,酒桌上该干的杯干了。

有一个年纪不大,甚至看起来还比她小上几岁的初级律师竟然将她堵在了约见的酒店电梯上,手掌直接钻进了她的后腰探上了她的脊背。

车林晚咬着牙含着眼泪径直一巴掌甩了过去,却被对方一手抓住了。

“车医生,你老实点说吧,我们律师这行什么龌龊事没见过!那个丫头就是你私生女吧?当年生下来塞给了亲爹,现在活过来了就想把女儿接回来?你也算有良心的了。这样吧,只要跟我睡一晚,就一次我保证,我一定帮你……”

车林晚再也忍不住了,抬起膝盖狠狠一脚踢在了对方下挡。

“呵啊!够烈的嘛……我就喜欢烈的……”

车林晚趁着电梯门打开夺路而逃,一路跑一路哭,不知情的路人还以为这女的去抓奸夫呢。

她爬上了出租车才缓了一口气来。

“姑娘啊,别哭!人间不值得……”

车林晚狠狠的瞪着司机,报出了自己的地址。

可是当出租车离主干道愈行愈远的时候,车林晚才开始脊背发凉。

“师傅,走错了吧?”

“啊对对对……我这车导航不行,跟我儿子说好几次了,他也不给我调调。我重新导啊!你别急……”

车林晚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犹豫了很久之后,她才悄悄的把行车路线分享给了夏名至。

“车医生?你发个行车路线给我干什么。”

电话响起来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在小实习生面前抽了鼻子。

“小夏,我……”

“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我在出租车……”

“你下车!立刻给我下车!我五分钟就到。”

车林晚拍打着司机的靠背,“师傅,你停车吧。我弟来接我。”

令她暗松一口气的是司机没有为难她,而是配合的把车就路边直接停了下来。

然而看着出租车掉了一个头,但是却并没有驶远以后,她再次恐惧了起来。

慢慢的握紧了手机,假装打起了电话,“你到哪里了?怎么还没来啊……哦还有2分钟啊……”

不知道那个司机有没有在注视她,总之车林晚吓怕了。

她试图拨打了一下车身上的投诉电话,更惊恐的发现是一个空号。

这并不是正规的出租车!

这是伪装成出租车的黑车……

“夏名至……你到底到哪里了?”她在路边尽量让显得镇定一些,可是双腿还是在不住的颤抖。

在远处有灯光过来的时候,出租车终于开走了。

夏名至顶着鸡窝头从黑色吉普上走了下来,身上是牛仔裤、连帽衫,脚上还踩着拖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出租车车牌号,“就刚那辆车?”

车林晚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处。

“车医生?喂?”

他走过来推了她一把,车林晚却猛地蹲了下来。

“车林晚……”

他吓到了,吓得声音都发抖了,“你怎么了?被谁欺负了?你别吓我,跟我说句话!”

“夏……小夏……我怕了!”

这件事情她没有办法跟小姨商量,也没有办法和远在日本的吴美仁商量。

她们都无法理解她,无法理解来龙去脉。

那两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女人口径出奇的一致,“你要考虑清楚!那个是孩子,不是宠物,将宠物丢进马桶冲走是惨无人道的,但是将孩子冲入厕所是犯法的。”

宋如英出现以后,她丝毫没有感觉自己找到了退让的借口。

而是更加坚定了。

可是却没有人,没有一个人能够了解她的内心。

夏名至随着她蹲下身,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抚了抚她的肩膀。

当她把额头轻轻抵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两人之间却只听到她抽泣的呼吸声。

他纹丝不动的单膝跪在那里,让她安静的自在的靠在他的身上。

“车医生,或许我肩膀不够宽,但是一直会在这里,不会动摇的。”

章节目录 第84章 冤家路窄 车林晚走进那栋看上去就是烂尾楼的烂尾楼工厂。

里头就是金重光律师事务所了。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丝希望。

介绍的几个熟人都说这个律师要价极高,但是为人也极没有底线。

感觉有些紧张的时候,车林晚就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上的运动表。

这款是Garmin最新女士款智能辅助表。

除了全球高定GPS外,还设有心率检测、远程警报功能。就是为了有效保护女士在夜跑途中遭遇突然的袭击或者意外。

部分功能经过叶伽罗改装后更加变态。

StarTrekBeyond首映的时候车林晚还跑去看了,ST系列是她为数不多追崇心悦的科幻作品,此外大概只有SG系列了。

Spock送给Uhura一条可被追踪的项链作为礼物的时候,剧场里很多观众发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声。

车林晚却在那一瞬间有一丝眼红。

在许多人眼中Spock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却未必是个足够好的情人,与Kirk截然相反。

但是在车林晚眼里永远在理智与感性之间做挣扎的Spock才是最温柔最耐性的人。

在Enterprise上,她的目光与Sheldon一样,永远停在Spock身上。

但是现在却有个人做了件与Spock一模一样的事,夏名至兴致勃勃送了她一台运动表,就是在她任何时候都可以发送求救信号,虽然私人服务器安置在叶伽罗阴暗干燥的秘密地下室里。

她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了起来。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非要收养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小女孩。”

“嗯。”他点头的样子很认真,虽然车林晚一直觉得他在她面前顺从乖巧的模样都是装的,但是只要他还愿意装一装啊不就说明自己在他心里至少有些地位么。

“不仅仅是任性吧,车林晚。你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唉?!不就是领养个孩子……”

“你的语气就跟领养一只宠物似的。”

“嘶~你这么说小乐弥要生气的哦!她可喜欢你了,还说长大以后要……”

“要什么?”

他的眼神有些幸灾乐祸,看得车林晚很不自在。

他开着吉普车送她回了家,车林晚也不好意思直接把人赶走,他到底是穿着拖鞋不顾形象直接就冲出门来接她的。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怎么会被猥琐的司机叔叔尾随的?”

车林晚避开了他的目光,在电梯里被人骚扰的一幕实在不堪回首。

但是坐在夏名至副驾座上,整个人都感觉心安了起来。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家门口了,而他趴在方向盘上耐心的等着。

“醒了?”

“唉……不叫我?”

“没舍得。”

他倒是说的义正言辞,车林晚哆哆嗦嗦的下了车。

“进来坐会儿?”

他很不客气的闪身进了门。

车林晚转身去泡茶的功夫,在厨房里默默的站了一会儿。

想起今天一晚上的遭遇,心有余悸。

目光不由得瞥向夏名至靠坐的沙发,如果不是认识他,如果没有他一次次的挺身而出,她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地步……

“小夏,茶……”要红茶还是绿茶?可是却看见他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她的手指在他头顶上方迟疑了很久、很久。

然后慢慢的落下去,轻柔的抚了抚。

“醒醒,你这样睡的不舒服。”

“Emmm……”他的声音松软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车林晚只好叹了口气,去自己房间拿出了枕头和毯子,把枕头塞到他的脖子底下,然后又把毯子铺开了盖好。

在她转身关灯的那刻,躺在沙发上温暖的窝在毛毯里的夏名至微微扬起了嘴角,露出得意的浅笑。

……

“你好,请问金……”长桌后的女子抬起了眼睑,一双紫红色的美瞳扑朔迷离。

浓郁的妆让她完全分辨不清年龄,胸前深深的沟壑让车林晚倒抽一口凉气自叹弗如。

女子正在用锉刀修着指甲,血红的如利爪般的美甲触目惊心。

不耐烦的冲背后的走廊戳了戳,大概意思是让车林晚朝里走。

“这里是……”车林晚忍不住再次开口确认,这怎么看都跟她认知中的律所大相径庭。

“别问我。我不是这里的人!”女子简单粗暴的开口,顺便白了两眼车林晚,看人的目光就像宛平南路600号的护士看着里头的病人……

车林晚走进去,走廊的地板咯吱咯吱作响。

她努力想压低走路的声音,有些后悔不该穿着高跟鞋来。

走廊的尽头是一件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室。

粗糙的后工业化装修,所有的布线都赤露在眼皮底下。

有个穿着挺阔深蓝色西服的男子正对着窗外在埋头打电话,车林晚只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她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但是男子还是停下了说话声,已经被她的高跟鞋声响惊动了。

“车医生?LongTimeNoSee啊!”

车林晚用了吸满了一口气,才慢慢的转过身来。

“金光律师,打扰了。”

“哦,你没看我新做的招牌么,我叫金重光。”阴涩涩的笑了一下,“拜你所赐,我只能自己当自己的合伙人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车林晚看着金重光的脸时只觉得那是他的一个恶作剧。

他笑得十分的阴冷,是那种可以让人凉到骨子里的。

任何人看到他的笑容都不会误会他的心意,他根本就不是来出谋划策想帮忙的。

可是现在车林晚没有办法。

去见到的每一个律师都或委婉或直接或奉劝或警告的提醒她,她没有胜券。

那个孩子不属于你。

你甚至不是她的间接亲属。

你们连血型都不一样。

唯一的接触点就只有你们在同一间屋子里被隔离过几天。

而那个时候她的亲生父亲,唯一愿意对她负责的亲人却躺在你们楼下研究所的尸检房里等待解剖。

这不可能成为你领养她的合法理由。

如果她现在只是被寄养在儿童院,或许以你的社会身份还能收养她。

但是现在她的家人出面,那是与她有着血缘维系的亲戚。

那家人中有她的姥姥,难道你一个外人会比孩子的姥姥与孩子更亲么?

听到中年男子律师的诘问时,车林晚完全没有犹豫的回答道,“我比那些亲戚与蔡乐弥更亲。唐律师,请相信我不是在质疑你的专业性。但是从刚才开始你口中出现的词永远都是孩子,孩子,却并没有出现过她的名字,她叫做蔡乐弥,她是一个个体不是一个叫做孩子的群体。”

那位消瘦的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的中年男子长了一双鹰似的锐利的眼眸。

恶狠狠的瞪着车林晚,“我看出来了,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知道你们这种研究人员,你们一辈子在象牙塔里。我告诉你,我今天就以我的专业身份告诉你,你的官司输定了,你不可能得到那个孩子。除非她是你的私生女!”

最后那句话就像一个诅咒。

车林晚气噎的呼吸都不通常了。

可是在这个时候金重光却对她说,只要你跟我的方法执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最后还是问了她一句话,“请老实回答我,那孩子是不是你的私生女?”

“当然不是!”

“那孩子的生母呢?”

“死了。”

“你确定?”

“孩子的父亲和孩子母亲的娘家人都说孩子的母亲死了。他们没有必要在这种问题上撒谎吧。”

金重光问她,“你还没结婚吧?”

车林晚愣了一会儿,她直觉认为是金重光又要作妖了。

“这跟结没结婚有什么关系。”

金重光叹了口气,眼神里有一丝鄙夷和挑衅,“你知道什么环境对一个孩子的生长是最有利的么?”

车林晚正准备阐述观点,却对方双手凭空压了压打住了话头。

“就算是专业的儿童心理学家也众说纷纭。但是从自然界角度来看,有父母,有完整的家庭,是目前来说最好的抚育下一代的充分非必要条件。”

他的观点是对的,虽然他说话的语气令人十分的讨厌。

“而你最大的劣势是没有结婚,没有家庭,没有抚育一个孩子的经验。”

“你的意思是?”

“结婚证明是无法伪造的。但是流产证明是可以伪造的。”

“你……”

“只要你结了婚。我可以帮你弄到证明,证明你没有办法生孩子。所以……”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摇摇晃晃。

车林晚回到自己小公寓楼下的时候看到正放学回家的一对女孩,手牵着手。

然后在大楼底下被各自的母亲牵回了家。

当她告诉小乐弥,如果她要收养她,以后愿不愿意与她生活在一起的时候。

小乐弥微微仰着头,眼神中有一丝渴望,“我喜欢小阿姨,我想跟小阿姨住在一起。但是小阿姨做不到的话也没有关系,我不会生气的。只要还经常能来看我就好了。”

当时车林晚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牢牢的捏住了,一点点的透不过气来。

德哥说的没错,那个孩子隐忍的装模作样的姿态是最令人揪心的。

她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笑一下,笑的很勉强但是笑的很沉敛。

她在下意识的模仿出本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出现的成熟。

于是变成了四不像。

如果要结婚的话?都说到了一定年龄以后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备胎”。

并非普遍意义上的备胎,而是遇到什么麻烦的时候可以勉为其难接受的避风港。

车林晚却面对着自己的通讯录停滞住了。

同学?同事?参加学术论坛时临时添加的交流群?

【车医生,明天周末你去儿童院接小乐弥出来玩么?】夏名至的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车林晚停下来看了几眼,因为宋如英那边的要求,儿童院拒绝了让孩子继续住在车林晚家中的申请。

但是宋如英也没有接走蔡乐弥,而是继续让她留在儿童院里。

车林晚知道他是在等待美国亲戚那边的反馈。

乐弥被送回去的时候紧紧的咬着嘴唇,车林晚在她背后说再见,可是她却没有回头。

那一刻车林晚不想去感性的设想孩子的立场。

光就在她自己的角度,都会觉得是被背叛了。

何况一个孩子。

车林晚问过宋如英,不能暂时让孩子去他家里住么。

宋如英的回答十分的真诚,“我家里还有两个自己的孩子,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她心态带坏了。”

这是出自一个父亲的本能,车林晚甚至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我不去了,我还有别的事。】

【那要我接她么?】

【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忙么?】

那端沉寂了很久之后才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哥哥还是爸爸 车林晚心再大,带着小乐弥和小实习一起出门逛游乐园也会觉得十分诡异。

何况她心也没那么大,稍微有点敏感呢。

她不知道夏名至是怎么约的,反正她去看望小乐弥的时候,小乐弥就充满期待的望着她,一双天真无邪的小鹿眸子眨呀眨。

“车医生,我们什么时候去游乐园呀!”

车林晚纳闷的看着她,“你怎么也喊我车医生了?”

“小至哥哥一直喊你车医生嘛。”

“你非要跟夏名至一样?”

“嗯!”

“……”KO!“今天我们去外婆桥逛一逛,去吃汤圆,然后去参加巧乐节好不好?”

“小至哥哥来嘛?”

“……不来。他有事忙。”

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掌道,“我来打给小至哥哥问问看?”

“……”KO!

车林晚最后是服了,试探性的发了一个消息给夏名至,【忙吗?忙的话不用回消息。】

【你们在哪儿?我来找你们。】

……KO!

为什么要去游乐园,车林晚不知道。

她从小就不怎么喜欢游乐园。

到处都是人,一不小心就要跟家长走散的。

走散了以后根据训练要求,去找穿着黑色、蓝色、绿色……工作服其实主要是看脖子上有没有挂着员工狗牌的工作人员。

然后游乐园中心大喇叭会开始喊,“XXX的家长,XXX的家长,您的孩子XXX目前正在X号集散地等候您领回!请尽快领取您家的孩子!……”

按照临场经验至少要重复上二十到三十遍,孩子的家长才能在正确找到X号集散地。

正确见面以后按照国内家长的习俗,肯定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谩骂,一转脸对着工作人员又是陪尽笑脸,扯着孩子耳朵吼,“快跟叔叔阿姨道谢!说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请问不乱跑的那还是孩子和宠物么,孩子和宠物的天性不就是乱跑么。

保障孩子和宠物不走丢,不浪费社会资源,不给公共场所造成麻烦的责任人不是家长和主人么。

为什么要把责任转嫁到孩子和宠物的头上?!

车林晚从小对于大型儿童聚集地的记忆都是不怎么美好的。

可是小乐弥拽着她的袖子,露出久违的笑容的时候,她的心里软成了一窝糖水。

好嘛、好嘛,不就是游乐园,不就是过山车,海盗船,王者峡谷……手刃尸体的人,没在怕的!

小乐弥也是很配合,一点不吵不闹,要么一手牵着车林晚一手牵着夏名至乖乖的走在当中。

要么骑在夏名至肩膀上,一手还要拉着车林晚的手。

在一家三口为单位乘坐的观光车候车队伍里,前后都是叽叽喳喳吵闹不休的熊孩子。

穿着粉红色蓬蓬公主裙,戴着王冠,但是脸上表情很淡定甚至带点忧伤的小乐弥就显得格外出类拔萃。

无数的家长站在远处顶膜礼拜,“XX,看人家小姐姐,多乖呀!一点不吵。”

“快看那个粉红裙的小姐姐,有没有像你这样皮?就算你穿着裙子也一点不像公主!像海盗!”

“XX,看那个漂亮的小姐姐多文静啊,一点不吵……看看看!人家回过头来了,你再吵,小姐姐要鄙视你了!”

……

听着那些话车林晚心底忍不住产生一丝自豪,她家的闺女就是好呀,人人都羡慕。

可是低头再看着小乐弥偷偷羡慕的望着那些被父母牵着的小孩子的眼神,车林晚的心抽痛了一下。

她不是乖巧,不吵不闹,是因为她没有吵闹的资格。

有人能带她出来玩,她必须要学会感恩。她已经没有了向父母撒娇的权力。

乐弥意识到车林晚认真的看着自己的时候忽然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闪光的笑意。

那一刻车林晚猛地感觉眼眶酸楚的不可自已。

她想起德哥的那句话,“送她去儿童院的时候去看了一眼,她就朝我笑了一下。那时候心里那个难受啊……”

车林晚终究明白了,每个家长都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尽快长大尽快懂事,可是有那么一刻孩子的懂事却是完全不值得夸奖的。

因为他们的懂事太令人心酸了……

夏名至的手默默的伸了过来,默默的拦住了她的肩膀,默默的将她靠向了他的胸前。

车林晚听到身后一个男孩子趾高气扬的声音说,“我跟妈妈坐!爸爸在下面看!”

应该是孩子的母亲问道,“为什么爸爸去能上去坐呀?”

“爸爸要在下面保护我跟妈妈!爸爸不能光知道享乐!”

父亲发出苦笑,“那以后你会不会保护爸爸跟妈妈呀?”

“我保护妈妈,爸爸保护自己!”

车林晚将下巴抵在夏名至的肩窝上,在他耳边低声说,“能不能……今天你就牺牲一下?”

“牺牲什么?”

“我们玩cosplay。你做爸爸,我做妈妈……”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完立刻后悔,但已经没有办法撤回。

“为什么是我牺牲呀,难道不是你牺牲么?可以呀。我做爸爸的话,财务大权是不是应该由妈妈来呀?”

“唉?!”

“今天所有的游玩项目,妈妈来结账吧?”

“嘶!这……”

夏名至一把抱起了小乐弥,他本身就高,孩子被他举起来立刻一览众山小。

“我们坐完观光车去吃大餐吧?”

“小至哥哥要吃什么!”

“NoNoNo!今天不叫小至哥哥。”

“咦?那我要叫你什么。”孩子充满期待的趴在他的头顶上。

“叫爸爸好不好?”

小乐弥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了。她先看看车林晚,再看看夏名至。

最后才挤出来一丝笑容,“为什么呀?我以后要嫁给小至哥哥!怎么能喊小至哥哥是爸爸呢!为什么小至哥哥要做我爸爸?”

最后那个问题,她居然是对着车林晚问的。

呃……呃!

章节目录 第87章 生气 玻璃圆樽网红露台咖啡店内。

高狩正在殷勤的泡制着私定高配小鹿角仙露咖啡。

“什么时候又学会的这招?”车林晚揶揄的问道。

高狩并不生气,而是带着一点点叹惋的神情。

“年轻的时候觉得这种浪漫不值一提,等岁数大了才想起来用金钱挽回时间……”

“是金重光找你的吧。”

显然她猜对了,但是高狩脸上没有一丝错愕。

继续波澜不惊的调制自己独家秘方的咖啡。

“我想以后开一家鹿岛咖啡店,只要一张吧台,一台咖啡机,一排摆满世界各地咖啡豆的货架,吧台前不设座椅,用餐区有免费的书吧。所有的书籍都是孤本,只借不售。天井里造一方鲤鱼池,种上水仙。养两只猫,一只狗子,罗威纳那种……”

车林晚好几次想打断他,但是没有忍心。

那不是他的梦想,是她的梦想。

她想了很久,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一点点的完善。

一直到他们最后分手的前一年,她才有勇气把这个念头说出来。

之前她从来不敢说,她怕被他笑话。

她甚至从来没有对父母,没有对同学说过,那个理想过于空泛和不切实际。

最后果然被他嘲笑了,被他打击得一分不剩……

“小晚,我知道错了。以前……以前的事就不说了。我们年纪都到了,是该对这个社会负责的时候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依旧器宇轩昂,依然眉目俊朗。

在大学的时候他就是校草级别的男生,虽然不能说被人追捧,但在基本上不容易被人拒绝。

她曾经一度坚信他是她的幸运。

第一个男子就如此优秀,若是有幸结为永恒岂止一段佳话。

她甚至设想过婚礼的大屏上要放些什么,两人分别的童年,最后像两条平行线,蓦然一个转折交织在一起。

那样完美。

如果非要找一个人结婚,那必定需要是个认识的人,路边随便捡一个回家的风险太高。

《宠物情人》是一个很美的故事。但是故事它永远都是故事。

如果非要找一个人结婚,前任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前提是对方必须也有同样的心意。

高狩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有着这样一份心意。

“高狩啊,我们不合适。”

“之前发生的事情,不需要你刻意忘记,那是我们之间发生过的点滴。以后回忆起来会成为不可磨灭的记忆。无论它是否美好,我们总是两个相识相知的人。”

车林晚笑了起来,笑得波澜不惊。

想起自己去警局要见他的时候还有一丝惶恐,对自己内心深处的不确定,一个作为初恋的前任总是对女性有着近乎偏执的影响。

她害怕自己依然会动摇。

可是不会了。

“是金律师告诉你,结婚成了我唯一的武器了是吧。你觉得我会为了收养那个孩子,重新跟你在一起?”

“我们之间是了解的,我了解你,是因为你这些年根本没怎么变化。你了解我,是因为看到我最不堪入目的一面。我们不需要再重新的试探。我不会说要对你一辈子好,因为我做不到,你也知道我做不到。但是我能给你一份证明,条件尚可,有车有房,我母亲你也见过,对你并不反感。”

“当初不就是你母亲反对我们在一起?”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我在事业上升期,我需要空间,需要支持,你显然不是最恰当的人选。”

“现在又是了?”

“现在我们各自稳定。我也不再需要继续上升的空间了。”

“是因为你已经没有了上升的空间吧。”

“哈!如果说你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大概是你敢于说真话了,你心底里真正想说的话,而不是看人脸色了。”

“也许。所以我现在想的是,就算没有办法收养乐弥了,我也不可能接受你。”

“车林晚我只是给你一个offer。我也可以给其他许多人offer。这就像一份招工简章一样,你不需要产生任何的优越感。”

“我从来没有优越感,有优越感的人一直都是你。而你的优越感,对我现在好像是很敢说了,你的优越感就是源自于你的自卑,你的一片狼藉的原生家庭……”

啪!

薄薄的咖啡杯被捏碎了。

滚烫的咖啡溅了出来,车林晚抹了一把脸,擦掉溅到了她脸上的咖啡沫。

“看来你还要赔付这只咖啡杯。那剩下的单你也一起买了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网红咖啡馆。

仍由身后女服务员扯破了嗓子喂喂喂的叫她。

老娘今天就是不想理你!怎么样,不行么?!

越想越生气,气的在车上手都抖了起来。

【您此次的行程在前方40米处结束,将为您推荐目的地附近的停车场】

车林晚猛地抬起头来。

看了一眼导航,看了一眼周围……

我擦!目的地没选家里的地址,默认导到了研究所大楼来了。

“车医生?”拎着超市购物袋正往大楼走着的苏振凌拐了过来,“来加班啊。”

“苏医生?你不是还在停工期么。”

“唉……”苏振凌难得有些心虚的抓了抓后脑勺,“别跟德哥说见过我啊。我那个……过来拿点资料的。”

她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便利袋。

“你的收养工程怎么样了现在?”他开始故意绕开话题。

章节目录 第88章 他走了 夏名至离职了。

消息是顾奈沁告诉她的。

说的时候神秘兮兮的,“车医生,刚才我从丽莎姐那里听到一个消息……小夏他离职啦!你知不知道呀?”

车林晚茫然的摇了一摇头。

夏名至离职了?什么时候离职的,为什么离职?

为什么是人事部告诉顾奈沁再转告她的?

这小子搞什么鬼!

顾奈沁却看起来有些嘿嘿嘿。

“小顾,你乐什么呀?我们走了个实习生,你还乐?”

“他离职了呀!”

“所以呢?我们组少了个人呀。”

“啊哟车医生,少了个人嘛还可以让丽莎姐再招一个不是?”

可是再招来就不是夏名至了啊!

车林晚简直不可理喻的看着她。

到底有没有心啊。夏名至那么优秀的小实习生,有担当,有胆识,专业过硬,入职到现在从来没出过差错。

就算被苏振凌借过去挪用的那几天记录的程序也是有条不紊。

苏振凌手下的记录员一直都是最难当的。

手速要快,慢了一秒都会被苏振凌念叨死!

每天都是,“快快快……!!!像乌龟!尸体烂了你把他吃下去啊?”同时又不能出错,但凡签字的时候发现有一条记录项目少了,登记时间错了,直接一个书面警告。

累计三张书面警告那就是一个大过。

曾经有无数实习生在收集齐两个书面警告后直接站在二楼平台以跳楼威胁。

最后德哥只好取消了前两次警告,让人家开开心心的离职了。

否则WSTI的实习生自杀率肯定居高不下……

但是在夏名至的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好几次车林晚都暗中发现苏振凌打算给她的小实习生穿小鞋了。

出于护崽本能她正要制止,是吴美仁阻止了她,说要看看小夏的反应情况。

结果人家完美的自己解决了。

连苏振凌用了都说好的小实习生,怎么能够说换人就换人呢!

再不说人家公关部,两三个小姐姐天天候在车库门口,不是请他吃夜宵就是请他去K歌。

但是车林晚看着看着顾奈沁的表情就觉得不对劲。

“你到底乐什么啊?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是不是他们给小夏转正了?可他还没毕业啊,没有毕业证不能入职吧。”

“他退出WSTI就没有工作场所潜规则啦!”

“什么……什么潜规则?!我们研究所哪里来的潜规则!我们研究所是正经的科研基地好嘛?”

“啊哟不是啦。我的意思是,那就没有办公室内不能谈恋爱的禁忌啦。”

“……本来就没有好嘛?”

“唉?!本来就没有?”

“难道有?”

“可是……丽莎姐说尽量不要搞办公室恋情啊!”

“她的意思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不要在办公室劈腿吧?”

“有过么?”

“有……姆……”

“真的有过?!”

“我们这种行业你也知道,社交圈没有多么广。接触的不是殡仪馆的就是警察局的,就……内部转销这种事情也很正常。”

“啧啧,车医生?”

“干嘛!”

“没看出来啊……那车医生有没有看上的同行?”

“那是肯定没有的!”

“所以小夏不是车医生喜欢的类型咯?”

“小……小夏人是不错,但岁数也不合适啊。”

“哦!懂了!”

“???”

“车医生喜欢年纪大的。德哥那种?”

“pui!德哥的玩笑你也敢开?德哥就像长辈……”

“了解!那苏医生?”

“苏……谁?!”

“苏医生啊,苏振凌。年纪跟车医生你也般配,学历也般配,工作经验也相似。而且你们合作了这么久,你都没有在背后咒骂过苏医生!”

“我为什么要在背后咒骂他???”

“因为大家都在背后咒骂他啊!菲比告诉我的,凡是能够不仇视苏医生的人,那必定就是真爱了。我纵观整个研究所,唯一没有对我抱怨咒骂过苏振凌的,只有车医生你了!”

车林晚内心OS:小顾啊,你准备什么时候辞职啊?我不用你交接手续了,你直接请走吧……

章节目录 第89章 假结婚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车林晚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她在整个公寓里翻箱倒柜,终于翻出了一支没有电池的体温计。

然而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都再也找不出一节匹配的电池。

最后只好披了件外套就冲出了门。

外头下着雨,下着南方淅淅沥沥但是薄凉的雨。

雨水有些重,砸在脑门上啪嗒啪嗒的。

有半夜还在坚持工作的外卖小哥,声音沙哑的问了一句,“请问23号在哪里?”她犹豫了一下盲目的指向了一个方向。

接下去无意中发现身后始终有一台微弱的车灯替她打着光。

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就是刚才送完外卖的小哥,“最后一单了。”小哥的声音有些欣慰。

车林晚朝他挥了挥手,是告别,也是告诉他不用替她照路了。她对这个小区熟,闭着眼睛都能走。

可是快走到西门值班亭的时候,脚下蓦然踩空直接摔了下去。

她在水泥地上挣扎了很久,举着手机照明一路探过来的保安大爷才把她扶了起来。

“啊哟小姑娘啊,晚上出门打个灯呀!”

“谢谢……这地上?”

“垃圾分类!给你们业主造自动化的垃圾收集站呢。白天挂了几天公告了。今天大概下雨他们走的时候忘记用路障封上了。”

车林晚摸了摸自己的胳臂,在衣服手肘处摸到了一个破洞。

“没摔坏吧?明天我找他们去!”

“没事。”

“你现在出门啊?我去买电池。”

“哦。当心点!”大爷回到门卫亭还时不时的朝车林晚张望。

在小区当保安久了,人的眼界也就开阔了。

什么金屋藏娇啦。手撕小三啦。怀胎9个月跳楼啦。先杀丈夫再带着三胞胎烧炭自杀啦……

半夜出门买个电池算什么,买套套,买计生品,买烟,买安眠药的,都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车林晚在日夜超市买完电池,回到小区的时候大爷还给她照了一段路。

回到家,她先换了身上湿透的衣服,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没有打伞,怪不得超市的营业员小哥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装完电池她开始测量体温,36°7。标准到不能再标准。

于是她进厨房烧了一壶水。烧水的时候她就站在厨房门口等着。

厨房是开放式厨房,因为平时也不怎么在家做饭。

冰箱是当时白女士捐赠的。本来就不怎么宽敞的厨房非要捐赠一台双开门的冰箱。

冰箱门是玻璃面,像镜子一样可擦写。

上面画着一副迪士尼公主画。

笔锋拙劣,但是意境很好。一看就是出自小孩子手笔。

是小乐弥画的。

她至今没有想通自己是怎么着了金重光的道的。

也许是真的走投无路。

也许是在乐弥放弃的眼神中无地自容。

金重光说只要她能拿到结婚证,他就能加三成的把握。

“又没有让你真结婚!你是不是傻呀?人家为了买房子,都结婚离婚十几次。你就找个人信得过的人登记一下怎么啦?找不到啊?我帮你找呗。不过男方会要求你付钱。现在还有那种在校大学生的,可以把学生证抵押给你,到时候不肯离你就去学校告状,为了顺利毕业不敢闹幺蛾子。”

一开始车林晚以为金重光是为了帮高狩打助攻的。

结果发现金重光是真想赢这场官司。

“我是律师!车医生,我是律师!天底下唯有医生、律师、驾驶员才会拼了命的敬业守职。我们都是中流砥柱。如果不是因为你对我已经有了偏见,为了这次帮你赢官司,我都愿意牺牲自己了!”

“牺牲自己?”你哪门子的牺牲……

“以后我进司法系统,离婚次数也算案底的!”

“……”

车林晚去德哥家看望他女儿的时候遇见了苏振凌。

两人都对德哥的动手改造能力叹为观止。

从无尘病房,消毒隔离通道,吸氧机,电动轮椅,电动床,一套居家护理设备应有尽有。

苏振凌有些感慨,“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

德哥那个时候还开的动玩笑,“尸检的时候一定找你。你得先复职啊。”

“正在努力。”

“你这手艺,不解剖也拿不到提成了吧。”

“我还能去猪肉铺做个兼职。”

走出德哥家的时候车林晚突然就站定了。

“你东西忘拿了?那我车上等你?”

“你最近是不是缺钱啊。”

“没有啊!哦……刚才和德哥开玩笑的。我好歹社会人这么年了,存款还是有的。而且停职我还有大学的基础工资。”

“有没有兴趣额外赚一笔?”

“你干嘛?!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不做的。”

“我要找个人结婚……不是真结婚……”

苏振凌那一刻的表情车林晚永远不会忘记,就像不小心把切割出来的人脑当豆腐脑一起吃了。

听明白车林晚的目的之后,苏振凌直接摇头。

“你那个什么律师!地下党吧?哪个律所的,我去举报他。”

“我一定要收养那个孩子!”

“为什么?车林晚,你告诉我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90章 领证了就 “我以前有个姐姐,是先天性脑瘫。”

漆黑的车座内,有点冷。车林晚拨动了一下暖气的开关,苏振凌这才重新打着了车。

暖气送出来的时候,她终于又可以开口了。

“为了照顾她,家里人闹得人仰马翻。现在除了我小姨,已经没有什么亲戚走动了。”

“她不在了?”

“对。不在了。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好像。那段时间太晦暗了,我都不太记得。那个时候因为我经常哭,经常闹,觉得父母都不照顾我,他们眼里只有姐姐,我甚至偷偷打她,欺负她,然后我妈……把我送去了一家临时照顾的人家。”

“临时照顾?”

“她想过把我送掉。因为觉得无论我在哪里都可以过的很好。但是姐姐不行,她去哪里都不行……”

那对夫妻有着很先进的思想,他们自己是丁克,却收养了很多的孤儿。

有些是国内的,有些是非洲的,所有的孩子混杂在一起。

车林晚并不觉得自己被送掉了,她不喜欢住在那里,每天都发脾气。

后来就被关进了小黑屋。

“我现在的性格跟那段记忆很有关系。我到现在都没有办法信任其他人。我不敢在人前说话,也不敢当众反对,甚至被人大声斥责一句都会惊吓很久……”

苏振凌伸出手臂拍了拍她的后脑勺的时候,姿态很像一个家长。

“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很优秀!你是我苏振凌认可的尸检官。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么?”

“几个?”

“就你一个。”

“……”

苏振凌破天荒的给她买了冰淇淋。

车子停在超市门口的时候,还被贴了一张200的罚单。

他也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你这盒冰淇淋真贵,要230块毛爷爷!”

然后他直接把车开回了他自己的家。

“这是让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去拿身份证和户口簿啊。”

“啊?”

“不是给你登记结婚么。”

“这就……???”

“我本人不用去的吧?”

“当然要去啊!”

“确定?”

“……苏振凌,你想清楚了?”

“嗯。之前有一次让我离婚的机会,我错过了,这次不能再错过了。”

“……”

两人在民政局门口排队的时候,车林晚很好心的给他买了一杯咖啡。

登记人员看看两人的身份证对照了一下两人的脸。还偷偷回过头对身后的同事说了一句,“好配呀!”

在盖章之前是需要郑重宣誓的,那一刻车林晚心底才不由得动摇了起来。

“我们是不是……太草率了?”

“有人为了一套房能结婚离婚十几次。”

“你的语气怎么就跟黑中介一样?!”

但是苏振凌很坚定的走在前面,看着他背影的时候车林晚不由得笑了出来。

“新娘子笑得很甜哦!”

听到工作人员的话苏振凌回过头来纳闷的四周看了一圈,像是在找新娘子。

拿到结婚证的时候车林晚迫不及待就拍了照片发给了金重光。

目送着他们的工作人员又忍不住开起了玩笑,“要不要你们一起举着,我帮你们拍张合照?”

“不用。”

“不用……”两人异口同声的相视而笑。

那一天他们在外滩5号Ruth’sChris餐厅吃了顿大餐。

车林晚绝对怀疑是苏振凌自己一心想去吃但苦于没有女伴,又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或者拖个男性友达。

“我来买单吧!就当对你离婚的赔偿。”

“啊。我以为离婚赔偿的精神损失费至少也能搞到一辆车。”

车林晚傻眼了,“苏振凌,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虽然她是说过有偿两个字。但这个人是苏振凌的话应该不至于啊。

难道看走眼了?瞎了?

“我……我……车?你要几万的车?”

苏振凌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臂,“开玩笑。你别结巴。”

“我紧张……我还有个闺女要养,请苏医生理解下我。”

苏振凌忽然表情严肃了起来,“家里多个孩子不是多只猫猫狗狗的事情,你准备好了?”

“嗯。我准备好了!”

或许是故意说的那么认真,她才能暗示自己,准备好了。

“对了,结婚的事情要跟所里报备,你知道的吧?”

“啊?!!不知道啊。”

“哦。那你报备吧。”

车林晚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要我去?你不是男方么,不是新郎么?为什么不是你啊?!

“既然你买单,我能开瓶红酒么?”

“开、开、开。随你高兴,开几瓶都行。”

一身西服笔挺的点餐员瞬间像看见了壕姐似的看着车林晚,眼睛都放光了。

然后默默的从背后摸出了隐藏的酒水单。一脸殷勤的递到苏振凌的面前。

“两位晚好,这是我们餐厅的臻品酒单……”

章节目录 第91章 中午吃饭的时候丽莎姐远远的看见顾奈沁和车林晚就招手让她们俩坐过去。

坐下以后先是一顿寒暄,接着就各自吐苦水。

基本上也就是两个身在资源匮乏的尸检部的同事听着养尊处优的人事部的同事表达最近的人头指标多么难完成。

最近的绩效考核多么难达标。

由于德哥三天两头缺席,人事部的压力倍增。

甚至高层开始考虑要增加一个副所的助理。

号称助理副所,与纯助理是不同的,纯助理一辈子是副手,助理副所却是副所的储备型人才。

也可以这么说一旦副所擦枪走火就是助理副所扶摇上位的时候了。

车林晚很反感这样的人事变动。

她拒绝去官检就是因为那里人情世故太过千丝万缕。

而德哥对她也是有知遇之恩的,当初她是为了自己的论文数据被介绍来这里的。

对于她这样的学术型人员一般的部门都非常反感,但德哥总是用他自己的幽默解释她的不谙世道。

而且从来不会因为她不肯在某些问题上妥协对她心怀排斥。

“德哥家里有事,又不是出去度假。所里发生什么事需要他出面的时候,他也不管是不是在医院陪护都第一时间赶到,上面都不同意了他在家办公么。”

顾奈沁不明白车林晚话里的意有所指,丽莎却是明白的。

她是暗示那次所里发生的行政事故,由于半夜断电,备用机没有正常工作,尸检部用于保存器官的冰柜自动切断后没有人开启。

导致了数量巨大的原标本腐烂废弃。

后来调查才明白是负责财务的领导一直在休假,底下新来的员工不敢越级签发支票,导致了维护费用不足,负责冰柜维护的公司立刻就拒绝了定期维护。

那之后德哥就换掉了所有靠关系接进来的供应商,虽然WSTI是对外营业的,但不接受薅羊毛。

丽莎不想让新晋的员工知道之前的丑闻,那时候她就是那几个不敢向上递支票的人之一。

于是扯开了话题,“哟小顾今天穿的好美!是晚上有约会?”

“哪里啊~”顾奈沁娇羞的掩嘴笑了起来。

lo娘顾只是她的标志之一,她要证明自己还有无数面可待男人发掘的特质。

她抬起眼眸一撩,正好看到夏名至朝着她们这一桌走来,立刻微微抬高了音量。

“哎哟,就是相亲啦!一个月要见十几个男的,真的是烦人。”

“十几个?”丽莎姐塞了一半的面包的嘴张大着顿住了。

“说今年再不确定男朋友,明年就让我嫁给表舅家的侄子的三伯父的儿子。啧啧!”

“自家亲戚?”

“嗯。三代前就移民到法国去了,现在还在捕鱼。”

夏名至拖了一把椅子过来,“我有幸跟几位美女拼桌么?”

丽莎姐环顾了一圈空空荡荡的pantry。自从隔了两条街开了一家员工餐厅后,自带便当来pantry吃饭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难得啊,小夏还自己带饭?”

他拿出了外卖餐券,默默的递给了丽莎姐,上面偌大的写着:VVVIP会员折扣。

“哟,真浮夸!V都能打这么多遍。”

“你们在聊什么?”

“聊啊?小顾的男朋友。”丽莎一脸不嫌事大的表情瞄一眼顾奈沁再将目光转向夏名至。

在她看来两个年轻人年龄相当,男未婚女未嫁就能凑一对。

“唉小顾,你要不要考虑小夏啊?我们小夏一表人才!而且现在读研究生,将来读完博就是紧俏货源。你赶紧趁着别人下手前自己拿下呗。肥水不流外人田,对吧车医生。”

“咳咳咳……”

一根青菜叶子一半吞进去了一半卡在了喉咙口,车林晚呛的眼泪都落下来了。

“车医生?!”

夏名至立刻跳了起来走到车林晚身后,手臂交叉绕到了她的胸前,手法娴熟而自信,是海姆立克急救法没错了!

车林晚急的拼命拍打他的手臂。

“小夏,车医生好像是要拿你的可乐?”

夏名至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外卖套餐里送了一罐小可乐。

打开瓶盖给她喝了两口,青菜叶立刻咽了下去。

她擦了一把眼泪……

“夏名至,我没有被噎死,我要被你勒死了!!!”

“我……只是急着救你……”

“手臂是在圈在腹部以下,不是胸部以下!”

夏名至默默的走回了自己座位上,坐下开始闷头吃饭。

“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不是老年人,我是青壮年!我也不是被什么难以吞咽的东西噎住,应该先用灌水的方法!你简直草菅人命!”后面半句话没有忍心说出口,你果然不配做治病救人的大夫。

瞬间饭桌上的空气变得宁静。

车林晚是夏名至直属上司,也是顾奈沁直属上司。

她教育自己部门的新手完全属于部门内务,丽莎也插不上嘴。

“车医生,小夏也是好心,干嘛这么说他……”

车林晚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是个医学院的学生。在其他事情上可以马虎,在自己专业上不能,没有权利马虎。今天是我们几个人在饭桌上,如果是在餐厅,遇到的是真的需要帮助的陌生人呢。他也这么干?那是要害死人的!你一句你是医学院的学生,人家会信你,会依赖你,会把希望放在你身上……”

说着说着她也发现自己开始上头了。默默收拾起了饭盒,离开了桌子。

“你们车医生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凶了?”

“以前不凶么?”

“不凶啊。以前天天给苏医生欺负呢,连我们隔壁部门的都看不过去。这果然是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呢。”

“啊?丽莎姐,这话什么意思?”

“哦!你们还不知道吧?”

“什么?”

“人家车医生啊跟苏医生偷偷去领证了!小姑娘以后你长点心吧,别老是说什么车医生你也是单着我们一起去相亲吧,人家车医生是有家室的……唉?!小夏又怎么了?小夏……去哪儿呢?”

背后丽莎姐和顾奈沁继续在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到了。

他只感觉脑门上有一股火,烧的晕晕胀胀的。

车林晚领证了?和苏振凌领证了?

这几天确实看他们时不时在一起,进进出出都在讨论着什么。

可是……领证了?!

这什么跟什么呀!

好几天了,他问车林晚什么时候去看小乐弥,她每次都回绝了他。

可是他一个人跑去儿童院的时候,他们说车医生已经把孩子接走了。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92章 “苏振凌!”

“嗯?”苏振凌刚走到自己车边,准备伸手开车门,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一回头就猛地结结实实迎来了一拳。

本能的摆开防御架势,大学的时候也是学过剑道和散打格斗的。

对方空门很大。

但是力量、爆发力很强,简直不要命的打法。

“你有病吧!给我住手!信不信我去学校举报你!”

对方一言不发,好像刚才叫他一声只是为了提醒他,有人准备揍你了……

“夏名至!你疯了是不是?你到底发什么疯?有疯去找你师父发,别找我!”

之后车林晚就从顾奈沁那里听说了自己的实习生居然辞职了?

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这遭背叛的感觉红果果的扑面而来。

夏名至,算你狠!

车林晚一走进苏振凌办公室就看到了他脸上的伤。

“不打算告诉我了?”

“男人的事女人没必要都知道。”

“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夫妻。”

“你不提我还真忘了!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民政局啊?”

“手续还没办下来。”

“你到底在办什么手续?”

“不孕不育手续。”

“……是、是指你自己吧?”

“是啊,不然呢?”

“没事了。……嘶!”想要扯个假笑给她,结果一咧嘴脸上的伤就疼的他倒抽一口冷气。

“被打了?”

“那是你没看到他。他被我打的更惨!”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人说苏振凌和夏名至在车库打了一架,她本能的认为是夏名至赢了的。

那小子下手贼狠!

跟他斯文的外表简直神魔不对付。他看是就是那种宁可动脑绝不动手的人。

但是现在一听到苏振凌说他被打的更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秒垮了。

她本能是不信的,苏振凌个年迈体弱能打得过夏名至?

可是苏振凌笃定的气质感染了她,好像还真是夏名至打输了,否则他干嘛要辞职呢?

她表情垮的有点明显,连契约丈夫都发现了的,“唉我说你,车医生你怎么听到你丈夫打赢了架非但一脸不乐意,还跟对我有仇似的?”

“那你也不该打人实习生呀!人家做实习生已经够委屈的了,还要挨你打?”

“做实习生的有什么委屈?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我不是从实习生过来的,你不是?哦,对!你真不是。你是从象牙塔里直接出来的。”

“……我在象牙塔里也当过实习生。”

“那不就得了。”

“你打赢了,所以他就辞职了?!”

“我没喊他辞职,真的。”

“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是!车林晚,你不觉得他莫名其妙跑来打我才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没事打我干嘛?”

“他没说?”

“……”

“他打人连理由都不说?苏振凌,你这人品真的是有问题啊?”

苏振凌猛地一拳击在办公桌上,把车林晚吓了一跳。

然后就看到他站了起来,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原来是今天要去医院开处方药,创伤科是个女医生,他特地换上了西裤。

结果发现西裤紧了点,不站起来根本拿不出口袋里的手机。

拨打过去一遍,挂机。两遍,还挂机。

苏振凌很严肃认真的看向车林晚,“我发誓,我最近绝对没有私用过他。他对我的敌意完全是凭空捏造的。还有他早不打晚不打,就在我们拿完红本他就打……啧啧!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问题出在你身上了……”

“胡说八道!”

车林晚虽然语气很硬,但是心底里是虚的。

她摸摸索索的退出了苏振凌的办公室。

悄咪咪敲了人事部的门,“那个不好意思哈,我们部门的小实习生……”

“夏名至是吧?”

“对对对!”

“车医生啊,正准备找你呢。实习员工都是德哥那边亲自跟学校接头的,德哥说了暂时不接受他辞职,让我们找你,说你会把他劝回来的?听说之前也发生过,也是你劝回来的?”

“呃……那、有的吧?好,谢谢!我知道了……我先去了?”

“对了对了,车医生!我们都听说了,恭喜啊!”

“听……都听说了?!!!”

“也没有啦,其实就我们部门。”

“……”默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现在的年轻人啊,唉!

车林晚一边抱怨着,一边开车往夏家驶去。

在偌大的宫殿式的的对门前,车林晚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环。

敲完了,愣了一会儿……门环旁边有个纽,连着一根线?

原来是门铃!

傻了吧唧了吧叭叭……

出来开门的是个穿着黑色短裙套装的女子,头发高高的盘起来,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一时间还真分辨不清年龄,但是绝对不是夏妈妈!

夏妈妈马佳熏依是见过一面,哪怕只是擦肩而过也很难忘记的女人。

她身上除了凌厉、高傲的气质,还有目空一切的自信。

其实车林晚也不知道夏名至在不在家,打他电话已成空号,也不敢直接去问紧急联系人。

紧急联系人上的名字是他爸,他爸是司法局局长,谁敢??

只能冒着生命危险亲自找上门来。

“请问您是?”

“您好,您好!”姿态必须放的低,这种大户人家,谁知道随便出来一个开门会不会就是大腕,“我是小夏、呃……夏名至的同事,我代表领导来看他的……”

“车医生吧?”

“唉?你认识我?”

“听夫人说起过。”

“夫人……?”

“啊,就是马佳熏依女士。不好意思,习惯了~”开门的女子吐了吐舌头,才略微流出了一丝人气。

“哦哦,明白。那个,您是?”

“我是他们家的实习生,我叫嘉凤!”

一户人家,还能配备一个实习生?!

车林晚首先想到的是,可能嘴瓢了,她说的是她是夏局长的实习生吧。

嘉凤一看车林晚的表情就知道了她两眼一抹黑,于是继续得体的笑了起来,“我是名媛协会俱乐部的成员,是来给夏先生还有马佳熏依女士做实习生的。”

我去!

车林晚瞬间觉得自己又卑微了一点,“那、顺便问一下哈,夫人她不在家吧?”

也不明白为什么,感觉称夏妈为夫人就是十分的顺嘴。

“嗯。出国去了。这个月都不在。”

奥利给!!!

“您笑什么?”

“我笑了?没、没事。小夏在家吧?”

嘉凤的表情瞬间又为难起来。

她皱了皱眉头,可是嘴角依然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那表情真是给人感觉为难到了极点。

车林晚都不忍心了,感觉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啊,不在就算了,我改天再找他。”

“在。可是……他喝醉了。”

“唉?”

“喝的有点……我都不敢跟先生和夫人说。”

“他爸妈不知道啊?”

“呃,是啊。基本上先生和夫人都是不在家的。听说从小就这样。”

“我能……?”

“当然了,请进!”

踏上大理石的地面,一尘不染。

车林晚这才吁了口气,不容易啊,进了个门。

章节目录 第93章 “我不喝雪莉……除了雪莉其他都可以……”

西洋绒地毯上躺着的家伙四仰八叉,车林晚好几次被地上的酒瓶绊到。

她转头看向矗立在门口的嘉凤,后者始终保持着塑料模具式的笑容。

“不进来?”

嘉凤笑容甜美的摇了摇头,“我去给车医生泡一壶花茶来,7分甜的可以么?”

说完自顾自的走了。

“呃……那个、我不喝茶……”走远了。

而且看背影吧,是不会回来的那种。

房间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这种遮光窗帘一定很贵,居然能遮成这样。

如果不是门口走廊里洒进来的光,她恐怕会以为自己瞎了。

摸摸索索的走到窗边,一伸手,然后并没有摸到窗帘。

是质地很硬的板……

“你来做什么?”

一股酒气扑鼻而来,车林晚皱了皱鼻尖。

她看着地上四仰八叉的家伙。

“你是醒着还是在说梦话?”

看着黑暗中模糊的人影,夏名至应该是磕磕绊绊的爬了起来。

她本来想伸手拉他一把,但是深怕自己人生地不熟的,一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了。

“好黑……”

“你没开窗板?”

“开……什么?!”

夏名至重重的三连击掌,墙角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蓝色暗光的边框线。

然后他轻车熟路走到了自己的床头,啪啪按了两个扭。

窗户打开了!

车林晚看着自己面前的遮光板,默默无语。

这样的遮光板她只有在电影里见过,那还是一部07年的老电影,描述僵尸末日的《我是传奇》。

“你有畏光症啊?”

“没有。”

“那为什么……”

夏名至看了一眼车林晚不停的比划着自己家的窗户板。

“实验室研究计划。”

“什么?”

“原本是计划用在太空站的。后来发现不隔热。”

车林晚还有一肚子的困惑,但是憋回去了。

“你怎么又辞职了?谁招你惹你了?跟苏振凌打什么架?打完了就辞职?现在年轻人都什么素质……”

“你招我惹我的。”

“别跟我胡说八……啥?”车林晚避开地上的酒瓶子,那些瓶子一看就是很贵,有些瓶子里面还有残留的酒精看来并没有喝完,不由得打量了一眼夏名至,他现在的清醒度有几分?有没有暴力倾向?

“车医生,你招我惹我的。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嘶!”车林晚试着双手插了一下腰,可是瞬间又想起来自己是在人家的家里头,眼前的任务是把实习生带回去工作,于是一双无处安放的手手就在身前晃动了一会儿,然后背在了身后。

“那个,你是对工作有什么不满么?还是对WSTI的制度有什么看法?我们说出来嘛,我可以跟人事部商量一下的。如果人事部不作为,我直接找德哥说去?”

“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跟苏振凌打架么?”

“那个……如果是苏医生的关系的话,他其实本身是组长,目前我们两组合并而已。”

“你为什么和他结婚?”

“……”结婚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有点刺耳。

“就为了蔡乐弥的领养手续?”

“这是我的私事。我没有跟你说,就是为了不影响工作……”

“你就打算瞒着我一个人么。”

“其实只有人事部知道。……做必要的登记。”

“结婚就能领养蔡乐弥了?”

车林晚在脑海里反复了无数次,他对小乐弥很好,他也一直在她忙碌的时候帮忙照顾那个孩子,他有权利知道。

“那个律师说,可以帮我搞到医院证明,证明我不孕不育,可以增加胜率。”

“以后呢?”

“以后?”

“以后你就不打算……你有没有为自己想清楚。”

“就算以后一辈子我自己一个人过,但我至少现在能救那个孩子。你看到那个孩子了,那是个好孩子,她在那种环境中没有办法活下去的。我不想救天下所有人,但是我想帮那个孩子,就那个孩子。”

“苏振凌答应你了?”

“他好像不是很有所谓的样子。”

“为什么不能是我?”

“唉?!”

“你为什么没有问过我?”

“我、我问你什么?”

“和我结婚,让我做那个孩子的爸爸。”

“……”车林晚一下子觉得嗓子里堵住了。她想咳两声,缓解尴尬。

但是夏名至直勾勾的看着她,看的她心里发怵。

“在你的选项中我不够资格么?还是你的律师告诉你,我不够资格?”

这么说起来他确实是不够资格的。他只是恰好到了法定年龄的异性而已。

而且太年轻,没有独立经济来源。

“小夏,我跟苏振凌的……的关系……”

“夫妻关系。”

“……对。夫妻关系。简单来说是一次合作。等我拿到乐弥的领养权,我们会和平解除这段关系。Again!这是我私人的事情,我有自信可以处理好。我明白你帮了我很多次,你把我当师父,我也一直很在乎、珍惜你这个学生。我不希望你就这样草率的结束你的实习,对你以后的资质、经验都不好。”

“你在乎、珍惜我这个实习生是因为我会给你带来实际的利益吧?就跟黄仪德一样。因为我,我老爸给WSTI开了无数次的后门,带来了很多的项目投入,介绍了很多的资源。车医生,你跟那些利己主义的管理层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不是管理层,我是你的导师,我是你的师父。我是科研人员,用黄副所和苏振凌的话来说,我就是出身并成长在象牙塔里的人。我不觉得可耻,我有资格出身并在象牙塔里成长,我懂得珍惜、感恩。你比别人更有天赋,你的起点或许对许多人来说就是终点,这样的你还有什么可以不满意的?”

“我不满意的是你!”

“从你进所,进入我的组,我亏待过你?我冷待过你?别的实习生至少要在电脑前做半年的文职才能正式练手,你来的第二天我就带你实操。无论你做的好还是不好,我都亲自在你背后护着,我哪里对不起你了,夏名至?!”

“你忽略了我的感情,车医生。你忽略了我是个人,是个男人,你把我当一个……冷冰冰的机械式的人工智能。你教了很多,你用非常理智的方法教,可是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心里是怎么看待你的,对吧?”

车林晚忽然笑了出来,她是活生生被气乐了,“我……我还要关心你的心理健康?!我是学法医的,我不是学心理的,你才是心理系的学生,你自己的心理问题你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去找你的系主任。或许是我教导方式不对,我也是第一次带临床实习生。但我是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刚才说过的你还记得吧,我们象牙塔里从来不缺实习生,我敢说我已经做的比无数导师好多了……”

“车林晚!”

“你说,你说,你尽管说!我是个明主的导师,我不会强迫我的学生闭嘴的。”

他垂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车林晚以为他认怂了,本来就是他无理取闹啊。

她也没有想到需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到现在心里还是砰砰跳。

琢磨着回头教师节的时候,一定要给自己实验室的导师发一封电子贺卡,然后设置成每年定时发送……

“车林晚……你、完全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那你说嘛,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微微仰头,笑容有几分苍白,几分局促。

一步一步靠近她的时候,车林晚的心底逐渐的慌了。

他好像说了什么她一直忽略了他是一个人,一个男人?

“有话好好说……?”

他进一步,她退一步,一直退到无路可退,她的后腰抵在了窗台上。

但是他完全没有要止步于此的意思。

“车林晚,我的意思是……”

章节目录 第95章 大学第一年全科挂之后车林晚就再也没有喝懵过。

她的酒量并不好,但是酒品很好。

哪怕再醉也会给自己找一个舒适的环境,躺下,蜷成一团,然后默默的在心里数一遍身上的衣服,睡过去。

醒来以后再开始数自己身上的衣服。

可是这天早上睡醒之后,太阳穴突突突的跳个不停,后脑丘一阵一阵的麻痹感。

她很紧张了握了握自己的十指。

很好,末梢神经还活着。

然后又弯曲了一下是个脚趾,虽然很迟缓,但是它们在动!

那一瞬间她感动的几乎热泪盈眶。

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睡在哪里,发生了什么脑海中一片空白。

于是作为一名医学研究者她能想到的唯一科学合理的解释是:自己昏迷了。

造成昏迷的理由不详。

但是昏迷都会伴随不同程度的脑损伤。

车林晚这个时候才考虑到自己刚刚与一个没有什么感情牵绊的男同事结婚,目的是为了收养一个孤女。

自己的家人都不在身边,唯一有联系的小姨还去了国外,如果要人收尸,恐怕需要当局调查很久她的人际背景。

对了,她的身上应该还带着WSTI的工作牌。他们会找到研究所,会联系人事部,丽莎姐或许会成为主要接口人……

想起丽莎姐挑剔、八卦的天性,车林晚的心底就忍不住局促。

身上是凉凉的感觉,是肌肤直接贴在床单上的感觉,是不着一缕的感觉!

她默默的又闭上了眼睛……

希望再次睁开的时候,世界会变得不同。

可是,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她没有穿越,没有重生。

她还是车医生,名不见经传,虽然勉强可以糊口,但是在医学界永远处于食物链底端遭到鄙视的一个工种,法医大人。

“醒了?”那沙哑的,一听就属于男性的,低沉的嗓音,略感熟悉。可能说话的人还没有睡醒,声音有些瓮。

“醒了就赶紧起来吧,我妈回来了。”

那简直就是像在拯救大兵瑞恩的战场现场被炮弹炸掉了一条大腿,垂死挣扎的人身上突然被扎了一针强心剂!

整个意识都是懵的,可是人却跳了起来。

她面向着窗,背对着墙壁上一整排嵌入式衣柜。

说话的声音就从衣柜旁传来。

她默默抬起一条胳臂,一叶障目的遮挡了一下自己的胸。

“衣服在你面前的沙发椅上。”

看到了……有点远……怎么办……

“要我出去么?”

点头、点头!

“你背对着我点头,我是看不见的。”

他为什么要嘲笑她?为什么!

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友善!!

都说男人下了床就是禽兽,原来是真的……

“车医生,你哑了?”他的语气明显的挑逗起来。

“出去!”

“哦。”

默默的等了一会儿,“咳咳?……咳!”

这回声音传来的方位有点远,“我把门带上,你赶紧的,我妈在楼下。”

一边把衣服一件件穿上,顺便嗅了嗅,还好!衣服上没有明显的人体的气味……

脑海里飞快的画出了进入这间房之前观察到的房型图,二层楼的独栋小别野,顶上有一个三角夹层。

所有的窗户上门似乎都有防盗锁。

从房间窗户直接跳出去不太现实,但如果可以浑水摸鱼摸到底楼的话……

然而她一推开窗,emmm……

偌大的立灯式360°旋转红外摄像头,兢兢业业的在栅栏边摇头晃脑着。

干得漂亮!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的时候愣了会儿,酒瓶子呢?鞋子呢?还有散落的啤酒罐头呢?

“嘶!”一开门就看到他埋头坐在走廊上,靠着对面的墙壁。

看到她的那一瞬眼眸亮了一下但又飞快的黯淡下去。

“你头发还有点乱。”

她红着脸转身跑进了洗手间,随意的沾了点冷水就抹在了发丝上。

头发呲开来那是没有办法的,平时在家她都要用卷发棒来回拉扯好几次。

“我有定型乳。”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属猫科动物的脚步声不着一丝痕迹。

“啊!”

是好意准备退让的,结果一不小心赤脚踩在了他的脚上,他穿着亚麻布质的拖鞋,表面有些粗粝。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从拖鞋里退了出来,把拖鞋踢到了她的脚下。

“不好意思,你鞋子被露西放到楼下起居室去了。”

“谁?!”

“露西,呃……我们家的菲佣。”

“你家还有菲佣?!”

“对。我爸有名额。”

他默默将一瓶漱口液放到她的手边以后,握了握空拳,转身退了出去。

“小夏……夏名至。”

“嗯。”

“我、我、我们……还……”

他吭哧笑了一下,笑的车林晚心里头毛都竖立起来了。

如果她是猫犬科,这个时候最明显的莫过于后颈的毛发一根根硬的如钢针了吧。

她猛地吞了一口漱口水,一仰头,尽数都喝了下去。

“喂!这是漱口水啊,不可食用唉。”

车林晚悲戚的看向他。

“车医生,难道跟我睡,是那么不能接受的一件事么?”

“你不明白……”

他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我们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啊?!”

“你喝得有点多,吐了。所以把你衣服脱了,嘉凤帮忙的。”

车林晚简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你的衣服干洗完送回来了,所以还是原来的那套。那个时候嘉凤已经回去了,我没法把你穿回去,所以只能把你扔在那里。”

“呃……啊……”

“原来在你眼里,你的实习生是那么没品的人?而且我,从来不碰喝醉的女人,没有感觉。”

“你!”

“不过这话我妈大概不会信。”

“苍天啊!”

“是啊。”一脸,祝你好运。

马佳熏依不是什么思想保守的老古董女性。

所以在儿子初三的时候发现了他有了那方面的需求以后,主动的找来了一名在校女大学生,身家清白的那种,而且也是医学院的。

担任自己儿子那方面的导师。

面试的时候将所有的条件、要求,包括威胁的话都说的清清楚楚。

一个求财,一个求经验,彼此也算是合作融洽。

夏名至毕业旅行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这位小美女学姐,但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对医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也说不清到底是谁的功德。

他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感谢母亲,反而更反感于父母对此的草率态度。

如果不是因为父母不闻不问的态度,夕媛也不会出事,夕媛也不会走不出自己画下的地牢,将自己死死的困死在里面……

“我要你,但是我要心甘情愿的你。”

车林晚的心脏突突跳了一下。

脑海里莫名的闪现出这句话。

她看着卫生间里的试衣镜,脸颊上还飞起着不自然的红光。

醉了醉了……真的是!

现在的小孩子太可怕了!

小孩子套路深,我要回象牙塔里去。

章节目录 第96章 从楼梯上走下去一共二十一阶。

走过转角的时候莫名又转了个身,于是回到了最后一阶台阶上。

“小至啊,你不会是让她跳窗逃跑了吧?”

马佳熏依独有的尖细的带点刻薄的声音悠扬的传来。

车林晚莫名的毛骨悚然。

她抬头看向厨房的时候正瞥见夏名至从冰箱里拿饮料。

“咻!咻咻!”

然而夏名至毫无反应的走了过去……

“你不去看看她是不是跳窗逃跑了?”

“我倒还真希望她跳窗逃跑了。”

“说什么?”

“就怕她已经在楼梯口站半天了不好意思走出来。”

“!”车林晚只觉得背后一阵电流穿过,整个背脊汗毛都竖了起来。

马佳熏依永远穿着光鲜亮丽,一丝不苟。

她今天戴着装饰作用的无镜片框架,稳稳盘起的发丝中却有一缕看似漫不经心的散落在耳边,精致而优雅。

她身上有许多与白晓菲相似的地方,但又微妙的不同。

所以车林晚决定暂且求同存异,就像对待白女士那样,努力寻找对方身上的闪光点。

“那个,马佳女士,您好啊!”

“我还以为你逃跑了呢?”

深吸一口气,车林晚决定当做没听懂。

“打扰了。我跟小夏之间的事,我们回研究所再聊吧。那我先回去了!”

马佳熏依却突然站了起来,向车林晚伸了过去。

费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是要握握手。

“首先我必须要感谢你,车医生。无论小至自己还是你们研究所的副所都向我表达过你对小至工作上的悉心教导。”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人生中能遇到一位好的导师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幸运的事。对吧小至?”

强行拉儿子下场,然而夏名至并不赏脸,喝了一口冰阔落悠闲的坐在那里。

“我儿子辞职的事,你们所里应该已经批准了吧。”

车林晚暗中瞄了一眼夏名至,“其实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他辞职的事,我觉得……”

“你来是为了他辞职的事?”马佳熏依语气中充满了讽刺,连一向已经听习惯了的夏名至都忍不住坐直了背脊,以防她突然说出什么惊人之眼,自己还好有一个缓冲的余地。

“研究所和我个人都很认同小夏的工作表现,我们都希望他可以留下来。虽然我们不是什么很知名的研究机构,但是我们出具的报告在行业内都享有盛誉……”

车林晚不想承认自己被打断了,可是对方的冷笑在心理上确实给了她一定的打击。

“我和他爸爸对他的……未来设计不包括去做什么验尸官。那是他自己的偏好,对此我不做评价。但是小至是不可能去你们那种民间研究机构工作的,就算官方的研究机构也没有意义。所以辞职就辞职了,不可能再回去了。”

这是车林晚完全没有想到的。

她的目光诧异的移向了夏名至,希望从他口中亲自得到答案。

夏名至一直是个理智有自己见地的人,不肯随波逐流,也不像会屈服于父母权威的人。

她看着他的时候,一开始他还表现出无所谓的姿态,但是慢慢的就坐不住了。最后终于站了起来,在窗台边走了一圈。

“小夏,所以是你自己早就决定好了,要离开WSTI?如果是的话,其实你可以早一点告诉我,或者与我商量。你也知道德哥和人事部很注重对新人的培养,你是这次实习生计划的得益者。我也对你花了很多心思,去带你。我们用了很大的力,不需要你回报,不需要你付学费,虽然你可能也不在乎但是我为你申请了最高额度的实习生补助金。你要走的话你至少先跟我说一声,而不是突然说走就走,至少给我时间让研究所再招一个backup。”

她说的话连马佳熏依都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她的每句话都是在理的,也是最真实的反馈。

任何机构培养一个新人都不是那么廉价的,都有一定的沉没成本。

虽然夏名至也给研究所带来了实际的好处,但是车林晚和德哥花费在一个实习生身上的精力却是无价的。

马佳熏依最后让步了,“如果你想要实习期的项目赔偿的话,多少钱都没有问题……”

车林晚抬了抬手,“马佳女士你误会了。费用一块从来不是我管理的项目,我只是对你儿子很失望。我一直都很珍惜自己的资源,所以我希望我组里的每个人都是。”

夏名至隐忍的瞪着她,他眼里有很多话要说,可是最后到嘴边的只有一句,“对抱歉,车医生!”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离开,那我就不劝了。打扰了!”

“车医生。”马佳熏依拦住了正准备撤退(逃离?)的车林晚,“现在关于你来访目的谈话结束了。可以进行到下一项了?”

“下、下一项?是什么?”

“你在我儿子房间过夜的事情。”

说完后她停顿了好大一会儿时间给车林晚做足了心理建设。

“车医生,我听我们名媛协会的实习生说……哟我还真不好意思说哈,你的衣服都是她给你换的,还送去干洗了。难道你们研究所的医生都是这样指导学生的?”

车林晚简直想一把撕掉自己的脸!!!

“我不是……我没有……我真的……”她求助的看向了小实习生,救救我吧……请救救宝宝……

“马佳女士,我车林晚指天发誓,我与小夏您的儿子我们绝对没有发生……”

“你们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不用跟我发誓。”

“我们没有!女士,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老牛吃嫩草!我真的没有潜规则自己的实习生。

我没有……呜呜呜!

“妈,这件事情您就别再提了行不行?!”

“行啊。只要让车医生写一份推荐信就可以了。简单吧?”

“推荐信?”

“对。以你准副教资格出具的推荐信。证明实习期间小至表现良好,并且单独完成过量数级的个体研究。”

“啊!”事实上他确实是做到了。

是在帮苏振凌完成尸体检验的时候。

但是她不能写啊,因为他的资历还没有达到,如果认可了他在WSTI单独完成过尸检,也就意味着WSTI在出具的正式报告中存在违规操作。

“妈,你别为难车医生了。我不需要那种推荐信。”

“你不需要?夏名至你脑子不要跟我发热,不要跟你老子一样,睡一个就爱一个!”

“妈!!!”

他的眼中瞬间充满了猩红的血丝。

马佳熏依与车林晚都不由得吓得一颤。她们被眼前的夏名至吓坏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走出夏家大门的时候暖阳高照。

车林晚还是不自觉的拉紧了领口的衣服。

有时候寒意来的猝不及防,连自己都觉得诧异。

本来以为最艰难、尴尬的一趴已经过去了。

背后响起呱呱的汽车喇叭声时,车林晚心底先猛跳了一下。

接着左眼皮也跟着跳了下。

不记得那句迷信的咒语怎么说的了,左眼跳在右眼跳财?还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此刻她就像薛定谔box中的车林晚,如果不回头永远不知道身后叭叭自己的是谁。

或许是好人,看她走的一身萧条忍不住想来帮她搭个便车。

也许是坏人,觉得她一个姑娘家走的如此萧条一定人品很差可以讹上一顿。

最终那辆黑色的L型偌大标志的轿车停在了她的左前方。

“车医生?”

探头出来的是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麻烦请上车。”

她本能的摇了摇头。接着大概觉得自己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绑架,于是礼貌性的朝着对方微笑了一下。

“车医生,别误会。我是马佳女士的司机。是女士让我来接你的。”

接我?

为什么是接,不是送?

她才刚刚走出夏家家门不是么。

这个接从何说起。

可是对方很执着,大有她不上车他就要下车的意思。

车林晚犹豫了片刻还是拉开了车门。

但是副驾座到底座位上放了一只窄小的男士手提包。

而且司机也没有要取走手提包的意思。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车林晚蓦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关上了前座的门退了一步上了后座。

车很快的启动了。

她没有问要去哪儿。

司机的态度很干脆利落显然已经受到了马佳女士清晰明白的指示。

他们停在了一家私人会所门口。

就类似于女子美容美发店。

可是入口处很高大尚,普通人恐怕不会闲的无趣自己跑进去。

是要自己进去?司机大叔怎么也不提点一声。

很快司机的电话响了起来,车林晚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果然隐约能听见马佳熏依尖细的声音。

“麻烦车医生车里坐一会吧?”

“好。”

大概自己也觉得无聊,司机打开了车载音响。

一开始传来的是交响乐,但显然不符合司机的人设,他很快的调调调了好几张唱片。

那是小型的胶质唱片,在云媒体如此发达的今天还坚持胶质唱片的人在车林晚眼中就只有三个字形容,不好搞!

最终司机放弃了,掏出手机开始自顾自看着小视频。

时不时发出鹅鹅鹅的笑声。

“师傅是天津人?”

司机抬起头从后视镜瞄了她一眼,“不是。我儿子在学相声,他要进德云社。”

“哦。挺、挺好的。”

马佳熏依大抵在一个小时后才赶来了。

依然踩着恨天高,手臂间夹着香奈儿。

“我们进去说好么?”

完全没有给车林晚反对的机会,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两人进了电梯,大概是会出席这种场所的女性彼此之间的关系都很尴尬,但更怕沉默的尴尬,电梯上的视频很热闹,还有浓郁的芬芳。

属于想要找话题闭着眼睛也能找出一百个话题的场所。

真的是竭尽全力了。

但是马佳熏依一点都不担心沉默的尴尬,车林晚也只好勉强自己忍受下来。

“知道我为什么来这么晚么?”

用脚指头也能想出来吧。

“不想被小夏知道?”

“所以就绕了很远的一圈,还约了人去做了指甲!”

这……为什么语气听起来就好像都是车林晚的错??

“我不太明白,马佳女士。”

“我儿子挺讨人喜欢的吧?”

“嘶……不至于。他很聪明,但是……”

“听到你这么说就放心了。”

!!!

“他从小就很擅长讨人喜欢。但是不轻易的讨人喜欢。这就是他跟夕媛最大不同的地方。”

夕媛?夏夕媛。车林晚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起来。

她记得这个名字,好像是叶伽罗那个鬼马天才告诉她的。

“小的时候,啊就是他跟妹妹小的时候我们夫妻两都很忙,而且各忙各的。这个家里就被分成了三个部分,我老公、我,还有两个孩子。所以对小至来说其实一直都是他跟妹妹相依为命的。”

车林晚完全不明白了。

“是不是会很困惑,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

她犹豫着要不要点头,最后还是放弃。

为数不多的心理学教义指导她,不明所以的时候沉默的力量是最巨大的。

“有一种补偿心理,车医生一定听说过吧?”

补偿心理?这个词已经被自媒体用烂了,谁知道它可以含沙射影出多少曾意义。

“对了,你知道小至的第一个女友,哦不不!应该说互利友人,是我帮他找的。那个时候只是无意识的,想找一个更成熟的女生,认为会对结束关系更便利。决定是对的。可是也产生了阴面的影响。就是现在我发现小至更容易喜欢上比自己年龄更大些的女性。”

譬如你。马佳熏依没有说出来,而是用手指直接粗暴的指向了车林晚。

车林晚本能的身体闪避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发现没有闪避的必要。

她从三楼的VVVIP休息室里望出去,有一片绿油油的人造湖,人造沙滩,人造港湾。

他们的世界是与她不同的。

车林晚舔了舔嘴唇,“马佳女士,我结婚了。”

那一瞬间,她真的看到马佳熏依整个表情垮了下来。

她觉得下一秒对方可能就要站起来,将手里的柠檬水连带那片切割的无比单薄的柠檬片一起浇到她头上了。

好在挣扎了无数毫秒以后,马佳女士克制下来了。

“请问,车医生的丈夫是?”

“跟我是同行。”在这种时刻就不用出卖苏振凌了。

“那我可以理解为,车医生到我儿子房间来是……”

“我喝懵了。之前可能错误估计了自己的酒量。我们之间什么床上动作都没有,这个方面您可以亲口问您儿子。至于辞职的事,我现在了解了。回去以后我会跟研究所领导转述的。至于那份推荐信,如果小夏确实需要它的话,我愿意以个人名义出具。但是具体内容由我自己编撰。”

“车医生果然是个聪明人。”

一直到马佳熏依和她的专属座驾消失在视野里,车林晚才随意的往路边一坐。

她坚持不再上马佳熏依的私人车。

她说,“我丈夫会来接我的。”马佳女士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后扬尘而去。

车林晚居然这个时候心底里开始卑微的感激起来。

还好没有说出,给你多少钱离开我儿子那样狗血的话。

她是真的没有准备好面临这样的诘难。

到底是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图样图森破……

章节目录 第98章 接连2部车司机师傅因为绕了20分钟还是没有找到定位点而不得不打电话来取消预定后,车林晚忍不住有些奔溃起来。

“你在哪儿啊?”

“就是定位的地方啊!”

“附近有什么建筑?”

“一家会所。”

“还有呢?”

“一片人造湖?”

“……小姐啊,你那个地址就在湖中心!你该不会在船上吧?那种拍照用的船?”

“不是……不是……”

啪!电话断了。

对方取消了行程。

……

爬上副驾座的时候车林晚其实已经哭完了。

但是苏振凌还是塞了一盒面纸给她。

“干嘛?”

“擦擦脸,有灰。”

她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是干掉的泪痕。

“你这是、怎么回事?跟蔡家人吵起来了?”

蔡家人……哦,小乐弥的家人吧。

“没有。”

苏振凌瞥了她一眼不再说话了,安心上路。

一直把她送到公寓楼下,才又补了一句,“以后吵架那种可以带上我。额外收费就是了。别一个人上。”

“如果我说我出轨了呢?”她是开玩笑的。

可是一说出口还真有那么回事的样子。

苏振凌居然还配合着努力思索了一会儿,“等你拿到收养权再出轨吧。在官司里出轨不好。”

“噗……”

“对了,小夏那里你问过了没有?德哥今天跟我打电话还说起来。我没敢说跟我拉架的事儿。怕他以为我得罪了那位小少爷,到时候让我提着礼物上门道歉就惨了。”

车林晚不动声色,“德哥怎么说的?”

“德哥说司令官那里来的赞助费突然断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儿子受委屈了……”倒是苏振凌自己的语气无比的委屈,“以后这种小少爷别给我伺候,我伺候不来。老实说合作那阵子还觉得挺靠谱的,啧啧!唉,富二代官二代都是靠不住的。”

车林晚接不下去话,默默上楼了。

之后便一直在忙小乐弥领养的手续。

金重光虽然收费利落又黑心,手上倒是有两把刷子。

宋如英频频败下阵来,最后居然找了人来撞车林晚的车。

结果被监控探头拍到。

最后判决书下来,宋如英彻底失去监护人权利,并且对审判期间对车林晚造成的名誉损失进行赔偿的那一刻,车林晚在合议庭上隐忍的哭了起来。

她明白了苏振凌警告过她的话,照顾一个孩子不是照顾阿猫阿狗。

这只是冰冷残酷的社会给她上的第一堂课。已经令她疲惫不堪。

“你很勇敢,希望以后你也能勇敢的照顾好那个孩子。”离开合议庭的时候,一脸肃容的法官过来与她握了握手。

那是个年轻的女法官。但也是金重光细心挑选的女法官。

女法官是单亲家庭长大,有一个为母则刚的单亲妈妈。

“她相信女人的力量,超过男人。所以在法庭上我不会帮你说太多的话,你只要记住你必须刚。”

金重光破天荒的没有急速离开回他的办公室赚钱,而是在门口等她。

“谢谢。”虽然对金重光这个人没有好感,但是对他的业务能力,车林晚有了重新的认识。

他默默的伸出手,车林晚勉强伸手过去握了一握。

金重光却一脸的惊讶,“最后一笔尾款呢?你跟我握手是要干什么?!!我的钱呢。”

“……”啧。

她迫不及待打电话告诉了苏振凌这个好消息,“我们可以离婚了!”

“不着急,不妨等你把孩子接回来。稳定几天。免得她家里人不死心。”

“谢谢,谢谢!”

“对了,你有孩子是要跟所里报备的,你知道的吧?”

“……嗯。”

然后她默默的看着电话屏幕又发起了呆。

夏名至会想要知道这个消息的吧?

他一直跟乐弥关系很好,乐弥还说过等她长大要嫁给小至哥哥呢。

现在的小孩子都早熟的很,说不定人家说的那都是真心话。

至少……让他来看一看小乐弥吧。

那、要么等明天吧。

第二天一早车林晚就自己开车到了儿童院门口。

小乐弥穿着干净的棉布裙子乖巧的坐在那里。

看到她进来的时候开心的招起了手。

“那孩子昨天一晚上没睡了。”值班的老师告诉车林晚,“换好了衣服,就坐在那。我们说早晨醒了再换衣服也来得及,但是她非要这么等着。”

车林晚忍了忍把眼泪憋了回去。

小乐弥背着小书包走了过来,仰起头眼神却是有一点陌生的,“以后要叫你妈妈么?”

“当然不用了!还是叫我阿姨嘛。”

“那以后就叫姐姐啦?”

“唉?!”

车林晚看了看她空空如也的书包,“你的东西呢?”

“都送给小伙伴啦!”

“哟,真大方。”

车林晚原本是表扬她来着,可是小乐弥却突然沉下了脸,“对不起。那我问她们去要回来。”

说完就哒哒哒的跑了。

车林晚赶紧追上去一把拉住了她,“为什么呀?送给别人的玩具为什么要回来呢?”

“因为你不开心了呀……”

“我没有不开心啊!”

“不会怪我浪费钱么?”

“不会!”

车林晚蹲下身抱了抱她,“那以后我们经常来看她们,送好吃的给小伙伴们,好不好?”

“可是我不想再回来了……”

“……”果然,小孩子真难伺候!

回家的第一天小乐弥忙的不亦乐乎。

将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放好,然后左右看看,再换一个地方放。

原本一个人住的时候显得很空旷,但是突然挤进来一个小家伙,立刻热闹起来。

“小乐弥,我们是不是该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

车林晚想的是把自己的房子租掉,再租一个大一点的,自己贴点钱就好了。

可是乐弥看了她半天后很笃定的说,“不要买大房子。阿姨买不起大房子的。”

瞬间哭笑不得。

“今晚就吃披萨好不好?”

“好耶!给小至哥哥打电话,让他送披萨过来,立刻,马上!”

车林晚顿了一顿。

【我把乐弥接回家了。跟你说一声,不用再担心她。】

【好。我知道了。】

【有时间的话,过来陪她一起吃披萨吧。】

【最近有事忙。】

好……她默默把打完的消息又删除掉。

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然默声的改变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那孩子怎么样?”

“适应的还不错。”

“那个年龄的孩子学习的很快,也很擅长适应环境的变化。”

车林晚叹了口气,但是她却想着尽量不要让孩子去承受那些变故。

可是她并不了解蔡乐弥,更加不了解已经去世的蔡隽。

虽然旁敲侧击中试图找到一些父女两生活的蛛丝马迹,但在车林晚主动问起乐弥的时候,孩子却总是在刻意回避着。

“也许是孩子还没有接受父亲离开的事实吧。”

“没看出来啊,苏医生对儿童心理学挺有研究的?”

“不敢不敢,比你多吃了几口白饭而已。”

“有没有时间去跟她谈谈?”

“跟谁?!!”

“小乐弥啊。”

“我为什么要去跟一个与我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野生孩子谈天?是我太闲了么?”

车林晚一瞬间被他问懵了。

“你的年龄跟蔡隽最接近了……”

“那你怎么不把她送到德哥家里去啊,德哥家还有俩娃呢!很多事情不能经验主义。如果靠经验主义的话,你绝对不是最优的领养人,她根本不该跟你回家。”

车林晚被他怼到没脾气,扭头就走。

“车林晚!”

“干哈?!”

“你方向错了!尸体在那头!”

车林晚猛地一个转身,背着的工具箱差点被她甩了下来。

路过的警察小哥帮她一把托住了箱子,腼腆了笑了一下。

笑什么笑,老娘已婚有娃!你这是勾引有夫之妇……

“车医生,这边。”换上隔离服后显得专业了不少的顾奈沁在远处手舞足蹈的吸引她的注意,“这边!这边!往这儿看!”

虽然警方根据现场的视频录像,根据目击者的口供,根据自杀者的遗书,各种各种的线索初步判定了所有人系自杀,但还是有个少年引起了车林晚的警觉。

那是一个17、8岁的少年,已经唏嘘的长出了胡渣,好几天没有清理。

由于担心教众会临时变卦,或者在焚烧途中逃离,因此在大型焚烧现场将所有的人手脚都绑在了一起,用的是焊死的铁扣。

在大火扑灭后有些铁扣已经断裂了。

但是根据刑侦人员的经验,绝望中的人是不可能挣脱开铁扣的。

而且多数都是中年人,男子开始发福、变秃,挺着啤酒肚。而女性穿着夸张的碎布小花群,可能是她们年轻时候流行的款色。

料子非常的易燃,一沾火苗立刻紧紧的吸附在人体的身上,成为了最佳的助燃剂。

虽然也有年轻人,但都是一些废青,早起辍学常年宅家没有社交没有目标连追逐的偶像也没有。

不知道是怎么被邪恶教会骗来的。

而引起顾奈沁注意到的是男孩子手指甲上的眼色。

虽然尸体已经烧的面目全非,多看一眼也会引起强烈身理不适,于是顾奈沁只好盯着他的手指猛看。

看着看着就看到了残留的彩色颜料。

“难道是女装大佬……”她自言自语着,果然是lo娘的逻辑思维。

车林晚却猛地俯下身去看他,在他手腕上发现了颜色深浅不一样的勒痕。

“苏医生!”

“在。”

“来看一下。”

苏振凌正在帮忙安置其他尸体,警方要求在2天之内必须找到所有人的真实有效身份。

“细的那一圈明显是旧痕。”

检查完以后苏振凌与车林晚得出了相同的答案。

那些自焚的尸体之间彼此的铁扣都紧紧相挨着,只有这个年轻孩子的尸体感觉有些突兀。

“像是特意插进去的?”

“可是他的位置就在中间啊……”

“要不我们先把这具领下来?”

车林晚点了点头,然后在尸体的脚腕上轻轻的绑上了WSTI的标志。

将尸体运回研究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前台菲比帮大家点好了外卖后就径自下班了。

顾奈沁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车林晚,“注定通宵了是不是?”

“虽然也不着急。警方那里已经基本定案了。但是死者的家属现在或许就在门口盼望着。早一日通知,是一日。”

“车医生,有时候不知情也是一种希望。”

“但那是没有未来的希望。”

苏振凌走过来塞了两罐酸奶给车林晚和顾奈沁,然后低下头轻声说,“你不回去,家里那个没事吧?”

车林晚愣了一会儿才意会过来他指的是蔡乐弥,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还以为你不关心呢。”

“这就算家里养条阿猫阿狗,我也会问一声的。”

“小孩子能跟阿猫阿狗比么?”

“怎么不能啊。这个岁数的孩子不就跟阿猫阿狗一个智商么。”

“……”

“苏医生、车医生,你们聊什么呢?”

“家事。”苏振凌回答倒是贼顺溜。

车林晚一口酸奶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车林晚正在研究从年轻孩子胃袋中翻出来的一团塑料纸。

“可能是糖果纸吧?”

“谁会把糖果纸吞进胃里,根本不消化啊。”

苏振凌冷漠的直视着顾奈沁,“那你说是什么?”

“不是……这不是、还要等化验结果么……”

“所以在没有化验仪器的时代,仵作就不工作了是吧。”

“仵作也没有办法分清楚被迫自杀与主动自杀吧。”

这是车林晚见过顾奈沁最刚的一次了。

顾奈沁见到苏振凌一直都是怕怕的,但是自从得知夏名至的离职可能是被苏医生下了黑手,她整个的态度就完全变了。

车林晚倒是想帮他解释两句的,但是眼看人家苏医生根本不屑一顾,她也就不多管闲事了。

“您好,是车林晚女士么?”

“我是,哪位?”

“我们是儿童医院的,有个叫蔡乐弥的女孩是您家的么?”

“乐弥?!!……”

车林晚猛地抬头看向了坐在对面休息的苏振凌,苏振凌虽然莫名的看着她,但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车林晚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脱下身上的手术服,一边跑了出去。

小乐弥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怜。

整个嘴都肿着。

手臂上打着吊针,歪着头有气无力的坐在那里。

看到车林晚急匆匆跑进来的时候,她先是嘴角歪到了一边眼看着快哭出来了。

可是立刻又收了回去,咧了咧嘴唇想挤出一个笑容。

却由于肿胀卡在了那里,看起来怪异极了。

“你怎么了!”她蹲在乐弥椅子边,乐弥的身上还披着一件宽大的卡其色的夹克。

“你是小孩子的家长?”

“啊,对!请问……”

“现在做父母的都怎么回事?电话电话打不通,我们打半天了!”

“不好意思,我那个……工作的时候不方便。”

主治大夫是个身材矮小有些圆墩墩的中年女士,看着车林晚的模样大致猜到了又是那种职业女性。

而且单亲。不由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法医……”

主治大夫瞬间肃穆了。那是最累最苦,又得不到人间关怀的医种了。

“送她来的那个是叔叔还是舅舅?”

“唉?她是怎么来的?”

护士将挂号单送来给她看的时候,她才看到了夏名至的名字。

乐弥在一旁弱弱的低下了头。

“还好送来的及时。送她来的小哥还挺有常识的,用冷水冲洗过一遍,包了纱布。”

“到底怎么会……”

“说是油锅打翻了。差点没烧起来。”

“油锅?!哪里来的油锅?”

在一双双指责的目光中,车林晚默默的低下了头去。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我要吃潜艇堡~~”

车林晚正在一心一意打鸡蛋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一个软软的声音说道。

小乐弥很乖巧,但也不属于浇滴滴的小公举,有点铮铮铁骨的女汉纸形象。

但是只有在求人的时候会表现出完全不同的一面。

车林晚顿了一顿。

她不是那种很会做家务的人,尤其是下厨房这种事。

从高中开始就经常在外面小馆子“蹭吃骗喝”。

虽然有一段时间为了讨好高狩,扮演完美女友模式,自学过做西点。

最后因为学业繁忙以失败告终。

“潜艇堡?我们吃煎蛋好不好?”煎蛋是她唯二拿手的家常菜了,还有一项就是番茄炒蛋。

小乐弥没有再继续纠结,而是不再说话了。

有时候沉默的力量是可怕的。

在蔡乐弥身上,车林晚充分的认识到了这点。

这小孩子总是可以完美的唤醒成年人内心深处的补偿心理。

用德哥之后的话说起来,这个女孩子长大以后非神即魔,可是说是注定男性杀手了。

连车林晚也几乎抵挡不住她的攻略。

“潜艇堡……真的一定要潜艇堡么?”

“喊小至叔叔一起来吃。”

车林晚总觉得哪里不对经,猛然反应过来,“咦?怎么今天开始喊小至叔叔了?”

“在医院的时候,我喊小至哥哥,那些护士姐姐说他不是家长……”

“姆?可是喊叔叔也不是家长啊。”

“可是我喊你阿姨,就是家长啊。”

车林晚扁了扁嘴长长的叹了口气。

“好!我们吃潜艇堡。”

“小至……叔叔来么?”

车林晚迫于压力给夏名至去了电话,但是那头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有一种错愕惊诧的感觉挥之不去。

明明从来没有觉得他那么重要过,可是突然找不到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来他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无论什么时候去的消息他总是第一时间回。

每次巴拉巴拉发了一堆语音后,总是他先主动一个电话拨了回来,她被迫接听免费。

潜意识里好像已经形成了印象,他总是在的。

就算在没有人找得到她的情况下,他总是能找到她,第一时间出现在面前,不遗余力的护住他。

啊……难道说一直都是他在照顾着自己?

车林晚困惑起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导师,他是她的实习生,她对他有责任,有教导的义务。

可是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对他的使用就超出了一个导师对一个学生的,他更像是自己的弟弟,更像是一个可以信任、托付的人。

“姨?”小乐弥的手上和脖子上还蒙着纱布,麻醉没有退干净,动作笨拙的走向她,拽住了她的手摇了摇,“你怎么不说话呀?我来跟小至叔叔说!”

她伸出手来,车林晚却把电话收了起来。

“小至哥哥有事没有接电话。”

小女孩坚定的摇了摇头,“不会的。小至哥哥说一定会接电话的。小至哥哥说过只要是小姨你的电话打过去,他永远都会第一时间接的。”

车林晚在孩子认真的、纯净的、一尘不染的目光退却了。

她暗自摇了摇头,不,不要想太多。

夏名至一直是个懂分寸又乖巧的学生,所以对她不过是出于尊重而已。

可是眼前回闪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时,她又开始动摇了,他不是个小孩子了,不是她原本自己设定好的小孩子属性。

他的属性,有些增长的太快了。

一连几天没有打通他的电话后车林晚开始焦躁起来。

这时候她突然想到了嘉凤。

那天拜访她记得嘉凤给了她一张自己的名片。

于是翻箱倒柜找了出来。

响了两声后嘉凤播音主持系般的御姐嗓音从电话里传来,“您好?我是嘉凤,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呃,那个,我是车林晚。”

对方显然没有马上想起来是谁,沉默的有一会儿,“啊!车医生?”

“对,对……”莫名的尴尬感。

不知为何那头轻轻的笑了一下。

“上次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唉?车医生指的是哪一件事?”

“就是你帮我换的衣服啊。”

“我?”

从忽然拔高的惊讶的语气中不难判断出嘉凤是真的感到困惑。

“难道那天我喝多了,不是你给我换的衣服?”车林晚试探着,越来越不安的问起来。

“不是哦。那天我很早就走了。小至说他会照顾你的,让我不用担心。怎么了么?”

还好电话那头是看不见的,车林晚只觉得自己脸颊的内火烧到了耳尖上……

WTF?!!

“车医生?您有什么事吗?”

“我……我……打不通小夏的电话。”

“哦。可能忙着出国的事吧。你试试看夏家的座机呢?”

“出国?!”

“呃。他没有跟你说?Ops……”

车林晚挂上电话后依然感觉很狼狈。

非常非常的狼狈。

夏名至到底是为什么非要这么对她!

离职的事不通知她。

没有一句告别的话。

她都亲自找到他家里去了,他却也没有告诉她他要出国了。

还以为是他正局的老爹给他介绍了什么金饭碗。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嘶!

他替她换过衣服?

拼命的摇了摇头。不是想那个的时候!

自己喝多了,喝断片了!自己就是具尸体……所以仍由他摆布??

他到底还对她做了什么猥琐的事情啊!

为什么要骗她是嘉凤脱的衣服?

他脱……脱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他看……

车林晚感觉到头痛欲裂。

天呐!苍天呐,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每次尸检之前,无论尸体被毁坏到什么程度,她一定会先进行祷告。

而且尸检台边放的都是悠扬的大提琴独奏,从来不会放任何打扰到逝者休息的音乐。

和苏振凌相比她的缝合简直是完美无瑕,虽然与入殓师的工作不同,但她还是会尽量的将尸体复原,哪怕没有人认领也保持尽可能的完整。

除了被肢解的。

或者一部分已经被吃掉了。

她曾经还将一具被分割成五段的尸体缝到了一起,最后还给了家属……

难道这样老天爷还要惩罚她么。

想到自己在一个实习生面前“坦诚相对”过,她就有一种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冲动。

【美仁啊,出事了。】

【怎么了?你怀孕了?】

【倒没有。不过孩子是有了。】

【你真的把那个孩子领养了!!!你疯了吧!那家人呢?死绝了?!】

【……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件事。】

【???最近还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的!】

【Emmm……就是啊,那个,哦……】

嘟嘟嘟——

车林晚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抖了一会儿。

“说吧。”

“你忙么?”

“不忙。我在蛋糕课上。刚刚学完怎么做糕底。”

“我跟苏振凌领证了哈~”

“pui!!电话滋啦了一声,你再说一遍!”

“夏实习生把我衣服脱了……”

“车林晚!!!”

车林晚默默的把电话拿远了一点,并调成了静音。

然后在心里默默的数到了10,重新把电话拿了回来。

“……所以就是让你早点结婚嘛!女人年纪大了就是容易乱交啊,我跟你说,明天我就去神社帮你……喂?喂喂!听见了么?别装死!我明天就买机票回来看你!”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车林晚在吴美仁最喜欢的ocean咖啡店点了招牌冰球拿铁咖啡。

然后自己独自一个人喝了起来。

喝完半杯的时候,吴美仁的头像终于在屏幕上亮了起来。

“你是、你是一个人在喝咖啡?”

“不然咧?”

她挑了靠角落的位置,左右有一扇毛玻璃屏风。右边是一排水生绿植,长得郁郁葱葱的。

“不用在家陪孩子?”

说到乐弥车林晚忍不住笑了起来,“乐弥很乖,不是你想象中那种熊孩子。她会帮我打扫卫生,她来了以后家里的地板就干净许多,碎头发都不见了。”

“车林晚,没有一个小孩子是天生懂事的。那种孩子要么童年的时候经受过非人的折磨,要么就是情商特别高的。”

“Emmm,这么说起来的话,她虽然在儿童院的时候受到些委屈,不过我们都说开了。我告诉她那是暂时的,是童年创伤应激的表现,大部分的孩子都不是那样的。至于情商,可能从小单亲家庭长大吧确实有些敏感,不过没大问题啊……”

“车林晚,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啊。”

“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环顾一圈四周,尽量提醒自己是在公共场所,不要一个人把音量放的过高,惹来周围异样的目光。

“那个孩子会影响你今后的人生的!”

“没有那么严重吧。”

“就说你现在吧,已经是结婚妇女了。”

妇女?!喝一口咖啡压压惊。

“你怎么不说我马上就是离婚单身妈妈了呢。”

“苏振凌要跟你离婚?!!”

车林晚一手撑住额头,肩膀耸了两下,“你、跟男朋友还好吧?”

“我们结婚了。”

“唉?!你都没有告诉我唉!”

“对哦。准备以后维持一段时间再说吧。如果能够不结婚的话。”

“为什么这么悲观?”

“到了这个年纪已经不天真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虽然吴美仁看起来大咧咧又豪爽,可是越是这样的女子内心越是敏感焦躁。

会因为外界一点点的风言风语而彻底怀疑自己人生的价值。

所以她这样的选择车林晚一点都不意外。

自己所有的决定不也是偷偷完成的么,如果让她大肆宣扬,自己领养的一个孤儿!

自己为了领养这个孤儿还顶风作案,与同事假结婚。

再加上媒体的渲染和报道……想想都有可能贡献一份城市职业女性自杀率的大数据。

“你那个小实习生?”

“夏名至?他辞职了。”

又是一蜜汁尴尬的沉默。

“呵呵呵……大概是我误会了。”

“误会什么?”

“他喜欢你啊!哦,还有你也对他有好感?”

“没有啦!”

“是你没有,还是他没有?”

车林晚又不由得想起了“坦诚相待”……

“咨询你个问题。”

“来嘛。”

“一个男生,就那种……”

“嗯。小夏那种的?”

“唉?呃……就算是吧。在看到你的、你、你……一丝不挂以后,无、无动于衷的……”

“你脱光了他没有上你?!!!”

“!!!”

车林晚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但是她就是把iPad打翻了。

然后就是不小心蹭到了连接中断按钮。

结果就是通话挂断了。

那又怎么样呢!

老娘自己的pad难道不能摔么?!

咩!咩咩咩!!!

就知道咨询自己认识的人是个错误的决定。

可是她也不是没有在网上找过答案呐。

那找出来的千奇百怪的都是什么鬼。

什么叫男方有心理X障碍?

那都是什么病啊。医学科、心理学上都没有解释的?

网友自己杜撰出来的?

什么叫你长的太丑,像一坨肥肉。

拜托好吧,一天要站七八个小时,怎么可能是一坨肥肉。

身上都是纯精肉的好吧!

车林晚真的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典型了啊喂。

虽然她自己不是很想显摆身材,但是看过她穿晚礼服的没有一个不惊艳的。

套着绿色手术服的时候的确有些单薄,甚至有人形容过是没有开发过的女学生的身板。

可不是啊喂!

她有,她很有!好咩?

过分……

她甚至手指抖了一下,差点要拨过去找小实习生聊一个痛快!

到底什么意思啊?!

到底对哪里不满意了!!!

怎么就能若无其事,还张口就来的扯谎啊。

魔鬼!

“请问要续杯么?”

“不用!”

“抱、抱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车林晚瞥了一样那个男生的胸牌,实习咖啡师。

一张青涩的脸,斯文的带着框架眼镜,白皙的皮肤,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孩子气的纯良。

可是眼神中有着探人灵魂的深度。

那不就是她的小实习生嘛!

“我去!”

“呃,女士,您没事吧?”

车林晚猛地站了起来,实习咖啡师连忙跟着紧张的看着她。

“要不要帮您倒被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哒哒哒快步跑去前台那里拿了干净的玻璃杯,放了小半杯水,还兑了些热的,又哒哒哒跑了回来。

“给您。喝下去会舒服点。”

车林晚只觉得脑仁突突突的跳起来。

“谢谢、谢谢你啊。”

“是因为咖啡浓度太高了么?”

“不是、不是。你们家咖啡很好喝。尤其几个特别款。”

可能是因为自家店里的咖啡被表扬了,男孩子笑的更明显了。

调皮的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经常来喝我们家的咖啡么?”

“嗯。以前一个同事很喜欢。就算绕点路也要走过来买的。”

“这是积点卡,积满12杯就可以免费享用一杯我们这里咖啡师的特调,和一份小点心。我下个礼拜就转正了,可以来找我换特调哦。”

“啊,谢谢!”车林晚低下头去看精致小巧的卡片的时候愕然发现卡片上已经积满9杯咖啡小红章了,“呃?”

实习咖啡师悄悄的眨了一下眼睛,“这是我自己私下攒的。”

“……好、好的,谢谢!”

“再见,女士!”

“再、再见。”

车林晚诚惶诚恐的逃出了咖啡店。

后来把集杯卡转送给菲比的时候,菲比揶揄的笑话她,“这种小把戏你都信啊?现在的小咖啡师为了笼络自己的粉丝性顾客,简直无穷不用其极。这种卡片可能就有一打了。等他出师的时候,你看到吧台边层层叠叠的小迷妹就明白了,啧啧!”

“唉唉?!套路啊……”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师傅,能麻烦再快一点么?”

“姑娘啊,你知道高速上翻车的概率有多大么。而且你看外面现在下这么大雨……”

人到中年的司机大叔难免絮絮叨叨一些,而且嗓音沙哑,显然年轻时候烟酒没有省下多少。

或许是到了年纪为子女考虑,驾驶座便放了个偌大的保温壶,一打开就飘散开浓浓郁郁的红枣枸杞当归野山参的味道。

虽然车林晚没有学过中医,但对这股子味道还是很熟悉的。

以前楼下有一户药罐子老邻居,走到哪里都在跟人普及要食补,远亲不如近邻还经常强行喜欢送上门。

大概是东三省那一块的祖籍,一到冬天枣子根本吃不完,于是糯米红枣,勾起红枣,红枣泡茶……

看着窗外街景在雨中飞逝而过,有一些黑艺系空境的味道。

有过一个室友是念艺术导演系的,强行安利王家卫的重庆森林,车林晚没有看完,看到一半那些空境就逼得她想吐。

可是后来才慢慢意识到,或许不是空境逼得她想吐,而是空境背后隐藏的情绪。

被无端端撩拨起来的尘封多年的情绪。

吴美仁在视频里戏谑的问她,是不是因为自己一丝不挂了而对方还无动于衷令她感到羞辱,其实不是。

其实是因为她真的那么在乎自己在他面前一丝不挂而更令她感到羞辱。

很小的时候她就被迫必须学会讨好人,讨好爸爸,讨好妈妈,讨好来家里的大人,渐渐的厌倦了。

最终还是成为了牺牲的那一个。

感觉到无端端的疲惫。

她不希望如此。

与高狩在一起时,如果不是高狩由于出国提出分手,她知道他们迟早是要分手的。

因为他们的关系从来不对等。

一直始终都是她在迎合。

不动声色的,不被对方发现的迎合。

她害怕那样的继续。

如果一个人,只是一个人就很好,她不需要迎合任何人。

所以看到乐弥的笑容的时候,她的情绪会奔溃的一片片剥落。

德哥说那个孩子笑起来的样子令人心疼。

因为那个孩子不是自己在微笑啊,没有哪一个孩子可以将笑容维持的那么恰到好处。

她只是用心的认真的带着自我牺牲精神的在努力的讨好着周围的大人。

结局却依然是在儿童院里受尽冷暖。

必须、必须要将她带离那里,哪怕仅仅是为了她的那一份努力。

“小姑娘啊,国内还是国外啊?”

“啊?”

“站1还是站2航站楼?”

“国外的吧。”

“去哪里玩啊?”

“师傅麻烦你就挑个空靠边停吧。”

“啊哟这里都在下客,你看都在拽行李箱呢,给你们放前面点?……唉!姑娘!”

低速运行中,她已经把车门推开了。

还没有挺稳,她就扫描了付款,然后一蹦一跳的从车上下去了。

关车门的时候还差点擦到一个旅行团中的夕阳红。

夏名至这次做的过分了,是真的过分了。

如果不是带乐弥检查身体的时候遇到了宋如英,她大概永远猜不透她的小实习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是乐弥先看到了她的舅舅,她紧紧的拽住了车林晚的衣摆,拼命的往儿童医院外拉。

车林晚一开始以为她只是抗拒医院,小孩子都抗拒医院的。

“乖哦,不是说好今天可以吃麦当当叔叔嘛。”

可是从乐弥的眼神里她看出不是那么简单。

接着隔开一条走廊就看到宋如英步履匆匆的走了过去。

他看起来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苍老了很多。

甚至比打官司的那一阵子更加的憔悴。

车林晚用手臂紧紧的搂住了自己的孩子,“别怕。我们去跟舅舅说一声嗨?”

乐弥没有说话,而是拼命的摇头。

第二次车林晚单独去取药的时候依然碰见了宋如英,他正发呆的坐在医院大楼前的中央花园里,也没有抽烟也没有喝咖啡,而是怔怔的坐在那里。

车林晚于是径自走了上前。

他毕竟是乐弥真正的家人,她其实是更希望乐弥能够与更多的家人接触的。

宋如英抬头见到她的那一刻却猛然跳起后退着离开了。

他眼底里的恐惧是真实的,比乐弥的恐惧更甚。

车林晚沿着长长的走廊悄悄尾随着他。

到了儿童住院部,看到了一间双人病房,里面住着两个可爱的孩子……

车林晚记住了病床号走到了护士台打听了起来。

两个孩子是一家人,先后在家门口不远处发生的车祸,都没有人看见肇事车辆。

其中一个孩子的腿部严重受损,需要多次手术治疗。

车林晚猛然想起在最后一次的合议庭上,金重光拿出高斯清晰拍摄的肇事车辆司机照片,警方备档的认罪同意书,宋如英举起双手表示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那一刻她心底的石头落了地,重压之后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所以她根本没有去注意宋如英。

她立刻打电话去找金重光,却已经空号了。

车林晚不信,这个为了钱可以跪舔的男人怎么会区区为了这么一件官司就连注册号码都不要了?

可是找到那栋烂尾楼似的厂房的时候,发现确实空了。

迫于无奈她最后打给了高狩。

高狩这次倒没有趁机占她便宜。

“他搬家了,换了个事务所。”

车林晚主动请喝咖啡,高狩破天荒的拒绝了,“还是别了,你也别找他了。为了你的官司他差点身上背了两条人命。他跟我说了,你的背后有守护神兽,惹不起。”

原来是……守护神兽啊。

车林晚忍不住低下头,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笑容一点点扩大,最后笑成了鹅鹅鹅。

她是站在大街上给高狩打电话的,因为只有站在阳光下才能够冲散高狩带给她的阴霾。

可是这一刻她知道了自己头顶上自带着小太阳,哪怕没有阳光,依然温暖而明亮。

在周围的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之前,她收起电话,敛下了笑容。

狼人杀大师JY说过,要看一个人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

他对她说过的话很简单,一直都很简单,始终很克制的恭敬的喊她一声“车医生”。

但是一次次的遍体鳞伤却都是为了保护她。

在WSTI会议室初见的那一瞬,她仿佛可以从他眼底里看到隐忍的伤,或许他也可以吧。

这一次,让我向你走近一步,就一步,剩下的99步还是靠你自己走完,好不好?

在航班信息墙前面车林晚愣住了,她立刻翻出嘉凤发给她的航班号一一核对。

可是……它已经飞走了?

“请问,”快步的跑向服务台,“这个航班……?”

穿着红蓝色制服的地勤扫了一眼手机屏上的航班号,“12分钟前停止登机了。你去柜台改签下一班吧。”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飞机开走了。

载着夏名至的飞机开走了。

车林晚说不清当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是失望?失落?

还是松了一口气?

走了也好,也好……

可是为什么胸口堵得慌。

她不想分辨那真实的感觉,那种扑面而来的感觉令她觉得恐慌。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所以吴美仁经常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说不定就火山爆发,海啸袭城,百年一遇大地震了呢。

有时候车林晚是真的慕了倾城之恋里的白流苏,为了一段爱情,张美人在笔下为她葬送了一座城池。

虽然不免矫揉造作,可是她矫揉造作的好的,矫揉造作的恰到好处,让人们恨不起来,却只有淡淡的伤感。

那种恰到好处才最令人扼腕的,就像白夜行里的唐泽雪穗,那个身世叫人怜悯,然而却在得到了很好的收养以后一步步变质的孩子。

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甚至是对她好的人,临到了却依然无法叫人憎恨起来。

那是多么深刻的感情呐。

车林晚默默的抬起头去看着天空中轰鸣着一掠而过的飞机。

不知道他坐在那一架上面,或许正在俯视着地面。

或许在电影镜头中是极好看的画面。

可是他走了,已经走了。

本来想要说什么来着?

再见?谢谢?

或许他根本不在乎的吧。

有一本描写人格的心理学书籍说过,那些自愿牺牲自己,帮助他人,尤其是帮助特定的人,最终会像尼古丁一样不可戒断。

那是一种病,一种不帮助你,我自己就会死的病。

听起来会很浪漫,可是它依然是一种病。

就像疯人院里的DLI和出现在越狱中米勒身上的DLI其实不是同一种病症一样。

真实的,和人为理想化的,就像一个平行宇宙,如果跳出三维的角度去看它,会觉得好笑而且心酸。

前头一个拎着两只偌大行李箱的女士正在东张西望,不知哪个时间线的交错让她注意到了车林晚。

“嗨!嗨!美女!”

车林晚的脚步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朝着底层出口走去。

“美女——”身材臃肿的,身上穿着挂毯式的壕大披风的女士小碎步的奔跑过来,“叫你呢!”

那熟悉的口吻让车林晚一惊,误以为彼此应该是认识的,但是她现在心不在焉所以错过了。

她看起来有点像……某个同事的妈妈?

“阿姨您好,您是?”

“我不是推销员啊!”

“唉,唉……”

“你帮我看一下行李。”

“姆?”

车林晚四周看了看,完全不明白正在发生什么。

“我要上厕所!我女儿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看着像好人,你帮我看一下。”

“您打电话找一下您女儿吧。”

“刚刚下飞机电话还在她身上呢。”

车林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那么愣愣的站在那里。

然后那位臃肿的女士小碎步的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不放心的朝着她拼命的回头看。

她走出机场大厅的时候,与一队从黑色越野车上下来的特警人员擦肩而过,从对方挂在身上的对讲机中听到了嘈杂的指令声。

“目标正在移动。”

“目标正在移动。”

“目标在H柜台办理登机手续。”

“目标正在与柜台人员争执……立刻前往……”

车林晚有些混沌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走向了离开方向的出租车候车点。

“小姐,去哪里?”

车林晚先是报了WSTI的地址,后来一想今天自己休息。

于是车停在家门口不远处的煎饼摊,买了两个双蛋加油条的煎饼。

“你女儿今天没来啊?”

“啊?”

“那个小姑娘呀,是你女儿吧。蛮好看的,还特别懂事……”

“哦对。她在家里。”

可是车林晚推开门,把煎饼果子放在桌上的时候,忽然嗅到了空荡荡的气息。

“乐弥啊——出来吃煎饼了。”

推开房门,不在。厕所的门,不在。阳台的门,不在……

车林晚在原地愣了半天,怔忡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小家伙不见了!

她开始啪啪啪的拍打对面的房门。

“看到我家小孩了没有?”

“没有哇!”

“抱歉,打扰。”

开始打电话,发给小乐弥的电话就在她的小书包里,小书包就在她的小书桌底下。

摆放的整整齐齐的。

她不得已只好跟之前蔡乐弥住的那家儿童院打电话。

遭来劈头盖脸一顿指责是情理之中的。

可是没有人知道乐弥去了哪里。

应该不会,不会瞎跑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的坐了下来。

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苏振凌!”

“你今天不是休假么?”

“孩子不见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打错了。”

接着电话啪的挂断了。

可是隔了一会儿又打了回来,“车林晚,你电话是不是被偷了?”

“是我。”

“我们尸检室进门的密码是多少?”

“……是我!”

“你是不是被人绑架了?如果不方便说话,就把密码最后一位报错!”

“……抱歉,我打错了。”

苏振凌倒是二十分钟后就从研究所驱车赶过来了。

他在楼下把车林晚截住了,“你家里找干净了?”

“我家住的又不是别墅、城堡,需要怎么找……”

忽然脑海里出现了电影亲爱的中那一幕,在冰箱的冷冻层里……她一步差点跪倒下去。

苏振凌揽住了她,“说不定自己跑去同学家玩了。”

“她没有带电话。”

“你给她家里人打过电话没有?”

车林晚摇头,她没敢。

苏振凌一路上拽着车林晚回到她自己家,推开门他仔细看了一眼。

“收拾的挺干净的。”

“那孩子懂事。”

苏振凌跟着点了点头,“就是熟人作案的可能了。”

“什么?!”

“熟人进来才会毫无挣扎的痕迹,很有可能是她自己跟着走的。唉我说你,好歹法医也做了那么久……”

后面吐槽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出来车林晚是真的急了,眼神的焦距都变得不对了。

“你别急。再想想她还有什么认识的人?”

夏名至!她最喜欢的就是夏名至了。

可是夏名至走了……

车林晚瞬间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附近有没有什么同学啊,补课的老师啊,可以让她找的……”苏振凌一边说着一边在屋子里逛起来,“譬如出门帮你拿个快递什么的,结果钥匙没带那种?”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她家门锁。

“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我换了电子锁。指纹和声控进门。”

“倒是杜绝的很……你冰箱上有贴条?”

“有。有时候我出门早她没起来,我就贴了告诉她吃什么。”

“不是。你冰箱上现在有个贴条。”

“那是我昨天没撕下来的。”

“你确定?”

车林晚无奈的走过去看了一眼。

【晚姨,我跟小至出去吃披萨啦。你要吃的话打电话给我,我们帮你带回来。】

车林晚猛地抬头盯着天花板开始思索起来,这章留言纸条是她之前没见过的。

那就是蔡乐弥刚写的。

可是,这纸条上的“小至”……是谁?!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在约瑟叔叔的小屋披萨店,在暖光灯笼罩一个年轻的男孩子带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正在吃着芝香满盘薄脆铁盘披萨。

任何人看来都是很温馨的一幕,或许是家长工作忙碌没有时间照顾这对有爱的兄妹。

于是年长的哥哥就带着女儿式花样会撒娇的妹妹来吃披萨。

小姑娘的眼睛里有点点的星光,那是一种崇拜与仰慕的神情。

或许也有兄妹会吵架,会打架,会置对方于死地,但当妹妹还是对外界毫无抵抗力的小孩子。

而哥哥已经长大成年,能够保护自己和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人。

那么他们彼此之间就是没有冲突的存在体。

小姑娘的嘴角染上番茄汁的时候故意嘟嘟着嘴巴等哥哥帮她擦掉。

哥哥看起来有些无奈,但还是帮她擦了。

这一刻的小乐弥是在车林晚面前不曾出现过的形态。

她不仅是个小孩子,还是一个小女孩子,她已经懂得了男女之别,懂得了对陌生男孩子的欢喜。

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会显得特别的天真与无辜。

所有敷衍的笑容都消散了。

所有讨好的神情都收敛了。

没有装模作样的压抑的笑容,她才回归成一个真正的孩子。

车林晚有一丝嫉妒,有一丝自责。

她想到自己在小乐弥的眼中或许从来不是什么真正的家人,而是与儿童院的老师一样的人。

不同的是,自己对她更好一些,而那些老师更冷酷一些。

小孩子也有着趋利避害的天性,所以小乐弥毫无迟疑的选择了所有选项中对她最好的那一项。

没有一个孩子是天生乖巧、听话、懂事的。

所有的乖巧听话懂事都是成年人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压力。

因为小孩子没有反抗的余地,所以只好照单全收。

只有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她终于骄纵了起来。

车林晚就那么傻傻的站着,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进去打扰他们。

突然身后有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倒是进去啊。站在门口看半天有意思嘛?”

苏振凌收起车钥匙,正准备推开门,扭头看了一眼车林晚的视线不由得顿了下来。

“喂?不是要哭了吧?唉、唉!你冷静点……你这个时候哭我很尴尬的。”

车林晚低头收回了目光。

咬住了嘴唇努力的平复着心底的思绪。

小的时候她就一直被所有的长辈夸奖为听话、懂事、聪明。

所以见到小乐弥的时候,她自以为自己是懂她的。

然而并不是。

当每个人成长起来的同时都必须要丢掉一些东西。

丢掉的那些东西是再也回不来的。

无论你用笔记下,还是用视频录下,用音轨变成符号。

它都再也回不来了。

能够保留下来的只有那个在当下的自己,而不是脱离了当下的自己。

她长大了,长大的同时也意味她已经成功的摆脱掉了那个时候的自己。

所以她以为的理解不过是站在现在的角度上的理解。

她并不理解蔡乐弥,一点都不。

服务台前停下收单的小哥看到了车林晚和苏振凌,嘴角标准上扬的姿势很像小乐弥努力给自己按上的笑容。

“欢迎光临!请问是2位么?”

夏名至朝着门口看了过来。

他脸上无可奈何的笑容逐渐收敛起来。

目光变得专注而认真。

他没有走……

“姨——”小乐弥的声音中充满了雀跃。

可是车林晚还是没有错过她全部的表情。

那一瞬间的有些失落,有些惋惜,但是又努力的高兴了起来。

车林晚是拯救了她的恩人,看到恩人怎么能不高兴呢?

车林晚想起了小乐弥落在家里的电话,不由得流露出一丝苦笑。

“我还以为你上飞机了。”

夏名至的目光却径直掠过了她,带着不容错失的挑衅的神情望着她身后的苏振凌。

对现在的车林晚来说,苏振凌才是她的合法丈夫!

想起来就有点讽刺。

小乐弥抬起头看了一眼夏名至,顺着他的目光也凝向了苏振凌。

苏振凌干咳了一声。

“乐弥啊,这个是……呃,苏振凌叔叔,还记得么?”

“记得。”乐弥很懂事的点了点头,“蜀黍好!”

“请问,是一起的么?”手上托着液晶屏菜单满脸堆笑的点餐员款款的走了过来。

苏振凌扬起了手指,然后朝着远处弹了弹,意思我们这里正在说话你奏凯……

点餐员看了一眼没有人理她,于是保持着微笑翻了个白眼,摸摸索索的走开了。

夏名至正要开口回答车林晚第一个问题的时候,手机非常识时务的响了起来。

而且一遍又一遍相当执着。

车林晚的目光不由得停在了他放在桌上的电话上。

“你换号码了?”

夏名至接起电话后的三秒内脸色越发的凝重,最后清秀的眉头都纠在了一起。

“我马上过来!你让她冷静,千万不要吵。这个时候谁吵谁吃亏。”

夏名至放下电话后只看了看他们三个人,那目光就像一只单身狗看着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

他按了按小乐弥的头顶算是今天带她出来吃饭的一个交待。

然后转身就走了出去。

“小夏……”

苏振凌扬起下巴后车林晚终于是追了出去。

在他伸手拦下出租车之前,车林晚一把拽住了夏名至的胳臂。

“小夏,你等等。我有话说。”

夏名至蓦然回过头来,眼神挣扎而压抑的注视着她的时候,脑海中瞬间空白了。

嘴唇轻微的蠕动了一下却不记得应该说些什么。

“车医生,我妈那里出了点事,急着走。如果你有什么话……”

“为什么换了号码不告诉我。”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告诉我。”

说完她主动展开了双臂拥抱了他一下。

在夏名至彻底怔住的状态下帮他叫了车,然后把他推了上去。

“等你电话。”

“帅哥,去哪里?……帅哥?”

“桃城分局。”

司机叔叔明显从后视镜里质疑的打量了他一眼。

“送你上车的是女朋友啊?”

“本来有可能是,现在是别人的妻子了。”

“哎哟!年轻人喏。”

叔叔后面的一路上说了些什么夏名至完全没有听进耳朵里。

他的脑子里现在一团浆糊了。

车林晚、车林晚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偏偏在我准备好两袖清风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抽身离开的时候这样对我?

为什么在我相信了我没有机会再靠近你的时候,你却又回头来看我一眼了。

你是魔鬼么。

你是和汤祖一样的魔鬼么。

我们……到底欠了你们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消息是在官方通报上登出来的。

菲比艾特了车林晚,她大概以为车林晚会知道什么内部消息么。

“听说德哥也被请去喝茶了呢!”

“这跟德哥有什么关系?”

“例行询问吧。”

车林晚正在心绪不宁的整理着报告的时候苏振凌默然的走了过来。

从她手上一把拿走了档案夹。

“去吧。”

“啊?”

“去吧。看你时不时的瞄一眼手机。”

她再次踏上夏家公寓台阶的时候赫然发现大门上贴上了警条标志。

查封?!

这下她傻眼了。

在电话里嘉凤避重就轻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答应在她的寓所附近见面。

嘉凤穿着横条纹的运动衫,看起来呈现一种怪异的臃肿感。

她的妆容也不再精致。

看得出来只精修了一把眉毛,草率的抹上一层唇彩。

唇彩的色泽也是过于鲜艳了,衬的肌肤更加的凋零、暗沉。

“最近……是不顺利么?”

嘉凤在手机上猛用力的点了几下,几乎要戳穿屏幕。

接着车林晚就接到了一连串的隔空投送。

她一个个打开来看,越看越心惊。

“什么时候的事?”

“查了至少有半年多了吧。这几天才揭开的锅。”

嘉凤的语气非常的不耐和粗鲁,与之前谨小慎微的细腻截然不同。

看到邻桌上两个网红式美女在拍照,嘉凤径自从口袋里掏出了墨镜和口罩,一并戴上了。

车林晚狐疑的看了她一会儿,嘉凤终于解释了起来,“车医生你不知道,最近我被烦的要死!要么是自媒体,要么是官媒,要么是征信局的人。还要对付私家侦探。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连一个在夏家镀金的小实习生都被逼到这样,可见夏名至的日子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对了,你给我的那个航班怎么回事?”

“什么航班?”

“就是那天你给我的航班,说夏名至飞走了?”

“哦哦。”网红集美拍完照后直接买单走人了,嘉凤才把口罩扯下来一点,吊在下巴上,“是我弄错了吧。可能就马佳熏依一个人出去避难。不过也没逃掉,在机场被人截住了。”

一边说还一边摇着头。

车林晚慢慢的俯身过去,压低声音,保证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所以是定下来了么?”

嘉凤却并没有那么小心,可能最近谈论的多了,被人逼问的多了已经疲了。

“哪有这么快的。这种案子拖个三四年都是正常的。高层受贿,你以为是偷个快递啊。”

嘉凤离开之前还是把夏名至的电话留给了车林晚。

“其实不是我之前不肯给你,是夏名至他自己说了,如果你来找我就让我当什么都不知道。我当然也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就帮他们收收快递,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车医生,我也是多嘴一句,你跟夏公子之前的关系怎么样先放一边去,现在跟他们家人扯上关系的都没有好日子。”

嘉凤说的是实话。由于夏家三人名下资产都被冻结,充分有理由怀疑在亲朋好友中可能有人暗中帮忙转移资产。

尤其是那些未登记在册的资产。

“我不知道他住在那里。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夏公子在外头的人脉比你我想象的都深。”

车林晚是鼓起勇气拨打了那个陌生的号码,但是很快挂断了。

她静静的等待了一会儿,接到了一个网络号码的来电。

“车医生?”

她愣了一会儿,“你是……叶伽罗?”

“对啊!难得你还记得我。”

“你救过我命,怎么会不记得。”

车林晚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抓了抓自己后脑勺,她怎么没想起来呢,夏名至还有这么一个高端黑客的朋友。

叶伽罗住在居民区里,很老式的小区,高层。

门口有晒太阳的阿婆在篮子里挑花生米。

看到车林晚走进来的时候抬起头看了她好几眼,“小姑娘,几楼的?”

车林晚看了眼地址,“12楼。”

“哦。找小白的吧?”

“呃。嗯。”谁?!

叶伽罗本名白守道,清华数学系毕业,新加坡国立计算机专业在读。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父亲在车管所,母亲在水利局。

因此他是非常怕给父母招致麻烦的人。

他原本说话是不结巴的,楼道里邻居都挺看好这个小家伙,可是小家伙谈了一个女朋友后整个人都变了。

女朋友是发福蝶类型的小可爱,会嘤嘤嘤和啵啵啵。小白对她很好,但依然满足不了她的所有要求。

虽然位列白帽子上层名单,但是并没有收入。

这家伙是个理想主义者,一切为了兴趣。

那以后白守道就变得自卑起来,也不大出门见人。

光一个计算机专业都读了6年了还没有毕业。

推开房门就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白戴着抗辐射防护镜神神叨叨的站在门口。

车林晚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

“小夏住你家?”

“不是、不是,他只是偶尔来住。”他的声音还有一点紧张。

车林晚只好指了指里面,意思自己能不能进去。

“可以可以,你进去没问题。但是你不要乱碰我的东西。”

车林晚倒吸一口气,心里腹诽你求我,我都不会碰你个技术宅的东西。

然后踏进门的第一脚就踩到了一块黑色硬盘上,听到了外壳清脆的咯啦声……

“……”

“……”

两人相对无言。

一看小白说话时候的表情就猜到他知道夏名至住在哪里。

但出于兄弟友谊,他强行保持了一波缄默。

“小白啊,我只是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

白守道嘟噜嘟噜的摇着头,跟个弹簧头公仔似的,“没有、没有,我们谁都帮不上他。他家出大案子了。让他早点走的……”

他忽然有些警惕的盯着车林晚,“你怎么知道我叫小白?”

“呃,楼下那个阿婆说的。她还跟我说了你爸妈的单位,还说了你毕业的学校,说了你的女朋友……”

“……”

车林晚其实也不是那么想打听的,但是阿婆的热情不容拒绝。

“小夏不接我电话。”

“我知道的。我帮他屏蔽的电话。你找他什么事?”

“也没什么重要的。就是……有些担心他……”

白守道一下子沉默了下来,似乎内心正在做着剧烈的心理斗争。

“车医生,小至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其实他本身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样的??”

“我认识他就是因为有个女生在网上匿名高价要黑他的电脑。一开始我以为他是那种花花公子,玩咖,专门骗小姑娘的,就答应免费接了那个单。但他不是那样的!”

“你黑他电脑了?!”

“嗯呐……”

“你黑过我电脑没有?”

“……”

卧槽!还真有?!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那个男人真的长得细皮嫩肉,一副怂怂的样子。

眼睛水汪汪的,随时都像在勾人……

这要是放在舞台上不用化妆就生生一副青衣小旦模样。

这会儿身上穿着丝绒居家服,头发也没有了那么多发胶固定,看起来倒是人畜无害的纯良。

“我们……是不是见过?”他半倚着门,水润色泽的眼睛抛出媚眼,天生撩人的底色。

有个既定俗称叫做渣男。

这样的渣男并非后天的渣而是先天的魅惑,是底子里的不务正业,是喜欢东勾西搭。

车林晚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副画面,玛莎拉蒂!

那个被夏名至打掉了牙齿,呜呜咽咽,绕着圈圈逃跑的男人。

“夏名至是不是在这里?”她尽量收敛神色,不让对方看出来自己已经响起来他是谁了。

任何人看来那样的经历都是不光彩的。

车林晚有求于人,不想这个时候叫人难堪。

然而她不懂得的是,或许对于当事人来说却未必如此。

“他呀。他在地下室呢。”

“地下室?”

“这家伙才不会跟我住一个房间。”男人的声音揶揄,带着性子里的娇嗔。

他随手一指,指向了车库的一角。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没有扣上的锁。

锁头已经生锈了,看起来实在不像有人进出的样子。

“要不要进来喝一杯红酒?咖啡?”

车林晚摇了摇头,径直朝着铁门走去。

推开门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头顶被雨棚盖住了,看起来是新盖上的。

很不服帖。

走到地下室门口的时候,正迟疑着该怎么敲门。

那门更像一个仓库入口,双开的,而且是向下的。

然后她就听到了机械的转动声。

抬起头来观望,看到了闪着红点的摄像头。

地下室入口后面的一堵墙忽然咯吱了一下。

车林晚吓得差点尖叫。

她警惕的望着那堵墙。

当墙壁朝外面推开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里才是一扇门!

这是一扇装修成跟周围墙壁同一色的门。

夏名至脸色有些灰白。

穿着一身黑色的工装,有些无奈的朝她招了招手。

她走进隐藏门的时候还冲着向下的那道地下室入口门猛看。

“别看了,那是假的。”

“假的?!”

“就是个装饰,是天窗。你到里面就能看到了。”

车林晚吸了口气,“你们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夏名至顿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思索她问题下的真正含义。

片刻后他就明白了。

“这房子是姨夫家祖上留下来的,姨夫家里……以前是干间谍工作的,这老房子设计的很特别,而且是改造过的,不知道经历几代人改造了。那种隐蔽的门到处都是。后来人家来清算面积的时候从来没有数清楚过。”

说是地下室但是很干燥,两台大功率戴森净化器日夜不停轮流工作着。

地面还有微微的冷风吹出来,随时风干着潮湿的空气。

夏名至独自在沙发上坐下来。

手边把玩着一支笔,后来车林晚才看清楚是一支带摄像头的录音笔。

“你没事吧?”

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只好这么笼统的问了一句。

他看起来很疲惫,脸色发白,嘴唇呈现不健康的青亚色。

车林晚有些担心他。

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很坚毅,就是那种不容人亲近的坚毅。

身边有太多的人在问他,你还好吧、你没事吧、能挺住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爸妈是不是被关进去了……

一堆一堆的问题。

一开始他都在好好的回答。

他觉得那些一年只见几次面,但是每次见面都吆五喝六的叔叔伯伯们是帮忙自己的。

但是在与父亲的律师一遍遍的沟通之后。

他才明白过来那些人是没用的。

非但没用还会在自己背后捅上一刀。

甚至父亲身上的那刀捅的都还不知道。

“无论他们问你在做什么你都不要回答了。”

“尽量不要住酒店。”

但是律师也没有建议他应该住到哪里去。

也没有问他现在住在哪里。

有些事情不知道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讽刺的是,自己最后才发现居然只有向自己最仇恨的人求助。

因为他们没有任何利益的交割。

所有人也知道他憎恨汤祖,所以不会将汤祖视为监控目标。

汤祖倒是一点不介意他过去打了他,辱骂他还是怎么滴了他。

房间随便他进,可是夏名至依然无法正视这个男人的脸。

怕自己一失手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于是汤祖就把地下室指给他看了。

分割的入口,中间还隔开一条草皮小径。

只要把作息时间调整好了,完全可以做到呼麦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能不能……不要问我很多问题?”

车林晚沉思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过来坐下。”他指了指身边的沙发。

沙发有点眼熟,车林晚猜是他从自己家里搬出来的。

还有时间给他搬家,看来应该是有准备的。

“那天你走的时候很匆忙。我有点担心……”

夏名至默默的靠了过来,手臂贴在她的肩膀上,车林晚心里跳了一下,但是没有避开。

接着就看他慢慢的卷曲起身子,将头侧躺在了她膝盖上。

空气中弥漫起湿气,也可能是负离子的作用。

“我刚刚才知道媛媛没有死。他们把她留在了疗养院里,现在没有钱支付给疗养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能把她接回来。我没有办法照顾她。爸也就算了,没有想到妈也这么对她。”

车林晚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是她可以隐约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无措。

他的状态让她有些害怕。

“知道墙倒众人推是什么感觉么。就是我现在的感觉……”

车林晚轻轻抬起手臂去抚触他的头发,像安慰小孩子一样的一遍遍捋着。

整个事件的进程她都在路上网补完了。

事态有些惊恐。无法想象处在旋涡中心的人是怎么样的心情。

她想起来他每次帮她的时候,总是义无反顾的,没有一丝退缩。

看起来是个临危不乱有条不紊的男孩子,于是眼前的样子不由得令她心焦起来。

“再想想办法?有没有什么人可以帮忙……”可是又想起了白守道说过的话,现在已经谁都帮不上他了。

他只能靠自己,或许他连自己都靠不住。

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的蜷拢,回归到母胎中最本能的防御姿势。

车林晚慢慢的俯下身,轻轻的吻在他的额头上。

想用一种母性的力量援助他。

可是她错了,错的有点离谱……

他一把转身按住她腰间,将她拉向自己的时候,她在耳边隐约的听到,“车医生,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这一次你没有喝醉,这一次你是醒着的……”

她的呼吸渐渐的不畅。

压抑起来。

想起要反抗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活动的余地。

在心底忍不住喟叹一声,自己这又是何苦,婚内出轨么……苦笑。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那天我以为你走了的……”

她背着他,一边说话一边穿着衣服。

虽然手指在不自觉的颤抖着,但还在努力的试图压住自己的声线。

没有必要大惊小怪!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欧美剧也看了不止一部两部了。

而且自己也不算酒后乱X,充其量就是婚内出轨么。

如果用吴美仁的眼光来看,她绝对不是吃亏的那一个!

那吃亏的是哪一个就不一定了。

车林晚一直不是话多的人,但是还在不停的说着。

她冲到机场去的时候,真的以为他已经走了,然后遇到了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

可是背后依然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的夏名至却出奇的安静。

安静的几乎一片死寂。

车林晚有些暗恼起来。

她想要扭过头去看一眼,看一眼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这一言不发的又是想着什么。

可是扣子一颗颗都扣完了,衣服整理的素素齐,还是没有勇气回头去看他。

她忍不住内心都开始咒骂起自己。

一直最爱gossipgirl里S姐的攻气十足,为什么自己就不能裹着被单,手上提着高跟鞋,面不改色昂头挺胸的走出大门呢?

面前是一堵墙,小资情调的设计师还挂上了一面帘子,假装这里有一扇窗户。

车林晚听到身后有动静,心砰砰的狂跳了几下。

在她准备好摆出一张若无其事的脸扭过头去的时候,身后的人却突然压了过来。

“你后悔么?”

“啊……”

“我知道、我知道时间不对,但是……你能相信我么,我是认真的!”

他语气很郑重,也可能是靠的太近,车林晚听到他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先松开……”

夏名至的手臂放松她的时候,车林晚下意识的躲开了他的攻击范围。

“我……呃……大概有一点……”

他莫名其妙的笑了,笑容因为最近的颓靡显得有些痞气。

“什么时候开始的?”

“啊?!”

“喜欢我啊。”

“我没有……”

“哦。那就是婚后的女人更容易出轨了?”

车林晚脸颊带着耳垂红成了番茄色,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如果被苏医生知道了……”

“夏名至!”

他举起手来,上身本来就没有穿什么,她不由得避开了目光。

但是眼角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闪过那年轻美好的躯体。

一瞥之下,又听到他的一声轻笑,车林晚不由暗自恼恨起来。

看就看了!老娘光明正大怎么了?

老娘都把你睡了,难道还不能看几眼。

可她到底不是吴美仁,脸皮薄,心虚的不行。

“车医生,是内火旺么?脸色好红润。”

车林晚完全是恼羞成怒的呵斥了一句,“大家都是成年人!别给我作妖。就当……就当……意、意外?”

说完折身就要逃出去。

夏名至一步上前框住了她。

“我不要。”

他的语气甚至带了点任性。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车林晚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其实我应该走的。早就应该走的。但是……你一个人,我实在没办法放心……”

车林晚的心里暖了一下,又疼了一下。

所以他留下来,明明知道自己面临的是怎么样的局势,依然选择留下来,真的是因为她?

“他们安排好了学校,我可以去实验室实习。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待在WSTI。不仅因为有你,还有德哥,还有苏振凌。”

“苏、苏振凌?”

“苏医生是我见过的最目中无人的法医了,你难道不认为?”

这……姆……为什么总感觉跟他讨论自己现任丈夫的话题十分的尴尬。

“有没有考虑过我?”

“考虑什么。”

“你跟苏振凌领证就是为了拿到乐弥的领养权吧。之前我问过一次,你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不是我!”

你还是小孩子啊……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大概在她看来是个小孩子,却是个靠谱的小孩子。

反观她却不怎么靠谱了。

“不过如果你真的找了我,现在你也有麻烦了。”

“案子很严重么?”

她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知道这种高层审查一半都会拖很久,直到牵连的方面越来越多。

可能导火线完全是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但最终会将整个家庭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还是个在起步中的年轻人,还有很好的光明蓝图。

这也是她没有办法拖他下水的理由。

“夏名至。”

“在。”

她语气有些严肃,有些不同寻常的坚持。

“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一定要对我说。我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统统都记得……”

“傻瓜!我为你做的每一件事情不是为了让你报恩的。”

“那是因为我让你想起了什么人么?”

夏名至整个人忽然都滞住了。

车林晚仰起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里的压抑与隐忍,心有不舍。

“你说的夕媛,就是那个不幸早逝的妹妹吧?”

夏夕媛,就像捆绑在他背上的枷锁。

无论什么时候,它都会鞭策他。

隐隐作痛。

“夕媛是被我们家,我爸妈牺牲掉的。”

她轻轻的摩挲他的脊背,他又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蜷缩了起来。

牙齿咬得咯咯打颤的样子痛苦而弱小。

“那个时候我在毕业旅行,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她变得不对劲了。我们夕媛、我们夕媛内向但是固执,她可以因为妈妈拒绝了她的一个要求就把自己饿上四五天。粒米不进。”

车林晚轻轻将他拢进自己怀里。

只有这一瞬她相信他是那么脆弱,因为自己同母所出的小妹妹。

“你看到我爸妈那样了。在他们的眼里永远是公关比家庭更重要,你能够想象我父亲打过我母亲无数次么?但是没有一次是打脸的!……她甚至自己一个人偷偷进过医院,可是在外人看来,我的家……一片祥和。”

车林晚倒抽了一口气,看过再多的报告,哪怕亲眼见过被家人家暴致死的死者,可是跟再次听到有人复述那个过程,依然会觉得不可理喻。

“我其实一直觉得对不起夕媛。她从小很乖的,比我乖巧许多,但她是女孩子,爸妈会对她的束缚多很多。那个时候……她有个同学因为早恋被发现怀孕了,老妈就强迫带她去医院做检查,确保她还是完整的。”

“啊!这……”车林晚无法想象这带给一个女孩的莫大的羞耻,是来自父母的。

“虽然我们家里有教授、有专家、有正局,有学者,但是他们重男轻女的程度你想象不到的。我知道过几次夕媛想要离家出走,但是被老妈扼杀在了襁褓里,然后她就落到了那个……”

夏名至整个人开始抽搐。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陷入了一种自动防御中。

车林晚之前见过一次,她惊恐的抱紧了他,但是只能一遍遍的安抚和平缓。

“没事、没事!别怕,我在这里……我在……啊!”

他张开牙齿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她怕他咬到自己舌头,一把将自己手背伸了过去。

随着咬合越来越用力,红色的血浸漫了出来,但是她没有反抗。而是更用力的按住了他的额头,将自己的下颚靠了上去。

“醒过来,没事了!醒过来……”

癫痫有身体机能发作和心理机能发作。

夏名至明显属于后者。

“没事的、没事的,我在!”

他终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落下。

十分不安稳的皱紧了眉尖,枕着她的手臂睡去了。

这个时候车林晚听到了不连贯的敲门声。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汤祖坐在乳白色的沙发上抽烟,一手搁在沙发靠背上。

双腿伸直在面前的沙发凳上。

“他跟你说过吧,是我害了夕媛?”

说话的语气带了点轻佻,是车林晚极不喜欢的那类人。

可是现在自己坐在人家家中,夏名至也寄居在他的地下室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车林晚还是对夏名至有了一种责任感。

她觉得自己应该帮助他。

在他需要她的时候。

她尽量心平气和的看着汤祖,不显露出丝毫个人的情绪。

虽然是在象牙塔里成长起来的研究员。

但是自忖从教科书上还是学到了不少。

譬如不知所措时尽量显得雨女无瓜。

“严格说起来,我是什么都没做。但人是我带来的,我算是导火线吧。”

“夏夕媛还活着?”

车林晚的提问似乎一下子打破了汤祖的节奏。

他又开始展现出自己柔弱的,水汪汪的表情。

“她没死。但是对外界来说她已经死了。”

“社会性质死亡?”

“非要那样别扭的说,我也没有办法。”

“可是小夏是她的亲哥哥,为什么连他也以为……”

汤祖猛地站了起来,车林晚不由得往后一缩,以为他要做什么。

结果只是松了松领口。

“我们见过是吧?”

车林晚也想起来了,上次见面的时候,夏名至正在打他。

他被打得满地找牙,但是很懦弱的没有丝毫反抗的行动。

“他一直以为那个胎儿是我的。”

胎、胎儿!!

“夏夕媛怀孕了?!”

“流产了。而且是在自己家里。她的父母不让她踏出房门一步。”

“那个孩子是你的……?”

“当然不可能了!!!夕媛她是我妹妹,她也是我妹妹呀!”

车林晚有些被他们的关系搞糊涂了。

压了压手掌。

“先等等。你们到底是?”

“我是小至和小媛的亲表哥!”

“啊!”

“你啊什么?以为我们家德哥骨科啊!”

车林晚瞟了他一眼,又瞟了他一眼。

“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没有!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肥胆。但是阿波他……我也没想到他什么时候就跟夕媛搞上的……”

“为什么夏名至会以为是你??”这个问题实在是太严重,根本忍不住要问。

“那个阿波他……家里背景比较硬。夕媛老爸那时候正好在评级上岗。出不得一点差错。”

“所以就选择牺牲女儿了?!!”

“也不算牺牲。原本是打算把孩子引掉,然后送她出国留学的。结果夕媛自己不知道那根筋不对认了真,她爸妈就直接给她用药然后让医生来了家里做了手术。之后她的精神就不太好了。”

“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精神病院。”

“……”看着车林晚一脸错愕的表情,汤祖倒是显得很满意。

“当中还有一件事情,我可以跟你说,但是你得保证不告诉小至。”

车林晚阴晴不定的看着他,有点想摇头了。

“她在家里泳池想要自杀的时候,我看到阿姨就站在池边,一动没动。后来是我跳下去把她捞了起来。”

她妈想杀了她!

“邰丽院是外商独资的。当初引进的时候姨夫也算帮过忙,所以夕媛的照料费一直算折免。但是做生意的人,你也懂的。”

车林晚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脑子也已经不怎么清楚了。

万万没有想到,夏家的事情那么麻烦。

根本不是她能够解决的。

汤祖倒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自己到酒柜旁边倒了一杯红酒,看了一眼车林晚后给她倒了半杯拧蜂茶。

“谢谢。”她说话的声音还是很机械。

“你跟小至……你们……呃,是我想的那种么?”

“哪种。”

“认真交往的,而不是玩玩的。小至,比较挑。以前的货色层次都很好。”

汤祖的话显然不是刻意的,却是他平时的惯常用语。

车林晚猛然抬起头来,目光中闪过一丝惊骇。

对方看到却笑了一下。

“车医生,你也是成年人了,不会这么单纯吧?”

车林晚一脸黑人问号。

“你当然不是小至第一个啊。他之前……说难听点也不是没有让小姑娘怀孕过。不过他处理的比较好。肯定是我高风亮节多了。”

车林晚将手里的柠蜂茶茶杯放了下来,左右手用力的互相摩擦着。

那种从指关节中抽搐的感觉仿佛能够连通心脉。

整个心脏都像在一抽一抽的。

汤祖稀薄的嘴唇还在一开一合叭叭的说个不听。

车林晚的神经却已经麻木了,听不清楚了。

不由得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过来,听他说这些话。

他那时只是站在那里,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

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胆怯,轻轻的问,“小至还好吧?”

他就像那种恶魔,外表柔软无害,可以轻易的挑起人们内心的怜悯。

可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直指人心。

“车医生,你们都已经这种关系,你不会不管他的吧?”

她咬了咬后槽牙,却依然调动不了发木的舌头吐出话语。

“他在这里,其实不安全。而且还会连累我们家也受到隔离调查。但他妈妈是我阿姨,我又不能不管他……”

显示出为难的样子。

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

“我的家人都在国外,从小受到阿姨和姨夫的照顾,也很喜欢他们兄妹。”

车林晚听不下去了,猛地站了起来。

“车医生?”

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好像没有礼貌的人是车林晚。

“我知道了。”

车林晚走回了地下室门口,但是没有进去。

夏名至还在里面睡觉。

他看起来很累,很疲惫,但是一直硬撑着。

车林晚的头皮发麻了。

用力的摇了摇头想要摆脱刚才汤祖的话在她心底留下的阴影。

可是好难。

他睡着的样子平静而脆弱,令人不忍打扰。

可是她已经无法那么轻松的再走回去了。

车林晚不知道的是她站在门口的时候,夏名至同样也站在门的另一边。

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他希望她推开门,可是又害怕她推开门。

于是两人都那么僵持的等着。

直到车林晚转身离开。

她想要帮助他。

又不确定值不值得让她倾尽全力去帮助他。

更不知道自己能帮到什么程度。

父母的案子她是插不进手的。

可是如果照顾他……家里乐弥的脸瞬间浮现了起来。

她摘出手机。

“苏振凌啊。今天麻烦你了……”

“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了,乐弥想我了?”

“小姑娘蛮懂事的。但是有个客人在这里。”

从苏振凌跳脱的语气中车林晚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匆匆忙忙的赶回家,果然看到一个衣着简朴的女子坐在桌子边。

桌子上放着一杯水,水杯垫是乐弥亲手画好之后剪裁的。

最近她迷上了布艺画。

车林晚觉得不错,于是帮她网购了很多的素材。

桌子和椅子脚下的垫子也是她自己做的。

还有遥控器上的防尘套。

女子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水杯的边缘,“你就是车医生吧。我是乐弥的妈妈,北条英。”

车林晚猛地看向一边乖乖坐在房间里正在看卡通片的乐弥。

目光再次回到苏振凌的脸上。

“你们是……夫妻吧?”

车林晚的背脊忍不住弯了弯。

苏振凌自如的答道,“是的。”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北条温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至少与宋如英相比起来。

“我是我们家的耻辱。”她说话的时候也很直接,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

车林晚把她约到了外面谈话,屋子不大也没有密封的空间。

有些话题过早让小孩子知道毕竟不妥帖。

北条温完全理解的点头跟着车林晚走了。

结果她们绕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车林晚就索性拿了钥匙,两人坐在了车上。

“那位先生看起来并不是你丈夫,但你们又确实是夫妻。”北条温说话慢条斯理,而且显然来之前已经备足了功课,“别误会。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尤其是你,车医生。我兄弟也一直强调你是个正直的人,是他自己做的过分了。”

宋如英夸她?!!

北条温看出来车林晚眼底里的不信任,不由得脸上露出了些许的苦笑。

“他家里头的情况其实没有表面上光线。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么,也可以理解。”

“谁的内外都是有两个面的。难道这样我就要承认他贩卖自己亲侄女,找人撞我的理由?”车林晚毫不给脸色的反问道。

北条温慢慢的低下了头,看得出来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车医生,许多事情人们看到的永远都是冰山一角。”

“这个道理我懂。但是如果你们不肯把整座冰山端出来。那我看到的一角在我心里就是整座冰山。不用为自己没有看到的冰山买单。”

北条温愣了愣。

继而飞快转了个话题,不再纠结于她的兄弟。

“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先向你说清楚,我的身份在国内已经死亡了。”

车林晚微微惊讶的看着她,这种操作不是没有,只是很少就这样明晃晃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已。

“你是来带乐弥走的?”

“我是这样想的。可是……我看你待她这样好,她又喜欢你,我实在……”

这大概是一个母亲的心声。

看到一个人比自己与女儿都亲切,虽然会心怀嫉妒,可更多的是欣慰。

“车医生,你会领养她,是因为觉得她在福利院中过的不幸福吧。”

“她受到了欺负。”

“人迟早是要受到欺负的,现在或者未来。”

她的目光很深远,虽然车林晚可以说出一箩筐反驳的话,但是忽然觉得没有必要了。

北条温的身上肯定经历过什么,也有可能是极痛苦的事情。

车林晚是个内心善软的人,不愿意就那么强硬的扒开人家好不容易裹起来的风衣。

可是有些错估是在所难免的。

“那个男孩子,是你们单位的吧。”

男孩子?车林晚在心里警惕了一下。

“就是那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教训我兄弟的男孩子。”

车林晚沉默着,由于两人并排坐着,可以完美的避开对方的视线。

“你结婚,也是形婚吧。你跟你的法律上的丈夫根本没有住在一起。”

车林晚的手指开始不自觉的想要抓紧什么东西了。

她本能的想要抓方向盘,可是又忽然想要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慌了,就得反本源行动。

于是故意松开了手臂,轻松的放在两边。

“形婚没有问题,可是形婚出轨,就是人品问题了。婚姻原本是两个人的事情没错,但用于对簿公堂的时候就会一丝不挂的撕下所有的外衣了。车医生,你真的准备好了么?”

那一刻车林晚背脊噌的一下竖起一排尖刺。

简直无法继续靠在椅背上。

她震惊的睁大了眼眸转过头去凝视着北条温波澜不惊的侧脸。

此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个错误。

和宋如英相比,这个女人更加的可怕,她才是真正的可怕。

“既然你都可以找人开出身体不适于怀孕的证明,那也就可以找到理由不适合继续抚养那个孩子。把她送回福利院去。她的舅舅会再次上门领养她。”

“那对孩子是一种欺辱!”

“当然了,对你的信誉肯定也会受损。所以不如直接把孩子让我带走。”

“你说什么?!”

“就现在。我带她走。你就可以跟你‘老公’两个人过单纯的生活了。不是么?”

车林晚嘴唇哆嗦了起来,她有太多的疑惑却不知道从何开口问起。

“车医生,看在你对我女儿真心实意的份上,我也对你说一句真心话,我兄弟呢到底是一个正派人,不过我都已经被列入不肖子孙了,也不在乎正派不正派了。你那个小朋友现在处境也不好吧?你多照顾照顾他啊。”

车林晚的手忍不住慢慢的开始发抖,再没有办法若无其事的放在两侧。

交握在一起,互相搓揉着。

她听到北条温将椅背微微往后调整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

然后顺手点开了她车上的播放器。

旋转了几下将音量放到了最低,也不在乎播放的是什么内容。

她在等待。

车林晚蓦然意识到她在等待她的退缩和却步。

身体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抗争、抗争!

可是理智告诉她,做不到啊。

她不是北条温的对手。

从对方坐在饭桌前,看着她进门,嘴上扬起宽厚的笑容起,就已经注定了孰赢孰败。

“我在车上等你,你上去跟我女儿说吧。东西不用太多,明天我会再来一趟拿其他东西。”

“你就是那个在美国要收养她的人吧。”

“没错。本来大家都可以很体面。我也不用冒险回来一趟,不过既然回来了也好,很多年没有见到家里人了。”

车林晚已经不记得自己怎么下车,怎么上了电梯,然后站在门口的。

苏振凌蓦然开了门,“哟!你怎么不进来?唉我要走了,小朋友自己跑去睡觉了,这孩子到底是懂事。”

看到她脸色唰白的,苏振凌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

“今晚能不能待在这。”

“啊?那个女的走了?”

“她还在楼下。”

苏振凌一把将她拉进了门,拉到餐桌边坐下。

就在先前北条温坐过的位置。

茶杯已经被收走了,但是乐弥亲手做的杯垫还在那里。

车林晚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房门关着。

她忽的伏在了桌上,肩膀颤抖起来。

“呃……车林晚?”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蔡乐弥已经洗漱完穿着睡衣眼睛晶亮的站在那里。

眼底里有疑惑、不解、恐惧……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苏振凌独自一个人转身下楼了。

车林晚拉了他一把想跟他一起去,被他阻止了。

出门之前难得语气温柔的转头对站在房门口张望的小乐弥说了一句,“小孩子进去睡觉。”

乐弥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了看他。

又看了一眼车林晚后才默默转身走进了房间。

但是房门并没有向之前那样关死。

隐约留下了一条缝隙。

车林晚坐在客厅里胶着不安的等着的时候看到手机亮了一下,马上接了起来。

苏振凌,【人走了。你下来,我有事问你。】

看到自己的车还完好无损没有被暴力砸车,车林晚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苦笑。

“她没为难你吧?”

车林晚有一丝诧异,困惑的看向苏振凌,却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凝重。

“对付那样的人,你不擅长。有想过要怎么办么?”

“我是不会让她带走乐弥的。”

“你有问过小孩子自己的想法么。”

“乐弥?她还小,她不懂……”

说到一半车林晚就顿住了。

……

那一天天空很晴,车林晚对乐弥说不用上课的时候,乐弥还以为可以出去郊游。

毕竟以前爸爸也经常带着她做那样的事。

爸爸是个随意的人,觉得缺掉一两天的课问题不大。

但是车林晚不一样,她总是特别的仔细,特别的害怕自己在带娃的过程中犯错误。

可是车林晚对她说不用去学校了。

然后她们在家里包了饺子。

然后那个姓苏的叔叔就来了。

乐弥也不是不喜欢姓苏的叔叔,可是这个叔叔跟小至哥哥一点都不一样。

如果能够让她选择的话,不用考虑肯定选择和小至哥哥住在一起。

车林晚告诉她,“那天来的阿姨,是妈妈。”

乐弥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妈妈死了。”

“妈妈没有死,妈妈只是离开了。”

“妈妈死了。爸爸说过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只是鉴于你爸爸还在你身边的前提下。

但是这样的话太残忍了,无论苏振凌还是车林晚都没有办法说出口。

让一个孩子在父母中永远只能得其一?

这是多么变态的逻辑理论啊。

“乐弥想要跟妈妈一声生活么?”

车林晚小心翼翼的试探的问道。

她心里也在打鼓,她害怕的是得到的答案“我要妈妈!”

那会把她打的粉身碎骨。

气氛空前的沉静了一会儿。

乐弥红着眼眶,讷讷的道,“我不认识她。她不是妈妈。我不想跟她走……”

车林晚过去一把抱住了她,身旁的苏振凌也松了一口气。

“那以后,我们般去叔叔家里住好不好?”

乐弥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车林晚抱歉的看了一眼苏振凌。

这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达成的共识。

北条温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攻击她。

而苏振凌已经预感到了车林晚根本不足以抵抗那个疯狂的女人。

“她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母亲。”苏振凌在解释的时候语调很慢,“蔡隽的身份,真实身份其实德哥和我都瞒了你一部分。他是在国外做过间谍的,而带他入行的人就是他的妻子。”

这个真相令人倒抽了一口气。

“那、我不知道这样问合不合适。小夏家里的事情不会是跟她有关的吧?”

苏振凌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如果她想要推动,倒是未必不可以。”

车林晚很快封了房子,将用不上的家具打包,其他的东西都塞进了汽车的后备箱。

准备要走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从角落里一闪而过。

她将乐弥塞进了苏振凌的车。

“你们先走。”

苏振凌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帮乐弥扣上了安全带。

在转交的电线杆后面,穿着一身黑色夹克,帽檐整个盖住了视线的人就是夏名至。

“你要搬家了?”

听到他的声音,车林晚心蓦然一抽。

沙哑而破裂。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不住在那个地下室了。你不用再去了。”

“他把你赶出来了?”

夏名至没有说话,她又紧接着问了一句,“那你有地方住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公寓大楼。

“这是钥匙,你拿着。里面的东西都在,水电我也在付。你用什么就随便用。”

看到夏名至没有立刻接下来,她又解释道,“就当给你救急的。我知道你朋友多,不一定用得上。”

“谢谢,车林晚。”

她该怎么告诉他,他不用对她道谢的,她所做的与他为她做过的无法相比。

“你要小心!”她再次慎重的提醒道。

夏名至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指。

车林晚想也没想猛的抽了出来。

两人的眼神之间无形中都升起了一道屏障。

“怎么了?”他语气不定的问着,隐约的有些急躁。

“那次的事情我们就当过去了,好不好?”

车林晚语速很快,心脏砰砰的跳。

这几天所有的事情,所有人对她说过的话都在心里边发酵。

她认真的想过了,夏名至是个很可爱的实习生,直来直去的暖,有一种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魄力。

那是他还年轻,他的活力。

她一直都不是一个很有活力的人,所以自然会觉得他那样的人耀眼而光芒。

但就像汤祖说的,怎么想她和夏名至都不可能成为一起生活下去的人。

他现在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应付。

她帮不上忙,而且也疲于自己的烦恼。

“小夏啊,我结婚了。”一说到结婚这件事情就心虚……“我要搬去跟苏医生一起住了,带着乐弥。有一件事情我要提醒你,你当心一个叫做北条温的女人。那个人是……”

“你怎么知道北条温的!”

“啊?”

“我看到内部资料了,那个举报我老爸的人。”

车林晚手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她一步步的往后退,退到了小巷的马路上,差点被飞驰而来的电动车擦到。

夏名至惊恐的一把将她带了回来,两人的呼吸都沉重了起来。

“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车林晚不明白他的话,时间?什么时间?为什么要给他时间。

他要准备做什么?

“我可以把身上的事情都理清楚,清理干净。这就是我不肯答应爸妈走的原因。他们养我到现在,就算没有感情也有恩德。我要帮他们。还有夕媛……我从来不知道她一直还活着。一个人那样不被外界知道的活着……”

这不是他这样年纪该承受的。

车林晚想要抱一抱他,抚平他眉宇间浓到化不开的忧虑。

可是却只是在心里想想。

小夏啊,很高兴认识你!很感激你做的一切。

但是,我们的人生就是两条平行的线。

在光线的折射下,我们的阴影相逢了,却只是错觉。

她仰起了头,轻巧的凑了过去,在他嘴角碰了一下,感受他紧绷的唇齿的温度……

随后扬起的笑容是夏名至在熟悉不过的,在WSTI的尸检手术室里,属于车医生的温和而坚定的表情。

他的手指在她身后慢慢的松开了。

“小实习生,不要太任性。如果实在打不过她,就早点走吧。”

那是不可能的!

夏名至在心底默默的说,他夏名至从来没有怂过任何人。

以后也不会畏惧任何人。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他走了?”

“他走了。”

忽然一条苏格兰牧羊跑了过来。

乐弥开心的就冲了上去,玩了一会儿后牧羊犬被主人提走了。

“我们家里要是可以养一条就好了!”

小孩子一句无心的话让车林晚立刻尴尬,她局促的看了一眼身边推着手推车若无其事的走着的苏振凌。

虽然他的面无表情在工作场合经常令人难堪,但是不得不说在面对尴尬场面的时候,非常受用!

譬如现在这对假冒的夫妻,车林晚经常会在受到同事调侃的时候窘的说不出话来。

但是苏振凌就从来不会!

羡慕、柠檬它围绕着她……

“那个案子最后好像还是被按下去了。”

“不过就是转移到民众视线之外而已。”

车林晚叹了口气,她还是担心着夏名至的。

这小子的性格比她初期以为的要刚硬的多,宁折不弯的那种。

“说起来跟小夏也没有关系……”

“他不过是既得利者。照你的说法,所有的富二代官二代都是善人。”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德哥就伤心了,感觉损失了几个亿。”

“他女儿的病也没有个头,研究所的事情太脱不开身。”

“所以你连手术台的申请都没有做进预算中?”

“……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嘛。”

苏振凌不以为意的瞄了一眼面前的手推车。

小乐弥跟着车林晚上了车,她乖乖的在后座坐好。

车林晚就坐在她的旁边。

那天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前来深夜拜访的陌生女子。

可是车林晚看起来还是如临大敌的样子。

苏振凌坐在前排开车,车里很安静,安静的有些透不过气。

于是小乐弥随手打开了车窗的一条缝,不过20秒,又被驾驶座上的苏振凌关上了。

小乐弥无辜的转头向车林晚求助。

车林晚却只是笑着冲她摇了摇头。

乐弥安静了下来,开始翻看手里的漫画书。

漫画书都是车林晚给她网购的,有漫威、DC的整套合集。

每次苏振凌看着她看那些简单暴力的漫画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现在小女孩都喜欢看这个?”

伪母女两人相视而笑,看破不说破。

没有了小至哥哥的讲解,那些漫画也没有那么好看了。

但是乐弥总喜欢自己可以留住什么,关于小至哥哥的。

“他不来看我们了么?”小乐弥那么问过一次,但是从车林晚的表情上小女孩敏锐的感觉出自己问了一个错误的问题。

这个家庭很完整,有负责扮演爸爸的男性,负责扮演妈妈的女性,负责扮演孩子的女孩。

但他们却不是一家人。

可是乐弥心里知道为了自己好,这个扮家家的游戏必须继续下去,到什么时候为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至少目前来说,它运作的很好!

晚上的时候她跟伪妈妈睡在一个房间里,伪爸爸睡在书房里。

伪爸爸大概有强迫症,在她们母女搬进来以前,整个屋子一尘不染没有任何装饰性的家具。

看起来连样板房都比它温馨。

但是车林晚还是尽量在乐弥睡的房间里摆放了两只公仔玩具。

除此以外便没有其他的了,而且也不允许乐弥将任何属于她们的东西搬到房间以外去。

有一次乐弥趁着苏振凌不在家,偷偷进了他的280°全景观天台书房做功课。

车林晚回来以后认真的告诫了她,“这里不是我们的家”。

那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乐弥的心底有一百个问号,最后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一条幼年比格犬来到这个宽敞、一尘不染却显得冰凉的家里的时候,乐弥盯着它看了很久。

“朋友实验室的,放在这里养两天。”

听到苏叔叔这么说,乐弥立刻冲过去抱起了它。

那以后遛狗成为了乐弥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候。

直到有一天她又见到了那个女人。

那个穿着简朴,笑容温和,眼底里深如浩瀚的陌生女子。

“乐弥啊,还记得我么?”

比格犬冲陌生人喊叫了两声,在被踹了一脚后呜呜呜了起来。

乐弥连忙蹲下身护住了自己的小狗,一边心焦的四处张望着。

车林晚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牛奶了,让她就在这里等着。

“好孩子,妈妈知道你记得妈妈。妈妈一定回来接你……”

“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死了。”

“是那个女人骗你的么?!”

“妈妈死了!爸爸告诉我的!爸爸不会骗我的!”

“弥弥?跟谁说话呢?”从车库走出来的苏振凌探头看了一眼,乐弥手上的狗绳松了松,比格犬立刻朝着男主人奔赴过去。

乐弥回过头来的时候,女人已经不见了。

“苏叔叔。”

“你晚姨呢?”

“买牛奶去了。”

“哦,那你再遛会儿,你等等她。”

乐弥一把拉住了转身就要走的苏振凌衣摆。

“干嘛。”

“你陪陪我呗?”

苏振凌的脸立刻拉长下来,眼看就要生气了。

乐弥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但是他从地上捡起了比格的狗绳,默默的朝花园的中心走了过去。

乐弥一蹦一跳的跟上了他。

苏叔叔很凶,苏叔叔有点不温柔,可是跟在苏叔叔背后很有安全感。

“其实你们做我爸爸妈妈也挺好的……”她小小声的嘀咕道。

“什么?”

“没、没什么。”

“作业做完了么。”

“在学校就做完啦。”

“什么学校,功课那么少么。”

Emmm!

乐弥眨了眨眼睛,试探道,“苏叔叔,我们学校马上要搞家长访问日了……”

“跟你晚姨说,别跟我说。”

“哦。”切!

“汪——”

“拿着。”苏振凌把狗绳往乐弥手里一塞,起身就走了。

乐弥前后观察了一下,最后还是朝着车林晚跑去。

啧啧!这个苏叔叔靠不住的!

“弥弥啊,你怎么一个人走到这里来了?不是让你等在那里么。”

乐弥一下子跑过去扑向了车林晚。

“那个怪阿姨又来了。”

“什么怪阿姨。”

“她骗我说她是妈妈!”

“啊!”

把乐弥带回家后,车林晚敲了敲书房的门。

苏振凌看着她两手空空知道她已经把牛奶放进冰箱了。

“怎么了。”

“你刚才在楼下啊?”

“对啊。”

“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啊。”

“你看到了?!那个女人想干嘛?”

“等等!什么女人?”

“北条温啊。”

苏振凌倒吸了一口气。

“我以为弥弥就是想让我在楼下等你会儿……”

“她不会一直在周围盯梢吧?”说着说着细思极恐起来。

连苏振凌也站起身,唰唰的拉上了书房的窗帘。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车林晚手上提着超市的购物袋。

里面是刚买的希腊原味酸奶和明天当早餐的谷物面包。

自从发现北条温那个女人阴魂不散以后就再不让乐弥下楼来遛狗了。

遛狗的活转回了苏振凌的手上。

每天天不亮,他会起来跑步顺便把小狗一起遛了。

“天黑以后不许出门。”

“放学以后必须要和同学一起走。”

“没有同学同路就在学校里面等着,打电话给我。”

车林晚自己也知道这些规矩过于不近人情了。

但是她没有办法,她也不可能一天24小时盯着乐弥。

“给她买个电子表吧?”苏振凌这样提议过。

“可是光有电子表有什么用。还需要给我们时间反应,还是从根源上解决比较好。”

车林晚想起了夏名至送给过她的电子表,忽然明白了那种心情。

那种不确定的,谨小慎微的心情。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突然心脏猛跳了几下。

眼皮也跟着动。

作为医学院出身的人自然是不迷信的,但她还是能相信本源反应。

有时候人们误把一些微小的因素当做了迷信。

譬如说预知未来,预知危险,心电感应。其实那是人体本身根据已接收到的信息进行超机运作后得出的模拟演练结论。

就跟超级计算机理论上可以算出一场球赛输赢的逻辑是一样的。

人脑本身就是超级计算机。

野生动物可以预知自然灾变和危险,但是家养动物的本源就削弱了许多。

从这个角度看来,人有预知能力其实是可以相信的。

车林晚警惕的看向周围,难道又是那个女人?

她还不肯放过,又来盯梢了?

车林晚一把抱紧了自己的背包和塑料袋正要加快脚步。

突然从身后窜出了一块滑板。

与此同时听到一声告警的尖叫,“小心——快让开!”

原来是滑板少女把滑板少年的板子踢飞了。

两人快步追了上来,在路基上捡回了自己的板子。

一边认真的向车林晚点头道歉。

车林晚扬了扬手示意自己没事,让他们自己注意安全。

其实现在的年轻人并没有网络上展现的那么不堪。

虽然车林晚不怎么玩网络,但是她遇到的周围的年轻人都是懂礼貌又乖巧的人。

只有那些少年不努力中年失意,无处发泄的人才会跑到网路上冒充中小学生甚至特地人群肆无忌惮谩骂,口吐莲花。

用词龌龊下流不堪。

社会经验教会了他们怎样完美的躲避开危险和惩罚,于是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车林晚抬起头准备继续走的时候发现方向不对,正要转身,蓦然意识到一件事。

目光朝着前方望去。

那是她自己家的方向。

因为突然借宿到了苏振凌的家里,经常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走错路。

最近已经好很多了,但今天就特别想走回家的那条路。

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快步的跑去。

楼道里黑漆漆的,用力踏了两脚才召唤出了感应灯。

地面上跃入眼帘的血迹触目惊心。

车林晚慢慢的跟着血迹蔓延到了她的家门口。

深吸一口气后,她按下了指纹锁。

房间里一片漆黑,与她离开的时候并无二致。

但是她本能意识到里头有人。

关上门以后她没有立刻打开灯,而是一步步的走向自己的房间。

床上躺着一个人。

侧弯着躺在那里,似乎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

车林晚走过去俯下身推了推那人。

对方忽然半坐起来,一手拉住她的手臂猛地一拖。

车林晚整个扑进对方怀里。

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迎来一个背后绞杀!

阻断的疼痛让她眼泪都飙了出来。

“嘶……嘶……”只能从嗓子底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身上所有的压力一瞬之间就消失了。

“你怎么来了?”

“夏名至!你要掐死我啊……”

身上一重。他整个人压倒了下来……

“夏名至?!小夏!”

打开柜头的台灯。

跑去厨房取出应急用的医疗包。

里面很多的要都过期了,好不容易找到抗生素,勉强给他注射了一针。

当把他的衣服解开的时候,就看到了满满当当的一泡血……

车林晚是很熟悉物理创伤的人。

对各种各样的创口面只要瞥一眼就能猜测出精确度85%以上的凶器推测。

可是此刻她却觉得头晕眼花。

通常尸体不会冒出那么大量的血来。

尤其这个人还有脉搏。

“别怕!别怕!你的缝合技术是整个WSTI最好的!”她一边给自己加油鼓劲,一边手忙脚乱的处理起他身上的伤口。

这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默契,她就是没有报警。

一直到血止住了,伤口粗糙的缝上了,而且针脚很细很密,非常的优雅。

她发现只要自己聚精会神做一件事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慌了。

清理完伤口后她默默的坐到了地上,手上还残留着血迹。

被单上也满是污糟的残血。

只剩下身心疲惫……

她轻轻的走过去,抚了抚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你最好给我活下去,你欠老娘一条命!”

“放心……会还你的……”

啊!!!醒着?!!

车林晚吓得赶紧去拨他的脉。

完全没有麻醉剂的缝合止血手术,他居然清醒着?

该多疼呀……

“你没事吧?我帮你找些……”她想说找些酒?

影视剧里不都是灌醉了直接动手术的么。

“别走……陪我待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就一会儿……”

“嘘。我在。你放心,我一直都在!”

夏名至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着的样子还是像个受委屈似的孩子。

车林晚不敢想象他经历了什么。

不敢想象这些日子他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无论白守道还是嘉凤那里她都询问过,他们都说没有了他的消息。

说他也许已经离开了。

她还去汤祖的别墅区外蹲守过,后来自嘲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原来他一直都没走。

一直都在一个人面临所有的麻烦。

车林晚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好自私。

因为自己害怕,希望息事宁人,所以希望他也一起消失。

可那是发生在他家里的事情,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离开就可以解决的。

“别走——”夏名至一脚正踢在车林晚的腰上,她疼得惊醒过来,发现他的脸色潮红,一身的虚汗,紧闭着眼眸却喃喃自语。

“该死的!炎症还是压不下去……”

她开始帮他冷敷毛巾,物理降温。

手指触过他身上新添的一条条伤痕时,触目惊心。

“小实习生,你到底一个人经历了什么呀?”

手指拂过的地方是清凉的,灼烧的感觉隐退,是舒适到底。

于是他循着手指移动的方向拱了过去,躯体本能的抓住那只手,隐忍的放在了灼热的地方,想要让难耐的温度降下来。

车林晚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驱车赶过来的苏振凌看到那一身伤的时候整个人也不好了。

“你就跟我说带些纱布、消毒水,抗生素……”

车林晚开了门,将一塑料袋的药品接了过来。

顺手又将苏振凌整个人拉了进来,一把关上了门。

“灯也不开?”

车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快速拉上窗帘,开了几盏台灯。

“人呢?”

掀开车林晚盖上的纱布,苏振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立刻整个人站直了,“送医院。”

“可是……”

“车林晚!这是要出人命的呐。”

苏振凌的语气不容置疑,车林晚不禁也动摇了。

她知道他伤的很重,可是她也迷信自己可以治好他。

“我们两个法医,我们专业不是救人。”

“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还不把他扶起来,送医院。”

苏振凌过去拉夏名至手腕的时候被他下意识的拂开了。

苏振凌恼怒的看向她。

车林晚只好过去哄他,“小夏啊,小夏你别动啊,是我和苏医生,我们这就送你去医院。”

“不去……”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怕,我们陪着你。”

“他怎么伤的?”

“啊?我不知道啊。”

“去了医院肯定会被问啊。”

两人在原地纠结了很久,苏振凌瞟了一眼夏名至,又瞟了一眼。

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打了电话让自己的同学过来。

都是十几年的老同学了,二话不说就扛着急救药包过来了。

包扎完,掉上盐水瓶以后一言不发的就准备走了。

车林晚刚想解释什么,对方立刻抬起了手,“别!嫂子别说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是哥让我过来救他家的宠物,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车林晚目瞪口呆。

天半亮的时候夏名至微微的转醒,烧也退了。

那个医生没说错,果然年轻人体力好,发一夜的高烧什么病毒都烧死了。

苏振凌天没亮的时候自己回去了,他说如果车林晚被牵连,千万不要把他供出来。

两人结婚就说是因为他贪恋女色。

污名跟合谋比起来,他宁愿选择前者。

车林晚绞了条毛巾给他擦了擦手和脸的时候,夏名至一把按住了她。

“你没走?”

“这我家!我不能看你死在我家吧。”

他看了看挂在墙壁上衣架上的吊水。

“哪儿来的?”

“跟你没关系。”

“那个女人有毒,你离她远点。”

车林晚吸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她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我们前几天还碰到她。”

“我找了宋如英的麻烦。”

“我知道……”

“你知道了?”

“我这次的篓子好像捅的有点大。”

他不知道会牵涉到家里的人。

他只是要给宋如英一个下马威,不要再找车林晚的麻烦了。

这就是他当时唯一的想法。

“你为什么不走呢,明明可以走的……”

“我走了,她没有了报复的目标。会伤害你和小乐弥的。”

“她是乐弥的妈妈……”

“她不配!”

车林晚在夏名至的眼底里看到了一股汹涌的恨意。

他可能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他的妹妹。

“对了,夕媛那里?”

“我问汤祖借了钱。家里所有的银行卡都被冻结了。律师问不出老爸那里还有没有海外的银行。老爸那个人天性谨慎,他现在草木皆兵。别说是律师了,我亲自去问他,他也不会说的。”

“我还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没有了。谁都帮不上忙的。他们早就放弃了。”

他的话像在自言自语,压抑而绝望。

所有的亲戚都对他退避三舍。

父母的朋友一个个消失的就像史前恐龙。

一夜之间。

“还好你没有消失……”

“我不会消失的,我不会。”

夏名至轻轻伸出手搂住她的腰。

那是恋人之间亲昵的动作。

她应该避开的。

脑海中每一个跳跃的符号都在警告她,避开他。

可是,她狠不下心来。

在这个时候推开他,跟在悬崖之上推开一个坠落者有什么分别。

“你是对的,对的!我太幼稚了,以为自己可以对付他。我不过是……躲避在父母福音下的可怜虫!如果不是爸妈的身份,我连WSTI都进不了。”

“不是的。你很优秀。”

“一开始看到我,你也觉得我不行对吧?”

车林晚暗自吸了一口气,那是她的偏见。

对于那些长得又好,学历又高,家境又殷实的人,人们天生会带有偏见。

“你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哪一方面?”

哪……她不自觉的脑海里出现了荒唐的一幕。

手指悄无声息的从他身上撤了回来。

可是被他一把按住。

“从一开始就把我当纨绔子弟吧。副所、苏医生,还有你。”

“你是纨绔子弟。不过你是纨绔子弟中好的那一部分。”

“对不起……我有那么一阵把你当做了夕媛的替身。”

“因为什么?”她不由得好奇。

“你们一样都内心强大,不需要外界的认可。可是又很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努力做到不属于自己的完美。看起来,活的很累。”

是啊!真的是活的很累呢……

车林晚坐着,夏名至斜躺着。

所以他慢慢爬起身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他。

直到他整个人覆盖了过来。

“车林晚,你能不能……认真的看我一眼?”

她看到的不是他,而是眼前晃动的吊针的针管。

在晃动。

“把我当一个成年人,而不是小孩子。”

“躺下。血液会倒流的。”

事实上已经倒流了,从手背上的针孔里,流进了管子里。

她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到了床上。

“躺下,别动了!”

他却一把手掌抵住了她的后脑勺,强迫着她面对着他。

“车林晚,麻烦你,看看我!”

她看着,眼前视线恍惚。

他年轻的,干净的,一尘不染的眼眸格外的刺眼。

呼吸急促起来。

她不由分说的挣开了。

“别闹!”

“哈。又是家长式的语气。可是我看到过……不一样的车医生……”

车林晚猛地拍开他的手。

又恼又怒。

目光冰冷的盯着他。

直到两人都累了。

“夏名至,你能不能……乖乖的让我照顾一下?就像……小乐弥那样?”

“好!”

他闭起了眼睛,嘴角扬起弧度躺在那里。

车林晚熟练的拔掉了针管,然后帖上了纱布。

他乖巧起来的样子真的是比小乐弥还会讨人欢喜……

深吸一口气,她转身走进厨房。

苏振凌昨晚一并送来的方便粥,微波炉叮一下就能吃。

他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类型的男人。

车林晚等着微波炉转停的间隙比较了起来。

片刻后她愣了一下,为什么要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作比较?

是疯了吧!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推开门看到一个大人一个小人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这是车林晚从来没有想象过的。

场面过于奇妙,忍不住退出门又重新走了进来。

“耶!匹萨回来啦~”

“要有礼貌。”

“晚姨姨~”

“别撒娇。”

“晚姨。”

“嗯,乖啦。”车林晚忍不住打断他们,否则这调教下去,小乐弥大概要变成机器人了。“弥弥作业做好了没有?”

“好啦!明天的预习也做好啦。还有听力和默写,都好啦!”

“这么乖啊~”

夏名至若无其事的瞟了她一眼。

但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夸我!夸我!快夸我!!!

车林晚不得不承认,夏实习生对付小女孩还是挺有一套的。

忍不住想起了小组里的lo娘。

自从夏名至辞职以后,lo娘变成了腹黑娘。

整个人阴沉的可怕。

同事爆料腹黑娘最近一直在频繁相亲,相到后来自己连人都搞不清了。

吃饭的时候还在抱怨有个相亲男居然是男同。

结果人家不过是专业戏剧表演者,工作需要才穿女装而已。

顾奈沁的口头禅现在是,“只要有我们小至一半的水准,我就行了!”

车林晚不住的擦了擦额角滑落的冷汗。

“苏振凌没回来么。”车林晚一边在厨房里将匹萨拆盘,放进烤箱里加热。

虽然苏振凌家居极简,基础设备倒是一应俱全。

她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立刻引来了背后一大一小的两个夹击。

“苏医生不是和你同事么,你们不顺路?”

烤箱叮了一下。

苏振凌是在考察期没错,但是一贯特立独行的作风是不会收敛的了。

想走就走。

鬼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苏叔叔不在挺好的!”小乐弥立刻声援,“他老是板着个脸,跟他坐一桌吃饭耽误了我消化呢~”

“乐弥!”车林晚忍不住出声喝止,“这里是苏叔叔家。你要有礼貌,要知道感恩。”

“我知道啊!我感谢苏叔叔呢!就是不想要和他吃饭而已啊~小至哥哥陪我们吃饭多好呀~对吧,姨?”

车林晚不用回头就能猜到夏名至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有几分。

现在的小孩子,唉,真的是见色忘义!

车林晚打开烤箱,正要把托盘抬出来的时候,没成想背后有个人,“啊!”一脚踩在了某个人的脚背上。

光想着抬起脚,后背又有胸膛靠了上来。

“我帮你。”

气流轻拂过耳尖,带起微微的热浪。

她瞬间整个人僵硬了起来。

身后的人赤手就将托盘直接搬了出来,她被框在两条手臂中进退维谷。

“要切么?”

她感觉到有个下巴搁在了自己头顶上……

“啊,不好意思。我拿下刀。这苏医生为什么把刀具放那么高?”

原本倒是没有放那么高的,后来有几次苏振凌发现了乐弥会在半夜睡一半的时候走进厨房拿牛奶喝。

怕不小心碰到了刀具,才故意放那么高的。

“你……让开。我、我来切吧。”

“没事啊,我一起切了。”

“……那你先让我出去。”

“啊?”夏名至低头看了看她,才恍然明白她的意思。轻轻的笑了一声,笑的车林晚毛骨悚然。

“姨,匹萨咧?”

“马上好。”

“姨,你脸怎么那么红?偷偷喝酒啦?”

“没有。”

“你去哪里啊!”

“洗手间。”

好不容易躲进洗手间,小家伙又来敲门。

“姨,你手机在响。”

“帮我接一下,说我一会儿打过去。”

“小至哥哥帮你接好啦。”

“啊……!!!”谁、谁让他接的!

回到客厅,一人两片匹萨,炸鸡块,干拌色拉,分的均均匀匀。

她的那一盘好整以暇的摆在桌子上。

“是不是少分了一盘?”

“苏医生的我没分。不知道他回不回来。”

车林晚看了他一眼,吸了口气没敢说话。

“刚才你电话响了。”

“哦。”

“你小姨找你。”

!!!

“你……没说什么吧?”

“我说我们在聚餐,你走开了。”

“哦……”真乖!

苏振凌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乐弥去睡了,夏名至回了车林晚的房子。

车林晚一个人坐在他的书房里。

“吃了么?”

“吃过了。”

“泡面么?”

刹那有一瞬间的尴尬。

有些关系同事之间可以相视一笑,但是住在一起的人,不管是室友也好还是情侣、家人,就会显得很狼狈。

“今晚吃了匹萨,帮你热一下?”

“不用了。”

车林晚吸了一口气,“你能不能……别老是早出晚归的。”

“啊?”

“搞得好像我跟乐弥鸠占鹊巢一样。”

苏振凌很严肃的表情看着她。

难道不是么?

难道你们真的不是鸠么?

你们除了是鸠,你们居然还邀请了麻雀!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这是你自己的家。”

难道我不知道么?!

“车林晚,我当初答应帮你,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帮你到这种地步。所以,请不要再来勉强我了。而且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很不喜欢!小,孩,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叔叔~”

乐弥若无其事的走进了厨房,从橱柜里拆了一小盒谷物奶,唆着又走回了房间。

……

两人同时感受到仿佛有一串乌鸦从头顶堂而皇之的掠过。

苏振凌抓了抓头发,“我去洗个澡。”

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那小子又来过了?”

“啊?”

“水池边的绷带是他留下的吧。”

“啊……对。他自己换药不方便……”

门啪的一声又关上了。

车林晚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怎么现在有一种自己处于三角恋关系中的错觉呢?

半夜的时候她听到了低语的交流声。

自从当了“妈”以后,她觉得自己的第六感敏锐了许多。

蹑手蹑脚走到了窗台边,悄悄的滑开玻璃窗。

与客厅外的落地窗可以遥遥相望。

她偷偷的看过去,书房里头果然有人影。

苏振凌没有睡,他在跟谁急促的交流着。

伸长了耳朵仔细听,偶尔听到了一两个词语。

但抓不到关键。

车林晚正抓听的津津有味的时候,忽然客厅落地窗那头灯光一闪。

就看到书房的门开了,苏振凌走了出来,耳朵上还戴着蓝牙耳机。

目光正好与她相遇。

苏振凌显然也被她吓了一跳。

然后冲她勾了勾手指。

车林晚外套都没有披一件,哒哒哒就走了过去。

他看着她脚上,“拖鞋呢?”

“拖鞋走路有声音,我怕吵醒她。”

苏振凌默默的把自己拖鞋踢了过去。

“我找了私家侦探。”

“啊!”

“那个女人是在她弟弟家的两个孩子先后发生车祸以后才回国的。你知不知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车林晚的脸色霎时白了。

苏振凌紧紧的盯着她。

“你怎么拿到那个孩子抚养权的我不管,也跟我没关系。本来我的好事做到这就该结束了。至于为什么没结束,你心里很清楚。车林晚,我很欣赏你的工作态度,但这不是给你把我拖下水的理由。”

“对不起!”

“我看出来了。你找的那些人不靠谱,自己玩脱了。想要我帮忙收拾的,你最好一五一十的给我说清楚。别等我自己查出来。”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坐在苏振凌面前的时候有一种小学生被叫去班主任办公室时候的局促不安感。

“你找的什么车撞的?”

夏名至倔强的看着他,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视,目光中一片电光火石。

“最好跟我说实话,不说也没关系。反正那孩子也不是我的。到时候孩子和车林晚一起出事,你能保证自己这辈子别内疚就行。”

夏名至终究还是开口了。

“是我亲自开车撞的。”

“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拍到?”

“我找人删过监控。”

“对方那司机的照片呢?”

“我找人合成的。”

苏振凌忍不住拍了一把自己的腿。

优秀啊!

“你知道他姐姐是什么人么?”

“之前肯定不知道啊。现在想不知道都不可能了。”

“她是做间谍出身的。那种人,比道上的还狠。我看得出来她是真想要回自己的女儿。”

夏名至嘴角莫名的扬了起来,“我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但只要碰了我在意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苏振凌暗自吃了一惊,但面上还是保持着一贯的风轻云淡。

仔细的打量着夏名至,忽然觉得有些了解他了。

“多久了?”

“什么多久了。”

“你来WSTI多久了。”

“没多久,半年吧。”

“哦。是来了以后才认识车医生的吧?那我认识她的时间比你久了。”

看夏名至有些吃惊的看着自己,苏振凌继续道,“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她身上有哪一点能让人那么迷失自我的呢。”

夏名至瞬间被激怒似的弹跳起来,面对着依然纹丝不动的苏振凌。

他豁然的意识到自己与苏振凌之间的差距。

即使两人心里都没底,每个人的心中都是一个空碗,苏振凌却总能令人相信自己手里是端着半碗水的。

他的笃定和自信让人恨得牙痒痒。

“你打我的那次我就很好奇了。不过也没什么,年轻人嘛,有点血腥、冲动是正常的。不过,”话锋一转,“任何人敢打扰我的生活,我一定会让那个人仿佛活在无间地狱。”

夏名至却反而沉静了下来,“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答应帮她?”

Emmm?

苏振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被夏名至清晰的捕捉到。

“我承认我这次是做的有点过分了。但那是对方先挑衅,如果是你,会眼睁睁看着她受伤,什么都不做,然后失去那个孩子么?”

苏振凌猛然站了起来,他不想在这种问题上跟一个年轻的孩子纠结。

上了年纪的人是不配谈感情,谈情怀的。

能够拿出手的,唯一的只有实力。

快步的走到夏名至的面前,扬起手指晃了一下。

“你父亲的案子我问过一些检察院的朋友,他们收网过早了,能不能翻案就看你们家自己请的律师了。不过你,最好给我立刻离境。护照在身边么,有效的签证还有么。”

“有。老爸给我跟老妈一直申请着长期签证。”

“能去哪里就去哪里。资费不够可以开口……”

“我不缺钱!”

“那就早点走。最好走了以后被一些媒体跟到。”

“我走了以后,她们怎么办?”

“你身上的伤看起来手法很粗劣啊。”

夏名至不置可否的听着。

“她的势力应该在境外而不在境内。否则你一动了她弟弟的孩子,早就出手报复你了。等到现在本人要亲自回国,能够动用的人手应该不够。护着车林晚一个人我还能够应付。”

夏名至刚要点头,忽然意识到了他话里的意思,“那乐弥呢?!你要把乐弥还给那个女人?你疯了!她那个样子哪里像当妈的。”

“像不像当妈的,跟是不是那叫两回事。她是蔡乐弥生物学定义上的亲生母亲,除非重大失误,没有人有资格剥夺她的权力。”

“她已经认定死亡了。”

“死亡的不过只是一个身份。国内也有很多人已经在国外事实死亡却始终没有通报,而享受着本身的福利。”

“车林晚怎么办?她不会同意的……”

“这就用不着你管了。”

“苏振凌,你……不要太过分。”

“法律意义上,我现在还是她的丈夫。我不管你们发生了什么,实际关系是什么。你如果不希望继续害惨她,照我说的做。”

那一刻的无力和痛苦,苏振凌其实是明白的。

但是他冷漠的盯着夏名至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他是个好强的年轻人,也是个底子不错的年轻人。

缺少的是历练,和现实世界的毒打。

德哥是只老狐狸,不会随便把什么人扔进研究所里。

一定是看重他,所以才会刻意拉拢。

只不过发生了一点点的额外因素。

人的感情系列总是出乎意料的。

车林晚没有参与到这次冗长的谈判中。

她焦虑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在做功课的乐弥不停的回头看看她。

于是她只好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她其实也有一些退缩了。

可是看着孩子无辜的眼神,无法相信如果让她跟着那个素未谋面的生母生活往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像针尖似的一根根插在了她的心底里,最柔软的部分。

苏振凌回来的时候脸色如常根本看不出个鬼。

他把自己和车林晚锁进了书房。

“夏名至还有个妹妹?”

“啊,对。我也是刚听说……”

“人在哪里?”

“说是疗养院。”

“你去找到她。”然后快速的在速写本上写了一串地址,“然后送到这个地方。”

“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啊!”

“你有办法的。”

“那、小夏呢……”

“他去巴拿马了。”

“啊?”

“今晚的红眼航班。我刚送他去机场。”

“可是……”

苏振凌目光冷晦的盯着她,将她一步一步的逼到墙角……

……

“不可能!”

她的身子瑟瑟发抖。

双眼通红的直瞠着他。

“苏振凌,你这人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原本匍匐在门口想偷听的小乐弥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吵架了?

哒哒哒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小心翼翼的蜷缩进床与墙壁的角落里,将枕头抱在了怀里。

然后听到了摔门声。

不知道是谁出去了。

隔了好久,有人敲了敲门走进来,是脸上还挂着泪痕的车林晚。

“弥弥啊,我们回家去。”

乐弥摇了摇头。

“我们回家去!这里不是我们的家。”

“会有坏人来抓我的……”

“我会保护弥弥的。”

“我要小至哥哥……”

“小至哥哥走了。不要我们了。”

“骗人!”

“没有骗人。”她有一些累了。

“小至哥哥说好的,以后要当我爸爸!真正的爸爸,我好不容易才接受这个现实,好不容易才答应的……呜哇……”

车林晚的全身冰凉的发起颤来。

狠狠的擦了一把脸颊上的泪水,“我们走,听到没有!”

“晚姨……你说过不凶我的……”

“我没有凶你!我们走!”

“可是我的狗狗还在这里……我走了它会想我……”

“那不是你的狗!那不是!那是苏振凌带回来骗你的!他才是那个骗子……”

车林晚开始粗暴的收拾衣服,将所有的东西团做一团。

摔在地上在所不惜。

与之前小心翼翼的样子判若两人。

“晚姨……呜哇……”

车林晚的动作猛然停顿了下来。

到底,她在做什么啊……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车林晚已经好几天没有去WSTI上班了。

在家中囤了大量的米面粮食,还有乐弥喜欢的小牛排,爆米花。

窗帘终日合拢,向乐弥的学校请了个长假。

乐弥看着车林晚的模样吓得不敢说话,她不知道自己面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危险。

但是出于直觉她还是暂时相信了车林晚。

接下去的几天里,先是顾奈沁一天十几通电话打来,接着是丽莎姐一天十几通电话的打来。

但是车林晚粗暴的敷衍过去,她说自己不舒服,可能有抑郁症了。

甚至在丽莎姐提出要求发送医院诊断报告的照片件给她的时候,车林晚直接挂断了电话。

最后德哥终于打来了电话。

“小晚啊,是我。”

听到德哥沉稳的声音,车林晚一下子有些眼眶发热。

“是不是家里出事了。”其实他已经听说了,从人事部的丽莎那里听说了一些,得知了车林晚突然旷工,立刻就联系了苏振凌。

苏振凌在那头若有隐瞒的鬼扯了一些。

德哥自然是一听就知道苏振凌根本没有在说真话。

“你跟老苏的秘密登记的事,我是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在搞什么鬼,不过我还是想说一句,苏振凌是我亲自挖进来的人,他的人品有我保证。如果你自己觉得顾不过来,你不妨听听他的。”

黄仪德在话里话外已经将自己的倾向说的很清楚了。

就是夫妻吵架的事,永远帮亲不帮理。对黄仪德来说,苏振凌比车林晚更亲。

其实内心深处车林晚也是相信苏振凌的,他的理客中在研究所里独树一帜。

有机械仿生智能之称。

但是这个时候她还是接受不了苏振凌对于放弃蔡乐弥的判断。

他这是拿一个孩子的未来在豪赌!

可是车林晚却没有想到,其实她自己也是在赌。

她怎么就能肯定蔡乐弥跟着自己就是对这个孩子来说更好的人生呢?

只是她一顾的相信,自己是爱她的,是善待她的,于是就认定蔡乐弥无论跟任何人走都是对她的伤害。

苏振凌恰好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北条温到底是蔡乐弥的亲生母亲。

不管她之前是如何从孩子的人生中退出的,但是既然如今她重新回来了,何不就听一听她的说法呢。

按照社会法则,却强大的物种才会越保护自己的后代。而只有那些懦弱到连自己都无法保护的人,才会伤害自己的后代,甚至蚕食、出卖、吞没!

北条温的强大,肉眼所见,远远超越了车林晚自己。

德哥见她不肯说话,以为她要挂断电话了,急匆匆的说,“人事部那边已经提出要联系你的紧急联络人了,是我说再给我些时间的。你怎么说?让我们直接找你的小姨,还是你自己来跟我沟通?”

见过白晓菲的人都会对她留下很深刻的印象,黄仪德也不例外。

其实他也知道以车林晚的性格未必会听从于任何人,只是想以此施加压力,让她更快的做出一个清楚的决定。

与德哥挂断电话后不久,苏振凌就找上门来了。

不用猜就知道了苏振凌与德哥联系过。

“是苏叔叔,我们要开门么?”

苏振凌敲的很有规律,敲三下挺一挺,然后静静的等在可视对话镜头能够拍摄到的画面里。

车林晚麻木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乐弥只好走了过去站定在门口。

她的手拉着门把却并没有开,还是出于尊重的先询问车林晚的意思。

那一刻车林晚其实是迷茫的,她心里也没底是不是要让苏振凌进来。

他进来了以后要说什么话?

是不是又要对自己严厉的斥责一顿。

她的心里甚至有点畏惧。

苏振凌继续敲了几下,开始说话,“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乐弥啊,你晚姨人还好吧?”

乐弥犹豫了一下,既然已经喊了她的名字,主动权就等于交到了她的手里。

不必再等车林晚的首肯了。

“嗯。姨她人还好。就是刚刚好像哭了……”

车林晚凶恶的瞪了她一眼,随即站了起来,走过去打开了门。

苏振凌竟然提着一袋饮料和零食进来。

“几天没出门了吧?吓坏了?”

车林晚正要扭头走开的时候,苏振凌猛地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连人一起带到了自己胸膛里。

“知道怕了,还自己带着小朋友跑回来住。”

这几天她没有一个晚上是睡踏实的。

但凡楼上楼下发出一丁点的响动,她就如临大敌似的跳起来。

灯也不敢开,就拿着手机检查一遍整个屋子的门窗。必须都锁的好好的,可才回到床上不久,立刻又惊醒了。

她心里好气,好气好气!

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只是想给小孩子一个安稳的,安全的,舒适的成长坏境,难道这么难么?

她靠在苏振凌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脏一下一下有力而平稳的跳动着,原本浮躁的情绪也跟着安稳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会吓到孩子的。”

知道!当然知道。她又不是傻子。

可是她怕呀!

她自己难道不能害怕么。

苏振凌稍微推开了她一些,然后拉着她的手臂回到沙发旁坐下。

又朝着乐弥招了招手。

他打开了平板电脑,开始播放起了小视屏。

“哇,这是哪里啊?好大的草原~”

虽然气氛很压抑,但小乐弥还是努力调动起自己孩子面的活泼劲,努力的配合着苏振凌的计划。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位神秘莫测的苏叔叔到底有什么计划。但总之只要对车林晚有帮助的,她都愿意配合。

当看到那栋偌大的,外幕墙全玻璃搭建的,就像世外桃源一样的景观胜地时,车林晚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把去推开平板电脑。苏振凌先她一步挡住了。

在车林晚过激之前,苏振凌一把紧紧的搂住了她,压下了她所有的动作。

温和而清淡的问,“乐弥啊,你喜欢那个房子么?”

“喜欢啊~好漂亮!像玻璃球里面的世界一样!”

“愿不愿意住在那里呢?”

小孩子还是敏锐的,脸上的笑容瞬间不见了,悄悄的瞥了一眼车林晚。

“是你们一起带我去住么?晚姨一直说带我去旅游的,可是要等放假……”

“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去,但是以后就要单独跟你妈妈住在那里。”苏振凌一字一顿的说着。

“我没有妈妈!我妈妈死了……”

孩子猛地扑向了车林晚,“姨!姨!你跟苏叔叔说,我妈妈已经死了。爸爸说妈妈已经死了!”

“你妈妈没有死,她还活着,她要带你回她的身边。”苏振凌不容置疑的,不容反抗,一遍又一遍的强迫着孩子接受残酷的现实。

“够了!苏振凌你够了!你滚出去——”

“我可以滚出去。接下来你会像夏名至一样,可能是在出门的时候,仅仅去小区里交一趟物业费。经过某个角落的时候被人堵住,遍体鳞伤。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到家,而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车林晚奔溃了。

用力的捧住自己的脑袋,一下一下的砸在苏振凌的胸口上。

“车林晚,趁着我现在还愿意帮你,你最好乖乖的向我张开双臂。”

“我恨你!你知道我不会轻易的恨一个人,但是我会恨一个人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坐在中型私人客机上的时候,乐弥的表情终究是安静了下来。

他们要飞去俄罗斯,在那里与北条温汇合。

然后再一起转机,抵达北条温在南美真正的家。

宋如英开车送他们到机场,一路上彼此也互不说话。

直到下车的时候,宋如英才淡淡的说了一句,“很抱歉。”

不知道是为哪一件事道歉,车林晚也没打算接受,所以也不再计较。

在陌生而寒冷的机场中站了40多分钟,接驳的小车当当当的开了过来。

司机的后排就坐着北条温。

她穿着和当地妇女差不多的厚重的外套,头发微微的带卷,闪着新染的红色的光泽。

车林晚不由得暗自吃了一惊。

她对北条温先前的认识可能是有一定的误差。

北条温并不是一个简朴、简单的人,她是一条变色龙。

她知道怎么样在人群中掩藏自己,收敛锋芒。

也知道怎么样锋芒毕露让所有的人为她服务。

车林晚听到她与司机交谈的时候用着流利的俄语。

用黑皮肤机场人员沟通的时候用着高傲的法语。

无论她说着什么样的话都是自然而然说出来的,会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她从头至尾都是那样一个人。

乐弥始终紧紧的牵着车林晚的手,手心都是汗水也不肯松开。

孩子内心的焦虑是一目了然的。

看着北条温有一丝无奈的表情,车林晚忽然产生了一种报复性的快乐。

她可以对付天底下所有的敌人,唯独对付不了她自己的女儿。

原本按照计划,车林晚是要送乐弥直到北条温在南美的家。

但是到了转机的地方,北条温却突然将车林晚的护照扣下了。

车林晚惊恐的看着她。

她会答应带着乐弥坐上宋如英的车,踏上北条温安排的飞机,完全是因为苏振凌三令五申的发誓保证,北条温绝对不会在半路上做出伤害他们的事。

可是现在她却深深的怀疑了起来。

乐弥这个时候松开了车林晚的手,默默的走到了北条温的面前。

一言不发的摊开手掌,扬起脑袋专注的看着这个自称是她母亲的女人。

北条温在女儿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威胁。

她慢慢的笑了,从自己手包里取出了车林晚的护照放在了女儿小小的手掌上。

“晚姨,你自己回去吧。我跟她走。”

不顾车林晚眼中的错愕、惊讶、受伤,乐弥展开手臂示意要抱抱她。

可是当车林晚俯下身来一把抱住蔡乐弥的时候,却在耳边清晰的听到了一句话。

“晚姨,是你抛弃我的,不要忘记。”

乐弥推开了车林晚,自顾自的转身走到了北条温的身边。

那一刻车林晚才讽刺的发现原来他们母女长得那么相似。

只不过先前的北条温刻意遮挡了自己的容貌,看起来路人甲乙丙丁。

乐弥先扬了扬手,北条温随即也扬了扬手,“谢谢你,车医生!认真的。还有你身边那个男孩子撞伤了我两个侄子的事情,就看在你照顾乐弥的份上算了吧。”

北条温最后的那句话始终留在车林晚的心底,挥之不去。

她说,“虽然不确定你们为什么结婚,看你们之间的感情纽带也不是那么牢靠。但是,你的身边能有那样一个男人,要懂得知足吧车医生。”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已经成为了现代人夫妻之间的铁血教程。

何况车林晚与苏振凌这样的“契约”夫妻。

他到底在背后为她做了什么?车林晚目前还没有看清楚,但是她知道如果按照原本事情的进程,一切会变得更糟糕。

而不是眼前的,仅仅牺牲掉一个蔡乐弥。

让孩子跟着母亲走到底算不算一种牺牲,那必须要从长远看的。

从硬条件来说,北条温是合适的。

但是车林晚心底有一条隐约的戒尺,北条温给予那个孩子的恐怕不会只有一个母亲的身份那么单纯。

蔡乐弥已经预感到了,但是她没有力量抗拒。

就像她父亲离开她了以后,她没有力量抵抗自己的命运一样。

孩子的世界看起来辉煌而华丽,犹如童话故事。

却是一个装在玻璃瓶子里的童话,脆弱而易碎。

独自回到公寓,看到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一封牛皮纸袋的文件。

打开里面是一方已经签署完毕的离婚协议书。

她还留在苏振凌家里的零碎物件也被完整的打包几天后寄送了回来。

车林晚一边整理东西的时候一边深吸了一口气。

日子还要继续啊,班也要继续的上啊。

她的学术报告进度也拉下了很久,恩师童海那边几次三番发邮件来催她。

童老痛风发作以后搬到了欧洲与女儿、女婿一起生活。

但他还是心系着自己在国内的学生们。

车林晚在深夜的时候一瞬间情绪爆发,给童老发了一封邮件。

【老师,我想去看您。】

然而童老却再也没有回复。

车林晚以为老师是被她的弱智行为激怒了。

然而第二天一大清早进WSTI办公室的时候,黄仪德就在蹲守在尸检部门口等着她。

“德哥。”她先局促的打招呼道。

“结束了就好。”黄仪德先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臂,他的眼神里疲惫而倦怠。

瞳孔里一条条血丝触目惊心。

“车医生啊,童海老先生是你的老师吧?”

车林晚心底狐疑了一下,“是的。”

“最近有跟老先生联系过么?”

“童老不是出国跟他女儿住了么?最近没有通过电话,但是邮件倒是经常往来的。他对我们这一班学生还是很关心……”

“他一周之前去世了。”黄仪德像不愿意多听废话似的,抢先说了出来。

“不可能!”车林晚几乎本能的尖叫起来。

黄仪德朝着车林晚压了压手掌,然后招她进了他的办公室坐下后才慢慢的说。

“那边警方送来的报告。一周前中毒死亡。但是死后的几天里他的邮箱一直不间断的在工作中。来来往往,回复了不少的邮件。”

“啊!”她突然想起了昨天的那一封通信。

“你也收到了?”

“就在昨天晚上!”

“去打印出来。之后警方可能会找你。”

“德哥,你说中毒死亡的意思是……”

黄仪德非常严肃的说,“我们只要负责将手上掌握的证据原封不动转交给警察就可以了。至于死因,人不在我们境内,自然由当地的相关部门调查。车林晚我警告你,你不要再闹出事情来了!”

这是黄仪德从来不曾有过的严肃口吻,至少对车林晚来说如此。

她震惊的看着他,“德哥,是不是研究所出什么事了。”

黄仪德叹了口气,“你早晚也是要知道的。苏振凌辞职了。”

“啊?!他去哪里?”

“我哪知道他去哪里!”

车林晚懦懦的收了声。

他们离婚的消息还没有公布,在德哥眼里自然是她更应该知道苏振凌去了哪里。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车林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

因为苏振凌辞职了,她升迁了。

她要搬去苏振凌的独立小办公室了。

以后也能自己一个人饿了就泡一碗杯面,不用担心泡面的香气影响到周围的人。

由于苏振凌的辞职,研究所里关于她的传闻很多。

有的说这个女人手段高明不显山露水。

干不掉别人就融入别人,然后在一锅浑水里完全的替代了别人。

从宏观角度说,这样的评价是客观的。

所以车林晚也从来不为自己解释。

解释的越多就是你心虚,退让就是你心里有鬼。

既然无论哪条路上都布满荆棘,那么走一条风景好的荆棘之路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吧。

菲比在电话里口气很冲的说,“车医生,内线上有个女的找你。”

菲比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现在大环境都是抵制新官上任车一刀的风气,她也就很逐流的各自甩脸色给车林晚看。

其实车林晚也知道人事部的丽莎背后没少说自己的风言风语,可是当着面丽莎却是一口一句“亲爱的”,“小孩子的话别放在心里啊”,“以后你要招什么人尽管跟我说”。

车林晚也只能在心底里,呵呵。

倒是对于菲比的喜怒于色,比较不放在心上。

车林晚接起内线,对方没立即开口,而是等待了几秒后,才缓缓的说。

“是车林晚么?”对方没有喊她车医生,让车林晚心底忽然有些预感。

“我是。请问您是?”

“我叫童川河。”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但是姓童?引起了车林晚的警觉。

对方又停顿了才慢慢的说,“你是童海的学生之一吧?”

“我想先知道你是哪一方的?”

“我是童海的女儿。”

“啊……”

童老不止一个女儿,车林晚是听说过的。

也不是像她一样每个学生都会严格守着师生之间的底线,有些人就以探索自己导师的私生活为乐。

所以车林晚听说过,童老除了那个在欧洲的女儿之外还有一个女儿,却从未听他亲口提起。

每次他口中所说的,我女儿怎么怎么样,那个肯定就是嫁到欧洲去的女儿了。

童老还有一个小儿子原本在科研院,后来发生了泄漏事故,意外去世了。

因此在欧洲的女儿仿佛就成了童老唯一的慰藉。

如果他真的还有一个女儿的话……

车林晚这样假设的想过,对老师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可他为什么不提起呢?

还是那个被他隐藏角色的女儿身上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由的再次回到那个念头上的时候,对方开口了,“我现在不方便直接与你见面,但是我从我父亲的学生档案上见到过你,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人选?什么意思……

“我不太明白……”

“你有没有时间替我去一趟欧洲?所有的费用都由我来承担。你只需要去看一眼父亲的尸体就好了。”

车林晚立刻心里突突了两下。

看一眼尸体,这个说法太奇怪了。

如果是没有办法亲自去送殓的话,应该说送行才对。怎么会说看一眼尸体呢。

“难道是因为死因的关系?”

“你也听说了?”

“因为我收到过老师法医判定死亡之后发出的邮件,国内的警方联系过我。大致听说了一点去世的原因,是中毒。”

“那个女人说是父亲食用过量药物导致。”

那个女人的身份是……

“啊,不是中毒么?”

“还没有判定下来。但是那个女人,她是国内的护士出身!”

“你的意思是,老师在欧洲的那个女儿?”

“不、不!我不是说我那个姐姐。我说的是……父亲身边的女人。”

车林晚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此刻她宁愿不要知道那么多老师生前的私生活。

“麻烦你了,车医生。”对方终于叫她车医生了,“其他的学生都不适合去帮这个忙,我也不敢开口。但是父亲生前对你评价一直很高,而且推荐你入WSTI也是他的主意,我想……是时候报答一下自己的恩师吧?”

大抵到了研究生那个地步,说恩师也不算过分的了。

可是车林晚心里还是有个疑问,“请问,您真的是老师的女儿么?”

“我是他的私生女。当时我妈去世的时候才让亲戚将我送到他的家里。但是为了原本家庭的和睦,他并没有接纳我,而是让我继续生养在亲戚家,并一直支付着高额的抚养费。”

童川河说话非常的干净利落,车林晚不由得在脑海里脑部她的形象。

应该是有着干练的偏男性的瘦脸,身材消瘦,可能留着短发,目光坚定而冷酷……

这样想着的时候不由得笑了起来,或许是与某个正在追的电视剧里的大女主形象重合了。

“怎么样车林晚,可以帮忙的吧?”对方很带有希望的说着。

“所有的费用的意思是?”

“包括且不限于机票、酒店,车费,以及你在旅途中产生的任何额外费用,买可乐汉堡的钱也算。”

“那我请假的工资呢。”

对方顿了一下,“好吧。”

电话这头车林晚的嘴角扬了起来,“开玩笑的。没去过欧洲呢,我也想去看看。”

“是指欧洲的停尸房么?”

“说起来,为什么没有……”

“那是父亲本身的意思,一定要回国安葬。但是我想办法拖住了他们火化的手续。你也知道欧洲人的习惯,他们办事很拖拉的。”

“是啊!”

就这样车林晚在升职后的第一个月就请了假去了欧洲。

虽然德哥也很不乐意,但好在新来的尸检官到位了。

由于是个新人非常的听话配合。

所有签署的文件分类的有条不紊,然后发送给车林晚过目。

是个很让人放心的年轻人。

童海的女儿和女婿都常住在意大利,但是女婿在法国的乡村有一家酒庄。

所以童海其实是去酒庄里休养的。

女儿和女婿会固定日期过来看望他。

除此之外,酒庄里还特地配备了一个亚裔的护理人员。

就是童川河口中的那个女人。

那个护理人员与老师之间的关系,从童川河的口气中车林晚不难判断出,已经超越了禁忌吧。

下了飞机后,一开手机就收到了童川河发来的地址。

是那个酒庄所在区域的。

法国殡仪馆不肯接待外籍人员的火化,要求童老的女儿将父亲遗体运回意大利去或者本国。

双方还在交涉之中。

非常好!这就意味着,车林晚她有的是时间了。

“当地的殡仪馆要求十分苛刻的手续才允许见到尸体。”

听到童川河的话,车林晚心底格愣了一下,应该还有后半句的“但是”。

“但是,他们的大门是常年不锁的。”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下了飞机后车林晚并没有直奔停尸房。

而是转车去了波尔多区。

轻轻的微风吹过后,仿佛缠绕在头顶上方的雾气就袅袅婷婷的散开了。

放眼远眺,可以看见远处鳞次栉比的屋顶,各种各样的。

许多单独的小房子都是当地人亲自施工建造,可爱的不得了。

在乡村地区散部就要习惯没有公交车、没有地铁、甚至没有超市的困扰。

自己租了车,然后停在一辆拖拉机旁边问路。

一开始以为是个大叔,开口之后才意识到原来是个大姐。

“从哪儿来!”对方用车林晚几乎听不懂的粗糙的英语询问起来,时不时的夹杂一两个古怪的单词。

如果是懂法人的人会立刻揭穿他们,法国人一直觉得自己的语言才是全球最优美的,才是世界语言。

车林晚连猜带蒙的回复了对方,一并拿出地图开始问方向。

她想去看看那片酒庄,老师生前最后待过的地方。

“那儿,那儿!我带你去!”

法国人的热情是完全意料之外的。

大姐爬上了自己的拖拉机,戴上了草帽,开在前头带起了路。

一路上十分的颠簸,车林晚努力的握牢方向盘。

然后就穿过了一片林荫道。

比她预料的近了很多。

大概只用了三分之一的时间!

可是下了车后,她惊呆了。

一群“小伙伴”跑出来,是庄园主家里养的羊……

“这是我家!我家!”大姐热情的介绍起来。

那个时候车林晚一下子就慌了。

在国内看的每一部破案系列美剧都对她发出严重的警告。

她可能遭遇连环杀人案夫妇。

或者母子,姐弟,兄妹……

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咔嚓在了某处的地下室里。

尸骨被砌入墙壁。

租借的车要大半个月后才被投诉后进入警方的视野。

一番调查后没有归处。

或许是WSTI的人会先发现她的失踪,因为过了她请的假期。

或许是那个新来的尸检官?

总之等人意识到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值得被挽救的希望。

“嗨!”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跑过来,撞了一下她的腰。

车林晚努力冷静下来。

“今天,我们吃,香煎三文鱼,烤柠檬,配红酒!”大姐热情的介绍着。

毛骨悚然的吃完一顿饭后,车林晚才从大姐口中大致的猜出自己被邀请的原因。

大姐的丈夫中了大奖,辞掉了城市里的工作准备回来扩建自己的庄园。

他们开了葡萄酒庄。

主营目标就是亚洲人,准确的说是中国人……

所以,她被热情的邀请过来,品酒。

以为喝完酒不能开车的车林晚其实并没有几分醉意,倒是惊吓比较多。

男主人又扛了一箱酒到她的车后备箱里。

口中卟噜卟噜吐出一串的发文。

车林晚无助的看向了大姐。

“我们,希望,你做合作商!”

“呃……”车林晚只好表示回国后,尽量帮他们打听。

最后彼此留了电话。

男主人帮她把车开出车库后,用力握了握手。

他们是一对朴实的夫妇。

据说有三个孩子,但是车林晚只看到了那个最小的。

大的两个都在城市里读大学。

“等他们毕业,我们旅行,去中国!带着我们,酒庄!”

车林晚笑而不语。

经过了这次问路后,她不敢再随意问路了。

只好自己开了导航,磨磨唧唧的找。

好几次开进了死胡同,九死一生的再退出来。

天快黑的时候,她终于承认自己迷路了。

想要报警,这个时候脑海里又出现了无数警匪片的画面。

全地球的警局永远都不可能是个绝对干净的地方。

人生哪怕只要遇到一次坏JC,人生都可能被毁掉。

她将车停在了路边,好在这个时候法国的天气还不冷。

她走到后备箱翻了翻,除了那箱居然找不到任何能够傍身的东西。

于是就拿了一瓶酒放在脚边随时准备充当武器。

然后一路上紧张的看着油表,眼泪开始噗噗的侵蚀着眼眶。

在黑夜里,头顶是星光,路边只有扑朔迷离的灯光,远处的林子里时不时的传来几声犬吠也不知是狼嚎。

那跟窝在沙发上,嚼着酱香型薯片,喝着可尔必思和养乐多,观看着电影画面是完全不同的。

她不知不觉的擦了一把脸,居然已经泪流满面。

为什么要答应童川河?

在这个深夜她开始反思起来。

是因为不满么,对自己的深深的不满,对自己的胆怯的懦弱的不满。

于是想要抗争,想要证明什么?

可是到底是证明了什么呢……

路上每有一辆车擦肩而过,车林晚都在天人交战中。

有的车上传来巨大的音响,吓得她连前大灯都关了几次。

不能停车,停车可能会被杀。

不能求助,求助可能会被杀。

不能会车,会车可能会被撞下路基,然后被杀。

……

人生进入了一种绝望的模式。

但,那不是最绝望的。

更绝望的是,开着开着她突然发现了自己的车子后面还跟着一辆车。

一辆来历不明,行踪鬼祟的车!

为什么行踪鬼祟呢?

以车林晚现在的车速要超过去很简单,对面车道上也没有车经过。

但是后面那辆车没有超!

以车林晚看后视镜的频率,她应该早就发现了那辆车,可是她隔了好久才意识到。

自己后头还跟着一辆车!

因为后面那辆车的大灯关了!

车里头也没有任何的灯光!

她几乎能够透过后视镜瞄见后车仪表盘散发出的荧光绿的光鲜。

隐约能看清楚只有司机一个人。

她试图打了个双跳,想让对方先过去。

可是它没有过去!

车林晚默默的空出一只手开始在仪表盘下面摸索自己的手机。

这个时候只能赌一把了。

要么死在恶警手里,要么死在变态跟踪杀人魔手上……

就在她准备打电话的时候,车后的前灯突然亮了。

由于她一直盯着后视镜偷瞄人家,大灯一亮差点把她闪瞎了!

肯定是故意的!

对方要动手了。

要逼停她了……

白女士啊!对不起啊,说好了以后要给你养老的,现在可能不行了。

车林晚又摸了摸脚边的红酒瓶。

如果自己不下车,不停车,大不了发生交通事故。

这辆车的租金不便宜,防撞系统应该还可以的吧。

就在后头的车开始闪灯大概要她停下来的意思。

车林晚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还没有临头,至少……有搏一把的机会!

从后视镜里看出后撤被甩开老远。

自己飙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车林晚的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她就听见了——滴嘟滴嘟的警报声……

后面的车拉响了警报?

后面是辆警车?

警车不是应该写着Police的么……

车林晚停了下来。

警车追了上来,走下来一个高挑的,皮肤黝黑的,是天然黑而不是晒黑的穿着夹克的女人。

对方看了她一眼,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警员证。

“你好,我是三十二区刑警。你哪国的?”对方的英语明显比白天的夫妇流利了很多。

车林晚如见亲人一半,从副驾驶座的抽屉里摸出驾驶证,租车证,行驶证,还有自己的护照。

对方一番检查后,“我看你的车牌不是这个区域的,你要去哪里?”

“我……迷路了。”

对方睁了睁眼睛,可能在夜视环境下待久了,“哪儿?”

“迷路了……”

“噗!”

在警车的带路下,车林晚终于开回了城区,她已经累了,没有心思再找回自己的酒店了。

于是在便衣女警的推荐下,入住了一家小旅馆。

告辞的时候车林晚不小心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录下了女警对前台姑娘的一句话,经过翻译APP出来后的解释是,“你们注意点她明天什么时候退房。这个游客有点傻。”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天亮以后上路就开的四平八稳。

经过了昨天一天的历练,车林晚稳妥的觉得自己的应变能力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于是果断的联系了安置老师的那个停尸房。

对方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傲慢,有领馆出具的相关手续么?

车林晚一口咬定有的!

领馆出具的证明手续是给童川河的,但是童川河没来。

她把相关证明都寄给了车林晚。

虽然有童川河亲笔签字画押的介绍信。

但是在电话里童川河还是给车林晚支了招,“最好先不要告诉他们你的身份,免得他们作妖。你就冒充我的身份,反正在西方人眼里所有亚洲人都长得差不多。能够冒进去最好,冒不进去你再用我的信。”

车林晚觉得她的建议有道理。

于是根本没有提自己的身份,自然而然的说出要作为家属要见一见尸体。

由于国外子女众多,而且彼此之间性感不合的情况有很多,对方也没有怀疑。

车林晚想着如果到了场地没有人发现她护照上的身份不属实,她就直接冲进去检查了。

这么想着就开车上了路,白天的景色与晚上是截然不同的。

白天更多的阳光、自由、开朗。

不同于夜晚的阴暗与隐秘。

因此背后有一辆车追上来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辆车直接追尾的时候,车林晚惊呆了。

她被撞的往前扑了一下,额头直接磕在了方向盘上,硌的生疼。

她本能的下车,走到车的尾部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是两个年轻人,穿着破烂的背心、沙滩裤,脚上的凉拖也是不成对。

倒是没有酒味。

一开口就是法文,车林晚学了十几个小时的蹩脚法文肯定应付不来。

对方又叫嚣着拒绝说英文。

没有办法,想到昨晚遇到的那个“善良”的女警,车林晚立刻有了先入为主的概念。

法警是好人。法警是值得信赖的人,哪怕你是外国人。

于是她主动报了警。

对方应该能听懂英文,意识到她报了警,于是一人一边,一个坐在他们自己的车引擎盖上,一个坐在车林晚的车后尾箱上。

看样子大概是怕车林晚逃跑。

车林晚也就奇了怪了,怎么他们两个人追尾,闹的好像是她全责一样。

枯坐了大概近40分钟,她几次试图交流都失败了。

她把其中一个小伙子赶下了自己的后备箱,然后拿了一瓶水。

是早上的时候跟前台要来的,就放在那箱酒的旁边。

那两个年轻人看到了她后备箱里一箱的红酒,立刻指指点点,不知道叫嚣着什么。

其中一个甚至伸手过来想要拿酒,被车林晚“WooWooWoo”喊着挡开了。

然后警车就来了。

这次是认真的警车,不是便衣JC,警车上印刷着偌大的Police。

车林晚这次彻底放心了。

“有没有行车记录仪?”

呃……她检查了一下使用手册,上面没有提到这个东西,于是摇了摇头。

“护照拿出来。”

于是她又整套东西翻出来一遍。

奇怪的是赶来的啤酒肚地中海男警并没有检查那两个肇事者,全程都在审核车林晚的驾车资格。

最后得出了结论,“你是可以驾驶这辆租来的汽车的。”

车林晚愣住了,不然咧?!

然后她拉着男警走向了车尾,指给他看,凹进去的地方。

“她的车里有红酒!”

肇事司机得意的用英文说了一句。

打开后备箱以后,事态似乎严重了。

男警开始使用对讲机了,噼里啪啦一堆法语,反正她也听不懂。

男警开始用蹩脚的英文向她阐述目前对她的怀疑。

走私红酒……?!!!

挑衅后车的司机?!!!

她先要赔偿400法郎给后车的司机,然后要跟男警去一趟警局,交待她的红酒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车林晚愣住了。

“BegYourPardon?”

男警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

后车两个游手好闲的男青年摊开了手掌。

一副拿钱来的架势。

“不是!他们撞了我……”她试图解释。

可是并没有人在听她说话。

他们在互相聊天着,时不时的有人瞟一眼她的衣着,然后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手指指着她后备箱里一箱的红酒又咯咯咯的交流了一阵。

最后那个男警发火了,“把钱交出来!赶紧跟我走。别耽误我巡逻!”

车林晚不明就里的拿出了钱包,翻了半天,翻出了五百法郎。

她就看着男警一把都拿了过去,其中四百给了两个男青年,还有一百塞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正在车林晚一肚子气,准备跟着他回警局继续理论的时候,她听到了不不敢置信的一句话,“你把这箱红酒交给我,你就可以免去责任,现在立刻离开了。”

她明白了,她瞬间明白了!

她也不是傻子。

这伙人就是联合起来欺负她不是当地人!

她恶狠狠的举起手机,对着三个人咔嚓咔嚓一顿拍。

这下男警暴怒了。

想也没想,挥起拳头就掴在了她脑门上。

车林晚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打架经验的,尤其对手还是个专业男性。

她钱也不要了,手机也不要了,猛地都扔出去。

然后钻进自己租来的车里就猛地发动起步了。

连后备箱根本没盖上也顾不得了!

快跑!

快跑……

一直慌慌张张的开回了预定的酒店。

下车的时候连滚带爬,魂不守舍。

不停的向后张望,出人意料的是那个男警竟然没有追上来。

车林晚心里的火气更大,简直怒不可恕。

她想要前台帮她重新报警。

但想到手机没有了,也没有证据。

然后想去找领馆。

可是找领馆的话自己来旅游的目的就说不清楚,担心之后去看老师的尸体时会遇到麻烦。

“车女士?”一头金发,盘的一丝不乱的私人管家走到她的身边。

看到她一身的凌乱慌张,面色苍白也惊了一下。

“您没事吧?需要喝些水么?”

“不用。”她现在需要的是静下来考虑清楚。

正在她走向电梯的时候,私人管家又叫住了她,“女士,有位先生等您很久了。”

她带着盈盈的笑意。

在今天之前车林晚对她的笑容还是十分满意的。

可是经历了今天的事之后,她再也不喜欢法国人虚假的笑容了。

她觉得每一个笑容背后都是阴谋。

“谁?”

“是您的朋友。名字我不记得了。”

车林晚继续警惕的看着她,“在哪?”

“我给了他您房间的钥匙。”

“什么!谁让你给的!”

“抱歉。我以为你们约好的。”

“约好的我不会先告诉你们么!”

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车林晚也知道此刻自己的反应过大了。

按照标准程序自己应该先投诉的,然后等他们负责人来处理这件事。

“他出示了你们在一起拍的照片……”

“那个是证明么!是吗!你动动脑子吧!”

车林晚继续走,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让你们的保安跟着我。我担心他会对我的人生安全产生危害!”

一溜子人高马大脸色红扑扑的酒店保安浩浩荡荡跟着车林晚上楼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依然丝毫没有安全感。

想着自己被法警讹诈的经历……

推开门,里面有个人影背对着门,面朝着窗户正在喝红酒。

“把他拉出去……!!”

那个人影却惊愕的转过身来,车林晚一下子呆住了,“啊!”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误会、误会!不好意思……”

车林晚用力道着歉才把一队黑黑红红的保安神仙送了出去。

真正坐实了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看着眼前一脸无辜,表情十分促狭的小实习生。

心底翻腾而起的只有委屈。

太过分了!

实在是——太过分了!

欺负她。

全世界这是要一起与她为敌么?

看着车林晚脸色越来越凝重,夏名至有点慌。

他过去拉了拉她手臂。

“车医生?我千里迢迢来投奔你,就这……”待遇?

话还没说完车林晚一拳打在了他身上。

他没退反而往前近了一步。

然后嫌手打的不够重,她目光一闪瞥见自己放在书桌上的背包,轮起来又是一顿打。

是遇到事儿了吧?夏名至暗自嘀咕着,但是没敢阻止她。

她一直都是压抑的很深的人,什么情绪都不会反应在脸上。

如果不是心里堵得慌,不至于这样失态。

直接开口问的话,她未必肯直说。

所以让她打呗,打完了,她就该内疚了。

内疚了,就该问什么说什么了。

背包的扣子没搭紧,在甩了几下后,吧啦的开了。

包里的东西飞出来,有钥匙扣,直接砸在了夏名至肩胛上。

立刻红了一片。

她愣了一下,手脚停了下来,讷讷的看着他。

脑海里不停的有一个声音在问她,在做什么呢?车林晚,你在做什么呢?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要打人也该去打那个黑警,那两个游手好闲的法国年轻人。

他人本来就是在国外避难的,不知道怎么找来了这里。

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熟悉的人,难道活该这待遇。

想着想着就觉得愧疚起来。

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实习生,以前来一口一个车医生,一口一个老师的喊着自己。

自己怎么就丢人丢到谷堆里了……

想开口道歉来着。

可一时间又开不出这个口。

怎么说?

对不起,不该打你……怎么听怎么别扭。

“没事了。”他倒是先开口了,“能跟我这么闹脾气的,说明没把我当外人呢。”

“我没闹脾气……”嘶!有点心虚。

偷偷看了他一眼,脸色好多了。

没有那么形销骨立了。

黑眼圈和脸颊上的阴影也没那么重了。

看来苏振凌说对了,让他出国避难是对的了。

想到苏振凌做的许多决定都是对的,心里又开始难受起来。

她把乐弥送走了,说好的到了新家以后给她发邮件,通视屏的。

可什么消息都没有。

那个孩子就像跟着那个女人一起失踪了。

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如果、连夏名至也消失了呢……

“夏名至啊。”

“嗯。”

“小至啊。”

“嗯。”

“拜托你,千万不要再消失……”

这一次她主动的走向他,用力的揽住他,拥抱他的时候手指在他背后紧紧的相扣,就像是环锁,扣上了就再也打不开了。

“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坦白。”

车林晚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重要了,他坦不坦白,已经不重要了。

当自己在意的人一个个的离开,她才意识到是自己过去封闭的太紧了。

她都没有机会让对方意识到自己在她的心底里有多么的重要。

乐弥离开的时候,眼神里是带着伤痕的。

是她抛弃了她,她一定那么觉得。

可是,并不是那样的啊!

她并不想放手,一点都不想。

“车林晚,我知道我做的有点过分,不过我跟叶伽罗讨论过,那小子说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什么事情。”

“我在你家里安装了监控,还有你的手机所有电话也盗听了。”

!!!!!

“侵犯隐私知不知道。”

“知道。可我还是犯了,你告我吧。”

“境外好像也没有办法追究了。”

“嗯。那你等我回国,再追究。”

车林晚猛地看向他,“你可以回国了?”可是问出口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他闹着她在玩儿的。

都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了。

“乐弥走了……”

“我知道。其实早前苏振凌跟我商量过这件事情,那个女人太可怕,但看起来对乐弥应该还不错。”

“苏振凌什么时候跟你商量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瞒着我商量啊?”

夏名至低声笑了一下,语气中满是促狭,“现在知道慌了啊?你婚内绿他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呢。”

“夏名至!!”

他低下头来吻着她的时候,她就决定原谅他了。

不知道是由于身在国外的关系,还是因为许久不见的关系,两个人互相之间变得轻松起来。

他告诉她,这段日子他都是躲在哪里的。

一开始像个逃犯一样,小心翼翼。

后来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被追捕啊,于是住进了超六星酒店,一个人去了拉斯维加斯,开着宾利喝着1000法郎一瓶的红酒。

超速后关进了当地的拘留所,认识了黑人rapper。

在墨西哥边境加入了侣行夫妇的拍摄组。

“他们很酷!真的很酷!”

然后车林晚告诉他,自己的博导去世了,博导的女儿委托她来检查尸体。

半路上去了一个酒庄,凭借国内巨大的市场免费赢得了一箱红酒。

大半夜在空无一人的高速上行驶,遇到善良的便衣刑警。

完美的旅程却结束在了一个黑警手上。

“红酒在哪?”

“我的后备箱里。”

“去拿?”

“你要干嘛?”

“喝啊!还能干嘛。”

一整箱的红酒,可以各种躁。

他打开品了一口摇了摇头,“跟我1000法郎一瓶的差远了!”

然后一连开了好几瓶倒进了浴缸里。

剩余的都送给了楼下餐厅的调酒师。

“可是我答应了人家带回国卖的!”

“我全买了。”

“你在逃难哪里来的钱?别拿父母的血汗钱造!”

“是我在拉斯维加斯赢来的。跟你说个好消息,但是保密。”

“什么。”

“案子初步定下来了,我爸没事。”

“所以他根本没有贪污对吧!”的确算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大的好消息了。

夏名至的神情却闪烁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

“我们在这里玩几天吧。我再陪你去检查你老师的遗体。”

车林晚想说那先跟童老的小女儿打个招呼吧。

毕竟一直以来她都很关心她的行程。

脚下却一滑,被夏名至一把拦腰扛起。

“啊——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她看着他年轻而美好的身体,原来法国真的是一个能够逼的人浪漫而自由的国度啊。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说好的是分开旅行啊,最终在满篇浅紫色的薰衣草田相遇。

车林晚抬起目光的时候,他恰好伸出手,“您好,很荣幸认识您,我叫夏名至。”

他用不太自然的法语。

她用十分流利的国语,“我叫车林晚。”

“唉,不是说好的,装作偶遇么?”

“可是也没有必要用法语吧。”

“在陌生的国土上,难道不应该先用当地的语言问候么?”

“不会啊。”

!!!

唉?这样就产生分歧了……

薰衣草田上有许多采风的旅人,车林晚仔细凝视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有些是欧洲人,有些是中东人,最不乏的是亚洲人。

她突然转过头去盯着夏名至,看的他一阵惊愕。

难懂发现了?

“我一开始设计的目的地不是这里。”

“哦?”

“但是智能软件推荐让我来了这里。”

“嗯。”

“所以?”

变得警惕了哦。

他浅浅一笑,“对啊,因为我想在这里重遇你一次。”

“又是白守道?”

“能不能不要叫他本名,很违和。”

“所以叶伽罗到底是什么?”

夏名至但笑不语。

夜伽罗是个游戏人物,但是粗心的白守道在输入法的时候错打成了叶伽罗。

之后论坛的网友都亲切的称呼他小叶,从此他就沿用了叶伽罗的称号。

“听起来……有点不男不女的。”夏名至这样评价过他。

不过对宅黑来说却未必是一件坏事。

“很多时候披着妹子的皮,会让你活的更轻松快乐。”

“然而你并不是!”

“至兄,网路的世界与真实的世界,天差地别。”

白守道有着整个黑客界都十分珍贵的东西,就是操守。

原本是不需要将现实生活中的人道理论原封不动照搬入虚拟世界中的,但是白守道却是那样做的。

对他来说,虚拟的世界也是他真正生活的世界。

“哪怕这个世界再肮脏,你也不会因此而随地吐痰对不对?因为小学的时候学过七不规范。”

所以哪怕黑客的世界再浩瀚汪洋,他依然固执的抱紧自己的一叶扁舟,徜徉其中。

这就是白守道,是个令夏名至都不得不敬佩的黑客。

“夕媛没事吧?”

问出这个话题的时候,她就预感到了对话会被引向奇特的地方。

“有汤祖在照顾她。”

“唉?你放心他?”

汤祖不是坏人,至少从通常意义上来讲,一个极度懦弱的人很少会成为十恶不赦的人,心理变态的人例外。

“我选择相信他。”夏名至说出来的时候,其实就是妥协了。

与其无可奈何的为难自己,人们总是会选择一条更容易的道路。

有时候不是不愿意放弃,而是另外一条路不够艰难。

当被逼入绝境的时候,没有人会继续走下去。

“那么,之后会把她接回来么?”

“会。就算爸妈不肯接她,我一定会把她接回来。她是我的妹妹,我不会让她一个人流落在外。”

身边一对母女从花海中飞奔而过,两个靓丽的女子裙裾飞扬。

母亲很年轻,女儿却已经长大,这无疑是最美好的时光。

紫色的花瓣落在女儿的头顶上,母亲虽然身高已经不再优势,却还是习惯性的抬起手帮女儿捋去了花瓣。

他们笑起来的样子,令人动容。

“我以前有个姐姐。”这是车林晚最难开口的话题。

夏名至没有催促,没有好奇,没有追问,而是静静的等着她。

只有自己愿意开口的时候,说出来的故事才是最惊心动魄的。

“身体不好,得到了家里人所有的关注。为此我差点被父母送人。所以很嫌弃她,甚至在心底里不止一次的祈祷,让她消失吧。或者让我自己消失吧。”

他平静的目光给了她一份自信,说出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后来她真的不在了。我每一天的噩梦中她都坐在我的床边,很耐心的看着我,对我说着她有多么的冷,多么的孤独,多么的希望与我作伴。”

……那一刻她明白到,姐姐是爱她的,可是姐姐太脆弱了,脆弱的人没有资格爱。

她也是爱姐姐的,可是太骄傲了,骄傲过了头就变的自负了。

她并不是不懂得呵护和感恩的小孩子,可是却在错误的时间被人强行灌入了需要以退让作为保护的方式,那是任何那个年龄的孩子都无法承受的。

而恰好,施与者,消失了。

“不是你的错。”

没错,很多人都是对她说的。

有父亲、小姨,大学心理辅导室的助理医生。

唯独没有母亲,或许在母亲心里也与她一样纠结着。

不是我的错,可是我却可以做的更好。

“让我帮你一起照顾夕媛好不好?”

她明白了,为何自己如此执意一定要看着乐弥的长大。

不仅在孩子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曾经被抛弃的自己。

她还看到了姐姐,那个被自己抛弃了的姐姐。

“既然车医生那么喜欢照顾人,不如连我一起照顾了吧?”

“你太过跋扈了,不需要。”

“唉?!”

车林晚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法国的边郊待那么久。

因为文件的审核问题,她几乎耽误了一周才见到童海的尸体。

在被发现以后,它一直被保存的很好,她可以隐藏了自己法医的身份。而选择与当地的法医了解情况。

那是一种特殊的草药。

在夏名至蹩脚的app翻译下勉强能够听懂。

“所以毒药的成分是?”

“大自然之馈赠。”

车林晚愣住了。

这说明了两件事,要么是一场意外,要么对方就是一个高手。

童川河并不肯私心,“那个女人是个专业护理人员!一定是她。”

可是当车林晚找上门的时候,她却几乎可以认定不是她。

那是个年轻的女人,过分的年轻了,虽然长了一张亚洲脸,可是从里到外都已经当自己是法国人了。

说一口流利的法语,歧视英语,尤其半吊子的中式英语。

大白天就开始喝酒,各种各样的酒,穿着不合时宜的曝露,身材凹凸有致。

在几次明着勾引在一旁当看客的夏名至未果之后,表现明显的报复倾向。

她不是一个认真的护理人员。

车林晚只简单的询问了几个问题,她就漏洞百出。

但是离开的时候,车林晚在餐桌上看到了一张支票,原本并没有在意。

由于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她盯着多看了几眼。

女护工却一把抢夺在手,然后挂在了一本挂历册背后。

车林晚凭借过人的记忆里,回到酒店后全部复原了一遍。

当看到打款方名字的时候,童川河在视频另一端漆黑的夜幕下,脸色沉重。

“那是我爸爸的另外一个女儿。”

啊!在国外的那个正牌女儿。

童川河想要把父亲的尸体运回国。

但是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发生了分歧。

另一方忽然要求就地焚烧。

连外国人公墓都找好了。

车林晚与夏名至同时看向对方,里头有猫腻?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对女护理来说活着的童老应该比死去的童老更有价值才对。”

屏幕里的童川河定住不动了。

车林晚看了一眼夏名至,眼神里有些微责怪的意思。

他说话是不是太“耿直”了?

这种事情不用说那么明显吧。

可是夏名至把电脑举起来摇晃了一下。

“别慌我,我没卡。”对面的童川河终于说话了,“我只是恰好在考虑你刚才说的话而已。”

“童小姐,你别介意,他的意思不是……”

“其实我也明白,我又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人。父亲虽然这个年纪了,但他还有需求我作子女的总不能灭人道吧。”

夏名至在桌底下偷偷踢了一下车林晚的小腿,一副“你看你看,还是当闺女的体贴老父亲”嘴脸。

“可如果不怀疑那个女人……我就只好怀疑自己人了呀!”

童川河的语气愈发的无奈起来。

车林晚开始还没明白她的话,思索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她是在怀疑老师的长女对老师不利?

“等等!童小姐你的意思是……另外那位童小姐?”

童海曾经提到过买了一笔可携带基金,童川河当时并没有留心这件事情。

但是随着父亲突然出事,她才蓦然想起来,觉得这可能与父亲的死因有关。

恰好父亲又是研究意外死亡的专家,就希望由父亲的学生帮忙找到父亲真正的死因。

“因为我并不想怀疑同父异母的那个姐姐。虽然我与他们家素来没有任何联系,但是……她毕竟也是家人。”

视频结束后车林晚和夏名至同时沉默了一阵。

“我不认为是那个女护理。”

“我也不认为是她。”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能够调制出不名毒药的人。”

“可是如果只是日常食物中的毒素的话,也有可能不需要她了解药理。”

“那个女人,不像一个有那种胆量的人。”夏名至的理由算是很充分了。

车林晚也意识到这是个很关键的点。

“那你觉得你老师的大女儿有没有可能?”

车林晚沉默了起来,这不是觉得不觉得的问题,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主观判断而影响了结论。

从感情上说,她是万分不能接受的。

以前还在实验室的时候,童老就经常颇为自得的介绍着他的女儿。

而在老师去世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童川河的存在。

从老师的感情角度出发,她肯定是相信老师长女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不如去看看?”

“意大利?”

“就当顺道观光了吧。”

车林晚并没有告诉两姐妹自己准备去意大利。

而是直接在通讯地址上找到了长女和女婿的地址。

可是到了那里,两人傻眼。

是一座教堂。

那个地方,方圆百里只有一个牛棚,也不知道牛棚的主人在哪里。

后来路过的农民告诉他们,牛棚的主人就是这里的牧师。

人就住在教堂里。

“那么有没有一个亚洲女子,和她的丈夫住在附近?”

“这个区域没有亚洲人。”意大利农民很自豪的告诉他们。

这里的居民地域意识非常强,什么人种就住在什么地方。

车林晚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夏名至却拉住了她。

“不去教堂坐坐?”

“教堂?”

两人走进教堂的时候,牧师以为他们是观光客。

“这里什么景点都没有,怎么会想到来这里的。”

强行扯了一段后,终于切入主题,有没有见过童海?

车林晚没有办法直接祭出了老师的照片。

那个牧师倒是很认真的看了一会儿。

“是Dr。Tong吧?”

“见过?”

“嗯。他确实在这里住过。”

“可是在哪儿,教堂么?”

牧师带着他们走了出来,指着远处一片空地说,“就那儿。”

在前不久那里还有一座房子。

但是老人家走后不久,那房子就被银行回收了,夷为平地,最近准备盖其他的东西。

“没有其他的人住在里面么?”

牧师显得有些为难,“那里的确曾经住过一个年轻的亚洲女性。但是你们也看到了这个区域的居民对亚洲人态度并不是友好,她一个人可能住的并不是很放心,于是搬走了。”

“一个人?她丈夫呢。”

“丈夫?很早就分开了,好像是由于破产和欠债,被关在经济犯监狱。女子起初还去看他,还来我这里求助,希望寻求帮助。但后来就彻底放弃了。不过Dr。Tong来之后女子的生活有了明显改善。”

“那法国酒庄是怎么回事?”车林晚彻底困惑了。

“什么酒庄。”牧师显然并不了解她在说什么。

“我可以在哪里找到那位亚洲女子么,或者他们一家人的消息?”

牧师随手给了她一个地址。

那是一个类似于外国人征信调查的机构。

效率奇慢无比,简直可以把人磨出病来。

在无限的等待过后,终于有个穿着西装笔挺的类似官员的意大利人接待了他们。

一张张的征信记录被打印出来。

原来童老的女婿早就已经破产了,他甚至出资过许多次想要帮助长女一家人度过难关。

然而显然并没有用。

可是不知为何他在人前的描述中显得女儿和女婿依然恩爱,生活美满的样子。

这次去投奔女儿,与其说是来投奔的,其实是来帮女儿挑女婿的。

有两个当地男子同时看中了长女。

但他们并没有钱,甚至也没有工作,除了是当地人,其他一无是处。

于是童海试图说服女儿跟他一起到法国的酒庄去,也就是那个他从自己前女婿手中买下来的酒庄。

然而女儿拒绝了,把他一个人独自送了过去。

“那有没有那位童先生女儿的消息?”

“不是已经回国了?”

“回国,哪个国?”

“她自己的母国啊!”

“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是前不久吧。”

看到记录上童老女儿的照片,车林晚和夏名至同时深吸一口气。

这个女人,不就是童川河么?!

夏名至作为童老得意门生立刻摇了摇头,“不对,不对!我见过老师女儿的照片,并不是长这样的。”

“难道是有什么事整容了?”

“不应该啊。”

夏名至忽然看向车林晚,“你老师的女儿,是什么时候来意大利的?”

“好像大学毕业之后就留在了国外,始终没有回去。”

“有大学名字么?”

“我找找。”

如果从大学入手的话,会比凭空找一个人更容易。

其实童老以前还挺喜欢显摆的,所以社交网路上还留了一些蛛丝马迹。

“找到了!”

“走。”

“去哪儿?”

“学校档案处。”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穿着紫罗兰毛衣神情慵懒的徜徉在仲夏午后煦暖阳光下的,菲比瑞丽正在享受自己的下午茶。

法国人的懒散和傲慢在下午茶面前全部变得柔和起来。

“不好意思,麻烦打扰一下?”

瑞丽抬起头,看着阳光下的亚洲男孩子的脸,不由得露出母性的光环。

她刚刚离婚不久,最近正是需要各种各样小可爱来满足自己需求的时候。

上一个好像是来家里推销不粘锅的销售员。

长年累月哈腰弓背,跟上上一个的水管工果然不能同日而语了。

她的手指攀上眼前亚洲男孩子的上臂,用力捏了一下。

“嗯。”不错!虽然纤细了一些,但是很紧实,是实打实的精壮肉体。“什么事?”

“我想在档案部查找一个人。”

“有相关文件么?”

“没有。”

“哈。回答的倒是很老实。”

倒是可以让叶伽罗帮忙造一份假的,但是叶伽罗那小子不精通国外各地的证件,弄出纰漏来就不好了。

说没有不过就是私人调查,国外这种私家侦探也很多。

闹份假的,一不小心就触怒了当局了。

而且法国人这种事情,宁愿没有也不喜欢造假。

他跟车林晚说好的,男员工她上,女员工他上,今日运气不错倒都是女性。

夏名至基本掌握了欧洲中年女子的喜好,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大字,简单直接。

“现在可以进去查了么?”应该都是数字化了。

“什么名字?”

“童绯。”

女子笑了,“你的名字。”

他有些警惕的看了一眼摄像头,后来一想不就是找个人么,也不用怕得罪谁。何况只是个留学生。

“夏名至。”

“哪儿来的?”

他卖了个关子,直接说了上一个意大利的城市。

在小手也摸了,腰也掐了,PP被连打几下后,终于进了档案室。

翻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了童绯的留学档案。

最后签出日期,就是她的毕业时间,签出口岸……写着中国领馆?

为什么会签出在领馆?

要么是在当地找到工作了,要么是回国了,没道理转交到领馆啊。

“这个人是不是在你们国家犯了事了?”瑞丽多年档案管理员的敏锐度十分精准。

一般只有强行遣送或者移交,才会档案经过领馆。

“嗯!”瑞丽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指在隔壁那台机器上擦擦擦的按了几下。

出现了一张当时报纸的讣告。

“我想起来了。有这么回事。”

中国留学生客死异乡?!

夏名至走出档案馆的时候不动声色的将瑞丽塞进他裤子后腰的名片抽出来,撕成碎片。

咬牙切齿的表情让站在树荫下搜刮新闻的车林晚吓了一跳。

“没线索?”

“有。你老师的女儿早就死了。留学的时候就死了。”

“啊?!”

所以这些年老师说的女儿在国外生活的很好,并不是指他亲生的大女儿?

“那个是收养的。类似于,教育基金扶助。在需要帮助的人里面,挑选出自己比较中意的。并不需要任何手续。”

车林晚立刻打电话给童川河,她一听到车林晚的问题,立刻就明白了。

“没错。父亲去意大利看望的确实不是他亲生的女儿,亲生的那个已经死了。但是他经常会一个人去法国待一段时间。或许就是为了缅怀她。”

夏名至仰面躺在水床上的时候,转头问道,“怎么会突然就出国的?为了见老师最后一面?”

“乐弥走了,苏振凌也走了……”有一种恍然若是的感觉。

她只是想借机出来走一走,没想到一下子又走了那么远。

夏名至伸手过来搂她的时候,她往后闪躲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迎了上去,心里突然生出自暴自弃的洒脱。

“老实说,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

“喜欢什么?”

“苏振凌。”

“咳咳……”原本颇为严肃的气氛瞬间稀碎。“怎么突然把老苏拖上了?”

“老苏?”

“嗯。德哥不是一直这么叫他。”

“可你好像一直叫他苏医生。”

“你不也一直叫我车医生。”

“那是怕你反感。”

“哦,小孩子还挺懂事的……”

夏名至接下去的话题却是她招架不住的,“有没有想过要自己的孩子?”

车林晚退的猝不及防,她猛地从水床上抽身而起,有些陌生的看着周围。

是一路上自己的心情走的太远了,放松松过头了。

“我累了,先回房间睡了。”

“今晚不能留下来么?”

他拽紧她手腕的时候,她几乎就要答应了,但最后还是一咬牙。

他们不过就是在国外度过一场带着任务的假期,过完假期后还是要回归日常的生活。

日常的生活没有那么多的色彩。

夏名至却并不肯放松她,“今天白天的时候那个老太婆摸我。”一副告状的亚子。

“啊?”哪里来的老太婆?鬼故事么。

“就是档案馆的那个工作人员。”

车林晚笑了起来,“你怎么没告她骚扰你。”

“因为我要帮你找线索嘛。其实如果在国内,有叶伽罗在,会省事很多。”

“嗯。小白确实挺能干的。”

“小白?那我呢。”

她不想再纠缠,笑着一步一步后退,手指慢慢的推开他。

不能推的太急,太急会反噬。

走到门廊射灯底下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和吴美仁一起团建的那一次。

如果不是他在,结果会变得很可怕。

这一次也是,如果不是他来了,后面没法想下去。

他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却总是在对的时候。

咚咚咚的敲门声将她吓了一跳。

夏名至立刻从水床上蹦了起来,两三步的跑过来,将她拉到身后,然后抵在门后听着外头的动静。

“客人,您叫的宵夜到了。”

“这里没人叫宵夜。”

“唉,不会吧?!”

“送错了。”

外面没了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的时候,突然房门遭到了重击,有人用破门器强行而入。

“勃艮第警方!举起你们的手来,放在能够目测的地方!现在宣读你们的境外旅客义务,任何动作都将视为反抗!请你们配合!”

车林晚错愕的抬起下巴,将视线对上夏名至的。

发生什么事了?!两人的目光中都露出惊讶的错愕。

“现在怀疑你们涉及一起本国移民的谋杀!……”

在一连串不怎么标准的英文中,车林晚勉强听到了一个略微熟悉的人名。

是老师的那个女护工。

她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车林晚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

不知道夏名至那边的情况。

他们两个人被分开了。

被强行逮捕后,他们仔细要求查看过对方的身份证明。

对方是真正的国家警察,他们有资格逮捕甚至遣送他们。

负责搜查车林晚的是一个高大的法国女人。

身上浓重的香水气息依然遮掩不掉本身的气味。

嘴里骂骂咧咧的应该是法语,可惜车林晚一个字也听不懂。

对方都能够说流利的英语,只是口音都特别的中,要听得非常仔细。

不过在搜身之后确定了两个人都没有携带哪怕一把水果刀的武器,逐渐对他们开始宽松起来。

甚至在警车上的时候坐在前面的法国女人给车林晚递了一块口香糖。

走过漫长的走廊,进了一间除了桌椅空无一物的房间,像是审讯室。

“茶开始咖啡?”

“什么。”

“要喝茶还是咖啡!”

“矿泉水就可以了。”

很快有一个长得黑乎乎的,其实是巧克力色的小伙子走进来,身上并没有穿制服。

把一杯用纸杯装着的冒热气的水给她。

“给。”

“谢谢。”

“这水是烫的!”

车林晚狐疑的看向他,心想水杯上冒着热气,她能看懂。

“那些人都是不讲人权的,我说是不是要去买一瓶矿泉水。他们说不需要!”

小伙子英语说的很快,卜萝卜萝吐葡萄似的一个个字往外蹦。

英文中夹杂着一两个法语词汇。

当车林晚听不懂的时候就猜到他应该是开始讲法语了。

他表达的中心思想就是这些法警不讲人权,车林晚应该去控告他们,说他们虐待、施暴外籍罪犯!

听到罪犯两个字的时候车林晚诧异的看住他,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很快一个提着录音笔和记录本的男警员走了进来,朝着小伙子后背上拍了一巴掌才把他送出去。

显然笔录要求是必须两个警员以上在场,所以男警员还在等待自己的同事。

看了一眼车林晚面前冒着热气的水杯后皱了皱眉,但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当两个警员到齐,询问开始了。

叫什么名字?

来自哪里?

国籍是什么?

前来的目的是什么?

待了多久?

准备待多久?

期间住宿在哪里……

翻来覆去一连串的审讯后,终于问到了关键问题。

与童海先生是什么关系?

师生。

为什么会要求检查童海的尸体?

车林晚犹豫了片刻,因为不确定夏名至那里会怎么说,于是决定都说真话。

是受到了死者女儿的委托。

在国内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法医。

对方听完后明显好奇的盯着她看了半天。

随即她被另外一个没见过的女警送进了看押室。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我的朋友……”

“夏名至先生?”

“对。他怎么样了?”

对方充满八卦之心的询问道,“是夫妻吗?”

“不是。”

“是情侣吗?”

虽然不知道另外一头会怎么回答,但是决定暂时采取矜持又稳妥的方式,“不,不是。”

“那总是朋友吧?不然为什么要一起旅行?”

“是朋友。也是曾经的同事。”

“总一起睡过的吧!”

“……”车林晚吸了口气,最后决定不开口了。反正现在人在审讯室以外。

他们问的问题都是与案件无关的。

看押室显然都是关押女犯人的。

进去之前车林晚还有点紧张,牢狱里的女犯人一边都十分暴躁。

但是进去以后却松了一口气,人不多,一共就三个人。

其中两个很瘦小,最强壮高大的那一个还怀孕了。

两个人都蹲在角落里,很警惕的看着她。

怀孕的那个坐在固定在墙壁上的长椅上,坐的很不舒服。

其他人都没打算开口,于是车林晚自己也找了一个角落正想蹲下来。

“过来坐。”那个怀孕的女人直接说话了。

可能是看出她不是当地人,用了很蹩脚的英语。

于是车林晚抱着不要惹事,不要得罪他们的心情默默的走了过去。

刚刚走到长椅跟前,那个怀孕的女人就一把拉住她。

车林晚吓了一跳,然而对方只是拉着她坐了下来。

然后侧身一躺,直接将头枕在了她的腿上。

原来是少一个人肉靠枕……

“他们都是XD才进来的。不干净。我的孩子,是干净的。”

怀孕的女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怪不得他们蹲在角落里,车林晚隐约明白了。

这里果然是看实力决定地位的,这个女人的身材最强壮,所以是这里的老大。

她不让其余的两个人坐,那两个人就不能做。

就算身怀六甲也不能阻止一个女人的强大。

作为人肉枕头的时候,车林晚心里是非常忐忑的。

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谋杀的指控是可怕的。

虽然她很确定自己是无辜的,但是就怕法警们为了破案而栽赃陷害。

这类的事放在国内还有斡旋的余地,放在别人的领土上自己大概连求助领馆的机会都没有。

试图与对方沟通吧,他们总是用法文对付所有他们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每一秒钟都像度过了整整一年。

自己不会真的要在陌生的地方坐牢吧?

以前曾经看过一个节目,说的就是一位历史学者,在国外做顾问的时候因为一次意外事件被逮捕入狱,在经历了长达一年的莫名关押后,对方才认定他的无罪,最后释放回国。

车林晚简直无法相信如果自己要在这里被关押一年,自己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而且还有夏名至。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为了来看望她,结果就要遭受如此无妄之灾。

“唉……”

“别叹气!对我孩子不好。”躺着的孕妇翻了个身,显然没有真正睡着。“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我没有杀人!”

孕妇咯咯笑了起来,“你看起来也不像会杀人的。”

“我是个法医。”

“什么?”

“法医……”她试图解释什么是法医,最后对方只能理解到医生那一步。

“医生是最绝的。他们知道怎么延长死亡时间。”

“我没有……唉。”跟她解释有什么用。

室内只有照明的灯,分不清什么时候了。

不知道多久之后有人进来塞盘子。

“准备吃饭了。”孕妇告诉她。

车林晚一点都不饿,我要在这里关多久?他们有没有通知领馆?会不会有人来保释我。

如果保释需要钱的话,应该找谁要?

领馆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而拒绝保释吧?

总之问题一大堆。

“先吃饭。”孕妇几乎命令道。

于是车林晚机械的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负责塞盘子的警员看了她一眼,可能这里亚洲人不多吧。

随即啪的飞了一样东西给她。

直接弹在了她的小腿上。

可是车林晚还没有来得及捡起来,就被角落一个瘦小的女人捡走了。

“喂!”车林晚想拿回来,可是警员已经把盘子扔了进来。于是所有人都走过去抢了一个盘子端在手上。

警员走开后,车林晚才大着胆子,其实就是仗着自己背后有孕妇,走到那个蜷缩在角落的黑乎乎的女人面前。

“那好像是给我的。”

“你怎么知道?”

车林晚愣住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那个可能是夏名至托人带过来的纸条。

他应该混得比她好一点吧。

但是也要打开了才知道吧。

“你打开来看看。”如果是夏名至的话肯定是写中文,一看就知道了。

“不要。”

!!!S**啊?!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看着那个女人一口将纸条吞进了嘴里,车林晚简直疯了。

她扑过去想要掰开那个女人的嘴。

可是女人一口咬住了她,嗓子眼里不停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就像一只被卡住的小野猫。

“该死的!把纸条吐出来给我。”她气的中文都飙出来了。

纠缠了一阵之后,女人发出咕咚的一声,吞下去了?!

车林晚表示投降的举起了手,可以了,可以了!无论夏名至准备跟她说什么,告诉她什么,现在都在这个法国女人的肚子里了。

结束了。

可是那个女人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她,走过来一脚就踢翻了车林晚的“晚餐”。

虽然她本来也没打算吃,饿一顿就饿一顿,饿一天就饿一天,这里的东西她实在没有本事吃下去,也没有心情在这样的环境中吃下去。

她在等待一个宣判,一个判定她有罪还是无罪的结果。

无罪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有罪,他们硬要将莫须有的罪名安排在她头上,她也只好风起反抗了。

领馆的电话是必须要打了。

或许还要打给德哥,德哥认识的人多面广,大概还有些办法。

这样一打算就觉得有点对不起德哥,但是回去以后好好干就行了。

直到自己退休,德哥去哪里她就在哪里做免费义务的尸检官,这样总行了吧。

最坏的打算就是求助白女士了。

她知道白女士一定会特地飞过来救她。

白女士或许还会跟当地领馆及当地官方吵起来,白女士吵架从来没有输过,哪怕面对的是西方人,她作为东方一条龙的骄傲也是不容许践踏的!

夏名至怎么办?

他有自己的办法出去么?

还是说也需要等待她的救援。

目光又忍不住怨愤的盯住了那个法国女人,这个女人有毒的吧。

直到夜晚,一名女警突然毫无征兆的开门进来巡查。

车林晚才明白了那个法国女人其实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女警用法文叫喊着,可怜车林晚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试图用英文交流,却被对方一棍子直接砸在了脑门上。

疼痛感令她麻痹,她摸了摸肿起来的地方,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女警。

在第二棍子举起来的时候,她学乖了。

立刻模仿着其他三个女嫌疑犯的动作,蹲在地上,举起双手,面朝着墙壁。

然后就听到了噼里啪啦的翻动声。

女警开始把他们一个个单独拎起来,抚摸他们的身体,检查有没有私藏任何危险、违禁的物品。

手伸到最私密的角落。

车林晚叫喊起来,可是没有人理她。

男警们在囚牢外头发出隐晦嘿嘿嘿的笑声。

她只感觉到屈辱,眼泪在眼眶中盘旋起来。

最后那个女警将她身体转了过来,面向着她,然后将手指伸进了她嘴里。

压住舌苔,用力往下一扣!

车林晚立刻生理反应的呕吐起来,两手撑在作为马桶的便池上,呕的撕心裂肺。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她没有杀人,最多只是个嫌犯。

为什么要经受这样的耻辱!

可是看到其他三个“道友”一言不发,一声不吭,也是默默的忍受下来。

车林晚看到在女警抚摸着孕妇的肚皮的时候,孕妇眼神中恐惧的神色,她明白了。

即使孕妇在看押所里流产了,这个女警也不会受到任何的惩罚。

可是那个孩子却白白的没有了。

“我要向领馆打电话!”在第一次面临惨无人道的检查完以后,车林晚挑了个看起来还有点人性的法警争取道。

对方瞄了她一眼,嘴里咕哝了一声,随即就走了。

“他说什么?他特么的到底说了什么!”

“他说别指望你的国家来救你。”身后的孕妇替她翻译道。

车林晚的心寒了,彻底的寒了。

夜晚睡觉的时候没有遮盖,各自睡在固定的草席上。

她再也按捺不住,抱住自己哭了起来。

她听到了另外一个法国女人也在哭。

这个时候她居然相信了,在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是无辜的。

只有外面的那些人才是罪犯!

“车林晚?”

一个西装笔挺,身上古龙水味道泛滥,虽然长了一张亚洲裔的脸,但中文实在难以恭维的男子走了进来。

朝着周围的法警出示了证件。

“我叫宓扶,是你的代表律师。”

“可是我没有请……”

男子恶狠狠的盯了她一眼,车林晚不说话了。

男子在排成一圈的文件上签字,几乎是闭着眼睛签字,根本不看自己签了什么。

签完后就极不耐烦用法文咕咕咕!

咕完后那些法警莫名其妙将东西都还给了车林晚。

“可以走了?”她惊诧的盯着自己的“律师”。

“走咯。”

“等一下!还有一个……”

“走咯。”他做了一个先出去的手势。

跟着宓扶到了一家当地的小酒馆,真的是小酒馆没有人带路根本不一定找的到。

楼下是小酒馆,里面三三两两坐着老人和男人,面前摆着偌大的酒杯。

车林晚抬头看了一眼天,米芾一早就来了,看押室里刚刚分发完当天的早饭,一片帮帮硬的面包。

那些在喝酒的客人气定神闲没有一丝的惭愧。

“没吃早饭吧,这里先吃一点。”

“夏名至呢?”

“文森啊,正在想办法弄他。他的签证有点古怪。不是属于领馆签发,属于口岸签证。”

车林晚不懂这些,也不在乎这些。

宓扶帮她点了早餐,漆黑的咖啡喝起来又涩又苦。

勉强喝了几口就看到坐着老爷车颠颠簸簸赶过来的汤祖。

他穿着完全融入当地人的半透明白衬衫,灰不拉几的卡其中裤,脚上是爱马仕的拖鞋。

雷鹏的太阳眼镜支在头顶上。

宓扶立刻迎了过去,就看到汤祖塞了一打钱给他,动作没有丝毫的遮掩。

宓扶拍了拍他的肩膀后立刻就离开了。

汤祖在她面前坐下,自在的点起了咖啡和啤酒,很快穿着超低胸的女服务员就把两种饮料都端上来了。

“你们也太能折腾了吧?凶杀案嫌疑人?怎么不上天呢!”

车林晚看到他差不多就猜到了经过,酝酿了有20秒钟的感谢词,在他嘲讽调侃的语气中化为乌有。

“夏名至人呢!”

“别急别急,我比你还急呢。两老在国内都快被吓疯了。”

车林晚这才默默的低下了头。

“唉,这小子……随我。见了自己爱的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车林晚手指端着的咖啡杯抖了抖,正在挣扎着,是不是该直接朝着他洒过去。

指感温度并不高,不会毁容。

“你们遇上大麻烦了。”

“啊?”

“那笔钱,法国政府不打算放手了。”

“什么钱?”

“你们不是冲着钱来的?!”

Emmm?他到底在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闷热的房间里,两个人像困兽似的,来回踱步。

“为什么我们要听他的待在这里!”

夏名至快步走向房门,车林晚追上去一把按住了他。

“耐心一点,好歹千里迢迢赶来救了我们俩。”

“那是他怕被我妈杀了。”

两人的眼神对上,夏名至自诩不是个妈宝男,默默的将头扭开。

他的额头、下颌都有汗水在滑落。

车林晚看了他一会儿,有些于心不忍。

“要不把外衣脱了吧……”然后再确认了一眼,他已经没有外衣了。

“这什么鬼地方!”

中南部温差那么大是没有想到的,他们穿着的还是比较春季的衣服。

但是这里已经人人短打马甲了,脚踩拖鞋,滑到哪里是哪里。

为了达到心静自然凉的天人合一境界,车林晚自己先坐了下来,床上依然铺着毯子。

小旅馆的前台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用英法双语写着:小镇电缆断裂,正在抢修,需要冰镇啤酒的可以到后院里的井水边,自取!

大概什么时候能修好?

根据车林晚最近观察到的法国人的效率,她开始忧心忡忡了起来。

白天勉强熬着,到了晚上恐怕是更加闷热难耐。

“邻居”们都是出门旅行的露水夫妻,一个个开着窗开着门,做起了混搭不可描述之事……看得人糟心。

于是门只好关着,窗户开了咪咪一条缝。可声音还是不绝于耳的传递进来。

有尴尬癌的恐怕瞬间发作暴毙。

“他说的那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概夏名至的目的和车林晚是一样的,也正在找一个突破口心静自然凉。

“童川河说过老师身边带着一张不记名的高额基金代理支票。但是没有说起过金额,所以我以为不过是为了傍身用的。万一旅途中需要有用到钱的地方。”

“通常出门不是应该带现金么?”

“海关对现金的数量有严格控制。而且老师的为人比较严谨,或许喜欢分门别类吧。”

“听汤祖那小子的口气,金额应该不小。”

“可是他怎么知道的?”

夏名至和车林晚同时陷入了沉默。

其实如果他们稍微关心一下国内的新闻,事情已经爆出来了。

虽然官媒方面使劲的在镇压,但是自媒体和私媒那头却是压不住的。

现代的人为了小小的流量,连亲爹都可以**,何况一个如此黑幕的新闻呢。

童海收了钱,而且是金额巨大的钱,在年幼女童的死亡案上做了伪证。

那起伪证涉及的官员数量巨大。

所以表面上童海是来看女儿,来度假休养的。

事实上是一种变相潜逃,再也不会回去了。

他一死,那笔钱和那起案子都成了悬案。

汤祖赶来的时候已经猜测到了有人也从国内追过来了。

或许比车林晚更早抵达这里,而童海的死亡并不仅仅是意外。

可没有想到连童海身边的女护工也牵连其中。

“我决定出去拿一瓶冰啤酒,”夏名至就快要妥协了,“你要么?”

她是想要的,可是……

看着他双目已经有些失焦的状态,不由得有些心惊。

“放心,这个时候我不会勉强你。”

“唉?!”本来没什么的,被他一说,不由得真的心虚了。加上空气又闷热,脸颊一下子绯红起来。

“你们什么时候离婚的?”

这个谈这些真的好么。

“乐弥跟着她妈妈离开以后。”

“后来又联系过么?”

车林晚听的时候以为他说的是苏振凌,可是仔细一想他说的其实是乐弥。

摇了摇头。

没有,再没有消息过。

无论是邮箱、电话,信箱,都想彻底消失了一样。

“她一定很恨我。”

“你也是没有办法的。”

他挪了挪,长腿挪到了她的身边。

“其实我觉得你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这个说法就有些怪异了。

“可是我不认为。”

“为什么?”

因为她是在却爱的家庭长大的。

凡是缺爱的孩子,长大后要么格外的慷慨,要么格外的吝啬。

她觉得自己就鉴于两者之间,反复横跳,不受控制。

“小的时候妈妈根本不关心我,只关心姐姐,因为姐姐病了。”

“你有姐姐?没听你提起过。”

“已经不在了。有时候我觉得是自己咒死她的。”

“怎么会。你好歹学医的,怎么能迷信。”

“学医的人才最迷信。以前我们在学校的时候见大体老师之前都有必须的悼词,没有背清楚的人,是被拒绝接见大体老师的。”

“真假的?”

“难道你们没有么。”

夏名至笑了两声摇了摇头。

啧!看来自己又说多了。

汤祖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把一张文书塞给车林晚,“帖护照上,可以直接回去。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车林晚讶异的看着他,“回去?”

“不然呢?”

“我还没有找到老师的死因啊!”

汤祖一脸认真的看了看两人,然后咬住了自己手背,抬起头望了望天。

“不会吧?你们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夏名至语气冷漠的,已经不耐烦了。

汤祖把国内的新闻筛选后给两人看。

“现在人人都怀疑童海的女儿私吞了那笔钱。关键是,他女儿人呢?”

汤祖没有注意到车林晚蓦然低下了头,但是夏名至注意到了。

他伸手在她肩膀上捏了捏。

自己的导师,自己最尊敬的导师,是将她推荐进WSTI的人,居然私受贿赂。

做出不利于受害少女的尸检报告,还耽误了破案。

现在尸体已经被家属烧毁了,变成了悬案。

追悔莫及了。

“我怀疑是杀人灭口……”汤祖还没说完就被夏名至狠狠瞪了一眼。

这是一串连环杀人案,首先以童海女儿的名义将童海引过来,然后用女护工毒死了他,接着谋杀女护工。

那么动手的人只有可能是身在国内的涉案人了。

车林晚忽然道,“老师有个习惯。就是边做尸检的时候会边自言自语,然后录下来。有时候会作为教案。”

“你的意思是,那个女孩的案子,可能还能翻案?”

汤祖一把按住了两个人,“别!!!”

“怎么了?”

他很紧张的四周看了看,“千万别!要是能翻案。我们三都别活着回去了。”

汤祖站起来走了一圈,“屋子里怎么这么热?”

“电缆坏了。”

“啊?我来的路上,灯光都亮的好好的……”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当所有的灯光啪啪啪的都暗了下来。

整个地球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三个人在黑暗中脸色纷纷变得煞白。

随着车前灯一盏盏的照射过来,外头传来的低喝声。

“出来吧,里头的人!”

“不会是在喊我们的吧……”汤祖的声音瑟瑟发抖。

车林晚只感觉到有人猛地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腰,一开始以为是夏名至,夏名至是担心她害怕了?

可是渐渐的感觉到手感不对,搂着自己腰的人还左边捏一捏,右边捏一捏。

“你在干嘛?”

“什么。”夏名至以为她是在对自己说话。

“不是……我说另外一个,能把手从我腰上挪下来么?”

接着就听到噼噼啪啪的拍打声,可能是趁着暗色,汤祖又被夏名至暴揍了。

“行了,行了!我松开了……刚才一时间着急害怕的,抱错了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点小事。”汤祖嘟嘟囔囔的话不停。

“外面是什么人?”

“总之不是好人。”

“追我们的?为什么什么。”

“要不你们中哪个出去问一问?”

夏名至开始悄悄的移动,车林晚心领神会也开始跟着收拾自己的行李。

汤祖听到动静,啪嗒就打开了手机的灯光。

“关了!你缺心眼吧?”

“什么呀!我怕你们看不到,撞一起了。”

外头的喊叫声再次响了起来,“里面的人出来。周围已经没别人了。”

接着噼噼啪啪一阵爆炸声。

“是什么声音……”车林晚这次真紧张了。

“好像是……枪声?”

“不能吧?!”

“要出去么?”

“缺心眼啊!这能出去?”

“可我们也跑不掉啊……”

夏名至跑到门后的指示图边,用手掌捂住了电话屏幕后打开了灯光。

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丝丝灯光照亮了指示图。

他看了一会儿后就关了。

“记住了?”

“记住了。”

“出门往哪儿跑。”

“往上。”

“啥?!上西天呐。”

夏名至咬了咬牙,简直不想带上这个缺心眼的。

可是如车林晚所说缺心眼的好歹千里迢迢赶来就他们。

这份恩情多少还是值得一救的。

“我刚从看好了通风口的位置,人可以爬进去。从顶上走……”

“我有幽闭恐惧症!”

“没关系。那你就从外头走,去吧。等我们离开以后再开门。”

“……夏名至!你是不是不想带上我?也不想想,我是为了救谁才打飞的来这里的!”

“所以你跟这件事没关系。他们应该不是针对你。你出去吧。”

“夏名至,你……”

“好了!别吵吵,快走。”车林晚实在听不下去,这对欢喜冤家的兄弟哦。

夏名至带头在前面爬啊爬啊爬。

车林晚在中间,汤祖跟在最后。

他要么直接撞在车林晚的后面,要么因为爬不动了要休息,夏名至不离他,他就索性拽住了车林晚的脚踝。

三个人歇息的时候,外头的说话声又响了起来。

“最好别让我们自己进去!否则你们等着收尸吧。”

车林晚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外头的人说的中文好流利。

听起来不像法国人说的。

难道是国人?

但是现在她没有心情关心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夏名至又开始爬了起来。

其中他们爬过了另外一户住客的通风口。

车林晚记得那里住着一对老年夫妻。

从通风口里传出两个老人家亲亲我我的声音,车林晚瞬间不自然了起来。

当地人心还真大,外头可能碰上了黑涩会,里头居然还有心情娱乐。

爬到出口的时候夏名至先跳了下去,然后伸手接住了车林晚。

可等汤祖也跳下去的时候,直接咕咚一声掉进了地下的垃圾收集箱里。

他一头一脸的秽污,骂骂咧咧的爬了出来。

“有毒吧你们!”

他们绕到了所住的旅馆的侧面,仔细观察着用车灯照射他们的“访客”。

一共好几辆车,每辆车旁都站着四五个人,其中大部分都是白皮肤红头发黄胡子的当地人,身材高大臃肿肥硕,走路的时候肚腩都在嘟溜嘟溜的。

但其中有一个亚洲人,看起来像是国人,在喊话的就是他。

车林晚用力的看,想认清楚自己是否遇见过这个人。

夏名至却从背后拽着她直接走了。

“想办法找个安全的地方联络童川河。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是故意骗你过来送死的吧?”

被夏名至说的车林晚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童川河是骗她来送死的?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他们根本在童老去世之前连面都没见过。车林晚根本知道自己老师还有那么一个私生女的存在。

搞毛线啊!

夏名至充分发挥了他的机动灵活性。

一路上每经过一辆放在路边的车,都伸手拉一把车门。

不记得是十几还是二十几辆的时候居然还真有一辆车的车门根本没锁。

“好了。现在是进去了。然后咧?”汤祖直接从后车窗爬进了后座。然后眼巴巴的等着。

车林晚可能真的警匪片看多了,以为夏名至会有一套更出彩的操作,譬如徒手启动老爷车。

然而,他不过是上上下下摸了一边,然后在车座靠垫底下摸到了车钥匙。

当他拿起车钥匙的时候,车林晚已经分不清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失望了。

“好了,今天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夏名至在启动之前,直接伸手拿走了三个人的手机,然后一个个扔出了车窗之外。

发动车子轧了过去。

“你干什么!!!”汤祖声嘶力竭的喊起来。

夏名至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八成就是你的电话把人引来的。”

“凭什么这么冤枉我!”

“我们早就到那个旅馆了,一路上也没发现有人跟着。只有你来了以后,那伙人不久就出现了。”

汤祖突然不说话,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的道,“我知道!”

“知道什么?”

“是那个律师。”

“什么律师。”

“我去保释你们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自称是律师的家伙,给我留了电话。说以后有麻烦可以找他,还说他很关心童海在本地死亡的新闻。后来我又遇到了他两次,第二次我警惕了起来,可他还是不知怎么的拿到我的电话,后来我抢回来了。”

“他怎么拿到的?”

“不知道……我觉得……他可能是个神偷之类的?”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三个人在车上窝了一夜。

简直跟鬼魅一样。

入夜以后天有点凉,夏名至就把外套脱了,盖在车林晚的头上。

她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听到了说话声。

是夏名至和汤祖。

“你打算怎么样?”

“有办法回国么。”

“有是有。但是……”

“是用暗门通道么。”

“你现在还不方便回去吧。老头子知道你回去了,会担心的。”

“我知道。”

“那就我带着她回去?”

夏名至似乎隔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是在担心。

车林晚很确定他是在担心,他不放心汤祖是一方面。

如果按照他们的说法,不走常规途径回国,一旦遇到事情都会陷入麻烦。

而且不会有人管他们。

还有一点事,她也不希望自己的签证被黑。

她好歹也算个有“头面”的事。

这到底算什么呀!

在车林晚的坚持下,三人天不亮就开始寻找投币电话,好在汤祖身上藏了一点碎银。

拨通童川河的电话,对方对他们的遭遇惊呆了。

“那你们那里有没有朋友可以求助的?”

车林晚看了一眼汤祖,汤祖点头。

“童小姐,这个你就先不用担心。麻烦你老实告诉我,老师他到底有没有收取赃款。”

童川河沉默了很久。

“收了。是我让他收的,也是我让他躲出去的。但是我们说好了,在某个地方碰头。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发生意外。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真的死了?”

“死了。”

“我一开始怀疑是她,是故意有目的接近我老爸的。老爸那个人也孤老很久了……但是现在看起来很可能还藏在别的地方。你们方便再去找一趟么?”

“这是一笔赃款!童海违反了我们职业道德。”

“不是的!”童川河吸了口气,缓缓解释起来,“那是一笔定向投资。是用于失足少女挽救计划的,譬如我……老爸拿那笔钱之前就已经做出死者尸检报告了。后来的确更改了最终做出的结果。但不是因为收了钱的关系,而是因为他相信了那是一次意外事故,而不是刻意人为的。”

“法医的工作只是给出最简明扼要的报告。至于判断并不是作为法医的工作。”

“老爸是一个很有公义心的人。如果他发现了按照正常的流程无法挽救一个无辜的人,哪怕用其他的手段,他也是不惜采取的。他以前就说过,都到了他这个岁数与地位了,还怕得罪或者失去什么嘛?”

车林晚再次确认道,“你真的怀疑是有人要杀童老?”

“是。就是为了掩盖真相。因为这笔资助金额很大,造成贿赂的假象。只要我爸死了,就再也说不清了。”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证明么?”

“除非你们把背后的人引出来。”

“什么!”

“不是说你在一路上遇到各种阻碍么。或许就是这边的人怕你发现了什么。所以你就假装继续追查这件事情。他们会冲你出手……”

“让我做人饵?”

“拜托!车医生,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导师背负上贪污的罪名吧。何况那笔钱也需要被追回来,要帮助更多的人呐。”

车林晚挂了电话。

“怎么说?”

“让我们把背后的人引出来……”

“她脑子坏掉了吧?!”汤祖第一个喊起来,“我不管。我找人下明天的船票。你们明天跟我走,就跟我走。不跟我走,就自求多福。反正我是不会再来救你们了。一群神经病!”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车林晚走下了飞机以后一打开电话就接到了黄仪德的短信。

【在东门T21出口。】

车林晚头也不回的直接走了过去。

一上车黄仪德的脸色就很难看,“你到底在外头做了什么?”

看着车林晚不是很明白的表情,补充了一句,“检查委那里把童老所有的尸检笔记都收走了。我记得你说过是去送殡的吧。他的死到底有没有问题?”

车林晚心怀警惕的在脑海里拼命的转动着。

童川河怀疑是卫检里头出了内奸,偷换了材料,是为了告到那个嫌疑者。

可是童海从尸检中得到的线索分析,那个嫌疑人极有可能是被陷害的。

但是陷害人的手法很高明。因此童海不得不直接毁灭并替换了证据。

这在职业道德上是致命的,一般情况下除非就连准备退休的元老也不会这么做的。

“父亲一定是有理由的。”童川河这么坚持着。然而车林晚现在已经什么人都无法相信了。

这次能够安全的回来,一方面是黄仪德的通关。另外一方面就是夏名至在那一边的一路保护,不过她并不准备将夏名至牵涉其中的事告诉黄仪德。

德哥的车直接将她送到了楼下,车林晚突然发现黄仪德换车了,不仅换车了,还多了个司机。

她正打算调侃几句,黄仪德却心不在焉的把她打发走了。

半夜的时候她收到了黄仪德的邮件。

用的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并不是研究所的固定邮箱。

附件是一份少女尸检报告。

从外观上不难判定少女是被JS。尸体清洗之后依然显得十分的狼狈。

车林晚扫了一遍,底下就是童海最终得出的线索。

犯罪嫌疑人,是少女的亲叔叔。

童海的报告上清楚的写着没有发现任何犯罪嫌疑人的身体组织。

【有一份被隐藏的报告,据说才是真实的报告。就是不知道童海藏在了哪里。】

看到邮件中这唯一的一句黄仪德的言辞,车林晚瞬间想起了什么。

第二天的时候她径直去了童海的办公室,在出示了自己过去与童海一个研究室的证件以后,前台鬼使神差的让她进去了。

可能最近来检查的人太多了,对方也显露出了疲态。

听说连假冒伪劣私家侦探都出现了。

童海的个人习惯他的学生都知道。

他闲暇的时候喜欢玩解密游戏,而且是那种真正烧脑的解密。

因此会把各种线索夹在不同的书本里、工具里,然后贴上不同的标签。

童老说这有助于预防艾滋海默症,虽然也没有科学证明,但是他的学生都很乐意陪他玩这样的游戏。

根据他的指示在有限的范围内寻找线索。

感觉就跟玩密室逃脱一样。

车林晚直接从书桌底下摸出了钥匙,然后摆放在书架最上层的长得和书籍一模一样的仿古储物盒。

里头通常放着许多不同颜色的信封。

童海会亲自给出指示,哪一个才是真正有线索的。

但是童海不在了,只能一个个打开。

然而她打开了时候,里头去空空如也?

难道有人已经拿走了?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检查组的人。

可是那些人的检索能力粗糙、表面,车林晚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不可能细致到连这些盒子里的东西都发现。

除非是把整个办公室的东西都搬走。

然而童海已经退休,虽然返聘回来可许多东西都属于学校,属于公共资产。

第二个想到的就是童川河了。

虽然她一直强调自己与父亲童海的感情并不是很深厚,但她也可能撒谎。

剩下的就是那些还在研究室的学生了。

由于车林晚离开了研究室,想要了解最新一班的学生,得求助自己的师弟师妹了。

这个专业经常需要一带一路,因此哪怕隔开了几代,想要找到自己的师弟师妹也不是太困难的事。

只要顺着自己下一代的师弟师妹找下去就行了。

所以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蒙岱。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看到徐和光照片的时候车林晚也不由得犹疑起来。

他实在是一个太斯文的人。

干净、白皙、消瘦,方框眼镜之后是一双属于读书份子的木讷。

“这个人就是徐和光。”黄仪德慢慢的解释起来。

他是天平康小的心理辅导老师。

老实说那个年纪的小孩子在普通家长眼里根本不需要什么心理辅导,他们连心理都没有,请问要辅导一些什么?

但是天平康属于重点实验小学,有特殊的教育规模。

“他本人是儿童心理学教授级别的人。”算是属于下放的了,一方也是因为他自己愿意更接近基层工作。

在纸上谈兵下达的指令通常都是不合理的。

现在就是有太多的领导班子的干部根本不愿意下基层。

不管如何这位知识分子算是下来了,也在实验班级里展开了一定规模的心理辅导。

于是就发现了其中的那个女孩子,化名叫小蝶,显示出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成熟和忧郁。

“发生了……”车林晚几乎已经想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然黄仪德沉重的点了头。

“而且不止一次。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点。”

车林晚一把捂住了嘴。

这……惨绝人寰吧!

“最后不知怎么的,那个孩子就死了。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衣衫不整。而根据最后的目击者说,那个孩子是和徐和光在一起的。”

车林晚明白了。

徐和光已经不是一个的辅导老师了,他的身边也有权势的同事、朋友、同学,包括导师和家人,在为他“伸张正义”。

“但是所有的间接证据都表明,就是他。”

“间接证据?”

“最直接的证据,应该就是童老的尸检报告了。”

“那个报告也是?”

“据说当时的证据和初步结果对徐和光非常的不利。但是童老的报告一出,整个事件就反转了。因此有人说童老的报告是造假的。”

车林晚出气严谨的看向副所,“我相信老师的为人。”这是第一次她如此郑重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她完全的站在了童海的一边,而不再抱有其他的怀疑。

“我联系了一个人,或许可以有线索。”

“是谁?车医生啊,这件事情牵连很大。不仅是你自己。”

“我会以私人的身份调查。”

“你私人有什么身份啊!”黄仪德简直怒了,“我的意思是你自己小心,不要惹上什么麻烦。既然加入了WSTI,就是研究所的人了,研究所至少也得保护你。而且老苏走了以后啊,我就只有你一个尸检官了,我不护着你护着谁啊。”

黄仪德话让车林晚心底一暖,同时也感到有些愧疚,先前由于在境外的遭遇,她连身边的人都变得不敢相信起来,包括德哥。

“德哥……”

“行了行了,别煽情。你自己注意安全。你对你那个小姨可是深有感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她能把整个研究所逼死。”

车林晚没有回家,而是约了蒙岱。

“师姐请客吃饭?鸿门宴吧。”

“直接说来不来,不来算了。”不来就第二天找到他工作的实验室去。

“来来来!我说师姐出师门以后果然硬气了哈。”

“哪里哪里。不过是多遭受了几顿社会的毒打。”

想起自己在法国的悲惨经历,不仅仅是毒打吧。

那简直是泥潭。

还是回国好,至少还有那么几分人情冷暖。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看到蒙岱的时候车林晚有点懵。

这个师弟是在研究室的时候带过的,印象中干瘦干瘦,简直就是营养不良,头发跟鸡窝似的,一年四季一副黑框眼镜,可以遮挡掉他三分之一的脸。

脸色也死白死白的,躺在解剖台上简直能跟大体老师拼一把。

还记得有一个外科的学姐来借大体老师的时候,差点被站在门后的蒙岱吓得灵魂出窍。

“哦哟!大体老师站起来啦……!!!”

蒙岱显然也是被学姐吓到了,呆若木鸡,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学姐直接扑到了车林晚的身上,车林晚这才尽地主之谊的把蒙岱骂了一通。

后来不知道谁在圣诞节互送礼物的时候送了蒙岱一盒胭脂。

帝王之秀火红火红的胭脂。

全场笑到一片。后来调查发现送的人好像还是个师兄,可能跟女朋友分手了,刚刚网购的腮红扔了可惜送人矫情,于是就赏赐了蒙岱。

但是眼前的蒙岱卫衣、板裤,眼镜也换成了斯文的无框。头发还是蓬松的,挑染成了亚麻色,看似随意实则半罐发胶的质地。

由于下午的时候下了一点点细雨,一把纯黑武士刀柄的雨伞背在身后。

车林晚在马路对面稍微站了站,心里想自己是不是穿着太随意了一点?

目测从他身后路过的妹子五六个里面有一半的都悄悄回头瞄他了。

蒙岱在那里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掏出了手机。

车林晚立刻加快了脚步,在他拨通手机之前就赶到了他的面前。

“终于啊,等到你!师姐,我这电话都打一半了……”

果然背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随着蒙岱挂断电话,车林晚的手机铃声也戛然而止。

车林晚抬头看了看他背后的日料。

“就这家吧?”

两人走了进去,挑了个角落的安静位置。

服务员递上菜单的时候,蒙岱先说话了,“师姐好像去了WSTI之后就很忙啊。我们研究室以前一帮人的活动从来没有看到过师姐呢。”

呵呵!车林晚笑得有些尴尬。

她有间歇性的团体社交障碍,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跟人建立过分密切的关联。

在固定的环境中没有办法,譬如室友啊,组员啊,同学啊,同事啊。

但只要有退让的余地,她就绝对不会再近一步。

“说起来,最近很多同届的人都结婚了呢。”说完瞄了一眼车林晚的双手。

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露出一种称之为“是呢,可我不属于你说的那种”的笑容。说到结婚,她倒是真结过了。

不仅结了,还离了呢!

“师姐还是单身么?”

“呃……唉,目前是这样。”

“那个时候还以为师姐已经有了结婚的对象。”

“什么。为什么?”

“因为任何社交活动啊,联谊活动啊,从来没见过师姐参加。所以应该是已经有目标了吧。”

这个话题有点深奥,车林晚并不想深入。

尤其不想把自己闪婚闪离的黑历史翻开在自己师弟的面前。

这跟她要打听的事情也没有关系吧。

“师姐找我,是为了老师吧?其实我也觉得很突然。老师突然说要出国去度假。其实之前还在接洽一些工作的。”

“是帮法检那边在捋清工作流程吧。”

“是的。老师一直觉得我们这一行流程是最重要的。很多时候就是因为前后顺序的关系,导致最终的证据都不能使用。”

“那么徐和光的那起案子,你应该知道的吧?”

车林晚的单刀直入让蒙岱有些不可适应。

不过他很快也想通了,车林晚是搞学术研究方向的师姐,不是后来那些进了关系部门的前辈。

她这个人一直都不太擅长太极手法。

所以在自顾自的喝完工作后酒,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那个案子我确实知道,而且还和老师一起讨论过。那个时候我和老师的建议不同,我是认定徐和光这个人有问题的。”

“你是说他参与了?”

“没错。我认为他参与了。”

“是那个女孩身上留下了什么吗?”

“是那个女孩身上没有留下什么。”

“什么意思。”

“据说女孩最后唯一信任的人就是这个徐和光。因此如果是外人的话,肯定会有强行进行的痕迹。然而痕迹却不显然,有点像是事后造成的。”

“你是说在女孩死后?”

“不。是在做完那种不堪的事情之后,出于要留下痕迹才做的。如果是在尸体上造成的伤害,我和老师不会产生分歧。”

车林晚瞬间陷入了沉默。

“但是老师却很坚定,认为不会是徐和光做的。可能由于徐和光的家人找到过他吧。”

“他的家人找过老师?这不是禁止的嘛。”

“是禁止的没错。但是师姐你也是干这行的,你知道所谓的相关人员保密协议并没有那么可靠。可以从很多的途径找到涉案检查人员。尤其是徐和光的社会地位并不单纯。因此有人质疑他对老师进行了贿赂,我反而觉得是合理怀疑的。”

“那份原始的尸检记录,是不是在你手上?”

“我?!怎么可能。当然是在老师的办公室啦。”

“可是那里被检查过了。”

“老师你的习惯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去过了。”

听到车林晚这句话蒙岱的表情有点复杂,一时间不好解读。

“东西被人动过了。所以我才来找你。能找到那个地方的人,肯定只有在以前实验室的。那不是刑侦搜查,不会查到毫无关系的角落里。”

蒙岱又默默的喝干了自己杯子里的酒。

在要求服务员倒下一杯的时候被车林晚按住了。

“蒙岱啊,还记得那时候宣誓的格言么。”

“公正、正义、客观。”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蒙岱把一张很模糊的照片给她看,车林晚只看了一眼就猜出了那个人是谁。

无论轮廓还是服装都很糊,蒙岱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学校拨给的研究款项本来就少,童老又跟其他那种利用自己学生打苦工打死工的导师不一样。

他总是把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资源留给自己的学生,对他来说到了这把年纪已经不需要太多外界的认可。

与其争夺那么多旁观者的眼球,不如好好的栽培出自己的学生,哪怕在学生得奖的提名上未必会着有他的名字,但是还学生的简历上自己永远都是他的老师。

所以摄像头就这副样子咯。

不过车林晚立刻认了出来还是令蒙岱吃了一惊。

“怎么,师姐你认识啊?”

“童川河。”

“谁?!”

轮到车林晚也吃了一惊,“你也不认识?”

“这么巧,也姓童?”

“说是老师的……私生女。”

私生女这几个字有点难以出口,虽然在某些特权阶层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但是在童老的那个圈子里依然代表着妥妥的丑闻。

“不会吧?!我们老师唉,那老实巴交的……”蒙岱把后面的带有些许歧义的贬称吞了下去。

男生们可以在私下这么一轮,但是拿到女同学面前这么说就不合适了。

“可靠么?”

“可靠的意思是?”

蒙岱抓了抓头发,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定型胶喷的有点多,头发一根根硬的跟牙签似的。

“就是……亲子鉴定之类的报告,你有看过?”

“当然没有了!”

都说了是私生女了!私生!让人家拿出亲子鉴定报告,未免太侮辱人了吧。

然而……难道是假的?!这个念头车林晚倒是暂无考虑到过。

“是她先打电话给我。那个时候已经听说了老师在国外不幸离世的消息,因为心里也很悲恸,所以倒是没有问那么详细。”

“也就是你,才会信了。”听蒙岱的口气倒是带点责备。

不过那时候童川河自己也说了,看过父亲学生的资料,觉得车林晚最合适。

大概也是因为她是所有学生中最单纯好骗吧。

果然这要是搁在蒙岱身上,妥妥的,宗族十八代都要给你翻出来。还敢来冒充我们老师的私生女!

“学术报告都敢造假了。她说是私生女,就是啊?你看看,这人潜入老师的办公室,偷材料。八成是假的!人在哪里,我给你揪出来。”

“可是……她说的内容是真的啊……”

“她说了什么了呀!老师去世的消息,报纸都登了,还用她给你说啊。至于老师那件事情,你是很久没回来了,问问圈里人谁还不知道的?我看她就是那个陷害老师的人,要么就是一伙的!现在怕老师在国外去世了,有什么对他们不利的线索落到调查人员手上。”

嘶!被他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道理了。

“除了叫童川河,你还知道什么?”

“……???”

看着车林晚的表情,蒙岱也是惊讶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只身去帮她调查了?!”

“唉……那不是,老师的事情嘛。”

蒙岱默默的鼓了鼓掌。

“所以你是亲眼看到老师的尸体了?”

“看到了。确实是中毒死亡。但是那个毒素……”

“有问题?”

“是国内不常见的。但是在国外很常见,路过树下的时候就能收集到。只有量足够大才能够致死。”

“是有人故意投毒么?”

“童川河当时就是这么怀疑的。”

“那怀疑目标呢?”

“死了……”

“唉?!”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在一家私人的江南菜馆约定见面。

原本蒙岱说陪同她一起去,但是车林晚考虑的一夜后还是拒绝了。

童川河在所有的交流过程中都显得小心翼翼的,总感觉她是在躲避着什么。

既然这次终于答应见一面,显然是经过了极大的心理挣扎的。

车林晚不希望让对方觉得失望,或者对她的人品有所怀疑。

那个人,无论如何姑且顶着童老私生女的头衔彼此交流了这么久。

不妨暂且依然当她是童老的私生女。

在约定的菜馆里等了将近20分钟,车林晚始终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烦的样子。

自己叫了一碗干笋炒三丝准备吃饭,但是半天了却依然没见上菜。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我的菜……”

一个梳着双马尾,眼眸大大的女孩子看了一会儿她的单子,过了一会儿立刻过来道歉了,“不好意思,是我们厨师漏了。我们这就重新来过!”

唉?!还有这种操作的。

然而女孩站在她旁边半天没有走开,“为了表达歉意,我们店长邀请您去里头包间坐。”

一个人,包间?车林晚刚想要摇头,却发现女孩子晶亮的眼眸似乎带着一股哀求。

这是什么操作……

车林晚还是站了起来,跟着女孩子走进了他们的包间。

一坐下,车林晚刚拿起袖珍小茶壶准备给自己倒水,心想果然还是包间好,里头的东西也精巧的不得了。

可是门就在她身后啪嗒关上了,上了,了……

她冲过去推了一推,一把居然没推开?

就刚才进来的一路上,那条看起来全开放但是长长的、长的走廊,外头大厅里又人声鼎沸的,自己喊破喉咙恐怕也喊不来服务员给自己服务吧。

她掏出手机却发现连信号都没有了。

这个时候她才开始觉得慌了。

不会吧?这也能中计。

就在她四周找着看哪里能够破墙而出的时候,墙上挂着斗笠、蓑衣的装饰橱柜自动滑开了。

后面有暗门?

她当然也不至于自己走进暗门里。

可是有个人走了出来。

她仔细瞧了瞧,脸色蜡黄的,头发有些枯糙,身形又瘦了一圈的人正是童川河。

童川河又高又瘦的基因车林晚判断绝对不是遗传自童老的。

不过童老喜欢又高又瘦的女孩子这一点倒是没什么错,也可能她的母亲就是这么跟童老好上的。

“童女士吧?”车林晚上前刚想去握手,对方就摆了摆手。

两人直接面对面坐下。

“不好意思。我的身份,对你撒了谎。”

“……”就算有千万头彩色羊驼在心头,也要保护微笑和恰当的社交礼仪。这就是车林晚从小受到的家庭教育。

“所以您是?”

“我是受害女孩子的家人……”憋了一会儿,她还是说了实话,“遇害的女孩子,是我的私生女。这件事情连我的家人也都不知道。所以一看到那个报道的时候,我就认了出来。我一直在找童海教授。我需要他亲口告诉我,徐和光到底是不是无辜的。”

“为什么。”

“我需要一份清单。”

“什么……”

“我要亲手杀了那些碰过我女儿的人。”

“……呃。”张了几次口,最后只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您……请您务必冷静!”

“这次找你过来,是因为我手上拿到了童海的尸检原始报告的备份。我想要你看看。”

“为、到底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收养过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与你毫无关系。但是你却把她保护了下来。所以我相信你,你是一个有正义心的人,不会因为世俗所谓的权势、利益,而放弃最根本的东西。被称为弱者的铠甲的,一颗正义的心。”

我……并没有!可是此时此刻的车林晚却没有办法拒绝眼前的女人。

她干净利落,一身的凌厉肃杀之气已经不像个女人。是罗刹。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车林晚面前的徐和光脸色困顿但是目光犀利,坐下之前周围认真的扫视了一圈。

“不好意思,突然把您找出来。”

“你说你是童先生的学生?”

“对。已经独立门户的学生了。”

“找我什么事。”简单利落,单刀直入。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似乎时间确实很紧张。

“关于那份尸检报告。”

车林晚的话出口后立刻就打定主意开始观察起对面这位看起来学术气息甚厚的儿童心理专家。

然而徐和光的表情没有丝毫明显的变化,他的眼神也依旧深邃冷静。

让车林晚不由得有些失望,不过想到他的身份地位,不难理解。

徐和光开口了,却没有围绕着她抛出的主题。

“知道我跟童老是怎么认识的么?”

车林晚自然而然摇了摇头。

“是在一起侵害案中。那些孩子……”车林晚注意到他用了“那些孩子”,而不是那个孩子,难道不止一个?“他们都是很特别的天使。”

通常情况下就算是孩子们,也不会有人如此干脆的称之为天使。

到底是恶魔还是天使还不一定呢。

尤其是现在的小孩子接触信息面广,小小的孩子就可能懂得比大人都多。

看出车林晚狐疑的表情,徐和光叹了口气但还是特意的解释道,“唐氏综合征。知道的吧。”

“知道……”

唐氏综合征,简单来说就是先天性发育迟缓、愚钝,唐氏取自英文Down的发音。

对这种孩子来说或许早起在母胎里的流产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在大城市里,孕妇若是做足了产前检查一般是可以提早发现的。

而医生也会建议流掉这部分先天不足的孩子。

但在很多产检相对落后的边缘地区,那些孩子依然有很大概率被降生下来。

亦或是产检的时候根本没有被发现。

这样的孩子寿命不会很长,但是照顾得当依然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样生活、长大。

却有那么一些父母,在意识到孩子的疾病后,就硬生生将他们抛弃了。

徐和光的描述开始一点点的沉重起来。

“有那么一个村子,由于条件落后,水质问题,降临的孩子很大概率都得了唐氏。然而普通的家庭根本没有良好的条件去抚养那些孩子。就有人将他们收集起来,美曰其名是一个天使福利院。”

但实质上却不是那样的?车林晚听到这里已经默默的形成了一个概念。

“由于是唐氏,又是孤儿。其实没有什么人关心这群孩子的命运。所以他们就注定遭受着各种非人的待遇……我也是在一次下访的时候被一个年轻的母亲拉住。那个母亲希望去大医院做产检,但是没有条件,恳求我帮助她。作为回报,她告诉了我这个秘密。因为她误以为我也是为了从那些无辜的小天使身上谋取暴利的人。”

“暴利?”车林晚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从这些根本没有独立生存能力的孩子身上,能谋取什么暴利?

“他们是男孩,女孩,除了智商简单,依然也是人啊。他们的身体,他们的内脏,他们的器官……”

不!!!车林晚蓦然捂住了自己的嘴。用质疑的,不可置信的目光骇然的盯着对方。

“没错。我一开始听到的时候,表情跟你一模一样。”

车林晚依然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怎么可能!那是活生生的人呐,孩子啊!

“如果不是亲眼去那个地方见到,没有人会相信的。”

“这和那个少女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那是一个契机……”徐和光的表情落寞了下来,“你一看就是象牙塔里的尖端分子吧。你没有落入过凡尘中。要想要打败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去对抗那个人的强项,自然而然要从毫无防备的一面开始。”

“徐教授,那你有没有做过?”

“没有。即使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但我没有!这一点童老可以相信我的人品。我希望你也可以。”

“我不信你。”车林晚顿了一顿,“但是我信我的老师。”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愿逝者安息 在有人大声喊叫着她的名字的时候,车林晚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接到了童川河的一个电话,现在她与徐和光已经达成了和解。

那个少女并不是被徐和光害死的。

而是无意中招惹了那伙利用唐氏儿童村谋利的奸徒。

他们约定了见面的地点,由于时间已经晚了所以车林晚难得自己开车前往。

她的方向感本来就不好,于是一路上都很警惕的死死盯着导航路线。

然后就记得忽然闪亮的大光灯。

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记忆……

“车林晚吗?是车林晚医生吗?是WSTI研究所的尸检法医么……”

是!我是。我是啊……可是声音根本发不出来。

后来她才明白过来,一直都是自己的意识在回答。

其实她根本没有睁开眼睛,她甚至连动弹一下都没有。

她知道她陷入了浅昏迷,而且是最可怕的意识觉醒身体却麻痹了。

耳边甚至能很清晰的听到有电锯的声音,嘈杂的声音。

花了一会儿时间她才判断出来自己是发生了车祸。

至于车祸造成的原因她实在不想猜测,现在最大的困境就是她必须醒过来!

如果醒不过来她的意识会随着身体一起沉睡下去。

浅昏迷的时间越久,身体的机能衰退的越快。

“能听到我们讲话么,车医生?!”

能!

“动一下手指!”

她努力的想抬起任何一个部位。

做不到。

想蠕动一下嘴唇,做不到。

只有眼睑能够微弱的眨着。

“她要醒过来了……”

“不!她现在是浅昏迷中,或许能够听到我们的声音,但是身体不受她的控制。没有办法给我们做出正确的反馈。”

“需要注射安露醇么?”

“15毫克。再加300cc葡萄糖。”

“她的颈椎扭曲的很厉害。”

“保持固定,现在不能纠正它。”

救援工作还在粗糙繁杂的进行着。

车林晚隐约意识到自己被人抬了起来,放在了一块硬质的板床上,还是开始移动。

所以她现在是被从撞击过后的车厢里救出来了?

“肇事司机在车上么?”

“已经跑了。”

“卡车车门一直开着?”

“对……很奇怪!车头严重扭曲变形,可是车门却被提前打开了?”

交谈声音慢慢的远去。

车林晚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声,她应该是被锁进了救护车的车厢内。

有人开始扎她的身体,她能感觉到有冰冷的液体在血管内流动。

不一会儿她的意识就昏睡了过去。

黄仪德是在半夜的时候接到了电话,电话里有一个模仿电子机械音的男子告诉他,他的员工车林晚医生受伤了正在某某医院接受抢救治疗。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黄仪德第一个反应是有人要诈骗,可是一想对方什么要求都没有提出,所谓的诈骗不可能是没有目的的。

于是拨打了车林晚的手机电话,拨过去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接听的。

那边说人正在救护车上,他们是交警,正在负责善后和调查。

黄仪德这才挂了电话然后匆忙赶去了医院。

一路上他不由得怀疑起那个电话。

那个电话不是官方打过来的,也不是医院打出来的,因为车林晚根本人还没有被送到医院。

更诡异的是,调查的警员也说在他们赶到之前就已经有人拨打了救护车电话,说明了某地发生了车祸。

根据监控反查,就在车祸发生的五分钟内。

那个路段行人不多,又是深夜的,一般情况下不会这么早被发现。

车林晚能够活下来等到被救援,那个报警电话至关重要。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你没事吧?”

“现在还活着,不过差点被撞死。”

“正常操作。通常意外都会采用车祸。”

车林晚头上一条乌鸦飞过,“难道就没有更高级点的手段么?”

“有啊。你回家的时候注意把门窗关紧,否则什么时候睡着就是什么时候煤气爆炸。”

“啊!”这个听起来有点惊悚。

黄仪德走进病房的时候正好与徐和光擦肩而过。

“那个人是……”

“嗯。就是老师那起案子的嫌疑人。”

“贿赂童老的人?!”

“呃……”车林晚看了一眼德哥,“对了,你怎么会来的?”

黄仪德小心翼翼的摸出电话,然后给她看那条号码。

“我打回去过,是网络号码,已经销号了。”

“什么?”

“有人提前通知我,你发生了车祸,让我来医院里看你……”

有人替她报警,叫了救护车,还通知了德哥来看望她。

车林晚仔细想了一想,这不可能是要伤害她的人做出来的事,于是隐约猜到了是谁。

“知道是谁了?”

“啊,没有啊。”

黄仪德疑神疑鬼看着她,“最近你到底在忙什么?怎么老发生意外。童老的事不是已经让你别管了。”

太晚了。车林晚在心底哀叹。

车林晚还好伤的兵不严重,三天以后医院就给出院了。

黄仪德特地过来帮忙接她出院,同时给她带来了个不幸的消息。

童川河在自己家的小区里坠楼身亡了。

原来童川河确实姓童,因此才敢堂而皇之的冒充是童老的私生女。

“啊!怎么发生的?”

“官方说法是擦窗户的时候不小心翻下去的。”

“难道不是?”

黄仪德的脸色变了变。

“尸体送过来了。你要是还撑得住,明天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唉?送到我们那里?”

“对。”

虽然已经确认了准确的死因,高空坠落导致的头骨和身体各个部分骨头粉碎性骨折。

但是身上稀奇古怪的伤口还是引起了新人尸检官的注意。

“头骨的主要伤口在后侧,整个都碎了。可是人摔下来却是侧面的。也就是身体的承受面应该在整个躯体偏左侧,然而头部正后方却有着明显的钝器伤害……”

“被扔下楼之前已经打晕了?”车林晚毫不拖泥带水的问道。

对方显然没有想到车医生根本没采信官方擦窗坠楼致死的说法,而且先入为主认定了是被扔下楼的。

“这个……说法……不太……”

“就是按照你的经验,完全有可能是不是?”

“差不多是吧。”

“王医生啊,”车林晚语重心长一副同行前辈与晚辈谈心的架势,“现在我们所说的话不录音。也不做书面记录。你就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新上任的试用期尸检官王凯抓了抓脑门,“就像刚才车医生您所说的,有80%可能是先打晕以后扔下楼的。因为人在下坠过程中本能的会抓举,我去看过现场,楼下有很多凸出来的建筑,可是死者手上没有任何碰撞的痕迹。除非是想好了自杀。可是这个人没有任何自杀的动机……”

“很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唉?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做记录的么?”

“但我也可以采信同事的个人意见啊。”

“啊,可我的意见不是这样的……”

“你的意见是怎么样?擦窗坠楼死亡?连擦窗器都是新的,可是根本没有找到任何新买的票据或者网络记录。”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蒙岱突然寄了一封快递给车林晚。

打开一看是一叠剪纸报。

这是现在小学生的必修作业。

丽莎姐有一次吃饭的时候还在抱怨,不会做手工画的家长不是好家长。

现在要求每家家长多才多艺,“人力资源”丰富。

一呼百应。

否则孩子就容易在学校里受到排挤……

车林晚看了看剪纸报,正要扔进废纸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蒙岱不会随意的寄送一堆废纸给她。

然而车林晚打电话给他,他却支支吾吾的。

“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见面说。”

相约在大学附近的星爸爸咖啡店,进出店面的客人一看就是附近的在校学生。

有的蓬头垢面脸都没有洗,有的则妆容精致简直赶上试镜了。

蒙岱穿着学生气息甚厚的T恤衫和滑板裤,脚上一双马丁博士的高帮靴。

还戴了一副遮住三分之一脸的墨镜,走进来的时候车林晚的目光直接从他身上掠过,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学姐!”

车林晚这才朝他望去,“啊哟,你干啥?做贼呢?”

“我被人盯上了。”

“什么!”

蒙岱拿出手机翻给她看。

蒙岱属于那种威锋网的老果粉了,最近电脑屏幕频繁跳闪让他隐约直觉要出事。

“有一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就看到手机屏幕自己亮着……”

“是有短消息进来吧。”

“不可能的!我睡觉一直飞行模式,而且我拿起来检查过,当时确实是飞行模式。但是屏幕一直亮着,而且每个图标都在不停的跳动着,就好像有人在后台更新一样。会不会是……有人在读我的数据啊?”

车林晚心想能读你数据的就只有苹果老巢了,这种事又不是第一天有。

“你是不是下了什么流氓软件?”

“不可能!我一个老果粉,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跟你吃完饭以后那天。”

“你有没有把什么老师的东西带回去?”

“没有啊。老师的东西都属于学校的,我私自带回去那不是找死么?现在还在等分配新的实验室。对了……上次那个你在找的私闯老师办公室的女的好像跳楼自杀死了。你知道了吧?”

车林晚不是很想把蒙岱卷进来,敷衍的点了点头。

“你送来给我的剪报是什么东西?”

“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没看懂……

果然是以前侦探小说爱好者协会的荣誉会员。

蒙岱已经将所有图片扫描进平板电脑里,然后切割好了。

打乱以后重新组合,就是一句话:别忘了深渊!

“这是什么?”车林晚皱眉看着蒙岱。

蒙岱忽然整个人一哆嗦。

“怎么……”就看到蒙岱的平板电脑上滋滋闪烁了一下,忽然就全暗了,有三四秒后突然又恢复了原样。

车林晚默默的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四周。

“这些剪报哪里来的?”

“老师生前收到的。”

“没有交给学校?”

“没有。以为是谁的恶作剧。老师全部丢了。我那时候正好轮值打扫老师的办公室,所以就捡出来看了一眼。”

“你看了一眼就发现里头的内容不对?”而童海本人看了半天竟然没发现。

“我那个时候有些累。人累的时候第六感特别容易敏感……”

这理由也没谁了。

“你最近平板必须要用么?”

“倒也不一定。就打打游戏,看看电影。平时用手机和笔记本就可以了。”

“那你把平板给我。”

“怎么?”

“认识一个很厉害的黑客。想找他试试。”

“什么人啊,靠不靠得住啊?我打算把所有账号注销了……”

“我先去问问看吧。”

蒙岱虽然有些不放心,但碍于学姐的面子也不好当场拒绝她。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敲了半天门最后几乎要破门而入的车林晚猛地收住了脚。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很体面的中年女子,惊愕的看着她。

“你找谁?”

“这里……是不是住了一个叫白守道的男的?”

“哦。你说房东啊?搬走啦。现在房子租给我们了。”

“搬走了……去、去哪儿了?”

“我可以给你个联系电话啊。”

车林晚匆匆忙忙的掏出手机记下了对方报的号码。

“对了,为什么刚才您说白守道是房东呢?不是房子应该是……”

“最近家里好像出了丧事。可能是父母谁走了吧。房子出租的挺急的,听说一开始是准备要卖掉。后来找不到买家才作罢。”

原来白守道家里出事了。

车林晚对这个身材有些单薄、羸弱,脸色也十分亚健康,但是业务能力很强的小黑客印象还是不错。

主要是因为夏名至非常的信任这个人。

跟着白守道最新的地址找了过去,简直就是一个车库。

他站在那里拉起了卷帘门。

“车医生?好久不见啊。”

车林晚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直接从包里挖出蒙岱的平板电脑扔给了他。

“你干的吧?”

“我……什么?!”

“监控了我师弟的电子设备啊。”

“为什么呀!”

“不是来问你了么?”

白守道抓了抓头,从靠墙的翻橱柜里拿了一听可乐招待车林晚。结果他自己喝掉了三分之二。

“我在法国的时候差点出事,也多亏了你吧。”

“不是我。”

“唉?”

“是小至啊!如果不是小至的话,我哪里来那么无聊还非得盯着一个尸检官呢。”

这么一说就很有道理了。

车林晚开了平板电脑把上面的剪报截图给他看。

白守道瞄也不瞄一眼就说,“早就看完了。”

“所以真的是威胁咯。”

“我说车医生,我能不能稍微提一点点的基于人伦道德的建议?”

“怎么突然说的这么卑躬屈膝了?说吧。”

“你别再摊上大事儿了。小至人还在法国没有回来呢。他保不住你的……”

车林晚被白守道语气里中的肃穆有些吓到了。

难道是夏名至在法国出了什么事?

根据她和童川河的判断,法国的那批盯梢童海的人根据地应该是在国内才对。

所以她才放弃了带回童海的尸体,而是交给的领馆最终处理。

如果在这件事上徐和光的说法是可信的,童海以及童海身边的那名护理员的死亡必定是有人故意造成的。

就是为了坐实童海收受了贿赂而造假报告一案。

将徐和光定罪。而让徐和光在唐氏孤儿院一事上就无法继续有所活动了。

这是一个令人心寒的结局。

现在连童川河也意外去世了。车林晚越来越感到紧张,都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白守道突然这样说,让她不由得心惊肉跳的。

“夏名至怎么了?他在法国没事吧。”

“他在法国没事。但是在国内就不一定了。以前他老爸手上掌握了太多人的不利证据,这些人现在都怕他老爸在局子里将自己供出来呢。他人要是一回来啊,保不齐多少人要弄死他。”

“啊……可是他没有什么理由非要回来不可的吧。”

白守道翻了个白眼盯着她,心想那个理由不就是你咯!

车林晚完全没看懂他的这个白眼,“你有办法找出是谁给我老师寄送的这东西的吧?”

“你要雇我啊?我很贵的。你一个尸检官的工资未必雇得起啊。”

车林晚语重心长,“这起案子背后牵连的人很广,而且损害的都是最无辜的人的利益……”

“那些唐氏傻瓜?”

“他们不是傻瓜,他们只是先天缺陷。”

“这些人原本就活不久的。车医生,难道你见过的尸体还少么,还希望见到自己的尸体也躺在尸检台上么?”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随着徐和光身前最后的录影被公开,整个案子尘埃落定。

车林晚看着手上拿到的两麻袋的资料,浑身瑟瑟发抖。

公众看到的真相并非全部的真相,而永远只是一部分。

然而想要揭露全部的真相却是要搭进去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并不是只有白守道一个人对她说,“车医生,放弃吧”。

连黄仪德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车林晚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空守的价值了。

下班以后新来的助理尸检官王凯主动约了吃饭,车林晚想了想自己也已经婉拒过无数次了。

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留一线好做人,于是这天也就答应了。

恰好在和风料理店遇到了蒙岱和他的同事,于是两桌人就拼在了一起。

酒足饭饱后不由得开起了玩笑。

“像车医生这样的美女去做法医,每天接触的不是尸体就是蛆,难道不会觉得恶心么?”

问话的是一个脑壳发凉头顶冒油的牙科主任医生。

随着医美的日益发达,牙科也被间接的并入了医美的治疗范围。

因此类似于整牙、箍牙、种植牙、烤瓷牙都已经不属于正常医疗范围,因此收费一栏简直水涨船高。

像这位牙科主任就是坐拥一线创收部门的种植科元老。

连蒙岱也忍不住羡慕,创收啊。这样的科室无论摆在哪里都是最吃香的。

不像他们尸检出身的人,好活歹活都离不开蛆。

有时候冰柜坏了,还得跟卖肉的冷冻公司签订租赁协议。冰柜和冰块一车一车的送来。

车林晚很不喜欢这个牙科主任的调调。

他让她想起了以前和吴美仁一起去酒吧时候遇见的那些精致伪装男。

那些男人至少外貌还人五狗六的,而眼前这个主任,不过就是从事了一项高盈利的科目,完全就把自己当做了成功人士。

车林晚原本不过是想堵堵这位老兄,于是就故意问王凯,“你是为了什么选了我们这吃力不讨好的专业的?”

不想王凯还真是一口闷了酒杯里的酒,“师姐啊,还不是因为找了个恋尸癖的前女友啊……”

瞬间全场笑成一片,只有车林晚和蒙岱没有笑。

大多数的人都是由于不得已的苦衷才选择了法医这个专业。

蒙岱突然语重心长,“我还记得刚进师门的时候就听说起过,是由于一个同学才选的法医专业吧?”

于是所有人便停下了话头,准备听蒙岱的忆苦思甜。

不料蒙岱说了个开头就不说了,“这是我家师姐的私事儿。要听你们让她自己说去。”

车林晚举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没想到你还记得啊。”

“记得啊。师姐对我们的孜孜教诲,我全部都记得呢。”

此话一出不管他真心还是无意的,其余人纷纷哄闹了一阵。

“我们蒙师弟是不是对师姐念念不忘呀。”

“我说蒙岱你怎么不去WSTI实习呢,你们家掌门都把你们师姐介绍过去了。”

蒙岱也不由得感慨,“是啊。如果老师还在说不定我也能去WSTI开开眼界呢,听说那里都是高科技玩意儿,是吧师姐?”

想起德哥矜矜业业拉赞助的身影,车林晚真真是有苦难言。

“我们半私营的真的是难啊。每次一问上头要预算,简直跟虎口拔牙似的……”

她不过一句吐槽,可那位牙医大大却不由得心动了起来。

“说起来,最近牙防卫生所正在建立一个档案库,如果可以跟你们尸检圈的合作起来倒是很有钱途啊。”

“真的么?”一听到有钱,车林晚也不再是以前象牙塔里的豌豆了。

谁知牙医却直接把手伸了过来,一把按在了车林晚的手臂上。

“这件事情我们可以慢慢商量,现在有了云平台,所有的信息都可以共享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车林晚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于是手指一点点的往上挪动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啪!

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泼了上去。

那个动作非常明显,就是她用水杯泼在了那个牙医主任的身上。

不仅牙医愣住了,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蒙岱尴尬的笑了两声试图带动一下氛围,可以在嬉笑中一笔带过。

然而牙医显然并不这样认为,他立刻唬起了脸,怒目而视的瞪着打哈哈的蒙岱。

一时间气氛尴尬。

然而车林晚这个时候开口了,“啊哟!不好意思哈~”

所有的人又是一愣,怎么?难道都这样了,她还要假装不是故意的,是失手?

杯子离开她大概有半个身体的距离,而且杯子里的水冒着滚滚热气,如果就在桌子边缘,被不小心推翻了,也倒另当别论。

可是大半个桌子的人就看到她直接拿起了杯子,直接泼了过去。

这……你圆不回来的吧?!

而事实上车林晚也没准备圆回来。

一杯水是泼的牙医衣服和裤子都湿了,而且还在袅袅婷婷的白烟冒起,触目惊心。

他将目光冷冷的转向车林晚,倒要看看她准备怎么解释。

一旁的服务员小哥立刻送来了一打的方形餐巾,可是无论胸口和裤子都是比较私密的部位,不怎么好帮忙擦。

邻桌的人都偷偷的压低了说话的声音,目光朝这一边投了过来,谁都不想错过这个好瓜。

有一个桌子上的女生可能看清了来龙去脉,于是正低声在跟自己的同伴解释着。

“是那个男的,我看到了,手脚不赶紧一直在摸那个姐姐。那个姐姐都没说话,突然就把热水杯泼了过去!”

“哇这个姐姐也太狠了吧……”

“对付这种油腻男就是应该这么飒!也不看看自己的脸,就敢乱下手。”

“你这什么话??”笑cry……“难道脸长得好就能随便摸了?”

“废话不是!”

说完“不好意思哈”,车林晚扬了扬手臂又将服务小哥招了过来。

其他人都以为她是要买单走人了,结果车林晚只是说了一句,“麻烦再帮我添一杯水,谢谢。要滚烫的。”

同桌一干观众的脸上都闪过了:……!

蒙岱第一个站起了身,空出了自己的座椅,意思是让牙医可以换一个座位,免得侧对着车林晚显得尴尬。

牙医看了车林晚半天,最后起身抓了自己的背包,头也不回的就要走。

“不要急着去买单啊,我们AA制……”车林晚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牙医再次转过身来,这一会儿脸色都涨的通红了,眼眸中闪过灼灼的火苗,于是另外几个同桌的男性友人纷纷站了起来,阻挡住了牙医的视线。

“没事没事,你先回家换衣服吧。这一顿我们来就行了。你改天群里转给我们帐就结了。不着急的。”

牙医一言不发的走了。

前脚刚走,服务员小哥就送来了一杯滚烫的水。

车林晚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一笑,“麻烦哈,再给我一杯冰块好不好?”

那个小哥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然后直接端起了刚刚放下的热水杯离开,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换成了鲜榨的果汁。

“唉?”

“我们店堂经理送的。”

小哥朝后台指了指,一个圆圆脸的女生露出了爽快的笑容。

走出日料店的时候,各自散开打车走了,有的喊了代驾,能拼车的则拼车。

车林晚没有上任何人的车,虽然王凯坚持说要送她,车林晚还是拒绝了。

这个年轻人的答卷有一道题让她非常的不满意。

如果放在以前或许车林晚根本不会留意,也不会拿这样的小事对他有所指责。

但是现在的车林晚有些不同了。

“师姐!”蒙岱从身后追了过来。

“咦,你不是跟他们一起拼车了么。”

“塞不下啊。司机又不肯超载。”

“哦。那正好陪我走走吧。”

“地铁啊?”

“嗯。”

“师姐,有句话不知道能不能当面说?”

“一般心里有了这样的疑虑,劝你还是不用说了。”

蒙岱摸了摸鼻梁笑起来,“也没有什么啦,其实就觉得师姐给人的感觉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吧。”

“到底是结过婚的女人了嘛。”

“唉?!!真假的?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连一张请帖也没有的。师姐你人也未免太薄情了吧。难道我们同一个实验室出来的人就没有一个值得让你留恋的?”

“那倒不是。不过是闪婚闪离的过场罢了。”

“这样啊……那师姐还是单身咯?”

“Emmm……”

“什么?这个表情。难道师姐是因为婚内出轨才不得已跟老公离婚的?”

嘶!婚内出轨……内……轨……

这么一说的话,自己的确是给苏振凌老干部戴过一顶绿帽子呢。

“是什么样的人呢?很好奇啊!”

“人?前夫么?”

“唉,不是啊。当然是出轨的人嘛。能让我们家师姐都出轨的男人,嘶……想象不出来啊。”

车林晚的表情瞬间阴郁了下来。

想到了夏名至,他确实是一个……想象不出来的人呢。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对不起,实在很抱歉。”

蒙岱一本正经的道歉反而让车林晚一脸懵逼起来。

“唉?不要这么说嘛。你跟那个牙医看样子也不太熟,谁的身边没有那么几个渣。”

“不是。是我刚才说的话,有点过分了。”

“你说了什么……”车林晚很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好好一顿饭日后餐就那么被一个油腻的牙医给毁了。

可是蒙岱好像没有说过特别让她反感的话呀。

看着车林晚仔细回忆的样子,蒙岱笑了起来,“本来还在想师姐到底是走出了实验室的人了呢,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现在看起来还是差不多么。”

车林晚忍不住问他,“以前的样子。以前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蒙岱仔细的回忆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师姐是那种知性女生,长长的头发永远梳成简单的马尾,而且表情冷冷的,看的我们几个新人都不敢搭讪。不过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与我们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车林晚眼珠子动了动,是要当着面说自己坏话了么?

威胁的盯了他一眼,“怎么不一样了!”

“其实师姐很温柔呀。哈哈哈……”蒙岱后面的哈哈哈完全就是为了活跃气氛的。

车林晚不是那种受人夸奖能够坦然若素的,为了不让她觉得尴尬,蒙岱自行化解尴尬。

倒是让车林晚有些感激。

“其实老师那时候说过要对你们严格一点。不过嘛……”她这个人从来都是心软又护短的。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刚才的道歉到底是干什么?”

“因为说了师姐出轨的话啊。如果是师姐的话,总觉得不会出轨呢。要出轨应该也是师姐夫的错吧。”

车林晚脑海中想了想苏振凌的人设。

这个人,说他有家暴倾向是完全能够令人信服的,但说到出轨么……

“唉!那小子怎么回事?”

蒙岱忽然从车林晚的一边绕到了另外一边,似乎在阻隔什么人的视线,而目光警惕的盯着马路对面黑暗的小巷里。

“什么东西?”

“好像是个男的。总觉得他盯着我们很久了。不会是打劫什么的吧?”

唐氏孤儿院案子表面上看起来已经结束了,但是车林晚知道一切不过是从明面上转到了地下而已。

两个人,他们就像英雄一般用自己鲜活的生命献祭了这场人间不公。

但他们真正撼动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车林晚去祭奠徐和光的时候被他的妻子粗暴的赶了出去。

其实他妻子已经赶走了很多的人,有些是他的学生,有些是他的战友,有些只是默默无闻关注他的路人。

后来她在街角之外发现了一小堆人,他们在空地上画起了圈圈,点上了拉住,焚烧着花圈和纸元宝。

她当时只是觉得心酸,为什么都是正义的人却连家门都不能进去。

后来才明白过来,一直有人盯着徐和光的家,所以他的妻子只是在保护大家。

不愿意让关心过自己丈夫的亲人和朋友因为露了面而受到牵连。

这场揭露真相的行动还在继续,不断的有战士倒下,但也有战士加入进去。

车林晚留下了自己的联络方式之后就消失了。

只要是能够利用到她专业的地方,她不遗余力。

但是其他的调查她已经没有心力再投入进去了。

她是有些怕的,无论之的北条温,还是后来在法国的遭遇。

她已经不敢再轻易的相信任何人,也不敢随意的抵制任何人了。

“我们快走。”车林晚压低声音,挽着蒙岱的胳臂,脚步走的飞起。

“师姐,你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不是我。”

“难道是……老师那件案子?还没有结束么。”

“你到前头打车回去吧。”

“那你呢?不行,我得送你回去!不安全。”

车林晚拗不过他。蒙岱送她到了公寓楼下。

“你先进去。”

“唉?”

“到了房间开了灯我再走。”

车林晚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当小孩子对待了,噗嗤笑了一声。

“那你到家也给我发个消息吧。免得半路被人劫持了,我也好帮你报警。”

车林晚推开家门的时候突然听到走廊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吓得一个闪身刚要躲进家门,一边后悔着应该让蒙岱送到门口才对。

就听到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说,“看来车医生离婚后,桃花运不错啊。”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夏名至一脸的风尘仆仆,高领的毛衣盖住了半张脸。

帽檐压的又低又严实。

车林晚推开门让他进去,但是门一开,她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整个人差点扑了出去……

“呔!”

夏名至从身后一把捞起了她的腰,指腹在她柔软的腹部按了按。

“怎么走路这样不小心呢?”

“这什么东西!”

自己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连她都没见过的摆件儿?!

“行李箱啊。”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一大早的飞机,差不多10点落地的,到你这儿就中午了,所以就进来睡了一觉……”

车林晚就感觉自己太阳穴的地方有跟经脉突突的在跳。

他大白天的就抵达了?

还自顾自大摇大摆入住了她家?

居然到这半天连个消息都不发给她。

怎么?事先沟通一下会死人啊!

她一把推开自己腰上的手,才不要他扶!才不要……

刚刚换了个角度准备绕开行李箱,又不知道一脚踩到了什么,避让的时候又撞在了墙壁上,疼得龇牙咧嘴。

有毒啊!

他这是在她家里布置了陷阱了还是怎么的。

“……没事吧?”

“你不会扶我一把啊!”

“刚不是你把我推开的么……”

“刚刚我站稳了你还……”

“我怎么了?不是好心扶你一把么。”

不生气,不生气!在心底认真的安抚着自己。

看在他千里迢迢的回来的份上,不要跟长途飞行的人一般见识。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车林晚手伸到包里摸摸摸……化妆包、笔记本、洗手液、湿纸巾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好不容易把手机摸出来了。

“师姐?”蒙岱在电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遥远。

“啊。我到了。你回去了吧?”

“没呢。还在你楼下。唉,你几楼来着,我怎么看着没见有灯亮起来啊。”

那是因为她还没摸着灯的开关呢!

“啊……对。那个,灯……”她转身朝着开关摸去,直接摸到了夏名至的手上。

于是又砰地缩了回来。

“灯!”

“师姐,你家灯是小米的啊?喊一声就能自己亮了啊?”

随着灯光倾泻而下,车林晚总算看清楚了,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包装袋。

居然还有化妆品的免税店袋子?!!

这人……做代购的吧。

“师姐,我看到有灯亮了。是你家的吧?”

“唉对啊,我那……”突然有人从她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双手环绕在她的胸口勒的还有点紧。

那人还脸蹭进了她的衣领后面,气息勾的后颈敏感的皮肤麻麻痒痒的。

“嘶!”

“学姐?”

“我、我到了。先挂了吧?”

“好呀。那我先回去了,回去了再给你打电话哈?”

“好……啊!”有人一口咬在了她的耳垂上……

臭小子!找死呢?!

电话一挂,车林晚反手就把身后的人揪到了面前。

“你疯了你!”

“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他的语气突然……特别、特别的,委屈。

“唉?”

“我以为……我还以为……你和苏振凌离婚了,就是我的了……可是,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那就是我一个实验室的师弟啊!”

“为什么要和他吃饭?为什么要让他送你到家?为什么我在的时候和不在的时候,你从来不考虑我……”

“你累了,早点休息吧……”

“我要睡在这里。”

“也没人赶你走啊。”

“我要睡在床上。”

“……行。那我睡沙发。”

“不要。”

……

“把你的东西给我收起来,别都铺在地上。”

“那都是给我妈带的……”

“管我什么事啊。又没有我的份……”

“我啊。”

“什么?!”

“我啊。我帮你把我自己带回来了呀。”

“……”去死吧!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夏名至这次回来特别的惨,简直就跟偷渡回来的一样。

车林晚看他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也没忍心赶他走。

所以是几天以后她从德哥嘴里得知,夏冬青的案子审下来了。

最后是将吞进去的钱全数吐出来,人就没事。

不过官削全职。

对夏冬青来说算是司法生涯的完结了。

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这种人东山不起西山起,西山不起南山矿。

在国外偷藏几处私产那都是正常操作,否则也不会放心的把自己儿子送出去的。

德哥倒是提醒了车林晚,如果夏名至回来得小心着点儿,千万别给人盯上。

总有那么些人嗅觉特别敏锐,最喜欢做的就是落井下石。

夏冬青在职位上的时候也肯定得罪过不少人,据说还有人把他女儿翻出来,说他谋杀亲女的。

车林晚听的不由毛骨悚然。

试探的问一句,那这家人以后的走向如何?

德哥一副坐指江山的模样,“就要看他们一家愿不愿意割舍国内的一切,出去重头打拼了。以那样高的官职,在国内是再也不可能了。”

车林晚没来由的突然感觉心沉了一下。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难得王凯倒是一大早就来了,还给她买了咖啡。

车林晚刚端起喝了一口就想起了以前夏名至做实习生的时候。

他跟苏振凌两个人都一样喜欢踩点,不过他是往前了踩,苏振凌则是往后了踩。

夏名至也喜欢给她带咖啡,有时候会加一分早餐,主要是看他时间来不来的及。

后来夏名至辞职后,她有一阵路过那一家路边咖啡车,才知道原来早上高峰时段排队的人很多,咖啡和三明治卷是分开售卖。

如果两个都要买就要排两次队伍。

光排一个队至少也得十五分钟吧。

这么算来他大部分迟到的时间几乎都是为了帮她带咖啡才踩点的。

车林晚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看的一旁的王凯心神不宁。

是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么。

为什么车医生这副表情。

快下班的时候警方突然送来一个女童溺水案,报告要的很急。

据说是姐弟两人一起失踪的,结果就找到了姐姐一个人的尸体,父母在警局都快疯了。

车林晚便主动留下来加班,让王凯先回去。

当车林晚从女童食道里提取出一团水草,准备送去实验室化验,却突然听到背后发出哐啷重物坠地的声音。

她警觉的回过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便开始怀疑是不是有同事还没下班。

检查完一圈办公室都没有人,在她回到尸检房的时候,遇到了更诡异的一幕。

女童的尸体移动过了。

她拿起了摆在桌边的数码相机,滑到了先前拍摄的照片,记得很清楚绝对绝对不是放在现在的位置。

尸体僵硬后会发生一定程度的曲张,导致在平滑的地方移动是正常的。

可是这个女孩的尸体移动的方向和角度都十分刁钻,如果没有外力干涉,只能认为是它自己坐起来,换了一个姿势重新又躺了回去。

车林晚不由得抖了一下。

看了一眼内线电话,拨打到了监控室,开始询问是不是有同事没有回去。

保安很坚定的告诉她,整个尸检部门现在就她一个人了。

化验室虽然有人,但是用的电梯与他们的不是同一部。

毕竟经常需要运送尸体的电梯别人家也不乐意坐啊。

手机突然想起来的一刹那,车林晚几乎将手机扔了出去,然后才看清楚了上面是夏名至的来电号码提醒。

“怎么这么久才接啊?”

听到他的声音,莫名感觉心里安全了一些。

“嗯。你先吃饭吧,我今天可能晚一些。”

“尸体多放一天也不会怎么样啊。这话还是吴技师教育我的呢。”

“没办法啊,报告急着要。”

“那我怎么办……”

“啊?你什么怎么办。”

“我一个人好像也不能出门,也不想一个人吃饭。要不我过来陪你做尸检吧?”

还是不要了。

不方便。

这涉及保密性……

她想了一堆的理由,最后却还是拗不过一句,“好吧。那我门口等你。”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那个男人推门进来的时候车林晚就觉得不怎么对劲。

8点过5分了,已经过了吃晚饭的饭点,所以店里的人并不多。

这是一家老字号的馄饨店,里WSTI研究所不远。

不过属于园区外,平时大家工作忙起来根本没时间走出来。

外卖倒是经常送的。

看着车林晚身上的白大褂,负责收银的老板娘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手指了指园区的方向,“那里工作的吧?”

“唉,对哦。”

“那里工作的凭工作卡,给7折。”

车林晚刚想说自己没有带工作卡,就听老板娘笑着继续说下去,“不过一看你就是,也不用工作卡了,直接给你7折。”

“谢谢哦!”人间总有一丝真情在。

车林晚坐下后准备短信询问夏名至吃些什么。

可是又觉得他千里迢迢特地跑过来陪她吃饭,不等人家到了就直接自己先点单会不会太冷漠了一点。

于是向着老板娘笑了笑,“我还有一个朋友。稍微晚点下单好么?”

“没关系的啦。一会需要点的时候你再叫我。”

车林晚比了个OK的手势。

她也没有催夏名至,在路上的时候没什么可催的。除了增加彼此的不耐烦,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多的作用了。

门口的铃铛哐的一下响了。

她这才注意到原来店的门口挂了一只特别别致的小铃铛。

于是客人们走进走出,它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可是有个男人不是推门进来的,而是直接撞进来的。

哐一下就撞在了门的玻璃上,里头的客人正准备推门出去。

被外面进来的人一下子撞在了鼻子上。

还好身边的同伴眼明手快,将那人一把拉开了。

否则被男人和男人推门的动作撞到,恐怕这会儿得在医院。

男人进门后就环顾了四周,然后回到了门边点单的营业台。

“洗手间在哪儿?”

根据最新餐饮店规定,是不能拒绝借用洗手间的路人的,哪怕对方在店面中根本不消费。

但是这家店面小,洗手间是跟隔壁的店面合用的,因此不推荐客人使用。

员工自己也是用的很勉强。

老板娘看了看这个男子,男子神色很紧张,而且眼神偏执。

老板娘以她独特的经验看出来这个客人是不会搭理自己的建议的。

最好的方法就是满足他的一切需求,然后尽快送走。

于是朝着后厨的方向指了指,传过去,经过一条与隔壁店面相连的走廊,就在走廊的尽头。

男人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车林晚朝着老板娘看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安。

其实这个时候车林晚还是可以走的,她还没有点单。

就算下好了单也应该尽快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十分危险的气息。

有几个邻桌的小姑娘就吃了一半,匆匆忙忙的跑出去了。

老板娘也没有立刻上前收拾碗筷,而是继续不安的盯着刚才男子进去的走廊。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慌,她一慌,店里的其他客人也会跟着慌起来。

她默默的看向车林晚,WSTI研究所老板娘亲自去送过货,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那里见过的尸体比她见过的活猪都多,所以她有些想依靠车林晚的判断。

要不要报警呐?老板娘用眼神询问着车林晚。

车林晚的手按在自己的手机上。

随时准备有所动作。

忽然后厨的门又开了,走出来的是一个厨师,老板娘暗自松了口气,把自己的厨师叫了过来,“你看到刚刚走进去的一个……”

话说到一半老板娘的声音哑了。

她后退了两步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然后慌乱的四处看着。

车林晚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站了起来走过去,就看到走出来的厨师的背后插着一把刀。

后半身的衣服都被染红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没有证据表明那个行凶的男人是冲着车林晚来的。

只是当那个男人被带上警车之前的确凶恶的瞪了一眼站在人群之中的车林晚。

背后被捅了一刀的厨师直接扑倒在老板娘的面前,可是老板娘没能伸出手去扶他一把,因为在厨师的身后那个男人追了出来,手上握着一把磨砺了的尖刀。

老板娘认得那把刀,是厨房里常备的刀具,而且定期会找魔刀工上门磨刀。

这里的厨师都是她从老家带上来的,有些厨师以前并不喜欢做厨师,但是在看着她和她丈夫的小店运营起来以后才产生了兴趣,主要是为了赚钱,还特地参加了厨师学校的培训。

所有的人包括顾客和员工,都静默了几秒,之后飞快的冲向门口几乎造成了拥堵。

持刀男人也很快冲向门口,并且用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环形锁锁住了门。

老板娘一声不吭的走到了收银台前,噗腾拉开了收银台,银币和纸币都暴露在那里。

然后默默的往后退开了。她的意思很明显,如果要钱的话随便拿就好了。

其实摆在收银台里的钱还不到当天营业额的十分之一,现在的很多人都已经开始用手机支付,只有很少的人才会用到现金。

但是男人的目的,似乎不是钱……

他的目的是什么,或者目标是什么。车林晚努力的思考起来,虽然头脑很热,而且由于长时间没有吃东西开始低血糖,感觉到眼前发花。

她现在还没有功夫想起迟到的夏名至。

持刀男子朝着众人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靠到墙边去。

女人们开始哭泣,男人们开始叹息,最害怕属那些抱着孩子的母亲,他们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躲,拼命的捂住自己小孩子的嘴,就害怕引来行凶者的注意。

男人不喜欢说话,直接走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西服套装的年轻小姑娘面前,小姑娘的职业类似售楼公关,没有搭扣的背包里还露出来一本精装的楼书。

男人一把抢过了包,女孩子先是挣扎了一下,但看到了他手里的刀立刻就决定放弃了自己的背包。

所有的东西都被倒了出来,暴露在众人的面前。好在女孩子包里物品非常简单,也没有任何不堪入目的东西。

显然这个是工作包。

男人挑开钱包,果然里面什么都没有,却有一张女孩子与一名中年女子的合影十分显眼。这个念头还用纸质照片就有些过分了。中年女子长得与女孩子有些像,可能是母亲。

果然,她说话了,“这个是我妈妈。那是她身前最后一张照片了……”

她说的几分真假,车林晚辨别不清,但语言非常有力量,如果是换做车林晚的话可能就信了。哪怕钱包不还给她,照片还是会还给她的。

男人却默不作声,翻完了钱包,里头没有钱。直接带着照片一起扔到了一边。

女孩子想过去捡的时候却被他一脚踢在了肩膀上。

店面里立刻一片惊叫,有几个男性冲动的几乎要站起来,但是男子立刻转头环视了全场,用刀尖一个个指点过来,人们很快又自保的安静了下来。

女孩子伏在地上哭起来,但是没有人敢上前搭理她。

男人捡起了包里扔出来的手机,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然后将手机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里,又朝众人伸出手来。

大家明白了,他是要所有人都交出自己的手机。

拥有手机的人市面上多是两种人,一种是万年一部机,什么都用同一个号码。还有一种就是万年多部机,号码轮番换,换的连自己爸妈都联系不上。

所以有人很快的丢出了自己的手机,明天就能买新的,号码也不用了。

可有的人却在想能不能悄悄把磁卡拔出来。

夏名至抵达的时间就非常巧妙了,正好在持刀男子弯腰低头收集手机的时候。

他先是发现门关着,一手挡在眉毛上遮光,往里头望进来。因为这个持刀男倒不是个傻子,他先把店堂内的灯光调暗了,让厨房后面的光线透射进来,所以从灯火辉煌的大街上望里面看,是有些反光的。

车林晚并不是第一个注意到夏名至的,已经有逃到了门口但是没来得及逃出去的男子也注意到了夏名至。

立刻用口型大喊:报警!报警啊。

车林晚也看到了此时赶来的夏名至。

于是指了指那个持刀的男人。

男人正好抬起腰,一眼就看到了指着自己的车林晚。

他盯着车林晚看了一下,刀尖也指向了车林晚。

夏名至纹丝不动,他的眼里就根本就没看那个拼命打手势求爷爷告奶奶让他报警的男子。

他的目光就紧紧盯着持刀的男子后背。而车林晚与他对视过的目光已经收了回去,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持刀的男子。

持刀男子回头的时候,发现店门口并没有人。

他甚至走了过去,左右横看。

如果只是路过的客人,会以为今天店面早关店,于是就换一家。

所以他并不担心有人硬闯进来。

随着第一声石子砸在玻璃门上,持刀男子的神经警觉了起来。

第二声响起的时候,他不耐烦的踢了一脚门,随即恶狠狠的盯着门口的几个客人,他觉得是他们搞的鬼。

可是看到落在门外台阶上的石子时,他知道不对了,是外头有人。外头有人注意到他了!

他很快指示着那个说自己母亲去世的小姑娘将手机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可是小姑娘太慌了,不停的掉出来。男子有些生气,于是车林晚站了起来,主动结果了小姑娘手上的塑料袋,与此同时将手机扔了进去,示意男子她会接替小姑娘的工作。

男子看了她一会儿,也就默许了。

夏名至破门而入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车林晚也被他吓到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那把刀子捅来的时候,夏名至会挡在自己身前,车林晚对此竟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

似乎他做任何事情,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刀子直接插进了他的腹部,趁着男子和夏名至两人纠缠在一起,车林晚从夏名至的怀中脱了出来,举起老板娘收银台后方的灭火器就猛地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再滋滋滋!

再一下、两下……

夏名至忍住剧痛,勉强的直起腰一把抱在了车林晚的肩膀,“好了!好了,没事了。手松开。”

车林晚却还是没有松手,紧紧的拽着灭火器,拽的虎口都磨皮流血了。

老板娘小心翼翼的走到车林晚的身旁,试图从她手里夺走灭火器。

再打下去她就不是正当防卫,就是过失杀人了。

国内的判罚相当严厉,对方已经失去了攻击性以后,防卫者继续攻击就不再属于防卫的范畴了。

因此对很多女性来说是非常不利的,首先女性在与男性的缠斗中体能上就属于弱势一方,而且无法根据自身的条件来判断对方到底是真实的失去了攻击能力,还是伪装。

其次女性面临生命威胁的时候本能的会产生过激反应,内心并不是要将对方杀死,而只是在对方失去了攻击能力后依然会保持惯性的继续防卫,因此更有可能产生过当。

车林晚目前的状态就是属于第二种,她的眼里已经看不清任何人了。

她只知道夏名至受伤了,夏名至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伤的,伤害夏名至的凶手此刻手里拿着尖锐的武器,要伤害的人不止是她和夏名至,还有在这家店铺里的其他客人。

而眼前唯一具有反抗能力且能及时有效进行反抗的人只有她一个,因为夏名至受伤了,不能再让他继续参与抗争了。

她必须站出来,独自承担起这份社会义务和责任。

她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如果今天非要倒下去一个的话,她希望是对面的那个持刀男子,而不是自己。

老板娘费了死大的劲才从她手里把灭火器夺下来。

其他的顾客帮忙打开了店铺的门。

已经盘踞在外的警车也冲了进来,收押了倒地不起的持刀男子。

持刀男子露出诡异的笑容,仿佛是在嘲笑车林晚没能把他弄死。

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威胁:今天你不弄死我,迟早我会弄死你!

车林晚瑟瑟发抖,感到有些害怕了……

“没事吧,年轻人?”警方过来询问夏名至的伤势。

车林晚掌心朝外,猛地一推警员的肩膀。

瞬间气氛尴尬,她这是袭警了呀。

但警员显然也有些理解她的状态。

夏名至将外套扣紧了,强行装作没事的样子。

他朝着老板娘看了一眼,老板娘也心领神会。

有许多人就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或许有些是高级卧底,而有些则是刚刚出狱的犯人。

亦正亦邪,天道之间,又有谁说的清楚呢。

夏名至一手压在车林晚的肩膀上,两人悄咪咪的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留下来的一些客人还在绘声绘色的描述当时的激动人心的场面。

夏名至,“早知道这么巧,我就不出来接你吃饭了。”

车林晚一言不发的默默的半扛着夏名至走着。

她背后的衣服有些沾湿了,她知道那是血渍。

作为法医她非常清楚他的伤口格局,不是重要的部位,刀子拔出去了。

她看过刀子上的血痕,深度没有进入到致命的部分。

但是会很疼,可是夏名至是从来不怕疼的。

她觉得他这个人可能有着什么病,那种被称之为无痛感的病人。

虽然有时候A4纸划破了手指他也会叫两声,但那完全可能是伪装的。

回到家里,夏名至果然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疼的腹部都痉挛起来。

车林晚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用毛巾包上给他敷着。

“都说女朋友是医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原来女朋友是法医,也可以这么算的。”

车林晚依然一言不发的,拿出救生包,开始找止血绷带。

“我知道我今天是冲动了一点。可是他拿刀对着你的时候我有些怕了,我看不到他的脸……喂!你能不能对我说句话啊……”

“他刚才看了我一眼。”

“啊?”

“那个男人,他在上警车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你是怕他出来以后报复你?”

“我是怕他根本就是冲着我来的。”

“不会吧……嘶!能不能轻点?”

“原来你疼的啊。”

“废话!”

“还以为你是无痛感患者。”

“不是!嘶——你故意的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看着堆在地板上一坨一坨的血红的纱布,车林晚才意识到这是真的伤的挺重。

自从经历过几次之后她总觉得夏名至整个人有些奇怪。

虽然说男生为了保护女生,不要命的时候是最性感的时候,可是他不要命的方式那是真的不要了命的,就叫人害怕起来。

止了血,绑了绷带,吃了药,夏名至开始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车林晚不敢关灯,怕他睡着后有什么情况,就硬泡了一大壶咖啡,坐在桌前补论文。

原本来WSTI就是为了收集写论文的素材,但是忽然发现收集的不仅是论文的素材和数据,简直就是恐怖小说的素材和真实案例了。

写到半夜的时候开始头痛欲裂,这是上学时候就留下的老毛病,看了一眼床上的夏名至睡的挺安稳的。

就去冲了个澡。

然而冲完澡出来,床上就空了……

房间也不大,里外找了一圈,车林晚的心底拔凉拔凉,立刻打电话却发现他手机还在她的屋子里。

自从插手老师的案件后,她始终有个隐隐的感觉,事情并没有随着童川河及徐和光的死亡,徐和光秘藏的证据暴露而结束。

还有人在暗中行动着,在报复着当初试图检举他们的人。

车林晚哆嗦了一下,这个时间她不是很想出门。

可是不知道夏名至去了哪里。

“臭小子!等找到你,非扒了你皮不可。”

车林晚一开门就发现走廊里一片漆黑,她用力跺了跺脚,原本应该亮起来的声控灯却依然暗着。

打开了手机了照明灯,电梯的按钮在黑暗中闪烁出诡异的荧光。

推开底楼的防盗门,原本应该坐了门卫的小窗口里只有灰白跳动着的监控录屏,却不见一个人,所有的气氛都令车林晚背脊发凉。

她跺了跺脚把手机关了。黑夜里一盏明灯,这不是特地引人注意么。

沿着石子路一路走,越走越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蠢,要不然还是等天亮……可是离天亮还有2、3个小时,夏名至回来后就一直住在她家里。

声称失踪人口不能曝光,搞得就像在逃犯人一样。

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些记者、律师,还有一些“关心”他父母的人在找寻他们家人的下落而已。

走到花坛边的时候突然一只纯黑的野猫窜了出来。

车林晚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倒下去。

眼神一晃之间看到了一只脚。

试探着喊了一声,“小夏啊?是不是你啊,你发什么……”

有一种呜咽的,像是嗓子底里发出的声音。

她打开手机一照,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手脚都被绑着,嘴里塞满了树叶。

乖乖……!吓死个娘咧。

她吓得连滚带爬的往后撤,一直撤出四五米,远远的看着男子的身体还在左右扭着。

颤巍巍的正要拨打报警电话,就看到有个人影从男子身后走出来。

赤手空拳,身形高大……等看清楚了,她也吓的没跑了。

是夏名至没错,可是那眼神暗黑里透着凌冽的光,那光又好像是野兽……

她看着夏名至蹲下身,蹲在被绑着的男子的身后,然后双手上下一只托着男子的下颚,一只压着天灵骨。

这个动作……感觉莫名的有些熟悉。

想到了!不就是电视剧里那些扭断人脖子的杀手动作么。

这个动作车林晚在实验室的时候就跟同学试验过,正常人类的力量除非是特别悬殊的那种,是根本做不到的。

尤其对于成年男子,其本身的抵抗力就足以完全避开死亡角度。

当然不排除专业拳手下黑。

所以得罪人之前千万要摸清楚对方的家底,那种拳手出身后来迫于生活压力不得不改行送外卖的小哥,绝对不能投诉,投诉就是个死字。

除了这种极其偏门的专业人士,还有一种人能够做到,就是梦游的人。

根据夏名至此时的眼神,车林晚可以很清楚的判断出,这小子有梦游症!

她不敢喊醒他,怕对他造成脑损伤或心猝死,就只能轻缓的靠近后拦腰抱住了他,之后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怪异的是梦游中他居然对她的拥抱还有反应?!

他慢慢的松开了手,然后覆盖在了环在腰上她的双手上。

车林晚试着站立起来,夏名至也跟着她站立起来。

然后她牵着他的手,慢慢的朝大楼里走去。

“呜呜……呜呜呜……”绑住的男人发出了求救的声音。

车林晚猛地回过头凌厉的盯着他,手指放在嘴唇上,嘘!

只能回头再来救他了。

先搂着夏名至的腰,将他带回去最重要。

第二天草丛里无辜被绑的男子身份终于清楚了,就是应该坐在门卫亭里窥屏的门卫大叔。

他说他看着夏名至走出楼,身上还有绷带,神色也不对,以为是什么作案人员。

没想到还不等自己询问,对方就把他先制服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车林晚只好拼命道歉、低头,送烟!这才说服了大叔不要报警告状。并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夏名至倒是无辜的看着她,“你不是说晚上不睡也会守着我么。所以我是怎么出门的?”

“你怎么不问问你是怎么进门的呢?”

“不问。”

“……哼!”

章节目录 第150章 黑桃木厚心木板门,古典老旧的家具,红楠木的八人方桌,立地式墙面书柜。

敲了敲这间办公室的门,车林晚就开始迟疑起来。

“既然来了,不妨进来坐坐?”一个头发银白,一席笔挺的仿中山装式的西服,手里端着保温杯的老者走了进来。

身上有线香的味道,混杂着中草药的气味。

人称万花筒的万医生。也是德哥的老战友之一。

当年大地震,黄仪德被喊去灾区分尸,万医生则一头扎入了灾后人们心理重建。

一个向生,一个向死。但是黄仪德总说万花筒万医生底性过于凉薄,恐怕人到中年多有变故。

而万医生老是担心黄仪德人生太过顺畅,一旦真正遇到悲天悯人的灾难恐怕自己走不出来。

所以德哥的女儿得病以后一直在万医生的诊室里面接受评估与检查,确保自己没有因为负担和重压而逐渐变态。

万医生也将自己的境遇告诉了德哥,女儿嫁人后,妻子第一时间就跟他离婚了。

他竟然没有半分惊讶,两人和平分手,签字,划清界限。

只有在女儿与女婿请客吃饭的时候两人才会再次相遇。

妻子变得健康活泼开朗了,而万医生则更加的阴郁起来。

“不过说起来到底是我自己性格不好,阴雨绵绵,怪不得别人。连你这样的老好人都说我底性凉薄了,能怪谁呢?”

万医生还有一招奇招,就是俗称催眠。

其实是一种强烈心理暗示,能够令人不由自主的说出对方想要探究的话题。

甚至能令人做出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决定。

万医生盯着车林晚看了一会儿,“不是独生子女吧?”

车林晚的神色变了变。

“但是现在却成了独生子女。”

她脸上不见丝毫敬佩之色,而满是恐慌。

“别怕。我不会看透人心。老黄在你来之前把的信息大部分传送给我。”

吁出一口气的同时,车林晚也有点埋怨德哥。倒不是因为泄露隐私,所有的执业心理师都有十分严格的行业规范约束,那是比法律约束更严格可怕的东西。

行业约束是在道德标准上的,一旦违背就意味着没有了做人的底线。

那也就是伤害幼童的罪犯一旦进入监狱会遭受到其余犯人毒打的重要理由,你伤害了所有人都不能侵犯的底线!

谁说罪犯就不能有孩子呢?

“其实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自己。”对黄仪德不能明说的苦衷对这位万医生却可以。因为黄仪德没有必须为她保守秘密的约束,但是万医生有。

“哦?是什么人。应该不是家里人吧?”

“是一个朋友。”

“男友?亲密伴侣?还是……某个合约伙伴?”

说到合约伙伴的时候,车林晚心里忽然一顿。

如果他只是从德哥提供的资料上初步了解了她,为什么会提出合约伙伴的概念?

这个概念普通人的生活中是不会遇到的,但是车林晚身上却真正事实发生了,就是苏振凌。

对于苏振凌她是有些抱歉,也对整个WSIT有所隐瞒的。

而这个万医生居然直接提到了伙伴这个词?是巧合,还是苏振凌其实已经告诉德哥了?

在她进入研究所工作之前,看起来的确是苏振凌与德哥的关系更加的密切。

是她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

“关系这一层对万医生判断来说很重要?”

“不是。但对我判断你来说很重要。”

车林晚不解的看着他。

为什么要判断她?不是已经说了她此次拜访的目标不是自己了嘛。

但是万医生接着说出,“你的老板,也就是黄医生,对你产生了不信任感。但是出于职业道德,他又无法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对你的能力产生怀疑。我只是出于一个朋友的角度,希望对他有所帮助。所以会进行……双重观察。”

这话算是说的十分露骨了。

车林晚听着觉得不舒服之外,突然也产生了警惕。

对方是个很专业的人,也非常的傲慢,傲慢到可以完全无视她的情绪产生的对结果的影响。

但是由于这个先决条件,又潜移默化的已经开始了对她的观察,且是在她完全没有准备的前提下。

她已经准备要打退堂鼓了。

而万医生却突然泡了一杯工序复杂的热可可给她。

并在没有丝毫催促意思的环境中,开始了貌似漫无目的闲聊。

“对于最近频繁出圈的艺能人员,车医生是怎么看的?”

“唉?”她根本没怎么关心,也谈不上看法了。

应该算好事吧。出圈不是意味着能力综合化了么。

她喝下最后一口热可可的时候,万医生站了起来。

“所以大致,你似乎是私人生活遇到了瓶颈,而并非是工作能力上的瓶颈。如果用1到10分来评价的话,车医生觉得现在的自己对工作的热情能到几分呢?”

评分话,7分太低,9分太满,8正好。可是这样说,会不会显得太官方太中庸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高的热情。到了现在正是需要出成绩的时候,而对于真正的研究已经没有他太多的关注,更多的是出于职业习惯。

所以就是,6分吗?稍微超过了平均分一点点。

“考虑的习惯很好呢?”

“啊?”

“是一个会瞻前顾后的法医。”

原来时间也会考虑进去啊,又大意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夏名至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就你的情况,我咨询一下……”

“我的什么?”

车林晚吸了口气,停下了正在收拾碗筷的动作,他不会自己还没意识到吧。

“你有轻微的梦游症状,而且……失神状态下有明显的暴力倾向。”

“我打你了?”

“没、没有啊。”

“我伤人了?”

“楼下那个保安大叔……”

“不是已经解释过了么。他在下面鬼鬼祟祟的,我以为是小偷什么的。而且你自己也说了,最近老觉得心神不宁。”

“可是你打人的样子真的特别凶!”

夏名至眼皮抬了抬,是啊,打人的时候不特别凶,难道还给对方挠痒痒么。

“车医生,无论我什么状态下,都不会伤你的。”

车林晚被他突然特别客气、恭谨的语气闹的有些心慌起来。

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她倒不是怕他,真的不怕他,可是他的状态让她有些担忧。

夏名至将脸埋进她腹部,“不要……把我当疯子好么?”

“没有啊!”她突然想起了夏夕媛。“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是担心你……”

可是夏名至并不管这些,他顺手探手在她背后一拉,将她拽进他的怀里,然后开始铺天盖地的亲吻,直到呼吸不上来,不得不挣扎着推开他的脸,“别闹。等我把碗筷洗了……”

夏名至却直接将手指伸进了她的衣服里,不给丝毫商量的余地。

车林晚直接放弃。唉西!还是等明天醒来说好了。

倒也不是那么紧急的事情,就算是梦游也有很多诱发的因素。

她多留心观察几次,到底是什么诱发了他。

夏名至生气的时候会闹很凶,他一直是个很能压抑自己的人,可能压抑的越深反弹也就越狠吧。

醒来的时候车林晚已经完全分辨不清几点了,她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着。

看来时间不早了。

正要起身,有人压了上来。

“你哪儿找的心理医生?不会是神棍吧。”

“没事了……”

一口咬下来。

“嘶!怎么还咬人的啊。”

“知道我为什么从综合外转到心理科么?”

“你妹妹?”

“不是。”

“那是什么?”

夏名至将头撑了起来,下巴搁在她脑壳上,疼!

“DID。”

“夕媛?”

“我自己。”

车林晚呼吸一窒。

“你……”

“我从来没有对人说起过。但是我没有办法做医生,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发作。”

“那是什么感觉?”

看过无数的电影、小说、纪录片、确诊报告。

所有的数据都是似是而非的,说的好像是一件事又不是一件事。

一手资料是高度保密的,作为法医学的研究生没有什么机会能够看到。

可是身边真的遇到一个这样的病人就不一样了。

“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那种感觉。”

心脏被揪了起来。

他的语气听起来特别轻松,可是车林晚却忽然就明白了。

她猛然转了个身面对着他,一把搂住了他的脖颈,“对不起!对不起……不该把你当做观察对象的。是我……大意了。因为实在太好奇了,一下子没忍住。”

可是夏名至却好像很轻松,“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的吧。”

“啊?”

“如果是被你观察的话,应该不至于那么难堪,不会有那种像是被人侵犯的感觉。”

车林晚轻轻碰了碰他的唇齿,“好。”

章节目录 第152章 DID,又被称之为:魔鬼亲吻过的灵魂之病。

车林晚将夏名至揽在怀里,坐在床边,听着他慢慢的复述,他是怎么从绝望一步步走了出来,却最后一不小心又将灵魂留在了地狱里。

在得知妹妹夕媛的死因后,他内疚,痛苦,抓狂了很久,深深的责备自己。

过度的保护欲望就是从那个时候爆发出来。

没有办法看到受伤的人,临床实习被分到了夜诊科,颠三倒四的日子并不能令他奔溃,但是那些不知道爱惜自己的年轻人,那些将自己的亲人逼入绝境的病人,却深深刺痛了他。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他慢慢闭起眼睛,回忆,“那个女孩子,因为把所有的钱去买了一双鞋子,最后不得不走回家,走着走着就虚弱脱水,最后倒在了路边。过路的行人发现了她,救回来的时候已经脑死亡了。她的母亲怎么都不肯放开手,看着她哭起来的时候,我脑海里只有我的爸妈,在告诉我夕媛不在了,语气却那么轻松淡然,就好像解决掉了一个麻烦一样……”

后来他开始殴打病人,殴打家属,因为父亲的关系没有留下任何的记录。

“但是我知道自己病了,我不配做一个医生。我连自己都医不好,凭什么去治疗别人。”

车林晚捋着他的头发,发现这样能令他安静下来,她的手指轻轻的拂过他的脖颈,不动声色的测量着他的脉搏。

他说过当隐性人格出现的时候,体温会升高,心率会加快。他曾经将自己在房间里锁死72个小时,不断的看着夕媛留下的视频,全程记录自己的变化,为了抓住那个像鬼畜一样生活在自己体内的影子。

“因为痛苦,所以它变得越来越强大。”

车林晚紧了紧拥抱着他的双臂,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安抚他。

那个影子对她来说是陌生的,还是熟悉的?

她似乎见过,高狩来找麻烦的那天,他保护了她和借宿的吴美仁。那个时候她只是以为他很狂,可那个人并不是“他”,是那个影子。

“它有很极端的暴力倾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它是不是认识你,但是我能感觉到我在你身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它似乎很舒服,不再抗拒我……”

他们一直那么静静等待着,等待了好几天,车林晚请了病假,在家里陪着他。

她想要看到那个影子,那个折磨着她的小实习生的影子,可是它却始终不曾出现。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发生了车祸,连环相撞。

肇事司机是一个单亲奶爸,疲劳驾驶,孩子还睡在他的副驾驶座上。

出车祸的时候,孩子说饿了,他单手给孩子拆饼干包装袋,直接将车开向了对面车道。

“简直死不足惜。”夏名至啃着手指胡萝卜,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车林晚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正在煮面条,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胡萝卜,“不是说不喜欢吃胡萝卜。”

“嗯。饿了。”

“饿了就什么都吃啊?”

“嗯。连你都能吃。”

车林晚顿了顿,大概想歪了,也没有放在心上。

黄仪德打电话过来,跟她说如果还没有办法回去上班的话,他就要找外援了。

车林晚问他什么外援啊。

“老苏啊!”

“啊?!苏振凌回来了?”

“我说你们不就是结了个婚又离了个婚,怎么弄得比陌生人还生硬。就两个人阴阳面,不能同时出现了是不是?”

车林晚正要解释,突然发现夏名至看着她,眼神死死的看着她。

他从来没有那样看着她过,眼睛里冒着绿光。

“德哥,德哥我回头跟你说啊。苏振凌回来你把他留下啊,我能走,他可不能走了啊。”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嘟……

手机被直接打在了地上,一脚踩上去,稀碎。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你以为他是因为爱你么。”

一开始车林晚完全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夏名至一脚踩碎了她的电话屏,当她想要生气的时候,却赫然发现他的眼神变得陌生又冰冷,好像完全是个不认识的人。

她向前走了一步,夏名至一掌推了过来,将她推倒在沙发上。

“真的有那么喜欢么?看看就知道了。”

她还是没明白。

可是夏名至整个人忽然压了下来,用力扯住她的衣领。

从他完全失神的眼眸中,她大概猜出了几分。

“你是谁?你不是夏名至。”

“我是夏名至。我才是,夏!名!至!”

车林晚感觉到了蹊跷。

DID会滋生出不同的人格,可是必定有一个主人格,她认定了自己认识的夏名至一定就是主人格,因为他在外面活动的时间最长啊。

只有在主人格失去支配权的时候,其他人格才会不经意的冒出来。

在心理学史上有一种基于原生的判断是所有的人格都是由主人格制造出来的,用来承受创伤、应对障碍,保存记忆,消化负面的情绪。

因此从属人格很多都会表现出反社会性的一面。

可是为什么这个陌生的人格会说自己才是夏名至?是一种策略么。

“他过的很好,为什么突然出现?”车林晚尝试着与对方交谈起来,而故意忽略了他正在对自己做出的粗鲁的行为。

“我才是夏名至!”

“可我并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分裂人格一拳砸了下来,车林晚可以感受到冷风吹过,拳头就落在自己耳朵一侧,落在了沙发上。

“好,你认识我。现在你吓到我了。你让开。我倒一杯牛奶给你。”

她家里备有安眠药和各种镇定剂,是以前配来给吴美仁服用的,还没有过期的她就一直留在药箱里。

她不知道这个人格有多警惕,但是想着总能找到机会给他下点药。

主要是她感觉到非常的不安全,不知为何以往也不是没有见过夏名至走神,可是他走神的时候总好像还是认识的,她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可眼前这个人格不知为何会表现出凶猛的攻击性。

“倒一杯牛奶?当我小孩子啊。哦对了,夏名至在你眼里本来就是小孩子吧。岁数比你小,阅历比你少,还是你的下属。你一个大婶怎么狠心吃的下嘴……”

啪!车林晚甩起巴掌就抽在了对方的脸上。

这话说的就过分了!

她跟夏名至之间年龄也没有差很远啊,而且也不是她主动啊。

怎么就说的好像是她老牛吃嫩草一样……

可是她忽略了一件事啊,这个人格,跟她认识的夏名至不是一个人啊。

他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很用力的掐,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成分。

不过2、3秒她就呼吸不上来了,用手用力的推着他的身体,可是根本推不开好么。

她尝试用脚踢他,可是他一拳砸在她的肚子上,呕——胃酸都反了上来。

他的手捏住了她的脸颊两侧,低下头,一口咬下去。在她的鼻尖和嘴唇上啃,就好像要咬下一块肉来。

“小夏……夏名至!你醒醒……”

“我说了,我才是夏名至。”

无论车林晚多么奋力的挣扎着,每次努力都被他压了回来。

“你以为他不会伤害你?你以为你在心中就那么重要,每一次他都能用力的醒过来,不伤害你?太天真啦,车医生。你不过就是他眼中夏夕媛的替身,在你还未受到伤害前拼命的保护你,就假装自己没有错过最需要他保护的妹妹的求救,没有看着自己最宝贝的妹妹被人揉捏、糟蹋、坠落……”

“夕媛没死!夏名至你醒醒,夕媛根本没死!”

“在他心里,夕媛已经死了。早就死了。被他亲手杀死的。”

亲手……杀死?!

“咳咳……咳咳咳……你要掐死我了……”

“没错啊。是他掐死你的,是他亲手……”

“夏名至!你给我醒过来!”她从沙发上掉了下去,额头磕在了茶几角落上,玻璃裂开了,额头渗出了血痕。

车林晚怕了。

那一刻她是真的怕了。

比她面对金光、高狩的时候还要害怕。

因为对他们她始终是怀有防备的,可是对夏名至是没有防备的。

一旦被一个自己毫无防备的人重伤后,一个人是很难自愈过来的。

“醒醒……拜托了!你不能伤着我的。”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一个年轻女子,单枪匹马行走在半夜无人的大街上,身上的衣服还血迹斑斑。

车林晚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像样子。

但是她需要找一个24小时药店,家里的消炎药不够了。

现在她的后槽牙的地方疼,不知道是不是牙肉咬碎了,但是不严重,她安慰自己不严重。

以前的时候经常不明白为什么有女人会在经历了家暴后居然不在第一时间报警,不把家暴自己的男人关进去,再一纸诉讼,送你进监狱好好一日三省吾身吧!

可是现在有一丝明白了,虽然意义上来说完全不一样。

实在是……太难看了!真的是难看,而不是难堪啊。

她给夏名至注射了麻醉剂,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找出来的麻醉剂,可能之前用于药量分析的,给小白鼠注射过。

总之一针插进去后,就抢走了手机跑了出来。

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慌张,紧张。

就想着找一个药店,补充点药。

然后……回去吗?还没有想好。

可是路过一家关门的店铺,在镜面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真的叫做一个残破不堪。

她有些不安起来,这个样子走进药店,会不会被以为遭遇了打劫?

但很快又找好了借口,骑车的时候从台阶上面摔下去了。

这个理由是真实可靠的,作为法医她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伤痕。人是能够把自己摔成这副样子的。

心里又有一丝好笑。

她是不可能报警的,夏名至这个状态被带走,恐怕是要被关进精神病院的。

而且他的分裂人格是被她强行牵扯出来的。

所谓求仁得仁。

但是她没有想到会是个暴力倾向的人格。

之前的观察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一点啊。只是觉得打架特别狠而已。

男孩子打架都不挺狠的么。

在大街上走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日夜药店,出门的时候随便拖了一双皮鞋,腿上有淤青不记得什么时候撞的了,可能是挣扎的时候。

于是随意的就在路边坐了下来,后来有汽车经过,有的司机开下车窗冲她吹口哨。

她的样子大概太像喝醉了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没有能力独自回家的女人了。

所以怕丝丝的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一家天主教堂,就走到了人家台阶上坐了下来。

天主教堂的门口有电子烛火,电流模仿着一明一暗的烛光,看起来还挺温馨的。

车林晚靠在石柱上,感觉有些累,掉了两滴眼泪,又倔强的把眼泪擦干了。

不知不觉的就打了瞌睡。

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自从姐姐去世后莫名其妙就会吹到这样的冷风,小的时候害怕,就安慰自己说是姐姐在天上保佑着自己,恶鬼不会靠近,因为姐姐会与恶鬼战斗。

她惊醒过来,突然脚边就踢到了什么东西。一抬头的时候吓得几乎跳起来。

夏名至半坐半趴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像哭过,看着她。

“你……什、什么时候来的?”

“睡着的时候。”

“是……小夏?”

“是。”

车林晚试探着往前倾了倾身体,他就跪坐起来一把接住了她,抱的很紧,还在瑟瑟发抖。

“别怕,没事,没事啊。”

“不是我对不对,不是……”

车林晚吸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从医学角度上,主人格是与分裂人格不同意的,等同于不是一个人。从法学来说,精神状况不好的人可以归类为:行为能力不足的人,也就是不承担相应的法律效果。

在国外有些法律上,分裂后人格即使杀人,只要判定确定为人格分裂患者,不进行定罪,而是进行医学治疗。

所以,是他么?不是他么?

“对不起!对不起啊……”

“那个不是你。”

“可是动手的是我。我应该……应该可以控制的,对不对?”

她不知道啊。她学的是法医,也不是心理学。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两人默默走在寂静无人的大街上,夏名至走在前面,车林晚跟在后面。

他走两步会停下来看她一眼,却始终不曾走回到她身边。

他是在怕呢。

车林晚紧走了两步追上去,慢慢的将自己的手指塞进他的手掌里,然后两个人彼此握住。

推开门一屋子的狼藉残忍的提醒着两人先前在这间屋子里发生过什么。

夏名至表情有些尴尬的松开了她的手,“你先冲个澡吧,我收拾一下。”

他始终避开她的视线,就好像犯了错的小学生在自己老师的面前,不知所措。

温热的热水浇筑在受伤后的皮肤上,刺心的疼,车林晚并不是没有动摇过。她该怎么办,她该拿夏名至怎么办。

人格分裂,目前没有治愈的先例,只有恐怖小说里最后弑杀成疾的恶魔。

可是夏名至不是恶魔啊……

咚的一声门被推开了,车林晚瞬间感觉浇在身上的热水变得冰凉,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

轻轻的声音在浴帘外响起,“衣服没有拿,我放在这里?”

“好。”她的声音还在颤抖。

一声叹息后,他默默走了出去。

静静的关好了门。

车林晚接下去洗的很快,很匆忙,可洗完之后依然没有关掉热水。

只有当热水冲刷在身上的时候,才能感觉到温暖。

她的肌肉酸疼,额头流血的地方还在不断的涌出新鲜的血液。

手腕脚腕的地方筋骨隐隐作痛,当自己的双手拂过咽喉的地方,一阵恶心的难受……

能够,真的能够忘却么?

掀开浴帘的时候她的心头又是一震,她看到一个人影似乎坐在浴室的门外。

玻璃门上印出隐隐卓卓的糊影。

换好衣服拉开门的时候,看到的是夏名至跪坐在那里,头垂的低低的似乎在检讨。

“干什么呢?”她鼓起勇气伸手拽他,他却纹丝不动。

于是小心翼翼的蹲下身,试图对上他的目光。

这个人,这个男人是谁?还是她的小实习生么?

“是我。”他像有感应一般的回答了她的话,“是我,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可是说到一半却无法说下去。

他替她料理伤口,手法娴熟,到底是个学过综合外科的高等生。

看清楚车林晚身上伤痕的时候,忍不住扭头干呕了起来,呕到与口水一起流下的还有眼泪。

“我没事,不疼……”明明是疼的,不仅身体疼痛,而且心里疼痛,害怕。

“放心睡吧。今晚我睡外面。”

“外面?”她以为的外面只是她在卧室,他在客厅。可是他说的外面,是门的外面。

“大半夜的你还要去哪里?”

“附近的酒店总有地方的。”

“不是说不方便么?”

“再不方便,也比醒来的时候看到身边你的尸体好。”

“夏名至!”她试图去一把抱住他,但是他让开了。

“为了你好。为了我好……”不能让那个恐怖的人,伤害她。是最后留下的年头。

一整个晚上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了小区的花园木椅上。

虽然痛苦到无法呼吸,但是强迫着自己必须要想起来,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为什么在他找到她的时候,她眼眸里的神情,恐怖如斯?

他渴求的并不是她能够原谅他。

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到底是病了呢。如果能够早一点发现,是不是能更早的治疗呢。”作为综合外科和心理学双科学生,夏名至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早发现早治疗的重要性。

但是他却不知道是什么耽误了他。

手指还有余温,却分不清是她身体的温暖还是她身上的伤痕。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夏名至搬了出去,可是车林晚夜晚睡的还是不好。

白天走进WSTI的时候,同事简直被她吓呆了。

“车医生,你是被打劫了啊?!!!”

由于为了夏名至的事情经常的请假,她也知道最近手头积下了很多的活,正要跟德哥商量个办法,德哥却走了过来。

“车医生啊,有个老朋友,他回来了。”

车林晚脑海里过了一遍所有认识的人,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是苏振凌回来了。

他看起来更瘦了,更黑了,好像去了一趟非洲。

其实也差不多,他在无国界医生组织圈里混得风生水起。

但是德哥召唤他,他还是回来了,主要是听到德哥说,最近的车林晚很不上心,三天两头的缺席。

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车林晚的工作风格,车林晚是为了一具特殊病理足以不吃不喝不睡也要分解完成,拼出一块蓝图的人。

她不是工作狂,她只是恪尽职守,习惯将自己的任务在底线之前完成而已。

所以一听说她竟然三天两头请假,苏振凌就意识到她的生活一定出麻烦了。

而且根据之前与她共同生活过的经验,这家伙非常能装作若无其事,就是私生活上明明已经翻了天,可能根本生活不下去了,却依然在外面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自己一个人死扛死扛着。

果然一回来就看到了她脸上的伤。

什么摔了,被打劫了,他统统都不信的。

于是吃午饭的时候,就强行将人拉到了更衣室。

更衣室男女是分开的,车林晚看着他准备拉她直闯男更衣室就惊呆了,“你干什么?!”

王凯正巧从里头出来,吓得面色发黄。对于苏振凌医生他是早有耳闻,以前学术报告上经常能够看到他的名字,刚来的时候因为听说苏医生已经辞职了,还深感遗憾。

但是所有人告诉他,这是他的运气!苏医生这个人实在太难沟通了。

至于他与车医生之间的短暂婚姻。

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是为了骗保之类,要么就是有什么两人之中有一人必须靠结婚以后才能完成的关卡。于是两个不婚族单身男女青年就走到了一起。

倒是阴差阳错的被他们说对了,车林晚还真是为了领养小乐弥才与苏振凌结了个挂名的婚。

结果现在就变成了离婚妇女,而且还婚内出轨过……简直人生奇遇。

苏振凌不顾车林晚的抗议,直接将人推了进去,然后喊了一声,“有人在里面的话,我给你5秒钟立刻出去!”

果然有一个正躲在更衣室打电话的男青年吓丝丝逃了出去。出去之前还目瞪口呆看了一眼车林晚,再看了一眼苏振凌,尸检部俩大主刀手,弱弱的滚了。

“苏振凌,你怎么回事啊!一回来就挑衅我?”

“身上的伤怎么回事,老实说。不然别怪我扒了你。”

“你……你疯了是不是?”

“我是你前夫,这个行为不过吧。”

前……夫?这个称呼倒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听说前一阵子为了你老师的事情,还被人威胁了?他们还在找你麻烦。是什么人,有对家么。”

苏振凌的关心倒是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接下去的话就更措手不及了,“如果有什么事,什么危险,你还是可以找我的。毕竟,我们是结过婚的人啊。”

“苏医生,你不会是为了我,特地赶回来的吧?”

她以为苏振凌会嗤笑两句,但是苏振凌却莫名诡异的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

这点头是几个意思。

觉得她不可救药的意思?

倒是说清楚啊!

“老德跟我说你最近的情况不对,我想了想不放心,就回来了。”

“唉?真的是因为……”

“对啊。自己的前妻遇到麻烦,不回来的那还是人么。”

别!前妻前夫的,这关系复杂了。

“你一个人住不安全的话,还是搬到我那里去。”

“我,安全啊!”

“所以到底是谁?为什么看你的反应,好像是认识的人,而且故意帮对方隐瞒着?难道是你前男友?暴力这种事情,只有0和1的区别,你看到的不比我少,不需要我再来重复了吧。”

苏振凌的话瞬间戳中了她心底的点,她突然奔溃的蹲下了身,全身瑟抖起来不知所措。

该不该,还能不能继续信赖那个小实习了,那个可爱的,讨人喜欢的小奶狗……

可是苏振凌却一把抱住了她。

“告诉我。怎么一回事?车林晚,你知道你可以信任我,一直可以信任我。”

“为什么……”

“因为我可以做那个人。只要你需要,我可以一直做那个人。”

“什么人?”

“你的前夫啊。”他是在开玩笑的吧,故意逗她笑的?

车林晚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两人在附近的日式咖啡吧坐定。

车林晚举手招人来点餐,她还记得苏振凌的习惯,泡面。

所以就有些玩笑意味的点了一碗豚骨拉面推给他。

“那个时候,怎么就突然就人间消失了?”

苏振凌正打开手上的抹茶茶包,泡完第一杯先放在她的面前。

车林晚有些错愕,她忘记了苏振凌其实是很会照顾人的,而且最擅长不经意间的照顾。会让人觉得嘴有点贱,脾气又坏,在他面前做错一点点的事情都可以被无限放大。

WSTI的同事各个都背后咒骂,但是他事实上却总是那个帮人善后的,因为善后的多了难免一些负面的情绪。

却跟搞人事的丽莎完全不一样。丽莎姐是会面前不停的安抚你,告诉你没有关系,犯错也不打紧,还说着帮你这个那个,一回头在你的记录上留下不可磨灭一笔的人通常就是她。

“谢谢。”她接过了抹茶杯,瞬间分享给他自己的烤鱿鱼。

“毕竟是离婚啊,也不是小事嘛。”

“难道是大事?”车林晚嚼着劲道十足的烤鱿鱼。不应该的啊,大家都是成年人当初也是说好的,帮忙领证而已。

不会真的对他造成困扰吧。车林晚默默有些心虚的看他一眼。

“因为家里人觉得不会再结婚了……”

“什么?”

“家里人都认定觉得我不会结婚的,其实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车林晚的表情尴尬了起来,很想提醒他,他们那个不算是结婚。不过就是彼此合作一次而已。但是苏振凌的表情却有些遥远,不知为何。

“这次回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嗯。说啊。”顺手又夹了一片鱿鱼给他,他则很客气的回了一片豚骨肉。

“我们复婚吧?”

车林晚的手抖了一下,第二片鱿鱼从筷子的夹缝里掉了出去。

落在了奶白色的桌面上。

有些后知后觉抬起目光凝视着他,试探着问,“是遇到什么麻烦么?呃,譬如……家里有老年人生病,希望看到你结婚之类?是的话没有关系,你直接说好了。复婚我觉得……我可以跟你回家,让家人放心之类的。”

“是因为不愿意么?还是,”原本没有打算说出口的样子,表情有些怪异,“是为了那个实习生?”

“小夏?”

“是他吧。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充满攻击性。那个年龄的男孩子果然是比较有冲劲啊。跟我这种老年人不能比。”

车林晚瞬间噎了一下,他的话,是她想多了么?为什么感觉意有所指。

“苏医生啊,我有些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

“感觉跟你生活的话,是可以接受。”

“唉?”

这种话,听起来会有些像老夫老妻之间的表白啊。

但是,从苏振凌口中说出来自己总要再转折一下,就变成了一种妥协。

类似于被家人逼婚,没有办法必须找一个能够过生活的人像家里交待。于是就在自己身边物色那种。

以苏振凌那种脾气确实不太容易,但是……也不至于是自己吧。

车林晚的脸色又白转黑。

“这么说是不是也太直白了一点?当初领证的时候,我跟你是说好的,也说清楚了,是为了领养那个小孩子。你的帮忙,包括之后与小孩子的亲妈交涉的时候,我很感激,真的很感激!就算是真的夫妻大概也只能是那个地步了,你帮了很大的忙。”

“所以确实是因为夏名至是吧?离开WSTI后,所里的事情跟德哥也有过沟通。包括那个实习生家里发生的事情,你科研导师发生的意外。那个时候就想过回来帮你,但因为当时跟着组织已经走了很远,所以一直很担心你……”

“担心我?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是你的话,好像真的可以。”

车林晚摇了摇头。她隐约的仿佛有些明白,但苏振凌这个人真的不好琢磨,她很怕自己误会了他,这个人实在太容易被人误解。

“那个感情应该不能光叫做喜欢,”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要说出沉压在心底多年的话一般,像一个年迈的老者在叙述当年,“我不太清楚你的感情生活,虽然合作了一段时间,但你的私事我从来不干涉。”

这也算他仅有不多的一项优点。

“以前一直觉得一个人的生活是可以的,一直坚信着。当然也可能是过去在感情遭到背叛,自己的性格好像在背叛之后就没有办法复原了一样。不过在你和乐弥进来之后,以一种无法厌恶的方式生活了一段时间,竟然觉得有些趣味和奇妙,这和感情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可能你和那个女孩子你们都是有趣又合拍的人。”

车林晚彻底感觉到了一丝害怕。

“你们离开之后,忽然有些不舍。然而就像你说的,我们之前是条条框框都说好的,不想让你觉得困扰,所以我决定一个人离开困住自己的环境。因为好像陷入麻烦的人只有我一个而已。但是随着无国界医生组织辗转各地,看着一个个倔强的生存者的面孔,一瞬间明白了过来,人类就是在追寻着这样的生活。彼此之间信赖、有趣的生活。所以……”

他顿了一顿,看到车林晚脸上惊骇的神情,露出了一丝笑容,“吓到你了怎么办?”

车林晚把视线放了下去,声音却很清晰的传达出来。

“先接受一遍我的道歉。”

“拒绝的话不需要道歉……”

“不是。是婚内出轨的事……”

那一刻彼此不用对视就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尴尬。

“跟夏名至?”

“那个时候去找他,他看起来有点惨。”

“啊,是这样的道理?”

“然后……”

“还有然后?”

“我的意思是,其实我知道苏医生你很大男子主义,懂得保护弱小,尤其是孩子和女性,所以利用了你那样的心理,强行说服你帮助那时候的我,真的很抱歉!”

“是我自己答应的。”

“嗯。还有你问过我身上的伤,其实是……夏名至造成的。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

苏振凌的目光逐渐的冷了下来。

虽然车林晚自己也觉得很不公平啊,可是眼前这个人的确是让她可以轻易的就想信任的人。所以如果需要帮助的话,一定必须先告诉他吧。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车林晚一直以为会动手的人是夏名至。

因为他年轻啊,年轻人才冲动啊。

年轻人才不顾后果。

可是苏大医生似乎这次回来以后整个人都变得血性了起来?

听到车林晚说,是夏名至下的手的时候,苏振凌的表情就十分的尴尬。

“夏名至,他回来了?”

“对。”

“他家里的案子,还没有结束吧?”

“还没有。”

两人在这个话题上都有些尬尬的,这虽然婚内出轨是开玩笑的说法,但事情是真实发生也无力改变。

“DID?人格分裂?”苏振凌眉头紧皱,“不像啊。人格分裂要么从小受到过惊吓,要么小的时候遭受过非人的虐待,或者是重大变故,由于本身的人格过于脆弱无法承受住这份压力。大脑为了自保,才幻化出一个形象用来抵御外在的伤害,而那个人格通常都不被主人格所认知,就是为了让主人格能够健全的发展。”

可是夏名至这个人,首先他本身的人格就不弱,其二家境很好,父母也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能发生什么事让他演变到需要分裂出其他人格来保全自己?

夏夕媛的事情毕竟属于隐私,车林晚也不敢直接告诉苏振凌,于是提议,“要么你见见他吧?”

“他更应该见的难道不是心理医生么。”

车林晚有些为难。是应该见心理医生,可是真正面对这类心理病症,就跟患了不治之症差不多意思,能不能治好,全凭运气。

越是了解其内幕的人越是害怕去见医生。因为至少面对普通病人的时候,医学上的说辞还能骗骗,可是当人完全明白了医生说辞背后的潜台词,就跟直接当面判定私刑没有分别。

就跟医生会说:啊,这个虽然目前市面上没有特效药,但是还是有百分之几点几的概率能够康复,譬如某某某地的某某,就得了跟你一样的病症,还比你要严重许多,最后就好了!

乍听起来很鼓舞人心吧,有些人甚至会拼命寻找自愈的人群,组成交流会,彼此讨论、取经。

但这种说辞的潜台词就是,对啊,能好。至于怎么好的鬼才知道!这个叫做奇迹啊,或者神迹吧。能好的全靠命,不如去拜拜菩萨,希望更大一些?

车林晚是比较龟缩派的,她没有办法说出那种违心的但又真诚的话。好在她不需要说。

人已经死了,不再需要哄骗家属,也不再需要哄骗死者。

作为心理医生还有一个优点就是,病情稳定全是医生的功劳,病情不稳定全是病人不争气,就不肯努力看看外面五彩缤纷的黑嘛?

苏振凌问夏名至现在人在哪里的时候,车林晚顿了一顿,她也不知道。

“我以为你们是在一起的……”

“之前是。但,发生了那件事,他就走了。”

苏振凌暗自叹了口气,还算是个男人。没有不顾她的危险,非要留在她的家里。

目光又测过车林晚身上刻意被掩盖过的伤痕。

车林晚对上他的目光时就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通常意义的家暴。他当时没有意识……”

可是说完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怎么听起来反而像在法庭上,先动手的渣男的辩方律师证词呢。

喝醉了。心情不好。一时上头。不是故意。没有意识到。

用力摇了摇头,想要摒弃这种想法。

苏振凌却一把按住了她在摇晃中的脑袋,“不用责怪自己,不是你的错。”

车林晚讶异的张开了嘴,却一时间说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话。

当然不是她的错了。她是挨揍的人,而且是莫名其妙的一个陌生的人格。

但是那个人格又好像认识她?

“苏医生……”

“还是叫声老苏吧。”

“唉。得。老苏……”

“能找到他么?我想见见他,这种时候他自己应该也很慌吧。”

车林晚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这个人绝对能找到夏名至。

就算躲到天涯海角都能找到他。

在游乐场里等人实在是有点上头。

看着苏振凌躁动不安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触底忍耐极限了。

对此车林晚深受感动,他能尽力到这个地步也绝非容易。

很快穿着灰色连帽衫,破洞牛仔裤,黑色方框眼镜,明明很扎眼自己非当自己很隐形的白守道出现了。

“车医生,好久……”目光顺过一旁干站着的苏振凌,第一次见面但是彼此的表情管理都有些不友好。

白守道是天生戒心重,这也没办法,和他职业关系挂钩。

苏振凌是天生表情臭脸,更没办法,恐怕更改起来得回炉重造。

车林晚挤进两人视线之间,没有任何偏向的做了个初步介绍。

“换个地方吧。”果然,苏医生的底线到了。

白守道看了看他,原本想拒绝,不过看到车林晚一脸的伤,倒吸一口气,第一时间没来得及反对。然后就莫名其妙跟着两个人走了出去。

苏振凌的车就停在门口,被贴了条。

他毫不在意的撕了下来。

车林晚看向白守道,“你没开车吧?”

白守道暗戳戳看了一眼被他停放在马路对面非机动车停载区的女士自行车,很爽快的摇了摇头。

轮到苏振凌挑地方,不消说无非咖啡馆和书店了。

但是白守道坚持那种地方过分安静,容易别人窃听。

苏振凌从后视镜瞪了一眼后座的死废宅,几次想脱口而出谁会费这个心思来监听你!但车林晚将手指压在他放在档位的手上,心有不甘的忍了下来。

苏振凌将车停在了商场的地下室,侧过身问他,“这里总可以吧?”

“空气太差了。”

又绕了一圈,开到了顶层花园停车库。

再看着他?这位极品黑客终于点了点头。

车林晚问白守道,让他找一下夏名至在哪里的时候,白守道愣了很长时间。

“他不是住在你家么?”

白守道看着车林晚,苏振凌也看着车林晚。

瞬间表情尴尬。

努力压住惴惴的心情,“之前是。后来他出走了。”

“为什么要赶他走!”白守道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现在没地方去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在盯着他,天天用他父亲的案子骚扰他。好不容易回来,还不是为了你……”

车林晚吸了口气,白守道说的她自然是知道,但是她知道的,白守道未必知道。

关于夏名至有人格分裂这件事,在未得到他本人许可的情况下告诉了苏振凌已经有些不仗义了,再私自告诉白守道?

苏振凌懒得废话,直接一手提起白守道的衣领,“说,人在哪里?”

“等等哦,我查查。”

……姆?吃软怕硬?!

末了抬起头,“不还是在你家么!”

车林晚看着定位,确实是在她家附近。但无限放大后,就有了些偏差。

他们找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就是在车林晚家的对面大楼。

问过物业保安,是一间空屋,屋主可能出国,可能土豪,反正房子不住也不肯出租。

夏名至不知怎么的应该是溜了进去。

比车林晚家的层高高了几楼,所以……

于是三人在门口等着。

夏名至走出电梯看到三个人的时候,面色还来不及准备,苏振凌上前就是一拳砸过去。

“哦!”白守道吓得立刻躲在了车林晚的背后,抓住她的衣服瑟瑟发抖。

嘶……这小子的性格倒是一点没变。

车林晚去拉开苏振凌,却发现夏名至的眼眸红了。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直接退到了苏振凌的身后。

那一瞬间忽略了夏名至眼底里惊愕、受伤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夏名至可能是懵了一下,但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三个人,露出了一脸受伤的表情。

十足的无辜。

白守道走过去拍了拍兄弟的手臂,“有麻烦怎么不来找我。你现在身份敏感,被抓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目光扫过车林晚和苏振凌,“喏。你的两位法医找你。”说完抖了抖肩膀,有一种深深的不吉利感。

夏名至还要去开门,车林晚一把拉住了她。

“干什么……”

“你干什么!这又不是你家。”

“我自己家回不去。被查封了。”

车林晚想说那还是回我家住,可是想了一想两个人都会觉得不安全,于是猛然掉头看向苏振凌。

苏振凌眼睛眨了两下,终于明白她眼神了,“我?我家?”

“嗯。”

夏名至跳了起来,“不住苏医生家。”

随即目光转向白守道,白守道吹了声口哨,避开了目光,王顾左右而言他,“我们站在人家楼道里不好吧?”

车林晚一拖三下了楼,感觉自己就像老妈子带着三个儿子。三个儿子性格各异,但没有一个是靠谱的。

三人准备上车的时候,车林晚和夏名至同时走到了副驾驶座门前,两人对望了一眼。然后就看到发动车子的苏振凌身子探了过来,指了指夏名至,“后面去。我的车。”

夏名至委委屈屈的往后面走了过去。

白守道在后面咬着牙缝对夏名至嘀咕道,“这两人什么关系?怎么聚在一起找你。”

“前夫前妻。”

“唉?人已经结婚啦!”

“离婚了。”

白守道讶异的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车林晚,人不可貌相。怎么给人感觉乖乖巧巧的一个女法医,就流行起来闪婚闪离呢。

白守道又推了推夏名至肩膀,“你家还没解封啊?”

“没有。”其实已经解封了,而且房子都给他老妈卖掉了。夫妻两人现在暂住在海外的房产里,大概不会回国了。

夏名至问过他们什么时候把夕媛接回去,但是父母的态度又很暧昧,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夕媛竟然成了这个家里的禁忌,谁都不能开口提起。

苏振凌坐在夏名至的对面,用一口宜家买来的简易台灯对着他。

白守道站在稍远处的走廊里抱着手臂,“车医生,不懂就问哈,这是在干什么?审问么?我们小至君是犯了什么滔天罪行了吗?”

车林晚从苏家的冰箱里拿了罐可乐招待这位黑客,“早点回去吧,再不走车就打不到了。”

“唉!这人怎么这样啊,过河拆桥啊?”

夏名至也从远处冲他招了招手,兄弟好走不送。

白守道只好眼睛瞪了瞪,哼,一个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关键时刻也不知道找谁来救你。

被车林晚驱赶到门口,才听到一句,“谢谢你啊。”

“不客气。谁叫是我兄弟呢。”

“我是指在法国的事情。帮小夏的事轮不到我来谢你。”

“呃……他都跟你说了?”

“没想到啊,挺厉害的。”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

“慢走。电梯间在那头。”

“切!”

车林晚回到客厅就看到夏名至用手挡开了灯光,苏振凌却强行按住他的手不让他遮挡。

这算什么疗法?

她正要走过去,苏振凌却给了她个眼神:你别过来。

车林晚的脚步停了下来。

夏名至连续被苏振凌按了几次后怒了,猛地一把推开了面前的简易台灯。

“夏名至!”

“你们到底一个个想干什么?”听到这个声音,车林晚猛然捂住自己的嘴,“啊”了一声。

苏振凌回头看她一眼,就意识到眼前的夏名至不再是夏名至了。

“就是你?”

但是夏名至直接离开了客厅的桌子,径直走向了车林晚。苏振凌却紧紧跟在他身后,想看他要做什么。

夏名至伸出一根手指在车林晚面前晃了一下,“你在他心底权重很重。但是没有用,我说过了,我才是夏名至。因为我的许可他才可以支配这具身体。没有我,他就什么都不是。”

随即目光转向身后的苏振凌,在两人之间来回横切,“怎么,感觉到不安全,又逃回自己前夫身边了?你们女人啊,就是一个个舌灿莲花,说的比唱的好听。不会说不会放弃的么,不是说不会离开的么?不过就是随口说说哄小奶狗的情话罢了。”

车林晚吓得后退好几步。苏振凌从他身后猛推一把,将他压在了墙壁上。

“来,坐下,我们好好聊聊。为什么说你才是夏名至。”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在WSTI再见到车林晚和苏振凌两人神神叨叨的走在一起,德哥率先八卦了起来。

抓住正好路过泡咖啡的丽莎问,“他们有没有找过你?”

“找我?找我怎么说!”丽莎表情有些古怪的紧张起来。

“就两人复婚的事情啊。”

“没有!绝对没有。”

德哥讪讪的扭头走了。

他其实挺看好这两个人的,一个是釜底抽薪实干派,一个是象牙塔里理论派。

但两人的为人理念挺接近的,都爱追求实事求是。

在法医的世界,有时候看到的黑不一定是黑,白不一定是白,不过德哥作为过来的老人,并不在意手底下的人有多么的纯粹的一色一世界。

譬如对苏振凌就是如此。他甚至想过自己退休以后就把副所长的职位交给苏振凌。

WSTI的运营形式是商研双修的,所长虽然占据要位,但从来不管内部运营,主要是忙于拉赞助和资金链这一块。其实内部结构都由黄仪德一人说了算。

不过他这个人贼精明,为了不一个人身上背锅,每次做决定之前都对全部人声称要与研究所正所讨论一下,于是让大家纷纷把计划书一并抄送给正所。

事实上跟正所连电话都不打一个,回家后还是他自己做下的结论。

不过外人看来,反而很同情德哥。所里大小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在搭理,协调,末了要做决定自己还不够格不能一锤定音,什么都要听正所的。

苏振凌是知道他这个情况,所以背地里都叫他老狐狸。

车林晚占据了苏振凌的办公室以后,看他回来还特地好心的问了一句要不要把办公室还给他。

苏振凌却不介意的摆摆手:他们会再给我安排一间的。

车林晚瞬间抬头环视了一圈尸检部的办公区域,就这么大,就这么多人,再给他划一间?要么摆放到德哥旁边去,要么就把会议室打通了。

虽然尸检部同事都是单独作业不怎么开会,也不需要在办公室里吃零食,大家每天对着那些图片也已经吃不下了。难得有休息时间还是出门遛遛看看花花草草的好。

但一间会议室至少是需要的吧。

车林晚又试探着一问,“不然合用一间吧?”

苏振凌头也不抬,“不用。我不太进所办公。”

车林晚一把压住他肩膀,“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回来上班了么。”

“现在是特别顾问。有的时候无国籍团还是需要我帮忙的。”

车林晚不甚明白的眨着眼睛,“那你回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是说了么,德哥担心你有事,让我回来看看你。”

“我有事为什么要你回来看。”

苏振凌慢慢推了一碗超辣辛香料泡面给她,“午饭没吃吧?”

“不吃了。对了,”嫌弃的将泡面碗拨开,不用泡就能闻到一股泡面味了,“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拜访一下德哥的那个心理医生?”

“我不去。”

“唉?不是说要帮忙的么。”

“有问题的人,是那个小实习生……”

“人家已经不是实习生了。”

“转正了?”

“跟你一样,辞职了。”

苏振凌突然往前探过了半个身,“是因为你的关系才辞职的吧。”

“不是……”

“我觉得,他这个心理问题还是要找源头。你说过,他有个妹妹?”

“对。”车林晚努力想避开这个人物,夏夕媛的经历完全令人百思不解。她跟夏名至是兄妹,是出生在同一个家庭的孩子。但是两人的待遇却完全不一样,车林晚甚至怀疑这个女儿是不是夏家收养领养的,根本不是亲生的。

“能不能我们先见见她?”

车林晚琢磨了一下,看来不得不找一下那位表兄了。

找汤祖显然要比找夏名至容易许多。

这个人只要follow他的社交媒体账号,就能轻易的判断人出现在哪里以及会出现在哪里。

苏振凌的车及时的堵住了他的跑车。

正手提高尔夫球杆下车挑衅,看到车上坐着的车林晚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如果说汤祖这辈子会怕什么人,大概就是夏名至了。

这对表兄弟简直捉对厮杀旁若无人。

“大法医,怎么又来了!我家没死人啊……你放心,死了我也直接送去火化,绝对不劳烦你们动手解剖。”

“问你个事,能上车么?”苏振凌探出头来。

汤祖扬了扬手里的高尔夫球杆,“这谁啊?调查员?”

车林晚冷漠的介绍着,“苏医生。”

“医生?”汤祖默默将球杆塞回自己的跑车里,“跟你一样的那种?”

苏振凌直接弹开了自控车门。

汤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冲着副驾驶座上的女孩子吹了声口哨,“帮老哥开回去。”

正在修剪指甲的女孩子一下子笑开花来,“今晚能停我家?”

“想多了!开我家车库去。你那小破房,哪儿有地方停我这豪车。”

说完一头钻进了苏振凌的城市越野车。

“两位大法医,找我什么事?”

车林晚扭头看向他,“夏夕媛现在在哪个疗养院里?”

一听到来问夏夕媛的,汤祖顿时往后一靠,目光乱瞟了起来。

苏振凌猛然一个急刹车,没有拉安全带的汤祖差点飞出去,“我靠!大哥?!”

“问你话呢。”

“不是。你们谁啊?你们有警员证么。凭什么把我半路截下来,问别人家的事啊。”

车林晚敲了敲靠背,“夏名至有DID的事你知道么?”

“有什么?”

“人格分裂。是很严重的人格分裂。我们现在连他的主人格是谁都没法分清楚。”

汤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车林晚一看明白了,他果然知道这件事。

三人在露天酒吧坐了下来,是在汤祖极力要求下的。

他严肃的说,不给他喝一杯,他大概没法完整的回忆起自己表弟表妹家的情况。

苏振凌拿了一杯苏打水加威士忌放到他面前。

汤祖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什么啊这是?白开水啊。”

“我自己调的。别嫌弃。”苏振凌冒着阴冷的气息,再看向他调酒的手,那是在无数尸体上摸过来的,汤祖瑟缩了起来。

嘚嘚!算你大哥。

喝了一口后他装腔作势的问道,“你们眼里的小至,夏名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问完以后看看苏振凌,再看看车林晚。

苏振凌本来也没打算回答,于是问题落到了车林晚的身上。

“挺好的啊……”

“大姐?大法医,能不能稍微形容一下?”

“有些阴沉,思维敏捷,但是又很擅于跟人打交道。一看就应该是很有家教的孩子。”

汤祖佝偻着脖子笑起来。

“车医生,我记得你,有一次你来我们庄园找夏名至,正好阻止了他暴打我,对不对?”

“呃……好像有这么件事。”

“那在你印象中,他是不是一个暴力的人?”

车林晚脑海中电光火石。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出手打架的时候就像突然变了个人。凶悍的叫人心惊肉跳。

汤祖满意的笑了笑,“我给你们看个视频?”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视频里的少年,诡异,阴翳,带着歇斯底里的神经质。

车林晚忍不住问出了声,“这是谁……”

汤祖的表情看起来早有预料,“你们看看仔细。”

车林晚又朝着苏振凌投去目光,发现苏医生的确是看的很仔细。

他慢慢的说道,“这个人,是夏名至没错。但如果他有双胞胎兄弟的话,我会认为这是另外一个人。”

留着夸张的蓝灰色头发,戴着尖锐的耳环,目光狂躁。

苏振凌视线转向车林晚,“他有个妹妹?”

车林晚将自己支离破碎听来的故事组织了一遍,告诉了他。

但是汤祖眼底里的光却预示着他们,事实并非如此。

露台上的蚊子多了起来,服务员送来了一盏蓝色的驱蚊灯。

正好摆在了汤祖脚下的位置,映照着他的一半的脸也折射出蓝蓝的光。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夏名至。在被催眠以前的夏名至。”

“催眠?为什么要对他催眠。”

“因为他差点亲手害死自己的妹妹。”

车林晚记得,所有的人都对她说,夏名至和夏夕媛的感情很好。

但是眼前汤祖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变了味道。

他说,“夕媛小的时候,很仰慕自己的哥哥。”

喝完一口黑方,又变成了,“小的时候夕媛很迷恋自己的哥哥。”

“兄妹恋?!”

“确切来说,是夕媛的单恋。”

汤祖后来说出来的详情,愈发的诡异、令人无法信服。

夕媛喜欢着自己的哥哥名至,而名至恰好又在贪玩自负的年龄,为了试验自己妹妹对自己的服从性,让他几个一起玩耍的伙伴LJ了他的妹妹。最终导致了夕媛的自杀。

夕媛是在家里自杀的,就在2楼的浴室,夏名至起来后酒还未清醒,脑袋发懵就走进了洗手间,上完厕所后又回到了床上继续睡。

接着不停的做噩梦。

汤祖呷了口酒,不知因为酒的苦涩还是心理的阴霾,语气变得沉重。

“那天我去找他,名至。保姆来了门。兄妹两人脾气都不好,所以保姆通常不上二楼。我进了房间和小至说话,把他拖了起来,拖进了洗手间,洗脸。突然就看到了……”

苏振凌打断了他,“之前你说他已经去过洗手间?”

“对。因为后来他妈妈问他的时候,他自己说,第一次进洗手间没有看到夕媛。其实那个时候根据医生估计人已经在里面了。流了很多血。差点抢救不过来。他当时吓疯了,差点一头撞出门去。我就下楼把保姆赶走,然后打电话给他爸妈。”

车林晚叹了口气,“幸好抢救过来。”

汤祖的语气却不对劲,“当时还不如没抢救过来。”

发现苏振凌和车林晚瞬间看着他的眼神不友好起来,他自嘲的解释道,“你们是没看到。知道人抢救过来后,他们家里发生了多少的事情。那时候他们家争论的焦点,还不如这个女儿死了好。”

车林晚和苏振凌面面相觑。

“可是我们现在看到这个夏名至和你视屏里的夏名至不像一个人?”

汤祖冲苏振凌点了点头,“那个时候他正好在毕业旅行前夕。所以他父母送他去了国外,接受治疗。”

“治疗?需要治疗的人是夏夕媛吧。”

汤祖摇了摇头,“不是的。夕媛是女孩子。而且夕媛从小性格软弱,什么都听父母和哥哥的。她妈妈早就说过,这样的女孩子以后没出息。最多就是嫁一户好人家,攀个亲。没有多大的用处。”

车林晚听了脸色瞬间变了变。

汤祖接着道,“他们把小至送到了国外。但是这件事情造成的阴影太深。所以他整个的情绪都奔溃着。最后心理师提出一个假象。重塑人格。”

车林晚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你说什么!”

“你们现在看到的夏名至,其实不是原生的夏名至。是人格重塑以后的作品,准确的说这个人格参考了许多虚拟的人格,又结合一部分初始的人格,为了不让原始人格和重塑人格彻底裂变。”

苏振凌若有所思,“是暴力因子吧。”

汤祖点头。

车林晚接着问,“那他关于夕媛的记忆也是?”

“重塑后的记忆。兄妹两人的感情,以前就不算很差。夏夕媛跟谁的关系都不错,没有人会特别讨厌一个听自己话的小姑娘。所以心理师就假设了兄妹互相扶持、友爱的虚拟记忆。并且对妹妹身上的伤害不让他参与其中,而选择后知后觉的接受方式。”

苏振凌补充道,“但你们需要一个施暴者?”

汤祖点头,“而且那个施暴者是他生活里没有办法报复的人。我小的时候确实伤害过夕媛,但不是那种伤害法,不过是看她老实可欺所以经常欺负她。父母看在他爸妈的份上,同意了。我也没有办法。而且小至从小就不怎么喜欢我,可能因为我不容忍他凌驾在我头上。所以之后就算他不再理睬我,也没有关系。”

车林晚咽了口唾沫,手脚冰冷。

她一直到回到家,躲进毯子里,拆开冬天屯下来的暖宝宝,依然无法驱散背脊后面的凉意。

她喜欢的那个少年,原来从来都不是一个真人!

是一个虚拟的人格。

原生的夏名至被心理师,被他的父母封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又催眠衍生出来的人格逐渐的取代了初始的人格,活在了这个世界上。

重塑的人格在一步一步的完善自己的存在,试图彻底取代原生人格。

但由于遭受到不断的压力,原始人格试图趁虚而入,逐渐的抬头。

如果是原来的夏名至,那个跟魔鬼似的少年,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喜欢的人,就算在路中央遇见也会悄悄避开走的人。

可是却经过了完美的伪装,进入到她的生命里,夺取了她小心翼翼呵护的感情。

她就像一只躲避在茧里的蝉蛹,自足自由,生活美好。

可是他非要破茧而入,硬是挤入了一条腿。

不由得怨恨起来,如果一开始他就没有那样吃力不讨好的挤入她的生活,抽丝剥茧的破坏掉蝉蛹。

在得知了真相后,她就可以若无其事,两袖清风的离开。

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那个痛苦的人,是夏名至,是她认识的夏名至。

那个恶魔的人,是夏名至,是她不认识的夏名至。

于情于理她都会希望留下虚拟的人格。

但是哪怕没有接触过心理学的人都会知道,虚假的东西是无法长存的。

终究会被破壁。

她所害怕的是,如果重塑的虚拟人格消失掉。

真实的夏名至是否会主导身体。

被压抑了那么久的原始人格到底有着怎么样的经历。

会不会报复性的进行反弹,彻底毁灭掉夏名至这个人?

“我想找他谈一谈?”车林晚语音苏振凌征询他的意见。

苏振凌立刻反对了她,“绝对不行。重塑的人格很脆弱,一旦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被人质疑,原始人格抬头,恐怕是要崩坏的。”

“但让他一个人熬着太辛苦了……”

“我们姑且相信那个心理师的职业能力吧。如果前期做好了防奔溃的建设,依靠自己的力量应该能够撑下来。”

“两个人格同时存在么?”

苏振凌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到底最后能存下来的是他们重塑后的夏名至还是原生的夏名至,就不好说了。

“那个心理师……”

苏振凌听出来车林晚不过是在做无谓的预案,“出于职业保护,做重塑的心理师也不会告诉我们。你就别费心思问那个流氓富家子讨要线索了。”

车林晚心里默默想的是她还有其他办法,白守道。

但显然白守道认识的夏名至和她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她考虑到夏名至可能并不愿意被人知道。

而且这种事确实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一旦在他的周围出现了更多认识原生人格的人,是对重塑人格的摧残。

一夜未睡,车林晚走到窗台前打开窗帘的时候看到了独自站在远处花园里的夏名至。

猛地一把关上了窗帘,吓得不轻。

熟悉的脸,陌生的人格,且是充满了未知危险性的人格,该怎么面对?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走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令车林晚心疼的是,她手搭上他肩膀的时候,他微微的后退。

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她走向他,他却远离她。

车林晚摇了摇头。

“还是……离我远一点好。最近经常……”

“经常什么?”

“会忘记自己到底做过什么。”

“还有呢?”

她固执的走过去,将手伸进他的手掌里,然后慢慢的清晨只有大叔大妈晨练的街道上走了起来。

“还有一些,怪异的东西。”

“什么东西?”车林晚问的很认真,所以夏名至就当是真的想听。

“一些很奇怪的记忆片段。”

“关于什么的?”

“都是一些我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原生人格,开始侵略了。

“那做过的事情呢?”

苏振凌疑惑的转过头来看向她,“做过的事情?”

“譬如……在WSTI的时候。小乐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记得!这些都记得。这种事怎么可能忘。”

但是车林晚不确定的是这些记忆,另外那个“他”会不会记得?

如果是两个人格共享了记忆,最终导致分裂的时候,比较吃亏的人会是眼前的夏名至。这个被美化过了,矫正过了,甚至带上连他父母都会偶尔讶异的正义感的夏名至。

车林晚突然抽出手按住他的肩膀,抬起脚后跟,俯身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夏名至哑然的看着她。

“你要记住。一定要记住。”

“什么……为什么突然?”

“你要记住你很好,好过任何人!夏名至,不许消失。永远都不许!”

他的心底里先是冲出一片感动。甚至是陌生的感动。

这不是车林晚会说出口的话,她的情绪一直是内敛而锁藏的。总是将自己隐藏的很好,可进可退,可抽身的那种。

从来不会过多的表达自己,永远只像是在回答,她只是在应答他的感情,而不是在表达自己。

他相信他有时间,可以慢慢的化开她的表壳,可以抵达柔软的地方,可以让她轻易的说出口。

但是真正面临的时刻,却动容到不敢回应。

“我不会……”

车林晚却很坚定的看住他的眼睛,“不需要你说什么,也不需要你应诺什么。只是夏名至你一定要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只对你说的话,我要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只有你!明白么?”

他用力的点头,乖巧的像个孩子。

可是她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好像能够看到一张跟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在无声的嘲笑着。

在说着:我能听见,我都能听见!我什么都能听见……

她却毫无办法,无法阻止他,无法驱赶他。只有仍由他在他体内,肆意蛮狠的生长,甚至掠夺。

“我在想,可能我需要去找一趟Dr.Smith、”

“谁?”

“我妈在国外的一个心理医生,跟我们家关系不错。还记得小的时候经常有往来。但是后来慢慢就不联系了……”

车林晚一把挽住了他的手,以几乎凶悍蛮狠的语气说,“不行!不能去。你哪儿都不能去,你给我留在这里。”

夏名至不知所措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快乐的笑起来。

“笑什么笑……?”

“不是。你现在的语气,凶的像个妈。”

“哪有!你才像……”姆?好像不太对,怎么听怎么像骂人呢?

“不过喜欢。”

“啊?”

“这个样子的车医生,很有活力。”

活力你个大头鬼!车林晚瞪住他,狠狠的瞪住他,不知道……你还什么都不知道!我在拼命的留住你,哪怕你是假的,是被塑造出来的虚拟的,可是……喜欢,依然还是喜欢。

好像已经太晚了,已经没有办法不喜欢了。唉……

车林晚突然感觉腰间的手臂猛的一收,重心不稳往前晃了一下。

“闪开——”身后骑着山地车的男子快如闪电一瞬而过。

额头重重的磕在了夏名至下颌上,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啧!怎么这么硬……”

“你还说!”车林晚没好气。

下一刻夏名至低下头猛地吻住她,两人气息交融,浓的像血,交错而危险。

她的脑海里有一张网,慢慢的铺散开来,静静的网住了他和她,包容在一起。

是喜欢,是爱?是不愿意放手的直觉。

害怕他会消失,被一个恶魔一样的原始人格分筋错骨。

如果消失,就再也回不来吧。

念书的时候她也玩过那种养成类的男友游戏,可是太无聊玩了几天后就删除了。

如果重头再玩,依然是一样的对话,只要分支剧情不走错,就能见到那个同样的人设。

但是……他消失了的话,就再也回不来了。

是真正的人格意义上的消失了。

然而夏名至却还活着。

不要!

不要……求你,不要啊!

慢慢的,越来越深,越来越醇,越来越痴迷,越来越难以自持……

“车、”夏名至一把推开了她,目光有些紧蹙,“你怎么了?为什么那么害怕。告诉我,怎么了?”

没有!没事、真的没事……可是一边摇着头,眼泪簌簌的,忍不住的流淌下来。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苏振凌打电话时候的声音有些低沉不快,“在哪里?”

车林晚往四周看了一眼,大街上。

当然不能这样回答他。

白守道到底是好兄弟,家里不能收留夏名至,就在附近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小旅馆里包了个单人间,平时需要闭关修炼的时候他自己也经常这么干,所以店老板夫妇跟他很熟悉,也信任。

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有微弱的灯光。

夏名至就蜷缩在被单不怎么干净,到了后半夜就只供应凉水洗澡的小单间里。

这种情况很复杂,他不是原发性的心理创伤,也不是应激性的心理防御。

他是创建人格和初始人格的角色搏斗。

最令人为难的是车林晚还不能告诉他,其实他才是那个假的,真正的夏名至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夏名至什么样,她也没见过。

“哦。我去见了小夏。”

苏振凌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看起来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还是一个人咯,总不能变成死侍或者毒液吧。

“还行。挺精神的。”

这挺精神的听起来有些答非所问。不过她想着苏振凌已经能理解她的意思。

重塑的人格还在,还没有失去主动权。

“自己小心。”一般这种提醒都是废话,起不到任何作用,可苏振凌还是忍不住要提醒她,别因为是自己信任的人就完全失去了戒心。经常出问题的人都是熟人,“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打电话找我。”

“好。”她回答的很干脆,虽然也知道找他没什么用,他和她一样是个法医,又不是心理医生。就算是市面上的心理医生业内现在精通深度催眠,人格重塑的也没有几个。

“对了,知道他父母在哪里么?”

车林晚顿了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比较好。夏冬青和马佳熏依两人都在国外,并且她也不打算找上他们,依照她对这两夫妻的了解,两人虽然在各自的领域内都算是牛人,但在做父母这一块上始终是不合格的。

什么一发生事情立刻把女儿排除在外,努力的逃避自己的责任,将儿子直接丢到国外心理催眠师的手上,做出这种事情来的父母是能信赖的?

即使根据汤祖所说以前的夏名至性格恶劣,绝对也是与父母的教育有关,至少看看现在的夏名至完全无法想象原始的人格会是怎么一副模样。

“由于上次那起案子,现在两人都去国外了。”

“没有联系方式么?”

“你是指小夏?”

“算了,没事。还是找德哥问问吧。”

“苏医生……”

苏振凌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能不这么见外么。”

“苏振凌?”

再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公事公办的语气令他有些为难,“随你高兴吧,怎么叫都行。”

“那还是苏医生?德哥那边,可能还不知道……”

“放心。我不会直接把事情说出去。只不过顺便问一声他司法部的老爸的下落。”

“通常……”

“应该不属于精神疾病范畴。”

车林晚去24小时超市买了些水果和牛奶,在凳子上吃了一些。

天气逐渐转热,路上的流浪汉多了起来。

她一抬头准备回去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人影沿着路边一闪而过。

车林晚看着像是夏名至,于是立刻拎包跟了上去。

夏名至走进了一栋办公楼,车林晚只看到电梯停在了12层,可是她追上去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了。

她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等了大约两个小时,才遇到巡逻的保安,告诉她这栋楼有后门,在货梯口。人可能早已经走了。

车林晚回家后直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看到屋子里有个人影在走动。吓得立刻尖叫起来。

喊了半天没有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于是只好傻看着那个人影在自己的面前走来走去,也没有办法。她也不想与那个人影对视。

也不想把自己惊醒。因为身体实在太疲惫了,她需要时间睡眠休息,虽然在睡梦中休息的质量未必是最好的,但至少人是睡着的。

那种在梦中明明知道在做梦却还懒得醒过来的情景,想起来其实有些诡异。

她也不知道自己第二天醒来后会不会记得这个梦,这个梦能写实到什么地步。

当人影慢慢的靠近她的时候,知道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却还是感到了深切的恐惧。

很快那张脸变得清晰起来。

先是夏名至的脸,再是苏振凌的脸,再是小姨白女士的脸,接着又变了、又变了……

其中是不是内涵着什么信息?根据科学的分析,梦境通常都是结合了一部分的现实,有些是反馈,有些是虚化,有些则是大脑还在解构。她也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了。

诡异的是那张脸还变成了蒙岱的。

自从导师童海的案子告一段落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师弟了,车林晚看着眼前清晰又模糊的脸,知道是蒙岱却根本看不清脸,充满的困惑。

意识有慢慢的虚化了下去,脑海里还在徘徊着自己的梦境,她想要记住。

然后有人拍了拍她。

拍打的并不用力,但是真真实实打在了她的手臂上。

家里不可能有人。所以一定是假的。

但是对方又拍了拍她。

“啊——”她几乎是跳了起来,心脏狂蹦。感觉就要供血不足了。

眼前的黑影清晰起来,是真的。是个人。

人的脸开始晃动,与梦境中相反的是,这一次她能逐渐看清楚那张脸了,然而心底里却还是不确定到底是谁。

一直到整个脸都变得清晰。

车林晚倒吸了一口气,是夏名至。

“你怎么……进来的?”

“密码。”

他有她家的密码!

该死的。

她忘记换密码了。

但是这个时候换密码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对他戒备太重了。

是他自己主动离开了她家,为了她的安全,等他一转身就把密码换了?

“你该换密码了。”

车林晚松了口气,他给她找了级台阶下,“是啊。晚点再说吧。”

‘我是说真的。去把密码换了。’

他把她拉了起来。

手指很轻,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样子。

车林晚瞬间就心软了,双臂穿过他的腰间,环抱住他。

那一天伤害她的人不是他,从来都不是他。

可是夏名至挣脱开,将她从沙发上拖了起来。

“去。把密码换了。必须是我猜不到的。”

他猜不到的密码有许多。

车林晚换密码的功夫,夏名至将带来的三明治和咖啡放在了桌子上,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昨天,跟爸妈联系了。”他背对着她一字一顿的开口说了起来,“最近发生的事,关于失忆的事,暴力的事……”又停顿了片刻,“他们听完很害怕。”

你呢?车林晚确认完新的密码,关上门后抵在门框上,很想问他,那你呢?害怕了么。他不是DID啊,不是人格分裂,是被强灌入了一段记忆。

任何人得知后都会感觉害怕的吧。

他知道了么?他自己是虚拟重建的人格这件事,知道了多少。

“爸妈说,还是让我过去一趟。”

“去哪里。”

“洛杉矶。”

“你爸妈在哪里?”

夏名至有快的摇了摇头,“不。他们在别的地方。在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Dr.Smith,之前跟你说过,我家以前经常往来的心理医生。目前在洛杉矶。我妈让我无论如何先去一趟,看看他怎么说。”

车林晚莫名的感到愤怒了。

难道当父母的依然还要逃避么?

“别去。”

夏名至诧异的转身看着她,“什么。”

“别去。”他们是要消灭你。那个催眠大师可能意识到自己创建的人格遭到了原始人格的排斥,最通常的方法,就像IT程序员对待宕机的程序一样,频繁的重启。

一旦重启不奏效,就是格式化,重新安装,换驱动,换硬盘。最后结果就是面目全非。

可能……车林晚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

眼前的夏名至会被他们搞消失了,然后再重塑一个人格,回来以后可能……他再也不会记得他了。

他们会给他全新的经历,或许会保留WSTI的实习经历,但他不过就是一个初级的小实习生,看过一具具的尸体罢了。

夏名至虽然不明白,但分明感受到了车林晚的不安。

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车医生,我打伤了你……这是……是不可原谅的事情!”

“不。那个人不是你。”

“无论是谁的意识,他能够控制我。太可怕了不是么?”

果然,他到底是害怕的。

“可是你不能去,不能再去见那个医生。”她头一次对他那么固执。

“为什么。如果之前是他对我进行治疗,为什么不可以再治疗一次?我会回来的,你信我。”

不,不是这样的。

两人彼此间的眼神都很复杂,却都无法看透对方的心,或许是明白的却无法试图去理解。

“如果问题出在我的身上,当然是我要去解决,然后才可以继续与你在一起。”

“每一次我有麻烦的时候,你不都是在我身边么。所以这一次,我也要在你身边。”

车林晚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决。夏名至盯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有感动和微光。

但是他不能把她卷进来。

他帮她是责任与义务,伤害她不是,让她卷入麻烦更不是。

他希望找出身上的问题所在,经常在半夜里回忆起一些没有经历过的事情,真实的栩栩如生,而且总是莫名其妙的愤怒,只有在想起她的时候,想着那个有些护短,总是退缩,对任何事明明很在意明明很放在心上却总是喜欢装作毫不在乎的姿态的女法医的时候,心里是温暖的。

在研究所初见的时候,看起来利落又硬朗,却经常被同事推卸一些根本不属于她的职责。不过若是手下的工作伙伴遭受任何不公正的待遇,她倒是很有勇气站出来反抗。

属于那种别人的事情必须要锱铢必较,自己的事情马马虎虎的品性。

对朋友很好,很温柔,很包容。吴美仁那样的伤害了她,依然用力的护着对方,处处为对方考虑。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她是典型的童年缺爱,但是成长的道路上根正苗红,因此后期拼命的自我补足,却无法摆脱自己的不安感。

他是几乎蛮横的闯入她的感情中,掠夺式的迫使她接受自己。却在她接受以后,他却最粗暴原始的方式伤害了她。

那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的。

就像当年缺席了夕媛受伤以后的时期,在夕媛最需要他,依赖他,向他求助的时候,自己却背道而驰一样的感受。

车林晚,我不要你与我共同经历痛苦,只需要让我带走你的痛苦,你接受美好的那部分就行了。

“我自己一个人去。”下定决心后,一句话就变得容易说出口。

车林晚怔了几秒,他是……什么意思?

一个人去?去找那个塑造了他人格的心理师,然后洗掉人格?

猛地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臂,用力的拉到自己的面前,“为什么不相信我。”

“啊?我当然相信你。”

“那就别去找那个催眠……心理师。”

夏名至仔细的观察进她的眼睛,“车林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是上次德哥介绍的心理医生对你说的?他说什么了!告诉我。”

“没有……”

“告诉我!”

“真的没有。我没有知道的比你多,别生气,夏名至你别生气,拜托!”

那个人格,原始的人格应该是个暴怒的家伙吧。卑鄙、恶劣,没有同情心又易怒的家伙。

所以只要一打架,一生气,原始的人格就会处心积虑的钻出来,扰乱他的脑袋,他的意识,他的记忆。

“别生气。对,别生气就好了。”

看着她软声细语安慰自己的样子,是没有办法生气,可是莫名的……感觉自己心好疼,好疼好疼的感觉……

就像那时候夕媛倒在血泊里,就在自己面前,身体已经发冷。如果不是被发现的及时,很有可能……

“夏名至!你怎么了?你……”

“头痛……好痛……”要裂开了一样!

他在,撕裂自己的脑仁,拼命的想要扑涌出来。

那团泥浆似的人影。他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第一次跟人打架的时候,就好像有人操纵着他的手脚,自然而然的出拳,自然而然的闪避,哪怕目光追不上对方的动作,可是身体本能的记忆告诉他,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一开始觉得那是天赋,自己是个很会打架的人。

但是慢慢的意识到,是诅咒。是莫名其妙的,融入血液中的诅咒。

“夏名至你醒醒!拜托……你醒醒!你要赶走他……”

“车医生,你要赶走谁?”

啊……那个声音,一模一样熟悉的声音,可是语气却是完全的陌生的一个人。

“车医生,几次三番的救你的人,都是我啊。难道你要赶走我?”

一把扯住了她的衣领。

车林晚想掰开他的手指,但是他的力量过分的霸道,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她转身想跑进自己的房间,可是他从背后一把将她捞了回来,困在自己胸前。

“不是、喜欢我的么?”

“放开我!”

她的视线落在摆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在手指即将触到的时候,被他猛地一抱,整个人圈住。

“夏名至?小夏!你醒醒,你看看我是谁。你看一看啊……”

“你是小法医,那个明明很喜欢我,却不敢说出口的小法医,车医生。”

不要……不要那么对我!你不会那么对我的……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的时候,她的手机也在沙发上呜哩呜哩的响了起来。

眼角绝望的泪水落下。

那一刻有一个厌世的念头在脑海里徘徊不去:消失吧!统统都一起消失吧。无论是原始的夏名至,重塑的夏名至,让这整个人都从自己面前消失吧。

舌尖舐去鼻尖挣扎的汗珠。

“嗯。这就是法医的味道啊?”

车林晚一声不吭的盯着他,那双眼底里的光已经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实习生,自信而无畏,干净而执着。

夏名至……醒一醒啊!你会……后悔的。就算你并非最原始的那个夏名至,可是你存在过,不是么?就算为了我,醒过来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我渴了。”车林晚可怜兮兮的看着夏名至。

他只是无动于衷的瞥了她一眼,继续在研究一款攻城游戏的攻略。

“不能去喝水么?”她发现自己用这种小女生的语气与他说话的时候,他会莫名的平静下来,还会给她一定的活动空间。

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将她捆绑在桌子的脚上,他自己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玩游戏。

这实在是很诡异的场景。车林晚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此时此刻,她在自己的家里,被人囚禁了……

“夏名至!”虽然语气里带着怒意,但还是必须是小女生撒娇发火的语调。已经接近她极限了,压嗓音压到了喉咙干疼。

她心里有一个更重要的念头,就是弄明白他的意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转变。

为什么夏名至明明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可是这个原始的人格却自己跑出来了?

“夏名至……”小孩子的套路,打一巴掌必须接着给一颗糖吃,否则小孩子会记仇。于是嘤嘤的撒娇起来。

“烦死了!”虽然语气很不耐烦,但还是暂停了游戏,起身走进厨房里给她找一瓶水喝。“你家的水,都放在哪里?”

“冰箱里。”

听到他这么问车林晚忽然觉得安心了一点,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全部么?”

“对。”

“切!”不屑的哼了一声,走向了冰箱。车林晚完全不明白他的情绪是什么。

这个夏名至完全就是个陌生的人!

“女生喝长期喝冰水,会绝经的。”

蛤?!

车林晚晃动着脑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妈说的。”

“马佳女士?”

白了她一眼,好像是斥责她的愚蠢,这样的问题还需要问他?

他拿着冰汽水走到她面前。

“可是我要喝水。”

“这不是水?!”不耐烦极了。但是车林晚依然要坚持,她要探出这个家伙的底线在哪里。

“这个是汽水。是碳酸饮料。”好像不怎么聪明的亚子?车林晚决定挑战一下他的智商。

“不能解渴?”

“会骨质疏松。”

注意到他的表情憋了一下,噗嗤笑了出来,“说话就像老阿姨一样。”

“我比你大,要懂礼貌。”

他的表情明显的不愉快了,“比我大?比我大还睡了我?就是故意老牛吃嫩草嘛!”

车林晚生气。是真的生气。

初始人格不仅智商不行,情商也不行!就应该把他人道毁灭。

于是鼓起了嘴。

“生气了?”

初始人格是个恶魔般的少年,但是他似乎很清楚重塑人格的底线在哪里。

把她扔在了床上,威胁她,恐吓她,调戏她,但始终没有轻薄她。

看着她哭泣,他就笑的精神愉悦。

“再哭一会儿!再哭一会儿他会更心疼。”

车林晚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隐约能意识到,重塑后的夏名至此时是有意识的,就在意识中的某一个角落。

她要把他抓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样帮他夺取这副身体。但是从原始人格的话语中也逐渐的明白如果他生气的话,对原始人格更有利。

第一条:不要惹怒他。

当她认真的哭起来的时候,眼眶通红,带点肿胀,他却显得局促了。

于是她便意识到,他还是那个少年,企图逃避责任和过错的少年。

少年已经懂得残忍,但是像夏名至这样家庭长大的孩子并不会受到太多的社会打压,心不一定有那么硬。

所以开始求饶。

她开始求饶的时候,便奏效了。

第二条:顺应他。

车林晚发现自己不再反抗,不再谩骂,不再斥责他,他会安静下来。

他显然失去这副身体的控制权太久了,已经不太适应。

但是他应该是能够观察到(偶尔?)重塑的人格所在做的事情。

车林晚发现他很讨厌书,极尽恐惧的讨厌。

看到她床头摆放着的法医解剖学简史的时候猛地将书连皮带封的飞了出去。

他可能就是在重塑人格的学习时间中一步一步的失去主导权的。

史密斯医生用这种方式操控了他,驱赶了他。

重塑后的夏名至人格其实出现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却完成了所有医科大学的学习,包括之后的转科,要达到这样的成绩说明是非常努力用功的学习了。

是原始人格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为了避开那些文字,他只能沉入睡眠,然后一点点的开始被重塑人格所取代。

在拿回主控权后首先要恶补的内容,竟然是游戏!车林晚有一丝哭笑不得。

同时发现在他所有诉求得到满足,可以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没有人不停在耳边嘀咕唠叨,他其实是可以安静的。

车林晚撇过头,一副:对!就是生气了。但是可以原谅你的表情。

夏名至将汽水递给她,她接了过来当着面打开瓶盖喝完了半瓶。

这似乎满足了他的心意,他又坐回了沙发前。

“我能玩一会儿么?”

“你不会。”

“……”尼玛!你才不会。一款手游能有多难?

事实证明,她真的不会。

弓兵?全军覆没。

轻骑兵?全军覆没。

步兵?伤亡惨重。

……

“你是不是智障?”

“好好说话!尊老爱幼。”

“要看敌方阵容。不是一套布阵用到底的。”

车林晚猛地将手机推开。麻烦!麻烦死了。

“不玩了?”他很得意。

很好。得意就好。得意了就容易大意。

“小夏,我问你一件事啊。”

“别叫我小夏,跟你没那么熟。”

“跟我不熟悉?”

很好!

握着手机猛操作的手指忽然不动了。

慢慢抬起了视线,打量着她,“我不喜欢绕弯子。如果不想再被我打的话,别整的跟犯罪嫌疑小说里的侦讯似的语气。我可以告诉你,他现在醒着,能够听到你说话,但是没有办法回来。所以他只能哀求我,别打你。”

“真的?”

“假的。骗你的!Bagzinga——”

车林晚很想一脚踹上去。但是不能。他不是怜香惜玉的人格,一旦遭到攻击会立刻还手,她当然是不可能打过他的。

但是为什么他会说出那样的话。

“到底还能不能问你一件事了!”

“能。说吧什么事?不过不保证一定如实告诉你。”

“他喜欢我么?”

夏名至动作明显停顿的有一些久,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问题。

“怎么说呢……”

车林晚乘胜追击的摇了摇头,她需要夺取对话的主导权。

“我问,你答,快问快答。别整没用的描述词。”用跟他同层面的交流方式。

他有些迟疑的看着她。

“喜欢,不喜欢?选一个。”

“喜欢。”

“外貌?性格?”

思考了起来。看来答案不在其中?

“其他?”

“因为你很像夕媛。”

“你妹妹?”

“对。”

“为什么。”

“感觉。”

“你也是?”

“什么。”

“你也觉得,我像夕媛?”

夏名至摇了摇头,“不像。夕媛不敢反抗我。她从小就听我的话。但是这小丫头吧没什么归属感。”

车林晚真不是故意嘲笑他的,“还知道归属感?”

开始嗤鼻了。

“当然,你自己的妹妹,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她了。”

缓和了一些,但没多大作用。似乎了解自己的妹妹不是一件令他觉得可以骄傲的事。

“那件事情……”车林晚开始在脑海中纠结,要怎么切入到夏夕媛自杀未遂的真相。

就在同时夏名至在她眼神里看出了她的意图。

他四肢并用的爬行到她的面前,挥起拳头,猛地一拳砸了下去,指骨打在了她的颧骨上,脑袋里都是发懵的。

“不要、试图、用一样卑鄙的方法、来操控我!”

他在说什么?

“夕媛不是我害死的!不是!是她自己要死的。”

“如果不是你和你的朋友……”

“是她自愿的!那个小表砸。她自愿和我朋友们一起玩……”他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脑海里夕媛的声音响了起来:救我……哥哥救我……哥哥帮帮我……不要……别让他们碰我……他们好脏啊……哥哥……

夏名至开始疯狂的砸沙发,用脑袋撞沙发。

是她自愿的!

可是她并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啊。

她只是单纯的想要融入哥哥的朋友圈中,成为大家的妹妹。然而那些肮脏龌龊的男孩子却并不是这样想的。

他们欺负她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试图阻止他们,却被他们推了出来,甚至怂恿他一起玩弄自己的妹妹……是人渣!

是人渣!

他是人渣……

他把头砸在了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车林晚尝试在可活动范围内靠近他,把自己的手垫在他的脑壳底下。

这种砸法,楼下很快会上门来抗议的。而且会把他自己砸出脑震荡。

重塑人格的出现就是为了防止崩溃。

车林晚知道他的时间快到了,他很快就会退缩下去。

但是夏名至却站了起来,用力的甩着头像是要摆脱一根无形的紧箍咒。

“夏名至——”

他夺门而出跑了出去。

在打电话求助还是自己想办法脱离绳子的捆绑,车林晚两者都尝试过了。最后终于摸到了以前忘记在沙发坐垫底下的指甲钳。

然后吭哧吭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夹断了绳子。

问白守道夏名至去了哪里的时候,这位性格有些内秀的黑客推脱了很久,最后给了她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

那是一片独门独户,被开发商建造了一半由于破产资金链狙断不得不最后拍卖的烂尾别墅小区。

一共129套别墅小楼,入住率不到五分之一。业主大部分都是当年的债权人,小部分是在司法拍卖上买下来的,房价就跟现在买一部小汽车差不多,但是手续时长惊人。

想想夏名至的父亲是司法部的,就不难怀疑可能他家亲戚都买了这里的楼吧。

等地皮过了户,再次开发起来,又是鱼水交融。

房子到底是夏名至家的还是汤祖家的不好说,但是汤祖把夏夕媛安排在了里面,找了个住家护工日夜照顾她。

小姑娘有些武力值,不过护工更彪悍,虽然是女性,可至少一米八的身高,体重是正常男性的两倍……

车林晚万万没有想到,夏名至会来见夕媛。

按照白守道的门牌找过去的时候,房门开着。

门里头却很安静。

车林晚犹豫了一会儿后拨通了汤祖的电话。

“你说在哪儿?”

“佛山庄园。”

“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小夏在里面,我是说,夏名至。”

“啊……你等等哦,我马上过来!”

“这个夏名至是……那个。”

“不可能吧。”

“至少来的时候是。”

车林晚听到了二楼的方向传来了尖叫声。

一开始以为是夕媛的,吓得她根本不敢进去。

可是尖叫声持续了一段时间,是男子的声音。是夏名至。

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夏名至发出这样的声音。

就跟在马戏团里被生生折磨的猢狲似的……

立刻再顾不得犹豫三步并两步的跑进去。

上楼梯的时候看到了防滑锁。

夏名至从楼上飞奔而下,与她正面对面,那个眼神她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谁了。

就在擦身而过试图避开她下楼的时候忽然脚下一滑,他整个人滚落下去。

车林晚急急忙忙追下楼扶起他。

从楼梯上走下来那个高大的护工,背上是个女孩子。

只是车林晚第一次见到她。

活人。

骨瘦如柴,但是看得出来原本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头发剃的很短,抄了上去。

身上穿着精神病院里捆绑的束身衣,袖子被绑在身后。

眼神失焦,但是却在茫然的寻找。

护工一步步的走到夏名至的面前,“不是你要见她的么?她又不认识你。干嘛吓的这副样子。还是不是男人。”

夏名至竟然没有反驳护工。车林晚已经不确定现在的夏名至是初始人格还是重塑人格了。

车林晚看向夕媛脸的时候,一双红扑扑的,兔子似的眼睛,居然落下泪来。

但是眼神呆滞极了,不像活人的眼睛。

车林晚看过许多死人的眼睛,有时候为了提取证物,不得不将眼球挖出来,浸泡在药水里,做完检查后再推回去。

她通常会善意的将归还的眼球浸泡在福尔马林里一阵子,防止腐烂。也可以微微增加几分虚假的光泽。

没有光泽的眼球,是最吓人的东西。比恐怖片里的僵尸更吓人。

此刻夕媛的眼眸,就是那样的。

夏名至一把拖住了她,借着她的手臂站立起来,几秒后整个人疯狂颤抖,就跟中邪了似的。

然后轰的一声,再次倒在了地上。

“夏名至?!夏名至——”

汤祖赶来的时候把夏名至送进了医院。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私立医院的单人病房里,汤祖还是好手段。

医生是公立医院里请来的,地方是借的。

一句话,“没有病历本。”推的干干净净。

医生用昂贵的不怎么趁手的仪器做检查的时候不断的悄摸翻手机。

车林晚无意中瞥了一眼,发现医生在看的居然是最新在逃通缉犯名单。

注意到车林晚的眼神时才若无其事将手机插回了外套口袋里。

“人怎么样?”汤祖外面瞎逛了一圈,正好走进来。

车林晚把目光垂下来,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好告状的。

人家医生担心自己遇上通缉犯了也是情有可原,看过《越狱》的没有不认识T-bag叔的。

“没事。一时血压升高,脑血管膨胀。还好是年纪轻,如果上了岁数,脑溢血什么很正常。”

“脑溢血还正常?”汤祖咕哝了两句,其实也不怎么关心。

车林晚看着夏名至躺在那里的时候汤祖把医生送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车林晚才注意到他的下巴上有一道伤口,很想古早剃须刀划出来的伤口。

但汤祖这样的人看着不怎么像会用手动剃须刀剃须的人。

“脸上怎么回事?”

愣了一下后,突然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嘴唇。

“不小心磕了。”

“夕媛没事吧。”

说到夕媛汤祖表情沉了下来,“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跑到那里去要干嘛?”

车林晚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自己去的……”

汤祖表情认真起来,“是哪一个?”

车林晚斟酌了一会儿,尝试把事情说清楚,“那个冲进房屋的人应该是原本的人格,后来又回到了我认识的人格,接着……”

“哪里整那么复杂!”汤祖不是一个喜欢动脑筋的人,他往门外看了看,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家属休息室。果然是私人医院,不仅设备好,家属休息室也是一个个单间,门口有投币锁,可以扫码预定时间。

汤祖随意的拉开一间空单间就走了进去,车林晚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正要扫码。

“你干什么?”

“上面写着付费啊。”

“医院我家开的,你付费?”

“医院你家开的?!”

“也不算我家开的。我家入股的。你扫上面的二维码付钱不如直接转给我。”

车林晚低头默默走了进去。

自己真是多事了……跟着对方走进去就好了。

汤祖在可以睡觉的小床上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对面的沙发椅让车林晚坐。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在我家打游戏来着。”

“谁?”

“应该是以前的夏名至吧。”

汤祖哼了一声,“真正的夏名至。”

这个说法也没错。

汤祖说出了和夏名至一样的看法,到了这个时候只有原本帮助过他的催眠师能够起作用了。

“等他醒了,我就把他送回去了。你还有什么话,跟他一次说完吧。”

看起来是有让她告别的意思。

车林晚心里一动,“会消失么?”

“什么。”

“人格。重塑出来的人格,如果再次催眠,会消失么?”

汤祖不耐烦极了,也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无知,“这种事,不是应该问催眠师本人。”

“我和他一起去。”

吸了口气,“姐姐!不是你说去,他家里人就能答应的。他父母在那边急的跟什么似的……”

“是么?”

“问、问过我情况。我说不怎么清楚。”

“如果要消失的话就让那个原始的人格消失吧。”

汤祖彻底愣住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法医对大脑这一块怎么看的……”

“我解剖过。”

他双手压了压,“死的跟活的到底不一样的吧?而且那个毕竟是他父母的儿子,也不是你什么人不是。当时他们这波操作,什么留下一个原始人格,重塑一个虚拟人格,还让他们共同并存,一定是有什么打算的。可能就是为了预防发生今天这样的局面吧。”

“今天,什么样的局面?”

“重塑人格的奔溃啊。”

“哪一个奔溃了,就该消灭那一个么。”

“喂喂,这话不是我说的。而且我也不是他嫡亲的兄弟,没有发言权。”

“那你有什么资格把人送过去?”

“你……”汤祖被气噎了好一会儿,突然嘿嘿一笑,“我明白了!”

车林晚盯着他。

“是舍不得小至吧。那个跟天使似的小至的人格。”

天使?!这形容会不会也太夸张了,虽然夏名至看起来有点靠谱,跟天使也没什么关系吧。

“相信我,如果你见过原本的夏名至吧,就会相信眼前这个绝对是天使了。”

“我见过。”

“啊……对哦。你见过,原始人格漏出来的时候。”仔细打量了下她的脸,“打过你了吧?”

车林晚没有防备,猛地转开了目光。

“哈!果然被我说中。他连自己父母都打,还经常虐待小媛,就说嘛你跟他关系那么亲近,没道理会放过你。”

“什么……”

“专挑自己人下手啊。又狠又毒。因为打自己家人容易撤案,只要跪下道歉就可以了。”

果然是,恶魔一样的人格啊!

可是却要让这个人格永远的存活下去。

车林晚离开后悄悄去咨询了一些心理师,果不其然所有开门问诊的心理师都告诉她用催眠手段重塑人格是不存在的,不仅耗费时间长,而且容易崩,也是业内禁止的。

所以只好又回到了德哥介绍的那个熟悉的心理医生办公室。

“理论上可以做到。据我所知确实也有人做到过,不过都是针对浅显精神性疾病的治疗,帮助忘记过于深刻的伤痛。譬如参加过重战的退役军人之类,会告诉你一个信号,作为删除那段的起点,帮你回到最深刻的时间点,用美好的画面重新走过。”

“那原本的记忆?”

“拜托,车医生。你也是医学院里出来的学生,人脑记忆宫殿无法轻易的删除什么东西,永远只是将它保留在一个尘封的角落里。除非手动切除海马体。但这也无法确保能够忘记哪一部分。要么是做好了准备,要永远的放弃自己过去的回忆。但医学生的事情,你懂得……”

车林晚点了点头,我懂得。医学上的事情,人们永远看到的只有冰山一角。有时候甚至是冰山倒影。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没注意,一抬头才看到苏振凌站在那里。

“怎么突然来了?”

苏振凌一把握住她,“去了哪里!”

“啊?”

“为什么电话不接?”

她往背后藏了藏自己的手,手背和手腕上有些擦痕,是跟夏名至斗智斗勇的时候留下的。

“有点事。”

“去见他了?”

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什么好隐藏的嘛。

为什么要瞒着他。

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什么人。

而且也不是她去见他,是他自己知道家里的密码跑过来。把密码换了就行了。

不料苏振凌却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她吃惊的看他。

“德哥让你来找我的?”她记得德哥好像也打过电话找她,不过那时候夏名至在打游戏,她被绑着,没法接电话。

“车林晚。”

“嗯?”

“我们复婚吧。”

“……”

车林晚一下子没有听明白。她以为苏振凌要说的是别的话,但嘴瓢一时说错了。

可是凝视着他的目光看了几秒之后,有些沉痛的发现,他表达出来的就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怎么可以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呢。

也不是。或许是已经注意到了,但一直是她自己在刻意回避吧。因为陷在了与小实习生的纠葛波动中。

因为觉得与夏名至之间实在有些诧异自己觉得跨越不过去,所以想要找到一个坐标。苏振凌这个人么,就是一个灯塔式存在的坐标不是么。

可是连灯塔都开始向自己漂浮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是错觉。

“苏医生……”

“我知道,那个时候提出可以帮忙,有点欠考虑。不过也是自己想试一试。”

“试一试?”试一试什么,试一试无性无爱的婚姻?契约婚姻?利益婚姻?

这个人脑子里的想法怎么总是和主流相去甚远呢。

“因为很弱。本身很弱。经历了一段……也不知道怎么描述吧,有些惨痛的经历后就不想再触碰这一块。”

“感情么?”

“女人。”

“……”呃。还真没看出来,有gay的潜质。

“但是如果是你这种,并没有因为什么很深刻的感情,没有什么双方家庭的压力,而是有自己必须的理由,和平的相处的模式。意外的让我很安心。”

“苏振凌,我们结束了啊!我只是为了领养乐弥能有加分,给人看到至少能提供一个稳定的,不对,是表面看起来圆满的家庭才求你帮忙。当时不是说的很清楚么。我们彼此之间,就我们两个人之间,就像在WSTI一样,我们是搭档,是同事,伙伴啊。作为同事与搭档,不得不说苏医生是一个相当值得信赖和可靠的伙伴,所以才会对你直说那样不可理喻的请求。因为再奇怪的事情,你都能面无表情的接受下来。”

“一开始,是的。但是看到你们、你和那个小姑娘在我家的时候。”

“那是因为她亲妈是个疯子!”

“孩子被带走的时候……”

“什么!”

“就想跟你说,想要的话,可以自己生。”

“我不要孩子!”车林晚疯了,他在想什么,她是为了要孩子?她是因为看着乐弥可怜,因为看着那孩子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被自己的家人遗弃,卑躬屈膝的活着,活成了一个刺猬。

“抱歉……理解错了?”

“你!”可是到底为什么要对他发脾气呢?猛地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是苏振凌?那个耐受度极高的变态苏医生。那个总是可以把实习生整哭,把临床技师逼走的凶法医。

“不是,不是你理解错了,是我没有说清楚。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喜欢夏实习生。”

“……”

“我也知道你们关系是在我们婚内确定的。”

婚内出轨,实锤。

苏振凌却退让了一步,“没有要给你压力的意思。只是……我觉得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告诉你,关于我这一方面的心意。或许我不是你心里觉得可以海枯石烂的男人,但是在我心里你是可以走完下半生的女人。”

啊!

在车林晚不知所措,眼神慌乱,身体不由自主想要逃跑的时候,苏振凌把她推进了家门,然后洒脱的,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听着楼道上电梯门关闭的声音,车林晚突然之间心底里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和她,是那种相似的人。

是那种将自己包裹起来,用锋利的炸毛的一面面对着众生的人。

不同的是他的方式更不为旁人接受,而她更柔和一些。

但是两人都是带着极力的,全力以赴的防备投入到这个世界中来的人。

他们缺乏一种勇气,去不顾自己努力爱一个人的勇气。

因为过去遭到了抛弃和背叛?

并非如此。而是他们本身的怯懦。有些人就算被伤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依然会在对的人面前敞开心扉。

而有些人,哪怕只有一次,也会不断的提醒自己,不断的建设出无数的假想敌。

所以永远不可能毫无保留的奉献出去。

车林晚用力的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陪夏名至一起去见Dr.Smith的。

不过是她一瞬间的闪念,等冷静下来,她会找出一百个理由,将自己否决。

而门外苏振凌依然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轻轻的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脚步走的有些虚浮。

……

如果我走了,还需不需要回来?

你还会不会在原地,等着我?

我……在你心底有多重?

是因为存在,才一直存在么?如果不在了呢。

车林晚猛地坐了起来,在房间里寻找先前梦中的影子。

阳光铺散进来,入睡前没有拉上窗帘,此刻被刺的睁不开眼。

德哥的流言还哔哔哔的响。

【人没事吧?还活着吧?送来了两具新的尸体,如果方便的话,请尽快来一趟吧。】

德哥是个体贴的老板,这个时候让她尽快过去,应该是遇到了需要她的时刻。

苏振凌回到了尸检部,他是一个能同时操刀6具尸体的法医,应该不至于是工作量的问题。

车林晚匆忙的洗了个澡,不敢自己开车,所以打车去了研究所。

菲比见到她的时候不停的挤眉弄眼。

“怎么回事……”

话没有说完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中年男人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穿着迷彩外作服,黑色的军靴,一身的疲惫,裤腿上还沾染着没有洗干净的污泥。

已经……多久没有见了?

以为见到的时候至少还能保留一个亲切的微笑?国人家庭之中,不存在了。

“爸爸?”

陪着男人走出来的苏振凌一愣,但是黄仪德的脸上明显早就知道了真相。

这一位就是车林晚的父亲,插画师、户外摄影师,车行之。

出人意料的,父亲伸出手,居然与自己的女儿握了握。

然后点头点头,完全是成年人家属之间的问候礼节,但如果说是父女之间的话未免显得生硬和疏远。

“是……车医生的父亲?”苏振凌简直理解力下线。

“嗯。”车行之代为回答。

送来尸检的两个人是父亲的同行,一个工作组的成员。

野外摄影,遇到意外很多。

但是三人团只有父亲一个人活下来,毕竟不好交差。

而且保险公司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支付保险金。

另外两个人都比车行之要年轻,但其中一个已婚已育,家里的母子还等着保险金过活。

“只要能证明,死亡原因是在保险范围内,就可以了。”父亲的话语一如既往的简略。

为什么会送来这里?车林晚看向黄仪德,黄仪德却耸了耸肩膀。也许是担心国立的不公允吧,毕竟那些保险公司都是有大来头的,为了不菲的赔偿金额背后搞点小动作也是极有可能的。

车行之抬起头看了看苏振凌和车林晚,扭头对黄仪德说,“我没有要求指定的法医。只要经验够。”

“明白。我们这两位都是经验非常丰富的。”

车行之继续看向车林晚,“她不需要避嫌么?”

这问题让黄仪德怔了怔。心想自己喊车医生过来也不是为了操刀的。

最近这姑娘身上发生的事好像有点多,也不想给她压力的。

“放心,车先生。我们会考虑进去。”

“很好。那麻烦你们了。”

车行之离开的时候又与所有人握了握手,黄仪德注意到这一次他却避开了车林晚。

“看来父女之间感情不好呢?对吧,苏医生。”

“啊?问我干什么。”

“怎么会连自己岳父都不认识呢,啧。”

“……”

“唉!怎么走了?这次你主刀吧。带着王凯两个人。”

“王凯是谁?”

“新来的助理尸检啊。”

“我不是顾问么?让他主刀吧。”

“没听人说,要有经验的!喂?”

章节目录 第166章 WSTI底楼的员工餐厅里,气氛实在诡异。

苏振凌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尴尬的时刻。

因为委托人的关系,车林晚不方便接受这起尸检调查,德哥的意思让苏振凌全权负责,需要助理的话可以带上新来的尸检官,王凯。

为了了解来龙去脉,必须先要与委托人了解详情。

车行之看起来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深谙世事的眼底里有一丝纯净的光。

从他的外貌上就不难看出,年轻的时候一定风流倜傥,而车林晚大部分的长相也是随这位父亲。

听苏振凌说要找他了解情况,这位户外摄影师、专业插画师没有任何的不快,回答的很爽快。

苏振凌也是为了贪图方便所以直接请车行之来了研究所的餐厅,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不料隔壁桌就坐了丽莎姐和其他几大人事大姐。

并不是正餐的点,餐厅的人不多,几位大姐一坐下来就开始八卦,虽然声音不大但很轻易的就传到了苏振凌和车行之这一桌。

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有些厌烦,但是那几位瞥了一眼苏振凌,直接将话头引到了他前妻车林晚的身上。

原本车行之的心思并不在那一桌,断断续续与苏振凌聊着,将自己这几年在户外工作遇到的危险添油加醋的吹嘘了一番,但慢慢的他话题彻底中断了。

耳朵伸长了。

苏振凌几次眼神不快的扫向丽莎姐的餐桌,对方也只是压低了声音一小会儿,不久声音继续飘了过来。

“……不知道尴不尴尬?”

“肯定的啊!没发现最近车医生请假挺频繁的么。”

“但是到底为什么还会回来啊?难道是想复婚!”

听到复婚两个字,苏振凌再也忍耐不住,将咖啡杯猛地往桌子上一敲。

那一桌的几个女人同时转过头来,一脸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发出声音来打扰我们的神情。

苏振凌忍无可忍,直接站了起来,车行之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常年户外工作的手掌很粗糙,而且很有力。

但是刚才还柔和的目光突然变得锋利起来,看了一眼苏振凌,示意他坐下。

“男人要有风度。”

现在的口气已经不像是委托人对尸检官说的语气了,更像是一个男性长辈在对自己的晚辈训斥。

苏振凌虽然一肚子里火,以往就算遇到年龄完全压制自己的人无论男女,他都是从来不低头的。你谁啊?!又没吃你的用你的,凭什么让我遵从你。

尊老爱幼?在苏振凌的人生观中,不存在的。

但眼前这位到底不同,他是车林晚的父亲。

在认清了现实,想清楚准备与车医生共度余生的前提下,得罪女方老爸的行为怎么看都是不明智的。

苏振凌点了点头。

“苏医生听说也是户外爱好者?”

“我不是。只不过前段时间正好加入了一个户外医疗团体。”

“也是做法医工作?”

“对。我只会做法医。”

“不能救人,很可惜哈?”

“并没有什么觉得可惜的。每个职业都有自身的价值所在。何况世间上存在着许多根本不值得去救的人。”

车行之看了他一眼,“苏医生好像有点悲观么。”

“只是没那么乐观而已。”

“悲观也没有不好,只要在能够自我调节的范围内,悲观的人应激反应更小,因为他们会在遭遇到不幸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受任何不幸的事情。”

“听起来,车先生是乐观主义者吧?”

“我?哈哈哈……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没什么分别了。”

倚老卖老?苏振凌最厌烦的态度之一了,但是看在车医生老爸的份上,忍了。

八卦莎一桌的人走出餐厅后,空气瞬间也安静了下来。

没有那种窸窸窣窣,就像耳边不停的有上万只蜘蛛在爬动的声音。

车行之将面前所有的茶碟杯盘推开,只剩下苏振凌自己的那只咖啡杯。

车行之双手十指交叉,手背、手指上长年累月留下的伤痕清晰可见。

“你跟我女儿什么关系?”

苏振凌咽了一口唾沫,他想拿起咖啡杯喝一口,但是里面的咖啡只剩下残渍了。

突然口干舌燥的感觉令他十分不快。

其实脑海里也想过何不让车行之直接去问女儿,两人都已经离婚了,相对于岳父而言自己其实就是个陌生人。

“我们离婚了。”

车行之的眼神中果不其然的闪过一丝震惊。

“离婚?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苏振凌老老实实的复述了一遍,结婚,离婚。

期间总共不过几个月,车行之听完立刻皱起了眉头。

这么短?

虽然他没有问出声,苏振凌用看的都从他表情中看出了质疑。

“是因为欠了你钱么?”

“啊?没有!当然不是……”

车行之一共提出了好几个非常有建设性的假设,最后才问道,“爱过么?”

这种问题标准答案网上比比皆是,然而却没有一个是对付自己前岳父的。

苏振凌咬牙切齿挣扎了半天,“车先生,此刻眼前,我非常愿意与您女儿,共度余生。”

车行之却笑了,笑得有些像老戏骨看到了根本不符合常理的剧本台词,前仰后合。

“我女儿提出的离婚吧?”

苏振凌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那你们之间肯定是没有感情的。我自己的女儿我了解。她但凡有一点点感情是绝对不可能狠得下心的。”

苏振凌却正色道,“但至少我不会伤害她。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保护她。”

车行之立刻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你的意思是,现在有人伤害她?她找了一个错误的人?”

苏振凌并不是背后会打小报告的人,就此收住了话题。

车行之盯着紧紧的看了一会儿,也知道不可能再从这个人口中谈出什么。

作为一个父亲,自然应该先跟女儿谈一谈。

但是面对车林晚的时候他着实没有几分自信。

于是继续坚持问道,“之前的问题,你还没有正面回答我。”

苏振凌僵住,他不是轻易能说出爱一个人的男人。尤其是面对另外一个男人……

时钟指向下午四点。

车林晚盯着秒针滴答滴答的走着。

手不停的拿起电话,放下,再拿起电话。

终于按下通话键的时候,等待了十几秒始终没有被接通。

她却默默的松了口气。

但是一转身,视频通话又拨打了进来。

“怎么啦,小晚?我们这里天还没亮呢。”白晓菲身影沙哑,睡眼惺忪。

“按错了。醒了再打给我吧。”

白晓菲叹了口气,用手臂在枕头上撑了起来,“响一下还能是按错,你响那么多下,怎么可能是按错?老实说吧,到底怎么了。”

“我见到老爸了。”

“见到谁。”

“我爸。”

……白晓菲顿了很久,车林晚一度以为网络卡了。但是对方撩了一把头发。

然后画面晃动起来。

白晓菲的脸变成了空白的天花板,天花板的一角拉着草率的彩灯。

隔了一会儿白晓菲的脸重新回到了画面中,她的背后是凌晨4点的天空,半明不暗。她拉开了窗帘。坐在了窗台上。

“小姨?你是不是卡了。”

“没有。我这里不卡。”

“可是我看着半天没动静。”

“因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随便发表一下意见,不行么?”

“有点难。”

“对我老爸突然出现这件事,难道没有一点看法?”

“有。”

“说说嘛。”

“都是负面的。你现在也大了,觉得跟你说不合适。”

“说嘛。又不要紧。”

“你就当我没睡醒,说的都是梦话?”

“好!”

“你爸这个人太不负责人了。我知道我是有点气话,但我真的想说,有这种老爸还要他干什么?回来找你养老送终的么?”

“倒也不是……他一起工作的同事发生了点意外。他是回来……”

“他不是回来看你的?!”

车林晚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画面像素过低,小姨未必能看清她的动作。“应该不是。在工作的地方见过以后,他没找过我。我也没去找他。”

“你看看,看看?这像什么样子!”

“唉……那我应该继续不理他么?”

“他理你了么。”

“……”车林晚知道白晓菲会站在她这边的,白晓菲永远爱憎分明,永远会站在她这边。毕竟比惨的话,她肯定要胜过车行之一大截。

白晓菲那头点起了一支烟,车林晚画面中立刻云雾缭绕起来。

“小姨,别一大早抽烟。”

“水烟。”

“……你当我瞎?”

“……”白晓菲将烟头掐了,转身推开了窗。“所以我就说嘛,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现在大了,会独立思考了。别说你父亲了,就算你妈……我也是一百个看不惯。都是当父母的人,又不是一个小孩子,他们到底有没有照顾过你。”

“有啊。能活到现在,不都是因为小的时候被照顾了么?”

“小晚!”

“别那么沉重好不好。”

“你答应我,他不找你,别去找他谈。就算心底里还认这个父亲,看看这些年他到底尽了多少责?至少这一次让他先找你。”

“可是他的两个同事死了……”

“他们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呀!”

“万一……”

白晓菲还是了解车林晚的,立刻明白了她欲言又止的话,“你是害怕下一个出事的人是他?没机会和解?你有这种担心,难道他就没有?他就不该有?!你一个小辈都知道担心这种事了……”

“我是法医。我看的生老病死,看的飞来横祸,比任何人都多。”

“所以就活该什么苦头都让你吃了?”蓦然画面又是一片空白,屏幕外传来哒哒一声,看来白晓菲还是没忍住,又点了一根烟。“你跟那个实习生到底怎么样了?”

“啊?怎么现在问。”

“之前问你一直跟我遮遮掩掩的!你老实说,到底有没有戏?没戏赶紧给我相亲起来。虽然我人不在国内,但是关系还在,跟你们那个副所也还不错,让他帮你再找找。”

“目前不用。”

“目前不用是什么意思?你有目标了?那个实习生看起来有点可靠。而且看得出来对你挺好的。”

“小姨,我们不是在聊老爸的事情么?”

“已经聊完了。总之就算他回来磕头道歉,你也没必要二十四孝,敷衍敷衍养老送终就行了。这次正好碰到你就问问他,保险受益人有没有填你,如果还有一点点良心,他这种干户外的保险金应该挺高的?”

“小姨你……”

“怎么,这种话题不能谈啊?是为了你好才说的。你也不小了,等你结婚你这个样子也没个边。”

“离都离过的人了好么……”

“什么!你说什么?!给我说清楚。”

“什么?刚刚卡了一下。你那边有声音?”

“全程录屏了。”

“……”

“真录屏了。”

“……”

“别逼我回放。”

“之前收养了个女孩子。有家庭的收养人审核评分会高很多。所以就跟苏振凌结了……但我们是说好的……”

“谁?苏振凌?跟你一个部落的那个?”

“唉……”

“我好像见过?”

“应该见过吧。”

“为什么没有邀请我?”

“……我们直接登记了。”

“你胡闹什么!!!你等着,我马上飞回来。”

“小姨……小姨,你冷静。”

“我还怎么冷静?!!你简直胡闹。”

“喂?小姨……小姨你卡了?……”

“别给我装!”

“小姨……白女士?……哟,不动了……”

啪。

扔掉电话的车林晚虚脱的躺在床铺上。

脸埋进了枕头里,呼吸着除螨剂的味道。

有点后悔,为了自己的事情打扰了小姨的安宁。

可是见到父亲的时候,她是真的从心底里慌了。

小的时候,因为是那个身体健康的,被上帝眷顾了的孩子,所以格外的失去了父母的关注。

有时候不由自主的感觉到委屈,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父母就不肯多关顾一点自己。

虽然小姨没有明确的说过,但是感情却是很明显的,将姐姐和母亲身上的不幸责怪到了父亲的身上,因为对小姨来说,姐姐和母亲都是与她有着血缘牵绊的人,只有父亲是外人。

关于父亲不负责任只顾自己的说法从小听到大已经司空见惯。但有时候极度渴望得到家人的关怀,像个普通家庭女孩的念头又是那么强烈。

如果没有姐姐,会不会自己的世界整个都不一样?

可是那个是姐姐。是比她先降临在这个世界的人呢。是自己永远无法越过的人。

与母亲比较起来的话,车林晚并没有更加痛恨父亲,因为至少父亲对两个女儿是一样冷漠的,不像母亲整个心思那么显然的偏向了更加娇弱的那一个大女儿。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汤祖气急败坏的打电话问她,“那个野兽派一样的中年大叔到底是谁!”

车林晚匆匆忙忙跑了出去,在电梯口撞上了苏振凌和王凯。

苏振凌一把抓住她问,“去哪儿,那么急。”

车林晚想要避开,可是他抓的那么紧。

“去找夏名至。”

苏振凌抓着她的手松了松,但是没有完全放开,“出什么事了。”

“我爸不知道怎么找到他的。”

苏振凌猛吸一口气的紧张状态引起了她的注意,朝着一旁看好戏的王凯挥了挥手,“你先走。”

“可是我和苏医生一会儿还要去……”

“走。”

王凯看了一眼苏振凌后默默的走掉了。

“为什么这副表情。”

“有件事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说。”

车林晚紧紧盯着他看。

“你爸知道我们离婚的事。”

“他连我们结婚都不知道,怎么知道的离婚?你到底说了什么。”

“那天在餐厅,不小心听到了。”

“为什么非要告诉他?”

“难道撒谎瞒着么。”

“为什么要告诉他。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个是你爸啊!需要瞒着他,难道你不应该先跟我打声招呼么。我到底有什么义务非帮你瞒着。”

……好像说的也有道理。

“抱歉。给苏医生你添麻烦了。以后不用搭理这件事,我自己会解释清楚。”

“车医生,我不是这个意思。需要解释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解释。”

“不就是为了收养一个女孩么。也不是多大的事,我自己能够说清楚。”

“车林晚!难道在你眼里结婚离婚就是那么无所谓的事情?”

“当然不是。可我们结婚离婚是有条件的,你是为了帮我,如果你事前告诉我有障碍,我不会勉强你帮忙。”

“会去找夏名至对不对?我就一直没想通,为什么你那时候不找夏名至帮你。是他的话,不会拒绝你的吧。”

……

车林晚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眼神中有一丝愤懑。

但是理亏的人一直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了理亏的人。

车林晚赶去的时候车行之已经被人拷起来了。

挂在一根交通标志杆上。

背后就是医院。

汤祖正在插着腰低头跟警官说着什么,看到车林晚走来,迎了过来。

“总算来了!你来告诉我,这个叔叔是谁?是什么危险分子?我要不要把他送进去关押两天?为什么他说认识你?”

“他是我爸。”

“呃……真、真的么?亲生的么。”

车林晚点头。

“需要关起来么?有危险么。”

车林晚摇了摇头。

汤祖走回了警官的面前,又低声交谈起来。

不一会儿手铐被打开。

车林晚刚刚走到车行之的面前,不料车行之视若无睹的径自转身走开了。

车林晚只好追了上去,“等一等……”

脚步是停了下来,但很勉强,连头都没有回。

她走到父亲面前,“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找夏名至要干什么?”

“他打了你?”

车林晚一手按住了额头。

“这件事情很复杂一时说不清楚。”

“我不需要知道的很清楚。只要知道是那个男的打了你,是个事实,就行了。”

“爸!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你欠了人家钱?”

“没有……”

“你破坏了人家家庭?”

“没有!”

“那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打人就是他不对。”

……车林晚额头一片黑线。

根据汤祖的描述,夏名至是被单方面的殴打。

不过亲眼看到的时候车林晚还是倒抽了一口寒气。

男人之间单方面殴打是件挺严重的事情。

譬如现在夏名至直接从普通神经内科转移到了重伤外科就能看出个端倪。

“骨折了?”

“哦,这不是骨折,挫伤。小至身体还是挺耐打能抗的。医生说如果不是本身体质好,说不定就真骨折了。”

车林晚走到床边的时候,夏名至猛地将头缩进了被子里,两只脚露在了外面。

她拽了拽被子,他从里面掖的很紧。

所以她只好隔着被子敲了敲他脑袋的地方。

“跟你说什么了?”

声音从被子里嗡嗡的传了出来,“他说是你爸。”

“没了?”

“问我知道错了没有。”

“嘶!你就认了?”

“嗯。”

“也没解释下?”

“嗯。”

“怎么不找我?”

“没来得及。”

“直接就动手了?”

“嗯。”

“你也没反抗下?”

“没敢。”

“……”车林晚一声叹息。

遇到的,都特喵的是极品男人啊。

算了,算了,算你活该,这都不被打,谁该被打?

“把头伸出来。”

“不要。”

拽了下没拽开。

“我走了。”

可是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精准无误一把拉住了她手腕。

“对不起……”最近好像道歉的有点频繁。

看到夏名至的脸,车林晚才意识到车行之这次下手有点黑。

她左右转动了一下他的脸。

自嘲的嘿了一声,“怎么这会儿叛逆的人格不出现了?”

“他不擅长应付家长。”

想起那个家伙可以在房间里游戏玩一整天。

“不会挡一下么?”

“那时候有点紧张。”

“怕了?”

“是。怕自己会还手……”

车林晚猛然心中抽痛一下。

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她听说过,最多来自于舞蹈病患者。

肌肉不受身体控制,就好像身体里住着一个陌生的灵魂。

而在夏名至的脑袋中的确住着另外一个灵魂,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会很痛苦吧?”

“什么。”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那样恐惧的感觉?”

“对。会害怕。尤其是看到……”自己落下的拳头曾经砸在她的身上。

是他最不可能去伤害的人。

哪怕自己错骨分筋也会去保护,也不会让她去承受痛苦,结果却是自己亲手伤害的她。

不仅是对自己的失望,更深的是恐惧。

“我没事,伤会愈合的。”她回答的很匆忙。

身上的伤痕是会愈合,但是心里的伤痕却很难消失。

原本就算在他暴怒的时候,她依然不会退缩半步,可是现在他抬起手,她就忍不住要细心分辨眼前这个人到底是夏名至,还是夏名至。

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的反应。有些反应需要反复的联系,有些反应却由于伤痛的痕迹,立刻就能养成。

车林晚本身就是敏感多疑的人,对周围的人和事有着防御性的戒备。她知道自己以后都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信任夏名至了。

再也无法了。

“让你失望了,对不对?”

“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他的错。但说出来却显得力不从心。

“等我,等我恢复以后,可不可以?”

恢复?车林晚盯着他看了好久才明白过来,眼眸中不由自主的升起水汽。

突然觉得他好可怜,跟自己一样可怜。

为什么都要遇到那样残忍的父母,自己的父亲从小抛弃自己,而他的父母则想要将他彻底湮灭。

“咳咳……”汤祖推开门就看到拥在一起的两个人,两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孤单,像两座单独雕刻的塑像,在努力的融合为一体,成为一座融合的塑像。

那天之后夏名至就消失了。

消失的很彻底,连白守道都找不到人了。

苏振凌和车行之一起去了那两具同事尸体的事发地。

苏振凌从身体体内找到了未知毒素,与目前国库里的毒素匹配没有一个匹配的上。因此可能是人为毒素,也有可能是自然界毒素。苏振凌从经验角度出发觉得或许到了事发地能够找到源头。

车林晚想请个大假,但是苏振凌一走开以后,又剩下了新人王凯一个尸检官。到了莫名其妙就会有人口失踪的秋冬季,研究所又忙碌起来,车林晚回到了WSTI操刀。

白晓菲果然很令人感动的如期而至,听车林晚说完老爸把夏名至打了一顿后,白晓菲的态度有些软化了下来。

“可能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大概是男性表达关心的方式不太一样?”

听到自己离开以后车林晚身上发生的种种意外,白晓菲那个有些泼辣的性格竟然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只好由车林晚反过头使劲的安慰她。

白晓菲是不婚主义,在伦敦的那些日子换了无数男友,始终没有一个觉得合适。

她开了一家书店,自己做起了图书销售。虽然眼前入不敷出,但是白晓菲的精神永远都在,“一定能赚钱的!”

然后说,“你把尸检工作辞了吧。女孩子家天天跟尸体打交道,阴气重,老的快。而且很多凶徒,说不定什么时候精神病一发找你报仇,死不瞑目的。”

车林晚却毫不在意,“总是要有人做的吧。与其丢给那些有家室有负累的人,难道我这样的不好么。社会关系简单,也没有什么必须要照顾的人。就算遇到意外,也不给人添麻烦。”

“说的什么话,不是说好要照顾我的么。”

“那么小姨就赶紧结婚去吧。”

“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了。看看你父母的婚就……唉算了,不说了。”

白晓菲将带回来的红茶和高级茶杯一个个拿出来,在厨房里摆放好。

“这次不想住酒店了,借宿在你家里,没事吧?”

“当然没事了。白女士爱住多久都可以。房子的产权也有你一半啊。”当时买的时候确实白晓菲赞助了不少。

“你那个闪婚闪离的情况,要不要如实详细再禀告一遍?”

“不用了吧……”

“所以对象也不打算带过来我看看?”

“出国公干了呀。”

“什么?这么巧,不是骗我的吧?”

“就是老爸的案子啊。因为毒素成分找不到,去了他们户外拍摄的地点。”

“你老爸走了?!”

“唉。算是吧。”

“没带你,带你前夫?”

“我是关系人,不能涉案。”

白晓菲看着车林晚,忽然话锋一转,令人措手不及,“说起来,你跟夏名至之间,你到底怎么想的?”

车林晚心底有一百个敷衍的回答。

岁数太小啦,不牢靠啊,家庭背景复杂呀,要给彼此空间……熙熙碎碎的。

可是一想起他突然就消失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完全不知道去了哪里,就觉得心底堵的慌。

她甚至有一种恐惧,他是不是已经独自一个人悄咪咪去见那个催眠大师了,是不是要抹除人格了,会不会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那至少应该给她一个机会,两个人好好告别吧。

分手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分手分的猝不及防,连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这又不是以前打仗的时期,消息一断从此阴阳相隔,全当人都死绝了。

白晓菲被吓了一跳,“哦哟!不问就不问嘛,你这副吓人的表情是要干什么?虽然现在年纪小的男孩子很吃香,但真的过日子不一定合适。其实我觉得那个苏医生人挺好的,跟你又是同行,话题也可以聊到一块嘛。”

车林晚尴尬的笑着。

“不合适?不喜欢?哪里不喜欢,说出来小姨帮你分析分析?”

可是车林晚却说不出来。关于苏振凌不好的地方,明明可以罗列一箩筐,但是随便一条就能想出一万个理由怼过去。

苏振凌除开嘴巴毒一点,其实是个很可靠的人。而且对她,其实也没有那么毒。

他说话直接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提高效率,在不需要效率的时候,也是可以拿出一部分情商来的。

像跟德哥之间他就很聊得来。

白晓菲盯着她的表情看了半天,“心里头有个人是不是?夏名至吧。放不下的始终放不下。人之常情。也不用勉强自己。”

“也没勉强自己啊。”

“小姨刚才跟你说的,再好好考虑一下?”

“小姨,你刚刚说了很多了。让我考虑什么,具体一点。”

“跟我出国卖书本啊。”

“我不适合当销售啊。”

“那你写书吧?”

“更不会啊。”

“难道你要验一辈子尸体么!”

“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样子。这一行是吃经验的……”

车行之中毒倒下的消息是德哥通知车林晚的。她始终没明白为什么苏振凌不直接告诉她,他也不像那么小气的人。

到了当地落魄的小乡村医院之后才明白过来,是苏振凌提议让车行之试一次未名的自然界毒素。他怀疑车行之因为体内含有抗毒因子所以才逃过一劫。

如果真的是自然界的毒素,就算未列在国库毒素清单上,也属于不可预计的意外,保险公司应该全额赔偿。

白晓菲跟着车林晚一起赶到了当地医院,一见到人就破口大骂,“神经病啊!又不是古代咯,还神农尝百草啊?直接送到化验室不行么。”

车林晚看着一脸尴尬的苏振凌帮他解释道,“因为目前我们提取的毒素是在人体内经过消耗的,本身还没有本体参考,所以最便捷的辨认方法,就是同样从人体内提取。”

白晓菲看看车林晚,再看看苏振凌,也不好意思说出那怎么这位年轻力壮的苏医生自己不去试一试呢?

经过大致化验后果然在车行之血液中找到了抗体。

虽然还不明白抗体是自然产生的还是由于其他因素产生,但两名同事的死因大致可以解释清楚。

但是车行之看起来却有些闷闷不乐。

躺在斑驳的,满是未知昆虫残肢和血液的帆布床上,车林晚一度怀疑自己父亲就要不治身亡了。

然而父亲多年在户外工作的生命力还是顽强的活了下来。

隔壁床上躺着一个被盗猎者炸掉一条胳臂的红胡子老爷爷,可能肺部感染了每到夜晚呼吸就吭哧吭哧就跟老爷车似的。

车行之从床上坐了起来,等头晕症状缓解了以后走出了病房,看到躺在医生办公室的椅子上瞌睡的车林晚的时候,把她一起叫了出去。

“隔壁那老头不行了吧?”

“嗯,不行了。”虽然是法医出身,人死人活还是一眼能看的明白。

“看过很多?”

“不多。国内这样的爆炸致死不多见。”

“我的意思是死人。”

“嗯。送来的都是。”

“没想到你会干这个。”

车林晚自己也没想过。完全是一个高中同学的一句话,然后自己在大一的时候脑子一抽。

“你妈妈……与你联系过么?”

车林晚难受了,心里火燎燎的难受,忍着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自己这些年都像是孤儿一样活着,差点还活不下去过,如果不是有小姨帮扶,实在是太难了。

她很想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但是现在已经不在意了。总是有理由的吧。

总是有他们的理由,如果要问的话能说出一百种理由,但是自己能接受的又有多少种呢?

既然接受不了,为什么还要问呢。

“我啊,以前做了很不负责任的事情。”车林晚在黑夜中看了看父亲,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继续说着,“所以这一次,想至少做一件好事。”

车林晚以为父亲是要说什么关于赎罪啊,请求原谅之类的,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父亲居然在自己面前坦白了。

那两个同事不是意外死亡的!他们早就发现了那种还未被收入的自然界毒素。

因为在高额的保险金中列入了许多死亡是不可赔偿的,他们已经预感到了自己人生的失败,希望给孩子们留下一点什么。

就想到了保险金这种东西。

车林晚几乎是机械的问了一句,“你的保险受益人,是我?”

“当然是你了!我也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但是车行之却因为幸运(?)没有死掉。

“为什么要告诉我……”

“不是请求你原谅。只是觉得,至少对我那两个老伙计来说,也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不!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不能知道这件事。”

“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就不能让苏振凌出那样的尸检证明。否则我们整个研究所都会有麻烦!”这个男人,这个看起来经历沧桑的男人,到底有没有常识啊?

“但是你并不是检验员啊。”

“可是我有职业操守啊,爸爸!”

“这种时候还说什么职业操守。”

车林晚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既然一开始就没想要告诉我,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告诉我啊!”

“因为我还活着啊。难道与自己女儿聊天也不能说句实话么?简直跟你妈妈一个模样,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黑暗中车林晚眼眸中在燃烧着光,“好。我现在就去告诉苏振凌,说你的两个同事都是自杀!他们一分钱的保险金都骗不到。”

“不许。”

“你知不知道被发现的话,会把苏振凌害多惨?”

“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么。而且你也不爱他。”

“这跟爱不爱的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

“可是我现在知道了啊。”

“你是要告发我?告发我的同事?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又知道些什么?”

车林晚一言不发的盯着父亲看了半天。

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乡村医院。

她停下脚步的时候以为父亲至少会跟着自己,毕竟大半夜又在人生地不熟的荒郊野外,可是一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她慢慢的蹲在地上,悄无声息的抽泣起来。

章节目录 第168章 2年后德国下萨克森州哥大生物与心理学学院来自伦敦的韩林珂正在做国际犯罪心理侧写讲座。

间歇休息期间学院院长科林博士带着一个年轻的亚洲男子走了过来。

“Thisismystudent,Mingchu,who’sfrommysteriousEasterncountry.HehasatopictodiscusswithyouonDIDissue.MayIknowifyouhaveanyinterestinganytime?”

“Sure.Mypleasure.”

哥大综合教学楼门口的长廊上,男女生围绕在一面公告栏前。

“嗨,听说了没有,他们这次邀请了来自中国的法医研究小组。”

“哇!那是尸体的天堂……人口排名与印度不相上下,概率学上来说每过5分钟,就有一人非自然死亡。”

“但是法医研究一直很滞后。”

“当地人传统观念很重,要整尸下葬的吧,不太能够容忍尸体还要被分解。”

“其实遗体捐赠是很科学的心态,我们的大体老师现在还是很多死刑犯。没有家属认回尸体,才会由国家进行捐献。”

“喂,那个!”

“怎么了,又见帅哥挪不开腿了?”

“那个留学生。”

一个白人男生挡住了亚洲留学生的去路,虽然后者尝试绕开对方,显然白人男生在故意挑衅滋事,一直在刻意阻挡。

“约旦是不是疯了?又开始找人打架了。”

“我觉得他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吧。”

“拜托,都什么世纪了,现在还玩小学生的游戏?”

“男生嘛,你懂得。都很幼稚。”

“要不要帮帮那个留学生?”

“只会给他惹麻烦……哇哦!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他跳过去了?”

“他跳过去了!直接,从约旦肩上越过去了。不会是……”

两个旁观的女生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道,“来自神秘东方的鬼族?”

夏名至拍了拍落在手臂上的针叶,转过身看了眼愣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白人男生,嘴角露出不屑一顾的笑容。

大部分出国的留学生都会学习一些腿脚功夫,在别人的领土上,保护自身的安全往往都要靠自己。

他喜欢德国人的严谨,就像喜欢日本人的工匠精神一样,可惜人类之中总是不可避免有一些败类。

平时并不是一个喜欢挑衅的人,但是为了自己同胞的利益不在乎偶尔表现出几分不可侵犯的凶悍。

看到眼前走来的女孩时,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她叫做古安娜,移民二代,但是血统却是真真实实全亚洲,混合了大致七八个国家的血统,追溯到爷爷奶奶时期单方家庭就已经混合了四国以上血统,连本人自己都已经理不清了。

她是夏名至的房东,也是他的校园buddy。奇妙的是,她念的是艺术系、哲学和宗教学。

“今天你开车?”

“去找什么。”

“尸体?”

这位艺术女生的最大兴趣爱好之一,就是用家庭自制的探测器,去寻找遗落在枯藤老树昏鸦下的无名尸体。

夏名至坐上了她的尼桑日产车。与高油耗的欧美车相比,安娜更偏好节能省油,而开起来有些动力不足的日系车。

“因为在路上的风景比目的地更美。”

她是个有着美好情怀的女孩子。

虽然中学的时候由于外貌长相遭受过一定程度的霸凌,但是安娜很乐观开朗。

“没有关系的,欺负过我的人总有一天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只要到那个时候我依然生活的高贵美好,需要追悔莫及的人就是他们本身。而假设他们一辈子都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那更能说明他们的人生就是败笔。”

夏名至心底并不认同她随遇而安的天性,却很欣赏这份天性。这也正说明了她的幸运。

“跟迈克分手了。”一边开着车,打开车窗,让自由的风拂面而过,安娜并不喜欢太过人为的东西,她可以在酒吧玩的很疯,可是一旦收敛眼神又变回了独立自主的女性。

最喜欢的代表人物是戴着鼻环,一条花臂的LisbethSalander。曾经一度也剃过很短的短发,但是那并不适合她柔和的亚洲面孔,看起来有些装腔作势。

夏名至身上有她很喜欢的气息,古老、安静,神秘的东方气息。他看起来就是个很沉得下心的人。

刚刚迁居到她家的车库房里的时候,背着大大的书包,戴着纯黑的棒球帽,身材高瘦健硕,让人莫名觉得不好惹。

但是走进校园的时候他会收敛周身的气息,让人误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留学生。

安娜看到过他骑车去送快递,进出连德国警方都高度戒备的贫民窟街道。只身一人,丝毫不慌张,他的气息可以完美的融合进那里。

困惑的是他对法国人有莫名的抵触情绪,问起他的时候他说并没有去过法国,只是在潜意识中留有深刻的反感,连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要不要来一次火车旅行?”

“不要。不喜欢低效率的交通工具。”

安娜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破旧小汽车的车顶,露出了快乐的笑声,“那你一定很喜欢我,不然怎么能够忍受这辆破车?”

“因为和公交车相比,你的破车效率高多了。”

“呃,好吧。”

夏名至扭头看向安娜的时候,就看到她嘴角疯狂上扬露出得意的笑容。

从中国来的法医小组带来了一具干尸!

据说是民间自制工艺的成品。

是在一处荒废的小镇地下淘出来的。

准确说来那个小镇从70年以后基本就没什么居民了,当年发生了一件国内轰动的屠村谋杀案。由于村子闭塞,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发现。

直到一个外出打工的青年回到自己的小村探望年迈的姥爷和寄宿在姥爷家的弟弟,才意识到发生了不幸的事情。

幸免于难的村民后来都离开了村子,整个小镇都被警方和专向调查组占据了,他们在当地调查了整整6个月,从地下挖出了无数具尸体。

有的是单独掩埋,有的是堆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彼此。

遇到如此大的事态当地却没有人上报着实令人惊讶。

村子里的当地居民说不久前进入过一队外地人,借宿在一个没有人的离群索居的农房里,后来就离开了。但是说法各异,一时间无法调查取证。

那个小镇荒废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居住。

一直到近期有旅游开发商瞄准了那个村子,荒村旅行成为了一种新时尚。

有些富有冒险精神的少年少女和古安娜一样对神秘古老的力量充满了迷之向往,在开发的过程中,雇佣的地质学家有一片土地与其他的地方都不同,特别的柔软,于是开采下去。

在破坏了数十具干尸之后终于挖出了一具完整的干尸。这把他们吓坏了,于是立刻通知了数公里之外的警方。

这些干尸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小镇村庄也荒废了几十年了,偶尔有路过的流民寄宿在那里,但不久后可能因为害怕就离开了。

挖掘出来的干尸群被国内许多不同机构认领,谁都想进行考察破开谜团好提高自己在业内的声誉。

这次法医考察组带来的干尸就是那批干尸群中的之一。

古安娜根本无法抵抗干尸的诱惑,但是自己的朋友中根本找不到愿意陪自己一同去的伙伴,自然而然就剩下了夏名至这一个选项。

夏名至喝了一口免费的咖啡,是安娜对他的贿赂。

“所以我到底为什么要去看干尸啊。”

“法医的侧重点是找出尸体的死因,除了对于死亡病理方向的研究目的,很大一部分都与刑侦学有关,而刑侦学也是犯罪心理侧写的一部分。想要做一个好的心理侧写师,与法医之间的沟通是必要技能吧。”

夏名至摇了摇头,“汉尼拔看过么。优秀的侧写师并不一定需要亲眼看到尸体,只需要看到报告,甚至只有对方言语的描述就足以进行心理分析了。”

“那个是小说。逆向推理出来的结论,你知道人类的思维并不是很复杂,很多时候只是因为被隐藏了其中一部分,而人脑在补足的时候会自行构思出其他的路径,导致与最终结果不匹配。”

“导因结论可以不精确,但大致方向是一定的。条条大路通罗马,就算借用分子结构重组,抵达罗马的时间些微的差池都会致使最终的时空不一样。心理分析师不是一个过程,必须要有结果。”

“所以还是最终结果论?那你就必须去看一看那具干尸了。”

“理由呢。”

“理由就是,如果你没有去看干尸,以后就没有免费的小车坐,只能等巴士。对你来说效率低下。除非你准备在哥大期间自行购车,但是你的留学签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期。还有就是你的房租,可能近期内会成倍的增长……”

“Deal。”

“明智的选择。你的中文名好像就叫名至吧?”

夏名至明明是抱着封闭的心态去看的,甚至带了一本电子书,正在翻开电子书准备将看了一半的犯罪小说继续看下去的时候,目光突然被讲台边的一个亚洲女性吸引了。

她穿着简单干练的黑色贴身毛衣,黑色修身长裤,披着白色外套,一头清爽的短发。

应该是考察组的成员之一,胸前别着一张临时参观卡片,正在照顾那具被当做宝贝一样的民间干尸。

“那个是你喜欢的姐姐的状态?”安娜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了讲台边的女子。

“什么。”

“我们讨论过的,忘记了么?用你自己开发出来的特征辨别方式,你在一年多时间里始终没有交过一个女朋友,是因为你的目标太过明确了,也就是你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很特别的伴侣身份的筛选条件。”

“不是说好了不再讨论这件事情。当初和你讨论,是因为你怀疑我有变态倾向,而居住在你家的车库房里可能对你家人造成人生威胁。既然现在已经排除了,我的私事不需要再拿出来当做研究课题了吧?”

“啧!总觉得你跟我成为朋友,有一种利己主义作祟。”

“我更愿意定性我们之间的关系为,学习伙伴以及房东和租客。”

“所以回国后不会再联系了么?”

“如果恰好出现在同一个城市,或者你的生命受到了威胁而同时又没有更好的选择,我可以成为你的求助对象。”

“夏名至伙伴,知不知道你这话听起来有点冷酷无情。”

“然而我并没有拒绝你的求助。而对于陌生人我是会拒绝的。”

“你这人是不是有心理缺陷啊?”

“……大概有一点。”

“跟你经常做的噩梦有关?”

“跟你经常在家里放暗黑音乐有关。”

“那说说看你对我有什么了解?”

“一点都不了解。”

“……”

安雅因为其他的课程时间冲突先走了,夏名至却一个人坐到了讨论会结束。

他也没有在意这些法医到底试图讲解了什么,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具干尸,以及干尸背后的女子。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或许是在国内的时候见过。

他的目光敏锐的在她手指间扫过,但突然又想起来在国内女性并不怎么在意戴婚戒这件事情。

忍不住摇了摇头,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安娜发消息给他,晚上认识的一个来自中国的阿姨请客吃饭。

说是有来自中国的侄女来拜访。

安娜除了是艺术生,业余设计师,同时也是吃播博主,在社交媒体上拥有数量庞大的粉丝群体。

“那位阿姨在国内是做交通台播音主持的,声音好好好稳定哦!”

“嗯。”

“能不能穿的稍微隆重一点?”

“你确定么?国内的家庭聚餐跟你以为的家庭聚餐,可能不是一回事。去别人家中拜访,当主人穿睡衣的时候,你却一身晚礼服,那不是礼貌过度,是对主人家的羞辱。”

“呃,是认真的么?”

“所以我建议,还是不要涉足别人家庭的聚餐吧。”

“说到底就是不想去是不是?”

“有一点好奇,是你认识的阿姨,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我跟迈克分手啦!”

“有什么关系么。”

“难道你就不能假装一下是我的男性友人么?”

“我们是,房东与房客的关系。”

“不是还有一个校园buddy么?”

“可是现在已经不在校园里。”

“夏名至!”

远处法医交流组的人员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与哥大接待的人员分别握手、拥抱、交谈,最后那个女子分别了众人。其他人似乎一起要进行聚餐,只有那名女法医独自一人离开了群体。

夏名至果断关了手机阻断了安娜之后的话。

脚步轻快的跟了上去。

不需要经过太多的思考,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动作。

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在隐隐的哭诉着,可是他却听不清楚。

有一个医学院的印籍学生认出了女法医是考察组的成员,围绕着干尸的问题上前搭讪了起来。

夏名至莫名的皱起了眉头,看到女法医敏捷的摆脱了那个学生后,他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突然心底里一个声音说道,“Mygilr”。

几乎是一惊!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念头。一个才初次见面的人。

离开讨论会的时候他在公告栏游览了一遍,参加的六名法医中,只有她一个女性。

他记住了她的名字,LinwanChin。陈林晚?但是脑海中并没有这个印象。

哥大是开放式校园,经常有流浪汉和无家可归的妇女。他看到那名女法医走过他们面前的时候并没有刻意的躲避和退让,而是像遇见普通人一样微微点头示意。

看起来好像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

他们一起走过书店,走过冰淇淋车,走过汉堡店,走过石拱桥。夏名至看到的风景和她看到的是一样的,只不过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一直不明白安娜口中的风景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旅途的意义不就是在最终抵达的目的地么。

可是这一刻他却分明感受到了,在旅程之中的安静和惬意,原来一直在追逐的高效率是因为没有遇见一个想要停留在同一个时间内的旅伴。

德法不愧为亲密的邻居,除了法国以外德国的罢工热潮也是一波接着一波。

当他们走到校区外的公交车站旁,夏名至看了一眼所在区域的罢工信息,果然巴士已经不存在了。

许多年轻人正在路边搭车,而老年人则在等候自己的家人来接。

女法医不明就里的站在了人群中,以为自己想要搭乘的巴士迟早是会来的。

夏名至想要上前提醒她,但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就在巴士站不远的地方,靠在路边,安静的悄悄的看着她。

那感觉出奇的竟让他的内心平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69章 “车医生,去喝一杯咖啡吧?”说话的是个中年,地中海发型,浓重东德腔的犹太人。他是二战后最早一批回到东德土地上的犹太后裔,拥有莫名优等的自豪感。

原意是准备要拒绝的,可莫名其妙却答应了下来。

偶尔与一个生活在当地的人喝一喝本地的咖啡,倒也新鲜。

犹太中年有些絮叨,字里行间却莫名的排斥华裔,让车林晚听了非常不舒服。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非要邀请自己呢?

车林晚开始浸入自我的世界中,只有在对方认真望着自己的时候才微微点头,好像正在认真聆听。

喝完咖啡后,车林晚想起了与白女士的约会。

白女士并不住在本市,是特地驱车赶来与她会餐的,出于这份诚意车林晚觉得自己最好也不要迟到。

然而准备告别的时候,对方却又提出了想进一步延长这一次的咖啡时间?

车林晚心底只有一万个问号。

“与您聊天很愉快,车医生!”

是么?

“可是我并没有说什么呀,都德教授。”

“正是因为你没有说什么才愉快呀!”

车林晚莫名的耸了耸肩。

“华裔女子,按照我的研究都很内敛。但是离开了本土国家以后不知为何就变得张牙舞爪了起来。在当地除了车医生,我也遇到了许多其他的华人姑娘,但她们都攻击性太强了一些,但凡我说出任何不赞成华人社区的言论,她们总是拼命的攻击我。”

“那是因为您是主人,我是客人,所以才没有攻击您。”

“你的意思是,你也不赞同我?”

“教授很多言论中的所谓的华人女子,大概是上个世纪的刻板印象了吧。现在的华人女子早就不是那个样子了。但是您根深蒂固的认为,虽然我保留个人意见,确实不能表示认同。”

“你这样说就很没有意思了。好像是你故意迎合着我一样。”

“并不是迎合,而是出于礼貌。因为身在您的国土上,而我又是受到教授所在大学的邀请前来做演讲课题的。我们讨论的课题主要围绕的是法医学的研究、领域、包括未来的发展,真正对于人类的意义,而并非在当前存在的人种方面。因此才对于您个人的看法不予置评。”

“看起来车医生也是挺会说的嘛。”语带讽刺意味。

车林晚看了一眼时间也差不多了。

“教授,请容许我告辞了。接下去到底时间里我本人还有其他的安排。”

“其他的安排?少来敷衍我了。你还能有其他什么的安排。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

如果不是涵养高,如果不是为了讨论组之后的风评,车林晚大概要用英文骂人了。毕竟临时抱佛脚来的德文水平还没有到能跟当地人吵架的level。

“我确实有安排,告辞了!”

“你这是对我的不尊敬!”

“我已经很尊敬了……”才特么听你废话半天。

说话的声音微微一高,隔壁桌的一对老夫妻立刻投来警惕的一瞥。

车林晚实在不想在国外丢人现眼,只得又把声音压了下去,“我已经出于百分百的敬意了,才再你提出那些歧视华裔女子地位的言论的时候没有当场反驳。现在,这一杯咖啡就当我请客。告辞。”

中年教授却一把按住了她拿出钱的手。

“不需要你这种低等的华人来付账。”

车林晚反应了一会儿才从咬字不清的言语中听出了这个羞辱性质的词汇。

邻桌的老夫妻显然也听到了,诧异的扭头过来看,眼神中莫名的震惊。

“教授,请你道歉!”

“什么?”

“道歉!为你刚刚的言论。”

“难道你否认你是华人?”

“我是华人,但我不是低等的。”

“哦,看来词汇量还不错。”

“作为大学法医学院的教授,不觉得是有辱师德的么。我替你们学校,为你感到羞愧。”

中年教授一直认定自己是大学的财产、荣耀,与尊贵的象征,被一个自己所歧视的人种在这里诋毁自己,不由得怒火中烧起来。

“注意你的言辞,我可以让警察抓走你!”

“哦?我一直以为你们西方社会是讲究言论自由的。何况我的言辞只是针对你表达出的有失公允的评价,不如你试试看?是抓走我,还是抓走你。”

“敢威胁我!知道么,我可以立刻取消对你们小组的邀请,让你们立刻被遣返!”

“发出邀请的是大学和文化部,并不是教授你个人,请你看看清楚现状。”

“你这个低等的女人……”

噗。

一杯冰水泼在了教授的下半身。

“哦——哦哦!谁……”一抬头看见了个年轻人。

而且他对这个年轻人有点印象,大学里华人本来就不多,这一个来了不到半年,特别出彩。反正就是个刺头,什么修身养性忍心,不存在的。

大学内有另外一个犹太教授,上的是公共课,有一次课程饱和了,就要剔除几个学生。想当然的把这个华裔男生剔掉了。

结果人家直接一封举报信写到了校长办公室。人数饱和难道不应该是优先退让?可是他买了课时后并没有收到过任何表明课程人数已满,是否愿意接受调整的建议信。

要剔除难道不应该根据总课时的完成数来剔除么?譬如还需要上三年的课程,而这个学分又不是最紧急的,根据校内规则难道先剔除的不该是那些人么。

而他差的正好就是这个公共课程的学分,怎么就优先把他踢了呢?

一番引经据典,有理有据,校长要求那名犹太教授当众发邮道歉,并且根据总课时学分的规则重新排列筛选名单。

中年教授不记得这个华人男生的名字,但是记得这个男生的照片。

因为那名同事发邮道歉的收件人上,赫然就是这位学生笑容得意的照片!

“这杯水,不是我泼的。是代表千千万被教授所羞辱的华裔女性的愤怒。所以,我也不需要道歉。”

中年教授目瞪口呆。这里,明明已经离开学校很远了,为什么自己校区的学生会出现在这里?!

车林晚也目瞪口呆……他是,夏名至,他在这里?

夏名至把车林晚送到了路口,看着她低头认真的检索着手机地图,不由得伸出手来。

“什么?”

“去哪里。把地址告诉我,我送你。”

“不用了……”

最后车林晚还是坐上了安雅的车。

夏名至让她坐在了副驾驶座位,他自己则上了后座。

安雅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夏名至,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一眼看出来他今天有点反常。

眼角余光又瞥过身边的车林晚。

“车医生?”

“是。”声音似乎夹杂着一丝局促。

“我看了你们小组的讲座,很棒!”

“你是,法医学院的?”

“哦不是。我是其他的。不过对解剖学和尸体很有兴趣。”将后视镜转动了一下,正好能够瞄到夏名至的表情,“这家伙之前还跟我说不感兴趣。后来偷偷一个人跑去听了好几场,是吧?”

夏名至的目光莫名的瞟向了车外。

他这是在……逃避什么!安雅瞬间感到了兴趣。夏名至绝对不是一个会逃避的人。

刚刚抵达本市,最艰难的两个星期里,他的脸上从来没有一丝畏惧或者退缩,昂首挺胸的就像奔赴前线的战士。

尤其是对于那些带着歧视意味的,口齿不清的老德邦,他一次次的不懈的沟通,绝对不肯占据下风。直到怼人能力一流后,才略微展现出礼仪之邦的客套。

而且他跟大部分安雅见到过的来自亚洲的尤其是东南亚的男留学生不同,他自信的简直——匪夷所思。

无论对方男女,敢盯着他看超过3秒,他果断上前要求对方请他喝一杯啤酒。因此倒是蹭了不少免费的啤酒。

一个在基吧请他喝了一星期免费啤酒的精英男,在提出交往的请求后,夏名至果断把安雅推了出去,这是我三个孩子的妈!

那之后连着一个月,安雅都觉得背脊毛骨悚然……

但是在这位此刻坐在自己身旁,来自神秘东方古国的年轻法医学女教授的面前,她的可爱的租客、兼roommate、兼搭车伙伴、饭友,竟然怂了?

安雅将车林晚放在了她与白女士约定好的酒店楼下。

等到车林晚关上车门后才扭头对着夏名至似笑非笑道,“坐前排来吧,小旺财?”

夏名至愤懑的瞪她。

“瞪我干嘛?刚刚那个姐姐盯着你看,可不止三秒了。你怎么不讹她一杯啤酒呢。”

“她又不是本地人。”

“哦,原来现在还有先行条件啦?上次看你讹诈阿泰的时候可一点不含糊嘛。而且都提醒你了,阿泰是泰国多性恋,也没见你忍着……”

夏名至猛地推开了车门下车了?安雅纳闷的看着他,以为他是要换到前座来,结果他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安雅转了个大弯才在对面马路追上了他,“来嘛,上车!别跟我闹脾气。这里掉头是要吃罚单的。我这个月罚单已经超额了,明年可能就再也买不到车险了。”

夏名至上了车,神情有些忧郁。

“怎么啦,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最近发现爱上冰恋了,有些害怕。”

“冰恋?”

“不然你一直去看尸体干嘛。”

他不是去看尸体,是去看那个女法医的。

一开始他自己都以为是被安娜感染了,突然莫名对法医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直到有一次由于课程安排车林晚没有出席其中一堂讨论会的演讲。那天夏名至确认了她不会再出现后,听了不到10分钟就离开了大教室。

无论是在背后偷偷跟踪着她,还是在听众席默默观察着她。

夏名至都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他就像是一片拼图。

虽然看起来是完整的,但是缺少了其中的一块。

那是再清晰不过的感觉,缺少的那一块无论是在多么角落的位置,从整片拼图上来看都是十分明显不过的。

他到底,缺少了什么?

车林晚与白女士在白女士下榻的酒店会面后就去了当地一家有名的西餐厅。

白晓菲看出车林晚心不在焉的,于是戏谑的开口道,“怎么啦,黄金圣斗士?是不是在异国他乡尤其感觉到人生苦短,要尽快完成人生苦旅呢。”

车林晚知道白晓菲的意思。白晓菲最近和男朋友旅行结婚了,在不同的国度礼拜堂里进行的加冕和洗礼。彼此之间都不在乎那一份国家赋予的制约,更享受的是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牵挂。

白晓菲告诉车林晚,如果自己死了以后,不要买地,不要入殓,直接焚烧后海葬。

“孩子,我所有的东西,所有世间的财产都会留给你。那是你应得的。你母亲欠了你的,我这个做妹妹的能替她偿还多少是多少。你的父母,都是活在各自不同阴影中的人,他们的人生都带着不同的残缺。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活的更轻松些。所以,不要害怕,无论将来面临的是怎么样的结局,永远都不要害怕。”

车林晚和白晓菲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轻松惬意的。虽然有些时候白晓菲会显得强势而且霸权,但是很少会涉及到触到灵魂的话题。

然而白晓菲却毫不避讳的谈论起了自己的死亡。

“因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白晓菲说的十分决绝,“我承认,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你的母亲,我的姐姐,她给我造成了很不好的榜样。从你的身上,我害怕看到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害怕自己将来也会变成一个自己最厌恶的人。不得不选择逃避。但是同样在你的身上,我看到美好与希望的一面,我的生活方式是我自己选择的,你完全不需要参考我,也不用顾虑我,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站在你的一边。”

那一顿饭她们吃了很久,吃到了深夜,餐厅打烊了,于是转到了酒店的露天酒吧继续嚼着爆米花,喝着预调酒。

“所以小晚啊,到了你现在这个年纪,不可能连一个错过的人都没有吧?”

“实际上,今天遇见了。”

“遇见了?Mr.Right!”

“不。那个错过的人。”

“对方已经有孩子了?那婚姻幸福么,有没有机会离婚呢?”

“白女士……你!”

“开玩笑。是怎么个情况,能跟我说说?”

“跟撕心裂肺的分手相比,不记得了,才是最挠心的吧。”

“不记得……怎么可能会有人不记得自己的恋人!是发生车祸了么?”

“小姨啊,妈妈是为什么抛弃了原本的生活,彻底的从爸爸和我的生命力消失的?”

“不要提那个不负责任……等等!你的意思是,那个男人在逃避?!车林晚,你千万要睁开眼睛看看清楚啊!不是什么男人都可以!”

“还记得夏名至么?那个实习生。”

白晓菲沉默了好一会儿,用一种遗憾的,早有预料的,惋惜的语气感叹着,“也就只有他了。”

“今天在路上遇见了。”

“他也在德国?”

“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不过好像更加的张扬了。”

“年轻人嘛。而且他确实有张扬的本钱。怎么,他没有注意到你?”

“不记得了……”

“不可能!”白女士说的十分确定,她还记得,那个看起来斯文白净的男孩子事实上可以为了车林晚做到什么地步。一个能够做到那样的男孩子,永远不可能彻底忘记愿意为她放弃自己的女孩。

“过程有些复杂,所以就不解释。但是结果,是他永远都不会再记得我了。”

“难道你从没有想过,重新得到他?”

车林晚讶异、艰难的看向白女士,“什么……”

“就算他不记得了,忘记了。不管什么原因。可是你还记得,你还在意,不是么?为什么不可以,由你先走出那99步呢。把最后剩下的一步交到他的手里。”

“可……如果他依然无法走出最后的一步话。如果那最后一步会伤害到他的话……”

“车林晚啊,你要相信自己啊。你也要相信,你所相信的人。如果你真的有勇气放弃这段错过,有这样强大的勇气了,为什么不转身试一试呢,就用同样的勇气,去面对一次?”

“我……我请求过……那个时候,我……”

“想一想,先不着急。仔细的想一想,真正的在心底深处,害怕的是什么?……是放弃,还是永远的失去?”

后来白晓菲喝醉了,跳进了已经关闭的泳池。车林晚废了老大的劲才将人拖出来,“要勇敢啊!”白晓菲酩酊大醉,却还在加油鼓劲。

车林晚送白晓菲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白晓菲在上车前拥抱住她,“别怕,孩子。就算一无所有了,你还有小姨我。大不了以后搬来跟小姨一起住,我每天陪你解剖袍子。”

“小姨,我又不是变态杀人狂。我不恋尸……”

回到讨论会场的时候,她在听众席上看到了坐在靠墙边的夏名至。嘴角微微的扬起,或许重新认识,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要不要……请你喝杯啤酒?”说话的时候有明显的紧张,喉结因为吞咽动作而耸动了一下。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安雅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车林晚并没有故意延长令夏名至尴尬的时间,她只是看了一眼预约行程表。

这次为期16天的学术访问,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被固定掉的,只有入夜后的行程才是自由的。

于是队里其他一些男教授开始过起了在国内被戒断已久了的夜生活。

他们也试图将车林晚拖下水,毕竟一行人里只有她一个女教授。

可惜车林晚总是一副无欲无求的社交姿态令他们很郁闷。

已经到了交流项目尾声的几天了,行程单上留空的时间越来越多,几个教授相约去一趟当地有名的同性恋酒吧,禁忌之恋一直在国内被防患如洪水猛兽,然而在情杀方面却是特别显着的。

有个男学生走过来约啤酒?同行教授们一个个停下了匆忙的脚步等着看好戏。

夏名至舔了舔唇角,“如果车医生还有别的事要忙的话……”通常情况下他是不会给自己留余地的,要么接受,要么拒绝。但是莫名的,在这位女法医面前他就会局促,心跳加速,在他眼里是十分鄙夷的心理活动,他还害怕、逃避她的拒绝。

所以在她开口拒绝前就先为自己铺好了撤退的道路。

从讨论会开讲到现在,已经不止一个男生邀请这位女法医了。

据夏名至私下完全统计观察,她似乎只应酬过那一位负责接待此次活动的客座教授,也就是歧视亚洲女性地位的犹太裔都德教授。

而对其他一些明显是冲着目的性交往的男性学生或者充当僚机功能的女性学生则一律客气的婉拒。

从她礼貌周到的姿态清晰的表达出了她的社交态度,完全就是公事上的。私人的时间,她不愿意分享给任何一个人。

夏名至知道自己不该逆行而上的。只是内心里对这个女法医实在太好奇了。

为什么一看到她,目光会忍不住的跟随着她。在安雅怂恿下原本完全没有兴趣的法医学,因为她的存在而可以枯坐几个小时听完讨论会。

而且她打破了他来这所大学以后的定律,盯着他看超过3秒,必须邀请他喝一杯啤酒。确实如安雅所说,她盯着他看早就超过3秒了。之前的经历中,他也不是没有被拒绝过的人,为什么会如此害怕被她拒绝。

他应该说的是,要不要请我喝一杯啤酒?说出口了以后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是,要不要请你喝一杯啤酒。那份意境就完全变了。后者的言辞是充满自信的,而前者,多少有些局促和不安。

甚至都已经开始打起退堂鼓了?

她从行程表上抬起了头。

眼神有些过分明亮的看着他。

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明明要拒绝却给他希望。

“可是我不喝啤酒唉。”

夏名至自己都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表情夸了下来。他还听到了身后那几个男性教授泄气的呜咽声。

“改喝别的行么,咖啡?茶?”

心情的起伏就像过山车!

夏名至立刻暗自提醒自己,不要得意忘形。这个女法医一定是个老手。居然能够不着痕迹的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不可原谅。

“那车医生有什么特别想尝试的么?”

“有一处温泉餐饮好像很有名?”

“啊……你确定?”

确实很有名。但是几乎没有什么亚洲游客尝试过。

那是全露式开放温泉,男女混浴,送上的饮食确实很精美,都是符合西方人尤其欧美那边的口味。

安雅听说了两人要去本地着名温泉餐饮吃饭,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眨巴着眼看着夏名至,一脸“小样,你到底要干什么?”的表情。

夏名至却促狭的笑了起来,已经准备好看女法医打退堂鼓了。

到了旅媒打卡第一名,但是实际上真人打卡,负数。连旅媒打卡员也未必真的进去过的温泉餐厅。

门口说明指示牌上,用将近二十四国语言甚至包括了藏语在内,却没有属于本国的德文?清晰、扼要的阐明了,这里是开放、全露式的高逼格温泉。但凡你身上还留有最后一块遮羞布的,都甭想进去!

车林晚愕住了。

她扭头看向夏名至和安雅两人的表情,前者完全就是看好戏,后者很贴心的已经开始搜索附近其他的好评餐厅了。

“就进去呗。”车林晚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把僵住的表情恢复过来。

“什么……”另外两人异口同声。

“你们,怕啊?”

安雅明显后退了一步。夏名至担心车林晚根本没看明白,手指指着说明告示牌,那上面的一行中文。

“这行字的意思是,大家坦诚相待,不论男女。在里面……”

“不进去么?”车林晚继续挑衅他们的底线。

夏名至猛地转向安雅,“你能给她解释一下么,坦诚相待的意思。”

车林晚突然一手托腮腮,好奇的询问道,“所以你们是男女朋友么?”

“啊?什么。”夏名至和安雅同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经常看你们同进同出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没车。”

“他免费搭车。”

“也是住在一起咯。”

“是房客。”

“我寄宿制。”

车林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夏名至被她的表情闹的七上八下的。她到底什么意思?

可是安雅的表情却严肃了下来。

女孩子之间的感官总是敏锐的。

她喜欢夏名至,的确是喜欢过,现在没有那么喜欢了。

其实如果她认真的话,她觉得夏名至是不会拒绝她的。

然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机械。

安雅一直觉得夏名至要么是由于经历过什么,或者缺少经历过什么。所以始终耐心的等待着他。

他情商很高,很聪明,而且对她很照顾,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缺少了一个基点,就是那种可以不顾一切把自己送出去的基点。

有些人一辈子都碰不到,譬如安雅这样的,但是她从来不觉得遗憾。因为有时候不顾一切的送出也就意味着不可弥补的黑洞。

而眼前女法医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个平衡,作为夏名至的好基友,她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在他的心底有一杆天平正悄无声息的滑向这个陌生的,来历不明的,眉宇间有着一股岁月带来的心平气和,明明在校园的讲堂里显得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却突然对夏名至这个留学生好像起了兴趣的女法医。

安雅不在乎输给任何一个社团的拉拉队员,那些女孩子都是没脑子的,或者由于过度的运动消耗了大脑所需的氨基酸,显得有点笨笨的,正好能够满足一般男性对于女性的需求。

她们可以轻易的引起夏名至的关注,请他喝一杯啤酒,可是喝完之后他就会回到她的小家,乖乖继续当她的房客。

她很享受这种笃定。但是眼前这个女法医,显然让她感受到了某种威胁。

于是安雅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突兀和不自然。车林晚也跟着笑了几声。

竟然是两个女生带头,走进了开放式全露温泉。

更衣室是男女分开的,这非常诡异。因为一会儿走到温泉汤里面去的时候,却是男女混浴。

前台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手牌,一人一条消毒水浸泡过度而造成褪色的浴巾,要求必须赤脚踏进浴场。

进池子之前必须把浴巾挂在入口处的人造树杈上。

温泉池子里雾气很大,有些雾是硫磺造成的。温度并不高。几乎三四米之内就看不清人形了,只能看到白花花的一团肉。

夏名至先出了更衣室,放眼望去皆是白花花的……两个正在喝啤酒的本地中年男子还伸手招呼他,毕竟这里亚洲皮肤的人很少见。

一个身材爆炸的年轻女性傲挺的从他面前若无其事的走过,一边还挑逗的看了一眼他的下身……

夏名至猛地转过身,就看到从女更衣室里,车林晚和安雅各自裹着浴巾走出来,看动作正要褪下身上的浴巾。

“停——”他拉了拉腰头的浴巾,对着两位女战神举双手投降,“我认输!我输了,输的心甘情愿。接下去所有的消费我做东,我们换一家吧?”

“为什么?”

“为什么。”

夏名至被两人逼问的哑口无言。

难道只有他怂么,难道真的只有他一个人怂了么。

他有些哀求的看向安雅,可是目光却始终避开女法医。

那是一种奇怪的,不可理喻的占有欲。不是对安雅的,而是对这个陌生的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的女法医的。

在进来之前他有一种很笃定的感觉,她一定会退缩的。一定会!

哪里来的自信,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是冥冥之中有些东西似乎变化了。

变得不可预估,不可掌控起来。

“都说了我请客了。走吧!”

安雅打趣道,“哟呵,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呢。”

三个人就餐,有一种很折中的就座方式,就是圆形台桌。

但是安雅很自然的将自己的椅子朝着夏名至拉拢了几下,顺势去看他手上的菜单。

车林晚却默默将自己手中的菜单送到了安雅的面前,“我看好了,你们点吧。”

夏名至不明就里的看了看两人,她们脸上都挂着笑容,可是他从心理侧写的角度来分析,两人的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甚至还有几分警惕和剑拔弩张?

女法医的性格他是不太了解的,但是安雅他了解的呀,安雅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浪漫主义灵魂画手,绝对不是一个有攻击欲的人。

今天是见鬼了吧。

吃饭的时候就说到了车林晚的行程。

“预计是后天的返程机票。明天开始就没有特定的安排了。”

“那你们有什么计划。”负责聊天的人还是车林晚和安雅。

“准备去大超市逛逛吧。总有一些需要带伴手礼的亲属。”

“车医生这个年纪还没有小孩子吧。我过中国年的时候要帮家里亲戚的小孩子买礼物,那才是最麻烦的,又贵,又要挑适龄玩具,不能维修率过高,还不能造成危险……太可怕了。”

车林晚想起了乐弥。这些年过去了,不知道那个粉扑扑的小姑娘,她过的好不好。

“车医生?”

“嗯。”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想起以前认识的一个小姑娘。”

“是亲戚的小孩子么?”

“不是。是我的养女。”

“啊!车医生居然有养女?车医生还是单身吧,怎么会想到去领养个女儿呢。那女孩儿现在长大了吧。”

车林晚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自在起来,乐弥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一个无法弥荼的愧疚。她答应过她,会抚养她长大,会守护她到成年,可是她食言了。

在付出那么巨大的努力之后,依然食言了。

夏名至招手让服务员在三人的杯子里加满了水,与安雅岔开了话题。

可是安雅还是不死心的将话题又拽回了车林晚的身上,“车医生这么好的条件,不应该到现在还单身呀。是曾经经历过什么难忘到刻骨铭心的绝世爱情么?”

看出车林晚脸色已经很不对,夏名至手肘暗中撞了下安雅。

安雅貌似领悟了,却将话锋一转,“我看到其他几位交流组的教授都去了酒吧那种地方放松、猎艳,车医生难道没有兴趣在这异国他乡偶遇一场……”

“安雅!”夏名至忍不住,蓦然发声了。

安雅和车林晚同时惊诧的看向他。

夏名至视线压低,“安雅,你一会儿不是还有课么,先去吧。”

安雅莫名道,“我?有什么课。”

夏名至猛然抬头,目光一瞬不瞬紧紧盯住了安雅的眼睛,“你先,离开。”

安雅顿住了。

她先看了一眼车林晚,再将所有仇恨的目光聚焦到夏名至脸上,嘴唇翕合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一点的骄傲还是令她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安雅的突然离场令小圆桌上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车林晚想要开口打破沉默,但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夏名至却突然开了口,“抱歉,车医生……不是故意,让你在临走之前还要经历这些的。她其实,安雅平时不是这样的。”

可是却没有想到,车林晚伸过手来,按在了他的手背上,“不用道歉,也不用解释。没有关系。”

那一刻,他仿佛认识她,认识她很久很久,久到比记忆中任何一个人都熟悉。

在来德国留学之前,发生了一次车祸。是父母告诉他的,有些记忆的碎片变得模糊起来。

他在医院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个时候随着身体上的疲惫一点点消退,脑海里却有一根神经绷的很紧。

一直不断的有个声音在漆黑无人的夜晚,冒出来,提醒他,“记住!记住!记住……”

可是要记住什么,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后来有一名叫做Dr.Smith的医生来看他,这个医生看起来和外科大夫不同,他坐在面前不干别的事情,就光聊天。

夏名至问他,自己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不起来了,怎么办?

那个医生说,既然想不起来了一定是大脑替你做了决定,认为你记得这件事会对身体产生伤害,所以保护性质的让你忘记它。

“可是这件事好像很重要。”

“慢慢的尝试去回忆它,不要着急,等这件事不会再伤害你的时候,自然就会记起来了。”

无论身体在哪里,脑海里的那件被记忆遗忘的事情从来没有消失过,但是他从来不着急,反正也找不到蛛丝马迹。

而且他不断安慰自己,应该不会是很急迫的事情,否则怎么可能没有人提醒他,连父母也从来不提起任何他不记得的事情,翻遍了家里所有的记录,所有的云储存,所有的笔记,没有任何只言片语。

然而令他恐惧的是,一切从见到车林晚的那天起,变了。

变得急迫,变得焦虑,变得压抑。

一次次的从梦中惊醒,背脊被汗水浸透,有一个声音在拼命的提醒他,必须记起来,必须,立刻!

可是醒来之后梦中的对话却什么都不记得。

到底是什么事情,到底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

他的手指一点点收拢,翻过掌心,将她的手指窝在手中。

莫名熟悉的触感,温度,气息……脑海中有一根神经轴在突突的猛跳。

“夏名至!”她喊他名字的语气,也是熟悉的……

眼前一片片灰色弥漫开来。

夏名至径直垂倒下去,碰翻了桌椅。

服务员和周围的客人围拢上来,纷纷询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再醒来的时候,夏名至发现自己进了医院,躺在一片安静的病房里。

他扭头四下看去,空无一人。

监测器发出滴滴滴稳定而温和的声音。

不一会儿护士进来巡视的时候交给他一部电话,并告诉他,他母亲正在赶来的路上。

夏名至惊呆了,一把抓住了护士的手腕,“你们怎么联系到我母亲的!”

“是你朋友告诉我们的。”

“朋友?”

安雅推开门走了进来。

夏名至静静的躺了下去,安雅确实知道马佳熏依的联络方式,有一次他托母亲送了一箱书籍来,正好人不在于是安雅帮忙收下了。

“是你通知我妈妈的?”

“讨论会的小组走了。”

夏名至闭起了眼睛没有再说话,他明白安雅的意思,女法医车医生走了。

他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她,还有没有机会找到她。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安雅听见夏名至在露台上打电话。

压低的声音用中文说着,“妈,我要回国内一趟。……不是,就突然想回去一趟。……对有点事。学校这边我会安排好的。……不用人照顾我了。……真的不用了,妈。”

夏名至一转身的时候与安雅一脸慌张的隔了一扇玻璃门,面对了面。

“我会把最近的费用结清的。”

“还回来么?”

“回来啊。学校里课程还没结束呢。”

安雅忍了一忍,但显然西方长大的女孩子根本忍不住。

“不会是特地回去找车医生的吧。”

夏名至表情冷硬了下来。

“夏名至,我一直把你当很好的朋友。”

“我也是。”

“所以从来不会用什么为你好的说法,来进行道德绑架。”

他一点头,表示认同。

“但是这次作为朋友,我能不能跟你说句真心话。”

“有些真心话会伤人,并不适合说出口。对任何人都是。”

“那个女法医,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他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安雅知道触底了,知道自己该松手了。她一直都是个很洒脱的女孩子。

“夏名至,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吧。”

他叹了口气,“我以为你对我的喜欢,跟我对你的喜欢是一样的。不过现在看来可能是有点误解了。”

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能够若无其事的笑出声来,安雅也是很佩服自己。

“你对我的喜欢,是哪一种?”

“朋友之间的,互相欣赏的。彼此有雷同,也有分歧。”

“我对你的呢?”

夏名至似乎暗自斟酌了一下用词,“小飞,那个女孩子。”

安雅明显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夏名至只好自己接着说下去,“当时我们两个的看法是一样的。然后她选择了你。”

“啊?”安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夏名至,你不会以为我是……双性恋!”

“不。一直以为你只喜欢女孩子。而且是跟我差不多的眼光。”

“误会吧!”

“对啊。”他有些讪讪的笑了一声。

这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安雅突然顿悟过来,他没有误会,从来没有误会。他看人非常准,学过心理学,不可能不负责任的误解她。

“很过分,知不知道。”

“知道。抱歉……”

“除了那个女法医,其他人不行么?”

“为什么。”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只是觉得,她不行……”

“是所谓的女性的第六感么。”

“知道么,她看着你的眼神是那种……好像封印了什么很陈旧的东西?”

夏名至忽然深吸一口气,“你也感觉到了?还以为,是错觉。”

“她比你年纪大唉。夏名至,你不是说过的嘛,只喜欢清纯乖巧的傻白甜,人生太累不想要太多的纠缠么。”

是他会说的厌世的话。

但是,遇到了,能怎么办呢?

临走之前他去大学找到了那个被他泼了冰水的教授。

教授一脸愠怒,恨不得说出,“你走,你走!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什么事。”

“那个讨论组,是哪个机构的?”

“不知道。”

“怎么可能,你们邀请的。”

“是一个类似公益的综合组织。每个人来自不同的地区、学校、机构,是自发组织的。”

“那组织人呢?”

“群组邮件。”

内心莫然的一股荒凉。

他拿到了群组邮件的地址。

但是从怪异的拼音、英文、符号组成的邮箱地址中根本没法找到规律。

其实也可以全组抄送,但那就显得很奇怪。

而且跟车林晚之间也没有任何的暗号,能够让对方一眼就认出是他。

就算是认出来了,对方也不一定想搭理他。

工程浩大又艰巨啊。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之后,出了机场,直接把自己丢进了附近的一家机场酒店。

要了一打啤酒,玉米片,然后就蒙头开始倒时差。

睡到一半的时候房间里的座机响了起来。这种机场酒店很廉价,经常半夜提供男性特殊服务。

夏名至直接伸出一只手扯断了电话线,一闭眼睛进入强行睡眠。

深谙心理学催眠知识的优势之一就是,可以在不需要睡眠的身体条件下欺骗大脑觉得需要睡眠,对于倒时差来说是个很好的手段。

直到睡醒以后,精神奕奕,脸色也红润了。

房间很小,也就20几平。一睁眼就能看到整个房间。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地毯上从门缝里塞进来的小卡片,并不准备去管他们。

但是在卡片中夹杂了一只白色小信封。

他走过去捡起了信封。是前台留给他的一个消息,倒时差的时间里有一个电话拨打了他无数次,并且留下了需要他回复的留言。

哈,还真是执着。

翻开旅行背包,用简装剃须水洗了脸,旅行牙刷洗漱了牙齿,翻出剩下的玉米片啃了两片后,目光停留在了那个号码上。

看起来像个网络号码。

拨打过去,对面居然是一个上行运行的空号声。

糙!直接扔在了地上。

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用虚拟电话又拨打了一次。

这一次居然通了。

“哪位?”

“夏名至!小子,你终于知道回来啦。还以为你死了……还隔空给你开了个追悼会呢。”

“你谁啊。”

“啊?”

“我说,你是谁。”

“我?开玩笑的是不是。还能不认识我是谁啊。”

“不认识。”

“那、那……车医生总记得吧。”

“车林晚?”

“嘿!有异性没人性。特么再装,再装呀。”

神经病。直接挂断。

可是对方竟然还敢打过来。

“夏名至,你到底去哪里了?”

“先说你的名字,不然挂了啊。”

“白守道啊。叶伽罗?真不记得了啊?是你找的我,跟我说,哥们看好你的技术,以后有财一起发的,都不记得了啊?车林晚她小姨被人绑架的时候,还是我帮忙追到人的,你小子为了追女生,什么黑极道都用出来了,还送人家定位电话和运动表呢。特么都是老子的钱啊,也不记得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大脑底层有神经轴在突突突的跳,发出危险的信号。

身体防御机制的本能告诉他,不要再追问了。

可是他此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找到她,为了揭开自己目光为什么会无法离开她的原因么。

“约个地方吧,白守道。”

“我公司楼下?”

“随你。”

白守道在市区一家金融公司当系统程序维护员。

这份工作对他来说是大材小用了,不过福利好啊。而且活轻松,不用动脑子的。

白守道设计了一款蠕虫,自动运行。

然后假装在坐在那里敲键盘,实际小窗口看着JOJO。

美滋滋。

程序员标准格子衬衫,方框眼睛,骨瘦如柴,面色苍白。

看着夏名至黑了一层的肤色,差点没忍住上手捏了捏。

“以为我死了是什么意思?”

“就那个车法医来找我的时候,让我以后不要再追踪你下落了。看她的表情,还以为你死了。不过幸好没听她的,在国内各大主要城市我的候鸟系统一直在暗自运作着。只要你的名字,脸型出现,就能够监测到你。”

夏名至诧异的认真打量起了眼前这个干枯的程序员,人不可貌相,没看出来啊是个顶级高手。

“看我对你多好!一回来就告诉你好消息,哥哥我要结婚了,准备找你做伴郎呢。”

这,不是重点。

“刚才说,车林晚让你以后不要找我的下落?”

“哦对,那个时候古怪极了。”

“什么时候的事。”

“2年多前了吧。”

“我失踪,2年了?”

“嗯呐。不然怎么会以为你死了……到底是躲去哪里了?犯什么事了么。直觉告诉我,是跟车法医有关的。不过这个女人哦,唉,太冷漠。”

“她跟你说什么,她怎么说我的。”

白守道默默偏过了头,一脸像吃了屎的表情,“夏名至,你是不是……根本不记得她?”

做黑客的人有一个很可怕的习惯,就是保留那些犹如黑洞似的记忆碎片。

在白守道租赁的布置的像祭坛一样的幽暗、干燥的地下仓库里,他用平板电脑一台台的连接着没有外科的硬盘主机。

连接上以后快速的run一遍,从单节字符中判断出是否自己需要的信息。

发现不是后迅速转移向下一台。

夏名至蹲在冒着冷气的水泥地板上,就着数据线短小的平板电脑游览着硬盘里的对话记录,有些是与白守道之间的沟通,有些是与车林晚的。

“她结过婚?”

“唉!这也是我后来才发现的。你当时到底知不知道啊?”

“我在WSTI研究所实习过?”

“对啊。你还从医学院退学了呢。那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头疼?”

“我老爸离开国内的原因是破产?”

“不然咧。他一个司法局部长,国内混得风生水起,谁还会出国啊。”

“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还没有被灭口。”

“……认真的么。”

“这个人是谁?”

白守道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照片。“再问一遍。”

“是谁?”

“看一下名字。”

手指一滑,个人信息跃然屏幕之上。

夏夕媛。

“她……她是……”

“你女儿!”

“啊!”

“开玩笑的。这岁数你也生不出那么大女儿吧。”

看着所有记录就像看着虚拟人生中一个角色的人生一样。

“白守道啊。”

“想起来了没啊?”

“没有。但是,我好像,是不是,很喜欢车林晚法医。”

“唉……这能叫喜欢么?你那是连命都不要的啊。”

“那我为什么要离开她呢。”

“问你啊!”

“她现在在WSTI?”

“不是去德国了么。你不是说在德国碰到她的么。”

“她回国了啊。”

“没有啊!”

“你怎么知道的。”

“我特么一直在帮你盯着嫂子啊,兄弟!我觉得,她的那段婚姻肯定是没有感情的。她心里的人一定是你。因为她跟她的前夫根本没有什么交集。反而一直偷偷在照顾你家妹妹。而且啊,根据她的消费记录,从你消失以后,单身至今呢。”

“确定?”

“大哥,学心理系的是你。”

“不是。我问她一直单身,和照顾我妹妹的事。”

“……从数据上看是这样的。唉,你这妹妹是不是你父母哪一方的私生女啊,怎么待遇跟你差这么多?”

“大概吧。”

夏名至按着白守道给他的地址找过去。

在绿荫环绕,私人别墅的小花园里,一个穿着蓬蓬公主裙的女生正在与一条大麦町犬玩着飞盘游戏。

她看起来神情有些不正常,眼中光芒异样灼热。

女孩子偶尔抬起头,冲着二楼露台的方向淡淡的笑起来。

正在忙着修剪草坪的中年女子注意到了夏名至,“先生,你找谁?”

夏名至有些畏惧的收回了目光,“车医生,车林晚法医在这里么?”

中年女子显然有些吃惊,“车医生不住在这里。她只是经常来看小姐的一位朋友。”

“经常来么?”

女子点了点头,“可以说是小姐唯一的朋友了。”

大概是听到了车林晚的名字,夕媛跑了过来,“姐姐?”

女子立刻哄道,“姐姐出差去了,还没有回来呢。”

“姐姐!”

“还没有回来,回来会给你带礼物的。”

听到礼物,夕媛心满意足的笑着跑开了。

“她父母呢?”

女子淡淡的说,“现在住的房子,我的工资,都是她父母给的啊。她还有个表哥,倒是还偶尔来看看。”

“辛苦你了,照顾她这样的病人。”

“不辛苦。在哪里工作不是工作呀。就是看着女孩子可怜,长得那么好看,如果不是生这种病,家里人哪里会不管她。”

走出别墅,夏名至一手撑在了带电网的高耸的围墙上。

翻江倒海的干呕起来。

左手按在胸口的位置,钝痛的感觉来的猝不及防,撕心裂肺……

“先生?”开着小电瓶车路过的年轻保安惴惴的跑过来查看他,“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要去保安室先休息一会儿?”

“没事,我没事。”

记忆中,跟记忆中,为什么出现了那么大的盲区。

“妈,过几天我就回德国学校了,别催了。”

马佳熏依在电话那头盛气凌人,“跟你爸一个德行,老是要我操心。跟你介绍的芜湖太太的女儿怎么样啦?你赶紧联系人家。”

“妈,我有女朋友。”

“德国的校友啊?人赞伐啦。有时间跟我通通视屏,看看小姑娘的人。”

“有时差。”

“别跟我找借口,再找借口我就自己跑过来了。”

“妈……你们那个时候,为什么要离开国内啊?”

“哟,怎么回事啊。怎么现在突然想到问这个啦。别吓人哦。你干嘛啊,是不是碰到什么人了?”

马佳熏依的语气明显的警觉了起来。

马佳熏依是那种可以高额聘请私家侦探调查自己老公的人,心狠起来连自己儿子都能扼杀,夏名至根本不想得罪这样的母亲。

他忽然觉得或许远离了这样家庭才是对夕媛最好的结果。

“老夏啊,你要走了?”

这一次夏名至用力拥抱了白守道。

“把邀请函发给我。”

“我婚礼的么?”

“不是说要请我当伴郎。”

“唉?真能来呀?”

“能啊。自己兄弟的婚礼,当然要到场了。我在学校还请了假,没时间见一面嫂子了。”

“真等你回来啊!别骗人啊。”

“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的不是么。”

“要不你在德国帮我租台服务器吧?”

“行啊,有什么问题。”

“夏名至,你会想起来的吧?这个失忆是暂时的吧,不是说发生了什么车祸么。”

夏名至眼眸中却飘过一层阴云。

他总感觉,是有人故意不让他想起一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可以是缘分。

也可以是,手机定位。

白守道提供给他的小软件实在是太好用了,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珍惜白守道的友谊了。

车林晚正在挑一束花,但显然她不是很擅长挑花。

最后居然买了隔壁手工艺品摊位上的叠纸花。

然后一路走到她的公寓,也就明白了为何在酒店系统里找不到她。因为她根本没有住酒店,而是租借了普通民居。

不是访问已经结束了么,为什么还会留在这里。难道不怕签证过期么。

夏名至脑海中有一万个问号。

但是他希望先倚靠自己的力量能把她想起来。

她的每个眼神都好像在提醒他,可是在面对她的时候他却丝毫没有在意。

人总会不由自主的先在意自己的感受。

所以他会在意自己在她面前莫名其妙的紧张和局促。

想要靠近,但是害怕。那种害怕不是担心她会担心伤害她,而是担心……自己会伤害到她?

可是为什么呢。他绝对不会毫无理由的去伤害别人的。

“车医生?!”假装不经意间遇见,也是一件很有技巧性的活。好在夏名至深谙心理学系统。

车林晚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还以为你们回去了。”

“嗯。其他人是回去了。”

“你呢?怎么会还在这里。”

“签证,给了半年的时间。难得出来走走,希望能多看看。”

其实是,既然重逢了,且是他安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

没有办法当着他的面告诉他,所以就想着能够留在同一片月光下也是好的。

“要不要,给你当向导?”

“好呀!”

事实上两个人对这个城市都不怎么熟悉。

“有没有一个人,对你来说,印象深刻?”

“嗯……有。”车林晚仔细回忆了起来,“是以前跟我一个研究所的小实习生。”

“男孩子吧?”

“对。”

白守道说过,他以前是车林晚的实习生,在一个研究所工作。所以,那个人应该是他吧。

有些忐忑的心情,揶揄的口吻,“车医生难道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年龄小的实习生?”

“唉,不行吗。”

“当然不是。很好啊。”

“不过后来他走了。”

“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能不能,从她的嘴里套出些什么呢。

“姆。别人的私人,不要在这里闲聊的话题吧。”

好可惜。

德国的空气冷下来的时候猝不及防。

车林晚开着房东的车在半路上抛锚,过路的警员怀疑的打量她,检查完国际驾照,检查护照,检查居留证,最后还是把她扔在了路边。

“我车坏了唉。”

“叫拖车公司吧。”

“警察难道不应该保护人民么。”

“你又不是我国居民。”

一瞬间,在法国的一幕又上演了。

咬着牙,打电话给夏名至。他很快就赶了过来。

她看着那部黑色的吉普车,“你的?”

“对啊。”

“不是说觉得麻烦不想开车么。”

“但是现在不就有了不得不开车的理由么。”

车林晚看着他,一时间无话可说的被打败了。

她坐上他的吉普车,看着他在车后面套绞索盘。

然后吉普车拖着她房东的下坡车嘟噜嘟噜的回去。

夏名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你家房东太坑了,要不要,搬去我那里住。”

车林晚愣了一下,“安雅呢?”

“现在她已经不是我的房东了。”笑起来有点痞。

他赌对了。

在帮车林晚搬家的那整个半天,夏名至的嘴角都在疯狂上扬。

一直到他看到了一张红衣女孩的照片。

照片里,是车林晚,一个陌生的小女孩,一个男人。

没有注意照片是从哪一本笔记本里飘出来的,想塞回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原本的笔记本了。

这次车林晚出门没有带什么书,但是带了很多笔记,都是这些年在WSTI解剖时候留下的案例。也是她在讲台上能够侃侃而谈的资本。

“夏名至,夏……”车林晚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她看到他僵硬而孤单的背影独自蹲在房间的中央。

夏名至家里不缺钱,她早就知道。哪怕在夏父遭到调查的时候,大部分的资产也已经被预谋性的转移。

因此他很奢侈的租了一套市区的小公寓,独门独户。带庭院和宽阔的车库。

因为搬进去不久,家里只有房东的家具,显得格外的空旷。

“喂?”她戳了戳他的肩膀,可是笑容在发现他手上的照片的时候凝固住了。

夏名至抬起头,注意到她的目光。

“啊,对不起!不是故意翻你东西的。它……自己正好飘出来,找不到原本夹着它的笔记本了。”

“没关系,给我就好。”

“照片里的人是?”虽然心里明明知道不要多问,不要多问!问多了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可是根本忍不住啊。

“是我前夫,和一个收养的孩子。”

每一个字,像一枚枚小飞镖,扎进心坎里,挂在那里,去都去不掉。

“能够……冒昧的问一下?为什么要离婚。”

车林晚的笑容有些玩味,“那应该算不上一场真正的婚姻吧。”

“唉,为什么那么说。”

“严格说起来,其实算骗局了吧。”

他直接在老旧的地板上坐了下来,小孩子般好奇的目光凝视着她。

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地,让她一起坐下来。

“那个女孩子,对就是这个红衣服的女孩子,叫做蔡乐弥。是个很聪明,很懂事的小孩子。”她指着照片里的人说到。

“但是很不幸的,她的父亲得了高度传染性病症,是从国外带回来的。那个时候正好被我遇到,所以就将父女都带回了我们实验室。”

“那种尸检很危险吧。不知道病毒在宿主死亡后是否还拥有传染性。”

“对。大部分的尸检,其实都是这个男人,”手指移到了苏振凌的脸上,“还有我的小实习生一起完成的。我被隔离了。”

说到,“我的小实习生”的时候声音有些跳跃,她或许是无心的,可是夏名至听来却别有意味。

“女孩子的母亲呢?”

“女孩子的母亲。那个母亲是个多国间谍,因为身份关系长期驻扎在国外。但是为了这个女孩子最终还是赶回来了。”

“你很喜欢这个女孩吧。从你的语气里就能分辨出来。”

车林晚却叹了口气,“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感同身受。因为一样都曾被父母抛弃,感觉到自己无法被人爱着,所以……”

“曾被父母……抛弃?”

“我好像没有对什么人说起过,跟你说的话,能够保密么?”

“跟你的前夫和小实习生都没有说过?”

“都没有。”

“那好,我帮你保密。”

“我有一个姐姐,同父同母的亲姐姐。但是先天性疾病,很早就去世了。”

“啊……”

“小的时候,因为她的病家里父母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以为去世以后,世界就清净了,剩下我一个了。然而并不是这样。父母因此冷战了很多年。父亲离开了家,一直责备父亲不负责任么有家庭观念的母亲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抛弃了我,让我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孤单的自生自灭着……但是后来我还是长大了。因为我是健康的。”

夏名至心底狠狠一痛,那是原本不属于自身的痛,是因为某个人,某个自己无比在乎的人身上的疼痛而感同身受的痛。

“不是,一个人。”

“什么?”

他猛地一把拥住了她。

自言自语般的说着,“我们……不是在德国第一次见面吧。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的吧。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呢?是觉得我不会相信你么。”

曾经被伤害的地方已经愈合,结痂成茧。但是恐惧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虽然她不再害怕,可是她知道那种感觉不会消失,对夏名至来说也不会消失。

能够忘记的人,才是真正幸运的人。

“夏名至。”

“是。”

“我们从新认识吧?”

“啊?”

“很高兴认识你,夏同学。我是来自WSTI研究所的车林晚法医。”

……

安雅打来电话的时候,夏名至正在做沙拉。

他自己会做的除了焗土豆,就只有沙拉。

“能帮我接一下电话?”

“……是安雅。”

“有什么事?”

“她说要你自己听。”

安雅的固执他是很清楚的,没有必要为难车林晚。

电话里安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并且什么线索都不肯透露,一定要跟他见面后才肯说。

夏名至放下电话的时候表情凝重了起来。

“她没事吧?”

“不知道。听起来不对劲。”

“那赶紧过去看看?”

“可是……我们还没吃饭。”

车林晚直接拎起外套披在肩上,“走啊。”

“啊?你也去。”

“虽然法医,没什么用。但我好歹是女性吧,容易说话一些。”这个理由非常牵强。别说夏名至不信,她自己说出来也不信。

不过他的表情看起来得意的成分要比怀疑的成分多一点。

安雅家门前围绕着两个当地警察。

车林晚立刻停下了脚步,她对当地警察的印象从来都不怎么好。

夏名至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才走的坦然了一些。

“是你朋友?”一个男性警官冲安雅询问了一声。

安雅一抬头,立刻朝着夏名至飞奔过来,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旁若无人的态度完全没有在意车林晚的存在。

车林晚有一丝为自己感到害臊。如果两人位置对调,她很有信心自己做不到安雅这样。

“你是她男朋友?”警官顿了一顿,“前男友?”

夏名至不置可否的看着对方。在不确定对方态度之前,他习惯后发制人。

“家里遭贼了。小偷好像已经盯梢很久。确定她出门了以后才行窃。不过她回来的时间不太碰巧,小偷在她的床上睡着了。”

“什么……”

车林晚和夏名至两人都大吃一惊。

“那小偷呢?”

“把她打了一顿后跑了。”

跟亚洲人比起来安雅的肤色更接近于东南亚人,有些小麦色的黝黑。

因此一眼没看出来,的确带了些淤伤。

“既然是朋友的话,今天就收留她一晚吧。听说父母不在一个城市。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肯定害怕。”

这样的请求不论谁说出来,都没有办法拒绝。

安雅挽着夏名至,车林晚跟在两人身后。

走到安雅家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一回头盯住了车林晚,“车医生还是自己回去休息吧。我家里地方不大,没有睡的地方。”

“她可以睡我房间。”

“那你呢。”

“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不要。我要睡沙发。那个男人之前就睡在我的床上。我没有办法睡那张床。”

这里理由倒也合情合理。

“我会找地方睡的。现在太晚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回去。”

听着两人对话,车林晚莫名觉得自己有一点多余。

若是以前的车林晚一定会毫不犹豫扭头就走。但是现在的车林晚却留了下来。

除非是夏名至亲自叫她走,只要他希望她留下,她就留下。

安雅的房子是父母留下的老房子,以前里头有老年人居住,所以布置的很温馨。

另外两人在讨论晚上谁睡沙发谁睡地板的时候,车林晚跃跃欲试的想告诉他们,其实她可以睡在安雅的房间里,她不在乎那张床之前被谁睡过。

小偷又怎么了。她还睡过解剖台呢。有一次放在下层的尸体忘记搬走,引来了老鼠,她还跟米奇也不知道米妮的打了个照面,一起共进了早餐。

不过想到安雅可能并不喜欢她睡她的床,于是就作罢。

夏名至一面拍打着枕套一面道歉着,“抱歉。特地邀请你去我家住,结果今晚就让你睡在这里。”

“没事啊。”她宽厚的笑起来。

不过他的房间有点小。

“之前怎么会寄宿在这里?”

“为了练习语言。结果所有的寄宿家庭中还是挑了个亚洲家庭。不过好在安雅很给力,一直跟我用德文对话。出入也会当我的司机。就习惯了。”

“哦,革命友谊啊。”

夏名至脸色有点局促。

车林晚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我没事的。你去看看安雅吧。她一定吓坏了。”

他却忽然反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我会一直在。”

“啊?”

“不知道,就是……突然脑海里冒出来的一句。”

车林晚睡到半夜的时候隐约听到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吓得毛细血管都收紧了,以为白天行窃的小偷又回来了。

但是呼吸很平缓,而且有熟悉的气息,她片刻就认了出来,是夏名至。

他就委身匍匐在她床边,原本是他的床。胳臂塞在她的枕头下,却没有碰到她一点。

车林晚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他的肩膀,起身揽着他的腰,将他搬到自己身边的床上躺下。

他的床本来就是单人床,两个人一睡下就挤了点。

他的手臂伸过来的时候她本能闪躲了一下,可是后脑勺却磕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于是只好不安的挪动了下。

夏名至的呼吸突然静止的时候,她便知道他醒了。

可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彼此在黑暗中沉静着。

对她来说,他是熟悉的。

可是对他来说,她却是陌生的。

虽然有着异样的亲切感,可是感觉是无法覆盖记忆的。

突然,他猛地坐了起来,叹了口气后起身要走出去。

车林晚却悄悄的拉住了他的衣服。

“别走……”

夏名至心底里最后一点点的坚持碎成一片。

动作轻巧的又躺了下来,束手束脚的睡的笔直,纹丝不动。

车林晚在黑暗中哼笑了一声,乖巧起来的夏名至,感觉还挺陌生呢。

她将手臂压在他有些硬朗的腹部,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

他要侧身的时候,立刻阻止他,“别动。”

他就那么乖乖的不动了。

一整个晚上都是一个人睡的很安稳,一个人睡的很局促。

但醒来的时间倒是出奇的同步。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也正好向她看来。

她抬起下颚在他锁骨的地方吻了一下。

能够感觉到他的整个人身体僵硬了起来。

“车医生,不是说好我们这次就当初次相遇。难道你会对陌生的男子这样?”

“会啊。特别喜欢的就行。”

听着像是好话呢。

可是当他抬起脖颈要吻回去的时候,她一根手指点住了他的额头。

“唉?”

“现在是我特别喜欢你,但你没有特别喜欢我。所以,等一等吧。”

“什么……”

“你认识我多久,喜欢我多少?”

“这不公平吧。”

“啊,谁说要公平的呢。”

“……”

楼下厨房传来的碰撞声提醒两人安雅醒了。

“是安雅,去帮帮她吧。”

“……不想动。”

她抬起膝盖,在他腰部的地方轻轻踢了一下。“帮你?”

“车林晚,就一次……让我吻你一次?”

“等你,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的时候就行。”

“……”他愤怒的在床沿坐了起来,听到背后她咯吱的嘲笑声。“你会后悔的!”

“等着呢。”

章节目录 第173章 车林晚给国内的黄仪德打电话,“我必须进入这个案子!”

黄仪德语气严肃,“这不是说你要涉入就能涉入的。案子发生地在国外,死者在国外,现在只有嫌犯,一个是二代移民,只有一个是华人。外交部根本没有司法权。”

“我不管,我必须进入这个案子的调查过程。”

“那只能找律师。从辩护律师入手。”

车林晚不说话了。

“夏名至的父母赶到了那里吧。”

“只有他母亲。”

“他父亲呢?他老爸还是司法部局长呢。”

“不知道……”

“车林晚,你自己人先回来吧。”

“我不会自己回去的。”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天他们去超市的时候安雅就一脸的不高兴,也不知道是谁得罪了她。

从超市出来,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安雅却自己把车开了回去。

他们一路问人,搭了顺风车才回到了安雅的家。

夏名至和车林晚两个人先把东西搬下了车,这个时候车子显示没油了,看夏名至在忙着搬东西,车林晚就自己开车出去加油。

回来的时候就发现门窗都紧锁着,里面一点光都没有。

她拍了拍车库的自动门,自动门居然也从里面被锁死了。

打了半天电话之后,居然听到电话铃就在隔了一层窗帘的窗户内侧响起来。

“夏名至?”他人就在里面,却没有给她开门?

一个人默默的坐在车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天黑下来的时候越来越冷。

从外面赶工回来的邻居开始敲打她的车窗,看清楚她的脸后才换了英文叫嚣起来,“停到车库里去!”

又过去好一会儿车库的门终于打开了,车林晚立刻把车停了进去。

她走进客厅的时候愣住了。那两个人都没有穿衣服。

身上套着塑料膜。

“怎么……了?”

她看到了被扔在了浴缸里的男人。

一个又高又瘦的白皮肤男人。年纪看起来30岁上下。

出于法医的直觉,只看了一眼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死了。但还是上前检查了一下脉搏。

尸体开始发硬了。

“他是谁?”

“……小偷吧。”说话的是安雅。

地上居然还有很多烟头。夏名至是不抽烟的。

“为什么不报警?”

“已经死了!”

“为什么不报警。”

“难道你想我们变成杀人犯么,车医生!”

车林晚看住夏名至,“是谁?”

安雅走过来猛地推了车林晚一把。但是站在后面的夏名至纹丝不动。

他的眼神看起来……不对劲。

“……不记得了。”夏名至是这么对她说的。

但是安雅说的话,她却一个字都不想采信。

安雅说是两个人一起杀的。

小偷不知什么溜了进来,躲在了厨房里,在安雅进屋的时候偷袭了她。这个时候夏名至先回来了,三个人的打斗中发生了意外,两人联手杀死了小偷。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所有的话都是安雅说的,可是车林晚问夏名至的时候,他只是重复,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的。

车林晚看住夏名至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眼神在躲闪着。

她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夏名至最初的人格又开始觉醒了。

虽然不确定是否是由于她的原因,但那个人格觉醒了。

安雅提出分尸,剖尸。

她觉得车林晚是法医,在这方面一定有着丰富的经验。

然而车林晚负责的从来都是将一块块的碎尸拼接回来,而不是将完整的分解。

“这反正是个小偷,坏人!也没有人找他,抓他的只有警方。我们没有做坏事!”安雅的每一个字都跟狂暴的罪犯没有分别,可是车林晚却隐约产生了一个直觉,安雅不是凶手。

夏名至才是。

尸体在浴缸里被冰水浸泡了八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在车林晚的劝说下,夏名至同意报警了。

如果是小偷入室偷窃被房主发现而防卫过当误杀的话,通常不会判罚很重,而且可能无罪。

然而首先要证明入室的男子是个窃贼。且有个麻烦,死去的是当地德国人,夏名至却是个外国人。

好在安雅是二代移民,因此安雅的涉案变的尤为重要。她就像一个润滑剂。

但男子身上的伤口显示,并不存在扭打的痕迹。检控官提出如果是安雅在挣扎中必定会留下一些痕迹,但死者身上所有的痕迹只显示出了同一个人的殴打痕迹。

而且有拖曳的迹象。

安雅表示是他们把窃贼从厨房拖到了卫生间导致的。

但检控官却说拖曳是在死者死亡前发生的,也就是说在死者已经丧失了继续伤害女性嫌犯能力之后,依然有人对他施暴,导致了死者的直接死亡。

且伤口很深,有虐待的迹象,已经不是防卫过当,过世杀人的范畴了。完全有因怒生暴,而殴打残害死者的现象存在。

安雅一口咬定没有。而夏名至却一直声称自己记不得了。

两人被分别关押。

安雅的父母赶到后提出了保释,但是检控官以各种理由拒绝。

安雅的父母甚至私下会见了夏名至,要求他独自一人揽下所有的责任。

“现在的证据表明,所有的伤痕都没有女性反抗造成的轻伤,都是过度虐待的伤痕。夏先生,难道你就不能坦白承认是我们的女儿在帮你分担责任么?”

车林晚想帮忙,然而她既不是家属,又不是律师,更无法进入司法流程,只能去探望夏名至,还得经过他的同意。

“夏名至,必须要仔细的回忆起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却只是固执的摇了摇头。

“我不相信安雅的话,我觉得她在撒谎。可是我没有办法判断,她撒谎是为了保护你,还是出于其他的目的。夏名至,你信不信我?”

他突然开口了,“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

“什么。”

“你认识的夏名至,是不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

“为什么要这样问。”

“他们问我,有没有打过人。我记得没有。可是这几天一直做梦,梦里……”

“梦里是什么,告诉我。”

“我的施暴对象是你?”

“夏名至!现在不是考虑这个时候。你要回忆起来,那天我们从超市回到安雅家,你一个人先搬着东西进去的,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

“……”

车林晚在酒店见到马佳熏依的时候,两个女人没有多客套。

“我记得你,以前小至实习的那个研究所的法医。”

“是的,伯母。”

“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参加学术研究。”

“听说你们那个项目已经结束了。”

“是的。”

“你找我儿子到底有什么目的。”

车林晚深吸了一口气,“马佳女士,我知道夏名至身上的事情。我也知道他不是先天就有人格分裂,是因为后天催眠造成的。”

“你……谁告诉你的。”

“夏夕媛告诉我的。”

“什……不可能!”

“你们从来都没有把夕媛当做自己的女儿吧。否则怎么会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

马佳熏依终于爆发起来,“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我的女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心疼她?但是、但是小至和她之中只能选一个的话,小至是男孩子啊。”

“到底为什么要让夏名至彻底的忘记自己?”

“因为他的人格本来就有问题……”

父母身份的显赫,以及从小缺乏对孩子的陪伴,导致了夏名至成长时候的各种出格。但由于是男孩子,一方面被父母忽略了天性,一方面又过度的保护。

在做出伤害了自己妹妹的事情之后,他陷入了自我怀疑中。但同时又没有办法认识到自己身上的错误,准确的说是没有办法认可自己做错了这件事。

夏冬青和马佳熏依夫妇再一次采取了表面粉饰的粗暴简单解决办法。

虽然之前一直很好用,但是看着受伤、自杀的妹妹,夏名至的人格奔溃了。

这个时候他们联络到了Dr.Smith。一开始是为了帮助兄妹俩做心理治疗的。

但心理专家一眼看出了夏名至的人格缺陷,提出这样的人格在日后势必会造成麻烦。必须坚持接受治疗。

这对一个司法局长的家庭来说是不能承受的。自己代表着司法正义,而儿子却是个反社会人格。

于是在退而求其次,退而求此次,退而求其次的过程之后,他们采纳了最危险却也最效率的方法,人格催眠重塑。

唯一的危险就是日后一旦初始人格被引发,很难压制住,甚至会更加反社会,具有破坏性。

但父母就那么妥协了。

重塑人格后的夏名至可以说并不是他们养育出来的儿子,而是他们理想中的儿子,就跟玩模拟人生用模拟器捏出来的人一样。

妹妹夏夕媛是夏名至的一个痛点。一旦见到夏夕媛,夏名至本身的人格就会蠢蠢欲动。于是为了隔离开兄妹两人,父母谎称夏夕媛已经死了,并且将整个故事重新编纂了一下,将矛盾引到了从小与家里关系不错的表哥汤祖身上。

但是,崩溃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父母采取了与第一次一脉相承的解决办法,继续粉饰。

“那么,夏名至真的有可能杀人?”

马佳熏依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极有可能。心理医生说过,被压抑的人格,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反社会性,愤怒越来越强。”

“但也不会突然爆发吧。”

马佳熏依不在乎的弹了弹桌面,“理由肯定是有的。但现在最主要的矛盾不是他的天性,是已经犯下的事。必须解决。”

车林晚不可置信的瞪着对方,他人格的缺陷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可是在对方眼里却轻描淡写。好像只要不杀人,不出事,不犯法,夏名至被人为的捏成什么样,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马佳女士,你们找了律师吧?”

“当然了。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帮他解决麻烦的。”

“能不能让律师帮忙,让我进去看一看尸体。”

“为什么。”

“总觉得那个女孩子,说的话不可信。”

“我不在乎她说的是不是实话。但只要对我们有利的,在我眼里就是真话,不利的,都是假话。”

“啊?”

“我会送你进去。然后你会告诉我,人,是那个女生杀的。”

“这……”

“否则,你就不用管了。我儿子与你也没关系。”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车林晚泡了通宵以来的第11杯咖啡,第三次翻开当地法医卷宗的复印件。

这份复印件来之不易,马佳熏依为自己儿子找的辩护律师肯定是要找最好的,也必须是当地人,虽然她本身更愿意信赖同国人,但马佳熏依这样家庭出身的人身边从来不缺乏智囊团,所有智囊团的一致意见都是庭辩律师必须是案发地的本地律师,否则在庭辩方面会很吃亏。

而一贯认定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马佳熏依也坚信只要自己花钱花到骨髓里,就没有收买不了的律师。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律师不给力没有办法证明儿子的清白,她就要用自己的手段了。

迫使那个叫做安雅的小姑娘承认所有的犯罪动机和主谋,她儿子不过只是帮手,而且是在精神失常的前提下,要求保外就医。

马佳熏依和夏冬青夫妻现在正居住在没有引渡条款的国家,她坚信儿子也可以过与自己相同的生活。

敲门声咚咚想起的时候突然感觉心跳紊乱,她飞快的跑进洗手间里干呕了一阵,用冷水洗了把脸后才裹紧身上的外套跑去开门。

马佳熏依的身边跟着一个助理似的女生,两人大包小包各提了一个袋子。

马佳熏依从女生手臂上接过了一个袋子塞到车林晚的手上,回头打发了身边的小助理。

车林晚不由得想起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嘉凤。现在也不知道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马佳熏依关上了门,点燃了一支烟,也没有询问车林晚介不介意来客在她的套房里抽烟。

在马佳熏依看来,套房是她替车林晚准备的,也就变相是自己的而不是她车林晚能做主的。

“我不需要……”车林晚朝着袋子扫了一眼,发觉自己完全会错了意。她怎么会天真到以为这些生活品是马佳女士送来给自己的?当然是给她儿子的。

问题是,“这些难道不是应该由律师交给夏名至么?”

透过层层叠叠的烟雾缭绕,马佳熏依斜眼横看着车林晚,“那个德国佬说了,小至现在所在的那个看守所里什么东西都不能送进去。”一边说一边啐了一口,“没用的骗子!要价是市面上所有律师中最高的,结果一点本事都没有。”

德国人的严谨是出了名,这个律师所有的程序一点问题都没有,真有没有本事车林晚现在还看不出来,但看着这名律师为夏名至争取到的优待来说已经算是做的不错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习惯,或许律师只是不愿意把钱花在刀柄上。恰好他的雇主偏偏是喜欢黄金刀柄嵌钻石的人。

“马佳女士,我一个人没有办法带这么多东西进去。而且我探访是有限制的。作为家属你为什么自己不进去?”

马佳熏依猛地将烟头往鞋底下一掐。酒店的地面上铺的是绒面地毯,立刻烫出了一个窟窿,车林晚再也忍不住厌恶的心情,面色不悦了起来。

“我跟他爸爸是为什么离开内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德国是国际上引渡条约最完善的国家之一,我能少露面就最好少露面,不然花了那么多钱请你们来干嘛?旅游的么。”

车林晚可能是一个晚上没有睡,发了无数封邮件要求亲自检查还没有入殓的尸体,时间非常紧张。死者家属随时可能要回尸体去火化。

当地警方已经盖棺定论,无论男子是不是小偷,总之是死在安雅的家里,是被人谋杀的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

“不好意思,我确实是来旅游的。我留在这里也不是因为马佳女士你的钱,而是因为我真心想帮夏名至的忙。我希望找出真相。他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什么都不记得,难道还需要我来跟你解释一遍么。”

马佳熏依几乎弹跳了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什么意思?你在含沙射影什么。”

“无需我再提醒吧,夏夕媛到现在还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在国内。生活的像一个失亲孤儿一样。难道你们走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要一起带走她么。”

“不要以为你去看过她就有了不得的地方,我才是她的妈妈!我看着自己女儿这样难道心里不难受么……”

“所以就一次都不愿意再去看一眼?”

“她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这样很好,只要有吃的,有人照顾,她就能健康的活下去。她现在是我们一家人中最幸福的。”

车林晚忍不住冷笑起来。可是换一个角度看,马佳熏依的话也没错。

站在上帝视角来看,没有任何人能够替别人做决定,哪怕亲生父母也没有这个权利。

因此断送亲生孩子的生命也同样认定为谋杀。

吸完烟吹着冷风的马佳熏依逐渐恢复了神智,开始对着车林晚拿出了社交的那一套。

“孩子,你还没有做母亲,那种复杂纠结的心情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所不能理解的。”对于这样的话,车林晚心底虽然讨厌但是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世界上确实有许多事情她没有发言权,譬如PTSD,譬如DID,没有经历过的人,说出来的话永远都像主流媒体的宣传语。

马佳熏依看出逐渐说动了对方,车林晚不是一个固执的人,但凡能在逻辑上说服她,她是个非常容易被打发的人,这也被称为“文明人的悲哀”。

因为通情达理而容易被动摇,被说服,最终被处心积虑的政客,被黑心商,被极端分子利用。

“夕媛和名至都是我的孩子,从母亲的角度不会对谁的爱更少一点。但这个世界不是只有靠爱就能够生存下去,如果车医生你是那种认定了站在世界的中心呼唤爱,爱就会来到身边,觉得世界就能和平的人,我就不会站在这里对你说这些。”

未尝可知。

“所以两个孩子之间,哪怕做父母的会偏宠聪明的一个、有前途的一个、忠诚的一个,更利于家庭的一个……作为男生的那一个,是情有可原的。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发展,如今往后也将如此发展。我跟你一样,我们都是女性,我也是从大学里毕业出来的学生,那个时候觉得男女平等是迟早的事。但现在早就不会这么天真了。”

“车医生,你不天真。你只是还抱有最天真的幻想。年轻人才会有的幻想。可是我已经没有幻想的时间了。我必须要救出小至,我和他的父亲我们只有这一个儿子,而他也是你所爱之人。李宗吾说过,我心所向,天之所往,你一定会帮我的,因为我们是站在一条船上的人。”

车林晚不知自己是被对方的发言打动了,还是被情感打动了,凡是上了年纪的人都不可能再说出交心的话,但是马佳熏依这番话是她真实所想,甚至因此蒙上了一层阴暗的晦涩。

她拖着大包小包的,极尽狼狈、卑微的哀求,用尽各种方法终于将马佳熏依托她捎带进去的东西送到了夏名至的手上。

可是在面谈的小会议桌上,夏名至的脸色却不见分毫的松动。

他穿着灰色的囚衣,与那些判定入狱的橘色囚衣犯人既然不同。

手腕上带着粗糙的铁质手铐,走进面谈室,看守锁上了门,然后转身取下了手铐,挂回了自己腰间的皮带上,走向了透明玻璃小观察室的隔间里,那里有一台朦胧到看不清眼色的单人沙发椅和一块架在墙上的小木板,大概当做桌子使用。

看守瞄了一眼他们,抬头看了看电子钟,示意探访时间开始。

车林晚立刻从手提包里拿出文件夹,从里面翻出一摞的照片,都是现场照片,她注意到夏名至眼角的余光瞥过照片的时候立刻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将视线转移开了。

她猜到了律师肯定已经无数次的拿这些照片询问过他,还有当地的警方和检察官。

如果他能记得的话,能说的话早就说完了,但是她现在不得不再次询问一遍。

双手先是交叉着握着放在桌子上,慢慢的试探着朝夏名至移动了一点,警惕的瞥了一眼观察室后面的看守,对方似乎没什么动静。

于是她俯身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很难。这几天很难很难,但是你必须现在看清楚。你的记忆体系与别人是有些不一样的……”

“为什么会不一样。”

车林晚卡顿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不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始作俑者的马佳熏依赞不赞同将儿子会失忆的始末告诉他。

“我妈进来过一次。只有一次。”

“我知道……她……”

“一共说了三句话。律师很贵。不许认。人是安雅杀的。”

车林晚蓦然吸了口气,对这位母亲有些表达无能。

“送进来的东西我看到了。是她让你带来的吧。之前她让律师带进来几次,我威胁了律师,如果他再帮我妈带东西进来,我直接认罪。”

“啊……”原来是这样。

“我不是进来度假的。我必须要想清楚。可是,现在该死的……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他反手一把掐住了她的手腕,车林晚注意到观察室后面的看守人一手扶在腰上,作势要站起身了。她立刻挣脱了他的手,好在夏名至也并没有用力。

总之在这个小小探访室里所有的行动都必须她占据主动,一旦夏名至出现任何主动的肢体碰撞,都会被视作为有危险性而中断这次探访。

“夏名至,再看一看这些照片,拜托!”

人体精神催眠是有极限的,虽然车林晚学的并不是心理学,但这几天内她涉及的专业度已经够深了。只要反复现场还原刺激,相信可以记起来一些。

只是对于本人会非常的痛苦。

“我跟律师已经谈过了,如果以防御性过度导致死亡,判决的年数不会很长。与其找出我和安雅之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凶手,不如改变方向证明死者就是个入室盗窃的小偷,这对任何一方都会简单很多。”

“你要认罪?”

“无论是我还是安雅,已经不重要了。安雅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她为了保护我……但是我不能让她入狱。她一个女生,在监狱的日子会更加难过。所以我决定……”

“等等!先不要说出你的决定。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其他人,有没有考虑过……你母亲。那些认定了你是无辜的人。”

他突然阴冷的紧盯着她,“我是无辜的么?一个无辜的人,为什么会出现记忆断层。一个无辜的人……为什么明明认识你,却完全不记得你?一定是我做了什么吧。在一开始出现记忆缺失的时候,我就有隐约的感觉,这不是第一次了。”

“但这并不证明你有罪啊!”

“车医生,一个人死了。死亡现场只有我跟安雅两个人。难道你要说那人是自杀的,我们都是无辜的?还是你也跟我妈一样,已经准备好将安雅推到杀人者的座椅上去了?……车林晚?你真的,跟我妈妥协了?!”

“她说她会照顾好安雅家人的。”

“不就用几个钱打发么。你们不能这样。安雅会被你们彻底断送的。她辛辛苦苦念大学,她是二代移民在本国的待遇本来就不好。如果再有案底,她以后在这里就不能生活下去了。”

“那你呢?毫不在乎么,有案底这件事。”

“我跟她不一样……”

“是要跟你父母一样永远逃离在外。躺在贪污来的钱上,毫无社会责任感的活着,是么?”车林晚站了起来,“我错了。看来这次是我错了,你不是那个……我认识的夏名至了。是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我们根本不认识。以后也不会打扰你了。”

“车医生……?”

“你知道我学了这么多年,从事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法医学,不断的拼命的试图找出死者死亡的真相,难道全都是为了已经死掉的人么?对于死去的人最好的做法就是将尸骨埋入土下。不论是杀人者埋尸掩迹,还是亲人为其入土为安。尘归尘土归土,是佛缘根源。而我所做的却是将已经掩埋的尸体挖出来,解剖、分析,做不断的尝试,为了好玩么?为了死者么?不,是为了活着的人。是为了那些继续活下去的人,是为了能让有些人继续活下去。觉得自己有罪就有罪,自己无罪就无罪,毫不顾及旁人的感受,夏名至——是我认错了人,抱歉,打扰。”

“车林晚!”

她起身走到门边,按动了出门键。

夏名至起身追上去,却被奔出来的看守一把狠狠的死按在了桌子上。

离开的门打开了,只要车林晚走出去,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她是自由的,而他却不是。

“是我主动要参与这次尸检检查的。所以我不会放弃。但是所有的结果,会直接交给你的辩护律师。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车林晚……你回来……”

看守从腰间的皮扣上取了手铐将夏名至再次拷上,揪住了他后背的衣服将人拽了起来。

他们说的都是中文,看守并听不懂,但所有的看守都是很好的表情阅读者。因为在观察室的背后他们其实听不到任何对话,穿着灰色囚服的犯人只是嫌疑犯,还没有真正定罪,因此为了这些嫌疑犯的隐私,探访室的谈话都是隐秘的。

看守用东德语嘲笑着,“小女朋友要跟你分手了?哈!再多关几年,你女朋友的孩子就大了,能来看你了。”

夏名至猛地后脑勺往后一仰,差点击中了看守的鼻子。

“他妈的!东亚病夫,找死?”

监控探头死角的过道里,噼里啪啦就是一顿夹杂着电击棍的胖揍。

一直到一口血水吐在了看守的黑色皮靴上,看守才用脚背在囚犯的衣服上横竖擦了擦。

连拖带拽的将人扔回了看押室里。

“这小子怎么啦?”开门的另一个看守惊讶的问道。他是暗中拿了律师好处费的,答应帮忙照看着夏名至,不至于被其他真正囚犯欺虐致死。

“女朋友跟他分手,一下子想不通,回来的时候拿头猛撞墙呢。”说的一板一眼的。

被收买的看守看了一眼夏名至身上的伤,分明就是刚刚被打的。

“没事吧?”

夏名至头也不抬的走回了自己的关押室。

“擦!这小子头还挺硬呢。”

“够了就差不多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车林晚收到了一份音频文件,文件储存在一个很私密的暗网上。

发件人用的是乱码的一次性邮箱。

正准备点击删除,但是一行字引起了她的怀疑:fromamemoryremovingperson.

原本想要找白守道帮忙清理一下通道的,但发件人选择的高私密性多少让她产生了犹豫。

于是找到一家当地网吧,用公用机打开了音频。

里面传来了同一个人的对话语。

是夏名至的声音,但说话的语气却是两个人的。

一个是她熟悉的夏名至,另外一个……

中间夹杂了一个深沉稳练的男子的提问声。

陌生男子:“说说车林晚那个法医吧。”

夏名至:“是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一阵安静的间歇。

夏名至:“还能记住她么?”

陌生男子:“恐怕不能。”

夏名至:“这不是第一次了吧?”

陌生男子:“确实不是第一次。”

夏名至:“之前,也都是这么难么?”

陌生男子:“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多次。但是,这一次确实很难。因为有了一个你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的人。”

一声叹息。

夏名至:“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单独想起她么?”

陌生男子:“你的记忆力不是电子脉冲储存器。不过如果你能够见到她,总会想起来。”

夏名至:“那个人也会想起来么?”

陌生男子:“就要看车林晚这个人是对你更重要,还是对他更重要了。”

哈……

其他几段的音频也都是类似的对话记录。车林晚瞬间就明白过来,是夏名至的心理医生暗中发送给她的。

或许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夏名至眼前的处境,所以希望尽一份力。又鉴于与马佳熏依之间的保密协议,因此不能明目张胆的发送给她。

其中提到了一个关键词:锁扣。

车林晚不知道所谓的锁扣是真实的锁扣,还是带有引申意味的物品、词语?

似乎是在催眠中的安全词,也被称为唤醒词。

就在车林晚还在研究音频文件的时候,马佳熏依收到了律师的告知,夏名至决定与死者家属见面和解,认罪。

“不可以!”马佳熏依尖叫起来,“他失了智!我可以提供给你国际认证的心理医生的证明,他的精神状态不正常。”

律师隔着电话也忍不住摇头,这个女人太疯了……

“女士。于是你是准备以你儿子心理不健全,疑似精神病做鉴定,也不愿意认罪是不是?”

“精神病?”

“根据当地相关法律,一旦鉴定为精神病,他的行为就是精神病患暴力犯罪,同样要被羁押,而且是关在当地的精神卫生组织机构中。要一辈子受到监督。”

“我们不是有保释条约么。关押的话……可以不用关在当地吧?”

如果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律师当场就要撂电话了。

“精神鉴定是要当地部门作出的,并非你要提供几个证明就可以……”

“我能够把他逼疯。”

“……???”

接到律师电话的时候车林晚刚刚睡下去不久。

“出什么事了?是夏名至在监狱里出事了。”

律师犹豫了几秒后,“车法医,能不能约个时间见面谈。”

国外律师行业的精致是与国内非常不相同的。

Dr.哈维作为业内资深谋杀案庭辩律师,在气质上有一种教父式的笃定与沉稳。

“车法医,请坐。”

虽然一开始马佳熏依提出要让这个女法医介入到尸检和整个案情的调查中,这让哈维非常不满意,一方面觉得自己的雇主并不信任自己,这是要派个人盯着自己啊。

一方面又觉得车林晚过于年轻了,行事作风也直接不圆滑,会给自己添麻烦。

但是接触以来,车林晚并没有真正给他添过任何堵,反而是雇主女士一直在刁难自己。

“听说上次与我的被代理人聊天,非常不愉快?”

哈维是有自己内部渠道的,车林晚从来不怀疑他的能力。

而且他有自己的操守,开口闭口都用“代理人”,“委托人”这样的词汇,显得更加客观、公正。

只有在他觉得有必要的情况下,才会提起涉及人的名字。

“与夏名至先生接触的这段时间,我承认一开始我对这个亚裔男孩的感觉并不好,他过于自负了,而且眉宇间有一种盛气凌人。但是跟他深入了解之后,会相信他并不是一个坏人,他是一个很懂得克制自己的人。虽然在那样的家庭——我的意思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实在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女人,我不明白是否所有的亚洲母亲都是那样的人,她完全不肯接受现实,不能受一点委屈,不能遭受丝毫不公待遇,然而却完全不顾自己对别人造成的伤害!”

车林晚埋头喝了一口咖啡,她实在太困了,如果是要来听抱怨的,她宁愿对方给她发送语音留言。

可是面对着是可以拯救夏名至的德国律师,她没有丝毫推诿的念头。

心想一定是被马佳熏依diss了。马佳熏依diss人是不堪场合、身份,只看心情的。

“我觉得那孩子还不错,所以才真心实意希望帮助他。人做错了事情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承受自己错误产生的影响。”

车林晚突然抬起了头,“哈维律师,您和另一名嫌疑人见过面么?”

“那个移民二代女孩子?没有。按照流程,我是不能与那名嫌犯见面的。只能面见对方的律师。但对方请的律师也不是正经人。我不觉得能从对方那里拿到有用的线索。”

“那我可以去见一见她么?”

哈维认真思考起来,“严格来说,是不能的。但你同时作为两人的证人,倒是可以见一见。你打算做什么?车法医,我先提醒你,我的雇主已经做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决定,是我和我的被代理人绝对无法认可的。如果你是为了帮她说话……”

“不,我只是……在尸体上发现了一些离奇的地方。”

“什么!”

“那是根据经验分析,我并不确定。”

“如果你是真的为了帮助那个孩子,请相信我。如果是发现了任何当地法医没有发现的线索,也请先告诉我,而不要让我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的人!我是对你们有利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们始终没有看明白这一点。”

车林晚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明白了。

哈维也适时的停下了自己的舌头。他说话语速不快,但是连续,抑扬顿挫。令人很难打断。

这是作为庭辩律师最基本的素养。

平时的时候说话声音并不高,但是车林晚发现了好几次他在与马佳熏依说话的时候会故意的提高音量,也许是发现了对付这个女人必须要用声势上压倒对方,光用逻辑语言的话可能并不好用,因为对方是个不会认真听人说话的雇主。

车林晚在自己没有办法发声提醒对方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的情况下,只能用肢体动作表达出自己的心意。

好在哈维接受到了,而且很快止住了自己压倒性的语言攻势。

他摊开了手掌,表现出开放的接受话题的姿势。

“那么说说看,你发现了什么?”

“尸体的真正死亡时间。”

“什么意思。”

“那个男人,很可能在我和夏名至回到安雅家之前就已经死掉了。”

“根据当地法医的报告,死亡时间最小只能控制在2个小时以上。但并不能定位到是在你们抵达现场前。”

“不不不,那个尸体,不对劲。有被解冻过的痕迹。”

“解冻?你是说……尸体被冰冻过?”

“我只是怀疑。但是冰冻的方法非常罕见。我甚至怀疑,他至少前一天就死了。”

“什么!!!”

“通常法医不会忽略这一点,但是尸体的肌肉被注射了解释剂,而且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注射的,因此在被血液溶解后,很容易以为是曾经服用过什么药物。”

“你确定么?”

“不确定。”

“……那你能表达一些有用的信息么。”

“我回到那个房子里的时候,他们全身都是血,安雅说有肢解尸体的想法。刚刚开始冷下来的尸体是非常可怕的,即使是安雅也不会立刻产生那样的想法。”

“或许她就是一个反社会性人格呢。”

“她不是反社会。”车林晚见过真正的反社会人格,“她只是喜欢特立独行。喜欢显得自己很特别的女孩子。那些假装喜欢尸检,和真正恋尸的人是不一样的。哈维先生,请你也相信我作为一名法医的素养。”

哈维喝了口咖啡,掩藏自己内心剧烈挣扎起来的事实。

终于放下咖啡杯的时候,他点了头,“你可以去探访安雅。我会做好安排。我没有办法让你带着录音笔进去,但是你要保证记住你们之间说过的每一句话,出来以后立刻告诉我。你的头脑里要时刻记住一句话,我,和你们才是一伙的。不要对那个女孩子做出任何承诺和保证,她提的任何问题,除非是涉及你需要的部分,一律不用回答。”

“她不会问什么的。”

“或许。但她的律师不会放过你的。”

见到安雅律师的时候车林晚总算明白了哈维的意思。

那个男人,虽然一身西装笔挺,衬衫獠白。可一看就像个黑道人物。

他的西装外套是永远不上扣的。他的身上混杂着浓烈的烟草和酒精的味道,在古龙水衬托下,刺激极了。

在打量车林晚的时候,目光就像要将她刺穿。

“哈维让你来的?”

“不是。但我经过哈维先生的允许。”

“哈维先生?哈!看来你们合作的很好。老哈维是我们这一行出名的六亲不认。只要不耽误他的胜率,让自己的客户赔付多少钱他都毫不在意。”

“难道律师先生您不是这样?”

“我?哈哈哈……我的委托人告诉我,你是另一个嫌犯的女友?你们同居了。所以你的证词会偏向对方,对吧。”

“我没有任何偏向。”

“你的男友,他有精神病。你知道的吧?”

车林晚沉默了下来,她想起了哈维的话。关键性的问题不能回答。

“他有人格认知障碍。”黑道律师先生却丝毫没有停口的意思,说话也不像哈维那么严谨,不过车林晚严重怀疑他是钓鱼执法。因为他是专业人员,他知道自己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但是故意说的都随性,降低车林晚这个外行人的戒心,等车林晚也像他一样随心所欲开口,他就可以套出他所要的信息了。

看出车林晚口风很紧,律师不满起来,骂骂咧咧的松着领口。

“我现在,可以进去看安雅了么?”

于是两人在女子看押所门口交出了证件,经过了严格的检查,鞋子必须脱下放在篮子里,过一道自动检测口。

安雅见到她的时候立刻喊了起来,“夏名至没事吧?!你告诉他千万不要认罪。只要我们都不开口,他们就没有办法,对吧?”眼神瞥向黑道律师,似乎是想获得认同。

尸体上虽然没有两个人动手的痕迹,但是这起案子并不适用于两名嫌疑人互相推诿的存在。也就是说,完全可能解释为其中一方动手,而另一方指使、或者旁观。

出于动机,旁观人或许判刑会更轻一些。如果认定是防御过当造成被害人死亡,旁观人会做无罪定论。

车林晚坐在了安雅对面,扭头看向黑道律师,“我能和她单独聊么?”

黑道律师立刻摇头。安雅虽然想反对,但显然黑道律师占据了主导优势。

于是他就那么靠着墙站着。

看守人依旧坐在狭小的观察室里,这次的看守人是个女人,不过身材依旧高大。

“安雅,我……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

“那个男的到底怎么死的?”

安雅顿了一顿,一开始没有明白车林晚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杀死了那个男的?我一个人?然后故意嫁祸给夏名至?逼他跟我一起承担?你疯了吧!就算我要那么做,他为什么要答应?他为什么会不记得?你真当他是傻子啊!”

“锁扣。”

安雅没有说话,而是茫然的盯着她。

但是车林晚看出了她眼角细微的挣扎。

“安雅,你知道是不是?”

“什么东西?”

“也许是在交谈中,你们涉及到过这个词。你知道怎么控制他。”

“你大概是疯了?”

“人也不是你杀的吧。”

安雅继续没说话。

夏名至由于精神原因,一部分记忆缺失了。黑道律师第一个念头当然是把一切都推到那个替罪羊身上去。

可是安雅说什么都不肯。

黑道律师这个时候从他们身后的墙壁旁走了过来,靠近了两人中间的小桌子。

一手撑在上面,用自己的背影挡住了摄像头和看守的视线,面对着车林晚,“你们是不是发现了其他的新证据?虽然我们彼此是对抗的关系,但如果能够谋杀嫌疑洗脱到另外第三人身上,我们就是合作的关系。你最好说清楚。”

车林晚的表情沉静而笃定,令黑道律师不由得相信了她说的话。

“你到底掌握了什么该死的证据!”律师猛地一脚将车林晚坐着的椅子,连人一起踢出了一段距离。

观察室里的女看守立刻站了起来,但看清楚踢椅子的是辩护律师而不是嫌犯的时候又坐了下去。她在这里的工作紧紧是保证自己看守的嫌犯不能对访客动粗,但并不需要保证访客之间的暴力冲突。

车林晚知道在这里是没有人会帮自己的。

如果被对方律师盯上,哈维也绝对不会出面维护她,因为哈维是马佳熏依雇佣的律师。而不是她的。

准确来说,她才是那个独立第三方。

虽然在感情上偏向了夏名至,但确实就是独立第三方。

话一旦出口了,就没有了收枪的余地。

车林晚知道安雅的律师不会给自己第二次的机会。

她必须今天,现在,此刻就问出一个答案来。

虽然面前黑道似的的律师给了她很大的压迫感,车林晚还是俯身靠在了桌子上,欺近安雅,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是谁杀了死者。不是你,也不是夏名至,对吧。你在故意隐瞒这个事实,那么你的目的一定是为了掩盖……保护……”

对了!

哪里对了!

安雅的表情变了。

她的眼神就那么微微动了一下,可是车林晚发现了。

她站了起来。

尘埃落定。

然后起身敲了敲门,准备出去。

“喂,法医。你到底是要干什么?”黑道律师叫住了她,可是车林晚已经准备走了。

她得到了答案。

人,是在那个房子里死掉的。也是保存在那个房子里的,所以房子到处都有尸体拖动的痕迹。

但凶手不是安雅和夏名至,他们都是无辜的。

警方索要的只是一个凶手,并不在乎凶手是谁,所以她只要找到那个真正的凶手,就能把她的夏名至交换出来。

安雅无声的站立在原地,肩膀几乎不可观察到的颤抖起来。

可是她紧紧的抿着嘴唇,一个字没有多出口。

她的律师看了她一眼,转身也敲了敲门,追了出去。

“那个法医——”安雅的律师在看守所门口堵住了车林晚。

“我自己回去,不用送了。谢谢。”

“站住。”

“我答应过哈维,面谈结束后,先与他见面。”

“但我现在就在你面前。”

车林晚看着他。那又怎么样?他又不是警方。她也不是犯人,她就是个小法医而已。

“在作证席上你发过誓的,要本着公平公正。”

“我没有偏袒。”

“那先告诉我,与先告诉哈维,有什么分别。”

“这是我的个人选择。”

黑道律师笑了一下,“你们早就计划好了要把杀人行为推到我的委托人头上吧。然后再以男方精神失常为由,用不作为辩护?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委托人,那个小姑娘,小小的个子,一个人怎么可能杀死那个男死者,怎么搬动他。”

如果不是她一个人的话,就可以办到了啊。

可是车林晚偏过头,什么都没有说。

在她不确定这个隐藏的事实目前对谁更有利的前提下,她遵从了哈维给她的建议,什么话都不说。

目光瞄了一眼律师身后的看守所大门,她还要确保自己采取步骤之前,没有其他人来探访安雅。

一旦她告诉了真正的凶手,他们或许就会采取行动了。

她不知道他们还能消除一些什么证据和痕迹,但心底里就是有个声音在说,绝不能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看来是怎么都不准备开口了是不是?”

车林晚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这个高大的,身材魁梧的男人一把掩住她口鼻的时候是车林晚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她惊恐万状的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盯住对方。

他们就在看守所大门外不远处啊!

虽然街道上没什么行人,但是有监控探头啊。

男人掐住她的咽喉推着她的肩膀将人塞进了吉普车后座。

就在她要踢腿挣扎的时候,太阳穴的地方狠狠挨了一击。

意识瞬间抛弃了她……

昏迷前脑海中闪现过一万个念头。

最可怕的一个是,这个律师他知道!

哈维说过,律师跟委托人是一伙的,是真正的一伙人。

有时候会比家人、朋友、亲人、情人更亲密,更是一伙的。

也许,安雅早就说了。

早就告诉了这个律师也未尝可知。

他们就是故意找夏名至做替死鬼的。

因为按照目前案件的审判局势,夏名至很可能被判定为那个动手的人。

如果防御过当认定,最终坐牢的就只有夏名至一个人。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

妈妈?

白色的房间内她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虽然知道是自己的母亲,可是看到的却依然是小姨白晓菲的脸。

拼命的在记忆库里调取档案,却始终无法想起白晓慧的脸。

她的母亲,她的真正的母亲。

然后她又听到了音频里,夏名至说的话。

“不想忘记她,一点都不想……”

“如果一定要忘记的,宁愿忘记的人是她。至少,我还可以远远的看着她……”

“可不可以让我保留一个字,只要一个字,让我在某个时间,记住她?”

“只要说出「锁扣」,我就可以记起一切是么。可是,那个人格也会回来。他会回去找她,我知道的,是他告诉我,他一定会找到她,用我的手亲手伤害她……他会毁掉一切,我所拥有珍惜的东西,因为他认定了是我夺走了他的人生。”

“所以我还需要一个词,把他锁回去对吧?和我的记忆一起,和那个人,和她一起,都被锁回去。”

“对。我需要一个声音,一个人,一个与我无关的人,帮我一把将那个家伙关进我自己都看不见的无底深渊里。需要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词。”

“那个词……车林晚。”

啊。

从太阳穴,后脑勺,脖子,肩膀,手腕……全身都在疼。

身体卷曲成非常不舒服的姿势,想要展开的时候却发现还在车后座上。

她从缝隙看去,黑道律师并不在车上。

然后响起了电话铃声,把律师催促了回来。

从低咒般的粗糙德语中,车林晚隐约听到了哈维的名字。

或许是哈维打电话来问他,她为什么还没有回去。

通常在她面前,他们都会说英文,在安雅面前也是如此。但是他们彼此交谈却都用该死的根本听不懂的德文。

她要怎么才能让哈维知道,自己被这个行为不端的律师绑架了?!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哈维或许是一个见钱眼开的黑心律师。

但并不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人,反而更像一只嗅觉敏锐的老狐狸。

从与安雅代理律师的几句闲聊之中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家伙是业内出了名的坏脾气,但是在电话里询问他是否有小朋友车林晚行踪的时候,对方居然耐心的对他解释了起来。

他们是在看守所门口分手的,这个亚洲女法医非常的单调、孤僻,自己一个人丢下他就走了。

行为举止确实符合车林晚的性格,然而却不符合对方律师的性格。

于是老哈维又做出了一个非常令人感动的决策。

他并没有随意的找了几次车林晚以后就放弃了这个女孩子,而是将整个事情经过都与看押中的夏名至解释了一番,随后进行了自己的分析。

“对这个法医,你的信任度显然比你的母亲要高许多。”

这也是他赢得夏名至的信任的方式之一,从第一次见面他就隐约意识到这个亚洲留学生非常聪明,想要糊弄他比糊弄自己的雇主马佳女士更困难。

不过母子之间的关系不怎么开明,虽然儿子有着很好的判断力,然而做母亲的并不信任儿子。

在任何的关系中都必须有取舍的,而做选择对哈维来说是再频繁不过的事情了。

他从来没有选择困难症,总是能在一秒之内做出最快最有利的选择。

就像选择自己孩子的母亲,选择合伙人,选择客户,选择社区。即使有时候会走眼,不过他不是一个不愿意承认错误的人。当然也只是在无人的背后,而不是当众。

夏名至立刻明白了哈维隐忧的事情,车林晚因为掌握了甚至在当地警方以外的线索,很有可能遇到危险!

“哈维!”

“在呢。你现在又不能出去,所以你需要我。”

夏名至纠结起来,他不知道现在还有什么人能够帮到他。

“不能联系警方么?”

哈维耸了耸肩膀,“我没有证据。我不能说是老查理带走了那个女法医。可是人就是从女子看守所出来以后消失的。虽然我与她并不熟悉,但是她看起来并不是一个会随时随地失踪的人品。”

“她确实不是。她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你有其他的办法,或者什么联系的人可以找到她么?或者她会去什么朋友家,如果在遇到危险的情况下?”

夏名至脑海中飞快的运作。

“白守道。”

“是什么人,可信么?”

“只要能够联系到他,一定可信。”

得知对方是个黑客的时候哈维表现出了强烈的不信任,但是在夏名至的大力推荐下还是主动联系了这个横穿了整个地球的黑客。

黑客惊讶的询问他,“你说你是谁?你说什么?夏名至杀人了……”

“现在还在审判过程中,并没有定罪。但是我们需要那个女法医,可她人消失了。”

“消失了?什么叫消失了。她的定位明明还在你们同一个城市啊。”

“她在哪里?”

“等等……我可以把坐标发给你。”

“顺便多嘴问一句,我们联系过后,你不会黑我的电话和私人电脑吧?”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们中国的黑客不都是靠这些来勒索敲诈外国人的么。”

“……会的。我会勒索你的,等着我的勒索邮件吧。”

“我警告你,我有国际安全部的朋友。”

“对对,没错。我有火星调查局的朋友。我随时都能够离开地球。”

“真的么?你们中国已经可以离开地球了?!”

“……没错。别忘了,亚特兰蒂斯的某个基座就在西藏。”

“你是在逗我玩?”

“谁说不是呢。”

在哈维啪的一声挂断电话之前,就已经收到了一封写着“勒索邮件”字样,里面仅仅包含一个坐标地址的邮件。

他找到车林晚和黑道律师老查理的时候两个人正坐在一家24小时咖啡店里喝咖啡。

周围很偏僻,只有黑漆漆的公路,要隔开200米才有一座昏暗的路灯。而且有几座路灯还是坏的。

抵达之前,哈维果然将自己的定位分享给了他在安全部做文职的朋友。

并叮嘱每过15分钟就用暗码联络一次,如果他没有准时回复,立刻通知人来救他。

如果警方不够及时的话就找雇佣兵。

总之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哈维推开门的时候红头发的中年服务员不满意的瞪了他一眼,咖啡馆里已经坐了几个流浪汉,看来是准备过夜了。他们蜷缩在靠着角落的沙发座里,头埋的很低。

时不时的从绒线帽底下露出一双黑色阴涩的眼珠子,瞟一眼整个大厅。

在老查理和车林晚惊讶的目光中,哈维径直走了过去,坐在了车林晚旁边的沙发座上。

招手叫了一杯黑咖啡。

“咖啡机坏了,只有速溶咖啡。”

“呃。也行吧。”

“只有摩卡。”

“好吧好吧。”

他看了看另外两人面前摆着的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怎么找来的?”老查理先问了起来。

哈维用拇指戳了戳车林晚的方向,“作为一名敬业的律师,我有保护自己重要证人的义务。”

查理笑了,“在你眼里其他人都是渣渣。”

“在每个优秀的律师眼里,对手永远都是渣渣。”

“哈维,你的证人有没有告诉你她的关于杀人犯的大胆的猜想?”

哈维看向了车林晚,他明白了他们在这里的原因。

车林晚对查理说了。

虽然他一再提醒,在案件明朗之前,绝对不能告诉对方律师,避免招来自己应对不了的临时事件。

不过扫过一眼车林晚有些红肿的额角,他瞬间暴怒起来,“你打她了?”

查理露出一口黄牙,“这也是渣渣律师必备的重要手段之一。”

哈维猛地俯身过去,伸出一根手指,“我会要求证人保护。你别想再靠近她。”

查理却靠回了椅背上,“你来之前,我们聊的挺好的。”

车林晚哼了一声,是挺好。不好的话,她恐怕已经被丢下悬崖了。

哈维碰了碰车林晚的手臂,示意她做好准备随时离开。

“哈维,哈维,你别老想着抛下我。我们是在一个案件中。而且如果这个女法医所说的是真的,这是一起预谋藏尸嫁祸案,我们能够红了!”

“我只需要证明我的被代理人是无辜的。”

“我的也是。”

“不,你的很可能不是。因为只有我的人失忆了。”

“我想试试让他回忆起来……”车林晚插嘴道。

两个老律师都眼含深意的盯着她,看来小法医有点东西啊。

哈维准备了药,面谈的时候不经意的塞在了夏名至的手心下。

“是什么?”

“别管。找个机会吃下去就行了。”

“不会死吧。”

“不至于。但足以让我担保你外出就医。”

“我老妈的主意?”

“不是。”

事实上是车林晚的主意。

药名也是她提供的,哈维找了一些朋友才从隐秘的渠道拿到了手。

看守所的医疗是有限的,对于需要大型仪器才能确诊的病例看守所医疗室的医生不敢轻易做出诊断。尤其面临的是一个外国人。

而作为法医的车林晚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病症是会对医生的初步判断造成影响的。

夏名至被双手拷在担架两侧的护栏上,一路运送到了哈维指定的市区中心医院。

看着穿着白大褂的车林晚混在医生中间走进来的时候,夏名至瞳孔收放了一下,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赞成这样冒险的计划。

这怎么看都像是母亲马佳女士的手法。

医生检查完后,哈维把所有人都清了出去,在车林晚耳边小声说,“给你留了20分钟,应该够了。”

其实车林晚自己心里也没底,她从来没有做过心理催眠破除的训练,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只听说过催眠跟梦游有些相似,而半途叫醒梦游中的人是会造成大脑损伤的。

希望不要最后把夏名至变成白痴吧……

“车医生?怎么都没有想到是你……”

车林晚默默蹲下了身,与病床上的夏名至平视。

目光谨慎小心。

“现在,仔细听我说的话。”

“好。只要不是带着我越狱就行了。我可不想一辈子成为通缉犯。”

“锁扣。”

“啊?”

“呃……”难道是打开的方式不对么。

“什、什么?你想说什么。”

“嘶,等等!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刚才哈维不是说你只有20分钟么。所以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提醒她,他还被拷在病床上。她最好做出一些合理的事情来。

“你……不知道……锁扣?”

“是什么……”

“类似于,安全词?”

“SM游戏那种的么。”

“……”完了!

车林晚后悔起来,至少应该先问问Dr.Smith该怎么用这个词。

看来果然不是随口说出来就行了。

否则日常生活中万一出现,哪怕概率再低,也是一个可怕的事件。

“钟表声……”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夏名至突然说道,“有一个钟表声。”

车林晚不明就里。但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可是周围没有钟表,她想到了哈维手腕上的高档积家表。

“催眠是需要引导的。”看着车林晚因为急切而鼻尖微微沁出的汗水,他没有办法抬手安抚她,于是只好放缓自己的音量和音调,希望能够帮她静下心来。

在钟表的滴答声中和轻缓的背景乐中,他努力的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到放松的阶段。

不需要任何防备,因为现在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而她是永远不会伤害他的。

于是他在耳边听到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声音,“锁扣”。

然后夏名至慢慢的醒了过来。

“还是不行么?”车林晚的语气有些急躁。

“你想要知道什么。”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人不是我杀的。你不是早就确信了么。必须要我亲口告诉你,才会信我么?”

夏名至的反问令她感到不舒服起来,并不是她信他就可以了啊,他们需要证据,需要自证。现在是刑事案件,不是你对我错的小孩子过家家。

“人是安雅杀的。”看到车林晚不说话,夏名至继续说了下去,“你不是早就下了定论。是安雅杀的,然后精心策划后嫁祸给我么。”

“夏名至啊,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现在血压太低了,我让医生帮你检查下吧。”

“人不是我杀的,你会救我出去的是吧?无论如何,会救我的吧。你是爱我的吧?和以前一样。”

车林晚猛地后退了一步。

“你在怕什么。”

“你是……是……”

“夏名至啊。我是那个,真正的夏名至啊。这么快就不记得了,看来女人果然是善忘啊。”

他的眼神中有诡异的光,晶亮的,闪烁着夜魅般的光泽。

车林晚突然害怕了。

万一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是他呢?

是他醒了过来,因为对方的突然出现引起了应激反应,真实的人格突然冒了出来。

于是就……

“该不会现在才开始怀疑我吧?你可不能怀疑我,都到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跟我老妈两个人拼尽全力,把我救出去么。……这样吧,你现在想办法弄断手铐,我们一起逃走吧。”

“疯了吧!”

“因为你。都是因为你。那个家伙把自己消灭了呢。难道你一点都不心疼么。”

“你说……什么。”

“你认识的夏名至的人格,再也不会出现了。再也不会!”

“不对。他和医生准备了安全词,说明他还在。”

“安全词?那唤醒的人,不应该是他么。可是我感觉不到他了。他抛弃了你。哈!”

车林晚忍了一会儿。

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囚服,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还给我。你是个混蛋!把他还给我!”

听到吵闹声哈维推门进来提醒他们,可是看着眼前一幕吓坏了。

“车法医!车医生,你冷静一点。这是做什么呢。”

“是这个人!是这个人杀了人。不是夏名至,不是……不是!”

“什么?”

“夏名至有DID,后天人格分裂。他小的时候有一个很恶劣的人格,所以父母就用催眠的方法重塑了一个后天人格。但是……先天人格由于压抑产生了暴力倾向……”

哈维惊呆了,“所以,他真的是凶手?”

“不!……我不知道。”

哈维看向病床上的夏名至,他在笑!

他在诡异的笑着!

笑容阴森而得意。

跟哈维平时认识的那个夏名至一点都不一样。

他的毛孔收紧了起来。

从业生涯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的杀人犯和大佬,不是没有见过精神病犯。

可是,都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如果,真的是人格分裂的话,在我们西方法上,是不做罪犯认定的。哪怕是同一个人动手,只要能证明是在不同人格支配下,我们不能将一具身体中的其他人格一并关押。因为其他人格是无辜的。”

哈维机械的说完,带了一丝绝望神情的看向车林晚。

这不是他最终想要的答案。

他想要的答案和此刻查理正在等着的答案是一样的,惯犯入室窃贼死因令有真相。当局糊弄应对,辩护律师伸张正义,主持公道。

这才是,他要的。

而不是自己必须为一个精神病犯人辩护!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哈维就像看着一个魔鬼一样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夏名至。

虽然这小子最近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是为了讨好他,但是哈维还是感觉到现在自己的被代理人简直就是一个陌生人了。

必须重新认识他。

“你说那个女学生对你催眠了?!”

“没错。死者显然不是我杀的。但她努力让我相信我参与其中了。”

“为什么是参与其中?”

“律师先生,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但作为一名法学院毕业的正经学生,不像我这种混日子的人。而且你又是专门接刑事案件的律师,是不是应该多接触些——犯罪心理啊,人格心理啊,荣格分析啊之类的?为什么一点心理催眠尝试都没有。”

哈维几乎就要拍案而起了!

一个老妈已经够受的了,现在还多了个儿子?

现在他才能明白,夏名至绝对是马佳熏依的亲儿子。

而明白了做父母的怎么会用那样诡异的手段给自己儿子重塑一个全新且格格不入的新人格。

等哈维的表情冷静了下来,夏名至轻缓的若无其事的继续说下去,“心理催眠与暗示的原理相同,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塞入一个全新的念头。必须经过长期的引导。而我没有杀人,短期内那个小贱人是没有办法让我承认自己杀人的,但是小破鞋引导了我。那个女表!她让我觉得是我和她一起完成了处理尸体的后续,因此在心理上我会自己觉得自己一定对那具尸体做过不好的事情,否则我不应该搭理那么恶心的东西。能明白么?”

哈维简单摆了摆手臂,示意自己了解的差不多了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进入房间的时候她突然给我戴上了降噪耳机,就是那种全封闭降噪式的。有音乐声,但是音乐声中简单融合了几句说的话,她自己偶尔也会做音乐,因此,你懂得,很容易做到。我很相信她。”

说到,“我很相信她”。哈维却不怎么相信眼前的夏名至的话。他看起来凌驾于任何人之上,藐视一切物种。

“那么,她是怎么知道该如何催眠你?我的意思是,你刚才说过,就算国际顶级催眠大师也很难在对一个人突如其来的催眠……”

果然夏名至打断了哈维后面的话。

“她是我房东!是我留学德国以来唯一的房东。而且还是我的业余司机。那个女人,驾驶技术简直烂透了。”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夏名至终于流露出了从医院出院后哈维见到过的第一次虚弱的表情,“没错,是我自己告诉她的。包括怎么将我唤醒。”

“什么意思,唤醒?”

“有时候……为了治疗,我会沉入自我催眠模式中。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唤醒自己,因此我跟她之间有协议。”

“必须详细描述协议。”

“有这个必要么?”

“有。你们之间任何的一点微小的细节都会成为她攻击你的武器,而我是你的盾牌。怎么说来,那句话?矛盾之争?总之你必须先强化你的盾牌,才能更好的帮你护住要害,能明白吧我的意思?”

哈维不是一个喜欢攻击人的人,虽然在法庭上很擅长攻击对手,但那是出于职业素养,与日常生活中的闲谈是完全不同的。

有些人会对律师、辩手产生误解,认为一个在辩论的时候非常强势的人在生活中必然也是如此。

有一部分人的确会延续自己辩论的天赋,但真正聪明的人会在日常中收敛起自己的锋芒,甚至表现出愚钝的一面。

并非刻意面人以愚,而是为了更贴近于普通人的社交层面。一旦凌驾于其上,日久定会遭到对方无意识的攻击,逐渐的就成为了被放弃的社交对象。

哈维是深谙其道的人,因此为了更好的赢得自己委托人的信任,他会在与委托人的交谈中刻意表现出自己说话迟缓的部分。

他的语速可以达到一个超过当红脱口秀主持人的高频,然而平时与人说话,甚至在与法官交谈的时候都采用极其缓慢的语速,咬字也不会太过用力。

除非他势弱了。

所以用夏名至先前的语气此刻去攻击夏名至不是他一贯的交流手段,可见眼下的确是被这个年轻人气到肋骨疼了。

但令哈维更生气的是,夏名至竟然还嘲笑了他,“律师先生,看起来,心理素质不行哟。”

去你妈的!哈维在心底里咒骂。为了这点钱,值得么?

答案是,值得的。马佳熏依出手阔绰,而且根本不在意花钱这件事。

如果告诉她,只要给我XXXX万美金就能直接释放你的儿子。她也一定会照办的。完全无视公正、世道、规矩。

这也是哈维骨子里憎恨这些隐形富豪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不仇富,大部分富人都是靠几代人的积累才攒下了智慧、人脉、资源、学识,换取的属于自己的一部分财富。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做,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却不多,因此这些人是值得被尊敬的。

可是马佳熏依这样的人一看就是通过非正常途径在短期内获取了大量不公正社会资源,并在之后仗持着这笔财富不做好事,坏事做尽,破坏现有岌岌可危的规则。

哈维心底深处痛恨着他们,因此更愿意为他们工作,从他们手中榨取精力、财富、资源让他不会产生任何的愧疚心理。

明明可以通过更便捷的手段解决的麻烦,他会故意将事情扩大,甚至进一步激怒自己的对手,最后让雇主不得不付出更大的代价。

而对于那些卑躬屈膝,从自己身上剐下一片片肉去迎合富有的人,用过度的劳力换取廉价财富的人,都被哈维视为愚蠢的。哪怕那些人拥有跟他一样的学历、知识、地位,只要他们想着怎么帮雇主省钱、省麻烦,就是哈维眼中的愚蠢。

因此哈维内心很不愿意和老查理合作。

老查理是个世故的人,圆滑的人,但功利心过强,不太会在乎如何维持这份摇摇欲坠的现世法则。与他合作将会是一件很辛苦的活。

哈维微微将上身往前倾了几度,在视觉上对人造成一种攻击性。

可是从夏名至的脸上,哈维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这小子,非常精通心理学!而且非常懂得阅读其他人的表情。

哈维开始有一丝想打退堂鼓了。

但是多年职业素养不容许他退后。

他努力挣扎在座椅上。

然而表情扭曲了,出卖了他。

“你和那个女学生之间,有什么样的协议?告诉我。年轻人。”

夏名至的姿态却是放松的,虽然哈维有一种直觉,夏名至并不愿意告诉他,他自己与安雅之间的隐私交流,但是夏名至并不畏惧描述细节。

“我在进入自我催眠之前会播放李维斯的交响曲,在自我唤醒之后会换成另外一种。具体哪一种是不确定的,按照当时的心情决定,如果她听到了李维斯的音乐,而第二天没有按照我们那段时间内约定好的音乐,意味着就出了问题,我需要她帮助我唤醒意识。”

“为什么你要进入自我催眠?”

“为了缅怀一个人。”

“缅怀一个人?那个人死了。”

“没有物理性死亡。但是那个人对我来说,已经死了。”

“为什么。”

夏名至笑了,笑声一点点扩大,最后变成了狰狞、恐怖的笑声。

“我知道的,律师先生。你没有必要知道那些细节,连法官、陪审团也不会对我的个人私事感兴趣。但是你感兴趣。你不过只是自己想要知道细节而已。我告诉了你,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

“要缅怀的人,是女法医车林晚女士吧。”哈维露出了得意的眼神,但是无论嘴角还是眼角都没有一丝笑意。

“可以这么说。”

非公开庭的法庭上,听众席上只坐了三三两两的家属,都是安雅那一边的人。

安雅的背脊有些佝偻,是过去常年帮人洗衣服留下的痕迹的母亲出席了,但是她的父亲却没有出席。

“您的丈夫呢,女士?”开庭前,哈维故意趁着休息的时间与安雅的母亲交流了一下。然而安雅的母亲却始终被背上笼罩着。

可怜的女人。哈维在心底默念了一句。

按照计划,开庭很顺利。哈维也告诉了法官,经过了一系列心理治疗,嫌犯人之一的夏名至已经恢复了部分的记忆。

他清楚的记得他走进房间的时候,那名偷窃贼男人的尸体已经摆在面前了。

当然老查理会反对,表示是夏名至的诡辩。

但是哈维很快拿出了经过了认证的车林晚提供的笔记,也就是死者身上有莫名的冷冻痕迹,就跟冻死鱼的那种差不多。

其实现今的科技已经足以让濒死的人冷冻起来了,但是解冻复苏的过程依然是个未解之谜。

就跟西安众多底下皇陵的待遇是一样的,现在人们无法正确的打开他们。

所以冷冻的人一旦被解冻后,目前唯一的结局就是死亡。

这也是大部分冷冻人,都是濒死之人的道理。

哈维的目光随着自己的描述,不动声色的转移向听众席。

安雅和她母亲脸上的表情果然微微的起了变化。

安雅的父亲就是未来科技公司的工程师。

是一个寂寂无名,庸庸碌碌工作了大半辈子也由于移民关系得不到晋升的老工程师了。

他掌握着最一线的技术,签署了重额的保密协议,因此这辈子也是不可能跳槽的。

检控官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哈维的语气很温和,“我并没有质疑你们尸检官的意思,但是他们显然缺乏更多的临床经验。这一方面我们的朋友,来本地大学进行学术交流的车林晚法医可以给出更好更专业的解释。”

进行活人冷冻技术是需要同时内部和外部冷冻的,除了快速的表皮冷冻技术,必须在血液中注入特殊的冷冻药剂,既保护血液、细胞的活性,同时进入与外皮一样的冷冻状态。

但是那名死者尸体表面却没有任何被冷冻液覆盖的迹象,血液中却存留了很小的一部分。

而安雅经过劝说同意报警之前,已经将尸体移入到了放了冷水的浴缸之中。

所以进行尸检的法医产生了误解,以为凝结的血液是由于冰水从皮肤渗入造成的,其实并不是,而是早就也已经注射过的体内冷冻药剂在被解冻后的结果。

哈维的目光再次移向与夏名至一样困坐在审判席上的安雅。

“安雅女士显然早就知道了一切,否则不会故意将尸体移动到放有冰水的浴缸中进行迷惑。”

“反对。这是对方律师的一己猜测。”老查理有气无力的说着。

“反对有效。”

可是话,已经沁入到人的心里去了。

这往往也是庭辩律师的计量之一。

法官在得出最终结论之前是会参考陪审团意见的。

虽然律师的话不一定成为法官参考的意见,但多少会影响到陪审团的心理。

夏名至的嘴角淡淡的扬了一扬。

安雅扭头看向他的时候,夏名至并没有回以目光。

安雅突然轻轻惊呼了一声。“天呐!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可是当查理询问安雅是否不舒服,需要休息的时候她却拒绝了。

庭审结束时,安雅在哈维走过自己面前时轻轻低语了一声,“你不认识夏名至。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可是哈维却回以——自己早已洞察一切的眼神。

原本一件入室盗窃引发防御过当谋杀案很快再次引起轰动。

第一次的轰动是因为嫌疑犯是两个外来者,而死者却是他们当地的人。

第二次则因为死者真正的死亡时间。居然有人动用了高科技手段,影响了死法尸检的结论,这件事对社会的影响性无疑更重大了。并成功引起了公众和一部分“末世”主义者的恐慌。

老查理一夜之间成为了采访、访问的头条人物。一张黑道大哥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和气的笑容。

哈维却面带犹豫。

安雅说他根本不认识夏名至,不知道夏名至是谁。他隐约猜测出来安雅口中的这个夏名至应该是指代他真实的初始人格。

车林晚是这样对他解释夏名至人格问题的,拥有一个原始人格,也就是我们通常了解的一个人出生的时候就拥有的唯一人格。

但由于后期此人格遭受了重大打击,性格产生了扭曲,父母惰于扭正产生的偏颇的人格,反而用催眠的方法重塑了一个基于原始人格的重塑人格,于是就能有了一个自己想要的儿子?

这对夫妻的脑洞也是够大。那还要儿童教育干什么?人人都去重塑人格算了。

随着重塑人格因为遭受外力的影响,初始人格逐渐抬头,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并作出了伤害周围人的举动。

为了保护自己珍重的人,重塑人格选择再次进行人格重塑。相当于系统格式化?

格式化后只会留下最初始的版本,重塑人格必须消失。

可是重塑人格却有了自己怎么都不愿意遗忘的记忆,所以偷偷在格式化的过程中开了个backdoor?

于是二代重塑人格就出现了。

可是在一代试图绕过二代和初代进行记忆回溯的过程中,经常会出现宕机的状况。这就需要一个外部监督者。

结果外部监督者发生了变故,需要利用格式化bug的漏洞替自己挡刀……

哈维收起了卷宗,完全不想预见后面的发展。

总之案子进入到新一轮的调查。法院也答应了马佳熏依保释自己的儿子,按照如今案子发展,夏名至和安雅很可能都是无辜的。安雅最对就是一个知情不报,藏尸情节。

哈维走出书房,打算去楼下客厅倒一杯红酒润润喉的时候听到了花园里传来了东西倒地的声响。

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可是走到酒窖准备挑选今晚的红酒时,又听到了吱呀一声。

走回客厅就看到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夏名至。

瞬间倒吸一口寒气。

幸好妻子带着两个女儿去了城外的外婆家,否则非被这个家伙吓死不可。

“还在保释期,最好安静一些,别闹出什么动静来。”

“一个人喝一瓶会不会奢侈了点?”

特么的,我家的红酒奢不奢侈要你管!虽然心里这么想的,但哈维还是多拿了一只红酒杯,放在了夏名至的面前。

“找我还有什么事。”

“我要查理的地址。”

“他没有地址。”

“什么。”

“那个家伙,是个移动的家伙。”

“总需要一个睡觉的地方。”

“他有一辆房车。不过自从接受采访以后可能已经被他卖掉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家酒店与哪个女郎逍遥着。”

“这起案子对你们意义很大?”

“凡是跟科技挂钩的案子都近年都会受到一部分人的特别关注。所谓超前科技引来的恐慌潮,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你并没有恐慌。”

“相比较于恐慌未知的东西,我更恐慌已知的东西。”顿了一顿,“譬如说,你。”

“我?我有什么好恐慌的。”

“你找查理什么事?”

“他打了车法医。”

“啊?什么……等等,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你们法学界不是很讲究因果报应的么。”

“夏名至,我警告你,现在所有的媒体关注度都在这件案子上,别自己作死!”

“如果竞争律师出现了意外,难道不是你更容易被怀疑?”

“你……”

“别紧张。我会经常来看看你的。”

顺手抄走了剩下的半瓶红酒,然后拿走了壁炉上防风灯压着的一张邀请卡。

“那邀请卡不是给你的!”

夏名至却扬了扬手。

他早就知道了?!哈维莫名紧张了起来。

“哦对了,不要找小法医告状哦。你知道了没啊,我的一代宿主,就是为了保护那个女法医,不让我再靠近她,才创造出了二代宿主的。嚯?”

哈维才懒得管他的警告。

目送着夏名至一出门,立刻打开了全屋的红外警报器。

然后跑回书房翻找车林晚留下的联络电话。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车林晚跑进哈维告诉她的酒店会场的时候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门口的礼宾面色凝重的盯着她。

“女士……”礼宾的语气有些艰涩,“您的着装……不匹配我们会场的要求……”

车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墨绿色工装裤,绵拖孩,身上的黑色羊毛衫。

姆。看着也不怎么匹配。

“我,就进去找个人。马上出来?”

“是找工作人员么?”

“不、不是。”

“那找哪位呢?”

“查理律师。”

最近公报上天天报道,礼宾小哥也不可能不认识查理了。

“啊,他是今天的主角呢。”目光瞥向会场,“方便说一下您的名字么?”

“她是和我一起的。”

车林晚和礼宾同时回头,车林晚的脸上立刻流露出受到了惊吓的表情。

燕尾服精良,背头一丝不乱,都说亚洲人身板穿上西装都像waiter,可是眼前的夏名至就是顶配超模呐。

“啊,抱歉。可是……”礼宾脸上依然惶恐的表情。

可是夏名至的眼神很戾,那种会令人瑟缩的锋利。

一手扶着车林晚的后背,微微倾身在她耳侧说着,“是特地来找我的吧?老哈维啊,心思被人拿捏的死死的,还当自己老狐狸不好骗呢。”

车林晚只觉得后背被他碰着的地方开始发凉,全身凉气习习……

查理正一手摇晃着红酒杯,昂首挺胸,站在主席台边侃侃而谈。

周围镁光灯,录音笔,沙沙的嘈杂之声。

车林晚不由得偏过头来看着这个第一眼就像黑道大哥的庭辩律师。

原来一个人的气质是真的会根据所处的环境改变的。

先前仍由谁见了查理都会觉得这个律师用心不良。但是眼前看着就是一本正经的公义人士了啊。

“就是这个人,绑架过你,想不想把他直接抓下来踩在脚下?”

“不想!我不想。我不……你别乱来!”

“没关系。我保证他不会反抗的。”

“夏名至,听我说,那是误会。我和查理,我们已经和解了。真的!”

那种恐怖的感觉又回来了。

阴晴不定的,根本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的夏名至,令她恐惧的存在。

夏名至顺手从路过的侍应生手中接过了一杯金灿灿的香槟。

面带笑容的走向主席台边的查理。

“夏名至,拜托!别惹事好不好。算我求你了,行不!”

夏名至蓦然停了下来,低下头看着她,“干了。我今晚就放过他。”

车林晚瞄了眼他手中的酒杯。细长的高脚酒杯,香槟专属,金色的液体冒着漂亮的泡泡。

“一口,干了它。小法医。”

放肆!???这个词莫名就从脑海里冒出来。

谁特么是小法医!

她接过酒杯,一口喝了下去。水果色的香气窜进脑海。

还没有完全咽下之前,他突然欺身亲吻上来!!!

从她口中汲取了剩下的酒液……

眼前一阵朦胧。

耳边听到了窸窸窣窣,小精灵扇动时的嬉笑声。

仿佛在嘲笑她?

周围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成功人士,暧昧的瞄了他们几眼而已。

一个明显喝多了的金发碧眼大叔还好心的走过来,按住了夏名至的肩膀,嘴角朝角落暗处的走廊努了努,“那里有储藏间。服务员通常不锁门。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放心的去吧。”

车林晚被一路推着走到走廊口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不对啊……

查理还在那里高声阔论。

“我们……要去哪里?”

“大叔不是说,有储藏室。”

“去……去储藏室干什么!”

“你认为呢?”

不对!不对!哪里都不对,重新来过。

“你不找查理了?”

眼神陌生的望着她,“你希望我找他?帮你报仇。”

“不是!”

“那就跟着我走。”

“啊?”

“只要你一直跟着我,我不就没时间找他了。”

可是,跟着你……要干嘛?

好在夏名至并没有真的带她到什么储藏室去。

他们径直出了会场。从泊车员拿回刚刚交出去不久的车钥匙。

黑色玛莎拉蒂超跑,高调的简直不像夏名至。

“要……去哪里?”她不想再被绑架一次。

可是对方根本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反正在他手掌心里,也跑不掉。

那是可以俯瞰城区的蓝山湾。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跟社团一起登山。结果迷路了,没回去。”

“啊?”这是哪一段记忆啊?她努力在四周围找一个熟悉的景标点,恍然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夏名至来这里留学时候的记忆。

“后来经常会一个人跑过来。从这里看出去,整个城市都很荒凉。”

那不应该叫做荒凉吧,应该叫做孤独。

但是她不会去触怒他,初代夏名至人格,非常可怕!

“得知你被老头子绑架的时候,心里很急。所以想着一定要摆脱身上的案子,才可以去找你,救你。”

“哈维说,是你……”是你?是二代吧……“你告诉他,找白守道帮忙的。为什么你会记得白守道。”

“我去过。”

“去过?”

他忽然笑得很邪魅的盯住她,“看。我们不是也可以很愉快的聊天么。”

周围的黑暗中传来走动的声音,车林晚以为是野兽,吓得往夏名至身边靠了靠。

他却科科的笑了起来。

“不是野兽。不用怕。……这个地方,有名的情侣车震胜地。”

“……”

“要回去了?风景很好不是么。”

“送我回去。”

“你是不是也想……送我回去?”

“什么。”

“送我回去。那个黑暗的房间。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突破包围,看一眼外面彩色的世界。”

车林晚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也明显被他话里的内容引起了兴趣。

没有人会不好奇,多重人格在一个人的体内是如何共存的。

大部分时间应该是在休眠中。

可是他却说,是在一间黑暗的房间里。所以其实无法主导身体的人格也有可能是醒着的?

“不能听,不能看么?”

“要用很大很大的力气。所以没多久就会累了。有屏障一样的东西,把我拽回去。”

那应该就是,催眠的意识。

“夕媛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全部。”

“全部?”

“对。我怎么把朋友带回家的,怎么抓住她的,怎么戏弄她的。她一开始是笑着的,明显要讨好我。后来开始哭泣,开始求饶。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我们所有人都玩开了,玩嗨了,根本收不住。没有人把她的哭泣当做真的。你知道的,有的时候女孩子会故意哭起来,增加兴致。我们玩的很开心。”

“可是你们伤害了她!伤害了夕媛。”

“我知道。后来才知道。但是已经没有办法倒回去了,不是么。时间的流向永远是向前的。”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崩溃的?”

“我没有,崩,溃。是父母觉得我崩溃了。既然我遵循了最原始的力量,选择了堕落,就没有什么好恐惧的。但是父母却不一样,他们有自己坚守的东西。于是他们把夕媛锁了起来。同样也把我……锁了起来。”

没错!

车林晚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

夏冬青和马佳熏依并没有对自己的儿子就特别偏袒,他们锁住了夏夕媛,是因为夏夕媛的出现会损害他们夫妻对外的形象。

而选择催眠夏名至,同样是因为夏名至的所作所为损坏了他们夫妻的形象。

他们同样也是在禁锢夏名至,只是用了不同的手段,不同的方式。

夏名至和夏夕媛一样,两个孩子都是受害者。

“为什么,不找人说。”

“和谁?”

父母是最强的监护人,有着司法局的父亲,国宝级舞蹈演员的母亲,他们的声音微弱到全世界没有人能够听到。

所有的心理催眠不能凭空制造的,必须经过引导。

所以一代的重塑人格其实也是从夏名至原始的心底里衍生出来的。

自己向往的,美好的,光明的一面,被全面的激发,于是成为了努力克制、压抑住黑暗一面的斗士。

车林晚不由得心疼起来。

她眼底里的一丝柔软被夏名至敏锐的捕捉到了。

他的手掌按压着她的后颈,温柔中带了一丝威胁。

可惜她并没有感受到威胁的气息。

“你看,我们可以相处的很好,对不对。”

“嗯……”

“你看,你喜欢的也并不是只有那一个人格。哪怕我忘记了你,你依然会来找到我,依然会倾身于我,对不对。”

好像,是的……

“所以你看,其实我对你来说,并不是独一无二的,任何人都可以替代的,对不对。”

姆?

“你爱的人,不是那一个,夏名至。”

车林晚开始挣扎起来。

“只要把你彻底移除掉。他就,不能,控制我。”

“放开我!”

“不用挣扎的。不是喜欢的么。”

“不是!混蛋……夏名至,醒一醒!”

“是你自己,和那个愚蠢的老倭瓜,亲手把恶魔释放出来的。现在,不可能再送回地狱了。要我回去的话,会拖上你一起。”

有人听到了激烈的缠斗声。是一对年轻的朋克小情侣。

小情侣抓着自己的旅行睡袋,挪到了车林晚和夏名至的旁边。

激烈的野战了起来……

车林晚的内心是奔溃的!她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但是她反抗的越激烈,旁边观战的小情侣就表现的越亢奋……

最终倒是把夏名至激怒了,“滚开!这不是浸入式舞台剧。回你们的地方,看你们的小电影去。”

“哥们,哥们哥们!我们来一场混战吧……”话没说完就被夏名至啪的一拳打了回去。

小哥正要奋起反抗,被饥饿中的女友硬拖回了他们自己的小车旁。

被扒到一丝不挂的时候车林晚绝望的不再做无谓的斗争。

眼眸瞪的极大,内心的骄傲不容许眼泪落下来。

她甚至不肯避开自己的目光,要用自己的逼视让对方同样感觉到羞辱。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就不可以?”说完这句话,夏名至抓起车顶上的外套转身离开了。

魔鬼!

混蛋!

把你救出来干什么!让你去坐牢吧!

车林晚爬进了后车座,默然无声的穿上衣服,伏在椅背上终于一声不发的哭了起来。

她到底是喜欢了一个什么东西啊?

因为思念,拼命的思念,所以忘记了经历过的痛。

夏名至默默走到了那对小情侣车边,踢了一脚不怎么结实的底盘。

伏在上面的女生探出头来,惊讶的看着他,“小帅哥,要加入?”

“给我个烟。”

“好嘞。”

女生摸索着副驾驶座底下不知道被压在了哪里的烟盒。

夏名至一把拉开了车门。

“喂!喂喂……你干什么呢,兄弟?”

“干你们的。我就拿包烟。”

他坐在小情侣的车顶上,底下是忙碌的小情侣……

他知道自己不能真的伤害车林晚,否则是会被打回去的。

他以为只要打破了在“自己”心底里,对她的一丝顾念就能够打败他。

但是他却发现自己错了。

离开她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辈子以后再也不会见她。

“知道那是什么感受么?一个人,活在漆黑一片的,永远宁静的黑暗中。”

“不知道。”

“会逼你发疯的。”

“以后就不是一个人了。以后,就是你,和我。”

“你是疯了么。”

“被你逼的,不是么。”

“不是的,你还有念想的东西。你不可能放得下。”

“我会让你明白。我,放得下。”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非要拖着我一起玉石俱焚么?!!!”

被自己的笑容,彻底触怒了。

“是因为爱她。”

“哈!你会明白,你的爱一文不值。一文,不值!”

“那是你自己。从小,最爱你的人只有你的妹妹,所以你能伤害到的人,也只有她。”

跟自己撕扯,打架是没有用的。

人格之间是无法把对方杀死的。

他可以想象出无数把刀,将他凌迟,刺穿,剐成珊瑚礁。但是一眨眼间,他又会原封不动的立在自己面前。

于是他们开始了捉迷藏,想象出无数个黑暗的房间,无数道高耸的围墙,无数道封死或者可开的房门,在其中穿梭,行走,寻找。

“能找到我,你就完了!”

“我们是一起完的,笨蛋。”

“你才是笨蛋!”

“我是念心理学的。”

“我也是!”

“可我上课的时候你睡着了。”

“……混蛋!”

“只会骂混蛋么?词汇那么缺乏。”

“等我出去。我要弄死那个女法医。”

“就像你伤害夕媛一样?亲眼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从生,到死?”

“我会亲手……”

“你知道自己做不到的。”

“我能做到!不许再给我心理暗示。”

“我暗示的并不是你。只有你自己才能给你自己暗示,譬如,要杀死她。”

“别想影响我。你以为在这里影响我就会有用?”

“试试看嘛。”

……

那样的争吵,激烈到每一天都必须进行。

而每一次都让他心力交瘁。

明明知道在自己疲惫、休息的时候,他会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去,去回忆。

可是却丝毫没有办法。

直到那个愚蠢的女房东用粗劣的方式唤醒了他。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唤醒的是谁。

愚蠢!

但是在此见到车林晚,双手轻而易举就能掐到她真实的脖子的时候。

他惊恐的发现了一件事情,他,并不想杀死她。

不明白是那个混蛋的心理暗示起了作用,还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按照心意,伤害她?

远处,自己的超跑车方向,传来了争论声。

他站起了起来,一步从车顶上跳了下来。

小情侣从车窗里伸出头,“不观摩了,兄弟?”

他一拳砸在车窗上,男子立刻瑟瑟的又把车窗关上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三个红头发的年轻人正围绕在他的车边。

车林晚的衣服被他撕破了。现在虽然穿在身上,可是非常的凌乱。

她可怜的蜷缩在后座的座椅上,三个年轻人占据着不同方向玻璃窗,粗暴的敲打着车窗。

无名火一触即发,可是夏名至莫名忍住了。

他阴暗的想到,既然自己无法伤害她,那么看着别人伤害她呢?

无助的视线,越过紧闭的车窗瞥向他的时候,分明感受到了欣喜。

可是看着他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眼底的欣喜转瞬即逝。

有那么一秒,他几乎就要放弃了。

三个小红简直找死!

他可以挑个别的什么人。

什么看起来更高级一些的人,譬如——像哈维那样的?

车子看起来很高级,三个小红并不敢真的砸窗。

不过看着车林晚的模样就知道车不会是她自己的。

大概是被猎艳的公子哥玩完后丢弃在这里的。

有便宜不捡是笨蛋。三个小红愈发张扬起来。

他们用德文叫嚣着,可是她看起来有点弱智的亚子?那么用英文试试。

“叫她出来!”

“废话。不然你觉得我在喊什么?”

“鬼才知道你在喊什么。”

“要不要把人骗出来?”

“你行你上啊。”

“给她钱?”

“能上这样车的女人会看上你那点钱?”

“砸车吧。”

“疯了吧,这车看起来很贵唉。”

“我们怕,难道她不怕?这车肯定不是她的,否则早就开走了。估计是被玩坏了,扔在这的。如果我们装作要砸车,她一定怕。”

“笨蛋!小声一点。她听到了。”

“听不懂的吧。”

“谁知道。快找东西砸!”

夏名至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他们的背后。

“哦莫!吓死我了,哥们,找死呢?死在这里呢,过来,过来?”

“是找东西砸车么。”夏名至从身后拖出来一根偌大的树枝。

“哇哦——可以啊,兄弟!”

夏名至阴森的笑了一下。

往后退开两步,作势举起了树枝。

“要帮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是来捡现成便宜的吧!”

“管他呢。让开,让他动手。”

夏名至瞥了三个红毛一眼,嘴角勾出冷笑的弧度。

高高举起树枝后,左右横扫,立刻把其中两个红毛扫倒在地。

剩下那个小红从另一侧翻顶而过,直接踹向夏名至。

夏名至顺势揪住对方脚踝,一把拖到地上,一脚踩在了胸口上。

隔壁车的小情侣激战之后衣衫不整的匆匆跑来看热闹,以为这边又开始上演大戏了。

一看形势不妙,情侣男倒是挺仗义,从地上摸摸索索捡起来一块小石子儿,就站在了夏名至的身后,两人椅背之势,一边指点女友,“打电话报警啊!还看什么看?”

三个小红威胁了一阵,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占不了便宜的,最后悻悻的走了。

情侣男还余威未退,心有余悸的对夏名至说,“没事兄弟,野战经常会遇到这种人。我以前还碰到过偷拍的呢。简直拍片不带成本啊……”感慨完一阵就搂着女友走了。

车钥匙还在夏名至裤兜里躺着,但他敲了敲车门,让车林晚从车里帮他开门。

车林晚擦了一把脸颊上残留的眼泪,爬到驾驶座的仪表台开了门锁。

夏名至拉开了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后面去。”

车林晚又哆哆嗦嗦的爬回了后座。

他将后视镜调整好后,可以清晰的看清楚她的脸。

然后就发动了车子。

心底有些绝望的意识到一件事,好像……不能。自己不能伤害她,连看着别人伤害她似乎也办不到。

所以内心才会那么愤怒。

马佳熏依正坐在酒店的大堂里等着。

已经深夜了,只有酒店吧台边坐着三三两两几个中年男。

儿子还没有回来。

马佳熏依有些恼怒。

直到看着夏名至的车停在了前厅,礼宾从他手中接过了车钥匙。

刚站起来的马佳熏依就看到了从后座爬出来的车林晚,她身上还披着她儿子的外衣?!

简直了!

对儿子是内疚的,所以其实马佳熏依也是有些畏惧夏名至的原始人格。

不过对车林晚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车法医大半夜的不回自己的酒店,搭着我儿子的顺风车是要环绕地球么?”

车林晚一言不发的下车。

然后朝着大门的反方向走去。

夏名至从身后一把拖住了她的手腕,“去哪儿。”

车林晚没有甩脱,也没有理他。

她是真的不想理他,真的不想。

但是相比之下,她更加不想理马佳熏依。

会把夏名至逼到这副样子,把那对原本好端端又心存几分良善的兄妹变成现在这样的元凶,不就是做母亲的马佳熏依和依然没有现身过的父亲夏冬青么。

“小至啊……”夏名至直接无视自己母亲。

“别回自己酒店了,我帮你在这里开个客房。”

马佳熏依立刻就不高兴起来,“她现在入住的酒店还是我给她付的房费呢。对了,现在案子也结束了。你要是还想住下去,后面的钱自己去付吧。我跟你说,别想讹我们,是你自己愿意留下来帮我儿子的。别整的跟我求你帮忙似的。”

车林晚忍着,原本忍的好好的,可突然就爆发了。

猛地转过身,怒视着马佳熏依,“是我自愿的。是我自愿帮你儿子的!但这个人,”她手指戳向夏名至的胸口,一下一下的戳着,“根本不是这个人。我要救的人,根本不是这个人!他是你儿子么?你自己分得清么?做母亲的不负责任,自己儿子教育不好,结果推脱给一个心理医生,催眠重塑人格?啊?你们有钱人可真的会玩啊。”

马佳熏依一下子骇住了。

她的本能反应立马是看向自己的儿子。

夏名至的反常哈维已经告诉她了,她一听就明白过来,是原始人格觉醒了,又抬头了。

她大半夜了还害怕的打电话给史密斯医生,询问会不会出事,要怎么收场。

史密斯医生的口吻一如既往的淡定,人脑不是计算机储存盘,记忆不是说删除就能删除的,催眠不是万能药,人格是人类出生以后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不是玩虚拟游戏,捏一捏,改几个参数就可以定型的。

马佳熏依到了这个年纪已经不可能再生了。

其实早年的时候,夏名至夏夕媛刚刚出事的时候她有想过,彻底放弃掉这对兄妹。与老公重新生一个孩子。

但毕竟是亲生的,也不是捡来的,自己怀胎18个月,一个个生下来的。

还是没舍得。

结果就像史密斯医生说的那样,人生不是数学,不能用简单的参数和模型来考量。

当年如果选择再生一个孩子,从头开始或许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麻烦了。

夏名至的天性已经被她逼出了两极化,已经是不可逆的事实。

现状是,连她自己都感觉到害怕。

可是夏名至没有发怒。

他只是松开了车林晚的手腕,怔怔看着她。

然后仍由车林晚走了。

他……妥协了?马佳熏依简直不敢相信。

作为原始人格抬头的夏名至,居然,还能,妥协的!!!

回到酒店房间的车林晚立刻冲进浴室,脱到一丝不挂的站在冰冷的水流下冲刷了足足2个小时。

冲完之后冻得瑟瑟发抖,皮肤都呈现出不健康的紫色。

然后裹在被子里,喝了一瓶酒店小冰柜里的伏特加。

蜷缩在大床上等待酒劲上来,很快眼前的世界就变得朦胧了。

很好!非常好!

昏昏沉沉的睡去。

被简直跟魔鬼催命符似的电话铃声吵醒。

她记得睡下之前明明把电话关掉了。

爬起来摸索着开灯,才意识到是房间里的电话铃。

正想着要不要拔掉电话线,但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哈维在电话里气急败坏,“车法医,为什么不接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

“查理死了。”

头脑中猛地一激灵。

抱紧蓬松的被子就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警方来过了。我没有去参加昨晚的邀请会。夏名至去了没有?你不是说会阻止他。他拿走了我的邀请卡!”

“我知道,我知道……我昨晚……什么时候发生的?”

“我不知道。他们不肯对我说实话。我正在找内部的人询问详细。你能对我确认么,是不是夏名至?”

车林晚空着的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头,简直要炸开了。

“昨晚,我是跟夏名至在一起。但是后来发生了点意外……”

“意外?到底是什么意外。你跟他在一起?什么时候分开的。”

“……不记得了。”

哈维在电话里叹息了一声,“你手机关机了。”

“我知道。”

“你开机。警方或许会联系你。但是我没有把夏名至拿走邀请卡的事跟对方说,也没有说起你。不过案子刚刚结束,你还是准备一下。”

“好的。谢谢你,哈维律师。”

“那个孩子,我说夏名至那个孩子,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给我感觉前后就像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是啊……”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查理死了。

就在他一生中最辉煌的一次演讲邀请会之后。

现场的人说他当时已经喝的很醉了,但是拒绝了其他人的同行,一个人摇摇晃晃的走进了一条小巷子。

之后就再也没有走出来。

第二天一早清洁工发现了他的尸体。

一开始以为是喝醉了,倒在路边睡着了。

但是身体已经僵硬了。

查理早年就与他离婚,带着女儿离开了他的前妻以查理女儿之名为他举办了隆重的葬礼。

之前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妻女不仅筹办了他的葬礼,而且对他歌颂高歌,仿佛生前他就是个英雄。

他匡扶了正义,让两个无辜的年轻人免遭牢狱之灾。难道还不足以称之为英雄?

查理死前应该没有经历什么痛苦。一方面是他喝醉了。一方面是杀害他的人显然是个新手,过度弑杀的现象很明显。

通常会出现过度弑杀,就是在死者已经被确认死亡后,依然为了确保对方的死亡持续谋杀行为,如果不是生前有深仇大恨,就是杀人者为了某个目的必须让对方死亡然而却不知道如何判断对方是否已经死亡。

手法很果断,没有丝毫犹豫。而且身上的证件、钱物没有任何缺失,警方初步判断是仇杀。毕竟做查理这一行的人很容易招致仇隙。

查理又是晚年得志,这一点跟哈维的低调完全不同,查理恨不得当初看低过他的人全部得知自己今日的辉煌。

所以警方这个判断很靠谱。或许是以前的仇人,原本还没想到要报复,但是查理红了,还把自己整高调了,对方一看到人群中高谈阔论的查理就忍不住想起过往的仇隙,于是就找了个机会下手了。

老实说对于他最新的这起让他顺利走红起来的官司警方并不怎么关心,因为在这个案子中大部分都是收益者。就算是最后被逮捕的安雅的父亲,也是罪有应得,不存在误判和冤屈。

不过警方还是像哈维所说的,调查了那个案子中所有的相关人员。

查理的辩护风格是十分擦枪走火的。

也许不经意间走访过程中得罪了什么人呢?

事实上他确实也做的有些出格,譬如绑架了车林晚。

在车林晚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去杀查理的前提下,她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哈维对她的警告来的太过及时了。

只是车林晚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马佳熏依和夏名至母子做了假证!

马佳熏依傍晚的时候正在市区的商场里购物,随身带着司机和助理。

她声称自己儿子也与自己在一起。

而柜台的姐妹都是金发碧眼德国姑娘,外国人眼中的华人都长了一张相似的脸。

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接受询问的时候含糊的承认了马佳熏依的确带着夏名至一起逛街。

所以当车林晚说出自己有一段时间是与夏名至在一起的时候,立刻注意到两个问话的警员脸色微微一变,暗自交流了一阵眼神。

接着警员问出了车林晚以为他们绝对不是知道的事情,因为哈维说过,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查理律师在之前案件辩护的期间,是否为了逼问车法医你一个独家的信息而绑架了你?甚至对你造成了人生伤害。”

车林晚嘴角抽搐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必须否认。

可是转念一想,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隐瞒绝对会越来越糟。

这才点了点头。

“后来怎么解决的?”

“误会解开了。”

“是什么样的误会。”

车林晚犹豫了一会儿,“那个时候我发现死者的尸体有先前尸检中没有发现的情况。于是提出死亡时间可能存在错误……”

“也就是说,是你,才是那个真正找到了凶手的人?”

“我没有找到凶手。我只是找出了,能够证明夏名至和安雅不是真正凶手的直接证据。”

“但没有你这条证据,也不会有人去寻找真正的凶手。因为当时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了凶手就在那两名年轻人中间。”

“……差不多吧。”

“而查理把所有功劳都归到了他自己身上。”

车林晚隐约意识到问题不对劲。

看着对面警员碧蓝碧蓝的眼睛,她莫名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又要开始寻找替死鬼了!

上一个案子是安雅和夏名至。一个移民二代和一个留学生。

“其实在找凶手的方面,我不过是个游客,能做的有限。倒是另一位辩护人,哈维律师做的贡献比较多。不过哈维律师似乎和我是一样的态度,觉得是谁找到凶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了。不是么?”

两个警员又对视一眼。

“车法医,以你的职业来看,对侦讯流程应该也不陌生。这个时候将矛头引向别人绝对不是一个最优解。哈维律师自然也在我们需要询问的列表上,但是你们彼此之间却是陌生人,对吗。你这次逗留本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

车林晚陷入了迷茫,对啊,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学术访问已经结束了,照理说早就该回去的人呢。

“你跟你作证的那个案件中的嫌疑人,夏名至先生,是情侣关系吗?”

是吗?

她不知道了呀。

“车法医?”

车林晚按住了自己额头,“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头疼。那个,我需要找一名律师么?需要通知领馆么?能不能清楚的告诉我,我现在到底是陷入了什么麻烦。”

“你现在的麻烦是,请对我们说实话。我们并不是在审问你,而是进行询问。因此才会特地上门来拜访。昨天晚上,你到底在哪里?跟什么人在一起。”

“我跟夏名至在一起。后来就自己一个人回酒店了。你们可以查看监控。”

希望夏名至居住的酒店监控也拍下了她的镜头,早知道这样她就应该去大厅里溜一圈。而不是在门口老远的泊车处下车。

也不知道拍没拍到她。

她现在急需与夏名至对口供。她不知道夏名至那头的口供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警员会对她的话如此不信任。

但是还没有办法去找夏名至。一想到要面对他就整个人毛骨悚然的。

当地移民局的人通过酒店前台给她留了言,告诉她,签证被限制出境了。

车林晚瞬间不淡定起来。

她出门去了哈维家。

哈维见到她的时候还有几分惊讶,在门口查看了一番后邀请她进屋。

“警方找过你了?”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查理绑架过我的事情。”

哈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然后立刻明白了,“不是我。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我们也不知道有几个人不是么?”

“难道他自己还会对别人说?”

“或许是为了套他的委托人的口供的时候?”

“你是说,安雅?”

哈维摇了摇头,“现在他本人死了,已经说不清楚了。”

从酒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给车林晚的时候,哈维看出来她陷入了某种麻烦,“是出什么事了么。这件事情应该很容易说清楚。”

“哈维律师。”

“请说。”

“你能不能……帮忙问问夏名至,他昨晚去了哪里。”

“啊?为什么。”

车林晚简单的把事情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两人之间的尴尬则一个眼神带过。

哈维的表情凝聚了起来,“你是什么时候离开他的酒店的。”

“不记得具体时间了。”

哈维的思考引起了车林晚警惕,“你还是怀疑他?”

哈维深呼了口气,“他进过我的家。”

“就是你说,拿走你的邀请卡那会儿?”

“我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神,确实让我相信了他会做出伤害查理的事情。所以我觉得必须要告诉你。”

“但是他不会的,他答应了……”呃!他答应的是,如果她和他在一起,他就不会去找查理。可是……她离开了。

“他答应了什么?”

“不会的!”

哈维看了她一眼,“这件事情我不想再涉及了。就算那位马佳女士再花钱雇我,我也不会接受了。这次是我看走了眼,我打官司是有底线的,我与查理不同,我是绝对不会把自己和家人的安危搭进去的。”

哈维最后的那句话说的无比的坚定,坚定到简直有些出人意料了。

车林晚看向他,莫名觉得有些困惑。她并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及他和他家人的安危啊。

现在有危险的难道不是她自己么。

她这是要被怀疑的节奏啊。

既然哈维不肯帮忙,车林晚只好亲自去找夏名至对口供了。

她做足了心理暗示。

不用怕他!不用怕他!不用怕他!

可是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还是怂了。

一个转身进了附近加油站的便利店,买了瓶250ml伏特加就一口喝了下去。

胖胖的女营业员吹了声口哨,“酒量不错!”

车林晚在风里站了40多分钟后终于走进了酒店,在前台请求访问通话。

结果得到的答案是,两个人都退房了。

一个黑人礼宾小哥还告诉车林晚,母子两人好像在说着机场什么的,似乎打算离开德国了。

车林晚立刻一阵晕眩,被小哥扶住。

“需要一杯水么,女士?”

“不、不、不。我现在需要一个证人……”

章节目录 第181章 走过柏林墙广场的时候,有推着助步椅默哀的老兵。

车林晚停下了脚步,让老人先走过去。

她去了机场,可是突然发现完全不知道夏名至会和马佳熏依去哪里。

没有人比他们一家需要逃亡的人更擅长失踪了。

站在人流湍急的候机大厅中央,四周嘈杂的窃窃私语声,广播里各国交替的语言,大屏幕上闪烁滚动的航班信息,她茫然了起来。

自己是谁。

自己在哪。

要去哪里。

穿着黑色制服的巡逻小哥摸着胸口的对讲机走到她的面前,碧蓝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他,眼瞳漂亮的就像琉璃水晶。

可是此刻她一点无心领略异国男子的华丽,麻木的摇了摇头。

用德语、英语,甚至日文询问了无数次车林晚需要什么帮助以后,他开始放弃的向其他同事求助。

“不需要了。谢谢。”她用有些勉强的德语道谢,徒步走出了机场。

小哥甚至追了上来,递给她一张纸币,以防她是游客忘记兑换现金了。

车林晚摇着头拒绝了。

她不需要钱,她需要一个证人。

广场一角有蹲着的年轻小孩子对着她吹口哨。

好心路过的妇女拉着她走了另外一条路。

车林晚在仿造的柏林墙面前站定下来,现在她的签证没有办法出境,她没有办法。

她无数次的想到要打电话给白小姨求助。可是仔细想一想,白晓菲又能怎么帮她呢?

她只有等待,一直等到警方如果能找到真正的凶手的话。

她就会变成破案过程中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然后她可以去警局申请证明,无犯罪证明?移民局会重新在她的护照上贴一张有效签证,她就可以回家了。

但是现在,只能等待。

天空慢慢暗下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暗掉,还有一抹红色的霞光。

准备收工的乞丐路过她的面前,象征性的对着她晃了晃手中的空罐头,车林晚摇着头。

乞丐走开了。可是乞丐的目光有些警惕。

车林晚走到路边的汉堡店打算买一个三明治。她要在巴士下班之前赶回自己酒店所在的区域去,否则意味着只能在路边搭车。

几次的搭车经验都告诉她,是很不安全的。尤其她的德文一塌糊涂。

在走进汉堡店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朝着玻璃墙瞥了一眼,一瞥之下车林晚的心提了起来。她看到了玻璃墙面的发射中照出三个人影,看不清脸,但是三个红色的头格外醒目。

她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推开汉堡店门的时候,周围人的目光朝她扫来,这个区域的游客并不多,也不是华人区,所以黄皮肤的人比较少。

点完一杯红茶,一份三明治,门口的铃铛响了几次。有新的客人走进来。

骂骂咧咧的德文响起来。

有人走到了她的桌边,走了过去,在她身后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她疑惑的暗自打量那个点餐的年轻人,长得很像三只小红之一。

但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红头发的年轻人不少,而且在她看起来大部分的人长得都很像。

哈维打电话来问她情况的时候,她差点在电话里哭出来。

“他们又找过你么。”

“没有。”

“所以现在已经与你没关系了是吧。”

“不。我的签证被吊销了。我必须每过2个星期就去当地移民局报道,延期我的签证。而且无法出境的签证。”

“……这么严重?”

“关键是,夏名至和马佳熏依离境了。”

“什么。”

“对。他们走了。没有人可以证明我那天晚上在哪里……”

“你确实是和夏名至在一起吧。”

“你也怀疑我?”

“不是。那至少有监控可以拍到吧。”

“不知道。我对警方提出了,他们是否会去调取我就不知道了。”

“你现在生活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绝望。算麻烦么。

“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但如果他们不允许我离境的话,非要等到抓住凶手的话,迟早我会陷入麻烦的。”

车林晚说的是实话。

哈维在那头叹了口气,“对不起。之前说不愿意涉及其中,我确实没有考虑到你的处境。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譬如需要辩护律师的话,虽然我不会为你辩护,但是可以推荐你其他的律师。”

“谢谢。”

车林晚从马佳熏依预定的高级酒店搬了出去,搬进了更廉价的酒店。

由于签证关系也没有办法租赁便宜的单人公寓了,只能住在联网登记的国际酒店里。

每天如坐针毡的关注着调查进度。

可是官方始终在打着太极,谁都无法给她一个确定的消息。

她提着两大袋干面包回到自己房间,突然走廊上传来了男女吵闹的声音。本能的打开门去查看,就看到一个高大的白人男子正在撕扯着一个女人的头发,试图把她从走廊里拖到对面的一扇门里。

女子嘴里正大声喊叫着什么。

走廊里的门一扇扇的关着,除了车林晚之外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

她回到房间立刻拨打了前台的电话,告诉他们自己的楼层发生的事情,可是对方态度极其傲慢。

她明白了,她住的这家酒店并不安全。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在接下去的时间里只能紧紧的关上门。

然后她听到了敲门声,在确保安全链是牢固的前提下,她打开了门。

就是刚才那个女人。

女人低声哀求着什么。但是车林晚听不懂。

女人意识到车林晚不懂德文,于是拼命做出要进屋的动作。

车林晚犹豫着。

男人的咒骂声又响了起来。

女人不得不开始用不纯熟的英语哀求起来,期望面前自己唯一的希望,这个亚洲女人能够听懂自己说的英语。

车林晚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开门的。

可是女人的眼神的打动了她。

那是绝望的,恐惧的,无助的。

车林晚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孤身一人,无人相助。如果自己的人身安全也受到了威胁,还有什么人能够保护自己呢?

如果已经到了不得不向陌生人求助的地步,内心该是多么的惶恐啊……

车林晚关上了门。

听到门外的女人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最后的一丝希望,从她面前被抽走了。

就在女人已经放弃了抵抗,转身面向男人追来的方向,默默的蹲在走廊的地毯上,表现出束手就擒的姿态。

她听到了锁链摘下的声音,然后亚洲女人的房门再次打开了。

“进来吧。”

女人四肢着地的扑了进去。车林晚一把关上了门。

几乎就在几秒之后,传来了砰砰的捶打声。

女人摇着头,提醒车林晚千万不要开门。

女人颤抖着告诉车林晚,外面的男人是自己的继兄,自己的继父和母亲相继去世后因为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她,继兄非常生气,但是她希望与继兄和平共处,于是分了一部分给这个男人。

然后自己就招来了恶魔。

“不能报警么?”

女人哭着说,法院已经下达了无数张限制靠近的禁令了。可是并没有办法。

这个男人没有工作,也不愿意工作,于是跟踪她。无论她去哪里,他总是会在她周围出现,她搬家也于事无补。

她的男友因此跟她分手,觉得自己就像被个精神病人缠上似的。

那一个晚上车林晚和这个陌生的异国女子睡在一张床上。

两人都睡的极不安稳,经常走廊里小小的动静都会惊醒她们。

在窗户外微微亮起光线的时候,车林晚听见自己身边的女子在被窝中叹了口气。

天亮了。

女子起身洗澡,洗完后问车林晚要不要也洗一个。

车林晚洗澡的时候听到浴室外嘀嘀咕咕的传来说话声,她猛地关上花洒紧张的贴着浴室门听了一会儿,后来以为是女子在打电话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女子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迅速的扑向自己放置行李箱的柜子。放钱包的地方果然被动过了。

桌子上留了一张便条:谢谢,对不起!我借用了你一些钱,我必须离开这里。

女子没有拿走多少,事实上只抽取了一部分零钱。所以车林晚也就放心了。

直到她再次出门想去打听下自己的签证什么情况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妙。

女子的继兄在走廊里闲逛着。

她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暗自祈祷着,千万别找过来!

可是男人走了过来跟她搭话了,“艾尔莎跟你在一起?”

“她走了。”

男人笑着摇头表示不信。

“她真的走了。她一早就走了。”车林晚以为自己说的很笃定,就能够说服对方,但显然不是这样的。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我房间里看看,她真的不在那里。”完了……蓦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男人点头了。

车林晚只好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然后自己站在走廊上等着,她是不可能与这个男人单独待在房间里的。

男人参观了一圈,确实没有他的妹妹艾尔莎。

“走了?”

“跟你说了,走了。”

“昨天为什么帮助她?”

“因为觉得她可怜。”

“给你钱了吧。”

“什么?没有,当然没有。”

“你们这些亚洲人就跟犹太人一样,精怪的很。不可能平白无故帮人的。她给你多少钱。告诉你,那都是我的钱。”

完了完了,这是讹上她了。

车林晚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损失。

大不了就退房!

自己直接走。

行李也不要了。

现在就去前台,交钥匙走人。

但是男人走了出来,当着她的面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令外一间客房。

倚在门框上对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当着她的面关上了房门……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车林晚立刻开始收拾行李。

必须要离开这里。

可是刚收拾完又听到了敲门声。

“不要!拜托不要来找我了……”她哆嗦着,打电话到前台请求送一瓶水来。希望以此打发走那个讨厌的男人。

可是敲门声依然在继续。

她摸索到门边,语气哀求的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艾尔莎已经走了。你去找她吧。”虽然这么说很不正义,但是,艾尔莎走了那么久,他不一定就能追上呢,是吧。

“车林晚,你在说什么?”

她惊诧的猛地一把拉开了门。

皱着一张脸,目光灼灼的夏名至望着她。

“啊……你没走?”

夏名至疑惑的看着她。

然后指了指她隔壁的房门。

“什么……意思?”

“你从机场离开的时候我就跟上你了。”

“你没走?”

“我走去哪儿。”

“不是……马佳女士走了?”

“对啊。她回去度假了啊。你去机场是找我的?”

“嗯、嗯。那个,那天晚上我们在一起,对吧。”

夏名至继续看着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刚才那个男的是谁?”

“不认识的啊。”

“那我怎么一起来就听到你们在走廊吵架。”

“你是什么时候,住在我隔壁的。”

“我没有住,我只是定了间房而已。为什么好好的星级酒店不住,搬到这种小旅馆来。”

“为什么跟警方说,那天你一直跟你母亲在逛街。”

“啊?”

“那天晚上我们明明在一起的……”虽然闹的极不愉快,可他是证人啊!

夏名至恍然想起了什么,“哦。你说安雅的那个律师被杀当晚啊。我们是在一起。”

“可是你说你和你母亲在一起!”

“那不是怕你不肯承认,到时候警方怀疑我么。”

“我为什么不承认啊!”

“因为……”夏名至左右看了眼走廊,想问自己能不能进去说话,可是车林晚完全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你不会报复我吧?”

“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啊!!”

“行吧,行吧。那我跟警方去说。”

“我们一起去。”

“你不信我?”

“我为什么要信你?”

“……随你。”

“你留下来,到底是为什么。”

“我要说是为了你,你肯定也不信吧?……对吧。我课程不还没完成么。”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夏名至是跟踪了车林晚,送完马佳熏依从机场出来,远远的隔着车窗就看到她失魂落魄的一个人走在通道对面。

机场外面的通道有些绕,他转了一圈后就直接把人跟丢了。最后只好下了车去找也没有找回来。

可是下了通道后还是发现了她,她一个人在路边走走停停。他想过去说话,可是每次对上她戒备的神情时总是令他莫名气浮气躁,于是就要发脾气。

他脾气从小就不好,对家里的帮佣阿姨也是说打就骂,下手十分狠。

有个阿姨洗衣服的时候洗坏了一件他喜欢的球星签名球衣,他直接在阿姨煮饭的时候抡起父亲摆放在家里当装饰物的高尔夫球杆一棒子挥下去。

最后也不过赔钱了事。

那以后他便掌握了一项隐藏技能,基本上一眼能估算出一个人的价位了。

有些人只要落几滴童言无忌的眼泪就能够骗过去。

有些人则要歇斯底里的吼叫。

有些人不用说话一沓钱就能打败……

但是经验教训以及模糊的不属于他的记忆告诉他,车林晚不属于其中。

她是会令他变得软弱起来的妖怪。

他甚至有些恐惧这个妖怪。

他觉得这个妖怪就是自己二代性格阴影下的心魔。

可是二代人格说的没错,在心理课堂上他偷听到的内容并不多。

那个“夏名至”非常的讨人厌,一直在勒索他。

更令他理解不了的是为什么自己必须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更生气的是,自己还不能欺负她!

否则身体会变得虚弱,很虚弱,就像要被人替换掉一样。

所以他只能跟着她,看着她进了酒店,不久又搬了出来,找了一家非常廉价的但是在警局附近的小旅馆。每天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干什么。

于是他也住进了这家小旅馆,可是床又小,又硬,隔音也很差,楼上人家的地板运动总是逼得他生无可恋。所以他又住回了自己的豪华大房间。

马佳熏依的确要带他一起走,他知道母亲的目的,又是去见那个该死的心理医生。

这次他不会上当了。表现出对母亲的顺从,克制住自己的怒气。

他知道现在自己暂时占了优势,体内的替代人格不会被唤醒出来,除非那个心理医生亲自跑到他面前来。

而脑海中的二代还在咆哮着,让他离开她远一点。不过三代看起来很安静,果然是存在的时间越长,控制力就越强大。

车林晚正要把他拒之门外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她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于是挑衅的问她,“要不要请你吃饭?看起来,车法医的财务出现了困难。”

她意料之外的答应了。虽然答应的很勉强,他莫名的还是感到一阵满足。

她知道是他,答应的是他,而不是任何一个试图替代他的夏名至。

在白人男子打开门的时候车林晚下意识的往夏名至身后靠了靠,男子惊讶的看向夏名至。

夏名至悄悄的伸出手,抓住了车林晚的手指。

他没有太用力,而是静静的等待了一会儿。

她没有如他预料的,飞快的抽回手,而是顿了一顿,视线也从白人男子身上收回来,讶异的看着他。

然后感觉到,她轻轻的回握了他一下。

很好。非常好!目光忍不住感谢那个白人男子。

但是白人男子却以为自己受到了挑衅,“看什么看。”

“你长得好看。”他用德文暧昧的回答了他一句,“很想把你按在床上吃掉。”

顺便舔了遍自己的唇角。

男子吓得虎躯一震,生生的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门里面。

“你跟他说了什么?他好像很怕你的样子。”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车林晚终于放松了下来,但是手指还握在他的手里没有抽回来。

做人不能太现实对不对,过河拆桥这种事情总是不礼貌的,要拆也要背后偷偷的拆。

“我说他要是敢动我的人,就把他吃了。”

车林晚不屑的瞥了他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低下头,看到了交握在一起的手指。

她想要收回来的时候被他牢牢的扣住了。

目光紧紧的盯着她。

车林晚感觉到深深的威胁……

不能得罪他,绝对不能现在得罪他。他还没有去警局帮她作证!

而且在自己换酒店之前,楼道里那个白人男子还是虎视眈眈的。

吃完简餐,他送她走到旅馆门口。

车林晚惊讶的看着他,“你不上去?”

“我为什么要上去。”

“你不是……住在我隔壁么。”

夏名至很果断摇了摇头,“床太硬。毛巾不干净。半夜还有嘿嘿嘿的声音。根本不能睡。”

车林晚一下子愣住了,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来反驳他。

“那我回自己的高级酒店了,车法医。Byebye?”

“等等……”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难道不好么。

“还有事?”

“要……能……送我到房间吧。”

“为什么。”

他是明知故问的吧!

“去喝杯咖啡……么?”

“啊。我现在可以被允许进车法医房间了?”

可以!可以!你特么的什么都可以!

夏名至跟在她身后走进房门的时候,脚步还是犹豫了片刻。

他凶狠的,像野兽般的暴打她的记忆瞬间从水底深处浮现起来。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甚至连一个熟悉的朋友都没有的国度。

就算被人谋杀掩埋了也未必有人会来找她。

每年失踪的人口那么多,她真的还想邀请他么。

可是他退开的那么几步距离莫名让她感受到安全。

她隐约的意识到,在他性格深处有着某种微变。

“放心。我不会打你了。”

“啊……”

“那个家伙,有点霸道。如果我敢碰你的话,可能会失去身体的控制权。他几年来偷偷学习的心理学,大概全部都是为了对付我的吧。”

那个家伙?

那个家伙……

“小夏,他还在?”

“不就是我咯。”

“不。我是说……另外的一个人格。他……没有消失?”

夏名至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那种思念,排山倒海的涌现出来,可是他清晰的意识到那并不是他自己的情感。

一把抓住她,将她推到了墙上。

“我明白了!”

“什么……”

“我明白那个家伙要做什么。”

“夏名至?”

“他要让我,跟他一样,对你产生不容动摇的感情。他想要我,跟他融为一体!那个混蛋!”

“什么遗体?”

夏名至蓦然放开了她,诡秘的笑起来,“来吧。给我倒杯咖啡。”他端端正正的坐回沙发上,没有半分逾越的亚子。

不能碰她!绝对不能碰她。只要不碰她,甚至帮助她,他就没有办法离开自己为他特别设置的迷宫,自己就能更长时间的占据这具身体,就能成为真正的夏名至。

重塑的人格到底是假的,没有催眠大师的从旁辅佐根本不可能压倒自己。

“没有咖啡……”

“那倒杯茶吧。”

她走到水池旁,用玻璃杯接了一杯冷水放到他面前。

“喝吧。喝完了,回你自己酒店吧。”

“把我当工具人?”

“……”

“没事,没事。不用紧张。我不会动你的。绝对、不、会。”

“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很想你,非常非常想念你,担心你。嗯。”

原本还是赶客心态的车林晚顿住。

眼前的夏名至跟她熟悉的夏名至重合起来。

那个看起来酷酷的,安静的,眼神干净的,笑起来游刃有余的实习生。

嘴角总是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宠辱不惊,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样子,可是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奋不顾身,犹如神兵般降临身边。

他很少说话,却做的很多,不求回报的馈赠着。哪怕自己心底里遍体鳞伤时也从来不从任何人身上汲取温暖关怀,宁愿一个人安静而孤寂的疗伤。

眼前的夏名至,是她的夏名至么?

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确认一下。

所以就真的那么伸出手去,掌心轻轻的按在他的头顶上。

正带着嫌弃的、鄙夷的目光瞪着水杯里的水的夏名至抬起头来,目光阴冷的扫过她的脸。

“当我是宠物么,摸我的头?我的头是随便什么人能摸的?”

哈。原来不是呢……

可是他突然笑起来,“逗你玩儿呢。你不是随便什么人,你是车法医啊。喜欢的话,怎么摸都可以。”还故意的在她掌心下蹭了蹭。

很好。他很开心,很满足!夏名至的嘴角默默的流露出诡异的笑容。

一定要夺回自己的身体控制权,愚蠢的老妈,愚蠢的心理催眠师,康复大师?把你们一个个,切割干净!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车林晚亲自“押送”着夏名至去了警局重新做笔录,解释了半天。

高大傲慢的警员翻来覆去的质问了半天,车林晚一直担心着夏名至会耐心丧尽,好在他并没有。

“所以两人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第一次要撒谎。”

夏名至气定神闲的靠在椅背上,“发生什么跟案件无关吧。撒谎的不是我,是我老妈。你们当时也没有上楼来问我啊。”

当时确实没有人上楼询问夏名至,都是马佳熏依一人在楼底下回答完的。证人也都是马佳熏依提供的。

他们住的是当地最奢华的酒店,复式总统套房,住在隔壁的都是政界、商界大流。

警员在这里行动原本就是受到限制的。而且夏名至算是那起案子中的最大受益人,没有丝毫理由再去伤害安雅的代理律师。就算要报复,警方单方面认定夏名至这种家庭的人完全不必亲自出手,随便雇佣几个当地的黑帮就能搞定了。

连哈维这样的律师都能聘用的外国人,家底绝对不是普通的殷实。

警员有些气结,如果夏名至愿意说服他所入住的酒店提供监控录像,那车林晚的行踪就完全能够解释的清了。

车林晚愣了一会儿,“什么?当时不就提醒你们可以去调查监控的么。”

警员们面色闪过一丝不爽。难道他们不懂么。可是那家酒店的背景很强大,除非有证据证明有嫌犯入住了他们酒店,否则不进行任何配合。

只是为了一个外裔女子证明她的行踪?谁啊,总统私生女么。

车林晚简直无语了。

不在场证明有了,虽然动机依然存在。但一个弱女子要一刀毙命一个醉汉……也不是不可以,她到底是做法医出身的,没有人比法医更清楚怎么叫人毙命了。

但是,“人不会是她杀的。”夏名至说的很笃定,“要怀疑我也是排她前面。我是想过去教训那个无良律师。不过,”他手指指了指她,“她让我别去。”

警员们彼此对视几眼,唰唰唰的开始做笔记。

他只说了一句话,他们记下来的时间简直像写了一本小说。

车林晚不安的看着他们,不会真的开始怀疑夏名至了吧。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洗脱了夏名至的嫌疑,难道又要被送进去了?

“你们知道还有谁与查理有矛盾的?”

“查理这个人……”车林晚想说长得有点黑道气质。但是以貌取人的偏见会不会有失公允了一点?

“那个家伙是个流氓,得罪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夏名至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负责记笔录的警员啪的一声关上了笔记,很认真的看着他们,“现在,你们说的话我不会记录一个字,也会当做没听过。所以请你们说说,就你们所知,他到底得罪了些什么人?”

他的话引起了车林晚的警惕,不过夏名至似乎一点没放在心上,开始思考起来。

“据我所知……我的代理律师哈维就跟那个人不怎么和谐。”

“哈维律师么?”

“嗯。你们没看新闻么。”

“新闻?”

夏名至的脊背终于离开了靠椅,手指一下一下的戳在桌面上,“新闻上,所有的功劳都归查理所有。你们不觉得怀疑?”

说起功劳的话,警员把目光移向了车林晚,难道不应该是这个小法医第一个发现的么。连本地尸检官都没有发现的线索,她发现了。

“你的意思是,哈维……”

“哈维退出的很果断。而且连媒体私下为主持正义的律师举办的小型线下交流会哈维也拒绝参加。”没错,邀请函还被他抢走了。

走出警局的时候车林晚还忍不住抱怨了几句,“哈维好歹还是你的救命恩人,这样祸水东引好么。”

夏名至停下脚步顿了一顿。

车林晚瞬间背脊一抽。唉西,她又忘了,这个人,根本不是夏名至啊!

小心翼翼的瞄一眼夏名至的表情。

还好!还没有爆发,小宇宙很稳定。

他直接走到自己车前,开门,上车,发动后静静的坐着等她上车。

“能……顺路送我去一趟移民局么?”

“不顺路。”

“……”行!你大爷。车林晚正要推开车门下车,特么早说呢,她根本就不用上车了!

可是门锁咯的一声锁上了。

姆?

“不顺路。不过还是会送你去的。”

走进各色人种夹杂的移民局,其中大部分都是德国开放难民收容政策以后涌入的难民,他们没有身份,没有居留地,不断的遭到驱赶和迁移。

一个全身套着麻袋的巧克力色老大爷挡在了车林晚的前面,她绕了几次都没有绕过去。

停完车的夏名至跟了进来,看了一眼大厅里的光景,直接拉着她走到金发碧眼的德国妹子跟前,因为说一口德语的待遇肯定比说通用英语的人好许多,终于挨上了一个移民官。

签证官检查完她的学术交流邀请文件后,满目充满了质疑,“所以请问医生,你留在本国的目的是什么?”

呃。

呃呃。

“为了追我。”夏名至径直凑上来,忒不要脸的自我介绍了起来。

拿出学校证明,他是本国留学生。

签证官眨了眨眼,看了一眼两人的身份证明,嗯……好像看出了一些端倪。

“那么请问医生你的居住地址是?”

“我们同居。”夏名至再次俯身上前,把酒店名片划到签证官面前。本地人一看酒店地址就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住在那里的人要么有一定的政治背景,要么就是富商了。

于是点了点头。

拿出了一份担保文件推到了夏名至的面前。

他拿起笔没扫一眼就签完了。

但是车林晚抽过来仔细看了半天,疑惑的问,“为什么我需要个人担保才可以留在这里?”

签证官耸了耸肩,一副“因为我喜欢,所以你必须签”的表情。

跟签证官这种身份对抗是没有意义的。

“需要停留有效期是?”

“一……”车林晚想说一个星期够了。她买到机票就回国。

再也特么的待不下去了!都被人怀疑成杀人凶手了。

可是夏名至按住了她的手,“到我课程结束为止。”

签证官看了看他学校证明上的课程项目,也是个大项目。

好吧。

敲了个一年的申请。

为了印证“追他”,和“同居”的事实,她一直没有抽回被他拉着的手,直到拿到了签证走出移民局,车林晚才松了一口气。

一年的签证,够她流浪一段时间了。在存款用完前,只要不被绑架,不被谋杀,不被冤枉入狱,应该还是能够活着回去的。

她直接走到了马路边,夏名至从身后追上来,“你去哪儿。”

“回去拿东西。搬家。”那个小破旅馆实在是够了。

“哦对。你要搬去我那里住。”

“啊!为什么?!”

“因为你的居留地址跟我的是一样的啊。”

“什么……意思?”

“一年签证是长期签证。你的居留地址必须与签证申请地址一样。否则面临吊销的风险。被发现欺瞒,会进入移民局黑名单。”

“啊……!!!”

他特么是故意的吧。

就是故意的吧。

说什么同居啊,根本就是为了陷害她的吧。

“所以现在只能跟我走了呗。”

“不然呢?”

“我可以举报你。”

“为什么!”

“我是你在本国的担保人。万一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被拘留,我的信誉会跟着受到影响,所以确保你的日常情况对我来说,很,重,要。”

“……”套路。

该死的套路!

“不会麻烦太久的。”明天就买机票,回家。

夏名至头也不回走向自己的吉普车。嘴角暗暗露出得意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184章 车林晚是准备回国的。

是真的准备回国的。

机票也预定了好几次。

但是夏名至莫名其妙受伤了。

他的校友打电话过来,“是车医生?麻烦来学校接一下艾利克斯。”

车林晚根本没有驾照,还是颤巍巍开着他的吉普上路了。

坐在轮椅上的夏名至看起来有些狼狈。

玩冰上曲棍球的时候跟防守他的敌方队员撞击太猛。

另外一个直接救护车叉走了。

“留学生的医疗费都是自费的,很贵!”校友解释道。

“对。艾利克斯说你是医生,所以交给你照顾应该没事吧?”

车林晚看向夏名至,中文问他,“没说清楚我是法医么。”

夏名至露出乖巧的笑容歪了歪头???

受伤的是左脚,右脚还能动呢。

“回去你开车吧。”

“啊?”

“我没有驾照啊。”

“没关系,我信你。”

姆……

车林晚内心os:可我不信我自己。

校友很贴心的附送了一根拐杖,然后把夏名至扛到了车上。

然后下车的时候车林晚就愣住了。

“你等等,我去找个礼宾来帮忙?”

他看了她一眼,单脚跳下了车座。

车林晚赶紧去行李架取下了简易折叠轮椅。

可是拆了半天没拆开,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

听到靠在车门上的夏名至叹了口气,一蹦一蹦跳过来,亲自拆开了折叠轮椅,摆好,坐下去。

抬起头,“请问,现在可以帮忙推一把了么。”

“好!”

上坡的时候再次卡在那里。

远处的前台小哥看见了立刻飞奔过来帮忙。

浅色的欧式餐桌前,车林晚手里揣着自己的护照。

“那个,我回国了。你能照顾自己的吧?”

夏名至很赏脸的自己转动着轮椅,然后完美的把手指夹了进去。

一声粗暴的低咒……

行。退票。

夏名至伤得不是很严重,筋骨拉伤那种。

冷敷后休息就好。

但是消炎药还是少不了。所以车林晚就去药店帮他买。

可是买药真的几乎每次都能把她的耐心逼到极致。

有几次在药店门口还被卖违禁药的小贩盯上,跟踪了她好几条街。吓得车林晚抱头鼠窜。

然而受人恩惠,知恩图报是车林晚的良好秉性。不管怎么说夏名至都是帮她拿到了签证的人,而且也是这里唯一的熟人了。

她也不介意照顾他,接触久了,发现原始人格的夏名至没有那么讨厌了。

暴力因子可能只是一部分吧。

“车医生,去陈师傅家买份中餐吧?”

“好……”虽然也没有驾照。

骑车来回要80分钟,打车太贵。

“开我车去吧。”

“好……”如果被交警抓住了可能要遣返。

“麻烦帮忙拿一下壁橱里的按摩器?”

“好……”

“看不看电影?”

“啊……?!”

夏名至正刷着酒店的影视单,“可以点啊。难道你以为我想出去看?”

“……不出去就好。”

“放心,我不会故意折腾你的。”

真的么?!!!

感觉分明就是在折腾啊。

那天车林晚洗澡洗到一半,隐约好像听到了自己电话响起来的声音。因为担心白女士打来找她,找不到会担心的,于是披了浴巾直接赤脚就走了出去。

路过开放式起居室的时候愣住了。

推着小餐车的客房服务正在从餐桌上默默搬着食物下车。

夏名至若无其事的,站(?)在一旁观赏着!

服务员抬眼看到车林晚的时候还很礼貌的背过身去。

“我点了……”夏名至说了一半顿住了。

他左右横扫一眼。

轮椅呢?

呃。

现在马上蹲在地上,来得及么?

车林晚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回浴室,穿回了自己的衣服。

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客房服务已经离开了。留下满满一桌子的点餐。

“什么时候好的?”

“刚刚、刚刚好像能走了。”

车林晚看着他那条完全没有半点萎缩的腿。

“我是不是应该问,你到底有没有受过伤?”

“非要这么问的话,答案是没有。”

“唉?!!”

“你觉得我跟人打个曲棍球,还能受伤的?”

车林晚忍不住瞬间就怒了起来。

逗她玩?

可是她还是压住了怒火。她不敢跟他发脾气的。

在他面前的每一秒,她都必须无时不刻提醒自己,这个人,这个从气息到长相都无比熟悉的男孩子,不是她熟悉的认识的夏名至。

有时候看他睡着在沙发上,她想靠近他,碰一碰他的脸,也是不敢的。

这个扭曲的人格暴怒起来的样子。

歇斯底里的样子。

要置她于死地的样子,绝对不能忘记。

她是个胆小的人,一朝被蛇咬终身怕井绳的人。

所以不敢绝对不敢挑战自己心底的恶魔。

“生气了?”

“没有。”

“看起来像生气了。”

“说了没有!”

音量一高她就立刻小心翼翼的去观察他的表情。

夏名至叹了口气,也不装了。直接走过来,一步步的靠近。

车林晚几乎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夏名至没有继续靠近,在沙发上坐下了。

“我以为……多接触一段时间,你会慢慢不怕我的。不过看来好像效果不怎么样呢。”说着自嘲的冷笑起来。

“为什么要故意那样?”

“要是直接说希望你留在身边,会吓跑的吧。”

车林晚的心底猛然抽痛了一下。

“其实想要留下你的不是我,是另外一个夏名至,是你熟悉的那个人。但是,我现在说什么,你应该也是不会信的。对吧?”

想要眼前这个人消失,甚至希望他永远的消失。

这是车林晚心里的真实想法。

但是她不会说出来,因为太残忍。

夏名至的人格,从一出生就存在的人格,本来就是他。

天底下没有人一辈子不曾错过,而选择逃避的人却不是他,是他的父母。

他们将那个人格,初始的人格,永久的关入了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

看过一则报道,一个出生后就发现有精神问题的儿童,父母为了逃避责任,不带孩子看病也不教养孩子,而是用笨重的锁链锁起来,关在深山老林的洞穴中,定期送些食物,仍由孩子自生自灭。

车林晚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怎么样的父母可以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但慢慢的发现,原来天底下有很多的父母都会选择那么做。

孩子做错了事情,要么一味地袒护,要么一味地斥责。不愿意给予公论。为什么?因为公论是需要费脑子的。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是真的难断么?并不是。而是难以平衡感情和公正。

自己的孩子杀死了精神有问题的孤儿,父母应该怎么办?站在公正的角度人人都知道,可是站在父母的立场呢?孤儿日后的价值一定小于自己健全的孩子。孤儿没有背景没有力量撑腰。死了就死了吧。不要让人知道就好。

甚至希望自己的孩子永远忘记这件事情。

那就是夏名至父母在做的。

受伤的孩子不是别人,是他们自己的女儿,是一家人。也就是除了他们大人以外,没有一个人更有资格来为自己的女儿主持正义。

等同于是把夏夕媛扔到了一个孤儿的境地。

他们毫无疑问的选择了夏名至。

可他们又不愿意费力去纠正夏名至身上的错误,那么怎么办呢?把他关起来。重塑一个更好的人格。

他们有钱,有权,有势,有人脉,可以做到,所以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夏名至慢慢伸出手来的时候,车林晚犹豫了,但最终握住了他的手。

“每一个人,从父母,夕媛,到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希望我消失。你们到底,是为什么恨我?”

“我……我没有恨你……”

“可你爱的也不是我。如果有所选择,你也希望,消失的是我吧。”

“我并不希望你消失。”

她知道二代人格想要将原始人格推回到黑暗中去的时候,本身也会跟着一起消失的。

所以她并不希望他消失是真的。

指尖试探着捻过她的脖颈,柔软,细滑,脆弱……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令她血脉贲张,面如死灰。

但是他克制住了。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

取而代之的是他轻轻吻了上去。

那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卑微的哀求。

车林晚没有办法拒绝他……

因为他说的是,“就当作,你面前的人不是我。”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夏名至和夏名至也是有些不同的。

车林晚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一开始见到实习生的夏名至时候会觉得有些跳脱了。

身上莫名阴暗与凶狠的气质,是来自于初代夏名至的。

但是他很克制。车林晚也足以清晰的感受到。

因为明白她的抵触与戒备,他始终小心翼翼的,试探的。

连语气都是怪异的哀求着的。

人的心理有时候就那么吊轨。

一个人始终善良,会把善良当做稀松平常,可是一个人始终恶意,偶尔的善良就会显得突出。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一个小男孩撞在了夏名至的身上,车林晚想也没想立刻本能的将小男孩拽了过来,紧紧的挡在自己身后。

夏名至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举动是为了防备他的。

可是小男孩显得很慌乱,他的目光不断的瞥向街角,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人。

几个稍大的,拖着滑板的少年追上来。

看到小男孩躲到了两个成年人的背后,露出嘲讽的笑意。

“他们找你?”夏名至用德文问小男孩。小男孩无辜的,漆黑的眼眸瞪着他。

夏名至换了英语,小男孩终于有了回应。

他不是当地人,是流亡过来的难民。跟随家人在收留所找住的地方和吃的。

因为找到了铺位,太高兴了一路飞跑回家,不小心踩到了放在路边的滑板。

滑板一看就是很高级的那种,由于用力不对,边角的地方有了挫痕。

“赔钱呗。”少年们的语气稀松平常,“没钱的话就当沙包给我们练练拳脚好了。”

夏名至没接话,顺着少年们的视线径直看向了小男孩,小男孩有些慌了,用力抓住了车林晚的衣摆。

“呃……”她想要跟眼前的少年讲讲道理,毕竟家里能给他们买这样的滑板说明条件不会糟到哪里去,可是看这个小男孩却显然就是社会底层的人。

但同样都是中产阶级,谁弱谁有理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要、要多少钱?我给你们吧。”车林晚想着滑板不过是玩具,也不会贵到哪里去。

不过原价报出来以后,她还是暗自吃了一惊。

“这位女士,难道做错事,不应该先道歉么?”

车林晚看向小男孩,“你没有道歉么?”

小男孩露出惊恐的表情,“我以为他们要打我。”

车林晚又看向那几个少年。都是一身街头滑板少年的打扮,有的反戴着棒球帽,有的绑着止汗带,眼神碧蓝碧蓝又不怀好意。

有几个少年身材高大,除了脸孔的稚嫩,身形已经丝毫不输给成年人。

小男孩会感到害怕也是正常反应。

夏名至说话了,“先道歉。”

小男孩飞快的用刚刚学来不久的德文说了一句,抱歉。

可是没有什么诚意。

少年们一看就不满意极了。

但少年们说话的语气也不是完全不讲理的人。

“开玩笑啊?这样道歉就算了。你知道Joe为了买这块板一个人暑假除了多少草坪么。”

那笔钱对车林晚来说也有点小贵,不要说对这个逃难过来的小男孩了。

车林晚护着他,态度很坚决,正想着要么自己咬咬牙?

夏名至却偏过头看着她,“以后这孩子是要在这个城市中生活下去的人。他必须学会倚靠自己的力量生存。光求助,不是每一次都能奏效的。而且,你不会真打算给他们买一块新的板吧,只是坏了一个角又不是完全不能用了。”

说完征询意见般的看向少年,少年被揭穿后也似乎心虚起来。

“当沙包打,肯定不是一个好办法。但是你们想办法收回成本。”

“譬如呢?”一个少年明智的看出了商机。

“刚才你说,那个Joe是自己打工买回来的这块板。”

“没错。整个暑假一天不停的除草。”

夏名至看向小男孩,“他能干么?”

“开玩笑吧!谁会要一个难民去他们家除草?”

“那当你的外包工呢。”

“当……什么?”

“给你打工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接回来活,让他干?”

“嗯。你们为他做担保。”

“我们为什么要为一个难民做担保!”

“这样不就可以不用干活拿到工资了。”

“……好像,对哦。”几个少年彼此环顾起来。

“你们可以给他一小部分让他养活自己。收掉剩余的部分,不用多久还可以买新的,是不是。”

“他还没成年吧。雇佣童工是犯法的。”

“让他当你们的弟弟不就行了。在你们的监督和保护之下,你们要确保他不被别人欺负,更不能被雇主欺负,当哥哥的给弟弟一点零花钱不也是很正常么。”

少年鬼使神差被说服了。

“现在你们弟弟的家人需要一个铺位,要先保护劳工生存需要之后才能更有效的利用他们。是吧?”

看着少年们护送着小男孩去告诉家人搬去收容所,车林晚惊呆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

“他们不是坏孩子,一眼就看出来了。恶人和没那么恶的人从眼神中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无论外表是什么样子,打扮成什么样子,他们看人时候的神情是不会骗人的,与人交谈时候的姿态是不会骗人的。想要伤害别人的人,总是会很小心的随时保护着自己的要害。但是这些孩子完全没有。”

车林晚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深处是有些动摇了。

完全没有考虑到,其实是她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

夏名至之所以能够那么清楚的了解一个恶人和一个不是那么恶意的人之间的分别,是因为他深切的知道,心怀恶意的人伤害别人之前,是不需要借口的。

纯粹的恶,是没有理由的。

凡是需要一个理由说服自己,说服别人的人,哪怕心思不善,也是被现世的公道所框固的。只要还存在能够框固住一个人的道理、规则、东西,这个人就是能够被打败的。

而能够禁锢他的人只有一个,与他相知,相伴,无所不知的重塑人格。

那就像是安装在机器内的监控程序,只要运行起来,程序就会自行启动发挥作用。

想要彻底摆脱程序,获得机器的操控权就必须想办法绕开程序运行前提,然后彻底废掉他!

他看向车林晚,轻轻笑了一下。

车林晚却在他蓦然的笑容中惭愧了起来。

自己是不是刻板印象太重了?

买咖啡的时候车林晚按住了夏名至正要付钱的手,“我来吧。”

“哦?我没有让女生请客的习惯。”

“就当是帮我省了一块滑板的回报吧。”

“那块滑板挺贵的。”

“我听到了……”

“所以再买个热狗吧。”

“……哦。”

热狗上有红色的番茄酱和黄色的芥末酱。夏名至一口咬下去的时候,酱汁滴落下来,车林晚下意识的伸出手掌去帮他接住,免得滴在他的浅色卫衣上。

他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神中是一种令她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然后捧起她的手心,轻轻的舔去了红色和黄色夹杂在一起的酱料……

咚咚!

咚咚……

是什么在跳动。

他舔完后,单手从车门的置物架上拿了一瓶水扭开瓶盖倒在了她手上,“洗一洗啊。愣着干什么。”

车林晚有些狼狈的收回心神,可是目光却飘的根本落不下地。

这是……呃,在调教她么?!

啊!什么操作到底。

要疯。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安雅找上门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

安雅绝望的站在那里,看起来就是走投无路的。

“帮帮我,夏!求你了……”

车林晚转身想避开的时候,夏名至一把拉住了她,“去哪儿?”

“出去走走。”

“你没必要避让的。安雅要说什么,一起坐下听听吧。”

车林晚有些局促的坐在那里,显得比安雅更坐立不安。

“他们怀疑我妈。”

“怀疑什么?”车林晚和夏名至都很懵。

“杀了查理。”

“……”两人对视一眼。

这群警方,就是吃干饭的!

车林晚起身帮三个人倒了茶,安雅伸手接了过去,却没有说谢谢。

她的不甘和敌意表现的清清楚楚,倒是令人没有办法生气起来。

夏名至也没有说谢谢,但他握住茶杯的时候幅度很明显的点了点头。“问过你们不在场证明么。”

“问过了。那天我跟同学在一起。”

“你母亲呢。”

“她……不在家里。”

夏名至偏过头,侧眸看着她,意思让她说清楚。否则没有必要帮她。

安雅终于摊开了手,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神情。

“她去了我二叔家里。但是我们不能说。”

“为什么。”

安雅一连叹了好几口气。

终于开口的时候,车林晚发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都是颤抖的。

“爸爸进去以后,妈妈想了很多办法去疏通。可是根本没有办法。我们家里所有的财务也陷入了僵局。那个家人,就是那个神经病的家人居然还一直找上门来,我跟妈妈被迫搬到了别的地方去住。”

“说重点。为什么不能承认不在场证明。”

“那天我二婶不在家,二叔特地挑了那个时间找妈妈过去。只有还在上中学的妹妹在家里。我二叔……他……有些特别的癖好,二婶从来不肯满足他,所以他在外面找人。”

车林晚几乎下意识的说出口,“难道你妈妈被强迫了?!”

安雅痛苦的低下了头,再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满脸泪痕。

夏名至面无表情的将纸巾盒递过去。

“我说过妈妈,没有用的。不要去求那个人。他连自己兄弟都不帮。我爸是他的亲兄弟啊。就因为在那种事上,我爸每次都站在二婶的一边,甚至还跟二叔动过手,所以二叔很恨我爸。根本不会回来帮我们家的。他就是为了玩弄我妈!”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没有那么多黑与白,有的永远只有不同程度的灰。

就像那部变态总裁恋上小助理的《五十度灰》。

安雅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诉求,她希望哈维能够接下这次代理,能够替她妈妈辩护、说话。

“如果是哈维的话,人们一定会站在他的一边,一定会相信我妈妈的。”

车林晚的表情却不置可否。哈维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不希望再涉入到查理的事件中。

连她上门求他帮忙,找夏名至传个话,哈维都拒绝了。

夏名至竟然应了下来,“我可以试一试,但不保证有用。如果哈维不肯出面的话,我就帮你找别的律师?”

夏名至的态度令安雅看到了希望。

她一把拉住了夏名至的手,“求你了!我真的……已经没有别人可以帮忙了。”

车林晚那个时候脑海里只有一个困惑,安雅到底知不知道夏名至人格分裂这件事,在她面前的夏名至,根本就不是她的室友、租客、留学生夏名至。

而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我认识她。”看出了车林晚的困惑,在安雅离开后夏名至主动提了出来,“有好几次。都是她唤醒了安全词,硬生生把我推回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但是我不憎恨她,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听从了……她认为的朋友,我的三代人格的嘱咐。就像一个朋友,完成自己朋友的托付,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递枪。”

递抢那个比喻令车林晚心底隐隐发毛。

可是夏名至说话的时候却很平静,平静的令她意识不到危险。

“觉得我该不该帮助她?”

“啊,怎么来问我。你不是已经答应了?”

夏名至却毫无情绪的笑了笑,“打开门的时候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你看到了么,是视死如归的表情。就像她自己说的,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了。找不到可以帮她的人。所以我不答应,她是不会离开的。按照安雅的性格,不是一个会妥协的人。一定会闹的很恐怖。”

蓦然视线转向她,“而你,是不喜欢那样撕闹的状态的人吧。”

“我?……你是为了我,才答应的?”

“我们现在不是住在一起么。虽然我不在乎,但我至少得考虑到你吧。如果非要把你吓走的话,我倒是无所谓是不是必须帮助她。”

“啊……”

“所以,你觉得,我该帮她么。”

“其实你当她还是朋友的话……”

“我和她不是朋友。我和你,也不是朋友。你的眼里看到的从来不是我。”

夏名至说的没错。

和安雅是朋友的人,是他的三代重塑人格。

和车林晚是朋友的,是他的二代重塑人格。

从来都不是他。

可是他就那样直接的说出口,却莫名令人觉得带了一丝委屈和别扭。

“我、我是担心哈维律师没有那么容易答应帮忙。他的态度……”

“哈维的态度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让我帮她。如果我要哈维帮忙的话,会有我自己的办法。而且我的办法,肯定跟我老妈完全不一样。”

譬如去抢别人的邀请函?车林晚差点就怼出口了。

硬生生忍住。

忍住。

最近他真的是给太多好脸色给她看了,让她一不小心就要忘记自己危险处境了。

只要你想,我就去做。

只要你的态度。

这样的语气,是没有女生能够拒绝的。

车林晚有那么一瞬间想说,不。不要帮安雅。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但最终还是说,“如果可以,请你帮帮她吧。”他很爽快的点了头,一副“了解!”的表情。

让她后面给自己准备好的理由、借口都成了泡沫。

他不需要任何废话,是因为……根本不在乎?

车林晚忍不住揣摩起来。

他一直对她说的是,可不可以把他当做另一个人。所以,其实他也是以另外一个人的视角在接近她?

并不是他想,而是“他”想。为了哄好“他”,所以他才不得不,将她留在身边?

背脊一阵阵发毛。

算了,算了,不想了!

机票暂时定不了,城市机场那里罢工了,她得自己想办法去到几十公里以外的另外一个城市,才能搭上飞机,而且飞行航班也是不固定的,能不能顺利转机全靠运气。

“怎么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背后,从上而下的俯瞰着她,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每次他的手指触到她肩膀以上的时候,心底里总是莫名的觉得威胁。

虽然他的态度最近很好,很好,非常的好,好的有些反常了。

“没、没事。最近罢工很厉害。”

“这座城市就是这样的。交通完全瘫痪。但很快又会复苏。他们的野跑节就要到了。”

“啊?”

“罢工归罢工,节日永远不能错过。规矩就是这样的。”

“好吧。”

但愿那个时候能够顺利买上机票,航班能够起飞吧。

他将手指收回去的时候,擦过她耳廓的边缘,带起一阵战栗的感觉。

“你还是……在怕我。”

她想反驳来着,可是嘴唇动了动,竟然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看来确实怕的厉害,那就不反驳了。

“如果能够让你放松的话,要不要试试……”

“试试什么!”几乎跳了起来。

夏名至掩嘴轻笑,“楼下新开的spa。在想什么?”

“没什么!没……”

“嗯。对了明天我去找哈维。要不要一起?”

“好。”也是很久没有见到哈维。

“早点休息。”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轻留下一句,径自走开。

车林晚回到房间,锁上门,爬上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心跳很快,不健康的快,有些全身躁动的不行。

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耳朵,滚烫滚烫……

不会吧?内心拔凉了一阵。昏昏沉沉的也就睡了下去。

于是这天夜里他就梦到了夏名至。

那个蜷缩的跟虾似的,受伤的夏名至。

他痛苦的看着她,目光悲切而荒凉。

她伸出手去拥抱他,却发现自己不过是浮影。

然后她有看到了一个夏名至,走了过来,狠狠的一脚踹在了第一个夏名至的额头上。

“等一等……”

没有人,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接着是又一个夏名至。

每一个都走过来,踢他一脚,就好像他是过街老鼠一样。

蓦然,她终于明白了,这个受伤的夏名至,他才是第一个,才是真正的那个。

却一直是被人厌弃的那一个。

从小,都是一个人。

一直,都是一个人。

唯一认真爱过他的人,才能被他深深伤害。

于是注定一无所有。

车林晚猛地想到了什么,她认识的夏名至会有莫名痛苦的时候,对夏夕媛有极深的愧疚和自责,这是重塑人格中本该避免的地方,可是却延续了下来。

或许,那并不是心理催眠师重塑的时候留下的部分,而是一直就存在于初始的人格中的部分。

就像在无可奈何的时候诉诸于暴力。

歇斯底里的,毫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到底,哪一个才是……

等等!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住的感觉?

扭一扭。

姆?还真动不了。

鬼压床了吧。

章节目录 第187章 车林晚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眼前的,脸!

吓得直接失声……

看了一会儿才回魂。不是别人,是夏名至。

还好……不对!

他怎么进来的,不是锁门了么?

他自己是这么解释的,“昨晚你突然喊我名字,喊很大声。我以为你中风了。”

中风!!!

优秀。

其实酒店里所有的门都是有万能钥匙的。房卡。

外面的门卡也是可以打开里面的房门的。所有的门都没有单独的门锁,这里毕竟是酒店,也要考虑成本。

所以。车林晚彻底清醒了过来,她锁不锁门,结果都是一样的?他要弄死她,分分钟的事情嘛。

哈、哈哈哈。

果然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进来看到你没事,本来要走的,可是你抓了我一下。怕把你吓醒了,所以就没走成。”

他的语气很诚恳。

车林晚也不得不承认,昨晚梦里的确喊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至于抓他么,也是有可能的。

表情瞬间尴尬。

“你是梦到我死了么?喊得那么凄惨。如果不是中风,我只能理解我死在了你的梦里。”

……差不多吧!

车林晚挥了挥手。你走吧。用完了工具人,走吧,走。

他倒也没纠结,揉了揉被抓的有些麻木的手臂,走了?

哈维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开始打量夏名至,是那种审视的,像科学家观察小白鼠一样的仔细。

可是很快表情就困惑起来。

车林晚理解哈维的表情,眼前的夏名至,连她都分不清楚。

亦真亦假,非熟非生。

哈维趁着夏名至上厕所的间隙,一屁股坐到车林晚身边,压低嗓音问,“他是人格统一了么?”

人格统一?!车林晚心底一惊。人格统一是什么意思。

难道分裂出来的人格还能融入到主人格不成?

摇了摇头,“这不可能吧。”

“现在还是那个初始人格?”

“应该是。”

除非是本人愿意,否则进行人体催眠也是违法的。第一次可能是被他亲妈坑了,第二次则是另外一个人格选择牺牲自己,也要把他压制下去。

可是现在其他两个重塑人格都没有抬头的情况下,马佳熏依都放弃了,车林晚不觉得还有什么办法能说服他自己回去找Dr.Smith做心理复苏。

毕竟他表现的那么想要回归主流社会。

“你不是说过这个人格有危险?”

“是,是说过。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有了些变化……”难道真像哈维说的,开始人格统一了。可融合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哈维态度很坚决,不会再管老查理的事情。

“我本人并不喜欢那个家伙。”德国人虽然含蓄,但表达个人意见的时候也很直接。

“是因为你太太的关系吧。”夏名至的话毫不含糊。

哈维立刻起身赶人,“请你出去。”

“你太太曾经带着孩子离家出走,结果被查理收留了。期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所以哈维威胁你,在我之前的那起谋杀案上,不允许你对媒体做任何解释和阐述,而媒体为了新闻不得不采访他,把他当做了唯一的开口人。心里一定很恨吧?”

车林晚的表情木愣极了。

惊讶无比的盯着夏名至,怎么、也不对她早点打个招呼。

刚才还聊的颇为愉快的气氛,突然就凝重了起来,几近胶着和剑拔弩张。

“你出去!”哈维咆哮。

哈维的小女儿从楼上下来,立刻被他赶了上去。

“警方应该没有调查到这件事吧。要么就是警局有人帮你压了下去。其实你的嫌疑才是最大的。”

“别忘了,是我把你救了出来。”

“难道不是她么?”夏名至手指滑向车林晚。

哈维瞪了一会儿夏名至,径直走向了自己书房,再次出来的时候竟然手上握了一把手枪。

“哈、哈维律师!”车林晚立刻起身挡在了两人中间,“你冷静点。我们先告辞了。”

然后抓住夏名至,不管他态度怎么样,直接把人往外拖。

“不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么?”

“不觉得这种信息应该先告知警方么!”

“不觉得。”

“夏名至!你太为所欲为了吧!刚刚多危险,他差点就shoot你了好不好?而且是在他的家里,他又是律师。他说你私闯民宅,随便给你一个限制令……你大概是疯了吧!”

“敢这么凶我了?你不怕啊?”

“我……”册!忘记了。

她目光阴晴不定的看着他,需要怕么,需要么?给句整话啊。

两个人就那么在哈维家门口僵持了一会儿。

车林晚的心脏还在突突突的跳,这次倒不是因为夏名至,而是因为哈维。

这位老爷叔怎么就突然弄了把枪出来呢。

记得之前还说过,他是不支持持枪合法化的。

难道是因为上次夏名至抢了他的邀请函,他紧张了?

回到车上后以为夏名至会立刻驱车离开,可是他却气定神闲,发动了车绕了一大圈后又关了所有灯光回到了哈维住处对门的一条小巷里。

“你要做什么?”车林晚的语气紧张起来。

“看看呗。”

“看什么!不怕被邻居报警图谋不轨啊?”

夏名至继续若无其事把头探出车窗扫视一圈,“这里的邻居关系看起来不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的。”

“看看他们一家家的门窗关那么紧。如果是和谐小区门口会有许多摆设物,邻里彼此之间也不会没开灯就把窗帘遮挡的那么密实。”

车林晚跟着扫了一眼,倒也真是如此。

“没事,你监视哈维家干嘛?”

“不是说要我帮忙安雅么。”

“跟监视哈维有关系?”

“当地警方的办事效率你也看到了,不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找一个backup替补嫌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安雅母亲的。”

“你要找哈维?!他也没得罪你啊。”

从夏名至的眼神中,车林晚却读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该不会是……凶手真的是哈维吧。

“那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哪件事情啊。”明知故问!

车林晚横了他一眼。

“听他自己说的。”

“什么!他怎么可能亲口告诉你?”

“他不一定是告诉我。他把这件事情跟他某个同行说了,可能是要秘密转移资金的问题,你知道按照当地法律如果夫妻离婚的话,他要补偿很大一笔离婚费用。”

“但出轨的人不是他妻子么。”

夏名至眨了眨眼睛,“你觉得哈维那种身份的人会愿意坦白承认自己妻子出轨么?尤其出轨对象,还是查理那样的业内黑户。”

也对哦!

“他们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

车林晚根本不信。

横眼继续瞪着他。

“好吧。是我窃听了他的电话留言。”

“……”为什么对于这个手法这么熟悉,一点都不惊讶呢。

夏名至耸了耸肩,“我不过是想手上多准备一些资料(把柄吧?)。那个家伙好像对我,挺有兴趣的。”

忍不住想为他未雨绸缪、居安思危拍手鼓掌。

夏名至说盯梢,是有在认真盯梢。

车林晚在副驾驶座上喝完第二杯咖啡后,果断的睡了过去……

而且一觉睡的很香甜,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微妙的太阳光照射进来,心跟着一沉。

起身看向驾驶座上,空空如也。刚刚放下一点的小心脏又提了起来。

人呢?!

下车四周看了一圈,哈维正好出门拿报纸。

虽然完全没有朝她的方向看来,吓得她直接趴在了车轮旁边。

“帮我修车啊?”

夏名至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三明治和果汁。

接过三明治,“我需要咖啡。”

“你昨晚喝的够多了。补充点维生素C吧。”

车林晚嘴角忍不住扬起来,他的语气很熟悉,是她熟悉的小实习夏名至的味道。

阳光洒下来,他的发丝服帖的垂在脑后,鼻尖上有晶莹的光泽。

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的恍惚,他应该,就是夏名至。根本没有什么人格的差别。

如果不是因为亲眼见到过,无论任何人告诉车林晚,同样一个人,性格差异能够那么大,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人格分裂、多重人格都是精神疾病的范畴,通常罹患的病人都伴有间歇性失忆症和精神调节障碍,也就是日常行为举止一定会被发现并关进精神病院的人。

就算家庭条件很好,不愿意送进精神病院。但也一定会影响日常生活。能够像夏名至这样每一个人格都显得非常健全、完整几乎不可信的。

除了初始人格的性格暴力,举止反复无常之外,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

“你这么盯着我看会很尴尬。”夏名至一边喝着自己的果汁,一边揶揄的嘲讽她。

车林晚悚然收回了目光。

“我不是精神病。就算遭遇到再大的挫折我也不会制造出另外一个人格来替我走完人生。不过……”深吸口气,语气荒凉,“被身边所有的人抛弃、背叛、放逐。就是我现在的感受。我恨你第一个认识的人格,那是真的。因为他阻挡了我爬出坟墓。而且他是一道挺难越过的坎儿。”

若是之前听到他这么说,车林晚或许会害怕,会厌恶,会仇恨,但是此刻却没有。非但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反而不由自主的,隐隐的同情起来。

“如果你先认识我的话,还会……喜欢上夏名至这个人吗?”

不会的。没有人会喜欢那么暴力又无法预估的人。

况且是因为他,重塑后的人格才不得不放弃了自我意识,陪他一同堕入深渊。

可是,心里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说,他才是真正的主人呢。

他才是真实的夏名至。

被衍生出来的不过是二代建模的影子。

他扭头看向她的时候,车林晚一惊。赶忙整理思绪,逼迫自己非要说点什么出来,结果出口的都只有语气助词。

将她手中吃完的包装纸接了过来,揉作一团,轻轻的一抛扔进了路边的收集桶里。

“别紧张。至少要感谢你没有故意骗我。”

“唉?”

“如果撒谎的话,我是一眼就能够看出来的。那样的话,恐怕对你的信任感会更低。”

车林晚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

章节目录 第188章 跟踪几天后,他们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奇怪的男子。

而夏名至也果断舍弃了哈维,改去跟踪那个奇怪的男子。

但是这个男子要比哈维来的警惕的多,一开始跟踪就引起的对方的警觉。

看出对方是故意将自己引向人烟稀少的地区,夏名至立刻停下车,要把车林晚赶下车。

“你干什么!”

“自己搭车回酒店吧。”

“你呢。”

“我去会会那个家伙。”

车林晚一手扒住车门不想下车。

夏名至只好绕到了她的门边,直接将人拽了下来。

她的手指还卡在车座下。

他看着她,“你知道我不会勉强你。但你也别跟我任性。我不会没有底线容忍你的。”

车林晚有些畏缩的眨了眨眼睛,“不行。我得和你一起去。万一有什么事情我还能给你做个证。”

“万一有什么事情我还得照顾着你吧?你要是当我的面出了什么事,”他的手指用力戳着自己的太阳穴,“这个家伙真的会跟我同归于尽。到时候,我告诉你,我,还有这具身体,一起完蛋。我是绝对不会再回到那个黑暗的深渊里的去的。”

夏名至咬牙切齿的样子让她害怕了。

他不是夏名至。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大声提醒她。

她被独自一人留在了原地。

夏名至上车的时候听到耳边有个声音在冷笑,“干得不错!为了保护她,可以说出那么冷漠的话。看来我们越来越像了吧?”

夏名至的表情沉了下来。

后视镜里,随着车轮的滚动,车林晚的身影越来越远。可是他却感觉到越安全。

跟哈维碰头的男子果然是警局的人,保管证物的警员。

他偷偷替换了一件证物,是一粒纽扣。

那粒纽扣属于一个人,就是哈维的妻子。

是哈维的妻子杀死了查理?

夏名至回到酒店的时候看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了一个人。

他以为是车林晚,就想也没想的走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是睡的极不安稳的安雅。

推了推她。

安雅醒了过来,睡眼朦胧的看着她。

“你怎么过来了。”

“车法医让我进来的。”

“有什么事。”

“哈维没有同意对不对?”

夏名至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刚要起身的时候,被跪坐在沙发上的安雅一把搂住了腰。他吃惊的开始挣脱她。

安雅小声抽泣起来。

“不是我妈妈,真的不是我妈妈。我妈妈那样软弱一个女人,如果不是没有办法离开我爸爸,她连移民都不愿意。恨查理的人是我,我恨他为了出名背叛了我们。就算要动手也应该是我,不会是我妈妈。求求你了,帮帮我们吧,我已经没有别人了……你知道的,我们这种移民二代,早就跟家里亲戚断绝了关系。”

“安雅,你先放开我。”

“我知道你的秘密!我知道你身体里有一个魔鬼,我知道怎么释放出魔鬼,也知道怎么把魔鬼送回地狱……啊!啊……”

夏名至一手掐住了她的咽喉,安雅被迫松开了双臂。

她一开始没有挣扎,她以为夏名至只是为了让她放手。

可是慢慢的当空气从胸腔里被挤压出去,慢慢的呼吸变得奢侈,慢慢的感觉眼前的景象都模糊起来,她才拼命的用力踢打,可是已经没有了力气……

关键的时候她打碎了桌上的咖啡杯,破碎声把客房里的车林晚引了出来。

然而车林晚打开门站在房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夏名至与安雅拥吻在一起的画面。

两人的衣服凌乱不堪。

安雅短裙底下柔白的大腿露在空气中,压在他的背脊上。

她看不清安雅的脸,只能听到她发出呜咽的声音。

夏名至抬起目光来看向她,眼底里是挑衅和不屑,气息间充斥着危险。

车林晚瑟缩着后退了一步,慢慢的掩上了门。

“你要是敢在她面前说一句废话,我保证,你会死在你妈之前。”

安雅眼泪飙了出来,她委屈的用额头撞击他的胸口。他的身体从她身上离开,他的手指才掐在她的咽喉间。

安雅泪眼模糊的看着他,内心里充满的恐惧和困惑。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不是夏名至。她很肯定,他不是!

走到车林晚的房门前驻足倾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异样后,他才走回了沙发旁,一手抓起了安雅的头发,将她整个拖立起来。

食指按住她的嘴唇,“嘘!”

然后一边推着她,走回了他的卧室。

车林晚倚着门慢慢的坐在了地上。

不知道该怎么整理自己的心情、情绪。

一遍遍的对自己说,他不是夏名至,他不是,不是,不是……

可是没有用的。

这跟双胞胎不一样,这是同一个人。人格之间的区分没有那么泾渭分明。

突然之间怀疑起来,自己到底在期待一点什么?

那个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的夏名至回来?

可他不是真实存在的啊。

感觉就像自己爱上了虚拟的人工智能一样。自己遇见的夏名至的人格,是他的父母塑造出来的。

那是人人都会喜欢,都会接受的人格。

而真正的夏名至,就是眼前这个恐怖的、暴力的,阴森的男子啊。

他喜欢什么样的人,她根本知道。

但是……她竟然开始有一点点的喜欢起他了?

所以才会难受的吧。

所以看到他那样粗暴的亲吻安雅的时候,才会突然想要上去打碎那两个人的脸。

……

深吸一口气。

没有用。

再深吸一口气?

直接打开门走到迷你小冰箱前想要拿一罐啤酒。

“大半夜的借酒消愁?”

“啊……”

吓得差点跟冰箱抱了个满怀。

他从她身后伸过手来,拎起了两瓶啤酒,用吸附在冰箱上的开瓶器打开酒瓶。

递给她。

车林晚接了过来,目光掠过他,径直望着他背后紧闭的房门。

安雅就在里面。

“总不能让女生睡在沙发上吧。”

车林晚没说话。

“刚才在想什么?”

还是没说话。

被对方身体逼到死角的时候,车林晚狠狠一把推了过去。

然而没推开。她又高估了自己。

自己的力量,以及他对她的退让。

这个初代人格是不会有任何退让的。

“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是因为刚才吻了别的女生?”

“跟我又没关系。”

“我说过了,对我最好说实话,因为我这个人非常善于读懂别人的心思。一个人在深渊中待久了,没事就只能揣摩人的心思。”

“你喜欢吻什么人是你的自由。”

“是么?”

“不是么!”

啊!……

唇齿落下的措手不及。

车林晚一手紧紧的握住啤酒瓶,只能一手抵在他的胸口。可是力量根本不足以推开他。

推开他!

必须马上,推开他!

然而感觉到后腰被他的手臂一推,自己的胸口猛地冲向了他。

鼻腔微弱的气流涌入,都是他身上的气息。

她只能屏住呼吸。

他跟夏名至不是同一个人格,可是他们是同一个人!

他要残忍好多,好多好多……每一寸的掠夺都凶狠而残酷。

身体被松开的时候,她眼神中的光芒也朦胧起来。

“你自己说的,我喜欢吻什么人,是我的自由。”

车林晚只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在跟她对话,可是她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见。

手指间的啤酒瓶被不知道什么时候顺走了。

他将她扛了起来?

啊!!!啊啊啊!!!

可是声音却无法离开咽喉……因为害怕……

她被摔到了床上。

瞳孔收缩的瞬间只能闭起眼睛。

记忆疯狂的涌入……

她本能的抱住了自己,蜷成一团。

最终落到她身上的却不是他的拳脚,而是柔软的薄毯。

他压了下来,停留在离她稍远的一侧。

“为什么这么害怕?”

紧紧的咬着嘴唇不肯说话。

“哦?是要让我逼你开口。”

“我怕……”

“怕我打你么。”

“……是。”

“那倒是不用了。我说过,不会伤害你。忘了么?”他又负气的,带着一丝忍无可忍的用力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在她耳边,用力的过猛的落下啮咬。车林晚浑身难受,却不敢反抗。

猛地关上门,他却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如果有人问你:死亡的意义是什么?

会觉得那是傻逼吧。

可是眼前就有那么个人在问车林晚。

车林晚并没有觉得那个人是傻逼,因为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是天使,是自己脑海中幻化出来的形象。

她当场只有一个念头,救救我!

拜托……救救我……

如果还有那么些力气胡思乱想,为什么不能求救呢?

为什么不去求救呢?

每个人总是会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所谓思考人生嘛。

然而此刻的车林晚是真的不是在思考人生。

她的腹部被人放了几枪,具体几枪不记得了。

第一枪打中的时候,只有一个意识,“卧槽!我要死了。”

好疼!

可是听着接下来的砰砰砰——已经不会思考了,根本不知道那几枪到底是不是打在了自己身上。

愣住了。

更可怕的是,她还被车撞了。

巨大的撞击感令她天旋地转,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其实在被车撞倒之前她还有力气可以逃走。

车林晚开始反思,她现在有的是时间反思,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跟人打过架。

为什么不知道逃跑。

为什么当时选择停下车。

为什么要打开车门。

为什么自己要车帮人捡包。

为什么自己会被锁在车外……

太多的为什么。总之就是反思。

她和夏名至一起在哈维门口盯梢。

夏名至好像已经有了线索,但是他口风很紧。

她也不敢问。

然后安雅就加入了他们,是她主动要求加入的。

车林晚一秒通过复议。

毕竟与夏名至两人单独在车上的气氛太诡异了。

他很少说话,阴沉,虽然对她态度很好,但车林晚心底里总是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不是夏名至,不是夏名至,不是夏名至……”

车林晚几乎反感起来。

她反感的更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她认识到了一件在她预料之外的事情。

她好像,似乎有些喜欢上夏名至了。

不是初遇的夏名至,而是眼前这个暴怒的,所有的事情都做的心不甘情不愿却依旧可以完成的很好的夏名至。

他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他并不喜欢她。喜欢她的是他脑袋里的另外一个被父母和心理医生强加进去的人格。

为了讨好自己的人格,为了掌控身体的主动权,他愿意放弃一部分的尊严,譬如说,讨好她,保护她,迎合她?

他做的很好,非常好,出奇的好。成功的引发了她潜在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所以她几乎害怕了起来,尤其夏名至就如他自己说的非常擅于观察和揣摩别人。

她只要在狭窄的车厢里一抬手,他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有的时候是冷气过大,有的时候是暖气过大。有的时候是渴了,有的时候是需要透透气。

那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尤其观察她的对象有暴力倾向。

更可怕的时候她在害怕他的同时依然在他身边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坐在车的引擎盖上,一边啃着一块缩水的干奶酪,一边很耐心的端着夜视望远镜,安静沉浸的就像一匹捕食中的孤狼。

可是当她目光贪婪的欣赏着他的后背的时候,他却猛然转过身来,即使在路灯下他的位置更明亮一些,他的视线却仿佛能够在一瞬间抓住她的目光,闪烁出诡异的蓝绿色光点。

所以安雅说能不能加入他们一起的时候,她不想一个人傻傻的等待着。

车林晚几乎没有犹豫的就同意了。

夏名至投向她的视线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也没有反驳什么。

之后安雅就像幽灵一样蛰伏在后座上。

她很少发声。车林晚疑惑的发现安雅似乎有些畏惧夏名至,与以前表现出来的亲密截然不同。

每次有什么请求也是先与副驾驶座上的车林晚商量,得到了车林晚的支持后才转向夏名至小心翼翼的提议起来。

那一天夏名至突然说有其他事情,不去盯梢哈维了。

在车林晚没有发表看法的情况下安雅主动提出她可以继续盯梢,如果只是用望远镜远远的看着的话,其实没有危险。

虽然车林晚的态度与她不同,她觉得入夜后莫名盯梢别人多少有些诡异,不过出于对同性的容忍态度还是答应了与安雅同行。

偏偏就在那一天他们有了发现。哈维在观察了几次确定门口的大街上没有行人后,偷偷摸摸的出门扔了一次纸盒。看他走路的姿势就知道那个纸盒有些分量。

安雅提议等哈维进门后她们去把纸盒偷回来。

车林晚立刻摇头,“不要了吧?”

“就在路边。又没有人。如果太重,我们一人扛一边,肯定跑的比哈维快。”

“但是……”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救我妈妈?”

“啊……怎么会这样说。”

“每次看到夏名至很积极的时候,你就很平平无奇啊。明明我看到你在帮夏名至的时候,根本不是这种态度。”

这不是废话么。帮夏名至和帮安雅的妈妈能是一回事么??

但是车林晚嘴里还是不想承认,于是硬着头皮下了车,跟着安雅跑了过去。

安雅抱起了纸盒,有点重,不过不如她们以为的重。安雅一个人就能抱起来小跑步。

可是两人刚刚转了个身准备跑回车上的时候,就听到了背后的开门声。

哈维走了出来。

不仅走了出来,还端了一把枪出来。

车林晚惊呆了,这是一把来复枪!还不是上次他警告夏名至时候的手枪。

哈维现在成为帮派份子了?!

“哈维?”车林晚立刻出声提醒他,他们是认识的。

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她试图与哈维搭话的间隙,安雅跑了起来。

她直接跑回了车上。

“把东西放下!你们两个小贱人。”哈维一边骂着一边追了上来。

这是车林晚头一次听到哈维爆粗口,还有些不习惯。

哈维追着安雅去了。

车林晚就尴尬的站在路边,看着安雅发动了汽车。

她想着安雅总会回来接她,可是安雅把车停下的时候哈维立刻跑了上来,挡住了车林晚上车的路线,一边用枪托敲击着玻璃窗。

车林晚拉了几次后门没拉开,也急了,“开门!把锁打开。”

然而安雅完全像没听到一样,不断的前行,后退,前行,后退,试图摆脱哈维。

当她意识到是不可能摆脱哈维让车林晚上车的时候,她径直加速了一阵。

哈维跟在车后面开了一枪,却是朝天开的,也是警告意味。

然后枪管直接对向了车林晚。

“回来!不然我打死她。”

车林晚立刻想要蜷缩起来抱紧自己,可是哈维不让她动弹,下一枪就打在了她的脚下。

邻居们的狗狗纷纷沸腾起来。但周围的灯光瞬间暗了一片。应该是邻居们拉起了窗帘,挡住了灯光。

“把东西抛下车!小贱人。我不想伤害你们。”

哈维其实没有给安雅多少犹豫的时间,他已经端好了枪托,准备瞄准了。

安雅就是在那个时候猛地开始倒车,往哈维撞过来。

哈维猛地一枪过后,车速更快了。

车林晚只觉得胸口很热,她想叫安雅回来,千万不要丢下她一个人。

安雅撞的很猛,不仅撞到了哈维,还撞到了已经不会挪地方的车林晚。

然后她就看着车的黑色影子,呲溜的开走了……

意识出现的时候,有白色的灯光拼命的扑进她的眼睛。

白的就像是电视剧中的天堂。

有人叫喊着什么?她听不懂。该死的,能不在这种时候说她不懂的语言么?

难道是宣布死亡时间。

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人凌空漂浮在半空中。静静的看着她。

“死亡的意义,对你来说,是什么?”

“该死的!救救我!别废话了。”

“我,不是现实世界中的人,救不了你。你自己知道的。”

“我不想死!”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见的人?我可以变成那个人的样子。你知道的,这点我可以做到。甚至变换场景。”

想见的人……?

车林晚心底里只恼怒的想掐死那个东西!

可是没有必要。

那个东西,是她的意识。掐死自己的意识没有用。

然后她看到了白晓菲,又看到了母亲白晓慧,父亲车行之。甚至见到了德哥和苏振凌,吴美仁,棠可可,……

但是,始终,没有夏名至。

她以为她会见到他的,毕竟是自己的意识不是么,一定会明白她的所有念头。

夏名至却并没有出现。

“我要他。”

“谁。”

“夏名至。为什么没有他?”

“你必须想的具体一点。”

“什么是具体一点!去死吧你!你是我的意识,还要让我具体什么?!”

“在你意识中,夏名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那个样子啊!

可是、可是,哪里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没有一个具体的样子。

因为她想到他的时候,是一团黑色的影子。

一团黑色的影子蜷缩在漆黑的空间里面,外面是光明的,声色嘈杂的现实世界。

而他就像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罩,远离着那个现实的世界。

他可以看到整个世界,整个世界却看不到他。

“那种心情,你能明白么?”有个声音在质问着她,“全世界都在你的面前,触手可及,你却被困住了。被这个世界上,唯一需要爱你的人,困住了。”

黑暗中并不冷,却很温暖。但那些温暖却令心中更冷。

因为没有人知道你在那里,无形的,透明的冷。触碰不到的冷。

连空气都远离了自己。

她透不过气了来……

“……肾上腺素,30毫安。”

“病人开始心颤!”

“准备电击。”

“清场!”

奇怪的是,居然,听懂了?

原来死亡、灵魂真的是没有国界的。

那么阿修罗、阎王和撒旦一定经常一起打牌吧。无论桥牌还是麻将。

“……准备第二次电击。”

“等一下!这样她会死的……”

“已经死了。”

他们说的是,中文?!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车林晚以为自己被送进了医院。

可是看着眼前一张亚洲脸的男人的时候,她产生了怀疑。

对方只是瞥了她一眼,没有任何的询问?

她醒了呀!

下一秒,车林晚几乎尖叫起来。

她记得自己看过一部恐怖类的伦理片。

手术做到一半的时候病人在麻醉中清醒过来,可是身体没有办法移动。

于是活活疼死了……

而她现在的出境是,醒了,眼睛能看能动。

然而她不能动。

更恐怖的是,正在她身上抢救的人知道她醒了。却一脸无动于衷?!

一个解释,她并没有醒来,还困在意识中。

或者另一个解释,她已经死了,灵魂出窍了。

还有一种更悲催的,她没有死,也醒了,身体被麻醉了。而眼前这些人根本不是医生,他们是某种地下组织,类似于贩卖器官的那种。

他们在路边捡到了被哈维打伤又被安雅碾压过后的她,看准了她是个外国人,毫无背景且领馆未必会在乎少了这么个公民。

或许哈维已经被送去了医院。

不知道哈维醒了没有。

如果他醒了,会不会好心的提醒其他人还有她这么一个受害者的存在?

那么安雅呢。

安雅会不会良心发现来找她,接她回去?

安雅至少会告诉夏名至吧。

夏名至会找她的吧……可是,心底里还有个声音在说,那个夏名至,并不是你所爱的夏名至,他还会要你么?

胡思乱想的时间总是过的很慢,几乎绕了地球好几圈了,可是视线一转这几个人还在她的上方忙碌着。

无影灯一次次的照射过来。

她发现了什么异样的东西,她居然可以直视进无影灯的灯光里。她不怕光?

人体视觉神经对光源的承受度是有极限的。只有……死者的眼睛才会不畏光。

刚才有个人说了什么?她已经死了!!!

她看到夏名至从墙壁外面走过来,但是停在了一个位置上,可能是门。

从他的表情上,她已经完全分辨不清对方到底是哪一个夏名至了。

初代?二代?不记得她,但是记得对她感情的三代?

耳边又听到了交谈声,“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这个女人是我们结束在这里黑暗日子的钥匙。别管是谁了,就算救成植物人,绝对不能在这里断气。”

“胸腔都压碎了。不会最后瘫痪吧?”

“植物人也没关系,真的。听我的,最后上呼吸机。现在先等她自主呼吸。”

“能听到我们说话么?”

“眨眼睛了。应该是能的。”

“唉!”

她明白了。

她瘫了……她成植物人了。

意识是相对的。她现在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回应,并不是因为麻药的关系,是因为运动神经失调的关系。

她的身体,先于她的精神抛弃了她!

明白过一切后,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已经没有必要再看了。

……

她被送进了医院,和哈维一起。

哈维救了过来,哈维到底是个强壮的男人。

同时哈维在证据面前也不得不承认了是他杀了查理。原本是准备嫁祸给自己妻子的。

这样他的妻子就需要一个辩护律师,譬如他。

由于已经准备好了辩护方案,现场找到的证据也是他一手安排的,所以他有信心可以一举将其变为悬案。于是妻子就会回到他的身边。而查理也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掉。

但是没有想到警方的行动能力比他预料的积极了一些些,居然找上了安雅的母亲。

在之前找上车林晚的时候,哈维已经有些发怒了。不过警方告诉他,车林晚找来了证人。

由于车林晚持有的是旅行签证因此联系她的家人就变得有些困难。

警局在移民中心的签证处找到了车林晚留下的本地联络地址以及担保人,于是夏名至轻而易举的就带走了她。

她现在其实是完完全全的落在了夏名至的手里。

如果他要她死的话,她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从世界上消失了。

等到家人、同事、朋友意识到她消失了,才开始寻找的话,大概连灰都找不到了。

从那两个给她动手术的人口中车林晚大致猜测自己是在一家当地黑医的诊所。

而且已经被宣判了运动功能丧失和应激反应消失。也就是植物人。

可能睁开眼睛只是身体本能反应。也不是第一次睁开眼睛了。在之前睁眼中,应该已经做过无数次沟通尝试但最终都失败了。

因此这两个家伙才会认定,她虽然睁开了眼睛,或许能够听到,但绝对不会有反应了。

车林晚就那么犹如枯木般时睡时醒。

她想看到夏名至,想看看他的态度,想知道他究竟准备把她怎么办。

脑海中莫名的出现了一个人,夏夕媛。

夏夕媛是没有了意识,她的精神已经彻底背弃了她。

而自己眼下是身体背弃了自己,精神也处于恍惚的边缘。

让我,见见他……

没有让她失望,夏名至很快出现了。

这次不是她的意识在诓骗她。但是她自己也分不清楚。

“怎么样了?”他的语气有点沉,甚至可以说是沙哑。

“不容乐观。”

又有一个声音跟着叹气了一声,“……确实不太好。”

“不是还有什么重药么。”

“对脏器负荷太大。”

“再躺下去,负荷一样也会大的吧。”

“是这样说。但是……”大部分这类病人的家属还是能够接受慢慢的衰败,而不是突如其来的崩溃。

“任何的药,只要刺激她神经,让人清醒过来。哪怕极刑,都给我用上。”

车林晚心底里一叹,果然还是那个可怕的人格啊。

不知来历的黑医似乎走出了房间,车林晚始终静静的听着。

她能感知自己身体被移动,但是能不能睁开眼睛不取决于她,而取决于她的身体条件反射。

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惴惴不安的感觉令她恐惧。

有人抚触她的手臂,她的肩膀,感知很遥远,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知不知道现在你看起来就像玻璃娃娃。”是他的声音,“而且我的脑袋里清净了很多。那个自觉地很爱你的人格……他崩溃了!啊哈哈哈哈……”

笑声是真心实意的,来自于魔鬼的笑声。

车林晚蓦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很傻的错误。

她斯德哥尔摩了。

她以为自己了解了夏名至的初代人格,以为理解他,以为能够体会站在他的角度的绝望和悲哀,所以他便也能体会她的?

然而,他根本什么都没有改变!

事实上,许多人是一辈子都不愿意改变的。因为改变意味着扒一层皮的疼,只有没有经历过痛的人才会肆无忌惮的说自己能够忍受,真正经历过的人只会缄口不言。

若是生命中能有一个超脱自己存在的意义在,那些经历过的人或许还能够殊死一搏。但夏名至肯定不在其中。

“你放心吧,车医生。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让你轻易死的。我的脑子里呢还有在碰撞着的小人儿呢。只要看着你,看着你现在这副模样,就是最好的折磨,知道么?”

“所以我会一直看着你,一直看着你,一直看着你……”

那句话就像诅咒。

她是知道的。

当他手指碰到她身体的每一寸她都是知道的。

当他发出尖锐嘲讽的笑声时她是知道的。

当黑医像尸体一样翻动她的时候她是知道的。

车林晚突然恐惧起来,每时每刻都处于惊恐的状态下。她想到的是,那些尸体,会不会在死亡之后依然还存在着意识,只是被人类判定物理死亡了……

他们的意识,从来都没有消失过。他们跟植物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身体被彻底的破坏了。

身体被折转的时候,眼眸会无意识的睁开,可是没有光芒。但她隐约的感觉到,夏名至就站在那里,就像孩子欣赏一具玩具,心满而意足。

如果,能够直接死掉,该有多好……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白色的房间里,灯光很足。

布面的鞋底走在地板上,发出脚掌踩踏地面的咚咚的声音。

“哦莫,这个女人好可怜喏!”

“不知该说可怜还是幸福了,唉……”

“那个男的是弟弟吧,那么细微的照顾她。”

“怎么可能啊?怎么会是弟弟。”

“但是怎么没有见过她的家人呢。”

“家人都不管了吧。一般这样躺在病床上的人,跟死了没有分别,已经没有家人了。”

我有的!心底的声音在呐喊。我有父母,有小姨,有家人的。

可是并没有人听见心底的声音。

他会在固定的时间来看她。

每次他来的时候,她在心底就能推演出一个周期。

每次来的固定步骤,用温水擦脸,用漱口软管冲刷口腔,帮助护士翻身,检查皮肤表面。

有好几次她都故意失去了意识,那种感觉是非常丧失尊严的。全身一动不能动,连抽搐都不能,被人翻来覆去,不着一缕,最后铺上满满当当的爽身粉避免肌肤之间的摩擦。

期间他总是一言不发。但是所有的人走离开后,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的时候,他会缓缓的开口说话。

刚开始的时候都说无关紧要的话,大部分的语气里充满的不满和揶揄,对整个世界的失望。

可是逐渐的,因为得不到回应,他或许以为她根本听不见了,所以开始袒露出心底。那是最卑微的,最柔软的,最不堪的一面。

他痛恨这个世界,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世界很残酷,每次把他打到尘埃里,再给他一点点的甜美的好处。

于是他认清楚的一件事情,想要不被伤害就要抛弃所有的善良。他一直嫉妒着身边那个像天使一样的女孩。

看着她就觉得世界会美好。然而一回头就是体无完肤。

因为没有办法消灭世界上所有的恶,但是却可以磨灭所有的善。

他将自己剖的很深,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无辜,因为幸存于世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他对她说,“原本你不是无辜的,但是现在的你逐渐的接近了无辜。就像小媛那样。现在的她是最最无辜的人了。”

她可以看见他心底里的痛苦,看的比以往更清楚。

他会温柔的捋她的头发,因为她是一尊不会动弹的活体娃娃。

他要求护士把她打扮的很好看,虽然身体日趋的憔悴,那是由于脏器逐渐的迟缓。

她感觉到,自己与他已经达到了一个平衡的临界点。

她不得不信任他,否则每时每刻都会把自己活活的折磨死。

他也开始信任她,因为她的每一口呼吸都仰赖于他,他可以自由的摆布她。

她甚至逐步的抛弃掉家人,只要心中存在于一丝的希望,痛苦就会翻江倒海而来,折磨的她日夜不能平静,头痛欲裂,神思恍惚。

但是只要平静下来,时间过的就不会那样的缓慢。

有一天他一进门声音就很雀跃,“知道么,终于打败了他!只要心存善念的人,就一定会有软肋,就一定会被打败。”

说完了以后欢快的呼着口哨,打水为她洗脸,手指在她身上跳舞,慢慢请问她的额头,鼻尖,耳垂,嘴唇……

然后拔掉了辅助氧气管,拔掉了心电测量仪。

他将她托了起来,让她在他的身上好坐直身体,托着她的手指指向远方。

“能听到我的声音么?一定很痛苦吧。肯定会痛苦,有意识的话会痛苦,没有意识的话看着你的人会更痛苦。所以,我才赢了。我彻底打败了那个邪恶的医生。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操控我。连我老妈也不能。”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往下坠去,可其实没有不过是头晕目眩而已。她想把自己的意识抽走,可是又不放心。

接着她听到他说,“我会告诉护士停掉所有的进食。但是会保持你的身体干净。能够活多久,就看你自己坚持下去。”

没有了人工进食,她活不了几天,会一点点的虚脱,然而躯体本能连抽搐的力量也丧失。这在人道上是谋杀,但在医学上却是资源合理化。

她逐渐的清醒,他是在利用她打败他身体里的人格,不断的折磨着依然良知未泯的人格,彻底的回归本体。

所以他对她说过的话,无论是真的,还是违心的,其实没有丝毫的意义。

就像他在写日记,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看见它,有没有人理解它。

她突然觉得好笑起来,简直忍不住要哈哈大笑。

可是根本笑出来,肌肉没有办法动,声带没有办法出声。

“你在……笑?”他的声音在颤抖。

她惊讶了。自己在笑?她只是想笑而已啊。

然后一滴泪水,真的只有一滴泪水顺着她微闭的眼角逐步的流淌,枯竭在枕套上。

嘴角的弧度却丝毫没有消失。

如果这个时候她能够发出声音,她的笑声一定是尖锐而粗哑的,就像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他的手指强行拨开了她的眼皮,瞪着她毫无光泽的眼球。

用手机的光照射着她,等待着因为光线的刺激而产生的变化。

可是她的眼球毫无光泽。

只有她嘴角的弧度依然在,脸颊上泪痕的湿度依然在。

他摇了摇头,惊恐的后退了几步。

“不可能的!你应该脑死亡了……不要告诉我,你还在?”

毫无反应。

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他又走近她,威胁的低语着,“我要杀了你。亲手杀了你,不会再给你机会了,让你自然都不可能。”

弧度又出现了!

“车林晚——你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活着还是死了?好问题!

他将她的眼皮撑开,帖上玻璃胶,一直死死盯着她的眼球。

没有变化。

那么就用红外监控。动感红外下,她的身体纹丝不动。

用纤细的针头扎她,一颗颗的血珠蹦出来,侵蚀了身体下的床单,毫无变化。

脑外科专家会说可能是身体的本能反射,就像出汗。身体会流泪,可是嘴角的弧度却无法解释。

而且每次都是出现在他威胁她的时候?

仿佛感觉到自己被逼入了绝境。

此时在地球的另外一边,有三个人却难得的聚在了一起。

那就是车林晚的家人,真正的家人。

白晓菲、车行之和白晓慧。

白晓菲联系不上车林晚后不得已找到了黄仪德,黄仪德告诉了她车林晚参加学术研讨会的事,可那时所有参加研讨会的成员都已经回到了国内。

白晓菲只能再次赶来了车林晚所在的城市,所有的出入境记录上却都没有她离开的痕迹。

白晓菲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主动联系了已经断绝消息若干年的她的父母。

“如果你们连最后这个女儿也不在乎,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好在两个为人父母的人终于赶来了。

他们随着车林晚的痕迹一步步的移动着,找到了报社,找到了警局,找到了房东……可就是没有丝毫车林晚的消息。

白晓菲去监狱探访了潦倒不堪的哈维,哈维见到她的时候露出了一丝吃惊。他并没有提供任何有用的线索,但是他提到了一个人,夏名至。

白晓菲瞬间想起了这个年轻人,车林晚正是因为遇见他才选择留在了本地。

可是夏名至这个人也仿佛人间消失了。

虽然想尽一切办法,但是无疑已经陷入了死局。

白晓菲凶狠的斥责自己的姐姐、姐夫,却已经于事无补。

白守道正是在看到了暗网上的寻人启事,悄悄联系了白晓菲。

“您好,白女士。我大概、可能、也许,能够帮忙找到车医生的下落,如果……她是与夏名至在一起的话。”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车行之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

长期的户外作业使得皮肤粗糙黝黑,一双眼眸犹如鹰隼。

他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年轻男子,他不是贤良淑德之人。

白晓菲奔溃的扑向床边,声嘶力竭的喊,“你做了什么?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啊!为什么这个孩子会变成这样……”

在旁人的眼里,一眼乍看起来只有白晓菲像是个母亲。而其他两个人统统都是旁观者。

白晓慧终于开口说话了,“为什么会成植物人的。”

她的目光从床上的车林晚移向坐在床沿下沙发椅上的夏名至。

她不认识夏名至,但是白晓菲认识夏名至,而且从白晓菲对他说话的语气,似乎对他印象还不错。

“在德国的时候为了抓一个凶手。”

白晓菲打断了他,“那个叫哈维的律师?是他干的?他信誓旦旦说过从来没有伤害小晚!”

“不是他。”

白晓菲惊讶的盯着他。

“在抓凶手的过程中,发生了碰撞。”

“那个时候你在哪里?”白晓慧再次开口。

“走开了。”

白晓慧逼视他,“就是车祸与你无关?”

“可以这么说。”

“那肚子里的孩子呢?”

隆起的腹部并不明显,由于长期卧躺着,人看起来很瘦,腹部也凹陷下去。哪怕四个多月看起来也不过隆起了一点点。

夏名至顾左右道,“不妨等孩子出来,你们可以做DNA检查。”

车行之终于动了一动,他一动就冲着夏名至,而夏名至的余光也从来没有放下过他,所以身体猛地从座椅上弹起,一前一后一个转身。

“车先生,你们现在也没有证据是我吧?在这里动手,我随时可以控告你们。”

白晓慧眼神闪动了一下,拦住了气息逼人却不怎么开口的丈夫,两人至今没有办理离婚手续,在法定上依然是有效夫妻。

“你知道,证据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可等孩子生下来,就与你有了关系。你知不知道你……”好不容易压住了逐渐拔高的声音,“你知不知道对一个昏迷的人这么做是犯罪!”

“哦?可我对她这么做的时候,或许她还没有昏迷呢。”

“你说什么?孩子是在小晚有意识的时候怀上的。”

他骗人。白晓慧拉了一把自己妹妹。白晓慧是抢救室护士出身,一看车林晚的情况就知道昏迷不止四个月了。然而她真正惊讶的是,这个男孩子照顾了自己女儿那么久,而且是不计报酬的照顾。

她的身体情况就全昏迷病人中的情况来说不算差的。

虽然肌肉都已经退化了没错,不过很柔软,应该是长期有人按摩和被动运动的效果。

她有些看不懂眼前的男孩子。

白守道和白晓菲对他的评价都不是坏人。

可是见到的第一眼,她就有一种直觉,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男孩子。

暗中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车行之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中,后知后觉的人。

但是近年来他野外生存的技能增长的同时对人的阅历也在增长。

在对视的瞬间,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阵怀疑。他们都在这个男孩子身上读到了近似于疯狂的隐形精神失措。

有些精神病人的状态是很容易捕捉的,也就是显性。但另外一种就是可以与正常人一样生活与交流,只有遇到特定的事态时才会出现。

夏名至控制的很好,可是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狂暴与错乱,白晓慧一看就惊了。

三个人走出了私人病房商量。

“小晚绝对不能留在这里!”白晓菲的态度十分坚决。

车行之却只是将视线投向自己的妻子。

看到姐夫眼神的一瞬间白晓菲内心是奔溃的。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姐姐是为什么会离开家庭的,就是因为姐夫的不作为。

他并非完全的不顾家庭,而是天生没有责任心。但凡需要作出家庭中重要决定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的把做决定的主动权交给白晓慧。

低责任也就意味着低风险。他是永远不会承认负担的那个人。

白晓菲摇了摇头,白晓慧已经在第一个女儿的身上伤过一次,如果姐姐放弃了,没有人再能为小晚说话了,于是抢先道,“你们不愿意照顾她没有关系,我可以,我来!”

车行之这回却说话了,“晓菲,她是我们的女儿。”那语气就像在指责她多管闲事?

可是白晓慧的话才真正将她捶到的谷底,“我记得你说过,这个男孩子家里条件还不错?”

“那是以前。他父母如今都不敢回国。”

“我看他用的仪器,药我是没看到,不过估计球蛋白、免疫针,营养针之类不会少。否则昏迷那么久的病人,肌肉和肌肤都会失去水分和弹性。我看小晚的情况还可以。”

“晓惠啊,晓惠啊!你不要发疯啊。你女儿现在人昏迷着啊,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把她丢给一个外人,说难听点跟直接把她放疗养院有什么区别啊?是你们的亲女儿啊,也不是领养来的,难道心里一点不会想的啊?”

“我以前是当护士的。什么样的病人没看到过。现在不是光讲感情的时候,你拖着她,你一个人拖着她?能够拖到什么时候去。”

白晓菲的眼泪呲了出来。她用手背一把擦了过去。

“就算有一口吃的,我也会留给她!我就算以后讨饭,也能供着她。”

“她需要的不是你讨来的饭。她需要的是雾化器,是呼吸器,是祛痰器,是营养,是不断的翻身、擦洗。你一个人,可以做多久?”

“我可以请人!”

“你的那些存款可以用多久。”

“难道你们一点都不打算管她啊!”

“我们可以把房子留给她,可以给她买车,可以给她置办婚礼。但是晓菲,我们两个人,我们这个家,已经没有能力再来一次了。”

白晓慧说的很诚恳,是真的诚恳。头一个女儿在她的照顾下去世的时候,她整个人心死了。她接受现实了。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一辈子都不愿意,没办法接受现实。有些人是幸运的,没有任何磨难迫使他们接受现实。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那么幸运。

白晓慧一字一句,缓缓的说着,说的是一个母亲的心声,是一个母亲的无奈,一个母亲的绝望,“我也想照顾她。也想这样陪她一辈子。但是我不能。我知道我不能。我会生病,会死,会恐惧,会留下无尽的痛苦。所以现在又有了一次选择的机会在我面前,我会选择就这么让她去。”

她的目光始终,未曾,扫过一次孩子父亲的脸,她只对着自己的妹妹说着,“我一个人,就算加上你,我们都照顾不了这个孩子。去找她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这孩子不出事,你是不会试图来联系我的。所以过去的每一天,只要没有你的消息,对我来说就是最美好的一天,说明我的女儿还活着,她还活奔乱跳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眼泪,终于滑落下来,“哪怕我见不到她,不知道她在哪里。可是我知道她还活着。而且依照她的性格,你对她的照顾,我知道她会健康无忧的活下去。只是没有想到一切来的那么早,那么突然。”

“所以一开始姐姐你就没打算找到小晚?”

“就算人死了我也会找到她,找到她的最终归宿。不过眼前我觉得对她,对我和家庭来说,只能让她那么去了。”

白晓菲明白了,自己是没有办法说服姐姐一起接回车林晚了。

“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她是真的不幸!”

“没错啊,晓菲。你说的没错啊。”

“可你考虑过没有,如果她还有意识,她还知道事情……”

“不会的。”白晓慧回答的斩钉截铁,现在已经不能当做车林晚依然存有意识去考虑了。因为那样考虑的话,会奔溃的。

“那个孩子。你们要仍由她生下一个孩子么?”

“这样的病人,只能剖腹产。一不小心就会大出血。会死。”

“我的孩子……我的苦命的小晚……她到底是得罪了谁?!”

“那个男孩子,之前,我是说小晚好的时候他们是一对么?”

白晓菲恶狠狠的看向姐姐,不愿意再回答一句话。

目光扫过姐夫的时候,全部的希望,陨灭。

白晓慧和车行之虽然都决定放弃自己的女儿了,但他们都很有默契的会彼此错开时间再去见她最后一面。

看到白晓菲独自一人坐在走廊里的时候,夏名至默默走了上来。

“他们都走了。”

“我知道。”

“我以为……”他说了一半顿住了。不过白晓菲已经明白了他没有说下去的意思。

“父母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人。事实上,大部分的父母,他们都是不合格的。但是自古以来没有一个机制,可以做到回炉重造。”

“他们放弃她了?”

白晓菲没有回答他的话,但是表情说明了一切。

“车林晚还没有死。”

白晓菲抬起头来哀求他,“让我留下来照顾她。”

“她不需要额外的照顾。”

“那让我看看她?”

夏名至思索了一会儿,反正白守道总是有办法找到他的,也就答应了。

“那个孩子……”

“与你无关。”

“我听小晚的妈妈说,很危险。会害死小晚的。能不能做手术?”

“不是要生下来以后作为证据抓我么。”

那也要人先活着才行啊!否则还有什么意义呢。

其实关于这个孩子,是个插曲。

因为夏名至发现一件更可怕的事情,他好像,已经没有办法离开车林晚了。

他尝试过无数次,放任不管,掺杂致死的药剂,甚至用刀割手腕,然而无论如何在她濒死的时刻,他总是像自救一样最终把她捞了回来。

掐她,打她,折磨她,但是最后总是一次次的治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活着。

他知道这个孩子一不小心会害死她。可是他就是想看着她被害死。

“瞧,”在车行之和白晓慧离开后,他对着她冰冷的身体说着,“瞧,连你家人都不要你了。你不过就是靠着仪器苟延残喘的一块肉了。”

可是他心底真正畏惧的是如果她死了,真的没气了,他会不会做出更变态的事情,譬如把她的尸体做成标本?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在孕期7个月的时候就由于母体已经承受不住而必须剖腹了。

白晓菲几乎哀求的跪在夏名至的跟前,“如果必须要保下一个的话,求你了,给小晚一个机会……”

其实不用她说,夏名至也是会那么决定的。只不过他自己也还不知道。

果然如白晓慧预料的,剖腹的时候身体虚弱加上母体虚弱,发生了血崩。

一袋袋的血液输送进去,可是依然抵不过血液的流逝。

整个手术的过程中白晓菲始终面对神明的方向虔诚的跪拜。

医生出来送病危通知。

白晓菲签完一张接着又是一张。

她看到夏名至终于坐不住了,他疯狂的来回踱步,精神处于交织的边缘。轻轻的按住了他的肩膀,“小夏啊,你不要紧张,你一直走,我也紧张。”

“我没有!”夏名至忽然暴怒起来,“我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我紧张什么。”

“那,你是在担心那个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他的眼里,从来都没有孩子。

白晓菲莫名了,那他到底在忧虑什么。

护士终于出来问了,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保孩子的话,救活率更高。而且那个大人……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值得拯救的价值。

白晓菲还在询问有没有机会救下车林晚。

就看到夏名至一把揪住了护士的胳臂,“保孩子做什么?我要一个孩子做什么?我当然要车林晚活下来,我只要她活下来!去!”

护士被吓得跌跌撞撞的跑远了。白晓菲惊讶的看住了夏名至。

她心里想的是,小晚啊,如果你好着,该多好!你找到了,你比小姨我幸运啊,找到了那个为了你可以什么都不要的男人了啊。可惜了啊……

然而那护士一去,就没有再回来。

手术室的灯始终亮着。

不断的有医生加入进去。

不断的加入进去。

不断的……加入……进去……

夏名至,另外那个人格的夏名至也是医学院出身的人,他猛地冲进了消毒室。

等候在那里的消毒护士愣住了。

“给我件手术服,我要进去。”

“这个,不行吧。”

“给我手术服。不然我就一把火烧了你们这里。”

不知是被他气势骇住了,还是觉得这个人可能精神不正常,大概真做的出来。

与护士长沟通后,真给了他手术服并消了毒,夏名至就那么闯进去了。

他看到了一片狼藉的手术台。

血水流淌一地,看起来就像分尸现场。

分门别类的医生各自监管着自己的仪器,每过几十秒就报出一串数字。

孩子救下来了,正在隔壁的暖箱里供着。

现在的麻烦是母体。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体内的血就是止也止不住。

夏名至冲过去,伏在手术台边,对着车林晚的耳边说着,“给我活下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摆脱我。你想趁机彻底摆脱我,我告诉你,是不可能的。我还有你的孩子,那是个女孩子。”

他又骗人了,明明是个可爱的男孩子。

“你知道女孩子被折磨起来,更加有看头。如果你胆敢放弃她,我保证她这一辈子,长命百岁,永远活在我的眼前。”

给我活下去!

给我,活下去……

忙碌的医生护士纷纷收了声。

他们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一幕。

他们看到那个男人哭了,男人哭的隐忍而压抑,哭的可怜而卑微,与他凶悍的语气迥然不同。

他们不知道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可以一遍哭的那么可怜,一遍说出那么凶狠的话来。

就像人格分裂一样。

夏名至有些认命了。

他明白了一件事,如果她死了的话,他可能也活不久了。

不过他们的孩子会活下去,白晓菲会照顾那个孩子的。

而且白晓菲与他和她的父母都不同。

如果那样的话,似乎也不错啊。

检测仪上的波浪线逐渐的变成了一条平坦的直线。

直线持续了很久。

夏名至瘫软的跪在那里,他知道,结束了。

护士和麻醉师过来拖住了他的胳臂,把他架了出去。

凶残的抢救要开始了。

那正是他极力要求的,无论多么的惨绝人寰,必须拼死一救!

所以,他们割开了她的喉管,粗暴的插入呼吸机,用加压泵强迫氧气进入胸腔。

用胸压电击迫使心脏弹跳。

用高强度肾上腺素刺激脏器维持活跃。

每一针,每一导管,每次电击,就像直接击中在他身上。

在黑暗中一望无光的虚空的世界里的他身上。

放过她吧……

放过……

“住手。住手!我让你们住手!!!!!不要再救她了……”

可是没有人听到他微弱的声音。

每个人都尽心尽力的忙碌着自己的工作,每个人都不喜欢最后的责任落到自己的头上。虽然结果在所难免,但彼此都在认真的挣扎推诿着。

夏名至远远的看着它,那条笔直的线,不停的出现着波动,打平,波动,打平……

他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笑声终于引起了关注。

在场的都是临床医生,彼此对望一眼就看懂了对方的眼神。

回头吩咐了一句,立刻就找来了一针镇定剂和一针安定剂,给夏名至注射进去后,他就像动物园里被麻醉的猛兽,轰然倒下。

“还需要抢救么,姚大夫?”

“再救救吧。”

“好嘞!”

又是一轮注射,一轮电击,因为过度的注射,血管从肌肤下暴显出来,就像一条条青色的蜈蚣匍匐在肌肤的里层。

突然,“医生!”

“别叫,别叫。吵。”

“她动了。”

“什么动了?”

“人动了。”

“不可能。”

“真的,动了……”

“是肢体痉挛吧。”

“不是的。在拔管!”

“麻醉!下麻醉!立刻下麻醉!!!”

“不行啊。我们下了太多匹思安克,抵消麻醉的……”

“不管了,下麻醉!这个时候不下麻醉,人不要疼死的啊!”

空气瞬间都变得凝滞起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麻醉师手忙脚乱的冲了回来,加大剂量,必须冲掉之前注射的匹思安克。

“这个剂量不会致死吧?!”

“先别管了!疼都疼死她了。反正早晚都是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完结章 车林晚独自坐在满是塑料玩具堆满的屋子里。

窗外是刚刚开春的艳阳,还有在地上匍匐腾挪的小皮鬼。

白晓菲一边护着孩子,免得他掉到水池里去,一边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窗户里的车林晚,看到车林晚冲自己笑了一下,她才放下心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总是要提醒自己,都是为了车林晚好。

所以要用软扣皮带将她的手脚绑起来,固定在定制床的左右横杆上。

车林晚已经不止一次试图弄死这个孩子了。

对了,孩子的名字!叫做车宛阳。

孩子的父亲不用做亲子鉴定就能看出来很有几分夏名至的风范。

宛阳很喜欢自己的姑姑,每次姑姑和表叔来看他,他都手舞足蹈的。

车子开进停车库的时候小孩子就开始喊起来,“噗噗——噗!噗噗——”那是他喊爸爸的发音。

白晓菲就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走向了车库的后门。

夏名至从那里下了车,一脸的阴霾,可是看到宛阳的瞬间就散开了。

男人伸出手,孩子立刻扑了过去。

白晓菲只好松开了手。

孩子随父母是天性,哪怕孩子的妈妈并不喜欢这个孩子,也阻止不了孩子对母亲的亲近。

因此车林晚比别人有更多的机会伤害这个孩子。

夏名至看了一眼孩子肉鼓鼓的手臂上新留下的伤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白晓菲立刻解释道,“是我不小心。是我,都是我。”

可是夏名至根本不信她的。

他抱着车宛阳大步的走进了屋子。

车林晚依然还坐在窗子后面,纹丝不动。

宛阳“噗噗”的喊着想要俯身过去,车林晚也不接。

白晓菲有些慌乱,以为夏名至要生气了。

他现在特别佛性,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样子,唯独那个孩子。

然而夏名至只是说,“阳阳手臂受伤了。”

车林晚抬起头来。她知道的。

是热牛奶的小锅给烫的。

就是她烫的。

本来烫更严重,可是孩子哭声引来了正在收拾的白晓菲,白晓菲用身子挡着孩子。她再下手,就得烫着自己小姨了。

车林晚看了一眼,视若无睹。

夏名至抱着宛阳,径直单膝跪在了她的座椅边。

“车林晚啊,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了。不是说过了么,有什么不满的,冲我来,要伤冲我伤,咱们能不害阳阳么?你看看呀,他那么小,又不懂事,你那么弄他,还不得伤他的心啊。”

车林晚却只是拿冷冰冰的眼眸看着他。

再扫过车宛阳的时候,眼底里的光,闪烁了一下,却又很快熄灭。

夏名至叹了口气。

白晓菲从他手臂中接过了宛阳,一边把他搀扶起来。

“你坐。我去叫小王准备晚饭。”

“你们吃了没有?”

“我吃过了。宛阳下午睡的晚,可能还不饿。”

夏名至的目光又看向了车林晚,她现在是不给她准备好饭菜放在面前,不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她可以一辈子不开口吃饭的人。

她有意识,她没有疯。她可以清晰的回答心理医生的每个问题,甚至探讨人性。

法医学的知识也一点没落下,跟心理医生讨论起来,怎么杀人,怎么杀人不留痕迹,一道一道的,能把人吓死。

可是她对夏名至和车宛阳的态度就是那个样子,就像一具尸体看着另外两具尸体,眼底里毫无波光。

白晓菲想跟侄女开诚布公的谈一次,可是车林晚总是一言不发。

再看看车林晚身上到处都是的伤口,她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刚开始的时候,车宛阳刚刚到家的时候,夏名至和车林晚睡在一个屋里。

每天夜晚白晓菲都被碰撞声吓醒,冲进他们屋去看一眼,她以为是夏名至在收拾车林晚呢,然后就看到一身鲜血淋漓的夏名至。

有几次伤的狠了,他不得不去赶去医院,然后就有警察上门来调查,都被他敷衍过去。

后来车林晚就单独睡着。

但是到了夜晚,她就溜进宛阳的房间,白晓菲睡在宛阳小床边。如果白晓菲太累了就换小王。

她直接把宛阳的小肥胳臂拉脱臼了。

孩子尖锐、受伤的哭声引来了夏名至。

他大吵了一番,对,就是他一个人吵了一番,质问车林晚到底想要干什么。

可是车林晚只是那样冷漠的看着他,像一具尸体的神情,看着渗人。

白晓菲跪在车林晚的面前哭求过无数次,后来她好了一点,虽然还是时不时的伤害孩子,但收敛了许多。

车林晚是在生孩子的时候醒过来的。

她的身体被破坏的一塌糊涂,因为没有人相信她还能够活下来。

她醒来后很长时间眼神都是黯淡的,不是心理上的黯淡,是生理上的黯淡。

医生检查的时候以为她看不见了,可是一喊她,她的眼眸立刻随之转动。

看到她这双眼睛的时候,夏名至吓了一吓。

他问她,还记得什么?

车林晚完全没有搭理他。

夏名至想要伸手抱她的时候,车林晚猛地一掌,手指戳到了他的眼角边,差一点点就要戳进眼眶里去。

夏名至那时的表情是惊骇的,他记得那时候为了验证她是不是真的昏迷,他曾拿尖锐的针刺到她的瞳孔上方,差一点点就扎破了眼角膜。

她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情,他都做过。对她做过。

可是问她,她却从来没有回应过一句话。

那种感觉,诡异而阴森恐怖。他忍不住怀疑起来,那个时候她或许,真的,一切都知道!

“车林晚,如果你还记得任何一件事,那么请冲我来!”这样的话说过不止一次。

而车林晚脸上面无表情的神色,一如她还是植物人那会儿。

夏名至认命下来,他没有办法离开她,失去的感觉生不如死,他已经试过了。

孩子是他的,他不想让这个孩子活的跟夕媛一样不见光明。

车林晚的所作所为,他就全当是当初他照顾她时候的报应,他那时候有多猖狂,今日就有多作孽。

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