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先从伪装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抓人在房 末尔镇一直由赛格尔家族管理,一百多年来已有了两万人的规模。镇中早期建筑以白色为主,故而除了几个定期粉刷或是有魔法师进行维护的地方,时间已在白色的墙面上留下风霜的痕迹。镇中心拥有良好的排水体系,将用过的水及污物排放至流经的凯肖河中。但镇外围的条件却仍显破败与肮脏,牲畜、排泄与雨水泥泞在一起,穿着布条的贫民随处可见,若不是赛格尔家族新安放的几个简单的救助点,这些人又将在吵闹中出生,经历苦难的几年或是十几年或是二十几年,然后在饥饿与疾病中死去。

一百多年来,直到福格?赛格尔?潘成为新一任家主之前,赛格尔家族的口碑一直不错。在这个时代,能提供一个较安全的、不会被魔兽攻击的住所,这样的条件已经足够让大部分平民满意。几年前,有人说赛格尔家族正着手于修整阵末尔镇外围的准备工作,但当代家主游手好闲的名声却并不足以支撑这一说法。

蔷薇酒吧。

厄洛里?赛格尔带着四位保镖,闯入了蔷薇酒吧之中。由于只是下午,酒吧中没有多少客人,酒保查理正用一块白布装模作样地擦拭着酒杯。查理看了一眼闯入的厄洛里?赛格尔,给离楼梯最近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然后便面带微笑地走出吧台,迎上了赛格尔夫人,他看了一眼厄洛里背后的四人,两人带着短刀、两人挎着长剑。查理装上了职业微笑:“夫人大驾光临,是带着四位来这里取什么酒吗?”

“如果是夫人赏光来此喝酒的话……”查理微笑着为厄洛里倒了一小杯,“我个人建议这一款翠绿清风,十分爽口,也不呛鼻冲人。”

厄洛里的目光在吧台上的酒杯里停顿了一下,便问起了她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那个混蛋,他现在在哪里?”

查理笑着与厄洛里对视了一秒,然后回答:“夫人,在我们这里,没有哪个客人或者哪位服务员名叫混蛋。”

“你少跟我们说这些……”厄洛里身后的一名保镖上前一步,被厄洛里伸手拦下。厄洛里重新问了一遍:“请问,福格?赛格尔?潘,这个人,他现在在贵酒吧的什么地方。”

就在查理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他一直等待的酒吧老板的声音终于出现:“赛格尔夫人突然造访,为什么也不提前提醒一声,好让我安排一下人手,布置个看得过去的场面来迎接夫人大驾光临呢?”

查理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缓步从楼梯上下来的薇尔小姐。薇尔走到厄洛里面前,轻轻地提起长裙行了一个屈膝礼,查理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低声安排着:“去请两个第一阶的战士,至少要能与那几个保镖打上一会儿。”

擦桌子的女仆一愣:“可是……”怎么敢与赛格尔家族的人起冲突呢?

查理瞪了一眼女仆:“想不想干了?让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厄洛里并没有在意一边发生的小插曲,她第三次重复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并且已经做好了让保镖冲进二楼和三楼的打算。目前是中午,这里不会有太多人,不会纠缠出多少贵族。

薇尔朝厄洛里娇滴滴一笑,接着回答厄洛里:“夫人如果想找赛格尔先生,还是静静等待一会儿,等到赛格尔先生出现了,谁也不会生气。”

“看来还是要我们来找了。”厄洛里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朝身后的四个保镖示意同她一起上楼。薇尔连忙伸手拦住了厄洛里,她咬着指甲假装纠结了一下,说:“十分钟,请夫人给我十分钟,如果到时候赛格尔先生都没有出现的话,夫人再上楼也不迟。”

“好。”厄洛里坐了下来,她没有看到酒吧里的钟,就从空间项链里拿出了一个沙漏。细碎的沙粒不徐不疾地漏下,就仿佛是厄洛里的耐心,一点一点地消失。

薇尔让查理上楼去找,查理朝薇尔点了点头,然后走上二楼。薇尔也放下了心,她相信查理不会让她失望。

查理刚到二楼,就看到了自己指挥的女仆。查理问:“安排好了吗?”

“马上就到。但是……”

“但是什么?”

“为什么要和赛格尔夫人起冲突呢?”

“你是猪吗?”查理从楼下压抑的气氛中缓过来,他喘了一口气,说:“我们开酒吧的,为顾客负责才是第一目的。对方是厄洛里,没有人会责怪我们失败,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阻拦。‘主动让厄洛里上楼找人’和‘尽力阻止但还是惊动了福格先生’,这两种说法传出去,对我们的影响是截然不同的,明白了吗?”

……

看着查理从楼梯上垂头丧气地走下来,厄洛里站了起来:“看来还是需要我们上去把那个混蛋找出来了。”

薇尔装作一愣,急忙说:“可是时间……”

“不用说了。”厄洛里重新坐下,她看了一眼两位保镖,说:“你们两个,上去把他揪出来……尽量注意影响。”

“是。”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二楼。厄洛里朝着薇尔毫无歉意地道歉:“这次到来,打扰薇尔小姐了。”

薇尔朝厄洛里勉强一笑。她刚想说话,楼上立刻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剩下的两名保镖立刻将厄洛里挡在身后,薇尔也“惊讶”地大叫起来:“你们小心别打坏什么东西!”

薇尔有信心,凭她这一嗓子,肯定能惊动在房间里的福格。

厄洛里面色一变,这打斗的过程中,居然还有些许的魔力波动……福格那个混蛋,过来寻花问柳居然还带着保镖吗?厄洛里咬着牙站起来,说:“走!我们一起上去,去见见那个混蛋。”

五人上楼的时候,打斗的双方正对峙在首尾两端。两位保镖握着短剑,而与他们交手的两名轻手剑士虽没有挂彩,但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划开了几条。保镖看到厄洛里和自己的同伴,向厄洛里汇报:“夫人,这两人拦在路上,不让我们前进。”

这两名轻手剑士实力低下,十分面生。厄洛里看着两人,问:“你们是谁?”

就在这时,一扇门突然被从屋内推开了。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音,表达着摔门者的不满。衣衫不整的福格?赛格尔?潘探出上半身,不满地大喊:“谁啊,在外面这么吵?”

沉默。

等到福格左右看了看,看清来者的时候,他才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脸:“夫人,你怎么在这儿?”

厄洛里咬牙切齿地看着福格:“我来带你回去。”

“你来就来呗,还带人干嘛,真见外是不……”

福格话还没说完,厄洛里就拽着福格的衣服一起走进了福格出来的房间,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留下屋外八个人面面相觑。

进屋,走过隔间,厄洛里看着床上睡着的一个露出乳白色手臂的十五六岁的女孩儿。厄洛里忍着怒气,问福格:“她是谁?”

“夫人,你瞧瞧你这话问的。”福格摇了摇头,“躺在床上,她还能是谁?再说了,我们说好两不相干的……”

厄洛里冷笑着从空间项链里取出一根法杖,福格连忙挡在厄洛里和床上的小艾米丽之间。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夫人厄洛里?赛格尔是一名第二阶的魔法师。

厄洛里看着福格:“只是一个昏睡术而已,你慌什么?”

福格想了想,有些狐疑地让开,厄洛里为什么要使出昏睡术呢?

厄洛里用不多的魔力使出一个昏睡术,然后一法杖狠狠地砸在福格的脸上:“混蛋!”

“啊!”

……

门外的几人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离开还是该继续站着。除了四位保镖,因为四人都知道厄洛里是绝对不会在这里弄出什么幺蛾子的;薇尔和查理都极想立刻离开,恨不得一开始就没有沾上这件事——谁能想到厄洛里居然拉着福格就这么走进去了?

这种事情,还不是谁知道谁就死?这种传闻谁敢沾上半点关系?

就在薇尔和查理搜肠刮肚地找借口想要离开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厄洛里没了之前生气的神色,微笑得像一朵冰封的优雅之花。福格的衣服比之前整齐了一些,大概是整理过了。经过薇尔身边的时候,福格低声跟薇尔说:“她在里面睡得很熟,不要打扰她。”

说完,福格就在厄洛里平静中燃着怒火的注视下和厄洛里一同离开了蔷薇酒吧,福格和厄洛里坐上了停在酒吧前一辆极为宽敞的马车。上车前,福格问一位随行的保镖:“刚刚屋里,你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保镖摇头,福格满意地点头,这才进了马车,关好门,和厄洛里面对面坐着。

厄洛里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怎么?赛格尔家主忍得了寻欢作乐的名声,却忍不了被妻子打的传闻吗?”

“我只是从侧面证实一下那个房间的隔音效果而已。”福格一反之前拘谨中略带心虚的妻管严模样,他朝后一靠,手肘撑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带着一脸痞子一般的笑容。

福格侧了侧头:“你也别跟我继续这个态度。人前演戏,你打我、对我发狠,我都给你面子;人后,我们两个相安无事、互不打搅。之前我就说过了,我娶你只是为了父亲给我这个家主的名头、你嫁给我也只是为了管理这个镇子。我当我的家主,你当你的镇长夫人。我不碰你、不惹你、也不干涉你怎么折腾这个镇子,你也别来管我,我只想要逍遥。”

“好啊。”厄洛里呵呵一笑,说:“你别管我怎么治理镇子,就也别管我怎么安排你那个混蛋叔叔。”

“你!”福格刚想生气,转而又想起什么似的,一点也不急地重新靠回去,“你随便安排咯,反正你不敢动奥格登叔叔。”

“行啊。”厄洛里甜甜一笑,“你沉得住气,就一点儿都别问。”

“……”福格阴沉地看了厄洛里一眼,问:“什么条件?”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简单的饭局和计划 厄洛里的条件很简单,就是陪父亲吃一顿饭。

福格一直在避免这样尴尬的情况:他和厄洛里陪父亲吃饭是在演戏,而父亲知道两人是在演戏——只有厄洛里以为父亲没有看出他俩在演戏。所以吃饭时的言语就显得十分微妙,福格既要配合厄洛里,又不能演得太过,不然他恶心、厄洛里恶心、父亲也觉得装得过头。

餐桌上的问题既正常又不正常,奥布雷恩问的都是些镇子里的布局和规划,这种问题只有厄洛里回答,因为福格对这些一窍不通且毫无兴趣,只是随意地附和两句。可当父亲直接问他的时候,福格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福格装作随口说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无聊的,先是引得父亲的不满,然后稍微将话题带开了一些。

福格放下叉子,接过奥尔德管家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说:“我听厄洛里说,雷杰哥哥要回来了?”

奥布雷恩点点头:“信纸已经到了,大概过几天就能带着军队回来了。”

短暂的对话结束,饭桌又进入了沉默。当奥布雷恩将勺子放下,用一边的手帕擦嘴的时候,福格和厄洛里也都装作随意地放下餐具。奥尔德管家从手推车上拿起三个高脚酒杯,为福格和奥布雷恩倒了一杯葡萄酒,为厄洛里倒的是一杯青苹果酒。

奥布雷恩看向福格:“潘,最近我在外面,听到你的名声可不太好。”

“是那群人太挑剔了。”福格摇了摇头,“他们总觉得赛格尔家主每年都必须做些什么,可今年收成一般,能让他们安稳地活下去已经不容易了。父亲,我敢打赌,这都是从平民那里听到的话——正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什么都敢说。真正有能力做事的,都知道想做事情有多困难,也就不会在您面前胡言乱语了。”

“我听他们说,你基本上什么都没干?”

“那还是因为他们无知。”福格继续摇头,“如果我事事都亲力亲为……就比如说盖房子吧,伐木、运输、搭建、加固、设计、门窗等等等等,如果这些让我一个人去完成,我再努力也只够建两座房子的,纯粹是浪费。我真正该干的就是发号施令,让杰克去干这个,哈维去干那个,贝恩负责扛木头,再让布鲁斯当监工。只要这样安排好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我应该把有能力的人安排在他能干出事情的职位上,就像厄洛里,她比我更适合管理,那我就放心地让她去管理一切,而我更应该负责把大家都联系在一起,这样我就发挥出自己的作用了。”

奥布雷恩看向餐桌上的第三个人:“厄洛里,你认为呢?”

“外面的传言基本都是这样了。”厄洛里放下酒杯,意有所指:“说的不是潘,也会是别人,而且说得未必会比潘要好听。”

“这倒也是。”奥布雷恩笑着朝厄洛里点点头,然后对福格说:“但是,潘,外面的传言从未以赛格尔家族的家主作为主角的,你明白吗?”

“是的,父亲。”福格轻轻行了个小礼,再说:“我一定会想办法避免。”

……

饭后,厄洛里将答应的文件交给福格。福格看完了之后,将它扔进了火堆之中,他看着那张纸被烧成灰烬,然后又用一颗小玻璃珠子将纸的灰烬击碎。

第二天,福格坐上马车,前往他的叔叔奥格登?赛格尔?岚家。

“亲爱的叔叔!”福格一步闯进大门。

“潘,别在外站着了,进屋说话吧。”奥格登的声音从大厅里传出来。

福格走进去,奥格登坐在沙发上,身旁有两个女仆正收紧了衣服,小心翼翼地准备着酒水。奥格登看见福格,便招呼着福格走过去,面色红润的他拿着一块兽皮制成的坎肩,笑呵呵问福格:“潘,认得这兽皮吗?”

福格接过坎肩,仔细地观察了一阵,然后摇头:“叔叔,不论是市面上还是拍卖行的珍藏货,我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兽皮。又柔又滑,保暖还不闷气,实在没见过。”

“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宝贝。”奥格登哈哈一笑,说:“这是五十年前就灭绝的巴纹虎的毛皮,现在还存在于世上的,是见一件少一件了。”

一阵寒暄之中,奥格登支开了屋内的仆从。这时候,奥格登脸上爽朗的微笑被阴郁代替了,屋内唯一还泛着温暖的就是壁炉里跳动的微弱的火焰,茶桌上的魔法灯则一点都放不出温暖。

福格低声问:“叔叔,这次是被坑了吗?”

“没错。”奥格登恶狠狠地说:“我就这一次带了人去赌场,就一次在那里发火,只是刚让人出手教训一下对方,就被恰巧过来的巡卫队的人逮了个正着。那群油盐不进的家伙,老子在自己的赌场里打个人,还把我拉过去,罚这罚那的。”

“有怀疑的对象吗?”

“有。”

福格:“那我去把他弄过来,让叔叔你出气。”

“不、不、不,不能轻举妄动。”奥格登摇了摇头,阴郁的表情将他装得像狐狸一样狡猾,“潘,这次不只是我被坑,是我们两个一起被针对了。”

“我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少爷,为什么会被针对?”潘笑着反驳一句。可他看见了奥格登脸上认真的表情,便收起了笑容,重新问:“这话怎么说?”

“对方的破绽就在不该对你出手。”奥格登递给福格一根雪茄,福格摆手表示不要,奥格登便自己点上了一根,抽一口,说:“按你的说法,你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富少爷,本不该被针对,但为什么你的传闻会在一夜之间传遍末尔镇呢?不止镇中心,全镇都传着你的坏名声,而且消息还都不是谣言,厄洛里替你管理这件事,只有中心的一些贵族知道。”

福格虚心问:“叔叔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设局,要挑得我们不耐烦,然后抓住我们的小辫子,要么是为了勒索什么,要么是为了让我们一点点深陷泥潭。而且,这个设局的人,地位还不低。”

福格恨恨骂一句:“真是阴险。”

奥格登阴测测地咧开嘴笑了:“潘,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叔叔你尽管开口就好了。”

“那个在赌场里坑我的人,你派人去把他抓过来。”

福格愕然,问:“可是叔叔你刚才不是让我不要轻举妄动吗?”

“潘,你的眼光还是不长。”奥格登摇了摇头,解释说:“能知道我带人去赌场,那么我附近一定有设局人的眼线。你来我这里,如果按兵不动,这就说明我们起了疑心,我们要让对方以为我们毫无察觉,然后在对方得意洋洋地布局的时候,一口咬在对方的脖子上,一击毙命。”

福格恍然大悟,点头,语言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叔叔你说,我该怎么做?”

“坑我的人叫尼索,你派人去抓尼索的时候,不能直接抓。尼索是让我们上钩的饵,鱼饵的附近一定有渔夫。我们不要盯着那枚鱼饵,而要去寻找等待我们的渔夫——也就是说,你不要只盯着尼索……我们派去抓尼索的人是A,假如有一个等待A出现的B。那么我们不能盯着尼索,而是要找到B。找到之后也不要动B,要顺藤摸瓜地把他后面所有的人都拔出来,一口咬死才行,你明白了吗?”

福格佩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或者说,找一个你讨厌的人,让他去当那个诱饵去抓尼索,而我们,就去拦截渔夫。”奥格登说到这里,仿佛已经看到了得手的画面,一脸的胜券在握。

福格犹豫了一下,问:“嗯……叔叔,那对于幕后黑手,你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吗?”

“我怎么知道?”奥格登摇了摇头,“我也就开了个赌场,打了几次人,去镇中层找了几个女孩而已。有地位的人,我对他们一向很平和,怎么会轻易惹到他们呢?”

“那……”福格看着奥格登,等待着奥格登的指示。

“接下来,我会让一个容易被收买的人拿尼索的画像给你。等我给你消息的时候,你再动手,明白吗?”

“是!”福格兴奋地点头。

福格按照奥格登安排的样子表演结束之后,便揣着画像坐上了他的马车。奥格登在屋内独自烤着火,听到马车离开的声音之后,奥格登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他这个愚蠢的侄子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只是个棋子——奥布雷恩那个老家伙心中最好的家主人选是雷杰,而不是福格。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兄长 福格坐上马车,借着车厢内的魔法灯,他又看了一遍怀里羊皮纸上那个名为尼索的男人的画像。过了一会儿,他才再卷起羊皮纸,推开车厢的窗户,对马车夫布尔说:“速度慢一点。”

布尔回头对福格开玩笑:“我怕一旦速度慢下来,等别人认出这是福格少爷你的马车之后,会拿石子儿扔你。”

“你就放心吧,这里是中心区,他们不敢砸我。”福格说着,重新关上窗户,然后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左肩。他深吸了一口气,食指与中指在左肩后摩挲了几下,接着便因剧痛而抖了起来,豆大的汗珠打湿了内层的衣服,他闷哼一声,倒在床一样的座椅上,深深地陷入了其上柔软的白色垫层之中。

车厢之内,只剩下疲惫粗重的喘息。

布尔默默让前进的马匹放慢速度。这辆马车的车厢刻着第一阶的隔音魔法,但驾车的布尔对车内的喘息听得很清楚。从半个月前开始,福格少爷在车厢里就会经常发出痛苦的喘息。少爷怎么了?布尔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既然少爷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想着,布尔又减慢了些速度,尽量驾得平稳一下。

福格头旁的坐垫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雪白的坐垫在汗水打湿之后隐隐呈现灰色。休息了很长时间之后,福格又摸向了自己的左肩,摸到了一块手指甲大小的、鳞片一样的东西。福格陷入鳞片所给予的恐怖之中,一开始那是光滑的鳞片,后来鳞片上开始长小疙瘩,直到三天前,那就像是一片生了疹病的指甲盖。值得庆幸的是,这东西并没有蔓延的迹象,也一直安静了三天;而且,这小东西还能被隐藏——虽然过程很疼。

赛格尔家族的祖先还是一个半兽人吗……福格将这个想法从脑中删除,到目前为止只有只有自己身上出现了这个迹象,大概是自己得了什么病。福格有些悲惨地一笑,再次忍受了一次剧痛,将那片鳞甲隐藏了起来。

一个被怪病感染的、拥有半兽人甚至魔兽血液的名声不好的男人,可不能是赛格尔家的人。

……

到家的时候,福格理好了衣服下车,察觉到后院传来的一股第一阶魔兽的气息。福格一愣,然后开心地大喊:“哥哥!”

进门不久的雷杰刚从院子里走出来,就看到一个人影有些虚弱地朝自己走来。仍穿着水金软甲的雷杰和福格拥抱了一下,并且小心地避免自己的软甲抵到福格。

雷杰开心地给了福格一个他能忍受的熊抱,然后放下了福格。福格揉了揉肚子,向着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的雷杰抱怨:“你身上的盔甲磕到我了。”

“是你自己要跑这么快的。”雷杰大笑着比划了一下福格的身高,问:“潘,怎么还没长高?”

“我又不是长生族或者神族,二十六岁了我还怎么长?再说不是我矮,是哥哥你长得太高了。”福格说完,问:“这次回来住多久?”

“三四个月吧。”雷杰的脸上露出阳光一样的笑容,他回头,手摸上了飓风的头颅。“飓风”是雷杰在十八岁收服的坐骑,十年过去了,飓风已经从一只小马羔长成了一匹有着青色鬃毛的高大黑马,再过三到四年,等飓风成年时,大概就能练至第二阶了。

“飓风,好久不见。”福格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几枚青果喂给飓风。飓风吃完之后,满意地打了个响鼻,还主动伸出头在福格的脖子上蹭了蹭。

雷杰有些意外,说:“你可是除我之外,第一个飓风愿意蹭脖子的人。”

“我和飓风都认识快十年了。”福格拍了拍飓风的脖子。雷杰朝院子外看了一眼,说:“飓风,回后院去。”

说完,雷杰看向了门外站着的一名穿着白色软甲、背背一柄白色长剑的骑士。

骑士长朝两人行礼:“雷杰大人,福格家主。”

福格高傲地用鼻子出了个气,然后他看雷杰,让雷杰处理。

“骑士长大人。”雷杰回礼,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骑士长点了点头——点头的时候他已经考虑清楚此事不用防备那名终日无所事事的家主——然后说:“埃里克医生失踪了,难以找出什么线索。”

福格在一边冷笑:“赌场里斗争还没开始,巡卫队都能立刻出现,但末尔镇的一位名医失踪,你们骑士团反倒找不出踪迹了吗?到底是巡卫队中选出的骑士团太过无能,还是巡卫队平时只会针对贵族呢?”

“潘。”雷杰看了福格一眼,制止福格继续说下去,接着对面色平静的骑士长说:“我们就不浪费骑士长的时间了。”

骑士长再次向两人行礼,然后走进主屋。骑士长离开之后,雷杰问福格:“你还没和奥格登划清界限吗?”

福格无奈地耸肩:“哥哥,他始终是我们的叔叔。”

“但他是个恶棍。”雷杰的眼里闪过一丝狠辣,然后说:“潘,我没让你处罚奥格登叔叔,只是要你离他远一点而已。”

“以后再说吧。”福格不想多谈这个话题,问:“晚上和父亲一起吃饭吧,哥哥你想吃什么?我安排人去给你准备。”

……

又是一件麻烦事儿……骑士长离开之后,厄洛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如果这次只是针对埃里克医生个人,那这只是巡卫队的事情;但如果这件事情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或者说目标是末尔镇上的几位名医生,那这就是会令她更头疼的事情了。

而且镇里还有奥格登这样的一个人,还有一个福格在帮他……厄洛里叹气,无奈地趴在桌子上。

站在厄洛里身后的辛迪有些担心地询问:“厄洛里小姐?”

“我没事,只是头疼最近的事情。”厄洛里摇头,重新坐起来,自嘲一笑:“不过既然要管理位,自然要负责这些事情。”

说着,厄洛里走到窗边,透过窗口可以看到赛格尔家中闲置已久的一片空地——听奥尔德管家说,这片空地以前是雷杰和福格玩闹的地方,还有不少供两位少爷玩闹的器具,后来则变成了雷杰训练的场地——再向外眺望,长满花草的利斯小丘便映入眼帘。书上说,赛格尔家族的第一代家主到达时,这还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山。因此,第一位赛格尔先生立下誓言,要让这片小丘布满生机、让末尔村——当时还没有末尔镇——成为周围最强大的一个村子。

后来,每一代的家主都让末尔镇更加繁荣……厄洛里结束了走神,她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然后看到辛迪欲言又止的样子,问:“怎么了吗?”

“厄洛里小姐……”辛迪犹豫了一下,“为什么不对付奥格登呢?”

厄洛里看了一眼辛迪,反问:“因为他是个恶棍、劣迹斑斑,所以要抓住证据,干掉他?”

“是的。”辛迪点头。

“他是个坏人,所以要杀死他——这是巡卫队、骑士团、惩罚者的逻辑。”厄洛里看向辛迪,“但我们不能用这样的逻辑。”

辛迪茫然地看着厄洛里。

厄洛里换了个角度解释:“辛迪,你觉得如果我们要除掉奥格登,最重要的是说服谁?”

辛迪想了一下,说:“我觉得是司法长或者审判长。”

“所以我说你用的仍然是巡卫队的逻辑。”厄洛里摇摇头,说:“辛迪,末尔镇最有权力的不是司法长、不是雷杰将军、也不是家主福格,而是奥布雷恩老爷。如果老爷不同意,所有的上流人,贵族也好、法官也罢,谁都不会定奥格登的罪。那个奥格登可以在路上突然摔死、可以被某个盗贼刺死、可以被醉酒的冒险者打死,他可以因为任何理由意外死亡,但只要老爷不开口,贵族与我们就动不了他。”

辛迪有些明白了,说:“厄洛里小姐,你的意思是,奥布雷恩老爷他……”

厄洛里点点头:“之前吃饭的时候,我隐晦地问过,但老爷并没有正面回答。”

辛迪难以置信:“可老爷为什么会纵容一个恶棍?”

“因为奥格登是老爷的亲弟弟……”厄洛里突然一笑,话锋又一转,问:“辛迪,你觉得福格怎么样?”

“是一名遭人唾弃的纨绔子弟,但比恶棍好了一些。”

厄洛里笑着摇了摇头,说:“如果把他放到历史皇族之中,他其实是个聪明人。他不要什么地位和名声,不去争夺些皇室的什么东西,他也不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他只要自己的生活能比普通人过得好。像他这样的人,不论哪个兄弟成了国王,以后都不会去为难他,这是贵族之中默许的规则。我知道你想问‘既然这样,为什么福格会是家主。’这是因为雷杰不想当家主,所以就让给了福格,反正就算家主给他,也不是他管理。”

“可是这样的话,厄洛里小姐,你为什么要嫁给福格?”辛迪吐出了一直以来她最想问的一个问题,“我知道当时奥布雷恩老爷看中了小姐你的才能,所以老爷才说:只要娶了小姐,福格就能当家主——但那也是因为小姐你想嫁给福格。不然的话,老爷完全可以说:只要雷杰先生娶了小姐,福格就可以当家主。这完全成立啊!”

厄洛里愣了愣,然后低眉,用小瓷勺在她冷掉的可可里搅了几圈,轻轻说:“人总有些理由……”

她也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门被哗的一声打开,福格带着一脸坏笑,看着房内的两个人。辛迪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慌张——她可以不称呼厄洛里为赛格尔夫人,但绝对不能称为小姐。就算福格和厄洛里仅是名义上的伴侣,但福格也可以用这个理由狠狠地惩罚辛迪。

厄洛里心里先是一惊,然后硬气地站了起来,嘲讽:“看来地位会让人缺少一些起码的尊重。”

“干嘛呢?我可是特地来感谢夫人你告诉我奥格登叔叔出事的,顺便问问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帮你带过来,不过——”福格话锋一转,看向辛迪,说:“夫人你的这位侍女,她所用的某个称呼,好像不是十分规矩。”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意外 厄洛里生气地一拍桌子:“看来身份会让一个人完全忘记礼仪。”之前说的是敲门,这次说的是偷听。

刚说完,厄洛里就有些后悔。根据两人之间的规矩,没有外人的时候,谁都不会迁就谁。有事相求,就要放低姿态。厄洛里有些犹豫,她开始考虑是不是要放软态度,让福格不要处罚辛迪。

“不过,我也算是得到了一些意外的消息。”福格呵呵一笑,没有计较,“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吃的就不必了。”厄洛里想表现得妥协一些,但她又莫名其妙地冷漠起来,“这四封信你帮我去送给外层的农场主就可以了。”

“外层的农场主?”福格接过信,口气轻蔑:“找他们干什么?”

厄洛里用了一个万能理由:“是末尔镇的建设,说了你也不懂。”

福格没有再多说,拿着信离开了。厄洛里想嘱咐福格,让他派去送信的人礼貌一些。但她转念一想,福格本就看不起外层的人,别说礼貌,福格一直认为与他们平等交谈都是一种施舍。再加上目前本就理亏,所以厄洛里没有开口。

福格一离开,辛迪就向厄洛里道歉:“对不起,我……”福格能放过这一马,厄洛里以后就一定要妥协一次,就算不是现在,也会是将来的某件事情——也许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许会是一件大事。

“这不怪你,不用太在意,记得以后别让他听到就可以了。”厄洛里说到这里,看向了房门。由于门口的守卫不会阻止福格的偷听,所以她特地尽全力布下了第一阶的隔音魔法。即使福格是一名战士,但他平时基本没有练习,应该什么都听不到才对。

如果福格想要偷听到什么,就必须用上魔力。可一旦福格使用魔力,对魔力更敏感的厄洛里一定会发现。

既然如此,他是怎么听到的?

……

对于厄洛里送出的四封信,福格并没有随便找个仆人就送过去——福格在大厅里找到了奥尔德管家,将信封交给他:“奥尔德叔叔,这几封信要送至外层,麻烦你了。”

“为少爷服务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奥尔德接过这一叠信,数了一数,叠好,然后把五封信放入怀中,问:“少爷,今天就要送到吗?”

“可以的话……”福格罕见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奥尔德叔叔,辛苦你了。”

“小事一桩。”奥尔德神气地拍了拍胸口,“没有奥尔德叔叔会觉得为难的事。”

奥尔德离开之后,福格又在屋子里毫无目的地晃悠了一会儿。几位女仆拿着清洁工具见到福格,向福格行了个屈膝礼之后便开始她们的工作——谁都知道,福格懒得计较这些。

吃饭的时候,餐桌上一共四人。奥布雷恩得知奥德尔是离开为福格送厄洛里的信之后,对福格的行为大加赞赏,而福格仅举了举杯子。再之后,餐桌上的话题则围绕在雷杰出征上。雷杰告诉父亲,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之前东方躁动的兽群已经安静下来,雷杰的亲卫隐藏气息深入侦查之后也没有发现什么。至于周边的几个小镇子,在震慑之下仍旧老老实实地不敢妄动。不过,西方的菲尔家族出现了一名第三阶的魔法师,一旦用于战场,威慑力不可小觑。

后来,奥布雷恩看出了厄洛里的疲惫,就让厄洛里早些休息。厄洛里离开时,也将原本递酒的侍女带离了房间。再之后,餐桌上成了真正赛格尔家打开天窗说亮话的空间。奥布雷恩和雷杰都认为厄洛里有足够的能力成为真正的镇长夫人,福格则坚持不干:说好的演戏,不能假戏真做,最重要的是不能捆绑厄洛里,占人家便宜。福格认为,就算对外只是演戏,厄洛里也是很敬业地管理;福格还说,厄洛里会叛变完全是两人多余的担心,根本就用不着靠其它的羁绊来束缚厄洛里——面对两人的怀疑,福格坚持说他这样的选择不掺私利,绝不是舍不得自由、害怕厄洛里约束他。

最后,奥布雷恩和雷杰对于“为什么厄洛里要嫁给潘”这个问题怎么都没八卦出个结果,福格则揣着糊涂当明白,就让两人猜,绝不告诉他们答案。

……

第二天,这一天对于厄洛里来说本来是难得能放松的一天。厄洛里这一天中唯一的任务就是安排好三日后的邀请会议。但在上午的时候,一位家仆慌慌忙忙地闯进来,裤管上还沾着一点面包粉。家仆喊着:“夫人……他们传信进来,说家主他在外面和一位冒险者吵起来了!”

又是这个人……厄洛里放下了手中的纸,问:“在什么地方?”

“就在马格尔酒馆里。”

马格尔酒馆在末尔镇的中心,算得上末尔镇最好的专门喝酒的酒馆了。手上也没什么急事,厄洛里打算亲自过去看一看。她不急着让人阻止,在她看来,反正周围的人不会让福格出事,如果真起了冲突,让福格在冒险者手下吃一吃苦头,也没什么不好的。

厄洛里走到赛格尔庄园门口的时候,已经有马车候着了。厄洛里一边想着怎么体面地给福格收尾,一边问马车夫:“那边有人拦着吗?”

马车夫轻描淡写地回答:“我想,大概是不会有人敢拦的,夫人。”

听到这不庄重的回答,已经坐好的厄洛里愣了一下,然后揭开帘子,才发现到这马车夫居然是福格的专用马夫布尔。只不过,今天的布尔戴上了大胡子与一顶宽帽,衣着与平时也大不相同,再加上厄洛里没有细心看,所以没有认出来。虽然布尔一直自称他只是第一阶的驯兽师——重点是驯兽——可是布尔也确实有第一阶的力量。厄洛里疑惑:“布尔,你回来,不担心福格吗?”

“我想,福格先生是不会吃亏的。”布尔说着,贴心地放下帘子。然后一扬马鞭,驱车前往马格尔酒馆。

难道福格不是她一直见到的样子?厄洛里忽然有些疑惑,难道福格还是一个隐藏的格斗好手?说起来,虽然福格确实人品恶劣,但厄洛里对福格第二阶的了解还仅限于奥布雷恩的介绍。而且,昨天福格偷听的时候也确实从侧面透露了一些实力。

难道她真的一直看走眼了,或者错怪福格了?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厄洛里就被自己嘲笑了。确实,福格什么实力她不知道,但福格的人品她却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些是不会错的。

至于福格不怕冒险者,也就只算是缺点中冒出的一点不足为道的优点而已。

等马车到达马格尔酒馆、厄洛里下车、聚拢的人群给她让出一个位置让她能看到福格的对手的时候,厄洛里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羞愧以及恼怒:福格的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敢与冒险者搏斗的气魄”,因为福格面前那个被打在地上的人,根本就不能说是一名合格的冒险者——那只是一名看上去十三四岁的、站起来或许都达不到福格胸口的少年!

这根本不是什么勇士之间的战斗。这是一场闹剧,足以使所有赛格尔家族的人脸上蒙羞的闹剧!

在一阵短暂的眩晕之后,厄洛里决定上前阻止这场闹剧,她打算从背后拉开福格——此刻两人的冲突已经结束,福格只是蹲在地上,以一种不知羞愧的胜利者的狂妄看着坐在地上的少年。厄洛里可以确定,冲突的所有过程只有一瞬间:福格一脚把少年踹出酒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福格不顾身份地对少年进行侮辱。厄洛里有些愤怒,福格已经嚣张到了这种地步,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一个比他小十岁都多的少年,而旁边的巡卫队,居然没人出声阻止?

真的就因为他是福格、是名义上的镇长、是赛格尔家族的家主吗?

在厄洛里踏出第一步的时候,福格突然转过头看向了她。这时候,厄洛里才发现福格的表情不是以往的嚣张和痞子般的坏笑,而是一种克制和冷静。

然后,福格开口了,他安静地告诉厄洛里:“厄洛里,请等一下,我相信不久之后,你会明白发生了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决斗 这时候,一名巡卫队的成员简短地告诉了厄洛里事情的经过:“那名少年在赛格尔先生面前侮辱了赛格尔家族。”

“所以你们没有阻止潘?”由于在外人面前,厄洛里用了“潘”这个亲密的称呼。

“是的。”按照巡卫队守则第十四条,侮辱赛格尔家族的人是他们要抓捕的对象。

这情况从一开始就没有说清楚……厄洛里回头,想找报信的马车夫布尔,但是在重重人群的遮挡之下,她并没有看到布尔。

福格转过头,顺手挡住了少年在他分神时的偷袭,然后再一次将少年摔在地上。

福格看向少年,昨天他的左肩疼了一晚上,疼得他昏过去又被刺激醒,所以等到早上疼痛结束的时候,他才会只来马格尔酒馆轻松地喝几杯酒用酒精来麻痹一下,而不是去蔷薇酒吧。

福格看着少年,如果少年不动手,他也不想欺负人家,这交手毕竟不对等,太过掉份儿。福格重复了他之前问过的问题:“告诉我,为什么说赛格尔家族都是恶棍?”

少年并不困难地咧嘴一笑——由此看来,福格也并没有下狠手——少年反问:“不是吗?”

福格蹲下来,仍俯视着被他摔得半躺在地上的少年:“从一百八十七年前开始,赛格尔家族一步步改善着这里的生活环境,向所有人提供能够不被魔兽攻击的庇护所。知道了这些,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坏蛋,仍然认为赛格尔家族都是恶棍?”

“如果不是……”少年撑了撑,支起身子:“如果你们不是恶棍,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对奥格登这个混蛋置若罔闻?他糟蹋了多少村民的女儿?让他的家仆打伤了多少男人、害的那些家庭无力耕作、最终饿死?你说你们在救人,为什么一点都不管管那个害人的赛格尔?而你,福格?赛格尔,你干过什么好事?游手好闲只是对你最轻微的责骂,就是因为你,那个恶魔才会在外层肆无忌惮地作威作福!你以为你只是旁观,就能置身事外吗?福格?赛格尔,我不是你口中的什么不懂感恩的恶人,你才是恶人。”

“我是恶人。”福格站了起来,咧嘴一笑。

“你明明知道我是个坏人——”福格突然看向了地上的少年。

厄洛里发现福格动作不对,立刻想要阻止:“潘!”

“那你还和我争辩什么!”福格一拳头砸在了少年的左脸上,少年再一次被打翻在地。这一次,少年没有再站起来。

一拳砸完之后,左肩上突然冒出的疼痛让福格顿了一顿,那莫名疼痛让福格全身的肌肉都悸动了一下。福格红着眼、喘着粗气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少年,还没来得及再干什么,就被一旁感应到福格魔力运转而扑过来的厄洛里抱住了。

厄洛里低声警告福格:“当着别人的面,我陪你演,但你别得寸进尺,逼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法杖阻止你。”

福格呵呵一笑,他体内的魔力一点点归于平静,疼痛也一阵阵地弱了下去。福格拍了拍厄洛里:“放心吧,亲爱的厄洛里,我知道分寸的。”

将信将疑之中,厄洛里松开了福格,然后命令一旁的巡卫:“把这位少年送到弗朗西斯医生那里去。”弗朗西斯是末尔镇上数一数二的医生。

巡卫有些犹豫,他怕福格不同意,毕竟少年是他们要抓捕的对象,而且他们并不负责对方的生命安全:“可是……”

“送去吧。”福格打消巡卫的犹豫,说:“他死不了,还能救活。”

“是。”巡卫招呼一旁的同伴从近处抬来担架。福格看着昏迷的少年,颇有些语重心长:“你明明知道会发生些什么,还敢来触怒我,那就得接受所有的后果。毕竟你知道的,我可是个坏人。”

福格摆了摆手,准备离开:“夫人,和弗朗西斯的交谈就拜托你了。”

厄洛里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快速穿过人群,福格立刻转身,站在厄洛里身前。而那个人影停在了少年的旁边,发出一声悲呼:“凯西!”

福格看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冒险者,身穿的兽皮下能看出贴身防具的棱角,腰间挎着两把弯刀,一柄深蓝、一柄赤红,两个刀柄上分别雕刻着不同的魔力纹路。福格再将视线上移一些,护手、护肩、手臂上的盾牌,装备的品质有些差别,但都是好东西。这是个混得不错的冒险者,但背后没有势力。如果背后有大势力撑腰——以雷杰为例——雷杰常备三套装备,材料顶尖、属性不同,全部都刻有第二阶的魔力纹路,并且还分别赋有不同的第三阶魔法。

这样的一个冒险者,不值得福格专门停下脚步——就算值得,这也是厄洛里的事情。福格懒得去管,也懒得充当一个“好人”,假惺惺地看着这个冒险者发火。

人群中窃窃私语:“是矗立者小队的双刀卡尔特!”

卡尔特气势汹汹地转头,看向福格:“是你干的吗?”

福格脚步一顿,然后转过身,一脸无辜地看着卡尔特。

“嘛,这个问题。”福格用上了一种调侃的语气:“谁知道呢?”

卡尔特咬着牙站了起来:“他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福格轻笑,然后满不在乎地说:“所以我说,你要认清楚情况之后再说话……”

“福格?赛格尔?潘。”卡尔特直直地盯着福格。

福格收敛了脸上面具一样的笑容,问:“看来你一切都想得很清楚了?”

“我不明白欺负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有什么好炫耀的,赛格尔先生。”卡尔特尽量用正式的语言来与福格交流:“如果你真的想展示自己的勇气、或是力量、或是能力,请与我决斗。”

福格呵呵一笑:“你是认真的了?”

“没错。”

“连这个孩子都知道我是个坏人,你真的想好后果了吗?”福格继续提问,但周围聚拢的人群却觉得福格的语气里有一股底气不足的虚张声势。

“潘!”厄洛里警告福格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干什么蠢事,但福格伸手,阻止了厄洛里。

卡尔特没有介意厄洛里的插足,而是继续看着福格:“没错。如果福格先生还不明白的话……卡尔特?德里索请求与福格?赛格尔?潘,在几天之后,进行一对一的决斗。”

决斗有可能是点到为止的武技切磋,但也有可能是一人独活的生死相搏,看卡尔特的态度,很明显卡尔特绝不会手软。而且这样的决斗不论结果如何,赛格尔家族的任何人都不会、也没有脸去与卡尔特计较……厄洛里看向福格,福格朝厄洛里呵呵一笑,说:“赛格尔家族可以有坏人,但不能有懦夫。

“卡尔特?德里索阁下,我接受决斗。同时,我也想请你放心,虽然我是个坏人,但是,无论决斗之后你受了多重的伤,福格?赛格尔?潘会负责你全部的医疗费用。”

……

雷杰找到福格的时候,福格正懒洋洋地蜷缩在柔软地能让整个人陷进去的沙发里,没有丝毫为几天后的决斗做任何准备的样子。雷杰拍了拍沙发,让福格出来。而福格挣扎了半天,只是伸出一只汗津津的手:“哥哥,拉我一把。”

“捂得全身是汗,你还一个人缩在里面?”雷杰把福格从沙发里拯救出来,吩咐外面的女仆送一块毛巾进来,然后对福格说:“事情我听说了,你这个决定非常不明智。”

福格嘿嘿一笑:“我想,哥哥你肯定会在决斗之前教我几招的?”

“潘,你虽然是第三阶的战士,但你已经好几年没有训练过了。而那个卡尔特,他虽然只有第二阶,却一直在冒险之中磨练技巧。”

“我知道,但是我已经接受了决斗。”福格朝雷杰傻傻一笑。

“潘!”雷杰打断福格的天真,说:“决斗的时候,你得用自己的装备。我不可能把自己的铠甲借给你——就算给你你也穿不上。不要再这么盲目地乐观,这次和你以前笑哈哈就能糊弄过去的那些情况不一样。为现实稍微紧张一点,可以吗?”

福格乖巧地收起了笑容,问:“所以,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雷杰看了一眼福格:“现在。”

……

厄洛里站在窗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福格被雷杰教导得满地找牙的样子,然后叹了一口气,坐回她的椅子。

“凯西还没有醒过来吗?让弗朗西斯医生多试几种……算了。”厄洛里摇了摇头,收回第三次让人去催促弗朗西斯医生的命令。只要那个叫凯西的少年能在决斗之前醒过来,福格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辛迪向厄洛里询问:“厄洛里小姐,是否要提前准备一些东西?”

厄洛里没有看向辛迪,问:“要准备些什么?”

“如果福格先生死在决斗之中,小姐你就算留在赛格尔家族,在没有孩子、又没有福格关系的情况下,奥布雷恩老爷和雷杰先生肯定不会让你继续管理……所以,是不是要提前准备离开?我想,就算小姐离开,赛格尔家族应该不会阻拦。”

“辛迪,不要做这些多余的打算。”

“小姐,你的意思是……”

“卡尔特会让福格吃苦头,但不会杀了福格。赛格尔以后确实不会找他们的麻烦,但他们也不敢做些什么。”

“是!我明白了。”

……

奥格登拿着福格派人秘密送来的信纸,对着送信人哈哈大笑:“不错,不错,追踪卡尔特或者追踪矗立者小队来找幕后黑手,潘长进了不少。”

利卡朝奥格登一鞠躬,说:“福格少爷决定让我追踪。”

奥格登赞赏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利卡几次接触下来,奥格登知道利卡能力非常出众。只可惜这是福格的仆人,奥格登不能染指……奥格登点了点头,问:“潘有告诉你怎么追踪吗?”

“是,少爷让我劫渔夫,不要抓鱼饵。”

“很好!”奥格登拍手,说:“如果因为潘有事情而导致你无法和潘说话的时候,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是。”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蛛丝 决斗后,福格的右胳膊绕上了绷带。弗朗西斯医生告诉福格,这胳膊是被冰系的武器敲断的,不管恢复前还是恢复后,一定要注意避寒保暖。

卡尔特两柄弯刀,一红一蓝,分别含有第二阶的火系魔石和第一阶的冰系魔石,刻录的魔纹则是辅助的轻灵术与冰刺飞溅。福格正是被冰蓝弯刀的刀背给砸断了胳膊,同样的,作为回报,福格用坚韧之剑在卡尔特的身上留下了几道长长的纪念。

“这次被打断胳膊,我希望你能以后注意一下言行。”厄洛里看着福格手上的绷带。福格哼一声,说:“只是我大意了而已,不然不会受这个伤。”

雷杰敲门进来,与厄洛里问好。厄洛里继续说:“还有,因为你和卡尔特决斗、欺负凯西的缘故,末尔镇没办法与‘矗立者’这个冒险者队伍交好了。”

雷杰挥了挥手,然后说:“其实未必不能交好。”

厄洛里和福格看向雷杰。

“我在外面的时候,遇到什么事了、哪个队长犯错了、我心情不好了,我就会罚他们下马,让他们跟在屁股后面跑一早上,但这并不影响什么。”雷杰看着厄洛里,说:“冒险者、士兵、将军,我们最讨厌的是懦夫和阴谋家,而如果真刀真枪地打过,虽然确实是过节,但我们倒不会那么愤怒。”

厄洛里眼睛一亮,有了办法。雷杰看出厄洛里想离开,又碍于他在场而不好直接离开,就主动说:“如果对你有帮助,还是赶紧去吧,目前的情况下,能招揽一个冒险者小队是一个。”

厄洛里礼貌的道别。她离开之后,福格问雷杰:“哥哥你刚刚说的,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雷杰摇头,“我罚我的士兵,他们是尊重我、心甘情愿受罚,;而你和卡尔特,没有任何正向的联系,他还打输了,只会有恼火。”

“那你刚刚……”

“卡尔特不明白,但矗立者队长未必不明白。而且,我听说你凌晨的时候,又去了蔷薇酒吧?”

福格讪笑:“那里很棒。”

“潘!”雷杰看着福格,“你拥有不在我之下的天赋,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有第三阶吗?蔷薇酒吧,就因为个女人,你刚受了伤,绷带都没缠紧,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

“哥哥。”福格坐直了,看着雷杰,“你是将军,我不是。你确实有你的路,可我也有我的路。我不觉得温柔乡有什么不好……”

雷杰:“前提是你结婚了。”

“只是演戏而已,哥哥。”福格耸肩,然后因为扯到伤口而疼得呲牙咧嘴,然后再说:“我是个二十五岁的正常男人。除了我的名头之外,我并不觉得我去找一个我喜欢的美丽姑娘并且和她一起消磨时间有什么错误。”

“潘……”

“哥哥,我觉得我们就应该把时间花在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上。”福格抬起绑着绷带的手,打断了雷杰,“反正不管你怎么说,都影响不了我怎么做。讨论不出结果的事情,我们放到一边就可以了。”

……

夜,月神温柔地让它的光芒飘在空气之中,为阴影行走的黑衣人提供了极佳掩护。

奥格登穿着体面而保暖的睡衣,依着桌上的魔法灯正翻阅着一本手掌大小的来自西方的菲尔家族领地的小说。壁炉里的火焰恰到好处地温暖了一片空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让奥格登的心格外宁静。

一个相貌经过岁月而发出稳重魅力的中年人平静地在有壁炉的房子里读书,这是一张能令人从心底感到温暖和宁静的画作——前提是房间的一角没有一个全身是青紫伤痕的、衣衫凌乱的昏迷女人。

奥格登将书放到桌子上,发现魔法灯旁的一只沙漏不知何时已经漏完。奥格登打了个哈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踢了那女人一脚:“怎么?还没醒吗?”

“真是差劲。”奥格登摇了摇头,然后又踢了踢女人,自言自语:“你是叫奥露希尔还是叫德娜还是叫什么来着的?我都给你宽裕这么多时间了,怎么还没醒啊……”

“真没醒?”奥格登又踢了两脚,然后摇了摇头,摇铃,召来仆人,说:“找个袋子装起来,绑几块石头,扔进凯肖河里……噢,愿河神眷顾她,让她在死亡之前不会经历什么别的痛苦。”

当仆人拖着麻袋出去之后,奥格登站在窗边看着离开的仆人,然后给他的心腹使了个眼色,让他的心腹跟上去——如果仆人不懂事的话,他不介意过几天再去补充一批新的仆人。

之后,奥格登又回到了他的沙发里,拿起书,刚坐得正了一些,便从余光里看到,本该只有他一人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

令厄洛里有些灰心的是,矗立者小队的队长伊卡尔虽然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但只是比较敷衍地应付了她的邀请。

第二天早晨,来自骑士团的一封报告被送到了厄洛里的桌子上,是一份详细的追踪流程、证人的口供以及探案的进度。

埃里克医生的死亡调查有了进展,骑士团查到了一个名为尼索的年亲人身上。

根据口供,在事情发生前的一个深夜,尼索和一位伪装了身份的黑衣人在一个黑酒吧里交谈过,黑衣人似乎还给予了报酬。

然而线索到这里,基本上就断了,因为黑衣人的身份未知,尼索也下落不明,凭空消失在他借住的房间中——隔壁的矗立者小队表示见到尼索回到房间,并且没有任何人见到尼索离开。

如果案件到这里,一般是不会交给厄洛里批示的,因为不管厄洛里管不管,接下来的步骤一定是寻找尼索,或者探查那个神秘黑衣人的的身份。

但报告中却有一件小事,因为这件小事,骑士长让案件调查暂停,并将报告交给厄洛里:

黑衣人与尼索交谈的黑酒吧之外,养着两条凶猛的狼狗来看门,它们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一个强壮的普通成年人扑倒在地、一口咬破喉咙。而那位黑衣人离开的时候,两只狼狗突然扑向了他。眼看就要被扑倒,但黑衣人只是扬起了手,那些狼狗便又转而温和地舔起黑衣人的手,活像是讨好主人的弱小奴仆。

厄洛里叹了一口气,看到这件事,她明白了为什么骑士长会将这份报告送到自己的桌子上……一挥手就能让狼狗听话的人,厄洛里想到了两个。

一个是狼狗本来的主人,另一个则是福格的马车夫,有着第一阶实力并一直自称是“第一阶驯兽师”的布尔。

也就是说,这件事有很大的概率,又和福格有关。

“来人,去把骑士长请过来。”

……

“骑士长先生,这份报告我看过了。”厄洛里将报告还给骑士长,问:“先允许我问一个问题,酒吧狼狗的主人,查过了吗?”

“之所以我来这么晚,正是因为我之前在询问他。狼狗的主人就是酒吧的老板,当时在酒吧之内坐着,没有机会指挥。”骑士长回答,并进一步封死了其它可能:“由于我发现了一些很不对的地方,所以我用了一些手段,才让酒吧老板说出了一些隐瞒的东西。”

“骑士长,我希望你能明白,逼供未必能得到正确的答案。”

“所以我一直让他们不要逼供——除了索尔姆,他擅长这个。赛格尔夫人,我没有用任何逼供的手段。”

厄洛里不想纠结于这个问题,问:“酒吧老板隐瞒了什么?”

“他看出那个黑衣人有些钱财,所以就动了些心思——他将一种喷雾悄悄喷在黑衣人的身上,带有那种味道,就会被狼狗攻击。这也是我所疑惑的,如果狼狗会攻击客人,那不可能让它影响生意。”

厄洛里想了想,说:“那个酒吧有问题。”

“是的,那个酒吧里有违法的交易,现在已经关掉了。”骑士长含蓄地告诉厄洛里,酒吧的问题不是本案的问题,黑衣人基本就是布尔了。

厄洛里沉默了一会儿,再说:“那么,接下来你想怎么查?”

“我一个人,查出事实。”骑士长站了起来,“我不负责审判与正义,但负责维护秩序。一位医生的丧命危及的是末尔镇的基本治安,如果是流寇,我会抓住,至少驱赶他;如果是福格先生,我虽无权干扰,但我会请求福格先生在乎一些镇子里的安全和规则。”

“我明白了,请稍等。”厄洛里站起来,说:“我去把他叫过来。”

骑士长朝厄洛里行标准的骑士礼:“感谢你,赛格尔夫人。”

厄洛里走出办公室,虽然她一直在用提问来质疑,但她心里明白福格基本是没跑了。

房间的门被粗鲁地推开,躺在床上吃葡萄的福格随意看了一眼,又毫不庄重地招呼:“亲爱的厄洛里,为什么要闯进我的房间呢?”

“别跟我说这些。”厄洛里怒气冲冲地展示她的态度,“为什么要杀死埃里克医生?”

“埃里克医生,我杀死?”福格一愣,问:“埃里克医生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少跟我装。”厄洛里恶狠狠看着福格,说:“如果是你干的,你就自己承认,我也让骑士团他们省点力气,不要再查下去了。”

“夫人,请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干的。”福格一笑,说:“而且,如果你真的确定是我干的,直接把证据给我看就可以了,我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第一我不会死,第二福格的名声本来就没那么好听。但是,夫人,请相信我,我真的是无辜的。”

厄洛里看着福格,福格也微笑着与厄洛里对视。最后,厄洛里站了起来:“那你就跟我来见骑士长吧。”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盘问与消失 “赛格尔先生……”

“叫我福格吧,菲尔姆骑士长。”福格打断骑士长的话,微笑着说:“一共有三个赛格尔先生……你叫这个,可能会产生误会的。”

“好的,福格先生。不过,还请你先放松。”骑士长示意他没有敌意,“这只是一次交谈,没有别的意思。”

福格咧嘴一笑,把骑士长的假话当放屁,说:“请开始吧。”

“请问,福格先生,你对弗朗西斯医生有什么看法?”

“他是赛格尔家最信任的医生,医术也很高明,我的右手就是他治好的。他治的很多病我都很放心。”

骑士长:“很多病?”

厄洛里看了一眼骑士长。

“一共我也不知道多少种病。”福格无奈地摊手。

“那你对埃里克医生怎么看?”

福格想了想,说:“既然有弗朗西斯医生,我为什么要关注埃里克医生?不过,埃里克是名医,这我还是知道的。”

“那福格先生你曾经找过埃里克医生吗?”

“还是那句话,既然有弗朗西斯医生,我为什么找埃里克医生呢?”福格继续摊手,然后说:“也许埃里克医生有什么弗朗西斯医生没有的绝活,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弗朗西斯医生的医术对我来说已经够了。反正我没生过什么病,也不怎么生病。”

“外面有一种传言……”骑士长缓缓对上了福格的眼睛:“说福格先生你找过埃里克医生,你怎么看?”

福格轻轻笑了笑:“至少这是对我来说最温柔的一个传言。”言下之意,这就是编的。

“那么,福格先生你有直接或者间接和埃里克医生接触过吗?”

福格想了会儿,说:“应该没有。”

“应该?”

“反正在我印象里没有。”

骑士长搓了搓手指,不动声色地丢出一张牌:“我提醒一下,布尔?格力斯先生。”

“布尔?”福格一愣,然后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反正我没有主动或者被动地联系……如果有什么人看见了什么事,我是解释不了的——就算我想解释,也没什么用嘛。”

骑士长摇了摇头:“福格先生你虽然不是个好人,但绝不是什么恶人。”事实上,福格的坏名声全是游手好闲、花花公子这些,一直没什么欺男霸女的事情——直到福格之前当众打了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虽然情有可原,但流言和风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福格豪爽地笑了两声,说:“你这句话真该让之前那个少年听一听。”

骑士长扯一扯嘴角,算是笑过,继续问:“十三天前的晚上,福格先生你在什么地方?”实际上黑衣人和尼索交谈的时间是十二天前的晚上,但骑士长认为福格让布尔去和尼索交谈的日子应该提前一天。

福格有一瞬间的闪躲,骑士长看着福格的眼睛,他知道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福格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厄洛里,然后问骑士长:“我可以不说实话吗?”

“我想不行。”

福格:“在蔷薇酒吧。”

厄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骑士长:“十三天前的晚上,福格先生都能不假思索地说出来吗?”

“你这是要我的命啊……”福格嘟囔一声,然后说:“厄洛里,可以先出去一下吗?”

厄洛里剜了福格一眼,然后离开了房间。她不想给自己找气受,但已经猜到了福格会怎么回答。

房间里,福格对骑士长笑了笑,说:“从大概七天前到大概十四天前,我每个夜里都在蔷薇酒吧。”

骑士长愣了愣,福格的这个回答打乱了他的原计划。不过也省得他拐弯抹角问十二天和十一天前的晚上福格在哪里了。骑士长问:“福格先生每次去蔷薇酒吧的时候,格力斯先生都在附近吗?”

“我没有这么奇怪的癖好。”福格摇了摇头,继续说:“不过,那段时间,布尔不在我的身边,我请他去陪我父亲驾车去镇外了。”

所以这就牵扯到了赛格尔老爷了吗……骑士长觉得有些头疼,让奥布雷恩?赛格尔?莫这位他小时候的偶像来充当证人,骑士长还是觉得有些冒犯的。

“我明白了,感谢福格先生的配合。”骑士长朝福格鞠躬,问:“格力斯先生之后可以抽空来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但是布尔他是我最喜欢的车夫,能像他这样控制马匹的人毕竟不多……所以请不要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当然。”骑士长离开房间,出房间前他再次与福格道别,然后对门外的厄洛里说:“至少我看得出来,福格先生知道一些事情。”

……

福格坐在窗边,将左手垂在窗外,看着早晨的风景。

埃里克医生当然是他让人杀掉的。鳞片停止生长之后,福格发现一旦他使用魔力,左肩上的鳞片就会开始作痛——除非福格展露出鳞片。但使用魔力时不抑制鳞片会有什么结果?福格不知道,也不敢去赌。

在犹豫了两天之后,福格布尔悄悄去找了埃里克医生,埃里克医生诊断之后,表示无能为力,那么福格就只能让人杀了埃里克医生,他不想把自己的秘密赌在埃里克医生的职业道德上——更何况埃里克医生还没有保留什么防身的证据,福格自然是一点都没有手软地杀掉他了。

不过,骑士团已经查到布尔身上了吗……福格感到庆幸,还好这只是一块试金石,并且利卡布置的时候多转了几个弯,不然还真有可能查到自己身上来。一旦骑士长开始着力查布尔,那就被带到弯路上了,因为布尔在那天晚上真的在和福格的父亲奥布雷恩在野外。猎犬酒吧的黑衣人不是布尔,而是利卡,这出戏是利卡按照福格的吩咐故意演的……

想到这里,福格惬意地哼唧了几声,只要别人都把他当做笨蛋,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很多事情了——好的,或是坏的。

厄洛里放下了笔,转头,不满地看着福格:“你还想在这里待多久?”

“厄洛里,别这么说嘛。”福格笑嘻嘻,“这里也是我家,镇长室本来就是给我的地方,你不能赶我走。”

厄洛里暗暗咬牙:“那么,请问镇长大人、请问赛格尔家主,为什么你能不假思索地说出十三天前你在玫瑰酒吧呢?”

福格干笑两声,这个女人太精明了。他想了想,说:“我们扯平了。”意思是,他不会计较之前辛迪称呼厄洛里为厄洛里小姐的事情了。

厄洛里看了一眼福格,同意。福格继续坐了一会儿,然后就离开了镇长室,回到他自己的房间。

蔷薇酒吧……福格躺在床上闭眼,一想到小艾米丽可爱的酒窝、天使羽毛一样的秀发、笔直的双腿、布丁一样幼嫩的肚皮和柔软的腰肢,福格就觉得自己的小腹一阵火热。骑士长没事提什么蔷薇酒吧,又把他的欲火勾起来了。

福格舔了舔嘴唇……

果然今晚还是去蔷薇酒吧去冷静一下吧。

福格正想着,房间的门又被砰地一声撞开了。被中止了幻想的福格一下子坐直,怒气冲冲地看着闯入者,然后愣了一下,用不满意的语气问:“法德,你这样闯进我的房间,是有什么事情吗?”

“福、福格先生!奥格登老爷他失踪了!”

……

恶棍奥格登夜间在家中失踪,这是一件能让全镇一起欢呼的高兴事。

奥格登的赌场“暂时”回到了赛格尔家族的手中,由厄洛里着手安排管理;奥格登的家仆开始将目光放在他们所知道的值钱的东西上,一旦外面有什么消息,他们就会卷走财产,逃之夭夭。

除了福格跟在法德身后火急火燎地感到奥格登府邸之外,几乎没有人不感到开心。

福格派了三十多个人去全镇搜寻奥格登的下落,并且同时放出了布尔、利卡、弗雷德,让三人一起外出寻找。

此外,福格以赛格尔家主的名义向巡卫队和骑士团下达命令,让他们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立刻去镇外围寻找失踪的奥格登——这个要求在骑士长的强烈反对之下,变成空出一半的人手去寻找。这不免让厄洛里有些惋惜,因为厄洛里觉得八分之一的人手去找就可以了,但骑士长面对厄洛里时,却坚持将比例提高到一半。

除了法德和福格之外,对这个消息觉得不妙的最后一人就是骑士长艾布瑟卢?菲尔姆。

福格在确定奥格登真的失踪之后,差点晕倒的他抓住身边的法德,在他镇定下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快去请菲尔姆骑士长!”

事实上,由于奥格登平日的为人,巡卫队和骑士团在欢呼之后,都打算继续手上的工作,懒得理福格的命令。他们要等到福格急了、催促几次之后,才会不情愿地去“外出放假”,敷衍一下。

但艾布瑟卢?菲尔姆骑士长却先让巡卫队和骑士团规矩了下来,然后主动前往了奥格登家。

骑士长认为,奥格登的府邸安全应该是除了赛格尔家族之外最不用担心的地方,但奥格登却还是失踪了。如果这是一伙流寇或者一伙冒险者干的,那么这就证明了末尔镇上几乎所有的上流贵族都处于危险之中。

这件事虽然大快人心,但却证明了巡卫队和骑士团、以及他的失职。

“艾布瑟卢?菲尔姆先生……”福格摇摇晃晃地来到骑士长身前,整个人刚刚从强烈的悲痛之中恢复了一些,“我恳请你,请你一定要……”

“是的,我明白,镇长。”骑士长见福格实在不像有站稳的力气,就搀扶着福格到一旁坐下。骑士长不小心挤到了福格缠着绷带的手臂,可福格却一直保持着迷离的眼神,没有一点反应。骑士长暗叹一声,他是看着福格长大的,只可惜福格走错了路,跟错了人……

“潘。”骑士长用了一个很久没用的称呼,“这是近年来对末尔镇治安(的)威胁最大的一次。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

“谢谢,谢谢。”福格精神恍惚地向骑士长道谢,并且做到了沙发上,然后才嗷的一声叫出来,抱着他受伤的手臂惨叫。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尸体和东方 厄洛里走到了骑士长面前,说:“骑士长先生,这件事情,我希望你……”

“赛格尔夫人。”骑士长打断厄洛里,说:“我想你还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严重性?”厄洛里疑惑。

“有一伙人,他能让奥格登在半夜失踪。那么这一伙人也一定有能力,能轻而易举地让末尔镇至少一半的上流人失踪。”骑士长看向了院子里查案的骑士们,他们大手大脚的样子,恨不得把所有的现场都破坏,这样的失职甚至渎职行为,艾布瑟卢在平时一定会让他们经历魔鬼训练,但这一次……艾布瑟卢叹了口气,然后说:“我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不论是正义的惩罚者还是阴险的盗贼,不论道德高低、不论动机是善良还是邪恶,他在我执法的地方影响了秩序,那么我就需要抓住他。”

厄洛里看着骑士长:“规则。”

“没错,规则。”

厄洛里看了一眼福格,后者仍然在沙发上处于深深地震惊和悲痛之中。她问:“那你有想过吗,规则并不代表正义。”奥格登购买奴隶、开设赌场、与人冲突而选择用罚金代替处罚,这都是符合末尔镇的律例,都没有被禁止。

“夫人,我负责维护秩序,抓捕违反规则的人。而其他的,与我无关。”骑士长摇了摇头,“而且,秩序是否道德,这是您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艾布瑟卢说完,礼貌地告辞。

规则律例只代表秩序,不代表正义或道德。

艾布卢瑟心里清楚,奥格登失踪,是绝对不可能活着被找到的。

但是至少,他要将违反规则的人抓出来。

……

一连三天,奥格登仍旧下落不明。

奥格登的仆人大多三三两两地离开,昔日用金钱堆出来的豪宅已然开始吸引起空气中到处漂浮的灰尘。

福格面容憔悴,正睡在他的床上——福格两日没有合眼,听不进除了和奥格登有关的任何事情,雷杰将他打晕之后,又由厄洛里施加了一道昏睡咒,才使福格睡下了。

厄洛里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骑士长每天都送上来的报告,她很想告诉骑士长不用查了,但很明显骑士长不会按她说的做。

第四天,骑士长找到了奥格登的尸体,是在城外的一座石头山上,经过四五天的风吹日晒、野兽撕咬、路过的人丢的石头,奥格登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布尔驾车载着福格,在巡卫队之前到达,颓废地跪在尸体旁边,整个人陷入阴郁之中,一点都说不出话来。

后来,骑士长命令巡卫队开道,护送福格的马车以及装着奥格登尸体的棺材。骑士长不怕有人拦路,而是怕福格被激怒之后,大开杀戒。

虽然福格断了一只手,但凭他能击败卡尔特的身手,别说巡卫队,就算两三位骑士在害怕伤到福格的情况下,也未必拦得住福格。

幸好,一路安好,没什么事。

在车队抵达赛格尔庄园的时候,奥布雷恩在门口等待着自己弟弟的遗体,庄重而不失礼节地表示了悲痛和严肃,然后就让这件事这么过去了。

厄洛里和雷杰也只是礼节性地装出了一点悲哀,然后两人又开始商量起早上的一份文件:东方的嘉德镇遭受魔兽兽潮袭击,一千难民朝北方逃难而来。

雷杰:“东方的魔兽群落一直是我历次巡视的关键,群落的兽首是一只第四阶中级甚至高级的灰暗烬马……我只见过一次,说实话,我可以和它一战,但除非有五名第三阶的战士和五名第三阶的魔法师或者两位同样是第四阶初级的人帮助我,否则我们没有击败那只魔兽的可能。”

“可是这样的阵容,我们根本拿不出来。”厄洛里叹了一口气,十名第三阶,这基本是这片迷雾区中所有的第三阶能手,还大部分都是战士,而这片迷雾区下所有的高手根本不可能团结地站在一起;凑出三名第四阶更是不可能——除了雷杰,这片迷雾区没有第四阶的高手。厄洛里继续说:“而且,就算击败了那匹魔马,剩下的兽潮也十分棘手。”

雷杰沉默了一阵,说:“那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入迷雾……”

“但只有到达第三阶,才有在迷雾之中自保的能力……三阶的魔法师一共就没几个,没有三阶魔法师,队伍几乎不可能在迷雾之中找到方向。”

雷杰站了起来:“不,有两个,而且他们最后都会帮助我们。”

厄洛里一愣:“你是说……”

“冒险者火焰之女,以及菲尔家族的彼得,如果到了最后的时候,他们一定会选择与我们联合。”雷杰有这个自信,因为他是这一片迷雾区的人族战斗力的顶点,虽然不是太高,但他足以吸引其他的好手了。

可如果这样的话,末尔镇就……厄洛里眼神一黯,然后说:“但我们没有退路。”

“没错。”如果真的到了最后联合出逃的时候,仅两位第三阶的魔法师,无法在迷雾之中为多少人带领方向,末尔镇的两万人极有可能只有一百多人能一起走出去,走出去之后还要再面对其他迷雾区原贵族的刁难,到了这个地步,赛格尔家族基本就是名存实亡。

“我会去查清兽潮的原因。”雷杰穿上铠甲,“同时我也会去查明白,已经安静下来的兽群,为什么会再次躁动。”

……

“我亲爱的奥格登叔叔啊!”

一阵悲拗的哭声连同月光,将整个赛格尔庄园笼罩了起来。

福格的哭声从奥格登的棺材前传出,那哭声听得人肝肠寸断,活像盲人暮夜骑瞎马时发出的走投无路的绝望之音,又像是驾车前行十年,发现路的尽头只是一面无可奈何的墙的疯癫之声。

放棺的屋子之外,布尔和利卡一左一右守在门外,弗雷德则守在屋外院墙的门前,守着紧闭的院门。他们三个的任务是禁止任何人进入屋子,导致福格极失态的泪脸出现在别人之前。

第一个赶到的是管家奥尔德,被门口的弗雷德拦下来,弗雷德表示里面有人,请奥尔德放心,奥尔德只能徒然地等待一会儿,最后看着弗雷德一堵小墙一样的体格,无可奈何地讪讪离开。

第二个赶到的是厄洛里,弗雷德还没说话,厄洛里便恶狠狠地问弗雷德:“大晚上的,那么多人都在睡觉,他声音不能小一点吗?”

弗雷德报以一个友好的微笑,没有说话。

厄洛里深吸一口气,拿出法杖:“我放一个消音魔法。”消音魔法比静音魔法消耗得少,谁知道福格要哭到什么时候?

“只要不影响到屋子里面。”弗雷德点点头,看着厄洛里费力地施放一个巨大的消音屏障。如果弗雷德让厄洛里进小院,那么厄洛里就可以更省力地放一个小一些的包裹住屋子的屏障,但弗雷德没有这么做。他的主人是福格,不是厄洛里。

厄洛里放完屏障,福格的哭声在外面听来终于小了一些。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弗雷德叫住了她:“厄洛里夫人。”

“怎么了?”

“您的空间项链快失效了。”弗雷德指了指厄洛里的脖子。厄洛里取下项链,看了一眼,问:“还能用多久呢?”

“大概两到三个月。”弗雷德说完,问:“需要我帮您制作一件吗?”

“两三个月……”厄洛里沉吟了一句,然后说:“到时候再说吧。”

“好的。”

屋子之内,福格继续干嚎着。他跪在棺材之前,蜷缩着身体,一手捂着肚子,另一手摸着下巴:“我亲爱的奥格登叔叔啊!”

喊着,福格换了个姿势,他抹了抹脸,先是借着呜咽的机会让嗓子休息了一阵,然后将脸埋到双臂之间,安静了一会儿,再吸着鼻涕,拼命地眨着眼想要挤出几滴眼泪,最后则放弃眼泪,继续开始新一轮的悲哭。

门外,利卡和布尔坐在地上,他们看了一眼天上的消音屏障,确定那真的只有消音的作用之后,布尔打了个哈欠,问:”利卡,你说为什么福格少爷要喊成这个样子呢?”

“问这个问题,你是脑子坏掉了吗?”利卡抬头看着天上的星空,说:“当然是哭给活人看,然后避嫌的咯。”

布尔:“你一直抬头看天,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利卡扭了扭脖子,发出咯噔两声:“难道你觉得少爷的哭声很好听吗?”

布尔叹了一口气。

福格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我哭的这么难受,你们两个在在外面严、严、严肃点……”

利卡嘀咕:“干打雷不下雨,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在哭?”

布尔附和:“而且人就是你安排着杀掉的。”

“对那么小的女孩子都狠得下心下得去手,死了活该。”利卡看天,“说实话,能杀掉那个家伙,我挺开心的。”

“少爷也是厉害,这种时候还能嚎出来。”布尔伸懒腰,“换了我,不笑出来就不错了……少爷,你怎么还在哭?累不累啊?”

“你这是废……废、废话。我不哭得久一点,怎么证明我很难过呢?”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安静的夜 案发当晚。

奥格登被突然出现的利卡吓出了一身冷汗。奥格登看着利卡,有些不满:“利卡,以后不要这么神出鬼没的。”

“好的,奥格登先生。”利卡朝奥格登行礼,然后说:“大致各方我都查明了,但是,奥格登先生,请你在凌晨三点时一定要赶过来。”

“为什么?”

“因为矗立者小队接触到了贝西司法长并设下了这一局,而福格少爷正打算贸然行动。”

“贝西?”奥尔登心里一突,面对司法长他心里还是有些犯怵的。因为一旦自己出什么事,那些执法者一定会“严格执法”,那些莫名其妙又写在纸上的规矩,不论用得着用不着、不论平时用不用,一定会在自己身上用上。他可不想被司法长盯上……奥格登问:“怎么回事?”

“矗立者小队为凯西的姐姐露易丝而向你报仇,他们还杀死了埃里克医生,并且联系尼索,留下线索,准备嫁祸福格少爷。但是矗立者小队并不知道,贝西司法长掌握了这件事的线索,足够定罪矗立者小队。”

奥格登不安地来回踱步,十分犹豫:“这牵扯的人有点多啊……”

“没错,我也是这么告诉福格少爷的。但是福格少爷听闻和矗立者小队有关,就硬要我取得证据。”

“他怎么关键时候就犯了傻?”奥格登气得咬牙,问:“然后呢?”

“那份证据就在福格少爷的空间戒指里。”利卡看了一眼奥格登,继续说:“福格少爷说,虽然他动不了贝西司法长,但这一次他可用那份证据要挟矗立者,让卡尔特将尼索杀害于埃里克死亡的地方,并且向巡卫队举报,使矗立者小队身败名裂。同时他可以趁着矗立者后部空虚的机会,请人杀掉凯西。”凯西就是那位与福格冲突的少年。

“这怎么可以?”奥格登一愣,福格这也太冒失了,就算所有的痕迹都处理好,但只要各方都被抓住之后,把情报一整合,很容易就能拼出一直隐藏的福格和奥格登。贝西会被指责渎职与包庇——这倒是个好消息——可是福格沾染上这种事,基本就失去了家主之位,那么自己的利益也会受到影响。

再有甚者,自己可能会被那些巡卫队和骑士团办成“要挟甚至诬陷司法长”——那些执法者很有可能会这么干,而且贝西一定会乐于这么做来脱身——而奥布雷恩那个家伙未必不会借着这个由头对自己下刀。染指司法界,基本就是个死……奥格登狠狠地抽了一口雪茄,然后扔到地上,一脚踩灭,问:“你没有阻止他吗?”

“福格少爷并不打算和我商量。”利卡无奈地摇摇头,说:“少爷已经派弗雷德去抓尼索了,弗雷德那个肌肉脑子里只有少爷的命令,不会听我的话。少爷说,三点时他会当着尼索的面宣布计划,然后联系矗立者……奥格登先生,现在只有你能说服少爷了。”

奥格登大急:“这么急的事情你不早些告诉我?”

“只要奥格登先生能在三点之前到达,就能说服福格少爷,我虽然说得慢,但是并不妨碍时间——福格少爷说三点,至少不会提前。”利卡看了一眼奥格登,司法长贝西的事情是他胡诌的,因为如果不涉及司法长,奥格登不会心急,自然就不会出面。

虽然是一个猎人,但,千万不能只盯着陷阱里的诱饵。

……

福格的哭声戛然而止,四周恢复了夜晚该有的静谧。布尔和利卡都没有在意,因为福格之前为了休息而开始呜咽时,他的哭声也曾间断过几次。等了稍久,意料之中的呜咽并没有出现,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房门。利卡使了个眼色,让布尔守在外面,然后将耳朵贴到门上,皱着眉听了一阵,立刻打开了门,心中一突:福格蜷缩在木棺之前,缠着绷带的右臂被压在脖子下面,一动不动。

“布尔,快进来!”

利卡连忙伸手到福格的鼻下,发现还有呼吸,松了一大口气。收回手,利卡突然疑惑,为什么福格出了满身的汗?

布尔看利卡:“怎么回事?”

“晕倒了。”利卡戒备地朝四周看了看。

福格毫无反抗之力地晕过去,是谁下的手?

“我戒备,你去请弗朗西斯医生过来。”

“先等等。”布尔走近,蹲下来查看一番之后,布尔招呼利卡:“过来搭把手。”

“我说,这时候你不快点叫医生,还在干什么?”虽然嘴上抱怨着,利卡还是帮着布尔拉起福格的左手。布尔轻轻扒开福格的衣服,藏在云后的苍月露出了半边脸,布尔和利卡一起倒吸了一口气:福格左肩上的皮肤微微上鼓,顶起一块像是流着暗紫色血液的奇怪硬壳。两人对视了一眼,利卡先伸手将福格的衣服盖好,然后把福格放回地上。

片刻的沉默之后,布尔问:“你还记得埃里克医生吗?”

利卡点点头:“在被你秘密请来之后几天,少爷让我联系矗立者下手杀掉他……看来我们找到原因了。”

布尔:“现在怎么办?”

“如果少爷醒得快,就当做我们没有进去过。如果少爷醒得慢,就去联系伊卡尔,让她打断一个人的胳膊,先占住弗朗西斯医生的时间,等福格少爷自己醒来。”

布尔:“那如果……”

“那就没有办法了。”利卡深吸一口气:“如果少爷没有醒过来,就先去找雷杰少爷商量,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退出屋子之后,利卡和布尔在门外看着天,两人都在心中默默读着时间。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了,福格身上衣服完整,他看向门外的两人,咬牙切齿:“我在里面哭得撕心裂肺,你们俩在外面倒是悠闲,哈?”

“是鬼哭狼嚎,不是撕心裂肺。”利卡摇了摇头,说:“你应该知道我们听着那种虚伪的哭声,心里感受的是一种煎熬,并不悠闲。”

“就你道理最多。”福格色厉内荏地瞪了利卡一眼,利卡和布尔却都看出了福格的虚弱。

利卡恰当地叹一口气:“大晚上的,我想去睡觉。”

“赶紧睡!”福格整了整衣服,说:“你们俩回去吧,我去找乐子。”

布尔:“又去蔷薇酒吧?”

福格色眯眯一笑:“不然这么晚了还能去哪儿找乐子?”

利卡摇了摇头,说:“演戏要演全,刚哭完就去找乐子,谁信你真的伤心?”

“我是去找个避风港,不是醉倒温柔乡。”福格摇了摇头,说:“不用劝我,我已经决定了,你俩自己睡觉去吧。”

说完,福格推开院门,让外面的弗雷德趁早休息,弗雷德也不多想什么,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布尔和利卡在后面对视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蔷薇酒吧有问题。

……

安静的旅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短暂的敲门声。

矗立者小队队长伊卡尔从床上惊醒,迷迷糊糊间,她一手拿起床边的匕首藏在睡衣后,用金色的长发掩盖住右手的不自然,然后左手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打开了门:“是谁呀——”

“你好。”

艾布瑟卢?菲尔姆的铠甲上因赶路而布着风尘。不过,就算面对穿着睡衣、身姿绰约的金发美人伊卡尔,他坚毅而棱角分明的脸上依旧带着骑士的礼态和警惕。艾布瑟卢朝伊卡尔点了点头,给了后者一个反应和缓冲的时间,然后说:“深夜造访,着实冒昧,还请见谅。”

“不、不、当然不。”伊卡尔露齿一笑,像一位天真又不设防的邻家小妹。如果是骑士长的话,确实用不着防备着偷袭。伊卡尔侧了侧身子,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干净的锁骨,然后又快速地隐入房间的黑暗里:“如果骑士长不嫌弃房间破旧的话,就进来说话吧。”

说着,伊卡尔在黑暗中俯下身子,轻轻点燃了桌上的红蜡蜡烛,然后尽量地让身上的睡衣显得体面了一点。伊卡尔直起身,发现骑士长仍然站在门外,目光深邃而坚定。这可真是个完美的男人……伊卡尔有些陶醉于这个男人的魅力,成熟、坚毅、正直、勇敢、理智、忠诚,还从没听过有什么绯闻,等自己以后退休了,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男人弄到手。

虽然在心里犯着花痴,伊卡尔表面还是礼貌地问:“骑士长大人,为什么还站在门口,不进来呢?”

“我这么说可能会十分唐突……”骑士长微微颔首,“如果不介意我的冒犯的话——我是否需要在门外等待一会儿,让足下整理一下衣装吗?”

立刻!马上!伊卡尔决定要尽快退休,尽快让这个男人心甘情愿地向自己求婚!伊卡尔立刻摇头:“嗯……我想不用。不、不,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是骑士长大人的话,我想不用担心什么,我可以十分放心。”

“那就冒犯了。”骑士长走进了门,进门前握住房间的把手,在得到伊卡尔的同意之后,骑士长才关上了门。

骑士长大方地坐在伊卡尔对面,伊卡尔则尽力凸出她的柔弱和娇美,伊卡尔知道她的优势在什么地方,但她没想到面前这个男人居然对这些都视而不见。

“首先,我想先确定一件事。”

“你问。”伊卡尔眨着碧色的眼睛。

“我是该称呼你伊卡尔小姐,还是尼索。”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退路 蔷薇酒吧二楼房间的床上,福格惬意地躺在上面看着天花板,暗紫色的灯光在房间内慢慢转动。小艾米丽像一只熟睡的小猫一样蜷缩在他的身侧,他轻轻伸手刮了刮她的脸蛋,令小艾米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带着略有恼怒的鼻音轻哼一声,然后又软绵绵地沉入梦乡。

之前他折腾得确实是狠了点……福格用左手帮小艾米丽掖了掖被子,然后下床,从扔在一边的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根雪茄,右手给雪茄点上火——福格狠狠抽了一口,过了嘴瘾,靠在椅背上,看着小艾米丽的睡姿。这是个有心机的女孩儿,想要生下一个孩子来弄到一点地位。福格倒不介意,人家天天待在闺房里,哪里也不去,眼巴巴地等着他,不是为了钱和地位,难道还是因为爱情?就像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人家的身子吗?

你情我愿、各取所需而已,福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当一方无法满足另一方的时候,这关系随时都会破裂,这十分正常……福格给了自己一巴掌,来这儿是消遣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人性……福格又抽了一口雪茄。利卡和布尔那两个笨蛋,以为自己昏过去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按理说也确实应该不知道。这两人第一反应是隐瞒,而不是用这个机会想办法让自己失势,这倒是让福格挺宽慰的。不过,这两个人就是笨蛋,既然你们都不会揭发我肩膀上的鳞片,我福格难道会因为这个就把你俩怎么样吗?

算了、算了,做人还是要糊涂一点。该傻的就傻,该忘的就忘,该不知道的就不知道。

明天早上有奥格登的葬礼,自己又得嚎啕大哭了。回去以后让所有人都不要打扰,再试试能不能把肩上那块肉割了……疼是疼,但总比任着它长要来的好。

……

“作为睡前故事,我想这些是相当精彩的了。”伊卡尔喝着一杯蜂蜜水,看着骑士长。

艾布瑟卢没有理会伊卡尔的嘲讽,问:“我说的这些有错吗。”

“我觉得这已经不是有错没错的问题了……”伊卡尔露齿一笑,说:“凯西向巡卫队提供错误线索、我构幻出尼索的形象与人交流、杀掉埃里克医生、和巡卫队设计奥格登、同时让卡尔特与福格决斗来拖住福格、成为杀害奥格登的帮凶……我想,除我之外,不会再有谁是故事的主角却能听得津津有味而不是去控告你诬陷的了。”

“我并没有其他意思,也无法定你的罪。”艾布瑟卢摇了摇头,说:“我只是想要一个承诺。”

伊卡尔眼睛一亮:“无论富裕、贫穷、显赫或是低微,我都会……”

“我没有在开玩笑。”艾布瑟卢打断伊卡尔,看着后者的眼睛,说:“我不知道你身后的帮手是谁、有多大的势力才能让那么多证据都消失。但在末尔镇上,不论是奥格登还是埃里克,不要有下一次。”

“我也没有在开玩笑,因为我那句话是认真的。”伊卡尔凑近了艾布瑟卢,说:“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无法给你一个有效的保证。但是,固执的男人,我想我愿意给你一个承诺。”

艾布瑟卢站了起来,说:“有一个保证,你自己记住,这就够了。”

这男人真坚韧,自己示好这么长时间,还一点表示都没有,他是没有能力吗?

伊卡尔微笑看艾布瑟卢离开房间。

这女人真难缠,一点细节都不松口,谁娶了这女人,一生不幸。

艾布瑟卢摇了摇头,离开了。

虽然跟事实有些出入,但还是猜出了个大概的嘛。伊卡尔继续喝着她的蜂蜜水,她背后是谁,这个问题连她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嗯……还是找机会去骑士团问一下,万一他和什么男人之间有问题……

……

房间之中,福格静静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用白布包着的小刀。福格拆掉右手上的绷带,咬着牙拿起了小刀,放到火上消毒,然后朝自己的左肩后比划了一下,迟迟下不去手。

疼!疼!太疼了!福格啪嗒一声把刀扔到桌子上,想起了早上的葬礼。

奥格登的葬礼十分仓促,除了福格在葬礼上一脸沉痛静缅而拖了不少时间之外,其他环节都是能省则省、尽量从简。

在葬礼之后,福格请来了骑士长,对骑士长毫无收获的回答大发雷霆,然后当众被奥布雷恩呵斥。

演完戏以后,福格让弗雷德守在门外,不能让任何人进屋,然后才回到房间里准备对自己下刀子,但……下不去手。

他怕疼。

“加油!福格!你是最棒的小伙子,一定行的!”福格给自己打气,刚刚鼓起勇气准备闭上眼胡乱给自己肩膀上来一刀,就听到门外有些许的喧哗。于是福格立刻放下刀子,将其包回白布,收回抽屉,然后走过去打开了门,发泄怒火:“这么吵是在干什么?弗雷德,我不是告诉你要保持安静的吗?”

一堵墙一样的弗雷德回头看了一眼福格,然后侧了侧身子,说:“少爷,利卡说他要见你。”

利卡?福格眼睛一亮,但福格仍然怒气冲冲地看着弗雷德:“他想见我你就放他来见我吗?”

“不,少爷。”弗雷德摇摇头,说:“是少爷你自己出来的,不然利卡是绝对见不到你的。”

“少跟我油嘴滑舌。”福格瞪一眼弗雷德,“利卡,跟我进来。弗雷德,你记清楚了,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福格坐回椅子上,装作在收拾抽屉的样子,然后随口问:“什么事?”

“伊卡尔想要退休。”

“伊卡尔啊……她幻形师的能力十分方便,不是还没满十年吗?想退休……行啊,让她最后再做三个任务,可能有、可能没有,如果她答应,就同意她退休。”

“是。”利卡准备离开。

“别急着走。”福格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把被白布包着的刀。福格把刀扔在桌子上,说:“我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福格就准备脱衣服。利卡吓得连忙阻止:“少爷,我确实喜欢青涩一点的姑娘,但青涩的姑娘和男人还是不一样的!”

“瞧你那怂样。”福格瞪了一眼利卡,在利卡惶恐的眼神之中,将肩膀后面的鳞片主动给利卡看。

和之前见到的那一次相比,这鳞片又变了……利卡看着福格肩上的那一片紫色的、表面布满疙瘩的甲片,是去蔷薇酒吧之后治成这样,还是情况恶化了?

福格侧头看了一眼利卡,然后继续背对着利卡,问:“有什么看法?”

利卡:“一旦传出去,少爷会很危险。”

“嗯。”福格点了点头,沉默了一阵,然后说:“来,利卡,帮我个忙。”

“……”

“桌子上的那把刀,消毒以后,来帮我割下来。”

……

东方,嘉德镇遗迹。

雷杰一袭轻装,腰后绑着一把嵌入了夜风之石的小匕首。他凝神屏息,静静靠在一块破烂的石墙之后,躲避着空地上的几只魔兽。

见鬼……雷杰瞅准时机,在几只魔兽都没有注意这边的时候,整个人躲在建筑物的影子之下,他轻轻摸了摸背后的夜风匕首,气息内敛,如黑暗中的一阵轻风,飘至远处,脱离了这几只第三阶的魔兽搜查。再之后,雷杰搓了搓手上的护腕,速度陡然提升一截,在原嘉德镇的泥土路上、小径丛中、砖瓦砾间切风而过。

几只三阶的魔兽,雷杰自然不怕;雷杰防的是兽群中央的那匹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幽光骷髅马。感受到那匹骷髅马气息的瞬间,雷杰就知道除了逃离这片迷雾区,其他的选择已经都不存在了。

之前,雷杰猜测那匹暗魔马是第四阶高级,而在它成为骷髅马之后,它的气息起码提升了两个阶段,至少是第五阶中级的亡灵生物,足以扫平这一片迷雾区上所有的人族。

也不知道这匹马遇上了什么事情,居然成为了骷髅马。但是,为什么亡灵生物能和魔兽相处、为什么亡灵生物还能一如既往地指挥兽群呢?

……

“只有离开这片迷雾区,我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必须如此。”

雷杰看着厄洛里,后者则双手支在桌面上,沉默许久。厄洛里的内心更多的是挫败和不舍,自己好不容易开始完成前期的铺垫,将要大展拳脚,甚至连奥格登这块阻塞在脑中的腐肉都已经被剔除了。明明是这么好的局面,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一匹骷髅马了呢?

理智占据上风的时候,厄洛里的不甘在最后挣扎了一下,她的声音十分艰涩,问:“那……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如果一直处于任人宰割、随时都有可能被兽潮攻破也算是一种选择的话,我们可以赌一赌,或许兽群就永远安静下来了呢?”

“我明白了。”厄洛里勉强地笑了笑,“请不要把我刚刚的话放在心上,我只是一时冲昏了头脑。那么——那匹骷髅马,其它镇子都不知道它吗?”

“我想,应该是的。”雷杰说完,顿了一顿,再说:“我目前最担心的就是,其它领地的人仍以为那匹马是第四阶的魔兽,然后组建小队去斩首……”触怒那一片兽群,加快了兽群的躁动——虽然,也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联合其他领地和家族吧。”厄洛里从抽屉里拿出信纸,说:“我会让使者去有第二阶魔法师的领地,召集代表在一起。而你……先去菲尔家族,至少,要让菲尔家族的族长相信,并且得到那个第三阶法师彼得的信任。另外,说服火焰之女的任务,也要麻烦你。”

“好。”雷杰拿过信纸,一刻也没有停留,直接离开。

“这一片地方,是真的舍不得……”厄洛里站在窗前,看着初阳下蕴含生机的末尔镇,内心不住嗟叹。

末尔镇,没有未来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战斗 “嘭!”

一颗火球在雷杰的剑尖爆炸,漫起一团烟尘,雷杰单臂护脸,另一手挥剑斩出两道剑风,拦截下飞向烟雾的两道魔法。持剑冲出烟雾,雷杰盯着距自己有七八十米远的一名十八岁左右拿着淡蓝色法杖的法师。

法师举起法杖,六道冰刺凝现在正在前进的雷杰右方。雷杰放弃闪躲,一跃旋转而起,一剑斜拉,依次擦过六道冰刺,先破解六道冰刺的攻击,接着挥洒出一道青光,将突然出现的一道魔力陷阱砍碎。

一旁,帕克?菲尔向菲儿家族的家主科波?菲尔解释着战局:“雷杰故意将火球放近,用烟雾来干扰彼得的视线。被彼得发现后,雷杰使用剑气击破彼得的攻击,直接走出烟雾,防止彼得继续消耗。而彼得明面上放六道幽冰之刺,暗地里用魔力制造魔法锁链想要束缚雷杰,但被雷杰看穿了。”

对战场上,彼得脑中疯狂演算,法杖一转,脚下与远方同时出现一个光圈。雷杰向前突进两步,挑起一颗石块,飞射向远处的光圈。彼得无奈,只能放弃空间转换,接着法杖一指雷杰,一点火苗先起,一片火焰紧随着卷在雷杰四周。后者在火焰的围绕之中,竖剑而举,剑上青光闪耀,同时脚下一踏,速度陡升。突破火焰时,剑风一闪,吹灭火焰,雷杰安然无恙地穿出。但,雷杰刚从火海中夺得视野、重见战场时,却发现三块将落的巨石正垂于头顶。

科波和帕克在火焰之外,早看到彼得埋伏的三块巨石。帕克:“彼得用火焰干扰雷杰的感知,用巨石埋伏……雷杰要使用武技了。”

“落!”

彼得放下巨石,法杖在身前一挥,一排冰刺在身前瞬间出现,以扇形射出。

面对将落的巨岩,雷杰握剑在腹,只见他身后破空巨爆骤起,空气中晕起波纹,雷杰身后的火海立刻被狂风击散,一声巨响此时才传出。

雷杰借风而冲,一踏数米,一往无前,身后碎石如万箭齐发,斜上仰射。

“不可能!”帕克大惊,“武技怎么可能有风元素属性……是他的剑!剑内封印了魔法。”

科波淡定看着战场,说:“我看着,不像全是魔法。”

帕克:“家主说的是。”

片刻的慌乱之后,脱离手忙脚乱的彼得将法杖末端刺在地面上,一道道火蛇蔓延,布满了彼得面前的一大片空地;天空中空气卷动,隐隐映射七色的微光。火柱从地面腾空而起,寒冰从天空纷沓而落,两者相接,场地中瞬间水汽弥漫,两人都失去了对方的视野。

帕克:“如果雷杰按照刚刚的气势冲到彼得身前,彼得必输无疑。所以彼得不得已才强行使出这一招……对法杖损耗太大,用这招太不明智了,在切磋的时候,直接判负都不为过。彼得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人,有好胜心很正常。”科波不在意地看着战场上的一大片雾气蒙蒙,努力了一阵实在看不到什么东西,便坐到椅子上,问:“现在呢,他俩在干什么?”

“彼得要根据魔力辨别出雷杰,雷杰则只能等待……石块还在落入烟雾,雾气里还是一片混乱,等雾气里安静下来之后,雷杰才能靠声音寻找彼得的踪迹。”

雷杰站在雾气的边缘,散去全身魔力,只留眼中的一点,用来提升观察力,等待着四周归于平静,偶尔巨剑一挥,将一块石子随便抽去一个方向,然后安静地走几步,不断改变着位置。

“不对!”观战的帕克突然想起一件事,说:“彼得要输。”

“雷杰四阶,彼得才三阶,不要输得太难看就可以。”科波捻了捻胡子,问:“你发现了什么?”

“雷杰不是只能根据风声找到彼得。”帕克吸了一口气,说:“之前雷杰就察觉了帕克隐藏的魔力锁链……雷杰也能观测魔力,而且能力不低,如果彼得不小心隐藏的话,就没有提前发现雷杰的优势了……如果刚刚是我的话,现在就已经被发现了。”

发现了!雷杰脚步一顿,然后改变方向,轻轻地走向彼得。然而,刚走几步,雷杰就发现不对——彼得是第三阶魔法师,魔力亲和是基础。就算雷杰散了全身法力,彼得也不应该晚发现那么多。

有陷阱……雷杰没有贸然停下脚步,他一边警惕着脚边,一边观察着四周,然后发现了陷阱:就在彼得身前不远的地方,有一片束缚符文组成的法阵。

将计就计,雷杰继续靠近彼得,让彼得一点点放心。就在雷杰距法阵还有十米距离时,突然上划一剑,剑风在地上留下一道裂痕,直接斩破了地上的法阵。彼得大惊失色,面对贴地挥剑而来的雷杰,彼得挥动法杖,身边出现一道蓝色屏障。

“哗啦!”

雷杰挥出的剑卡在屏障之上,距彼得还剩一些距离。彼得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再有妄动——雷杰控制好了力度,如果彼得自己乱动了,轻则擦伤流血,重则身首异处,全看运气。

雷杰诧异地看着被他砍破一半的屏障,他本应该在屏障上留下一道光滑整齐的裂纹,剑尖在彼得的头顶上方划过,绝对伤不到彼得——雷杰还特地注意没用用剑气。应该控制得很好,为什么屏障的裂口却如敲碎蛋壳一样凹凸坑洼的难看呢?

彼得主动撤去了屏障,面对举着剑、比他高快一头的雷杰,鬼使神差的,彼得举起法杖,颤颤巍巍地点了点雷杰,感觉像是点在一块表面微微柔软的钢板上。

雷杰发现自己的失态导致了彼得的紧张,就收回剑,插入剑鞘中。他咧嘴一笑,拍了拍彼得又连忙扶住——才拍了两下,彼得差点摔在地上。

“打得不错,小子。”雷杰搀住彼得,觉得动作实在别扭,就一手挎住彼得的肩膀,说:“最后那一下,那个屏障可真结实。”

彼得敬畏地看了雷杰一眼,他现在意识到自己之前提出要和雷杰一战是多么肤浅愚蠢幼稚的行为。

“是我害怕到不由自主地用魔力加强了那把巨剑落点处的屏障。”看着那把气势凛然的巨剑,彼得害怕被砍到,下意识就加强了。彼得说完,又一次觉得腿软心虚,还好身边有雷杰撑着。彼得悄悄看了一眼这个强壮的男人,雷杰?赛格尔?辞,这个迷雾区的最强者,名副其实。

“真有你的。”雷杰哈哈大笑,虽然他可以直接一手把彼得提起来,但还是选择半扶着彼得,让彼得也用点力走着。

烟雾之外,科波问帕克:“里面怎么没声了?”

帕克仔细看了看,然后放弃,说:“安静这么久,大概分出胜负了吧。”

科波有些担心:“别闹出什么事儿了,他俩可一个都不能出事。”

“出来了。”帕克看见烟雾中一个颜色越来越深的影子,然后看到了挂在雷杰身上、像个小鸡仔一样瘦弱的彼得。彼得朝帕克和科波挥了挥法杖,示意他没事。帕克跟在科波身后,向两人各递出一颗枫叶浆糖——每次战后都吃一颗枫叶浆糖是彼得的习惯,用来弥补战斗时脑力的消耗。

“我没事。”彼得挣扎着从雷杰的手中获得自由,然后朝科波和帕克挥了挥手,说:“看,好好的。”

科波向雷杰寒暄:“孩子不懂事,雷杰将军费心了。”

“能与第三阶魔法师战斗,也是很难得的事情。”雷杰微微颔首,说:“之前所说的事情……”

“我还需说服各贵族。”科波犹豫一下,说:“只是,就算他们相信那匹至少第五阶中期的骷髅马存在的话……”

一旦离开领地,贵族就会失去一切基业,进入迷雾之后就是实力说话,一个没有实力的普通贵族与他们眼中的贱民的生还率差不了多少,怎么可能说服他们离开领地、进入迷雾呢?雷杰叹了一口气,说:“我明白,多谢科波先生了。”

“到了最后,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就会带着愿意的以及有实力的人离开,到时候就麻烦雷杰将军了。”科波十分羡慕末尔镇,军队只由赛格尔家族说的算,贵族则完全处于弱势,根本不敢与赛格尔家族争些什么。

“还是得多靠彼得。”雷杰看了眼仍腿软得站不住的彼得,后者正处于脱力的迷糊状态,“等到那个时候,彼得才是我们走出去的关键。”

……

“飓风”在草原上奔跑,座上的雷杰忽而眯起眼睛,隐约看到左边的地平线上有一条灰色的线。雷杰向身后的四名亲卫发号施令,然后一夹飓风的肚子,让飓风往左跑。前进五百米之后,灰线变成了翻卷的烟雾,风中带来了惨叫和血腥。

“是逃难的人,还有魔兽。”雷杰看清远方的战场之后,喊:“里面没有高阶的魔兽,注意安全,自保为主。”

离介入战场还有一段距离,一名亲卫在后面喊:“将军,我们为什么要帮助他们?”

因为不久之后,我们也会成为逃难的人,我希望等我们遇到难题时,也能有人出手相助……雷杰俯下身,说:“现在,在能够自保的前提下,能救一点是一点。我先进去了,你们记得,首先注意自己的安全,两人结伴,相互照应。”

说完,雷杰一拍飓风的脖子。飓风轻嘶一声,雷杰抽出长剑,气势汹汹闯入战场,靠着飓风的速度将一只跃起的鬣狗砍成两半,然后将一只半个人高的猞猁洞穿,将其甩到一边,救下一个摔倒在地的小女孩,只留下一道背影,突入战场。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乱(上) 当雷杰从菲儿家族返程的时候,末尓镇上空,一片阴霾。

厄洛里推开马车窗户,问正在赶路的布尔:“还有多远到?”

“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

“怎么会这么慢?不能快点吗?”

“厄洛里,不要着急。”福格坐在厄洛里对面,懒洋洋地招手:“你现在在这里心急也没有用,再说我们到得早还是到得晚并决定不了什么。军队是否能早点到达、控制住场面,这才是关键所在。”

厄洛里看了一眼福格,然后气呼呼地关上窗户。福格瞥见厄洛里焦急的表情,安慰道:“厄洛里,你也别太自责了,谁能想到我们好心提供庇护所,那些暴徒却闹起来了呢?”

“我本该想到的……”厄洛里闭上了眼,她能想到末尔镇东部有多混乱,哀嚎、惨叫、凄厉、绝望,这些本可以不发生在末尔镇东部的居民身上,他们的家本可以不被暴徒闯入、本可以不与那些面目可憎的欺骗者接触……厄洛里浑身上下发着抖,这是她犯下的难以被饶恕的大罪,是比放弃末尔镇更无法饶恕的罪过。

“放心、放心,厄洛里。”福格坐到厄洛里的身边,“赛格尔家族没有面对过这样的事情,谁都没有经验,出错很正常,这也不是你的错,是那群强盗、骗子、盗贼、囚犯的问题……父亲已经赶过去了,事情总会被解决的,不用这么自责……[无奈深吸一口气]厄洛里!我想你还没明白现在的重点,你要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不是在这里瑟瑟发抖地浪费时间。你犯了错,还有机会弥补;可你如果连弥补都错过,就真的罪不可恕了。”

“弥补、弥补。”厄洛里点了点头,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睁开了眼:“要准备善后的事了。”

福格拍了拍厄洛里的肩膀,然后重新坐回厄洛里对面。厄洛里将末尔镇治理得越好,他越能后顾无忧、吃喝玩乐。安慰厄洛里有一部分是绅士礼仪,但也有利益因素,一条绳上的蚂蚱,关键时候要互相扶持才是。

……

“二八配合,十人一组。”艾布瑟卢?菲尔姆向身后的骑士与巡卫下令,“任何人在你们面前还敢妄动,当场格杀!将‘暴群’隔离,等待军队前来。小伙子们,现在正是我们巡卫队、骑士团出力的时候,我们要保护的是我们的家园、我们要做的是维护这里的和平、我们在为我们的家人而战,都听明白了吗!”

“是!”

“前进!”骑士长举起长剑,所有的骑士与巡卫一起举起右臂,两百多只右臂上绑着的红色丝带在怒吼中丝骨铮铮,接着骑士们便一队一队走过路障,毅然进入东部的城区。

伊卡尔朝着走向众冒险者的艾布瑟卢微微欠身,说:“骑士长大人。”

“伊卡尔小姐、莱布尼兹先生、费马先生、斐波那契先生。”骑士长先看向了在场的四位冒险者队长,然后看向了四周其余的冒险者,深深鞠躬,说;“请各位助末尔镇一臂之力,在下艾布瑟卢?菲尔姆,感激不尽!”

“理当如此。”

……

听见房屋中传来女人的哭喊,卡尔特将房门一脚踹破,一刀将屋里的两个男人砍得没气,然后看向了地上的女人,扔给她一件衣服,说:“站起来,跟我走。”

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下,女人瘫倒在地,不断抽泣。但她没想到等待她的不是安慰和理解,而是一道重重的耳光。她震惊地看着这个刚刚救了自己的男人,这个穿着冒险者兽皮绒衣的男人左脸上布着两道伤疤,正是他救了自己,又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卡尔特将女人提起来,说:“老子没时间跟你玩什么英雄救美的游戏、没时间去考虑你有多委屈,这片城区里有更多的人等着我去救、有更多的人又更大的委屈,你要是想活,现在就站起来,跟着我走。“

女人愣了一愣,然后带着委屈裹紧了衣服,和卡尔特走出了屋子,屋外同样站着几个身上有伤痕的、正小心翼翼看着四周的人。他们看到卡尔特走出来,都松了一口气,然后紧紧跟在卡尔特身后。卡尔特朝身后扫了一眼,八个人,是他一次保护的极限了。他一言不发地转向,手握双刀,沿着街道往一个方向走。走到一半,他看向街边的一家店,念了几遍店名,然后推开门,说:“都到门口来。”

说着,卡尔特从店里拿起两大袋面包,直接扔向门口:“一人两袋,抱好了就到后面等着。”

扔出十六袋面包之后,卡尔特看向了地上躺着的店长的尸体,他将尸体的双眼合上,然后将一枚银币放在店长的手中。离开面包店之后,卡尔特带着八人来到一栋两层的灰色房子前。房子里的人从被木板钉着的窗户缝系中看到卡尔特,移开了门后抵着的橱柜,打开了门,欢呼:“德里索先生回来了!”

“嗯。”卡尔特不冷不热地发声当做回应,然后带着八人走进房子,开门的人自然又将门重新顶住。屋里已有近三十个人,都是卡尔特救下的居民。卡尔特从袋子里拿了两个面包,独自走上二楼,并不打算说些什么。

他已经决定再也不在末尔镇待下去、已经决定与矗立者一刀两断,可是他为什么会遇见这样的事情,为什么非要他救下末尔镇的居民?

想到这里,站在二楼窗前的卡尔特突然眼神一凝,小房屋外的街道上,一个人影从远方慢慢走了过来,卡尔特能看到人影的头上垂下一条条黑色的辫子,末梢绑着铃铛,偶尔响起,轻灵的声音在血腥的街道上不断回荡,扰的人心慌。

“幻杀者默德斯通。”卡尔特想起床头见到的一根烟,他用“暴怒”将其点燃之后,深深抽了一口。

他以为能顺利离开末尔镇,其实不能;

他以为能独善其身,其实不能;

他以为他自己足够保护这些居民。

其实不能。

……

奥布雷恩身穿昔日的赤红铠甲,带领着军队来到乱区之前。路障前戒备的骑士向奥布雷恩行礼,奥布雷恩问:“骑士长先生呢?”

“菲尔姆骑士长已经带领其他骑士与冒险者进去了。”

“他进去了,谁在外面指挥?”

“是索尔姆先生。”

“把他叫来。”

“是。”

奥布雷恩举起手,说:“席德——”

在马下的席德走到奥布雷恩身边,说;“奥布雷恩老爷。”

“带五十人,先进去,不许走散。”

“是!”席德上马,招手,率领五十名士兵进入东部。

索尔姆走到奥布雷恩身前,行礼:“奥布雷恩老爷。”

“里面的情况,‘乱’者的分布,还有艾布瑟卢留下的身份记号,都告诉我。”

“是!”

……

“找到卡尔特了吗?”在约定的地点,伊卡尔询问矗立者的另外三名队员,三人摇头。阿尔查说:“卡尔特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那样最好。”伊卡尔心底略有自责,因为无法言明的理由,她导致卡尔特与福格产生冲突,致使卡尔特受到羞辱——福格一剑横在卡尔特脖子上,然后在卡尔特的脸上留下了两道伤疤。伊卡尔心有退意,想要退出冒险者、辞去某个大人物的刺客的身份,然后住在末尔镇,把艾布瑟卢抓在手心,这些刺激了对战后心情越发喜怒无常的卡尔特,导致卡尔特愤然离队。

“放心吧,队长。”莱茵安慰伊卡尔,“别忘了卡尔特是第二阶的战士,就算是迷雾,卡尔特都闯过,他有自保的能力。”

“也是。”伊卡尔点点头,说:“那就继续吧。你们三个别走散了,千万要聚在一起。”

“明白。”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乱(中) 卡尔特叼着一根烟,左手拿着“暴怒”,右手拿着“极度”。

“双刀卡尔特。”默德斯通一笑,不知从什么地方抽出了一把半个小臂长的匕首,反手握着,发梢的铃铛摇动一下,发出清响,“我可不记得你喜欢吸烟,是死前最后一口,想试试新口味吗?”

卡尔特嘴角一勾,笑容配着脸上的伤疤,愈显狰狞:“我只听说默德斯通是个杀人越货的盗贼,从没想过你居然是个人渣,帮着那些家伙为非作歹、对普通人下手。”

“恶人总好过无能者,败在那个出了名的无所事事的公子哥的手上,还在脸皮上被留下羞辱……你可真是——让我想想——啊!我想到了,你可真是无能得让人感到可怜。”默德斯通狂笑起来,“不是吗?”

卡尔特“呸”地一声把嘴里叼着的烟吐掉,然后反手一刀砍在空气中,“暴怒”似乎砍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发出金铁交加的一声脆响。

卡尔特呵呵一笑:“只靠偷袭这样见不得人的招式……”

话音未完,卡尔特突然面色一变,急向左闪避,但他的右臂上还是出现了一道伤口,刀刃伤,伤口微微发麻。

卡尔特看着仍站在远方没有移动过的默德斯通的幻影,“暴怒”与“极度”换手,然后把极度贴在右臂上,将伤口冰封。默德斯通是个喜欢猫捉老鼠游戏的嗜血者,不会急着结束战斗的。

“你都看不穿我的偷袭,凭什么说它见不得人呢?”默德斯通的幻影一笑,耸了耸肩。

叮铃——

卡尔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铃铛声,毫不犹豫地就将“暴怒”向身前挥出——但挥了个空。

卡尔特背后一凉,再中一刀。默德斯通站在卡尔特身后,桀桀怪笑:“很遗憾——你猜错了。声音是从这儿传来的,你却砍向身前,这不是你自己愚蠢吗?”

卡尔特转身挥刀,将默德斯通的第二道幻影驱散——虽然卡尔特知道这也只是一道幻影,但他不喜欢有个东西这么明目张胆地站在自己身后。

“我这把匕首呢,虽然没有涂什么致命的毒药……”默德斯通的幻影带着发梢的铃声出现在卡尔特身前,被卡尔特砍断,又在卡尔特的背后重新成形,“但是被它砍到的地方,血肉可是会慢慢僵硬的噢,这匕首可是我引以为傲的小宝贝呢……”

叮铃——

“暴怒”挡在了卡尔特的身后,但“暴怒”上的力道瞬间就消失了。卡尔特心中大急,左手挥动“极度”,隐约割破了什么,伴随这感觉一同传来的还有默德斯通的一声惊呼:“哇,你居然能砍得到我——”

左腹一凉,卡尔特立刻将“极度”朝着身后刺下去,却刺了个空。

默德斯通的虚影伴随着铃铛声又出现了,继续说着风凉话:“可惜,你砍到我只是运气,但我刺到你却是必然……嚯嚯,或许,你可以试一试,看看你能不能等到好运到来的那个时候。”

“我觉得——是不可能啊!”

默德斯通场上的两个幻影同时消失,卡尔特的耳边突然铃声大作,那震得人心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回荡在卡尔特的脑中。仅一个恍惚,卡尔特的身上便多了三道深入肌理的口子。疼痛刺激了卡尔特,他强打起精神,扭动着身体躲避了几刀,然后不再防御,挥刀而起,刀锋所处,气若纸碎——论偷袭他不如默德斯通,但论刀法,就算看不见默德斯通,他也不见得会输几分。

一招硬拼之后,默德斯通无力隐藏身形,显形之后立刻后退,发梢铃铛轻响,身上的伤口不是掺着冰粒就是染有焦迹。卡尔特借着休息的机会将“极度”贴在身上,六道有深有浅的伤口不是能忽视的伤势。

但是,卡尔特已经看穿了默德斯通这位幻杀者的偷袭手段,不过是用铃铛的声音对人施加幻象而已。多亏伊卡尔是幻形师,卡尔特才能这么快看穿默德斯通。

“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手段了。”卡尔特直起身子。他还有两张底牌,分别“暴怒”上刻录的冰刺飞溅以及“极度”上的幻影轻灵,用出任何一张,都可以出其不意地击败默德斯通。

满脸惊怖,默德斯通朝后退了一步:“你凭什么……不可能,你没有看穿,你凭什么看穿?”

“你没有!”默德斯通狂笑,笑声中多是歇斯底里:“你才没有看穿!你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你没有!”

“好啊,那就来试试。”卡尔特打起了精神,看着默德斯通。只要默德斯通再敢靠近,他有把握看穿幻影,直接干掉默德斯通。

默德斯通先是缩了缩肩膀,然后突然向前走一步,面目狰狞,张开嘴——

“好啊,那就来试试。”

这是从卡尔特耳朵后传出的声音。

卡尔特心中大惊,但肩膀上已经传来了剧痛:默德斯通双手握着匕首,拼命灌入魔力,狠狠地压在卡尔特右肩上,想要直接把卡尔特的手臂给压断。卡尔特拼死抵抗,想用换到左手的“暴怒”逼开默德斯通。默德斯通眼见匕首压不断卡尔特的骨头,便让了半分:他避过骨头,匕首划落,将卡尔特右肩后半部分的筋与肉直接割开,甚至在骨头上都留下了刀痕。卡尔特惨叫一声,然后一脚将默德斯通踢开——默德斯通一击得手,还打算在卡尔特的背部留下几个窟窿。

卡尔特左手捂着肩膀倒在地上,痛不欲生。鲜血洒落,卡尔特一边惨叫,一边强忍着痛苦用膝盖捶击地面来克制自己对伤口二次创伤来一了百了的疯狂——肩膀一圈的肉被断了半圈,扯动伤口的下场就是剩下的血肉也断开,直接残废。

默德斯通虽然被卡尔特一脚踢飞、嘴角溢血,但他仍旧狂笑着站起来,拿着匕首,想把卡尔特那只由一点点血肉和骨头连接的右臂扯下来,然后再隔断卡尔特的左臂!

默德斯通走到卡尔特的面前,癫狂地笑着,欣赏着剧痛中的卡尔特颤抖着用“极度”冰封他的整个右肩,默德斯通笑着看卡尔特徒劳的努力,然后向卡尔特的右臂伸出了手。

一颗石子从远处飞来,默德斯通瞳孔一缩,朝后退一步躲开尖啸的石子,然后看向了石子飞来的方向,身穿银白盔甲的艾布瑟卢?菲尔姆背着一柄巨剑,正冲向此处。

跑!

这是默德斯通唯一的想法,全身盔甲的人是默德斯通最讨厌的对手,因为盔甲遮盖了所有容易下手的地方,关节处根本砍不了多深、而那些身穿盔甲的人更不会把头让给你砍。更何况这个冲过来的人是艾布瑟卢?菲尔姆,末尔镇的骑士长,第三阶骑士,是这片迷雾区都少有的第三阶人物。

只要这个人和卡尔特站在一起,默德斯通就没有杀掉任何一个人的机会。

用名头把默德斯通从卡尔特的身边吓跑后,骑士长低头看向土地上遍体鳞伤的卡尔特,后者虽然意识不清,但仍在用那把蓝色的弯刀冰冻伤口。

“怎么能这样处理伤口。”骑士长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瓶子,洒到了卡尔特肩膀处露出的骨头上,然后才夺过卡尔特的“极度”,催动“极度”的第二阶冰系魔珠,帮助卡尔特完成对伤口的冰冻。

做完这些,骑士长用手刀将本就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卡尔特打晕,帮他免去痛苦,然后看向了远处的默德斯通:“那边的家伙,还不跑吗?”

“我、我、我想亲眼看他——”默德斯通笑得全身颤动,“死掉!”

“那你就不要走了。”骑士长拔出背后的剑,冲了过去。默德斯通吓得转身就跑,手脚并用,发梢的铃铛叮铃铃地疯响,并且越跑越快。

还没追多远,骑士长眼神一凝,握着剑柄的手在空气中向下一敲,只听扑通一声,一个人凭空出现,狠狠摔在地上。而远处正在逃跑的默德斯通也一下就消失了。

“用幻影支开我,然后偷袭卡尔特,战术不错,但是——”骑士长停下脚步,转身,然后走向身后摔倒在地的默德斯通,“敢对我使用幻象,勇气可嘉。但是,默德斯通?约尔……”

骑士长说着,又朝空气中打了一拳,摔倒在地的默德斯通(幻影)再次消失,而其真身则白着脸、抱着肚子抽搐在地。

“你刚刚的行为,叫顽抗。”说着,骑士长握住默德斯通的一只手腕,说:“现在,我正式通知你,默德斯通?约尔,你被捕了。”

默德斯通不甘地抬起头:“为什么……”

“如果你稍微和别人接触一下,你就应该会知道——雷杰?赛格尔?辞将军的第四阶武技‘绝对坚毅’正源于第二阶武技‘骑士坚守’。对付你这样要借助铃铛声音来施展的幻象,绰绰有余。”骑士长说完,一个手刀打晕了默德斯通,然后拽掉了默德斯通头发上的铃铛。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乱(下) 雷杰将嗜血之剑从一具尸体上拔下来,然后看向了四周,以他为中心的五十米之内,一片血煞。

除了飓风和四名亲卫,雷杰杀死了他看见的一切生物——真正逃难的人、伪装起来的偷袭者、被引来的动物、和不知道多少只魔兽。

嗜血之剑放出了红光,剑上的血液一点点被吸干。雷杰的眼里闪过疯狂和暴虐,又很快被一阵坚毅所代替。雷杰高喊:“波西、路易、斯菲尔德、普林,你们都没事吧?”

“都没事,将军。”

“没事就好。”雷杰甩了甩嗜血之剑,然后重新将其放进一座水晶盒里,接着收进空间护手,再取出平日里常用的风暴之剑。这是一场阴谋,二十多名刺客和战士隐藏在逃难的人之中,然后向战斗中的雷杰出手。二十多人中只有两名第三阶的战士,也许他们是想靠人数和疲惫拖垮雷杰,但他们没想到雷杰拥有一把嗜血之剑。

雷杰可以放过很多人,但他不想赌命、不想因为自己的判断而让自己的亲卫牺牲,所以他所过之处,一命不留——杀了很多人,无辜的,或是有罪的。雷杰没有刻意对孩子下手,但不论如何,雷杰无法顾及整个战场,一个孩子在没有庇护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在猛兽的尖牙利爪和刀光剑影间活下来?

“飓风。”雷杰摸了摸飓风的脖子,飓风蹭了蹭雷杰,眼神坚定,低低嘶叫了一声。飓风在战斗中被一只野兽咬了一口,也是那一口让雷杰直接释放了心中的野兽。所有的腥风血雨也是自雷击拿出嗜血之剑、化身索命凶兽开始的。

“你们四个把这些尸体处理一下,埋了或者烧了,别弄出瘟疫来。”雷杰说着,把一瓶治疗药水洒在飓风伤口上,说:“我要尽快回到末尔镇,你们记得快一点。”

雷杰骑上了飓风,一骑绝尘,心里微微有些发痒。心里的野兽放出来之后,觉得有些关不住了。

“打得一点都不痛快,想要我的命,至少来十个第三阶的战士才行……”雷杰刚开始这么想,立刻开启了绝对坚毅,才把心中的狂暴压了下去。

……

骑士长带着一百多位居民从乱城区出来时,正好遇到了深入城区搜救的军队。

“去请弗朗西斯医生为卡尔特疗伤。”骑士长把救出来的居民和卡尔特交给军队,默德斯通则在第一次想逃跑时成为了骑士长剑下的亡灵——骑士长在默德斯通醒来时告诫他不要轻举妄动,但默德斯通还是孤注一掷。由于身边有那么多居民,默德斯通一旦为祸则威胁过大,艾布瑟卢就毫不犹豫地将默德斯通提前击毙了。

艾布瑟卢摇了摇头,那是个疯子,没什么逻辑。

在士兵的带领下,骑士长见到了奥布雷恩,福格和厄洛里跟在奥布雷恩身后。

奥布雷恩·赛格尔重新披挂上阵,赤红铠甲包裹,仿佛又回到了昔日,成为那个使敌人闻风丧胆的英雄。

奥布雷恩拿出地图,问:“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乱城区内三小一大共四个暴徒的聚集地,我还在里面遇到了幻杀者默德斯通。”骑士长在地图上画出四个红圈,说:“这三个小的,骑士团和巡卫队正在阻止他们汇入斯列姆农庄,但是聚在斯列姆农庄的这一伙手上有不少人质,如果强攻,我怕……”

“不算人质,斯列姆农庄那里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应该不少于五百人。”

“不少于五百人?”奥布雷恩皱起了眉头,说:“这不全是难民,有其他领地的势力在搞鬼……艾布瑟卢·菲尔姆。”

“在!”

“现在暂命你为临时将军,带领一千五百名士兵戍守末尔镇西部绿茵草原。一旦见到雷杰,立刻让他过来,明白吗?”

“是!”

“父亲……”福格插入谈话,“呃,假如骑士长带领一千五百名士兵去西方的话,乱城区,我是说斯列姆农庄里的五百名敌人,我们该怎么对付呢?”

“他们手上有人质,我们不能强攻,需要冒险者潜入。”奥布雷恩看了一眼乱城区内,说:“冒险者轻易不参与领地之间的战争,但是平息领地里的‘动闹’,在他们的任务范围之内。”

“那样的话,我也要去。”福格上前一步,说:“我也是第二阶的战士,潜入斯列姆农庄之后,我也能出一份力。”

“你的手还缠着绷带,一敲就断;而且,你知道潜入要注意些什么吗?”奥布雷恩皱了眉,然后说:“厄洛里。”

“……”心不在焉的厄洛里没有听到奥布雷恩在叫她。

奥布雷恩抬高了声音:“厄洛里!”

被惊醒的厄洛里连忙回答:“是的,父亲!我在!”

“厄洛里,不要再继续自责了,这次不是单纯的‘动闹’,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这是领地之间的阴谋,问题不怪你,明白了吗?”

厄洛里苦涩地点头:“……是的,父亲。”

奥布雷恩心中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因为我无法离开这里,所以现在,菲尔姆骑士长、厄洛里、以及福格,你们三个前往绿茵草原,防止其他领地来犯。作为第二阶的魔法师,厄洛里,我需要你布置魔法阵、帮助军队,你明白了吗?”

“是的,父亲。”厄洛里低下头,她明白这是奥布雷恩刻意让她离开这个地方。这一次突发的事件,让厄洛里明白了她和奥布雷恩的差距所在,奥布雷恩可以想出各种办法来对付意外,而她一路上在混乱中想出来的那些东西,诸如什么雇佣冒险者、分割敌人,不过是奥布雷恩随手就能布置好的东西。

“潘,我虽然让你一起去绿茵草原,但我是希望你去当一名战士,而不是去对骑士长的指挥指手画脚的,你明白吗?”

福格右手贴于左胸,鞠躬:“当然,父亲。我一定会成为绿茵草原上最勇敢的一名战士。”

“艾布瑟卢,具体的指挥,就麻烦你了。”

“是!”

……

第一天,奥布雷恩率领军队与骑士团扫平了一半的乱城区,解救出居民一千余名,以及七百多具尸体。

这群强盗,甚至都不知道处理一下尸体。

“第一夜,对方不会放松警惕,他们爱浪费精力,就让他们自己浪费好了。”奥布雷恩说完,下令军队休息,只让几队骑士、巡卫和士兵在外围巡逻。

之后,伊卡尔秘密进入奥布雷恩的临时征集的屋子里,在向奥尔德示意之后,敲响奥布雷恩的房门:“奥布雷恩先生。”

“快进来吧。”房间里的奥布雷恩仍拿着一叠纸,最上面是一张地图,这张地图以斯列姆农庄为主,并包含了农庄周围的几条街,剩下的几张则是几栋主要建筑的布局,是找人临时专门画的。

奥布雷恩将手边的另一份一模一样的地图交给伊卡尔,问:“这些图还算标准吗?”

伊卡尔看了一阵之后,指着一间小仓库,说:“这个放稻草的仓库里有一个地窖,困了大概二十位以下的人质,我潜入这里的时候,恰好有人挪开稻草,丢了一包食物进去,并且威胁里面的人安静、不许出声。”

“嗯。”奥布雷恩点了点头,在仓库上打一个圈,然后问:“还有吗?”

“另外还有两处关人质的地方,分别是这里的牛圈和主房一楼的这四个房间,门窗都被封死,只留一个出口。牛圈大概有两百多人,多是妇女和儿童,房间里有八十青壮年。牛圈里负责看守的有四十名……”

伊卡尔不说下去了,奥布雷恩看了伊卡尔一眼,说:“暴徒。”

“嗯,牛圈有四十名暴徒,其中第二阶战士一名,第一阶三名;房间有三十名暴徒,第二阶两位,第一阶五位。其它的暴徒居住在别的地方……我想,大概不重要。”

“没错,不重要。”奥布雷恩认可伊卡尔的说法,因为斯列姆农庄里的棘手处在于人质被控,而不在于暴徒有多少名。这里是末尔镇,在末尔镇里,赛格尔拥有绝对碾压的武力压制。毫不夸张地说,五百名敌人,单凭雷杰一己之力就足够扫平一半。

这也是奥布雷恩让军队夜间休息的原因,因为在这场战斗之中,军队不是决胜的关键,此次雇佣的冒险者才是关键,只要伊卡尔得到人质的分布,这场战斗就解决了一半,剩下则需要雇佣的冒险者在夜间潜入并且击倒看守,然后军队进入。击溃敌方,简简单单。

放出几小队巡卫在外围巡逻,让对方提心吊胆而在夜间警惕军队的动向,并且转移视线。这样简单的安排奥布雷恩几乎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伊卡尔队长,关于对方的身份……”奥布雷恩沉吟了一下,他相信凭伊卡尔的能力,已经看出对方的身后有领地势力。伊卡尔一旦透露出去,有的冒险者可能会因为害怕得罪其它势力而退出行动,减少最重要战局的战斗力和成功率。

“请您放心,奥布雷恩先生。”伊卡尔微微欠身,说:“不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他们都是对平民出手的暴徒。其他的,我不知道。”

“辛苦了。”奥布雷恩松了口气,然后叫来管家奥尔德,吩咐道:“让弗朗西斯医生治疗卡尔特的时候,不要心疼药品和材料。弗朗西斯医生需要什么,就让人提供什么。”

奥尔德:“是,老爷。”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平乱 飓风一路奔驰,在夜晚到达了绿茵草原与赛格尔领地接壤的地方,雷杰敏锐地察觉到布置在这里的军队人数几乎多了一倍,根本不怕任何埋伏的他骑着飓风进入军营,见到了奉命镇守于此的艾布瑟卢?菲尔姆、睡眼惺忪一脸迷糊的福格、以及忙于在围墙上布置魔法阵而憔悴不堪的厄洛里。

相互问好之后,雷杰率先发问:“你们怎么来了?”

“末尔镇东区的难民中发生了‘暴冻’,占领了斯列姆农庄,手中还有人质。奥布雷恩老爷猜测是其它领地的阴谋,为了防止偷袭,派我率一千五百士兵守在这里。”

“其它领地的阴谋。”雷杰点了点头,将自己半路遇袭的事情串了起来。可如果是其它领地的阴谋,是谁在计划什么?虽然埋伏的那两名第三阶的战士雷杰没见过——幕后黑手的身份确实隐藏得很好,但牺牲两名第三阶战士来拖延自己,这成本未免太高。高成本必然谋求高回报,那么对方能在什么地方得到足够高的回报?

将想法放到一边,雷杰看向福格和厄洛里,问:“潘和厄洛里怎么会在这里?”

“父亲雇佣冒险者准备潜入斯列姆农庄拯救人质,我也想参加,但父亲说我手刚断,会暴露,不让我参与,就把我扔到这儿来了。”福格耸肩,他的右手其实没断,只是为了避免跟奥格登之死挂上关系,才装作手断的。知道这件事就四个人,福格、利卡、布尔、还有弗朗西斯医生。福格觉得,要不是因为后肩上的那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妨碍了发挥,卡尔特才不会让他那么狼狈。

雷杰继续问:“那厄洛里呢,怎么会在这里?”

厄洛里嘴唇蠕动一下,没有说话。福格随意地看了厄洛里一眼,漫不经心说:“她呀,觉得这都是她引狼入室导致的,心下愧疚着呢。而且她也不会指挥,在镇子里只能干着急,父亲就把她支到这儿来散心,顺便给她找点事做,让她弄点魔法阵。嗨,其实就是让她出点力气,累了、乏了,就不矫情了。其实没什么用,只是歹缓解下内疚罢了……”

“潘!”雷杰喝停福格。福格看着厄洛里满脸的羞愧和内疚,却耸肩一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话伤人。雷杰叹了一口气,说:“潘,你带着厄洛里去休息。”

“我不要。”

雷杰皱眉:“快去!”

“我就不要。”

“这是命令!”

“切。”福格不忿,冷哼一声,只能转向厄洛里:“走吧,集赛格尔家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小姐。”

“我不……”

“管你愿不愿意。”福格一把抓住厄洛里的手,“你是法师,我是战士,我还比你高一阶。胳膊拧不过大腿,你明白?”

厄洛里挣扎了一下,没挣脱。福格呵呵一笑,抱起虚弱的厄洛里,然后在厄洛里耳边道:“我知道你不想休息,我也不想阻止你。但现在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因为哥哥下命令了,所以我管你是自暴自弃还是给自我麻痹,这事儿根本由不得你,懂吗?”

……

对斯列姆农庄的进攻按照奥布雷恩的计划有条不紊地顺利进行,下午两点,奥布雷恩出兵骚扰,五分钟后又收兵;三点又出兵又收兵;四点、五点、七点继续,八点气势汹汹,打了一会儿又立刻收兵。各方都猜测奥布雷恩是想用人数优势使斯列姆农庄的暴徒精神衰弱。

在九点四十五分时,冒险者轻装潜入,伊卡尔拿着夜风匕首在阴影之中穿梭,几乎是瞬息便通过阴影从一个地方抵达另一个地方,将第二阶看守暗杀。冒险者没有惹出任何动静,轻易控制三处人质聚集地。

十点,奥布雷恩派兵攻入,在暴徒以为这又是一次形式进攻时,左手上绑着红色丝带的赛格尔军真枪实刀地干了起来,仅五分钟,暴徒伤亡惨重。暴徒方首领想起用人质与赛格尔周旋,刚一露面就被冒险者当场俘虏。

冒险者放水,放走一名指挥者,伊卡尔跟踪,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名第三阶的战士……伊卡尔为这些人悲哀,你别说外面有个第四阶的雷杰,就算是第三阶的战士,赛格尔家有骑士长、有纨绔子弟福格、奥布雷恩先生虽然五十多岁,但也是第三阶的战士,更别说还有那么多第二阶,这么多人跟你车轮战,第三阶顶个屁用。还是那句话,在末尔镇,面对暴徒,赛格尔家族拥有绝对碾压的力量。

伊卡尔继续跟踪,发现指挥者居然打开了一道暗门,溜之大吉。伊卡尔在房间内留下记号,然后进入了暗道,继续跟踪。

……

“斯列姆农庄有密道?”奥布雷恩拿着报告,眉头一皱,问:“通往哪里?”

副骑士长回答道:“密道通往末尔镇外,是伊卡尔小姐跟随一名敌人发现的,目前虽然发现了伊卡尔之后留下的几处记号,但伊卡尔还没有回来。”

“斯列姆农庄。”奥布雷恩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这条密道是为了避免赛格尔抽税,奥布雷恩也不会多愤怒,但是想从斯列姆农庄离开末尔镇,这路途可不算近……在斯列姆农庄里开这密道,不就是为了和将来的敌人里应外合吗?如果将来把军队布在末尔镇东边,敌方的军队从密道一走,赛格尔就腹背受敌、被两面夹击。

奥布雷恩面色阴沉,问:“塔克?斯列姆,他现在在哪里?”

“塔克和他的两个儿子被暴徒直接砍死在房中,似乎暴徒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他们三个成为人质。”塔克早年丧妻,一直未娶,只和两个儿子生活在一起。

“就是说没那么容易找到知情者了?”奥布雷恩转念一想,说:“这密道这么大的工程,能查吗?”

“是的,我会负责调查。”副骑士长低头领命,他很清楚,奥布雷恩想得到的是一个肯定的答案,而不是“不能”或者尝试之后报告“一无所获”。

“不,密道的事暂时没有那么紧急,现在派人去守住密道就可以了,调查的事情先交给别人。”奥布雷恩把手中的文件放到一边,说:“伊卡尔这次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赛格尔家不能被贴上忘恩负义的标语,你也去支援伊卡尔。”

“是。”

奥布雷恩继续问:“索尔姆那边有消息了吗?”

副骑士长:“索尔姆正在逼供,但截止到我来之前,对方还没有开口。”

奥布雷恩冷笑一声,索尔姆是逼供大师,按照他的话来说,世界上不存在能完全抵抗逼供的人,逼不出答案的原因只是没有用到正确方法而已。对方属于哪个势力,索尔姆早晚会问出来的。

奥布雷恩下逐客令:“如果有其他消息,就告诉辞和奥尔德。”

“是。”副骑士长站起来,“那我就先离开了。在我外出的这段时间里,是否可以让雷杰将军接手我的工作?”

“你放心去吧,我会负责这些。”

“是。”

副骑士长离开之后,奥尔德推着小推车走进房间,为奥布雷恩倒一杯酒,在手中放了片刻,然后把微热的酒交给奥布雷恩,问:“老爷,您有心事。”

奥布雷恩接过酒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或者说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奥布雷恩叹了一口气,说:“我想不明白,赛格尔一直都没有亏待斯列姆,在舒贝去世的时候,我还出席了她的葬礼……为什么塔克会背叛?就算因为什么事情导致他看不惯赛格尔,可他为敌人开一条密道,难道他就没有想过,一旦敌军出现在末尔镇中,会害死多少居民吗?”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仍未解决 夕阳余辉斜落丛草中,绿茵草原上,福格面前的一大片草地都被翻搅又掩埋得面目全非。雷杰请艾布瑟卢?菲尔姆派人帮助波西四人清理战场,在艾布瑟卢点兵的时候,福格自告奋勇想要一同前往。艾布瑟卢觉得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他还负责指挥军队的任务,索性就让福格带领一百人过去。

“终于收拾好了。”看着这一片土地,福格伸了个懒腰,身上传来咔咔两声,福格脸色一变,然后说:“全军听令——回营!”

共一百零五人——一百名士兵,五人骑马——浩浩荡荡地回去了。路上休息一晚,如果脚程快,他们应该可以在明天中午前回去,吃上午饭。

福格骑着马走在最前,和波西四人拉开了足有五十米。福格摸了摸自己的左肩,感觉肩上的甲片直接大了一圈,正好是利卡割下产生的伤口的大小。

看着红得渗血的夕阳,福格叹了一口气。

如果利卡和布尔没有找到祛除兽血的炼金药水,那他的生命现在大概也就处在夕阳将垂的时候了。

在一百零五人的队伍离开之后,埋葬尸体的土地上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袍、拿着骷髅法杖的法师。他用法杖捣了一捣地面,等待了一会儿,地面上竟挤出了一截骷髅手臂,拿着两枚黑色的符石。

……

“格林镇?”奥布雷恩缓缓点了点头,说:“好啊,这群人贼心不死,还想祸害末尔镇。”

“对方进了宅子,周围的围墙有几个魔法阵,所以我就没有继续跟下去。”伊卡尔汇报完,把夜风匕首从背后拿出来,略有不舍,然后还给雷杰,说:“雷杰将军,感谢您借予的武器。”伊卡尔太喜欢这夜风匕首了,既能在夜晚隐藏气息、又能通过阴影转移——虽然是偏向黑暗系的空间魔法——而且她和夜风匕首的相性非常不错,弥补了幻形师的缺点,简直是如虎添翼。

趁着伊卡尔低头的时候,雷杰和奥布雷恩对视了一眼,两人一齐点点头,雷杰问:“伊卡尔,这夜风匕首,喜欢吗?”

“这……”伊卡尔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又突然犹豫了起来,匕首确实好,但是她已经有从这一行退休成家的打算了。可是这匕首真的非常好用,平时能摸一摸也是十分惬意的……最后,对匕首的渴望占据了高峰,伊卡尔咬牙说:“这匕首我觉得……完美!雷杰将军。我对这柄匕首的评价就是完美。”

雷杰微笑着说:“那你就拿着吧。我也是在机缘巧合中获得的,因为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人,才会一直带在身边。如果伊卡尔你喜欢的话……我想,把这柄匕首交给你,绝对不算明珠暗投。”

猜测变成了现实,伊卡尔仍然觉得惊喜,欣然问:“真的可以吗?”

“当然,放心收下吧。”奥布雷恩和雷杰都明白,本次事件中,不论是为赛格尔家族、还是为了解决事件本身,伊卡尔都是功劳最大的一个人。而对于给矗立者的奖赏,奥布雷恩着实头疼了很久,多支付报酬吧,多少算合适?给官职,冒险者到处探险,会喜欢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吗?而既然伊卡尔这么喜欢这柄夜风匕首,就用这柄匕首当做奖赏,也不说是报酬中的一部分,反正最后只要伊卡尔自己满意就可以了。再加上赛格尔提供各种药材、请弗朗西斯花费大力气治好卡尔特的右臂,这样以后,对伊卡尔、对矗立者小队来说都是不错的回答。

“感谢您的慷慨,雷杰将军、奥布雷恩先生。”

“晚上的时候,我们会向各位冒险者支付你们应有的报酬以及表达我们的感谢,届时还请伊卡尔小姐出席。”

“报、报酬?我的那一份就……”

“伊卡尔小姐,这匕首仅单纯是一个赠与的物品,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而且,伊卡尔小姐是本役最大的功臣,理应有一份丰厚的报酬。”

在伊卡尔表达了感激、离开之后,奥尔德走进大厅,问:“老爷、辞少爷,需要点心吗?”

“一杯红茶。”

“两份奶油蛋糕。”雷杰摸了摸肚子,“事情总算处理得差不多了。”

“不,我们还需要处理一下格林镇。”说道格林镇的时候,奥布雷恩面色有些阴沉。

“父亲,我和您说过那匹骷髅马……我想我们不应该主动浪费力气去找格林镇的麻烦。”

奥布雷恩叹了一口气,然后说:“辞,就算结果一样,过程不一样,也是十分重要的。”

“我明白,父亲。”雷杰点头,然后说:“不过,父亲,请允许我提前进行撤离的准备。”

“辞,你有想过假如除了赛格尔和菲尔之外的领地都不愿意撤离的情况吗?”

“那样的话,等兽潮靠近时,我会带领末尔镇的人去和菲尔家族汇合,然后离开。如果菲尔家族不愿意动身,我会独自带领赛格尔离开。”

“好吧,辞,我相信你的判断。”

“父亲,如果到了那个时候,赛格尔、末尔镇、所有撤离这片迷雾区的人,都需要您。”

“我知道的。”

……

格林镇,格林宅邸。

“失败了?”沃克昂?格林难以置信地看着从斯列姆农庄逃回来的拜帕斯,怒气冲冲:“三百个年轻的小伙子、十位第一阶、三位第二阶的战士,一个完美的奇袭计划,你现在——才两天的时间——就告诉我,事情失败了?”

“尊敬的沃克昂先生!”拜帕斯死死地低下头,朝坐在椅子上盛怒的沃克昂解释道:“沃克昂先生,这不是我们的错……是那个亡灵法师,是他食言了!计划中的骷髅军队根本没有出现,直到赛格尔吧所有的尸体都收拾好,骷髅军队也没有出现!沃克昂先生,是我们被背叛了啊!”

“混蛋!”沃克昂一砸椅子,问身边的人:“恩诺呢?把他叫过来!”

说完,沃克昂又看向拜帕斯:“恩诺给的黑水晶呢?你们没有用吗?”

“我们……我们在下午时刚打开宝盒,那枚黑水晶就化作了粉末。我们都以为魔法已经发动了,但是、但是根本就没有骷髅军队出现!”

“看来我们需要恩诺先生给我们一个答案了。”沃克昂面色阴沉,他挥了挥手,把管家叫了过来,耳语:“让那些第二阶的人都准备好,随时准备启动法阵、拿下恩诺,明白吗?”

一个仆人慌慌张张地把门推开了,他险些跌倒在地,结结巴巴道:“沃克昂先生!出、出、出事情了!”

“站起来!”沃克昂看着仆人,问:“什么事?”

“恩诺消失了!”

“消失了?”沃克昂猛地站了起来,气得三尸暴跳,大骂:“里里外外三层魔法阵、十多名战士和魔法师、四十个看门的守卫,你跟我说人消失了?你们的眼睛和脑子是白长了吗?”

管家拉了一拉沃克昂,说:“沃克昂先生,我觉得我们还是先过去看一眼现场,再下结论也不迟。”

“你说得对,可恩。”沃克昂咬着牙看着伏在地上的拜帕斯和仆人。管家可恩跟在沃克昂的身后,隐蔽地朝在场的几位打了个手势,让他们跟上来。

沃克昂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到达他给恩诺的房间,这房间里本住着一位第三阶的亡灵法师,周围都是沃克昂的眼线和伪装身份的看守。沃克昂死咬着牙齿,看向正到处检查的可恩,可恩每次都能给他惊喜,沃克昂希望这次也是一样。

最后,可恩站了起来,摇了摇头,对沃克昂、拜帕斯、房间内的两名仆人和负责看守的六位战士说:“没有办法,恩诺消失了。”

“消失了……”沃克昂喃喃,他后退了一步,惹了赛格尔家族、惹了这个庞然大物……忽然,沃克昂发疯似的拉住身后拜帕斯的衣领,说:“痕迹呢?你们应该没有在那里留下任何痕迹的,对吧?”

拜帕斯如啄米一般地点头:“是……是的,沃克昂先生!”

“不对啊。”可恩冷冷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看向了拜帕斯,说:“痕迹还有一个的。”

“您……您在开玩笑吧,可恩先生?”拜帕斯背后发冷地讪笑,他看见可恩也笑了。可恩笑完,说:“低头看一看吧,拜帕斯。”

还没低头,拜帕斯就觉得后背一凉,他无力地回头,看到一名战士将一柄剑插入了他的后心。最后,拜帕斯倒在地上,地板的冰凉和血液的温热是他最后的感觉。

“对、对,他必须死。”沃克昂虚弱地吸了两口气,坐在椅子上,要和拜帕斯撇清关系、可以给赛格尔赔偿,不能惹到那个家族……

可恩叹了一口气,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能用备用机会了。”

“备用计划?”沃克昂惊喜地看着可恩。这时候,可恩脸上的的微笑让沃克昂如沐春风,可恩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背对着沃克昂走到窗户边,在窗外夜色的映衬下,可恩缓缓开口:

“PlanC.”

“那是什么……”

沃克昂话还没说完,只听见三声长剑入肉。这时候,可恩道:“宣布出去,沃克昂?格林勾结黑暗亡灵法师,引诱兽潮袭击嘉德镇、威洛镇,装扮难民袭击末尓镇居民,恶魔之行、罪不可赦。”

“你……”沃克昂瞪着眼睛,看着可恩。

“世界上有能够放下仇恨的人,但那不是我。”可恩走过沃克昂身边,顺手接过一把小刀,然后插入沃克昂的咽喉。补刀结束之后,可恩走向门外,说:“列举沃克昂?格林的罪行,一把火烧了格林府邸,然后……想活命就跟我走,不跟我走我也不强求。”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分散 嘉德镇遗迹。

拿着骷髅法杖的亡灵法师穿行在魔兽之间,慢慢走到了空旷的嘉德广场之前。亡灵法师对从地上站起来的幽光骷髅马咧嘴一笑,然后挥了挥法杖,开启了“心灵之桥”,然后与骷髅马交流:“你不要总是对我这么警惕,你体内的亡灵气息,最后还得靠我帮你消除,你要是不相信我、还对我那么戒备,我们可没办法顺利搞定。”

骷髅马扭了扭头,一座小丘一样的他在扭头时风声呼呼大作,骷髅马:“你说要准备,还没搞定吗?”

亡灵法师呵呵一笑,缓缓说:“不要急,耐心是美德。”

骷髅马:“再过一段时间,我就控制不了它们了。”

“无所谓,你有绝对的实力,可以轻轻松松地让他们臣服,然后再指挥。”

骷髅马:“我不想要一个破烂不堪的群落,你不要一直拖下去。你最好快一点,不然我可能会因为不耐烦而杀掉你。”

亡灵法师耸了耸肩,这头愚蠢的骷髅马,心智简单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是怎么进入第六阶的。不过简单点也好,毕竟一个第六阶又愚蠢的异种骷髅马可不好找。

……

暂时结束了赛格尔镇东城区的事情,雷杰正准备赶往绿茵草原,就听见一阵急切的马蹄声在赛格尔庄园的门前停下,然后看见了风尘仆仆地赶来的波西。波西将雷杰拉到一边,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说:“将军,我觉得福格先生有些不正常。”

“嗯?”雷杰一愣,看了看四周,然后带着波西走进房间,问:“潘怎么不正常?”

“将军,您还记得让我们打扫的战场吗?”

“当然。”

波西:“福格先生带领一百士兵来帮助我们。战场的那副样子,就算是普通士兵,都会忍不住感到腿软,可我和斯菲尔德却发现,福格少爷站在战场前却无动于衷,一点都不受影响。甚至,他还十分悠闲。”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雷杰缓缓坐到椅子上,普通人见到战场的反应和士兵应该是不一样的,而福格只是个没有吃过苦、没有打过仗的富家子弟,在战场前不应该那么冷淡。除非,福格见过更残酷的战场,或是有更痛苦的经历。

雷杰的脸色变换了几下,然后问:“他现在人在哪里?”

“还在军营中,我是快马赶过来的。”

雷杰点点头,走出房屋,然后骑上飓风,说:“我现在要赶去军营,等不了你。”

“是!我随后就到。”

“不,你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

“为什么?”

“这段时间你们绷得太紧了,你先让自己放松一下……接下来会很忙。”

“是。”

……

“哥哥!”

“潘。”

军营之外,雷杰给了福格一个熊抱,小心地没有挤压到后者的右手。雷杰松开福格,问:“军营生活怎么样?”

“我的生活都是些小事,乱城区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吗?”

“多亏有伊卡尔的帮助,事情的后半部分解决得还算完美。”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军营中。雷杰与厄洛里和艾布瑟卢?菲尔姆打招呼,然后说:“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艾布瑟卢询问:“雷杰将军,是谁干的?”

“根据伊卡尔查到的消息,应该和格林家族有关……厄洛里,先不要激动。目前还没有确切证据,骑士团正在寻找线索,索尔姆那边也还没有得到口供。”

“那……”骑士长蠢蠢欲动,。

“嗯,镇上事务繁忙,我想应该十分需要巡卫队和骑士团。菲尔姆骑士长最好尽快回去,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

“十分感谢。”骑士长道谢、告辞,接着便一刻也不停留地离开。三人送走骑士长之后,雷杰看向面色平静但仍有落寞的厄洛里,然后问:“厄洛里,父亲让我问你,什么时候你可以回到末尔镇接手工作。”

“我……”厄洛里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福格鼓励地拍了拍厄洛里的肩膀,雷杰诧异的看了福格一眼,然后得到了厄洛里的回应:“我可以出席各领地派人来商议的会议。”

“那也不算远,等你回去的时候,自己告诉父亲就好。”说完,雷杰看向福格,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我听说你带人还去帮了普林他们收拾战场,感觉怎么样?”

面对这个问题,福格先是沉默了一下,低头看着地面,然后他喃喃说:“我只知道战争残酷,但我没想到会血腥成那样。我忽然觉得,过去的自己显得过于渺小……说到这个,哥哥,我想在镇子外面,到处转一转。”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觉得有些震撼。”

雷杰心中微微疑惑,这和波西告诉他的情况可不一样,难道福格把感情藏在心里,所以波西他们没有看出来?雷杰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怎么了?”福格心里一紧,难道雷杰看出了他肩后的鳞片了?

雷杰看了厄洛里一眼,说:“或许厄洛里没有告诉你,潘,东方的魔兽群落中,有一只至少第五阶中级的骷髅马。”

雷杰将正在准备撤退的事情告诉了福格。福格听完这些,愣在原地,然后问:“不得不撤退、进入迷雾?”

雷杰点了点头:“必须离开。”

福格深吸了一口气,问:“就在近期?”

“我们是这么计划的。”雷杰看着福格,说:“潘,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一起离开了,所以可能没多少时间让你游历了。”

福格沉默了一阵,然后说:“就算是这样,我也想出去转一转。”

“决定了?”

福格点点头:“决定了。”

“那我就不拦你了。”雷杰叹一口气,然后说:“父亲那边我会负责解释的,但是你一定要早些回来,知道吗?”

福格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还有,告诉奥尔德叔叔,如果布尔和利卡回来了,就让他们两个在家里等着我,我会很快回来的。”

雷杰记下,问:“打算什么时候走?”

“现在。”

“现在?”

“能早一些是一些。”

“一路顺风。”雷杰和福格拥抱一下,问:“钱带够了吗?”

福格扬了扬他手上的空间戒指,说:“多着呢。”

“你先等着,我去给你找匹马路上骑。”

福格笑呵呵:“好。”

……

福格离开之后,雷杰望着福格离开的背影,说:“路易、普林、斯菲尔德。”

“在。”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负责管理军队,等波西到了之后,两个人带一千人回末尔镇,明白了吗?”

“是。”

说完,雷杰骑上飓风,跟上了福格。

如果只是福格要出去,雷杰是不会跟的,但是想到波西和斯菲尔德说的话,雷杰避免不了心中的担心。

……

福格骑在马上,摸了摸左肩上的鳞片,感觉这东西更硬了。福格已经无法继续隐藏着鳞片了,每次隐藏到一半,福格都会因为疼痛而昏死过去,隐藏失败,鳞片就会再次显形。疼痛、疲惫和绝望让福格变得心软,等这时候的福格回望前半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背后留下的只有一片漆黑的模糊。

“有些难办啊……”福格喃喃,虽然布尔和利卡去找炼金药水了,但福格知道那只是徒劳之举而已。不过,福格还真没想到,他居然能和末尔镇凑到同一个时间去死,这也算是一种命运了。末尔镇结束在最不成器的家主手上,在福格看来也并不违和。而且,他福格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贵族,一旦末尔镇消失了,他以前的特权、以前的生活也都不复存在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

福格转马,开始往东方走。

“哈,也不过是一群魔兽而已。”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潜入兽群 树木的枝桠交叉在一起,林中不时传出鸟兽的鸣叫、嘶吼声。福格下马,将马绳系在一棵树上,然后抚了抚这匹军马的脖子。福格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军马的眸子里居然透露出一种信任的感情看着自己,让福格觉得背后发凉。

“你在这里好好等着啊,我不久就会回来,你可别自己独跑啊……”福格在马前面嘀咕着,然后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柄短剑,看向了不远处,嘉德镇外围的浓密树林。福格拿着剑比划了两下,想了想,又拿出一件轻铠——这是和卡尔特决斗时福格顺手放进戒指里的——穿上,接着福格便走进树林,消失在树林阴影的遮蔽之中。

不久之后,雷杰只身到达这里,他看了看福格系在树边的马匹,然后看了看地上的痕迹,皱起眉。

这混小子想干嘛呢?

……

赛格尔宅邸中,厄洛里站在奥布雷恩对面,说:“父亲。”

“厄洛里?”奥布雷恩手上拿着文件,开心地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更晚些才回来呢,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厄洛里低下了头,在军营中,她看到了那些在训练中仍能笑出来的士兵、看到骑士长始终如一的坚韧和雷杰说干就干毫不拖泥带水的果断干脆、也看到了福格从战场上回来后的感叹和外出游历。见到这些,厄洛里才发现福格之前说的没错,她心中的迷茫其实真的就只是一种毫无意义的矫情而已。厄洛里抬起头,说:“我不想再逃避了,父亲。”

“好!这才是赛格尔家的人。”奥布雷恩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文件放回桌子上,说:“回到你的位子上吧,厄洛里,这里是属于你的。”

厄洛里点头:“是的,父亲。”

“所有你不知道的文件我都放在桌子的左手边了,我觉得重要的文件放在桌子左边的第一个抽屉里。”奥布雷恩走过厄洛里的身边,看着厄洛里,说:“我和雷杰擅长的是阴谋和战争——这方面可没几个人对得过我俩;而你,厄洛里,你擅长的是城镇的布局和规划、擅长于居民们相处,这恰巧是我最不明白的。说实话,这两天的文件已经看得我头昏脑涨的了。”

说着,奥布雷恩已经推开了门,把最后一句话留在房间里:“加油,厄洛里?赛格尔。”

奥布雷恩的话让厄洛里心中有些感动,她站在桌前,环顾了这个她十分熟悉的、离开了四五日的房间,刷了红漆的书柜、桌面有些光滑的办公桌、铺着绒毛软皮的客椅、窗户的四种花纹,以及窗外的风景。

“我真希望,什么都没有变。”厄洛里叹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她正准备读奥布雷恩筛选出的重要文件,就听到一阵不紧不慢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在得到厄洛里的回应之后,奥尔德打开了门,向厄洛里问好,然后辛迪走了进来,说:“欢迎回来。”

“我不会再离开了。”厄洛里笑着看辛迪,然后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因勾结死灵法师偷袭末尔镇,致使大量无关平民死亡,格林镇贵族无奈将沃克昂?格林绞死。

厄洛里揉了揉眉心,之前的抱负突然变成了苦笑。

……

福格坐在地上,躲在一道篱笆后,悄悄探头看了眼不远处的一只看毛色就应该不低于第三阶的魔兽,然后福格立刻缩头躲好,心里开始犯怵。

“我亲爱的丰饶女神啊,为什么这里就有第三阶的魔兽了?”福格心虚地缩成一团,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过浓密树林,见到了这个位于嘉德镇最外围的农居。这里不算中心,怎么会有一只第三阶的魔兽呢?

“这我可怎么办啊……”福格犯难,他倒不是觉得打不过第三阶的魔兽——没有隐藏鳞甲的负担,福格可以抛掉所有束缚,所以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和第三阶的魔兽打个平手的。但是福格清楚地明白这里是魔兽群落,一旦打斗起来而在兽群里被发现了,天知道这里有多少魔兽?都不用雷杰说的那个第五阶骷髅马出现,只要再来一只第三阶的魔兽,他铁定就会化作碎肉片消失在世界上了。

还是得跑!虽然开始时福格害怕得腿直发软,但是他操着还发虚的腿一点点往房子里移动。目前先远离那只魔兽的视野,然后再作其他的逃跑计划。

福格悄悄地在篱笆下挪动,突然万分庆幸他没有掩饰鳞甲,不然他肯定没办法这么长时间全神贯注地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五米、三米、一米……最后一步!在踏进农房的时候,福格还特地控制了脚步以防他在农房里踏出声音来。进入农房的福格看了一眼木门,放弃了关门的念头。他朝屋内多走了几步,然后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到地上。目前看来,应该是没有暴露了。

放松休息之后,福格立刻感到失望,他来这里看兽群,本意是想来看看能不能杀几只魔兽,结果居然搞得如此狼狈。福格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欺软怕硬,想杀魔兽,结果遇到第三阶的魔兽就不敢动了,简直比小偷还要胆小。

要不……福格心里突然蠢蠢欲动,看了看手上的剑。

要不想个办法,干它一剑?

正想着,福格突然发现他正对面的阴暗角落中有两颗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福格的呼吸几乎凝滞了,魔力一点点运转起来,福格看清了对面黑暗中的是应该也是一只魔兽,看那爪子的长度,粗略估计,应该是第一阶。

……

到底怎么回事?

浓密树林之中,雷杰一边躲在阴影中、一边跟踪着福格的脚印、一边帮福格掩饰留在树林间的痕迹。雷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眼神一瞥,“嗖”的一声就把石子扔出去,命中一旁躲在丛草间准备伏击的野兽,一击毙命,绝不引起任何异响——雷杰下手又快又狠,野兽死前短暂的叫声在这片树林里不算异响。

从脚印来看,福格是一路毫不掩饰、畅通无阻地一只往前走,还一直都没被攻击,这是为什么?

雷杰继续跟踪着脚步,朝后洒了几滴药水,掩饰着他和福格的踪迹。

就福格这个冒失的脚印,雷杰很肯定,福格绝对会被每个树林间的魔兽发现。甚至雷杰都认为福格是大摇大摆毫不顾忌地走进去的,可是为什么,一路上既没有野兽的尸体、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福格是怎么办到的?

……

这是什么情况?

福格胆战心惊地抱着剑,看着对面的那只半个人大的魔犬一摇一摆地走过来,然后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停下,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

这家伙想干什么,让我放松警惕,然后偷袭?福格警惕看着这只魔犬,他第三阶,它才第一阶,靠得这么近,是真的不怕死?

福格拿着剑比划了两下,刚发出一点风声,那只魔犬立刻甩一般地抬起头,把福格吓了一跳,重新拿剑对着魔犬。福格第三阶,很简单就能干掉这只魔犬——这次是真话——但代价就是惊动外面的那只第三阶魔兽,然后惊动其它魔兽,然后被撕成碎片。

可是,当魔犬看清是福格以后,竟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伏下脑袋继续睡觉,对福格和福格手上的剑毫不在意。就在福格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他居然还听到了魔犬发出的轻轻的鼾声……

到底是什么情况?

福格疑惑地看着魔犬,难道是这只魔犬心地善良,绝不伤人?可如果它绝不伤人的话……福格从身边捡起一截骨头,看骨头上的咬痕,应该就是眼前的这只魔犬吃的了。

不管了。福格叹了口气,不管明白糊涂,至少目前命是保住了,福格把那截骨头重新放在地上。这截骨头是魔犬靠近时,福格后退时手摸到的。

还好自己没有吓得叫出口、惊动外面的魔兽。福格有些感慨,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肯定就叫出声了。

以前的自己……

福格突然一愣,然后看向自己的手。

以前的自己害怕死人、害怕尸体,看到战场一定会吓得说不出话来。

那么,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的自己“的?

他怎么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兄弟 夕阳斜下,世界被光与影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福格拿着剑走在嘉德镇房屋的阴影之中,仍旧难以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那第三阶的魔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拍开了门、走进屋里。福格如临大敌,但那只第三阶的魔兽只是随意地瞥了魔犬和福格一眼,然后就在屋里趴着睡了起来——房子里有一个窟窿里充满了树叶和枯草,刚好容得下它,大概就只这只魔兽自己造的窝。福格和魔犬逃出了房屋,福格也顾不上隐藏声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附近不少休息的魔兽和野兽都伸出脑袋,看着他。就在福格以为将要丧命的时候,这些家伙都和那只第三阶的魔兽、和魔犬一样对福格视而不见。

在阴影中的福格不断徘徊着,他的心里有一个恐怖的猜测,福格一直想要把这个猜测赶出去,却又因为这个猜测而不断在嘉德镇漫无目的地游荡。

福格已经懒得隐藏声息,游荡了许久,福格看向了不远处的街道边一只靠墙趴着的魔兽。福格的眼神暗了一下,然后他握紧了手上的剑,径直走向了那只魔兽。

“嘿,伙计。”福格朝魔兽打招呼,仿佛对方是一个人。魔兽抬起头看了看福格,任由福格靠近它,一点都没有反应。

福格高高举起剑,见魔兽还是没有反应,就狠狠把剑插到地上。趴着的魔兽立刻炸毛,弹起来对福格嘶叫。福格看着魔兽的样子,大笑着直接坐下来,说:“原来你还会警惕我。”

魔兽看了看福格,然后跳到一边的石板上,摇了摇屁股,一扭一扭地离开了。

目送着魔兽离开,福格也不顾地上的灰尘,直接就躺到了地上。这路不平,福格觉得自己的头略略朝下,全身的血液直冲脑袋,冲得直发涨。

“所以说,在你们眼里,我也是一只魔兽吗……”福格喃喃,又感受了一下左肩后鳞甲坚硬光滑的质感,然后抠了抠,找不到鳞甲和皮肤之间的任何缝隙。

“人看我是人,魔兽看我是魔兽,可我又不是半兽人……”福格挫败地朝地上狠狠锤了一拳,石块迸裂,泥土飞溅,怒吼:“那我算是什么!”

躺了许久,福格看着流水一样的光与雾一样的影,两者的分割线一点点推移。直到如血的夕阳完全被黑暗吞噬,午后的燥热仍存于环境之中,福格在黑暗中站了起来。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福格装上原来那一副痞子一般玩世不恭的笑容,他从地上拔起剑,发现身上的衣服有些脏,就一把扯破了外衣,露出内穿的软铠和贴身的白衣。

“只要我知道自己是个人就行了。”

福格提起剑,走向了远处的一只魔兽,然后举起剑,扑哧一声砍下了那只野兽的头。

“我是福格·赛格尔。”

福格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血腥味要多浓,才会吸引这些魔兽的注意呢?

刺杀路边魔兽的经历让福格十分满意,不带感情地找到目标、观察四周、找到致命点,然后干脆利落的一剑,带走一只魔兽的生命,接着去寻找下一个目标。这时候福格惊喜地发现他对魔兽的尸体也不感到恶心了,这让福格有些小小的放心——虽然他对尸体的反应不像是人,但至少他的心理也不靠近魔兽。

在连续杀了七只魔兽之后,福格察觉到周围的兽群隐隐有些躁动,便在角落中将带血的剑藏进空间戒指里,然后大摇大摆地出现,光明正大地从几只魔兽眼前经过,他看了看魔兽尸体——那是一只绵羊,蓬松的羊毛一卷一卷地打着旋儿鼓成包,染上鲜红血液的羊毛显得血腥而妖异。福格看了一眼他的这具杰作,一点都没有停留,直接就走了过去。

福格有一个主意,既然魔兽在他攻击之前都不会对他有任何的警惕,那他不就真的可以去偷袭那只农舍里的、他见到的在外层中战力顶尖的第三阶魔兽了吗?

沿着嘉德镇的旧石板路走着,福格找到了一个水池,从空间戒指里拿出剑开始清洗。看着这一池子慢慢变红,回忆着他精准地将长剑插进魔兽的身体、一击毙命,福格突然意识到他好像真的不像人了。

“嘛,反正也无所谓了。”沾着水滴的剑锋如黑夜里的一道银光,福格拿着剑甩了甩,甩掉剑上的水滴,然后摸了摸肩后的鳞甲。

“现在你倒是老实多了。”

……

都已经走到嘉德镇了,福格在哪儿呢?

夜晚对雷杰并不友好,虽然雷杰一直开启着战士视觉,但战士视觉的增益绝对比不过这些本就生活在自然中的魔兽。走到嘉德镇,雷杰就要更小心地隐藏自身的气息,跟踪福格脚印的速度也会显着地慢下来。雷杰是知道嘉德镇里有多少魔兽的,一旦闹出动静来,虽然他依旧有能力脱身,但那就丢失了福格的踪迹,也会让福格离开更加艰难,甚至是害死福格。

“这混蛋是欠收拾了……”雷杰咬牙,正准备继续找福格的踪迹,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轰隆一声。雷杰一愣,立刻就近躲避,收敛起气息,在树木的阴影中看着几只被惊动的野兽陆续跑过。确定四周安全之后,雷杰阴影里走出来,然后看向闹出动静的地方。

“潘?”雷杰从那里散发的魔力中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便立刻加快了脚步。他再也不掩饰气息和存在,直接从腰后抽出匕首,只要追上一只魔兽或是野兽,便一匕首刺下去——潘已经闹出了动静,想要隐蔽撤退已经不可能了,只能尽量解决一些魔兽,为待会儿的逃跑减轻一些负担。

……

福格没想到,这第三阶的魔兽居然这么不好惹。

他那偷袭的一剑明明都快扎进那只魔兽的眼珠子里了,可它居然在一瞬间就摇着头保护了眼珠,然后就一头朝他顶过去。福格觉得这一撞完全不亚于直面迎接一匹全速战马的冲击——整个人直接腾空而起,带着半堵墙飞出了屋子。

刚倒在地上,福格就听见轰隆一声,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顾不得去捡那柄飞到一边的剑,朝旁边拼死一跃,躲过了那只足有一层楼高的魔兽的撕咬。福格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手边能够到的武器,只能赤手空拳地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这只毛茸茸的魔兽在被攻击之后,显然不打算像之前那样轻易无视福格。它死死盯着福格,露出嘴中的獠牙和喉中凶狠的低吟。福格心中一抖,按照平时的怂样,明明应该吓得走不动的他,此刻却压低了重心,一样死死盯着那只魔兽,全身肌肉绷紧。

“来吧,就让我拉看看,第三阶的魔兽和第三阶的人,哪个更厉害一点。”

福格深吸了一口气,他对自己这时候的表现挺满意的,就是可惜没人看到。

魔兽张开血盆大口,冲了过来,像是一架顶着铁刀刺的装甲重车;福格也迎了上去,同样是第三阶,就算他手上没有武器,就算人的力气要比魔兽小一些,也没有一个照面就被被结束战斗的道理。

福格感受着体内魔力的涌动、感受着左肩的微热,在将要撞上魔兽的时候,突然高高跃起,接着便一拳砸向了魔兽的鼻子。魔兽虽然被揍了一拳,但还是一口咬住了福格的肚子,然后头一扬,想把福格甩开。福格两手死死抓着魔兽脸上的毛发,听着呼呼的风声在耳边狂啸。

福格忽然发狠,直接松开一只手,五指狠狠抠进魔兽的一个眼睛。魔兽吃痛,长号不已,头甩得更加厉害,把来不及抓扯的福格甩了下去。福格只觉得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抛到空中,然后狠狠地砸在地上,被砸得眼冒金星,肚子更是撕裂了一般的疼痛。感谢鳞甲之前给的磨练,福格并没有因疼痛而失去战斗力,只是他捂肚子的手上满是鲜血,福格朝下看了看,腹部两侧各有一个大拇指粗的窟窿,连软铠也报废了一半。

就在福格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幸运地被魔兽甩到了长剑旁,便拿起剑站了起来。虽然福格干掉了魔兽的一只眼睛,但只是疼痛而已;福格则是腹部受创,疼痛可忍,但拖久了绝不是小伤。

趁着魔兽还没有从疼痛中完全走出来,福格提着剑一路小跑着砍过去,他避开了随手就能砍到的兽爪,而是砍向了魔兽的脖颈,只可惜力道不够,卡在半途就砍不下去了。

魔兽惨叫一声,一爪子就再次把顾不得闪躲的福格掀飞到一边。它不顾顺着剑流下来的鲜血,嚎叫着站起来,气势汹汹地看着福格,剩下的一只眼瞪得通红,全是疯狂。魔兽不顾一切地冲向了福格,福格挣扎着站起来,只要全力一跃,他就能躲开!

就在这时,福格突然觉得眼前一闪,一个人影突然出现,不但把福格拉到一边,还闪身到魔兽下方,一把握住了魔兽脖颈插着的剑,然后用力一砍,轻轻松松就把魔兽的脑袋整个砍了下来。

“哥、哥……”福格不可思议地看着雷杰,后者威风凛凛地拿着斩杀了魔兽的剑,怒气冲冲地瞪了福格一眼:“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来东边的吗?”

福格:“哥,你快走,这里魔兽多。”

“你就只会放屁!”雷杰大怒,“我会丢下你吗?就算这里魔兽多,我也可以给你杀一条路出去!”

“除非我先动手,否则魔兽不会攻击我。”福格看着雷杰,为了让雷杰信任,福格直接就撕开了左肩的衣服,露出肩上的鳞甲,说:“我现在没办法赶路,你带着我跑,我只能死。魔兽会攻击你,但不会攻击我。你要是不信,待会儿你站远点,亲眼看到,你就相信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兽潮 银白色的月光下,沉默中的两人骑马在草原上赶路。福格腹部的伤滴了药水,简单处理之后,第三阶战士的体质已经能让福格自行恢复——福格不想找医生,雷杰也没因这点小伤就让福格必须去找医生。

犹豫了许久,福格最终开口坦白,声音很轻:“这是快一个月的事情了。”

“嗯。”虽然超前一个马位,雷杰仍然把福格的话一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福格,“然后呢?”

“我一直隐瞒着,之前还能把它隐藏起来,但现在就不行了,隐藏到一半我会疼晕过去……别这样看着我,是真的疼。不过不隐藏也好,之前我怕用魔力会刺激它,所以一直不敢用魔力,也一直隐藏着,现在不隐藏了,我倒是可以随意用魔力。”福格无奈地安慰了一下自己,然后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大概七八天前,我打算把那块肉割掉。割掉之后,伤口变成了新的一片更大的鳞甲。利卡和布尔去找炼金药水了……我知道他俩就是给我找个安慰,这鳞甲长在我肩上,我清楚这东西肯定治不好,不过他们两个有心帮我,我也不拒绝。我下午的时候刚刚发现这东西大概能让魔兽把我也当做魔兽,算是个收获,挺不错的。”

雷杰又朝后看了一眼,他拨了拨飓风的毛发,飓风放慢了些速度,和福格并行,然后一拉福格坐下军马的缰绳,一起停了下来。

“潘,相信我吗?”

“我没有比哥哥更相信的人了。”福格对上了雷杰的视线,“但是,赛格尔家不能有魔兽的血液。”

“撤退的时候,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会为你找到解药。”

“哥,走了以后,没了贵族的特权,我受不了那样的生活。”福格笑着摇摇头,“而且,我又不会丧命,说不定等到几年之后,你还能再见到我呢?”

“潘!”

“哥哥,你就只会打仗,还说不过我。”福格一笑,“虽然我也不懂这些事情,但我知道这没有哥哥你们计划的那么简单。”

……

赛格尔领地开展的联合会议并不顺利。

尽管雷杰再三强调了魔兽群落中那匹第五阶的骷髅马,绝大多数领地派来的与会人员仍旧对雷杰的话保持怀疑态度。除了菲尔家族和格林镇的新势力:如宝石一般珍贵第三阶魔法师彼得·菲尔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雷杰的绝对信任和支持——菲尔家族的其它人拉都拉不住;格林镇代表可恩·依西则早已带来了格林镇新贵族的想法,即格林镇会为其前镇长沃克昂·格林的罪行而进行弥补,以求赛格尔家族的原谅。

就在会议处于僵持阶段时,一名传令兵火速赶到了会议室外,并在赛格尔管家奥尔德的同意下进入了会议室,爆出东方的新战况:兽潮再次前进,又覆灭了一个领地。

雷杰提出建议,在场的各领地组成联合军队,前往东方抵御魔兽。雷杰举出兽群近一段时间不断攻击领地的事实,覆灭一个又一个领地,本就足以说明兽群的强大。虽然有的会议者不同意覆灭领地就算强大,但由于来自东方领地的开会者强烈支持雷杰的提议。三日之后,各领地签署盟约,即军队联合前往东方,不背叛、不攻击,同时雇佣拥有三位第三阶冒险者的冒险者小队。联合军队的指挥者为奥布雷恩·赛格尔,雷杰·赛格尔也必须出席。

这样的布置明面上是加强联合军队的实力,实则是其它领主害怕赛格尔家族有阴谋,故而将赛格尔家族的两大獠牙都派往前线。

同时,雷杰坚持,一旦战场上出现那匹巨大的骷髅马,所有军队必须立刻各自掩护撤离。尽管多数人认为雷杰是大惊小怪,但迫于雷杰的坚持,盟约上还是加上了这一条。

……

福格结束狂欢、从蔷薇酒吧回到赛格尔庄园的时候,夜色已深。福格开门的时候抬手和二楼阳台上穿着睡袍的奥布雷恩和忧心忡忡的雷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走进宅邸,利卡和布尔回来了,福格让他俩放心,并说他已经能适应身体了。

二楼的阳台上,雷杰喝了一口酒,摇摇头:“我不明白,为什么必须要把士兵的生命浪费在试探上呢?”

“辞,对于他们来说,不战而退是绝对不能选择的。不然,他们要怎么和居民交代?”奥布雷恩安慰着雷杰,“他们知道雷杰·赛格尔·辞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第四阶的战士,但他们对你的了解也只是第四阶而已。你有多强、能抵挡多少人、多少军队,他们一点都不知道。确实,第四阶很强,但第三阶也很强,可十五个第二阶战士就足以杀死一个第三阶战士。这片迷雾区里,可以凑出一万甚至两万个士兵,是站在高处望也望不到边际的人海。雷杰,一个第三阶战士再强,放到战争中,其实也就那样。战争中强大的不是个体实力,而是整体素质。”

“两万士兵……”雷杰犹豫了一下,两万确实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他雷杰再自负,也只敢说能解决一千左右的士兵。雷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只想过那只第五阶的骷髅马有多恐怖,但没想到第五阶骷髅马在战争中有多大作用。不过经过奥布雷恩这么一说,好像也确实如此,第五阶的骷髅马在两万的士兵面前,似乎确实显得渺小了很多。

……

卡尔斯站在军队的最前方,视线越过挖出的沟壕,看着远方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朝着身后装备精良的士兵吼:“小伙子们,看着前面的魔兽,用你们手上的剑刺破它们的喉咙、让它们明白我们的厉害!”

“是!”士兵们怒吼,举着盾牌、操着长剑或是刀戈,面对着面前的豺狼虎豹,当这群野兽因在沟壕中上下翻跑而减速的时候,就是他们出手的时候。

在指挥处,传令兵向奥布雷恩汇报情况:“前方野兽发起了攻击,战势激烈、小有优势。目前没有见到有阶位的魔兽。”

奥布雷恩面无表情地下令:“提醒各序列指挥官,一旦兽潮汹涌,就放弃第一组沟壕,由第二序列的士兵面对野兽,第一序列士兵在第三组沟壕后休息。”

“是!”

传令官走后,奥布雷恩扫了一眼指挥部,由于联合军队,一些领地非要在指挥部也占据一席之地,随时对有可能危害他们的军队的命令进行质疑。此刻仅两军相接小有优势而已,几个指挥者就已经面带轻浮的喜色。奥布雷恩看了一眼雷杰,然后说:“雷杰,去第第四沟壕与第五沟壕之间,看看那些陷阱和魔法阵是否布好了。”

“是。”雷杰点头,然后不卑不亢地离开。可能是由于奥布雷恩在场,雷杰离开之后的指挥部里倒没有什么嘲笑声,只是很多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神色——他们一直认为这么多军队联合在一起,别说抵御什么兽潮,想要从兽潮之中夺回几个被覆灭的城镇都不是不行,只是因为就算夺回了城镇也不属于他们的领地,所以他们不主动说这些而已。

与这些人的闲散相对比的是传令兵流水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进指挥部汇报信息、并且传达奥布雷恩新的命令。再到后来,雷杰检查完陷阱和魔法阵回到指挥部里,身后跟着彼得——第三阶魔法师彼得属于魔法阵的主要布置人员,雷杰检查完了,他也就不用一直在外面等命令了。

奥布雷恩看向雷杰,问:“战场上怎么样?”

雷杰没有一点犹豫:“目前来说,应对兽潮绰绰有余。”

“你觉得对于战场上的那群魔兽怎么样?”

“只是一群杂兵而已。”

奥布雷恩制止了四周的骚动,问:“那你觉得魔兽应该有怎样的兵力?”

“有几百只第一阶和第二阶魔兽,第三阶魔兽也应该不低于二十只。”雷杰没有夸大其词,他第一次深入兽潮就被好几只第三阶魔兽搜索,出来的路上见到不下十只不同的第三阶魔兽。

奥布雷恩继续问:“你觉得战线上有什么不足吗?”

“野兽扑来的角度不同,士兵要持续向面前的各个方向攻击,强度太高。”

一位副指挥——这里有近十名副指挥——站出来,说:“每一层的士兵,都有护盾和坚固的铠甲。”

“铠甲只能挡住攻击和撕咬,挡不住冲击和重量。”雷杰看了那名副指挥一眼,对所有人说:“一头两百磅的野兽冲过来,就算被刀砍中,它的尸体撞在盾牌上也会对一名士兵产生不小的冲击,更别说从斜上方压下来的野兽,士兵还需要把野兽顶开、从野兽身体中拔出刀。他们面对的是力气本就不小的野兽,而且如果有第一阶或者第二阶的魔兽混在兽群中,它们只要轻轻一撞就能轻易地在防线上扯开一个缺口。唯一该庆幸的没有小型野兽,无法从盾牌的缝隙间穿过而攻击士兵。”

“既然这样,我给你放开第一沟壕和第二沟壕的权利。”奥布雷恩看着雷杰,“我给你指挥权,但你既不能放得太快,也不许再后退,明白吗?”

“是。”雷杰点头,挎着宝剑刚准备出去,便有一名传令兵跑了进来:“报!维西战线和德伦索战线的第一沟壕被打开了缺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准备 隐藏在野兽之中的魔兽将两处第一沟壕的战线冲出缺口之后,野兽顺着缺口蜂拥而进,它们的尖牙利齿虽然无法在最外层士兵身上的铠甲上留下伤痕,但盾牌后掩护着的长矛手、背着武器的负担兵身上并没有铠甲覆盖,他们的血瞬间大片地绽放在战场上。

最前的冷锻甲重装兵想要回头保护战友,但他们身上的装备实在是太厚重,转过身的他们就会发现,附近的战线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他们虽然身着铠甲,但前后左右却都是野兽,满眼见到的只有各色的毛发,乱七八糟的撞击从各个方向传来,多数装甲兵的利剑也不知处于何处——在某一次盲目斩击时,那柄铁剑不知道被撞到什么地方去了。在深陷于野兽的包围之中,就算装甲兵全副武装,也只能从心底感到深深地绝望。

战线被撕开一条无法弥补的缺口,周围的战场指挥立刻让第一序列的士兵后撤到第二序列士兵的掩护中,震动天地的奔跑声、野兽的嘶吼声、撞击的闷声、武器入肉或是令人牙酸的骨骼折断声,最后添上困于兽群中士兵的惨叫声,这些声音在前线士兵的大脑中回荡,在混乱中达成了共鸣,大部分的士兵都红了眼,扯着嗓子发出了一波仅由一个字组成的怒吼:

“杀!”

“举盾——”

指挥官红着脖子咆哮,看到战前、第一序列中的那些士兵的一张张熟悉的脸淹没在兽群之中,然后成为一片片殷红,然后消失,卡尔斯疯狂地朝着第二序列的装甲兵咆哮着:“举盾!都他娘的给老子举盾!老子他娘的让你们举盾!都给老子顶死了!不然老子就把你们绞死!都给老子举盾啊!举盾!”

混乱之中,二十名冒险者从后方补了上来。特点不同的他们在战争中未必比二十名训练有素的士兵防守得更持久稳定,但多年与魔兽打交道的他们能从野兽中分辨出隐藏的魔兽。冒险者短暂的支持像一只凝固剂一样快速地稳固了战线,然后被士兵们替换了下来。

西斯、莫索、法尔西、切利、西林……卡尔斯双目赤红,看着战场上消失的最前端,吼出了一句话:

“都给老子举盾!”

……

第一波兽潮在日暮时结束,大部分战线的第一沟壕都被突破——有的是被隐藏在兽潮中的魔兽突破的,更多的则是第一沟壕被野兽的尸体所填满,故而守军放弃了第一沟壕,转入第二沟壕。

雷杰巡视于战线之中,下令:“侦察兵!前进五百米观察兽群的动静!第四序列和第三序列的士兵,轻装上阵,去第一沟壕搬开那些野兽的尸体!”

几个战地指挥官看过第一沟壕之后,劝告:“雷杰先生,第一沟壕后满是血肉,已经不适合防守了。”

“没让你们再去守第一沟壕,不搬出尸体,被填满的沟壕毫无阻击作用。把尸体堆到沟壕前,增加高低落差。你们都停下来干什么?还不快去搬!优化的是你们自己的防御工程,你们干的越好,战线越牢固,活下去的几率越高,连这些都不明白吗?”

雷杰在各个地方下完大同小异的命令之后,回到了赛格尔战线中,雷杰看向指挥官波西,问:“情况怎么样?”

波西向雷杰敬礼,然后说:“在晚上之前我们可以将沟壕中的尸体全部搬到外面。第一阶的士官按照将军的指示,吃好、喝好、睡好、休息好,提供一切最优条件。”

雷杰看向了战线,吹了一会儿夜风,问:“四个人的尸体呢?”

波西顿了一下,说:“惨不忍睹……分不出哪部分是他们的,哪部分是野兽的。”

“遗物呢?”

“有两把剑、一块碎的甲片,还有泡在血肉里的一块布。”

雷杰看着那一望无际被踩得面目全非的草地,说:“要他们最珍惜的、最有特点的东西。”

“是!”波西点头,犹豫一下,问:“将军……是否要事先收集所有人的……”

“不、现在不要这么做。”雷杰摇摇头,又问:“我嘱咐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是!一旦战场上出现骷髅马,要依层整体撤退,弓箭手掩护。将军,那个时候,我们需要您的领导。”

“放心吧。”雷杰拍了拍波西的肩膀,“这片战场,还不配包裹我的死亡。”

“是!将军!”

谈话结束之后,雷杰长时间地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地平线,这是兽群的第一波攻击,这也才第一天而已。当兽群中魔兽的比例提高时,战场上的伤亡会直线提升……雷杰叹了一口气,他明白这场战争、这场消耗是必不可少的过程。因为所有的领地不能忍受不战而退的事实,而且各领地的领主需要一个理由让居民撤退、需要一个事实让居民相信。而在以上两点的前提下,损失一部分士兵,还能提前节省一些粮食,让粮食在撤退时能支持更久、更加富余……雷杰没有立场去骂那些仅将人命的损失当做几个伤亡数字的掌权者,因为他雷杰也是这样的:根据他的提议,一旦进入迷雾,面对的危险会让人口以极恐怖的速度减少。

“这些,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波西看向雷杰,不明白雷杰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一句话,疑问:“是这场战争吗?”

“是,也不是。”

……

末尔镇,骑士长督促着骑士将易保存的粮食称重、计数、然后搬到仓库之中。最后一袋面将仓库填满的时候,骑士长用钥匙锁上大门,和几位骑士闲谈几句,然后便前往赛格尔庄园,汇报:“目前收起的粮食,共十五仓、每仓五十袋,没有引起骚动。”

“武器和车辆呢?”

“武器足够军队用了。车有八十辆……赛格尔夫人,恕我直言,就算我们不准备,到迷雾之中也会多出很多。在迷雾里,食物不是我们面对的主要问题。”

厄洛里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在迷雾里的时候,记得将物资分散运输,防止物资大量损失或是走失的群众中没有任何物资。让居民先吃他们自带的食物,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再分发,记得要小心争抢……还有,到时候,要让骑士团和巡卫队按小队分散来看管一些物资。”

后面几条是不是太早了?艾布瑟卢提醒:“赛格尔夫人,我想,大可不必现在就安排这样的事情,这些完全可以到时候再布置。”

“到时候就没有时间。”厄洛里摇了摇头,说:“事情会越来越多,我要没完没了地处理各种问题……我甚至觉得我都不一定能有稳定的位置让我喘口气。如果能提前安排,还是提前布置比较好。”

既然厄洛里这么说,骑士长也不再继续劝阻,他又说:“我觉得潘他似乎对这些并不上心。”与其说不上心,倒不如直接说福格是前所未有的放纵,直接在蔷薇酒吧里夜夜笙歌,灯红酒绿,毫不掩饰。

厄洛里不想提福格,敷衍说:“你不用担心他,到了该撤退的时候,他会比任何人都精明。”

骑士长点点头,告辞。离开的时候,艾布瑟卢看着渐消的夕阳,眼神中短暂地出现了疲惫。

不知道他还能当多久末尔镇的骑士长。

……

夜,阵地中突然传出杀声。所有的士兵都被叫醒,匆忙之中披上衣甲、拿起兵刃。并未深眠的雷杰在听见杀声的第一时间就确定了方向,让身边的传令兵通知冒险者到阵地的其它地方支援,然后立刻赶了过去。

雷杰赶到的时候,看见了一大片野兽。尽管数个冒险者已经前来支援,但局势仍然岌岌可危,野兽也不断地扩大着它们的攻击范围。雷杰推开身边的士兵,直接跃进了兽群之中,一刀砍死野兽、救下一名士兵,然后怒吼一声,月光下狂暴的剑影如新月一般密密麻麻地绽放于兽群之中,狂暴结束,雷杰的周围堆积了数十具野兽尸体。雷杰前跨一步,继续斩杀着野兽,一边分手提起士兵,问:“怎么回事?”

“晚上……地上、地上突然出现了好多野兽。”

雷杰一脚将救下的士兵踢出兽群,然后杀出一片血路,踩着满脚的血肉开道挤进野兽间的最中心,看到了地上的一个巨大的窟窿,野兽正源源不断地从窟窿之中冒出来。

雷杰倒吸一口气,但他力喝一声,握紧了风暴之剑,狂风从雷杰的脚边刮起,轰鸣骤起,雷杰挥剑而出,地动山摇的一阵爆炸出现在窟窿之中,碎裂的土石落下,暂时掩埋了洞口。接着,雷杰又换了个方向杀出兽群,拉来一名士兵:“让所有魔法者随时准备支援,有魔兽从地下打了通道,所有人小心任何震动、随时准备撤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魔神 谁都没有想到兽潮之中居然还有能无声无息间就在地下造路的魔兽。

雷杰借助风暴之剑上刻录的魔法炸了第一个出口,但营地各处陆续出现了其他的出口。好在有雷杰派传令兵发出的提醒,其他出口出现时的土石翻飞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而泥土上涌时的轰鸣也给了士兵足够长的时间反应,没有让兽群借助地下的路就直接出现在军队里毫无防备的软腹处。

战场上共二十名魔法师——第三阶两位、第二阶七位——都赶赴了战场,然而法师中掌握土元素魔法的只有一名第二阶的魔法师安德鲁,而且他的力量甚至不足以将一段通道完全填实。火焰之女安妮靠第三阶火元素法术火焰漩涡以一人之力压制住一个出口;彼得则在两位第二阶战士的掩护下满头大汗地临场在地上画了一个增益魔力的魔法阵,然后让那名第二阶的土元素魔法师站了进去,得以从而得以完全封死两个出口。

地道的出口不断变多,可布防的士兵仍然没有完全撤离。

雷杰仍旧冲在第一线,浑身上下满是血液。雷杰特意选在周围没有士兵的地方,他在兽群中不断将一股股野兽打散,挥剑时的他仿若一个在血液中起舞的魔神,踏血而行,收割着一片又一片生命。不仅冲击的野兽害怕他,连己方的士兵看到雷杰,都胆颤于雷杰的凶狠与杀戮。

找着雷杰的魔力,彼得奔赴了近处,召唤出冰刺射杀了数个野兽——在密度如此大的兽潮之中,彼得不用费力计算冰刺的出现点与落点,只要召唤出冰刺,然后刺进去就可以了。雷杰先看到冰刺,然后察觉到彼得的魔力,就挥出一道剑斩,一道简单的武技,将周围十五米的魔兽全部切成两半。随后,雷杰垂着剑往回走,所有沿途的野兽无不朝两侧挤压撤退,躲避着这名杀神。

“水元素,环绕水珠。”

彼得挥舞法杖,在空气中凝出一颗颗水珠,环绕着清洗雷杰的铠甲——这一招要精细控制水珠的路径,极废精力。

雷杰摘下头盔,所有的地方都在滴血——铠甲挡不住血液的渗透,雷杰几乎算是浸泡在兽血之中——雷杰喘了一口气,问:“情况怎么样了?”

“安德鲁倒下了,目前还有十四个通道,只有八个暂时被压制住。后方的士兵已经建立起新的防线。”彼得颤抖着看着雷杰,说:“雷杰先生,该走了!”

“走?”雷杰摇了摇头,说:“你先过去,我还不想走。”

“雷杰……”

“你先撤回去,不用担心我。”雷杰甩了甩风暴之剑,然后对彼得说:“用法术帮我洗一下剑。”

“可是……”

“彼得·菲尔!”雷杰凌厉地看了彼得一眼,道:“帮我洗剑,不要再劝我,这是命令!”

彼得被雷杰这一眼看得嘴唇泛白——一个浑身浴血战士的威胁不是那么好接受的。彼得挥动了法杖,然后生气地跺脚:“你就是个疯子!疯子!疯子!”

“放心吧,这个战场,还不配威胁到我的生命。”雷杰咧嘴一笑,从水流中拿出了洗得干干净净的风暴之剑,然后甩了甩剑,将其放回空间戒指:“这时候,该用另一把剑了。”

说着,雷杰的手上出现了一个长长的冰蓝色水晶盒,雷杰打开了盒子,拿出了一把猩红的剑。彼得看了一眼,急忙抓住雷杰——剑柄末端是一个双眼嵌着两颗红珠的小骷髅头,剑刃中间有一道漆黑的细线,他慌张地说:“使用嗜血之剑的人会被杀戮的魔鬼勾走灵魂,成为一具只知道杀戮的丧尸,雷杰你疯了!”

“才没有什么杀戮的魔鬼。”雷杰摇摇头,轻轻推开了彼得,说:“只是杀戮之剑会让人渴望杀戮而已。彼得,相信我,我有足够的能力控制自己的暴虐。而且,你难道不认为现在正是个让我释放这把剑副作用的时候吗?”

“你……”彼得咬牙,说:“我要跟着你!”

“不行。”雷杰摇头,说:“战斗时还要保护一名魔法师,会让我束手束脚的,也不是我的风格。”

“你说过你在战场上会……”

雷杰打断了彼得:“你现在并不危险,小家伙,不要加重我的负担,也不要过度担心我。彼得,相信你的战友,相信能将后背交给你的、能让你交付后背的人。

“而且……夜晚还长着呢。”

雷杰说完,突入了兽群之中,眼中带着诡异的兴奋。雷杰没有告诉彼得的是,他其实非常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要么能与对手势均力敌,要么能让他挥剑得尽兴。

在平时,他没有那个机会释放心中的野兽。

但现在,他有!

雷杰化作一道猩红的血影,突入兽群中的他时而如狂卷的风暴、时而如汹涌的浪潮,被野兽围绕,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挥出每一剑、他可以横冲直撞而不顾及会撞毁多少东西,他不用再减轻挥剑的力度、不用再斟酌哪一剑该从哪个角度避开对手的要害、不用再考虑在哪一招放多少水、让对方虽然失败,但仍能保留面子。

现在,这些全都不用考虑!

“杀!”

所有的激动都化作了一个字,一步数米、一剑数尸。切过野兽时剑上传来那微不足道的阻力仅如轻风一般毫无力道,雷杰若一狂神,嗜血之剑甚至来不及吸收他砍出的血液,一层层的血液从四面八方溅来,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诉说着兴奋,嗜血之剑供给的力道与耐力让雷杰感到一阵溢满,雷杰突然发现,仅这样的强度还是不够畅快。

“杀!”

解开一切的束缚,剑剑起光,拳拳带风。是山中的猛虎、草原上的猎豹、怒海之中的狂鲨,雷杰仿佛风暴中的雷霆,他出现的地方,十五米之难有安宁。横冲直撞、仿若四周无物。

“杀!”

雷杰挥剑而起,剑光冲向远方,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疤。看见一只两人高的野兽,雷杰双手握剑、一跃而起,又像惊雷一半落下,一剑直接刺穿了这名第三阶魔兽的脑袋,一脚将尸体踢开,压倒一片野兽,剑光如旋风一般绕身而出,在兽群之间绽放出血腥的光华。

……

雷杰开启绝对坚毅,看着自己周围的一片尸体,这个窟窿里出来的野兽已经没多少了,完全不够他挥霍。还不够……雷杰走向士兵,面对雷杰的士兵吓倒在地,所有人、所有野兽都战战兢兢地看着这名明明挥剑甚久,可气势不减反升、实力愈发令人感到恐怖的杀神,害怕他一抬手,就又开始大开杀戒。

“你们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雷杰一边走向另一个地道的出口,一边说:“要么抵御兽潮,要么撤退,干站在这里,是想找死吗?”

想要杀第三阶的魔兽……雷杰往前走着,忽然看见了一个身穿红袍、手持镰刀的恶魔。见到那恶魔的一瞬间,也不知道为什么,雷杰能确定这个恶魔是来自嗜血之刃的杀戮恶魔。它朝雷杰伸出了手,向雷杰索要灵魂。而它所能支付给雷杰的,是杀戮之中的永不力竭、以及杀戮中的绝对酣畅。

“绝对坚毅。”

雷杰的眼神中异常坚定,他走过杀戮恶魔身边时,扬起杀戮之剑,随手将其斩成两段。

“你所能给我的,我自己,都能拿到。”雷杰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不过是只依附在剑上的恶魔而已,还不配蛊惑他。

……

嗜血之剑、疯魔剑王,雷杰·赛格尔·辞。

撤退完成的时候,这是所有人都不敢质疑的事实。

绝对强大的武力、绝对坚定的心智,就算一剑斩杀红袍恶魔的事情只是士兵们臆想而出的传言,雷杰凭一己之力摧毁八个出口的事实、雷杰在兽群中的疯狂及嗜血、足以在所有人心上烙下印记的恐怖印象,已经没有人再敢发出任何违和的声音。

所有人都相信,仅雷杰一人,可抵千军、可破一镇。

在午夜,雷杰结束杀戮,从被他穿得溃不成军的兽群中回到守军之中的时候,没有哪个士兵敢迎接、更没有哪个士兵敢阻止。甚至对于雷杰进过的路上留下的那一地血迹,也没有谁敢将其擦掉。

回指挥部之前,雷杰特地找了水池洗掉了身上的血污,然后才走进了指挥部之中。

奥布雷恩看着雷杰,说:“雷杰,你干得很好。”

“父亲大人。”雷杰单膝跪地,向周围的人证明他仍旧留有理智,说:“从明天开始,兽潮中的杂兵就不会那么多了。”

一名指挥官哆嗦着嘴站出来:“我想,有雷杰大人在,我们不用担心……”

“我可以解决一部分,但我一开始就说过,兽群中有一匹至少第五阶中级的骷髅马。我可以向你们坦白,我目前仅有第四阶中级而已。如果面对骷髅马,我毫无胜算。”

“如今大胜……”

“大胜的局面马上就要消失了。”雷杰朝四周扫视了一眼,说:“今晚,我在兽群中出手;那么,那匹骷髅马很快就会对着我们的士兵出手了。我想向各位说的事情就是,趁现在还有机会,赶紧逃命吧,不然,到时候……”

雷杰话还没说完,一声尖利的、来自遥远方向的马嘶,忽然传了过来。

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那长啸让人心中感到的颤栗与寒冷,仿佛来自地狱。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撤退 “撤退!”雷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大吼一声,让指挥部的人们都回了神,接着雷杰便一边喊着撤退,一边头也不回地大步跨了出去,他在指挥部外面抓到了随时在外面待命的斯菲尔德,从怀里掏出一个刻有家徽的吊坠塞给斯菲尔德,说:“三匹快马,立刻赶回末尔镇,让镇长、骑士长、司法长随时准备全镇撤离。”

说完,雷杰便朝末尔镇军队的方向赶了过去,他将全体撤退的命令带到他周围的每个角落,刚走不远,雷杰就被急匆匆跑过来的彼得叫住了。

彼得问雷杰:“那声马嘶就是骷髅马发出来的?”

“对。”雷杰看了看彼得,没有再大喊什么撤退,说:“你最好快点让菲尔家族的军队离开。”

彼得不放心地问:“真有那么恐怖?”

“无聊的问题……”雷杰皱眉嘀咕一声,然后说:“它至少比我恐怖十倍,一旦踏入军队之中,死伤无数,而且无人可挡。”雷杰上飓风就是骑兵,了解最深的就是马匹的冲撞和践踏,飓风仅第一阶中级,跑起来就可冲散百人而自身无碍,一旦那匹骷髅马在军队之中跑起来,无人能挡、无人敢挡可不是说说的。

彼得苦笑:“可是军队不会听我的话。”

“不会听你就不去说了吗?”雷杰大怒,“你说出来,让他们先有个准备,到时候也不至于仓促得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指挥和领队,我知道你没有资格对菲尔军队发出任何命令,但我有资格指挥这些人吗?”

雷杰说着,他挥手指了指周围的士兵,那些莫名其妙的、疑惑的眼神。雷杰知道,他没有和指挥部里的人商量就出来大喊撤退,一定会被冠上动摇军心的罪名,但雷杰不介意:“平时,你当然没有资格、当然只要做到自己的本分,但现在是平时吗?现在是循规蹈矩的时候吗?老子才第四阶中级,在战场上的表现就让你们吓得说不出口。现在不说话、坐以待毙、顺从那些愚蠢指挥者的高傲自大,难道就非要等到那匹第五阶中级的骷髅马出现的时候,然后再用更多士兵的生命去为他们的愚蠢负责吗?”

彼得被雷杰说得愣在原地,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股颤栗瞬间充满了彼得全身,他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第三阶魔力亲和让彼得察觉到了远方的一个怪物,在夜色下如地狱一般幽黑而庞大的魔力,那是任何人都无法匹敌的怪物,就算是在兽群中大杀四方的雷杰,他的魔力与其相比之下也弱小得像个孩子。

彼得朝后退了一步,再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喃喃:“不、不、不,那是个怪物,这不时我们能对抗的东西……”

雷杰见机不妙,一把抓住彼得,开启绝对坚毅,让彼得看着自己的眼睛,把彼得拉回现实。

可是,就算恢复了清醒,彼得的眼中仍然满是恐惧,这一刻彼得才明白雷杰站在这片战场上要顶着怎样的压力、雷杰对这场战争的意义又是如何的鄙夷。

“既然察觉到了,就去让你们的军队撤退,他们不撤,你就自己离开。”在雷杰心中,彼得是第三阶魔法师,价值与安妮齐平,并且大于战场上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东西。就算这里所有的士兵都死在这里,彼得和安妮也不能出事。

“是!”

雷杰看了一眼彼得,问:“安妮在哪里?”

“就在前面。”

“顺路么,那太好了。”雷杰松了一口气,然后说:“加油吧,小子,可千万记住,不要和那匹骷髅马对上眼。”

……

雷杰找到安妮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带队撤退的波西。

“将军!”波西看见雷杰,说:“不负使命,全员带回!”

雷杰扫视了一眼军队,虽然列队整齐,但不少人脸上都带着失望。仅一声长嘶,未战而先退,若不是雷杰平日军纪训练严格,这些士兵势必不会就这样立刻。

“小伙子们。”雷杰严厉的目光扫视着他士气不高的军队,上前一步,高声开口:“我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

“不服气!耻辱!未战先退!我也觉得耻辱!

“但我们是军人!军人的荣誉不只是保家卫国的自豪、不只是洒血疆场的豪放、不只是悍不畏死、知死而一往无前的英勇,军人的荣誉,更是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不论心里有多么委屈、有多么不甘、有多么不忍!那是命令,而我们是军人!

“委屈!窝囊!耻辱!我也觉得耻辱!

“但我就告诉你们,撤退的命令,就是老子下的!

“我让你们撤退,是因为怕死、是因为吓得腿软,是因为敌人有多么多吗?

“我们是军人!我们守卫的是我们的家园!我们当然可以在这里一死了之,后世自然会传扬我们的英勇、会歌颂我们的奉献,只要我们死在这里,没有人敢说我们不对,没有人敢辱骂我们。没有人!因为我们是为了家园牺牲!

“但你们想过没有,我们死在这里了,谁去保护我们背后的家人、谁去保护我们背后的妇女儿童、谁去保护你的父母、你的子女、你的兄弟姐妹、你的妻子?我们死了,谁去?我们死了,成全我们的英名,代价不只是我们!还有他们!他们也会死!

“撤退!耻辱!我也觉得耻辱!

“但我们是军人!我们要背负的不只是死的荣誉,还有生的耻辱!谁愿意背负耻辱?谁愿意背负骂名?但是!为了我们的家人,我不怕他们唾弃我、不怕他们看不起我;为了保护我们的家人,我不怕背负贪生怕死的骂名,也不怕背负不战而退的耻辱!

“因为我是军人!守卫是我的本心,为了我的本心,我不怕的不只是痛苦和努力,我也不怕谩骂、不怕耻辱、不怕别人的冷眼和不理解!”

雷杰红者脖子吼完这一番话,转过身,留给他们一个高大的背影,说:“如果你们中谁的本心就是豪放、就是血洒疆场,我支持你们。如果你们谁不愿意跟我走,我也支持你们。想留在这里的,我给你们半分钟考虑、出列、然后留下。我不会强迫谁、也不会鄙夷谁,这是选择,是值得尊重的选择。

“留下的人,我会将你们的荣誉送回末尔镇、送到你们的家人身边。

“而我、我们,将带着耻辱,继续活下去。”

沉默之中的半分钟,雷杰没有回头。

“加快速度,全体前进!”

……

大地震动起来,最前的士兵敏感地抓着武器站了起来,小心地环顾四周,提防着下一批从地上出现的偷袭洞口。

戒备了一阵,士兵们纳闷地左顾右盼。最终,一个士兵指着前方,说:“看——是从地面上来的!”

“你在说什么梦话?”立刻有士兵反驳,“前线有侦察兵,第四沟壕和第五沟壕之间还有魔法陷阱。如果是从地面上过来的,能就这点儿声响吗?”

话音刚落,只见远方闪起骤亮,火光、冰雾、爆炸、尘土飞起,接着轰隆隆的触发陷阱而发出的声音。夜被照亮一小片,吓了一跳的士兵们这才发现,被触发的陷阱只有连在一起的几个,在扬起的烟雾之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影子。那影子迅速冲破了扬起的尘雾,化成一道黑光。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大,土地一片片地被震塌,露出夜间野兽们穿行的地道。而那个黑影在不断坍塌的地面上速度依然不减,甚至更快。

一声长啸——

那个黑影迅速地变大,而且越来越近。在距离两百多米的时候,士兵之中传出惊呼,看出那个漆黑的影子原来是一组巨大的黑漆漆的马匹骨骼,不断地朝四周泛着黑色的烟雾。

骷髅马!这个词出现在了很多人脑中。

践踏!

两百多米,骷髅马瞬间而至。幻化出的巨大马蹄踩在了士兵之中,周围的雾气淹没了一片士兵,而马蹄周围的一片地面都亮起一道白光,范围中的所有士兵都被白光所吞噬,连人带甲瞬间化作虚无,只留下灼热的气浪。

毫不停留,骷髅马在军队之中肆意奔腾,士兵们仅有这骷髅马小半个腿那么高,它每一次扬蹄都踢飞一片士兵、每一次践踏都碾过一片血腥。它散发的烟雾使周围的士兵全部失去意识昏倒在地,而以骷髅马为中心,天空中的闪电也一道一道破空而落,每一次打在地上,都引起一阵波及落点周围十米的强烈爆炸。

践踏!雷霆!屠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多方准备,目标迷雾 “军营里发生什么事了?”奥布雷恩问。

“是那匹骷髅马。”雷杰将末尔镇的军队带远之后,让波西带着军队和飓风回去,然后只身折返。雷杰看向四周的指挥官,说:“各位,赶紧带着自己的军队逃命吧。”

“在这么多军营里来回冲撞,什么都挡不住。”一名指挥官站出来,难以置信地问:“雷杰先生,敌人只有那匹马?”

“不要多想些什么了。”雷杰摇摇头,“我本以为那匹马是第五阶中级的魔兽,现在看来,应该不止如此。”

“雷杰先生,你……”

“就算是我,最多拦住它十秒。”雷杰慢慢往外走,众人跟随其后,一起走出指挥部,远方闪电的光与大地的震动传来,在闪电的骤亮下,众人能不时看到一片又一片的士兵被踢到空中。雷杰远远搜寻着什么,却被奔跑起来的骷髅马吸引了目光。最后,雷杰说:“如果它跑起来,我甚至做不到让它停下。”

“走吧,各位,按照盟约的最后一条,最好带着士兵们尽快离开。”在士兵们的牺牲之前,雷杰不想表现得幸灾乐祸,也没有“看,我早就告诉过你们”的得意,雷杰只有一丝悲哀。他脱下了头盔,将飓风之剑插在地上,后撤一步,单膝跪地。

“在这片战场上死去的士兵,都是值得祭奠的英雄。”

做完这些,放开感知的雷杰终于发现了彼得的踪迹,雷杰请奥布雷恩在原地等待,然后就去找了彼得。菲尔家族的军队被骷髅马的冲撞波及到一次,伤亡超过两百人。多亏彼得提前预警,战地指挥官让军队立刻撤离。

彼得在面对骷髅马的时候,紧张得忘记了雷杰的警告,下意识就使用了魔法。之后,彼得也不知道是该悲哀还是该庆幸,他的魔法对骷髅马来说不值一提,甚至骷髅马都没有对他多加注意,就这么风驰电掣地直接冲了过去。

“雷杰……”骑在马上的彼得见到雷杰之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问:“我什么时候,才能用出像它那样的魔法?”

“按你这么说,那我应该问你,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它那样的力量和速度。”雷杰摇了摇头,说:“这个问题要等你活得够长了才知道。士兵们,别傻愣着了,快走吧。”

……

咚、咚、咚。

福格倚在门框上,拿着一杯红茶,悠闲地看着趴在桌子上一筹莫展的厄洛里。厄洛里听到敲门声,烦心于居民不愿撤离的她沮丧地抬眼看了看福格,说:“你最好从我眼前消失,我现在没时间让你浪费。”

“我亲爱的厄洛里,请不要这么冷淡。”福格呵呵一笑,从门口端出另一杯咖啡,放到厄洛里的桌子上,那是一杯冒着苦气的热咖啡。厄洛里看了一眼,直反胃:“你把它放在我面前,什么意思?恶心我?”

“这是一杯最苦的黑咖啡,不加奶、不加糖。”福格呵呵一笑,“我觉得,这咖啡的味道和你现在的情况太相配了。”

厄洛里怒气冲冲地看着福格:“你……”

福格不等厄洛里说话,就仰起头,把这咖啡灌了下去。厄洛里和她身后的辛迪全都惊呆了,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福格喝下咖啡的时候喉咙里痛苦的喘息和一口又一口的吞咽声,黑色的咖啡从福格的嘴角渗出不少,一直流到下巴。

最后,福格砰地一声把空杯子砸在桌子上,这咖啡苦得他满脸发红,福格大口地喘着气,然后问:“你有什么困难的,啊?不就是居民不愿意撤离?这算什么难题?哥哥确实让你准备撤离,但前线结果不是还没下来吗?就算结果下来了,前线大败,到时候有父亲和哥哥,到时候军队里的所有人都会劝居民撤离,你现在急什么?再说了,就算到时候他们都不愿意走,就赶他们走。要么走,要么死在这里。之前,你让他们选择,给他们自由,结果呢?他们选得对吗?一切白费!不如你去帮他们选。死在路上的,没那个机会就说你对错;最后活下来的,他们会感谢你替他们做的选择,懂吗?”

厄洛里瞪着福格:“你这是强盗逻辑!”

“对,我这是强盗逻辑,但强盗逻辑又怎么了?平时,你让他们自己选、你跟他们协商、你给他们自由、你尊重他们的选择,都可以,这些都无所谓。但现在是平时吗?厄洛里,尊重自由不代表过分尊重自由。我告诉你,他们说要留下来,其实根本就没有想明白!你去问,他们真的敢死吗?他们留下来不是真的敢去面对兽潮,他们是在赌命,他们是想赌那一种侥幸!等他们真的快死了,他们就会后悔没走。懂吗?与其让他们在死前后悔,不如你现在就拿着鞭子抽他们,把他们往前面赶!”

“厄洛里,父亲一直跟我说,你是个规划和发展的人才,我也一直这么觉得,但目前的情况不适合再用你以前的方法了。”福格摇摇头,站了起来,“我这只是一个提议,如果到了最后你还是什么办法都没有的话,想想我说的提议。”

福格离开很久之后,辛迪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厄洛里小姐,在这件事情上,我支持他的办法。”

“我知道他那是最有效的办法。”厄洛里的声音沉闷得没有生气,“但那是最后的办法。”

(PS:因为害怕盒歇,所以不敢写得很露骨,一些词也不敢用,这些就导致语篇会显得拖拉冗长,还请见谅。)

……

如果说末尔镇的军队回来时带给末尔镇居民的是短暂的安心,那么当其他溃不成军的士兵、其他镇子的难民经过末尔镇时,恐慌就在一瞬间蔓延到了每个角落。

奥布雷恩和雷杰救了十几个人回来,一部分是战场中差点死于骷髅马蹄下的士兵,一部分来自新的被攻陷的领地、见识到被兽潮攻陷的镇落是什么样的地狱。在奥布雷恩和雷杰了解末尔镇居民的态度之后,他们将这十几个人放到了末尔镇的各个地方。

居民的态度从原先的绝不离开到后来的怀疑再到慌张地大量购买食物,直到最后有三成左右的居民主动向巡卫队和骑士团询问什么时候开始撤离——或者说至少先开始部分人的撤离。而原本态度极其坚定的奴隶主和农场主都一改之前大声反对的态度,虽然没有记着要走,但也多是闭门不出,不再发声。

“纨绔子弟”福格还公开发出言论:为了防止不走的人经历被野兽撕咬的恐惧,他会负责亲手杀掉留下的顽固份子,保证给个痛快,绝对不会感到痛苦。不过福格很快就被闻讯赶来的骑士长劝走了,听说直接被震怒的奥布雷恩老爷关在赛格尔府邸,不允许外出。

当天,赛格尔家族发声说会在近日准备撤离,但他们绝不会对留下的居民进行不人道的攻击。这消息使不打算离开的居民心中产生了迷茫。没过多久,“留下来最好往北方走,因为那里能更晚见到兽潮”及“留下来的人最好擅长打架、至少有三种武器防身,防止被攻击”这两种说法遍布大街小巷,更进一步提升了想要撤离的人数。

“所以说,事情根本就没有那么麻烦嘛。”福格在房间里吃着葡萄,传言有一部分是真实的,那就是他被软禁了。只不过这命令是雷杰下的,还放了八个守卫看住房间外的各个角落。福格叫来利卡,问:“那些贵族们,现在都闭嘴了吧?”

利卡汇报:“在威胁之下,他们确实都不再敢公开反对撤离了,但是,我怕……”

“无所谓。”福格随意地摆了摆手,说:“真有顽固派,就让伊卡尔去杀掉。我听说伊卡尔拿了夜风匕首,她现在刺杀是一等一的高手。”

利卡点头:“而且也不用担心人命,现在已经越来越乱了。”

“就算不乱也没关系。”福格咧嘴,“什么贵族暴毙啦、被暗杀啦、被查出什么事情啦,居民一定是拍手叫好。反正只要死了贵族他们就开心:死了农场主,开心;死了贵族,开心;要是死了司法长,更开心。死的官越大,他们越开心,反正就是开心!”

“福格少爷。”利卡淡定提醒。

“我懂我懂。”福格呵呵一笑,不介意地挥挥手,然后变得严肃下来,说:“利卡,虽然我平时花天酒地的,但我也是个赛格尔家族的人。”

利卡看着福格,等待福格的下文。

“平时就算了,镇子很稳定,我就胡闹了,也拖着你的才气跟我胡闹……不过现在不行了,利卡,你能力很强,所以等到撤离的时候,你就别盯着我这里的小主意了,你去父亲大人那里,帮助他,可以吗?”

“福格少爷,我……”

“不要跟我说这些。”福格摇摇头,说:“我不是跟你商量,而是通知你去父亲那里。”

“……”利卡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的,我明白了。”

福格看着利卡走出房间,然后又吃了一颗葡萄,接着躺回床上。

“哥哥啊,你想困住我把我一起带走,可没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启程与停留 福格坐在马车上,周围放满了食物和钱币的包裹。他摸了摸空间戒指,戴好,打开窗户看了一眼沿途缓慢移动的风景和周围一同离开的人,然后打开车门跳了下去。走在路上,福格活动了一下身体,说:“布尔,我好无聊。”

“福格少爷你无聊是在车里休息得无聊,我还在前面驾车呢。”

“你先在这儿驾着,我到处走走。”福格呵呵一笑,看了看紧跟着的四个士兵,叹口气,说:“一起走吧,我还能给你门甩掉不成?”

“说是要转,我这能上哪儿转啊……”福格嘀咕着,朝身前身后看了看,能看见的只有一条由撤离人民组成的队伍。

在前线大败后第五日,各领地基本达成撤离意见的统一。原本就是两大霸主的赛格尔家族和菲尔家族在战后一举成为龙头势力,不论是进入迷雾前还是进入迷雾后——军队多,高阶战士和魔法师也多。大多数领主都知道第三阶魔法师是迷雾里队伍走出的关键,但谁也不敢真的从杀神雷杰身边抢走彼得·菲尔以及火焰之女安妮。

在队伍之中,昔日的旧贵族已然在走下坡路——在逃难之中,金钱的作用已经渐渐衰落,食物和饮水成了所有人节省的重点。而当进入迷雾之后,在那个危机四伏的地方,以前拥有大量土地和资产的旧贵族则会成为不足道的平民,魔法师、战士则会因实力而成为迷雾中地位更高的一部分人,然而他们是无暇自封为新贵族的,因为对他们来说,在迷雾中想要保命就已经要使自己筋疲力尽了。

雷杰在一开始撤离时,就看着福格坐进马车里,然后明目张胆地派了四名士兵去看住福格,一点都不掩饰。福格也无奈,他没想到雷杰居然也会用这样的榴芒方法监视。而且,单就明面上的几个人肯定不够,暗地里绝对还有人。声音福格下马车转了一圈,看准了几个人之后,又回到了马车里。

其中有一个人让福格觉得挺意外的,是厄洛里房间里的那个女仆,她居然也在监视自己。对此,福格报以呵呵一笑,觉得厄洛里还是不算了解自己。

回到马车之中,福格沉吟了一下,然后打开前面的窗子,对布尔道:“布尔,厄洛里的那个女仆,你见过的吧?”

布尔悠闲地拉着缰绳,他叼着一根捡来的稻草,回头看了一眼福格,想了想,说:“我记得是叫辛迪。”

“辛迪在跟踪我。”

“哦。”

“哦什么哦!”福格抓狂,然后说:“布尔,我要你帮个忙。”

布尔抢了福格的话,说:“掩护你甩开辛迪?”

“没错。”

“可以是可以,但是……”布尔搓了搓缰绳,说:“少爷,我是马车夫,对于马车上多出的重量还算是挺敏感的。你想干什么?”

福格脸一红,呵呵一笑。

布尔摇了摇头,朝后靠了靠,轻声说:“少爷,利卡和我其实都知道你不想走,但我俩谁都没拦着。”

“不想走就不想走呗,反正我们知道,少爷你是仔细考虑过的,所以我和利卡其实都是支持你的。而且你把利卡支开的借口那么蹩脚,还亲自见了伊卡尔,少爷你难道觉得利卡看不出你的想法?”布尔说完,沉默了一阵,说:“少爷,如果有什么事,请多相信我们两个一点。”

……

经过一片树林的时候,布尔敲了敲身后的车厢。刚下马车,身后立刻威风凛凛地跟着四个士兵,福格没好气地看了他们一眼,说:“我要去厕所,你们离我远一点,懂?”

四名士兵相互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就在福格走远不久之后,布尔将手上的缰绳挂到马车上,然后也跳下车,在人群中揪了一个仆人模样的灰脸人,说:“行了,别跟着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跟踪手段有多糟糕?”

灰脸人不满:“你谁啊?”

“我是谁你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叫辛迪。”布尔拉着辛迪走带车边,然后递给辛迪一块手帕,说:“擦擦脸吧……你早被发现了,掩饰有什么用?”

辛迪捏着手帕,没动。

“你爱这样就这样吧。”布尔也无所谓,说:“别瞪着我,我这是帮你少受罪,福格少爷只是去上个厕所,这你要是还提心吊胆地悄悄跟着,是不是就太过了?福格少爷平时是胡闹了一点,但他又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要让你跟着?我还真不明白厄洛里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辛迪反驳:“你胡说,要不是奥格登突然死了,那个福格指不定还要做多少坏事呢!”

“是是是。”布尔不耐烦,说:“全世界就厄洛里最好了,可以了吗?”

……

森林之中,福格从树后走了出来。他不看周围的几个士兵,也不去管旁边和布尔拌嘴的辛迪,就直接坐到马车上,然后关上了门。辛迪看到福格回到马车上,知道这一阶段任务结束,然后就结束了争吵,不管布尔在她身后喊什么都没有回头。目的达到了,她还吵什么?

布尔看着自以为吃干抹净溜走的辛迪,嘴角露出一抹笑,他坐回驾车位,朝后一靠,轻轻敲了敲车厢,说:“是伊卡尔小姐吧?”

马车内的伊卡尔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说:“是我。”

“座位下有一个暗格,按下以后就可以把一块地板拉开……伊卡尔小姐还需要什么其他的帮助吗?”

“不用,这些就足够了。”伊卡尔说完,关上了窗户。她摸索到了座位下的暗扣,然后拉开地板,口中咬着夜风匕首,钻道马车下,然后启动阴影穿梭,消失于无形。

而福格本人则在看着伊卡尔幻成自己的样子带着监视者走远之后,顺着伊卡尔给的地图找到了伊卡尔给他安置的马匹,然后一骑绝尘,朝末尔镇赶过去。

“现在,只逃走一半……”福格喃喃,他看了看撤离的居民队伍,他们向前,他福格向后。双方奔向相反的两个方向,谁也不去打扰谁。福格叹了一口气,觉得有种与全世界背道而驰的感觉。

虽然福格摆脱了其他士兵,但是雷杰一定会发现福格消失,所以福格如果想要真的逃走,就必须要说服赶过来找自己的雷杰。

福格当然可以躲着雷杰,但那样就太懦弱、太矫情、也太浪费雷杰的时间了。

……

“雷杰大人,我在下午时看到福格先生离开了。”

“你说什么?”雷杰心里一慌,看着面前给自己报信的伊卡尔,问:“你看见福格离开了?”

伊卡尔点点头:“是的,他骑在一匹马上,我想应该是往末尔镇赶了。”

“该死,他哪儿来的马……”雷杰咬牙,匆忙对伊卡尔说:“帮大忙了,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完,雷杰就一步跨上了飓风,把伊卡尔远远留在身后。

……

由于害怕速度太快而错过福格,雷杰不敢让飓风猛跑。最后,在将抵达末尔镇时,雷杰看到了军营外的福格。

“潘!你在干什么!”

“赛格尔家不能有一个与魔兽有关系的人。而且,我也受不了无法享乐的生活,我不想走。”福格朝雷杰微微一笑,再说:“哥,赛格尔家族还需要你。”

雷杰愕然看着福格,福格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瓶酒,给雷杰倒一杯,说:“赛格尔家族不能结束在我们这一代……只要哥哥你在,赛格尔就不会消失。哥,对于赛格尔家来说,你的价值大于一切,我、厄洛里、父亲,我们都抵不上你的价值。你一人,就能撑起整个赛格尔家族。再说了,哥,我又不会死。这里吃喝不愁,我在魔兽之中有多安全你也看到了。你们撤退的时候,我的身份一旦被发现,那就全完了,所以现在我要避一避。哥你放心,虽然我现在留在这里了,可等到以后,我也会到处走的。”

雷杰看着手中的酒杯,然后朝福格伸出手。福格呵呵一笑,源于兄弟之间的默契,他直接把酒瓶递给雷杰,说:“你看,你说不过我。”

“不告而别,这帐我给你记上。”雷杰叹了一口气,把酒瓶收进空间戒指,然后看着福格:“但是……”

“保重。”雷杰和福格拥抱,然后松开福格,拍了拍福格的肩:“我会再来看你的。”

福格嘿嘿一笑,然后举起酒杯:“这杯酒,帮哥哥送行。”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最后的末尔镇(本卷完) 月亮刚升起来的时候,远方传来了魔兽的气息。

厄洛里朝窗外看了看,赛格尔庄园里熟悉的空地、远方熟悉的小土山,还有不熟悉的安静。

“难得的休闲……”厄洛里缩进椅子里,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感受着空无一人的镇子和寂静的赛格尔庄园。她对末尔镇投入了太多期望,将末尔镇建成一个辉煌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由于兽潮,梦想破灭了,但至少她可以随末尔镇一起消失。反正,在撤退的时候,她也没太大用处。

希望辛迪不要恨她。厄洛里叹了一口气,她支开辛迪,希望辛迪能晚一些发现,但愿辛迪身边有能保护她的人……

“砰!”

门被打开了。厄洛里一愣,看到了福格。短暂的四目相对之后,福格大怒:“你不跟着队伍一起撤离,留下来找死吗?”

厄洛里轻笑,问:“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兽潮里不会死!”福格大怒,“魔兽都要进来了,你还在这里这么悠闲?你疯了吗?”

福格说完,一拉厄洛里的手,说:“跟我走,躲好知道吗?”

厄洛里一愣,然后又一笑,问:“你还记得你上次拉我手是什么时候吗?”

“疯女人……”福格嘀咕,到处找能躲人的房间,“上次当然是婚礼,这还用想吗?”

厄洛里被噎着:“你……”

“再上一次,我十四岁,看见有人欺负你,就去帮你,然后拉着你一起跑。”

“你居然还记得……”

“我难道很笨吗?”福格反问一句,找到一个柜子,把厄洛里塞进去,两手撑着柜门,嘱咐:“你放心,魔兽他们不会攻击我,我出去把魔兽弄开,你千万不要出来,知道吗?”

厄洛里摇摇头,说:“你这借口太假了。”

“假个屁,就是真的!”福格叹气,说:“你要是不信,那我就在柜子外面。如果我死了,你就出来,咱俩一起死。要么就一起活,可以吗?”

“这提议不错。”厄洛里点头,然后看着福格把柜子关上。安静且黑暗的柜子里,只有厄洛里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过了许久,福格的声音从柜子外传来:“那个……平时对不住啊,但我是真的不想结婚。”

厄洛里轻哼一声:“你知道自己错了就可以了。”

“呵呵。”福格一笑,还没开口,就听见庄园门口传出轰的一声——是门被撞开的声音。厄洛里有些发抖,福格则继续说:“你们逼我结婚,我当然生气啊。”

厄洛里急道:“你别说话了!”

“没事,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不被发现,我们就都很安全。”福格摇摇头,抵住柜子,不让厄洛里开门。在柜子里,厄洛里听见房间门被撞开的声音,听见魔兽的爪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就在厄洛里越来越害怕的时候,这声音竟远去了。

过了一会儿,厄洛里听到福格的脚步声,她听出来福格没往外走几步,接着又走到柜子前,打开柜子,豁然开朗。

福格朝厄洛里伸出手:“出来吧,那些家伙离开了。”

“你……”厄洛里搭上福格的手,发出一声叹息,又说:“如果你平时也这样对我就好了。”

“危机四伏,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福格皱了皱眉,“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出去,你先安静过几天,可以吗?”

厄洛里摇头:“我不走。”

“你这女人怎么一点也不懂事?我好心送你出去你还……”

“你也不会希望雷杰强迫你跟他们一起走。”厄洛里看着福格,又重复一遍:“你不想走,和我不想走,这都是一样的心情。”

福格语塞,然后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说:“好吧,那我也不强迫你了……”

厄洛里补一句:“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得了吧,在这里你什么气息都不能外散,魔力都得收敛起来,你能帮得上什么忙?”福格翻个白眼,然后说:“跟在我身后,有什么事就让我来应付,懂吗?”

“你随意。”厄洛里耸肩。

……

又应付过一波魔兽之后,福格在屋子里点起一根火把,看着窗外的阴沉的天,福格问从柜子里出来的厄洛里:“你说,末尔镇里还会有居民吗?”

“骑士团和巡卫队在离开前都排查过了,而且我在这里待了快三天了,没有其他人的声息;再而且,没有惨叫声,我想应该是没有人的。”厄洛里说着,坐到福格身边,朝福格温暖的身体靠了靠。

福格没好气道:“我随便问一个问题,你能不能不要回答得这么认真?而且,给我留一点希望不行吗?”

“那……”厄洛里眼珠子转了转,说:“既然我们不知道,就说明剩下的居民都藏得很好。嗯,不知道就是没发现,没发现就说明镇子里还有人。”

福格苦笑:“如果你不说得这么直白,我真的会相信的。”

厄洛里笑嘻嘻:“那就骗自己呗,反正平时你都是这么过来的。”

福格叹一口气,看着火把上摇曳的火焰沉默了一会儿,说:“厄洛里,一开始我觉得自己一个人是能在兽群里生活下来的,但现在我觉得我一个人大概是坚持不下去的,所以……就算你现在跟我反悔说你要离开,我也不会再放你走了。”

“你还真像个孩子一样。”厄洛里轻笑,然后说:“放心吧,我不会走的。”

福格不满:“我们俩角色反了!”

“除了我们之外没人知道,那就没有反。”厄洛里说完,话锋一转,问:“你的秘密是什么,为什么魔兽不会攻击你?”

“我肩后面长了一块鳞片,从那以后魔兽看我就像看同类一样了。”福格说完,问:“这样的病,你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这样的病你要去问医生才对……好啊,埃里克医生果然是你杀的。那你为什么不杀弗朗西斯医生?”

“我瞒住了,弗朗西斯医生很聪明,没有深问。好了,现在我再没有其他秘密瞒着你了。”

“胡说,你和蔷薇酒吧是什么关系?”

“这鳞片有时候会很疼,我去那儿熬一熬的。”福格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哼。”厄洛里不想多怀疑。

福格呵呵一笑,夸奖:“聪明的女人。”

“嗯?”厄洛里怒视福格,福格继续笑。就在福格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两人心中都是一凛,不约而同地朝窗户看过去——一匹高大的骷髅马在房子外面垂下了头,黑洞洞的眼眶对着窗户。

“你躲起来。”福格把厄洛里拉到身后,站起来,看着这匹骷髅马。不知道为什么,福格心慌得紧,就好像……这次绝对逃不过了一样。

“你……”福格刚想说话,就发现骷髅马抬起了头,然后只觉得地动山摇的一阵晃动,房子轰隆隆地发响,墙体砖块和石块砸下来,四周也刮起了大风。福格护住厄洛里,等四周归于平静的时候,房子已经被掀开,像是一个被打开的玩具小人箱。而骷髅马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厄洛里忽然觉得这杀意只是针对她一个人,浑身被吓得软绵绵的,但她仍然咬着牙想推开福格:“你让开!”

“做梦呢。”福格站稳,深吸一口气,“你对我这样说,我还怎么让开?”

“你……”

“小马驹。”福格仰视那匹高大的、融入夜色之中的骷髅马,说:“这是我的妻子,你不许动她。”

一声喘息,骷髅马的嘴角浮现一丝黑色的火焰,它低下头,直直地对着两人,杀意滔天。

厄洛里死死抓着福格的袖子,眼里因恐惧而布满泪水。

福格颤抖着苦笑一声,看来今天这一劫是逃不掉了。

“赛格尔家族,不能有懦夫。”福格取出大剑,对着骷髅马,往前走了一步。

“我叫福格·赛格尔·潘!是赛格尔家族之中,最不成器的一个!”

……

高枫穿着白色的法袍出现在空中的时候,吸引了附近所有魔兽的注意。他毫不介意魔兽们的注意,感知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除了一个亡灵法师之外,全是魔兽的气息。

“嗯……准备工作都完成了。”高枫说着,踏空而行,朝着骷髅马慢慢飘了过去。他忽然一扬手中的法杖,一只从地面上扑向他的魔兽如遭重击,惨叫一声之后就落到地上,发出了细细的痛吟。

“愚蠢的兽族……”高枫继续往前飘着,继续不时用法杖把扑向他的魔兽打飞,下手也越来越重,当第十只魔兽被魔法击飞的时候,它的尸体在空中就化作了一片血雾。至此,魔兽感到了恐惧,不敢再发起攻击。而高枫一直飘到骷髅马之前,他看着骷髅马蓄势待发的样子,连接了意识沟通,说:“我赠予了你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力量,这就是你对待恩人的态度吗?”

骷髅马警惕地低鸣,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也罢。”高枫懒得去和骷髅马交谈些什么,他缓缓开口,与这里的每一个生物搭起心灵之桥:“我将以这一片迷雾区炼成一枚法器,故而,这片迷雾区中所有的生命啊,你们将拥有半分钟的时间进行一次选择——离开,或是其它的任意选项。请尽量快速地想明白,因为半分钟之后,我将不再考虑你们的生命。在这枚沙漏漏完——它的上半部分清空的时候,便是你们失去选择权的时候。”

高枫打了个响指,一枚纯粹由魔力组成的蓝色沙漏出现在所有生物自己的眼前。高枫继续连接着所有的心灵之桥,将迷茫中选择离开的魔兽、野兽送走,并且剔除了所有的其它选项。

“不可能!这是第七阶魔法心灵之网,不可能!就算他是心灵系的天才,凭他的年龄凭什么到达第七阶……”亡灵法师处在一片震惊之中,吓得连连后退。惊慌之中,一个理由出现在了他的脑中:这虽然是个心灵系的天才,但他只会独修并且苦修心灵系,所以才会在二十岁出头的年龄习得心灵之网。

“哈,哈……”亡灵法师庆幸地喘一口气,“差点被你唬住了……”

“最后的友情提醒,时间不多了。”高枫神色一动,看着沙漏,计时:“五、四、三……”

亡灵法师:“我选择离开!”

然后他就被高枫传送走了。

算你聪明。高枫看着离开的亡灵法师,然后开口:“好了,选择时间结束。剩下的各位,对不住了。”

……

在迷雾中才走了五天,撤离的队伍在重重危险之中已经是损失惨重。赛格尔家族和菲尔家族得益于彼得、安妮、雷杰三人的帮助,才有共两千人存活。

彼得和安妮担忧地说:“雷杰,我们才走了一半的路……”

雷杰擦了擦额头的伤口,说:“别多想,走下去!现在不要多折腾,好好休息,好好前进。晚上我戒备,让大家放心睡。”

安妮连忙道:“我陪你一起戒备。”魔法师精神普遍不弱。

“……”雷杰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安妮和彼得互瞪一眼,然后离开了。雷杰喘了一口气,抚了抚飓风的脖子,看着士气低迷的昔日末尔镇和菲尔家族的居民,沉默无语。

雷杰摸了摸后背,在肩部,皮肤上似乎有一小块滑滑的鳞甲。

(本卷完)

PS:拖拖拉拉这么多章,引入卷终于是写完了,主角也终于在正文里露了脸。作品相关里有一章引(或者叫契子?),主角在那里面就定了下来,和引入卷也算是有点关系吧。刚开始想把第一卷的文风写得像西方小说一点,接过到最后还是变成了这个亚子,毕竟自己的习惯改不掉。不过,这本书本来就是不那么奇幻的奇幻,整个大地图就很分裂,“迷雾”的概念也引入了,所以不同卷会想写出不同的感觉,大家还请多多包涵啦。

PS2:主角出现了,以后就不会像第一卷这样通篇没有主角出现的情况了,引入卷这样让大家不习惯的话,我给你们赔礼啦。

PS3:引入卷有什么东西的话,那就是一些主配角的名字啦。比如前期布鲁斯这些,再比如菲尔家族彼得帕克、科波菲尔,心血来潮就起了。名字里最隐秘的其实就是福格和雷杰的名字,一个叫“潘”,一个叫“辞”,这个是在致敬《魁拔妖侠传》,虽然画风跟不上,但其实是很棒的一部。当然,用这两个名字就完全没有深意,因为“潘”顺口,所以就给福格配上潘了——谁让他用得多呢?(嘚瑟:本卷还有几个很无厘头的名字,大概三四个吧,梗玩得很蠢,有时间而且愿意的话就去找找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聚集(上) 石林荒城,依山侧斜。

高枫从迷雾中走了出来,他摸了摸手指上新戴的空间戒指,嗅了嗅空气中潮湿的巨石和植物气味,然后朝四周张望了几眼,发现这一片迷雾区里剩下的面积更小了。

“嗯……先往里走吧。”高枫自言自语着,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符文,指尖散发着微红的淡光。

残留的微弱影痕消散在空气之中,包围这这片迷雾区的迷雾莫名卷了卷,似乎又朝迷雾区里挤了几步。一片浓厚的云朵掩住了太阳的光线,将本就不晴朗的天气遮得更加阴沉。

远方,仿佛镶嵌在山里一样的城镇笼在云层的阴影之下,一座座石中的建筑斜斜地划下一片更阴暗的影子。

……

赶到第一座矮山山头的时候,高枫拿出两截竹筒水壶,看着半山腰一个拿着绿柄银剑的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一身透绿青衫,眉秀指长,腰挂一小葫芦。青衫年轻人正持剑与一棕毛狼王搏斗,周围四五只狼兽尸体,大概是青衫人和这狼群起了冲突。人搏得吃力,衣袖破碎、尘泥沾腕,狼杀得眼红,怒咽悲呜、不死不休。

“第六阶初级和第五阶高级……”高枫打开竹筒上的塞子,将一截竹筒里的水喝完,然后把另一截竹筒朝青衫人扔了过去,提醒道:“接好!”

青衫年轻人余光瞥到高枫和竹筒,剑刃一转,剑脊一引,接着一剑斩破竹筒。竹筒里的水泼在脸上,狼王下意识闭了眼。青衫年轻人看准机会,斜剑错身而过,忽觉这一剑如有天助,不但出剑带风,还破肉如泥,剌开的伤口足足深了一指。

狼王吃痛大叫,一脚胡乱地蹬了过去。青山年轻人手忙脚乱地闪躲,已经做好了被猛踹一脚的准备,却觉足下生风,眼前一晃,耳边砰地一声,身上却不痛——狼王一脚似乎被空气拦下,这一招像是白肤人或是其他哪一派的异术。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青衫年轻人知道机不可失,趁着狼王顿在半空的僵持,一步突前,残影还留在身后,手上便一剑深入狼王的咽喉——依旧觉得这一剑势如破竹,毫无阻碍。得手,青衫年轻人转身抽剑而出,避开溅射的血液,接着剑影如开伞绽放,完成补刀,结束战斗。

“多谢兄台出手相助。”青衫年轻人向高枫举了下剑表示感谢,然后问:“那竹筒水,可多一份能分予我?”

是个古色古香的剑客,语序有些怪,不过还好,至少口音能听得懂……高枫想着,递给年轻人一截竹筒水,自我介绍:“高枫。”

“在下林西。”青衫年轻人好奇地看着这截竹筒,上下翻找了一阵,听着里面的水哗啦啦地响。接着林西看到一个塞子,拔开之后就能感到一股清凉冒出来。轻嗅了一口,林西大喜,夸道:“好竹!好水!”

高枫笑着点点头:“是我一位故友发明的栽法和做法。”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与他痛快地论道论道。”林西说完,又轻轻吸了一小口,清凉入喉,又感慨赞叹了一阵。高枫也由着他赞美,等这激动劲儿过了,林西朝高枫说一声抱歉,走到一边,从地上拿起一个暗沉的长匣,取出一块透明的软块,开始专心致志地擦拭起战斗时剑上的血。一套动作结束,林西将剑和软块一起放回长匣中,然后拍拍长匣边角的泥土,再散出内力,一振,将尘泥青草全部振开,这才背上长匣,走到高枫身边,抱拳说:“高兄,久等了。”

这匣子有器灵,不高级,但也不是凡物……高枫微微点头,问:“林兄来此地,是为何意?”

“不瞒高兄说,我是在乱雾中迷了方向,找不着路,才来到这片空区的。”林西温润地笑笑,擦剑静心之后,他已经脱去了战斗时的急促和轻喘,脉息平稳,面润而唇红,清秀中带着活泼和温养。

笑完,林西继续说:“不过,迷路风景也是难得际遇,遥见这山镇矗然瑰奇,便生得一登山而望、崖边坐饮的想法。只是不知为何半路就变了天,还在这儿遇到这一群狼妖……还得多谢高兄出手相助,不然,说不好我还得要在这雄狼嘴下转悠两圈。那个,冒昧问一句,刚刚我剑上和脚下,那个……嗯?”

林西调皮地朝高枫眨了眨眼,高枫一笑,说:“我是个术士,刚刚那些便是我从小习得的技艺。不过我没学到多少杀敌之术,旁边有人时我还能辅佐一二,若是无人在侧,我也只能使些不入流的小术法。不过,对于隐匿和逃跑,我还是小有心得的。”

“不入流?”林西摇摇头,说:“时机把握的精妙至臻,若是高兄习得真正的杀敌之术,岂不是越级而打、越阶而战?说起来,高兄准备往哪儿走?”

高枫一指山上的城镇,说:“往镇里走。既然顺路,不如一起?”

林西眼睛骨碌一转,嘴上答应道:“有个照应,甚好甚好!”

……

迷雾区西角,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从迷雾中慢慢变得清晰。大个的人背上背着一柄纹着金印的大锤,穿着一件无袖的薄衣,露出身上刻着的各式图纹,毫不掩饰身上散发的粗犷气息;在对比下显得瘦弱的另一人全身上下都穿着高级的衣料,裹着保暖用具,背上挎着一个小包,腰间挂着一柄匕首。

大锤走出迷雾,叉着腰,手臂上使了点劲儿,原本就粗壮的胳膊上立刻鼓起了钢蛋一样的肌肉,然后又随着力气消退而变得不那么明显。大锤疑惑地挠了挠头,问:“克林,我们怎么又到这儿了?”

克林不满地拍了拍哈姆的后腰,抱怨:“我早就告诉你在路口那里应该往右转,不该朝左转。”

哈姆托着下巴苦苦琢磨一阵,才回答:“可是之前我们就是往右转的,结果也还是在这儿。”

克林:“所以我才说你不要去选什么方向,要一开始就听我指挥,不能到处乱转!”

哈姆无奈地摊了摊手,决定不和克林争辩这怪谁的问题了。他提议:“那要不,我们就朝镇子里走吧?身边没有魔法师帮忙,找不到方向就不知道出去的路,太浪费时间了。”

克林听了这话,愈发觉得不满,说:“我至少也算是有第二阶魔法师的名头的,好吗?”

哈姆鄙视看着克林,说:“第二阶魔法师的名头我也有啊。”

“你那不是作弊得来的名头吗?”

“我们不是一起做的弊吗?”

克林抓狂:“那你还跟我说些什么啊!”

“……”哈姆决定不和克林讲道理了,他一手拽着克林的衣服就把克林提起来,“往里走了。”

“我最后警告一次,傻大个你快把我放下来!哎!你快松手!”

“闭嘴!你再吵我就把你扔到水池里。”

听到哈姆不讲道理的威胁,克林安静了下来,只能由哈姆提着往前走。

等走远之后,风才带来了克林的声音:“那你先把我放下来啊。”

许久之后,才吹来一个更小的声音:

“……哦,我忘了。”

两人身后,迷雾又朝山镇涌了一段,两人踩在这片迷雾区的第一步,已经被迷雾覆盖了。

……

几声询问之后,林西才相信这嵌在山里的镇子是真的荒废已久,疑惑:“这儿怎么还真的没人啊。”

“看街道荒废成这样,也确实不像是有人常住的样子。”高枫四处看了看,虽然说是街道,其实也就是稍微修整过的山路。此刻的山石上满是泥土和尘埃,各个角落也一股股地冒出野草,一条小水流经过的地方则长了些青苔。

高枫若有所思,说:“怪不得乱雾会慢慢地移到中心,原来是长时间没有人的生气……”

“乱雾在往中心偏移?”林西听到这话吓了一跳,忙朝边缘眺望,还好,看不见一点乱雾的影子。

高枫笑着解释:“速度很慢的,你就先放心吧。我估摸着如果不出什么事的话,没三五个月是不会过来的。”

“那就好。”林西松了口气,然后心有余悸地说:“你是不知道啊,我特别怕乱雾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怪力神异,打又打不中,打中了以后也没什么太大的效果,每次遇见了我就只能逃跑,可棘手了。”

高枫笑,说:“你下次用内力打过去试试。”

林西摇摇头:“我一身功夫都在剑上,就算附了内力刷过去抵掉,对那些家伙来说也是九牛一毛。之前有一次,我狠了心找着一个怪影耗了三天三夜,谁知那怪影居然一化三,然后跑了!我亏啊!”

这是遇到元素妖灵了吧……高枫想着,说:“你放心,下次你在迷雾里跟我走,我保证把遇到的自然之力或者元素妖灵全部捉给你。”

林西还没问高枫口中的“自然之力”和“元素妖灵”是什么,就听到一个悠悠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伙计,在非神的境界之中,自然是最强大的东西,那是你征服不了的存在。”

“谁在那里!”林西警惕,然后看见一个半人高穿着布衣满脸胡子的侏儒拿着一个比他高了足有一倍的绿色拐杖顺着山路走了上来。高枫神色一动,说:“原来是一名德鲁伊。”

林西纳闷:“德鲁伊是什么?”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大概就是西方人……白肤人里最出色的驯兽师。”

“德鲁伊是伟大的自然之神最信赖的信徒和使者,我们亲和自然、热爱动物,和驯兽师有本质的区别。”德鲁伊生气地用魔法杖敲了敲地面,对高枫和林西使用“意识语言”,开口:“自然之力分布在迷雾之中,既是为了防止迷雾之间大规模高阶战士与魔法师的战争,也是自然之神对人族、兽人、矮人、亚人族的仁慈。”

说出这番话,德鲁伊已经做好了争论的准备——他因此与其他人有过不少的争执和辩论。但出乎他意料的,他面前的两人根本没有对他的言论发表什么意见。林西对德鲁伊说的话根本没听进去多少,而且他惊奇地发现,虽然这个德鲁伊说的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可他居然能完全理解意思!这太神奇了!

高枫笑着对德鲁伊也用起意识语言,说:“我叫高枫,这位是我的朋友,叫林西。”

然后高枫对林西说:“别兴奋了,你要是想学,以后我教你怎么用,三天就能学会。”

林西仍然保持着兴奋:“真的吗!现在就教!”

“两位朋友。”德鲁伊无奈地干咳一声,说:“我叫帕古。如你们所知,我是一名德鲁伊。(虽然我很怀疑你们对德鲁伊到底了解多少)我正在追踪一名邪恶的、可怕的、残忍的、唯利是图的暗精灵魔法师,他叫索尔,他有着紫色的皮肤和各穿了三个洞的尖耳朵,你们曾经见过他吗?”

林西摇了摇头,然后看向高枫。

高枫也摇摇头,却说:“虽然我没见过,但我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嗯……我想,帕古你也会对那个感兴趣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聚集(中) “夜间的鬼魂会消碎心神,堕落的残影将血染山林,紫源的血液是迷阵与背离的钥匙,以坠亡悲歌镇静,七位勇者齐聚,击溃魔王。”

高枫念出了一块凸石上刻的字,然后摇了摇头,说:“不押韵、没意境,编的不好。”

帕古沉思,问:“这东西可信吗?”

高枫玩味一笑,说:“住一晚上,看看这儿会不会出现鬼魂,不就知道了?”

“住一晚上?”林西大惊,慌忙反对:“不行不行,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出去,等明天天亮了再进来搜索吧。你们看……这里!七位英雄齐聚,说明应该有别人一起来的嘛!”要命了,刚从一个鬼窝里跑出来,怎么又遇上鬼了?

“小男孩儿,别那么害怕。”帕古从胡子里翻出一根香烟样的东西,点燃,然后悠悠吸一口,吞云吐雾之后,说:“就算发现了这东西,也不代表我们就是这诗里说的勇者……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高枫好奇:“德鲁伊也会抽烟?”

“我抽的不是烟,是寂寞和态度。”

(你放屁呢……)

帕古拄着法杖往前走几步,说:“年轻人,你说,如果我们不是诗里的勇者,会有什么可能?”

林西喜出望外:“里面的情况不会出现,我们就不用遇到那些鬼魂了。”

高枫淡淡道:“第二个可能是我们达不到勇者的标准,在勇者到来之前我们就升天了。”

“高兄,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林兄,相信我,预言这种东西,如果不是装神弄鬼信手写的假东西,那就绝不会被不该看到的人看见。”高枫一笑,蹲下来,摸了摸凸石的表面,说:“意思就是,要么这东西是假的,我们不用担心;要么这东西是真的,那么这七位勇者就一定会活到最后,打败魔王。不论真假,勇者都不会死,所以就不用担心了。”

林西苦笑,抱拳:“高兄,不瞒你说,死我林某人倒是不怕,可是……”

“别怕,鬼魂这种东西,我对付起来是得心应手,把握不敢说高,七八成还是有的。”高枫说完,目光扫向了周围的房屋,说:“而且,这里有这么明显的不对劲,不搜一下也是白白浪费了机会。”

帕古一愣,看向四周,问:“什么不对劲?”

“有几栋房子特别的干净,不像是在荒镇里无人居住的样子。”

林西转头看了看周围的房屋,他现在觉得这阴森森的镇子扰得他心里发毛,问:“高兄,这么明显的不对劲,你难道就不怕是故意布置的陷阱?”

“有道理。”高枫平静地点点头,说:“那我们就先出去,等遇到其他人……”

帕古突然开口:“我会搜查这里的屋子。”

两人疑惑地看着他。

“如果说这是谁布置的陷阱,近期最大的可能就是索尔了。”帕古的语气斩钉截铁,说:“这有可能能追到索尔的线索,我不会躲避。”

“德鲁伊原来也会有这么坚定的时候啊……”高枫惊讶,然后说:“不过既然提到了索尔,那么就有问题了。”

帕古点点头:“难道索尔也是一位勇者吗?”

“还有血液、坠亡、悲歌。”林西沉思,说:“如果不是七位勇者,被卷进来以后,就危险了。”

……

“奥德茨叔叔,这是哪儿啊?”

两个白人出现在迷雾区的边缘,一名高大的年轻人穿着纹有淡紫色花纹的铠甲,另一名衣服一尘不染,双肩张开脊背挺拔的的中年人则手拿一本羊皮封面的书。中年人小幅度地摇摇头,不急不缓地说:“大少爷,地图上没有这个迷雾区的信息。我们也许到达了一片新的领地。”

“新的领地?我喜欢!”罗曼·伊利安往前跨了一步,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说:“看!那些山不矮啊,而且房子还都建在山腰上。奥德茨叔叔,我们进去转转吧。”

奥德茨的面前凭空出现一个圆滑的洞口,他将书放进去,然后提醒道:“罗曼少爷,作为一名贵族,要注意形象。”

罗曼露齿一笑:“这儿又没人。”

奥德茨继续纠正:“少爷,贵族的荣誉源于时刻自律,而不是攀比或者对平民的自大。”

“是的,奥德茨叔叔,我明白错了。”罗曼明智地结束这个话题,礼仪和规矩,他是说不过这名素来以严厉着称的管家的。

“而且,有人来了。”

奥德茨转身,看向后方。两道影子在迷雾中越来越明显,最后展现了它们的主人:是两名黄色皮肤的战士,穿着一种十分典型的黄肤人的丝布服饰,神色中也带着黄肤人的平静。一人身穿黑衣,面色冰冷,背后背着一柄淡蓝色的剑。另一人背上背着一柄刀,用布条将刀刃包好,身上发出厚重沉稳的气质。

罗曼与两人视线相接,立刻做出欢迎的姿势,运用语言·意识转换,说:“尊敬的两位黄肤勇士,你们好。”

卢安和易石两人对视了一眼,易石朝罗曼抱拳,道:“初次见面,在下易石。这位是卢安,我的挚友。”

“我叫罗曼·伊利安,这位是我的叔叔,奥德茨·伊利安,我们正打算前往远方的镇子里。两位勇士,你们有什么打算呢?”

卢安看易石,易石点头,说:“我们是在各地旅行的旅者,来到了新的地方,自然要欣赏一番新的景物。罗曼·伊利安、以及奥德茨·伊利安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两人是否可以与你们结伴而行,一同前往?”

“当然可以。”罗曼欣然答应,说:“不过,称呼我罗曼就可以。”

……

帕古疑惑地看着高枫在一座屋子前停下来,拿出五个圆形方孔的铜黄色小物件放在手上,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将五枚小圆片抛向空中。抛向空中的小圆片竟停在空中,高枫周围也微微亮起各种颜色的光芒。帕古惊奇地发现,这些光芒每一道都是高枫的魔力,沿着各个不同的角度环绕在高枫的身边,像是拖着长尾的迷你彗星,最后一起注入五枚不同的小圆片之中。

帕古和林西全都看呆了。

林西知道术士,也见过那些自诩神算的江湖道士,所以高枫拿出那些上古时代的钱币准备算卦时,林西知道高枫要干什么。但是林西没有想到高枫居然能把算卦玩得这般夺目出奇,那些他遇到的江湖术士在高枫面前,简直就像是滚着泥球的小孩儿一样幼稚。

帕古对高枫的态度在极短暂的时间之内从疑惑迷茫变成惊叹,最后则变成敬佩。炫目的色彩宛如自然一般美丽,而当帕古发现高枫散出的每一道细碎的魔力在每时每刻的前进方向、速度、缓急的改变都不同时,他觉得高枫的入微控制能力和计算能力至少足够媲美第七阶的大魔法师。帕古忽然觉得,那些矮人花了数月时间设计出来的一个所谓精密的炼金机器,或许还不如高枫这一次演算来得复杂。

所有的光芒收于五枚铜钱,高枫一伸手,将五枚铜钱招回手中,然后故作高深地睁开眼,看向手中的铜钱,皱了皱眉。

“高兄,怎么样?”林西连忙询问,就高枫露的这一手,不管高枫说什么,他都会深信不疑。

高枫沉吟一阵,说:“屋子里没有陷阱,但是……情况可能会有些棘手。”

林西和帕古一起问:“什么情况?”

高枫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十分寻常的屋子,干净的玄关和客厅,有很多房间。高枫站在原地看了看,然后说:“我们三个分头,各自打开一个房间的门。”

说完,高枫就随便找了一个门进去了。

高枫突然的雷厉和独断让林西和帕古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帕古才说:“先听他的,开个门吧……反正就在一间房间里,出什么事也能很快赶到。”

“好。”林西同意,和帕古分开,然后就在一扇扇门前犹豫了起来。正犹豫着,林西突然听到他的长匣器灵说:“阿西,那个术士不简单。”

林西小声说:“我也知道他不简单。”

“不是,刚刚那段时间,我明明在匣子里,却有种被他看透了的感觉。而且就算我切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我也觉得他一直都能找到我,甚至我觉得,他在算卦时也把我算了进去。”

林西倒吸一口冷气:“这么神奇?”

“嗯,而且……”

器灵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突兀的拐杖连续撞击地面的声音。林西大惊,将器灵收回长匣中,立刻赶向二楼,接着就看到帕古握着他的法杖,坐在一扇打开了的门前。

由于坐在地上,帕古更矮了,但帕古倒吸着冷气,他看向林西,然后指了指门里。

林西一个箭步跨过去,看到在开了门的房间地面上,站着一个用稻草编出来的傀儡。虽然幼稚、虽然用的是草绳,但做工一点都不显粗糙。那个傀儡圆圆的,身材比例很可爱,但却令林西和帕古感到毛骨悚然——傀儡的脸上蓄满了胡子,生气的眼睛像半圆的刀子,它的手上也拿着一根比傀儡高出一倍的绿色法杖,法杖上还细节地雕着羊角。

而这些,恰巧全是帕古的特点。

“这……”帕古站起来,作为一名实力不弱的德鲁伊,保持镇定自然是基本功。帕古很快从震惊中走出来,说:“小伙子,不要怕。这可能是索尔搞的鬼……你明白,只有索尔有可能见过我的样貌。”

“我还在想谁在二楼吵闹呢,原来是你们上来了。”

高枫一步步顺着楼梯走出来。帕古和林西惊恐地发现高枫手上居然也拿着一个傀儡,一样是个圆圆胖胖的小家伙。只不过这傀儡身上干干净净的,只有普通的可爱五官。

林西结结巴巴地问:“高、高、高兄,你手上的那个……”

“我手上这个?”高枫看了眼手上,一笑,说:“还用想吗,这当然是我的傀儡了。”

帕古疑惑:“你的?”

“对啊,这傀儡的原型明显是我……你看,我不久前才新拿到的戒指,这傀儡上居然画着。”经过高枫的提醒,林西和帕古才发现在高枫傀儡的小圆手上,画着一段粗粗的线条,线条最中间点着紫色的圆点,恰巧是高枫左手无名指上戒指的颜色。

“我一开门就看见了这小家伙,我想你们应该也见到了自己的傀儡吧?”高枫说着,朝两人走了两步,然后看到了帕古的傀儡。高枫蹲下观察了一下,说:“还做得挺像啊……”

(而且各个傀儡大小都一样,也就是说比例尺并不统一嘛……)

高枫点点头,站起来,问:“林兄,你的傀儡呢?”

“我……我刚刚没选好,所以还没开门。”

“那太好了。”高枫点点头,说:“打开的门恰好放着自己的傀儡……除了布置的人是个神算之外,现在还剩下的可能就是:那是个精通心理和引导的人。”

高枫站起来,说:“为了排除剩下的这一种可能,林兄,什么都不要管、不要听、不要看,你自己闷着头撞一个门,把它撞开。”

“我能不能不开……”

“我很难和你解释,但我们三个从一开始就无法置身事外。”

高枫的语气里带着亢奋,他向两人解释:“如果布置这些的人真的是个天纵的神算,那我如果能够得到他的手稿……林兄,选一个门,打开吧。”

“好吧……”林西咬牙,顺着高枫的话,闭着眼到处乱转,撞了两次墙之后,林西仍旧闭着眼,撞了第三次。

“砰!”

林西撞开了一扇门,然后睁开了眼。

一个傀儡,恰好站在他面前一步之内的地板上。

……

一个锦衣勾勒出强壮肌肉的西方人从迷雾中走了出来,他看着阴沉沉的天,然后抽了抽鼻子,嘴角上扬:

“危险的味道,我喜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启动 “我说……高兄,你这个真的靠谱吗?”

林西坐在床上,看着在房间里四处忙活着刻画阵法符文还不时从储物戒指里拿出点小东西放在四周的高枫,给他一种病急乱投医的感觉,不禁再次担心起来。虽说高枫言之凿凿地说有起码有七八成把握,但……那可是鬼啊!

而且这地方又这么诡异,又是无人荒镇又是傀儡什么的……

“放心吧,林兄。”高枫头也不抬地回答林西,说:“你要是让我去打架,我大概只能脚底抹油,直接溜走。但是你让我对付这些什么鬼鬼怪怪的,我可是得心应手……这么和你说吧,我这一身捉鬼本领,融合了道术、驱鬼术、走阴人、赶尸人、通灵术、御灵术、式神等等,还有牧师和光明系魔法这些我也小有涉猎,各家之长我都会,理论细节和实践经验我也有。”

高枫说着,画完最后一个符,拿出一撮细沙洒在地上,然后站起来,问:“你们自己的傀儡都在身边吧?”

“高兄,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你要让我们带着傀儡。”

高枫拍了拍挂在腰间的傀儡,说:“放心吧,如果这东西上有机关,你甩也甩不掉;如果没机关,带着也无所谓。而且这傀儡挺可爱的嘛……帕古,有索尔的踪迹吗?”

帕古摇摇头:“自然之力在这样的城镇里受到极大的压制。”

“那就先休息吧。”高枫朝两人摆了摆手,问:“你们两个确定要住一间房间?”

林西和帕古对视一眼,坚定地说:“没错。”

“这么多房间,就应该好好享受嘛……”高枫耸了耸肩,“我就住在你们隔壁,如果出了什么事,把墙打破就能找到我。我走了,你们先休息吧。”

……

克林和哈姆对坐在客厅里,看着桌子上的两个傀儡,相对无言。

哈姆摸了摸他的锤子,问:“现在该怎么办,克林?”

“很明显,我们被盯上了。”克林不安地搓了搓手,说:“走走不出去,进来就遇到这样的两个玩偶……哈姆,从现在开始,就算去厕所,我们都不能分开。”

“我也这么觉得。”

“还有,明天我们去找一找有没有像我们一样被困在这片迷雾区的人……哈姆,你身上还有多少食物?”

“够吃十天的。”

“省着点吃。”克林皱眉,说:“我们也要找到能让我们坚持下去的食物。”

“好的。”

“至于这两个傀儡,我来保管。”克林拿出一个精致的镶着土系和风系宝珠的盒子,将两个傀儡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克林又沉默一阵,说:“哈姆,我需要一些信心。”

“哼。”哈姆咧嘴一笑,一握锤柄,发出白色的光芒:“有什么困难,打破它就好。”

……

奥德茨叫来罗曼,指了指一面墙上写的一行字,说:“少爷,看。”

罗曼看了一阵,然后问:“这是什么?”

“似乎是黄肤人的一种文字。”

“黄肤人?待会让他们两个来……”

罗曼话还没说完,卢安和易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罗曼,奥德茨先生。”

卢安和易石一脸凝重,来到罗曼和奥德茨的面前,罗曼和奥德茨敏锐地发现这两名黄肤人的手上都拿着一个奇怪的稻草娃娃,两名伊利安互相看了看,发现这镇子绝对不止表面上的这么简单。

“就都说说发现吧。”罗曼侧身,让出一条道,说:“我们在墙上发现了一段文字,你们看得懂吗?”

卢安和易石对视一眼,然后走上前去,读出墙上的文字:“夜间的鬼魂……七位勇者齐聚,击溃魔王。”

“七位勇者?”罗曼环视四周的寂静镇子,说:“也就是说,除了我们四人,这镇子里至少还有三个人?”

“不,除了我们之外至少有四个。”奥德茨稳重地看着三人,说:“还有一个坠亡的人。”

卢安摩挲了一下腰上的剑,问:“夜间的鬼魂是什么意思?”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易石将墙上的文字抄录下来,说:“鬼魂什么时候会出现?”

“是晚上,还是子时?”卢安警惕地看着四周。

“目前看来,我们要避免分头行动,小心这里的鬼魂、残影,并且找到镇子里的其他人。”奥德茨总结,然后问:“你们两位的发现……就一定与你们手上的稻草娃娃有关了?”

“没错,请……跟我们来。”

……

“哥哥太丑,是会吓到妹妹的。”

躺在床上的高枫睁开眼,他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右手捂着半边脸,默默看着窗外。

有人来了……晚上在外面走动,胆子还真是大。

高枫想着,穿好衣服,拿着一盏烛灯走下楼,然后打开了屋子的大门,看见门外的四个人,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高枫腰间的稻草傀儡上。高枫轻咳一声,让四人回了回神。

“深夜造访,实属冒昧。”罗曼带着歉意向面前这名年轻的黄肤人微微鞠躬,说:“我叫罗曼·伊利安,这是我的叔叔奥德茨·伊利安,这两位——”

“在下易石,他叫卢安。”

“我叫高枫。”高枫说完,又用英语重复了一边自己的名字,接着开启心灵之桥,说:“不介意的话,进来坐一坐吧。不过,我的两名朋友正在休息,也许要等到早上才会醒来。”

“高枫先生,你与你的同伴是否也在这个镇子里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傀儡,还有一篇奇怪的预言,我的同伴们前一晚正烦心于这些事情。不过,这一夜倒是十分平静。”

“你是说……”

“夜间的鬼魂会消碎心神。”高枫说出预言的第一句,然后道:“我连鬼魂的气息都没有感应到,更别提什么‘消碎心神’。我觉得,也许是有什么条件没有达成,所以预言里的情况还没有开始。”

“高兄。”易石出声问:“难道高兄没有怀疑这个所谓‘预言’的真实性吗?”

“本来是有怀疑的。”高枫说着,将腰间的傀儡放到客厅的茶几上,问:“你们都拿到了自己的傀儡了吗?”

四人点了点头,看向高枫的眼神有些怪:他们虽然不敢丢掉代表自己的傀儡,但把傀儡这么无所谓的挂在腰间,大概只有面前的这名黄肤年轻人敢这么做了。

“那你们应该也发现这傀儡放的地方十分不可思议了:第一要独自进房间,第二这个房间的门不能被别人开过,第三则是要在比较干净的房屋中。三个条件同时达成,才会发现属于自己的傀儡。所以,我觉得傀儡的位置就已经证明了预言的真假。”

罗曼缓缓地点点头,然后说:“那阁下说的达成条件……阁下有几位同伴?”

“两位,而且据我所知,一名暗精灵极有可能也进入了这个镇子。”

高枫之外的四人互相看看:“八个人,齐了!”

“八人……十分合理的推测。”高枫了然。

抱着剑的卢安突然开口:“我现在有个问题。”

高枫点头:“你问。”

“你为什么把傀儡挂在腰间?”卢安冷着一张脸,“就算不扔掉,也不会这样挂在腰上的吧?”

高枫一脸平静,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说:“十分合理的问题。”

易石看向卢安,又看向高枫。这个客厅里,四对一,他们有把握。

哒、哒、哒。

楼梯上传来的一阵脚步声吸引了一楼五人的注意,林西拿着他的剑从楼梯上走下来:“高兄,有别人?”

接着,林西和卢安的目光就都被对方的剑所吸引。除了剑格,林西的剑柄剑桥都是翠绿色,仿佛一块美玉;卢安的剑柄上雕着一条淡蓝色的龙,剑鞘的纹路上却同时透出柔软与坚强两种气息。两柄都是难得一见的宝剑,两人都是出类拔萃的剑客。棋逢对手,空气中火花四射,两人的好胜心瞬间就都被挑起来了。

“咳。”高枫有干咳一声,问:“卢兄,是否想和林兄切磋一场?”

卢安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锋芒毕露:“浪花剑客,卢安。”

“竹林剑尊,”林西的目光紧盯着卢安,“林西。”

“好了好了,我只是随口一说,我知道你们想分个胜负,都想比一比剑法、身法、步法,但现在不是让你们切磋的时候。”高枫拍了拍手,“卢兄,关于你刚才的问题,现在我可以给你解答了:我是一名术士,懂不少占卜之法。而很明显,那个布局的人把我们全部都算了进去,所以我也像卢兄你一样,十分技痒。”

“他布局,我破局;他用预言定死我们的路,我就给他全拆了。”高枫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兴奋,“他在门后放了傀儡,我就把这一片所有的门都推开了,让所有人都没办法再拿到傀儡。可惜,人已经齐了,我慢了一手。”

已经压下好胜心的林西抱着剑坐到高枫身边,纳闷:“我怎么没看见你出去推门?”

“嗯哼。”高枫一招手,拿出一叠纸人,说:“用的这个。”

奥德茨瞳孔一缩,他在半夜感应到一朵朵的微弱魔力几乎遍布半个镇子,以为是预言中的鬼魂,所以就叫醒四人,然后顺着魔力找到了这里。结果魔力居然越变越少,没有任何残留,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这栋房子里还存有一点魔力……奥德茨是第六阶高级的魔法师,他都感应不到这个黄肤人残留的魔法。难道,这个年纪轻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岁的黄肤人,是个第七阶的大魔法师?

……

安赫尔在早晨赶到了山镇,令他有些失望的是,明明一路上都有这么浓郁的危险味道,为什么他找了一晚上,都没有找到魔兽呢?

“吼,已经荒废了的镇子啊。”安赫尔左右看看,然后朝着一间房子走了过去,自言自语:“明明荒无人烟,这座房子怎么会这么干净?”

说着,安赫尔推开门,又推开门,然后停下脚步。他饶有兴致地蹲下来,看着地上一个红色的鼓鼓的稻草娃娃,抽了抽鼻子。

“这不就是我嘛。”安赫尔拿起傀儡,“嘿,还真像。”

“装神弄鬼。”

安赫尔突然将傀儡撕成了两半,让扔到了地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手一甩,甚至用上魔力,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许久之后,安赫尔的傀儡突然飘了起来。

一道鬼影突然从安赫尔的傀儡中冒了出来,然后又是一道、再一道……

不知道多少鬼影冒出来之后,被安赫尔撕成两半的傀儡居然重新合了起来,恢复了原样,又掉在地上。

又过了一段时间,门被推开了。

安赫尔重新走进屋子,意外地看着地上完好如初的傀儡,抽了抽鼻子,眼睛闪过一道光,嘴角露出了笑容。

安赫尔在傀儡上闻到了危险的味道,就将傀儡直接撕开了。

摔门的时候,安赫尔用魔力的目的是使一层粉尘补满房间的每个角落。如果有人在他之后进来,就会留下痕迹。

当安赫尔再回来的时候,粉尘中唯一的改变就是那个稻草傀儡,它原来摔落的地上没有粉尘,这痕迹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也就是说,耍手段的家伙,很高级。

“呦,还真有点能耐。”

说着,安赫尔抓起傀儡,重新走出了屋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冲突 天上的云层难得留出一个窟窿,让镇子得以透过这个洞口见到上午的太阳。

克林和哈姆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四周,不知道会传到哪里,也不知道会结束在哪里。

克林搓了搓手,向着哈姆靠近了一些,说:“如果再不遇到什么东西,我就要疯了。”

“不要自己吓自己,克林。想离开这个镇子还是很容易的……嗯,大不了我们不去找什么魔法师,继续往迷雾里闯就可以了。”

“哈姆,这根本就不解决问题。”没心没肺总是活得不累……克林叹气,继续四下张望。就在这时,克林突然瞥到一边的墙上有什么痕迹,他连忙一把抓住哈姆,然后停下脚步,看向那面墙。

哈姆疑惑:“突然停下来干什么?”

“你看那儿。”克林努了努嘴。两人一起走过去,看到了墙上的几行字。

哈姆仔细分辨一阵,疑惑:“这是什么?”

“也许是黄肤人的一种文字?”克林并不确定,因为黄肤人的方块字一般横平竖直,而墙上的字则牵丝带锋、流畅柔和。克林之所以猜测这是黄肤人的文字,纯粹是因为这一个个大小差不多的字隐隐有些方块的轮廓而已。

克林忽然意识到什么,问:“在这镇子里有出现过文字吗?”

“好像没有。嗯……我觉得这可能不是黄肤人的文字。”

“为什么?”

哈姆挠了挠头,说:“因为这里的房子不像黄肤人造的。”

“让我来看看怎么样?”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把哈姆和克林两人吓得一激灵。他们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笑容中带着自信和高傲的壮汉就站在不远处,红色的衣服包住他健硕的肌肉,高大的身材即使在哈姆面前也不逞多让。

嘴上虽然在询问,安赫尔却没有任何征求意见的意思。也不管两人同不同意,他毫不顾忌地就从哈姆和克林之间穿过,目中无人到不加任何防备,将后背留给带着武器的两人,仿佛哈姆和克林只是两只没有任何威胁的小猪崽。

“嗯……”

在墙壁之前,安赫尔翻着一本还没他巴掌大的书,说:“这就是黄肤人的文字,是一种非常古老的书写体,至少有一千五百年的历史。”

“一千五百年?”克林惊叫,“这是神话时代流传下来的文字?”

“比那还要久远,极有可能是源于上古时代的一种书写方法。”安赫尔把书放进空间袋,继续看着这面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谁啊?”哈姆不满,一点礼貌都没有,如果不是走了一天多才遇到这一个人,按哈姆以往的性格,早就一锤子抡上去了。

安赫尔瞥了哈姆一眼,说:“你可以叫我安赫尔。”

“喔,我叫哈姆。”

克林看哈姆,这态度变化也太快了吧?哈姆无视,问:“你看得懂这上面的字吗?”

“看不懂。”安赫尔说着,突然拿出纸笔,问:“你们谁擅长临写?”

“我可以试试。”克林话刚完,安赫尔就把纸和笔塞给克林:“尽量抄得像样一些。”

“我叫克林!”

“好的,克林,尽量抄得像样一些。”安赫尔敷衍,然后后退了几步,接着又左右看了看,敲了敲其他地方的墙面,来回走动,甚至还脱离了两人的视线。最后吱呀一声,也不知道打开了什么地方的门。

克林和哈姆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遇到了个什么任务。然后克林就开始一笔一划吃力地临摹起来,也不知道是觉得字难写还是觉得生气,反正嘴里就是直哼哼。

哈姆疑惑:“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我抄下来自己收好,以后就是不给他看,不行吗?”克林咬牙,要不是难得遇到一个活人,他肯定立刻就掏出匕首抹了那家伙的脖子。指指点点、目中无人、发号施令,那个安赫尔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过了一小会儿,安赫尔重新出现,问:“抄完了吗?”

克林没好气:“你急什么?”

“你抄得像一些,因为以后就没有模板给你对照了。”

克林一愣,问:“你什么意思?”

安赫尔咧嘴一笑:“虽然我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猫腻,但我打算直接把这东西拆了。”

“你疯了!”克林大惊,说:“你为什么要拆了它?”

安赫尔莫名其妙地看向克林,问:“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拆了它。”

“这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文字。”

“你都说了,流传下来,这种文字本身还有人在用,并不稀有。”安赫尔耸肩,说:“它是文字,重要的是它要传达的内容,而不是文字本身。你抄在纸上,我记在脑子里,所以它要传达的内容并没消失。如果这东西是什么暗道机关,我就给它拆了,免得以后麻烦;如果这不是暗道机关,拆了也就拆了,有什么关系?稳赚不赔的买卖,我为什么不拆了它?”

克林直接被安赫尔的强盗逻辑惊呆了,完全以破坏欲为基础,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克林。”哈姆拉了拉克林,说:“这确实是一种选择。”

克林难以置信:“你……”

“这不是平时,克林。”哈姆把众灵之锤握在手上,说:“反正目前情况都这样了,如果再有什么困难的话……”

安赫尔认同地看着哈姆,笑得嚣张猖狂:“直接用拳头莽过去就可以了。”

……

罗曼看到从二楼走下来的高枫口中的最口一名同伴,惊讶:“帕古?”

“伊利安大少爷。”帕古戒备地后退一步,用英语说:“你怎么在这里?”

罗曼看了眼奥德茨,然后站起来,说:“帕古先生,关于那次事故,双方都有过错。”

“你毁了一整片森林的生机,得到一枚第四阶的自然宝珠。”帕古怒气冲冲地用法杖砸了砸楼梯,说:“自然之神是绝对不会饶恕你的。”

“我无意激怒你,但我其实并不想要取得你的原谅,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偏颇的矮人,帕古先生。”罗曼重新坐下,淡淡地说:“那片森林中的树妖杀死了三百二十七名普通农民,其中包括三十九名不满十四岁的孩童、八名有身孕的妇女和八十七位老人。如果你所谓的自然就是这样,我想,它消失了也没有什么不好。”

帕古冷笑:“对于这些虚假的数字,阁下倒是编造得十分流畅。”

“我无意去取信一个不愿相信我的人,帕古先生。”罗曼呵呵一笑,继续嘲讽:“我想,如果这三百二十七名村民是矮人,帕古先生大概就不会继续保持这个态度了。”

“好了好了。”高枫站起来打圆场,不但用英语开口,同时还对林西、卢安、易石使用罗曼和帕古之前没有用的意识语言,说:“虽然我目前并不是很清楚两位之前有什么过节,但我想,既然你们没有一见面就兵戎相见,那件事情应该就已经被处理过了。两位,仇恨和纷争确实无法被完全消除,但我们现在不应该将精力花费在争吵上。”

帕古和罗曼犹豫了一下,然后一起点了点头。

“发生什么事啦?”林西小声问高枫,这问题也是卢安和易石有些好奇的。没有意识语言的翻译,三人完全听不懂罗曼和帕古用白肤人的语言吵了些什么。

高枫白了林西一眼,林西摸头哈哈一笑略过尴尬,也没再继续追问。后来,简单地自我介绍让众人互相了解之后,帕古敷衍地找了个借口就一人回到了房间,把气氛闹得有些僵硬。高枫耸肩,在几人互相交换了他们本就知道的信息之后,奥德茨开口询问:“尊敬的高枫阁下,虽然冒昧,但我可以询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奥德茨·伊利安先生。”高枫文绉绉地和这个一丝不苟的老头对话。

“高枫阁下之前说您的同伴正在追寻一名暗精灵,那名暗精灵的名字是索尔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这个名字。奥德茨先生,您知道这名暗精灵吗?”真酸!

“高枫阁下,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对我使用敬语。”

高枫一笑:“这也是我想提出的要求,奥德茨先生。叫我高就可以了。”

“好吧,高。”奥德茨想了想,说:“索尔是一名背叛了自己族群、杀害了族长、并且抢夺了族群宝物的暗精灵魔法师。虽然目前没有确切证据,但由于索尔一直不肯现身,所以几乎可以肯定索尔就是凶手。”

“原来如此。”高枫点了点头,卢安他们三个不知道发表什么意见,所以就一直保持沉默。再之后,罗曼与奥德茨借口稍作休息,也离开了。

两人离开之后,客厅中便只剩下了四名东方人。林西最耐不住性子,刚想要开口,高枫就抬起一根手指,挥了挥,制止了林西。轻轻布下一个阵法,然后又将阵法撤去。确定没有偷听之后,高枫朝林西点了点头,示意林西开口询问。

“他们两个之前在吵什么?”这个问题憋好久了!

“……”问什么不好,怎么问的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问题?高枫无奈,回答:“帕古说罗曼为了一枚木系宝石毁掉了一片森林,罗曼说他出手是因为树妖杀害了上百个村民,帕古不信,然后我就劝架了。”

“原来如此!”好奇心得到了满足,林西故作深沉地点头。

高枫苦笑,瞥了一眼两名西方人离开的方向。

明明看上去这么光明磊落的一个人……高枫叹息,他能肯定奥德茨要么隐瞒了什么重点,要么就是在撒谎,因为奥德茨完全没有解释为什么帕古会追寻索尔。别说没有解释追寻的动机,一名德鲁伊为了追一名魔法师,甚至追到了没有主场优势的镇子里,这是不是太奇怪了?

……

墙被打破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克林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安赫尔就已经往镇子深动身了:“走吧。”

这人怎么一直自说自话的!克林和哈姆抓狂,问:“去哪儿啊?”

安赫尔转身,看向两人,说:“深处,有危险的味道。”

“危险你还往里走?”克林更抓狂。平时克林觉得哈姆已经够鲁莽、冲动的了,现在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安赫尔一比,觉得哈姆简直可爱得像个天使。

“难道你们觉得自己还能躲开危险吗?”安赫尔觉得这两人实在是幼稚,说:“出不去的,我们已经缠在危险之中了。”

克林和哈姆对视一眼,那句“出不去了”,一瞬间就说服了两人,他们不正是被什么东西困在了这个迷雾区之中了吗?

克林和哈姆跟了上去,安赫尔在两人朝他走来的时候,就重新转身,继续开始往镇子深处走。

三人离开之后,留下那被打出了一个洞的墙壁。

但三人都没有注意,安赫尔并没有完全毁掉墙上所有的文字。

如果高枫、林西、卢安、易石四人中的任何一个人看到这面墙的话,就会发现墙上恰好还剩下完整的几个字:

“七位勇者齐聚,击溃魔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鬼影 房间里,奥德茨泡了一杯红茶,交给坐在椅子上的罗曼。然后奥德茨又站到桌前,看着桌上放的一排玻璃杯,准备为房子里的其他人调制饮品。

“奥德茨叔叔。”坐在椅子上的罗曼拿着红茶走到奥德茨身边,问:“刚刚我说的话有欠佳的地方吗?”

奥德茨已经决定好了五杯饮品的种类,面前只剩下最后一个空杯子让他拿不准。奥德茨看向罗曼,说:“当然有。你安静下来了吗?”

“是的,奥德茨叔叔。”罗曼恭敬地站在奥德茨身边,说:“请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

“最需要改进的地方是你对帕古说的最后一句话。”奥德茨不再去想最后一杯要做什么饮品,他和罗曼一起坐下,复述:“‘我想,如果这三百二十七名村民是矮人,帕古先生大概就不会继续保持这个态度了。’少爷,这句猜测在别人看来,过于刻薄。”

罗曼不解,说:“可我认为这是事实。”

“这确实是事实,但这不该从少爷你的口中说出来。”奥德茨道:“恶意的猜测永远会显得丑陋,尤其是周围还有其他人、而且你并不知道其他人持有什么态度的时候。高是听得懂我们的语言的,如果他也和你一样对帕古有恶感,那少爷你的这句话并没有什么问题。可高先遇到的是帕古,少爷。”

罗曼缓缓点头,说:“我明白了,奥德茨叔叔。”

奥德茨继续说:“还有,不管面对什么,就算是生命的危险,都不能显得丑陋。这才是贵族,少爷。”

罗曼低下了头,觉得脸上发烧,十分愧疚:“向您保证,我会将这句话记在心里的,奥德茨叔叔。”

“抬起头来,罗曼。”奥德茨拍了拍罗曼,说:“对过去可以羞愧,但面对未来时,不要过多地计较过去。”

罗曼重重点头。

“别的地方,少爷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奥德茨说完,又站起来,一边思考着最后一杯饮品该怎么选择,一边问:“接下来有什么准备呢,少爷。”

“叔叔,我想去交好高。”

“全名。”

“枫,高?”

奥德茨回忆了一下,说:“按照黄肤人的叫法,应该叫‘高枫’。”

“高枫。”

“敬语呢?”

“高枫阁下。”罗曼点点头,奥德茨说过,别人可以让你不使用敬语,但在别人这么说之前,你最好用上。罗曼意识到奥德茨对高枫似乎不是一般地看重,问:“叔叔,难道他……”

“是的,他绝对不简单。”奥德茨看着面前的空杯子。想了这么长时间,他仍旧没有想到该给高枫准备什么样的饮品。奥德茨继续对罗曼说:“在索尔的身世上我没有说实话,因为这样一来,少爷你就可以说出真相,以取得他的信任。或者,少爷你可以把我的安排告诉高,代替我向他道歉,同样可以得到高的好感。”

“奥德茨叔叔。虽然你确实是为了我好,但……”罗曼斟酌了一下用词,“如果叔叔你一直做这么多,我是得不到锻炼的。”

奥德茨的手顿了一顿,然后点头:“你说的没错,少爷,以后我会注意的。”

“还有……感谢你一直都为我做这么多,叔叔。”

奥德茨心下有些许的宽慰,他想了想,说:“罗曼,为高选择一种饮品吧。”

“啊?可是……”

奥德茨鼓励地看着罗曼:“我想,少爷你做出的选择也许会比我更好。”

罗曼点点头:“那我就决定了!”

……

“剑应以速为主。”林西看着卢安,说:“一剑破空,要么切风而过、要么穿风急行,仅仅依靠速度,一把三尺六寸的剑,只要破空够快,就能多出三寸的风刃,杀人于无形;若是持剑直刺,剑未至而风已穿,不但能扰乱对手的心绪,而且剑风所过,无所不破!”

“非也、非也。”卢安听得直摇头,说:“剑需以技为主,用风、则以剑引风,遇水、则以剑开水,敌众则开而破群、敌单则精且逼弱。剑有刺法,但剑非枪,岂可直刺无技?剑若无技,一剑何以称惊鸿?”

“高枫阁下。”就在林西和卢安两人论剑的时候,罗曼走进客厅,使用意识语言,问:“能否过来一下?”

“当然。”高枫站起来,看着仍然滔滔不绝吵得激烈的两人,说:“你们两个不如直接切磋一场,又过了手瘾、又能让对方认同。光说不练、实在太单薄了。”

然后,高枫便跟着罗曼走到另一间房间里,罗曼请高枫坐下,问:“高枫阁下,需要红茶吗?”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高枫一笑,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红茶了。”

“糖块、牛奶。”罗曼将两个小罐子放到桌上,说:“请阁下自便。”

“罗曼,可以的话,叫我高就可以了。”高枫朝罗曼一笑,说;“我们就直入主题吧。”

“好的,高。”罗曼点头,犹豫一下,再说:“我想说的是关于索尔的事情。”

“嗯?”

“索尔抢夺的宝物名为翠绿之眼,但是翠绿之眼是被锁在盒子里的。传闻说,翠绿之眼是半神阶的纯生命系宝石,就算是濒死的半神,翠绿之眼也拥有足够的生命力使其复活,而且是三次!”

“嚯,第八阶啊……”高枫饶有兴致地问:“翠绿之眼难道没有被其它群落抢走吗?”

“事实上,一开始谁都不知道宝物是翠绿之眼。索尔叛逃二十天后,才有一名大魔法师见到画像。”罗曼说完,道:“高,奥德茨叔叔隐瞒这些,我向你道歉。”

“我明白、我明白,”高枫摆摆手,说:“我理解的。嗯,那你……”

“如果有可能得到翠绿之眼的话,我想与你结盟。等得到翠绿之眼后,我们三个人再讨论,可以吗?”

“我不要翠绿之眼。”高枫耸肩,说:“相应的,我需要你给我黄金、三颗第六阶的宝石、以及一张在伊利安家族的任何部分都能得到一间条件不错暂时居所的凭证。”

高枫笑着看罗曼:“我对翠绿之眼并不感兴趣。”

……

帕古拿走了高枫阵法中放着的一颗石子大小的生命之石,作为交换,他放了一块手指粗细的生命之石。

接着,帕古对着小生命之石祈祷:“伟大的自然之神,您虔诚的信徒正处于危险之中,将遇到亡灵与魔王。我恳请您,伟大的自然之神,请您原谅我的不敬、借予我您的力量,保佑您的信徒渡过这一次难关。”

祈祷结束,帕古面前石子大小的生命之石已经失去了全部的魔力,化作粉末。林西推开门,看着帕古,纳闷地问:“帕古,在干嘛呢?”帕古是听得懂黄肤人语言的。

“祈祷。”帕古将粉末聚拢,拿出一个小瓶子,将粉末装了进去,问:“你怎么上来了?”

“下午我们会讨论傀儡和那个预言,你要不要一起来?”林西说着,拿起剑匣,又不安地看了看他自己的傀儡。林西的傀儡背后也背着一个长方体盒子,所不同的就是傀儡上盒子最中间有一个靛色的小点……别人没有发现,但林西有些担忧,因为他的剑匣器灵在现身时,就是这个颜色的光芒。

……

安赫尔坐在窗户前,从进屋开始,他就一直坐在这个地方看着窗外发呆,什么事都没做。

克林把一块面包扔到安赫尔面前,与哈姆一同在安赫尔身边坐下来,问:“我说,你一直往里走往里走,到底在往什么方向走?”

“危险。”安赫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不客气地拿起桌子上的面包啃起来。

“哪有什么危……”

“嘘。”安赫尔突然制止克林说话,他站了起来,眯着眼看了看窗外,说:“天完全黑了。”

“那又……”

“走。”安赫尔也不管克林和哈姆有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大步朝门外走。克林一看哈姆,两人立刻开启了战斗本能,挡在安赫尔面前,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出屋子。”话刚说完,安赫尔方向一转,直接在墙上撞出一个洞。屋内的灯光透过这洞口照在安赫尔身上,拖出斜斜的光线。克林和哈姆目瞪口呆地看着安赫尔轰隆一声拆墙开路,然后朝屋外看过去,心中猛地一突。

屋外,一个个大小各异的模糊黑影在街上的各个地方冒出来,或从墙后探着诡异的头、或佝偻着腰、或从墙头伸着手摔下来、或在草丛中露出上半段模糊。

安赫尔看着这些鬼影,兴致冲冲地扬起嘴角,他然后看向克林和哈姆:“你们两个还要命的话,就快点从屋子里出来。”

两人回头,发现屋子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充满了一排排挤作一团的鬼影,带着诡异的笑容和渗人的瞳孔,飘然而来。

克林和哈姆吓得忙往屋外跑,就在克林将出屋子的时候,一个鬼影却已经一靠墙壁的掩护,向克林伸出了手。

“滚开。”

安赫尔突然出现,一拳砸在鬼影之上,把那个鬼影直接砸得不见踪影。

克林惊魂未定,对安赫尔道:“谢了。”

“还你们面包的情。”安赫尔瞥一眼克林,说:“准备好,继续往里走。”

“还往里走?”

“去和其他人汇合。”安赫尔说完,毫不犹豫地朝着街上的鬼影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鬼影之中的道路 夜色降临的时候,高枫一群人也遭到了鬼影的袭击。但高枫的阵法一瞬间就张开,呈半球形包裹住了整栋房子,半透明的蓝色膈膜之外,源源不绝的鬼影前赴后继扑向阵法,然后因触碰而消失。

奥德茨看着膈膜上闪过的分属不同流派的咒语和文字,再一次觉得高枫的实力深不可测。其他人没有奥德茨的阅历,只是或多或少看得有些惊讶,而高枫则略显得意地拍了拍林西的肩膀,说:“看吧,我就说了,对付鬼魂这些东西,得心应手。”

“高枫阁下……”奥德茨后退了一步,对所有人用意识语言,问:“这个魔法阵能持续多久?”

“七八天吧,目前看来这并没有消耗什么能量。”高枫说着,手指在空中一点,然后慢慢向下滑,调低了阵法的亮度。之后,高枫皱起眉,说:“除了光之外,能量没有多少消耗……这些鬼魂根本没有对阵法造成伤害。”

所有人都看向了高枫。

“这是幻术,或者说这些鬼魂几乎等于不存在……我懂了,‘夜晚的鬼魂会消碎心神’,重点不是鬼魂、而是消碎心神。林兄,跟我来。”

“好。”

林西手一抖,长剑出鞘,跟着高枫就往阵法之外走。高枫写出一道清心咒放到林西身上,然后在阵法开一个洞。林西走出去,顺手一剑刺穿一个鬼影,接着剑风四射,一道道剑刃的残影将林西包裹其中,将从任何方向接近他的鬼影击溃。

高枫看着一阵,然后说:“可以回来了。”

前一秒还在英勇挥剑的林西立刻回到了阵法之中,然后长长出了一口气,却发现阵法里的帕古一脸古怪地看着他,奥德茨和罗曼虽然掩饰了表情,但林西也能微微看出他们的颜色有些奇怪。

林西觉得莫名其妙,突然听见高枫问:“不害怕了?”

“当然怕,但这不是有你护法吗?”

“看看背后吧。”

林西转头,然后一愣:“还真都堆在地上了?”

“原来你看到的是堆在地上……”高枫点了点头,说:“我看到的是化作粉末碎裂之后消失。”

“啊?”林西一愣。

高枫问:“罗曼呢?”

罗曼开口:“我看到的是淡化最后凭空消失。”

高枫点点头,再问:“帕古呢?”

“显出绿光,然后化作一颗魔石掉落。”

“嗯哼。”高枫点点头,说:“我们看到的都是自己觉得鬼影应该消失的样子,你拿的是剑,却以白肤人的方式解决了鬼影,所以他们会觉得奇怪。”

林西疑惑:“这些……高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看穿了这幻术。”高枫说着,手一张,阵法扩大,所有接触阵法的鬼影都在一瞬间消失——幻术无法运用于高枫的阵法之内,所以在接触阵法的一瞬间,幻术就失效了。

“我准备了这么多驱鬼的符文,结果用上就只有破幻的咒语?”高枫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再说:“这幻术并不高明,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这么明显的破绽……”

“走吧,我们去把这个幻术整个破掉。”

……

另一边,安赫尔带领克林和哈姆在鬼影之中前进,街道上的鬼影越变越多,从一开始的三三两两到成群结队、再到铺天盖地密密麻麻。还好这些鬼影的战斗力仅相当于普通人,在三人手下不堪一击,而且大多没什么攻击力,就算不小心被攻击到,也是什么影响都没有。

唯一令克林和哈姆觉得有些棘手的就是在这些蝗虫一样多的鬼影之中,不时会出现几个拥有第三阶实力的家伙。如果被这些第三阶的鬼影攻击到,身外的防护斗气和铠甲还是会遭受一些轻微的损伤。虽然损伤不大,两人还是尽量小心翼翼地防备着所有的攻击,尽量省下一些铠甲的耐久度和体力。

克林和哈姆都明白,“抵抗鬼影”这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道路,虽然他们目前还能保持充沛的精力,但他们迟早会出现倦怠和崩溃的心理,如果一直没有什么发现和进展来使他们振奋,他们迟早会因迷茫而发疯。

在两人前方五米处,安赫尔脸上仍带着微笑,开路的他是消耗最大的一个——每一拳都击散一片鬼影,开拓道路,然后再往前走,再打一拳,周而复始,不知倦怠。在他解决了面前一大片鬼影之后,克林和哈姆就只要跟上安赫尔的脚步,然后付出极少的力量将少数来自四周和侧面的鬼影处理掉就可以了。

哈姆总觉得他和克林一直在占安赫尔的便宜,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所以在半个小时之后,哈姆说:“安赫尔,要不你休息一下,我来开路吧?”

“你来开路?”安赫尔回头瞥一眼哈姆,然后转头,继续往前走,问:“你知道往哪儿走吗?”

“我……”

见到朋友的好心遇到这样的态度,克林有些不满,说:“那你一直走走走,到底在往哪里走?”

“往有人的地方走。”安赫尔忽然抬起头,微微惊讶:那些人居然开始往中心走了?

“你怎么知道有人?”

“闻到的。”安赫尔指了指鼻子,然后继续清空一片鬼影,微微调整了方向。既然对面也知道往中心走,那就在中心汇合吧。

“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省点力气,等这些亡灵消失了,然后再去寻找他们吗?”不管有多少体力,总是有极限的,毕竟安赫尔也是三人中的一个,克林不想看到安赫尔累趴下。

安赫尔看了克林一眼,问:“你为什么觉得这些亡灵会消失?”

克林道:“天黑出现,不就会在天亮时消失吗?而且它们这样的亡灵,还能抵抗阳光吗?”

“这样啊……”安赫尔点点头,“看在你分给我面包的份上……你们两个站好了!”

安赫尔抬起手,然后一拳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一阵地动山摇一样的震动,以安赫尔为中心的地面凹了下去,土石的碎渣溅起,被魔力驱动的气流冲向四周,将二十米之内的所有的鬼影撕成碎片,接着一道气流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天空中,突然蓝光一闪,哈姆和克林抬起头,发现一道屏障拦住了气流,笼罩在整片城镇之上。

“看见了吗,这片天空。”安赫尔看天,天空已变成一片淡紫色,天空之下的巨大屏障上印着一串亮连接天与地的青色咒语。

“至少,这已经不是你们之前以为的那个世界了。”

……

安赫尔出拳的同时,高枫七人都感应到了安赫尔散发的魔力。高枫首先看向帕古,问:“这是索尔的魔力吗?”

“不、不是。”帕古摇头,说:“索尔用的是元素魔法,不会是这种感觉。”

“那就有趣了,预言里的勇者可只有七位……”高枫呵呵一笑,说:“看来,按照原先的轨迹,会坠亡的不只一个人。”

“高兄……”林西轻声提醒高枫,这儿这么多人,很明显,谁都不想是坠亡的那个。而且,高枫突然说着这样的话,也让人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放心吧,我一定会让这个预言成为一个失败的预言。”高枫的眼里闪过自信,然后说:“别停下脚步,不用理会幻术,真正存在的亡灵我都给你们标出来了。这片天空你们刚刚也都看过了,要么我们解决这个阵法、要么我们被这个阵法解决。借用了两座山的力量,这么大的阵法可不是闹着玩的。不用理会那边的人,只要我们把阵法破开,他也会得救……林兄,小心右边!”

“什么?”林西虽然不知道要小心什么,仍然剑一转,剑气挥洒。击碎一片鬼影之后,发现一枚燃烧的火球从鬼影之后飞了过来。林西冷哼一声,内力一送,手上再出一剑,风劲凌厉,直接将火球洞穿。可火球突然爆炸,居然化作一块块燃烧着的土石,继续飞射而来。

林西眼神一凝,正准备再出剑气,却看见面前的一大片空地居然都亮起炽热的红光,一颗颗包裹了土石的火球冲散了道路上所有的鬼影,一齐砸了过来。

高枫瞬间掐诀,一道蓝光拦在众人面前,迎接火球的攻击。约十秒之后,攻击停止,所有的火球都被蓝光稳稳挡下,众人毫发无伤。

“谁!”林西大喝一声,其他人也纷纷转了方向,准备面对隐藏在黑夜之后的敌人。高枫摇了摇头,说:“不在附近,这只是一个提前布置好的魔法阵而已……火元素和土元素魔法,帕古,这就是索尔吧?”

帕古的脸色十分难看:“没错。”他的本领在城镇里受到压制,如果面对这波攻击的只有他一个人,帕古也许会受伤。

“魔法阵感应到了什么,所以自动发出了攻击。”高枫看向帕古,问:“我可以搜一搜你的身体吗?”

帕古点头,高枫对着他画了一个符文,接着一张写着字的古老纸张从帕古身上飞了出来,飘在帕古面前。

没人说话,帕古也看着纸条沉默了一阵,说:“这是我之前和索尔战斗时,他身上掉下来的纸……各位请看吧。”

高枫手一招,这张发黄的纸就飞到了他的手上。他看了眼众人,然后读出上面的字:“‘世界突然改变了,飓风、海啸、地震、闪电,高楼一栋接一栋地倒塌,我们在一瞬间失去了电,各地都出现了奇怪的生化怪物,这是末日……如果上帝存在的话,救命!请救救我们!’嗯……纸上就写了这么些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看向帕古,问:“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帕古摇摇头,“这是从索尔身上掉下来的,或许索尔会知道一些。”

一直没说话的易石问:“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高枫将这泛黄的纸片交给易石,易石仔细地看了看这张纸,然后把纸还给高枫,说:“这种纸我好像见过……可能是从神话时代流传下来的东西。”

“神话时代啊……那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时代。”高枫说着,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张符纸,贴在泛黄的纸片上,再交给帕古,说:“我暂时封印了这张纸上的气息,应该不会再被索尔的陷阱感应到了。”

“十分感谢。”帕古神色复杂地收下纸条。

“动身了,不要再想神话时代了。不管它到底存不存在、是不是真的那么好,都不是我们的重点。”高枫拍了拍手,“伙计们,先破开这个阵法才是目前的主要任务。”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第一解,战火兽 山镇成环形斜建在山,当高枫一行人从最外围走到最内层的时候,看着逐渐多出来的树木和一片树林,高枫停下了脚步,目光闪烁。

林西除掉身后涌来的鬼影,然后问:“高兄,怎么了?”

高枫看着面前一大片树林,说:“你们还记得预言的第二句话吗?”

“嗯?”林西虽然疑惑,但还是背出第二预言:“堕落的残影将血涌山林。”

“没错。那么,如果树林不存在了,这第二句预言,该怎么应验呢?”

六人听了这话都是一愣,从出事以来,虽然有几次跃跃欲试的情况,但高枫一直在防御、想办法破解,相对来说他的攻击性没那么强。可这一次……易石突然问:“我们现在的重点不应该是第一句预言吗?”

“每一句预言其实都无需担心。”高枫摇摇头,说:“既然有预言,那它就会一句句应验,不会卡在某个地方停止不动……就算我破坏了第二句预言的条件,会受到影响的也是之后的部分,而不是之前的部分。”

易石看高枫,说:“那你的意思是……”

“夜间的鬼魂会消碎心神,堕落的残影将血涌山林,紫源的血液是迷阵与背离的钥匙,以坠亡悲歌镇静,七位勇者齐聚,击溃魔王。”高枫背出预言,说:“前两句并不危险、甚至第三句也没什么危险,只要注意‘血液’和‘背离’是什么东西就可以了。但是后面一句里,‘坠亡’是很危险的词语,也就是说我需要影响这一句。而到目前为止……能够改变的只有‘血涌山林’。”

一阵安静之后,卢安首先同意:“无奈之举,但这确实是个办法。”

感觉着周围众人对这片森林的攻击性越来越强,帕古突然拿着法杖走到高枫面前。他知道这不是个明智、甚至是个没有用的选择,但他仍然挡在高枫与森林之间,隐隐有些敌意,说:“高枫阁下,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想要干什么。”

其他人看着帕古,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罗曼第一个动了——伴随着铠甲的摩擦声,穿着紫色铠甲的他走到队伍最后面,背对众人,双手握住一柄重剑,戒备着从城镇里涌过来的鬼影:“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决定,尽量快一点。”

奥德茨对罗曼这次的行为十分满意,罗曼当然可以直接支持高枫,对帕古落井下石——在目前,只有帕古这个坚定的自然主义者会反对高枫的做法,其他人虽然觉得可惜,也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心慈手软。更何况从相遇开始,高枫一直展现了不俗的见识、知识、礼仪、洞察力、温和,没有人会反对高枫,至少现在不会。不过,帕古明知道会失败却还能站出来,的确有他的过人之处。

“我就随口一说。”高枫并没有选择冲突,他耸了耸肩,说:“我们东方也有天人合一的说法,为了一个猜测就毁掉这座山林,我也觉得挺可惜的。”

“走吧,继续往山上走。”

高枫转身,重新校准了方向,一行人重新出发。帕古落在最后,表情阴霾。

众人离开之后,黑暗之中的草丛间,一叠白色的纸人出现在地上。

……

冲过鬼影、穿出城镇、走过树林,安赫尔站在乱七八糟的山路前,纳闷地看着面前的一块大石头——虽然他认得方向,但他不认识这里的路。

克林和哈姆与安赫尔站在一起,过了许久,克林轻声问:“我们这是……”

“很显然,我们迷路了。”安赫尔皱着眉头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站在石头前,摸了摸。

克林继续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那个背锤子的,哈姆,裂土击和碎石击,会吗?”

哈姆掂了掂锤子,走上前,说:“小菜一碟。”

克林一愣:“我说,你们两个……”

“我给你打个基准,之后你记得盯准这个位置。”安赫尔张开左手按在石头上,右拳后收——

“开!”

布满裂缝的石块表面凹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安赫尔后退,看着这个被打落一段石层的石头,皱了皱眉,说:“怎么才这么点儿效果?”

“接下来我来吧。”哈姆握着锤子上前,一锤高扬,然后砸了下去。

“轰!”

克林在一边抓狂:“我……你们两个下次莽撞之前,能不能先通知我一声?”

“轰!”

“没办法,没有路嘛。”

“轰!”

“没有路,就只能自己开了。”

安赫尔看着举锤砸石头的哈姆,裂土击和碎石击这时候确实效率更高,三锤就已经敲出了五米深的通道。安赫尔朝四周看了看,这山石果然奇怪,按照他对哈姆力量的估计,开始时一锤七八米应该不成问题,但现在山石却坚固了不止一倍……等路开到里面一些的时候,他就得换下哈姆,不然他们三个有可能会被埋在里面。

……

“嗯,到了。”

高枫看着突兀出现在山壁上的一道近十米高的巨门,说:“进去就差不多了。”

“都准备好了吗?”高枫问着,来回走了走,然后双手按在门上,说:“如果你们准备好了,我就开门了。”

高枫再一次使大家惊讶。这石门高就有十米,就算厚度只算作两米,想要靠蛮力将这扇卡在石头之中的门推开,起码需要有纯粹第五阶战士的力量。这个要求,罗曼和易石两人可以轻易做到,卢安和林西两名剑客想要做到则需要费一番功夫……这个看上去明明不应该属于近战系的高枫凭什么推开?他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高枫闷哼一声,手掌中泛起赤红的光芒,他往前跨了一步,这座高十米的巨门竟然……竟然变成了一片平整的石壁——取而代之的是一扇不到两米的小门,就开在高枫面前。

嘎吱——咚咚。

高枫喘着气收手,然后后退一步叉腰,自鸣得意:“哼,这样小小的幻术,还想瞒过我的眼睛……你们怎么了?”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林西打破尴尬,出首:“高兄你一开始就看出这是个幻术?”

“当然。”高枫回答得理所当然,然后问:“难道你觉得,面对一扇那样的石门,我能把它推开?”

“这……”几人互相看了看,高枫道:“别说这些了,你们看门里面,是另一个空间。”

说话间,众人都发现高枫推开的小门后,鼓着一片紫色。高枫拿出一颗小石子扔了进去,然后说:“里面有东西,我先进去,你们记得快点跟上。”

说完,高枫就一步跨了进去,整个人淹没在紫色的膈膜之中。林西见高枫走得这么干脆,害怕高枫出什么事,不敢迟疑,立刻也就跟了上去。卢安和易石对视一眼,易石持刀,卢安握剑,两人也一前一后进去了。奥德茨在罗曼之前进入,罗曼看了一眼最后的帕古,没说什么话,很快也就进去了。帕古的身后仅剩下树林和山石,他沉默着站了一会儿,然后面色复杂地走了进去。

……

石门后的空间别有洞天,这是个半径两百米左右的半球形空间,石壁光滑且隐隐发出淡蓝色的微光,八条咒语印在上方的半球表面,仿佛是八条等分圆球的青色线条。最中心,垂直底面交于球心的一根直径五米的石柱上密密麻麻写着辐射不同色彩的咒文,是这个空间中唯一的承重柱。

总得来说,这个略显昏暗的空间是个景色不错的独立空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在承重柱旁边,坐着一个浑身冒火、四米高的人形怪物,它背后有一条鞭子一样、棱角锋利的尾巴。

“要战斗了,我不在行。”高枫看着火兽,朝后退了一大步,躲在林西身后,说:“这回是你们的活儿了,加油。”

说着,高枫又退了一大步、越过易石和卢安,然后一直退到底,直接缩到了帕古身后。

“上吧,伙计们,这也就是第一关而已。”高枫高呼,林西回头白了高枫一眼,然后一拍剑匣,青剑在手、剑匣出现在高枫身边,接着就拔剑而出,朝着火兽冲了过去。有林西带的头,罗曼、卢安、易石三人虽被高枫前后气度的巨大反差震惊,还是及时跟上林西。高枫掐个诀,四人速度突增一分,每踏一步,便有一点绿火留于足后。

奥德茨看向高枫,问:“这是……”

“青流火步。”高枫说着,往前走几步:“近点儿吧,也好给他们几个掩护。”

“好。”奥德茨点头,他看出这火兽其实也就第六阶初级高点的样子,四人对付它,绰绰有余。

四人之中,首先发出攻击的是罗曼,靠近火兽时他双手举剑在前,刚刚飞跃一步,就觉得双臂充满了力量。伴随铠甲碰撞而发出的一声脆响,罗曼挥出一刀剑光,火兽用手臂挡下,两臂上的火光灭了一片。罗曼有些吃惊,自己这一剑有这样的力量?

“别愣神。”与罗曼擦肩而过的卢安急促用意识语言提醒一句,接着便剑指火兽。看见火兽提拳准备下砸,卢安脚下步法一变,准备提速。就在这时候,卢安听见高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帮你加速了。”

“哼。”卢安嘴角一勾,瞄住火兽的膝盖,脚下一踏,身后竟拖出一道蓝影,如一道无形的水流一般眨眼而过。

这是什么速度?卢安心下骇然,连忙转身回刺,一招“水中花”击在火兽膝盖上,直接让火兽血如泉涌,身子一矮。卢安屈身一跃,持剑斜冲而起,自火兽背后划过,一剑砍开火兽小半条手臂。

后方,奥德茨问高枫:“高,你声音这么小,他真的能听见你说的话吗?”

“声音的传播是需要时间的,所以我是把声音送到他耳边,而不是等声音传过去。”高枫说着,觉得卢安和他的配合没那么好。

战斗中,林西持剑弓身,准备借着速度一剑直接砍下火兽左腿,孰料火兽居然直接跃起,身后的尾巴直刺向林西。林西耳边听得高枫“放心”的声音,又发现手中剑势激增,心下顿时安定,便不躲不避,蓄势待发。果然,火兽的尾巴突然卡在空中的一道屏障上,动作一顿。林西退而求其次,一跃而起,感到脚下如有风扬,他一笑,直接一剑上扫,斩断火兽的尾巴。

眨眼间,一片熔岩突然从火兽的伤口处翻腾而出,林西身处空中,无处闪躲。正惊慌时,一道蓝光浮现,挡下炽热地炎。耳边听到高枫说“往上跳、踩易石”,林西想也不想,脚下一踏,竟真的踏在什么上似的一步腾起,看见易石在不远处翻身朝自己跳过来。

两人目光相接,易石仰面横刀胸前,林西一脚踩在易石刀面上,易石借力一翻,一刀凌厉非凡,直劈火兽头顶,刀风熄焰,将火兽直直蛮压在地,无力移动。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空间之中的血影 就在四人压着火兽猛打的时候,暗淡的空中突然浮起一阵魔力的扰动。进攻的四人一齐收起攻击,呈防御姿态,后方辅助的高枫微微抬头,说:“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空中就蓦然出现了三个人,在其中两人还手忙脚乱地准备迫降时,剩下的一人就已经看到了浑身冒火的火兽。他发现火兽身上涌动的魔力,哈哈一笑,也不猜忌防备,主动接受了高枫给的力量,一拳砸在了火兽的脸上:“让我来帮你静一静!”

“嗯?”高枫微微惊讶,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一拳就将火兽打飞七八米,活像是一只老鼠将一只冒着火的大猫一爪子掀飞,这力气可不小。

“安赫尔。”奥德茨说出了那个暴力壮汉的名字,“原来他也在这里。”

“现在情况可就很有趣了。”高枫说着,施法结束,一边拦下了被打飞的火兽——火兽继续飞下去可能会撞塌承重柱,柱子塌了无所谓,但上面的符文和咒语不能出事。另一边,高枫伸出援手,空气缓冲,帮助另外两人减速下落。

安赫尔回头,遥遥望了一眼高枫,似乎朝高枫一笑,然后他又挥着拳头冲了上去,仅靠蛮力就将火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相比于其他人接受高枫帮助时的被动,安赫尔则是主动创造更多的机会,适应也更加顺畅。此外,在高枫保护石柱之后,安赫尔的每一次攻击都有意识地避开石柱,十分令高枫省心。

火兽毫无悬念地被打倒,高枫也争分夺秒地开始破解空间之中的咒语。罗曼将预言的内容告诉三人,接着三人就开始自我介绍。和克林哈姆两人不同,安赫尔自我介绍只看着高枫,似乎只是为了说给高枫听。并且,安赫尔直接询问高枫:“高,你有搭档吗?”

“没有的话,请成为我的搭档。如果你是怀疑我的能力,我们可以先暂时配合一下。在这里,我拥有最强的力,你也应该发现虽然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我与你的配合却非常娴熟默契。”安赫尔毫不顾忌旁边的其他人,他直直看着高枫,而后者则只是专心致志地处理这柱子上和天空中的咒语,让它们一条接一条地消失。

其他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高枫则等安赫尔说完之后,问:“最强的力……那至少要大脑里也长满肌肉才行。”

面对高枫的答非所问,安赫尔无奈地摊了摊手——这是克林与哈姆第一次在安赫尔身上见到自大与狂妄之外的态度——安赫尔继续说:“我的邀请永久有效,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成为我的搭档。冒险时的收益与报酬、得到的宝物,全部都交给你——对我来说,你拥有这样的价值和能力让我这么做。”

高枫看了一眼安赫尔,安赫尔十分坚定地看着高枫,无视在场的所有人。高枫呵呵一笑,从石柱前退了几步,空间中的光一段段地暗下去,直到最后,只剩下两道咒语亮在石柱上,一红一蓝,花纹相似。

“只要解开这一道红色的咒语,外面的幻术和鬼影就可以消失。”高枫自若地介绍着——似乎安赫尔没有邀请过他一样。高枫继续说:“不过有个问题就是……这两道咒语刚好完全互补、而且十分密切地纠缠在一起。好消息是破坏起来很简单,坏消息是两个必然会一起被破坏,而这道蓝色咒语里封印了什么东西,我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第二句预言中‘堕落的残影’。”

安赫尔抽了抽鼻子,说:“还多说些什么?打开就好了。”

“那大家就先都做好准备吧。”高枫说完,手指一弹,将一点法力送进了石柱之中。两道仅存的咒语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然后忽然就全部暗了下去。一道所有人都能察觉到的波动从石柱上泛起,瞬间就扩展到四周,然后穿出空间。高枫用了个法术,将漆黑的空间照亮,照出一团突然出现的红色烟雾,那血红色的烟雾如漩涡一般盘旋在空中,接着化作一道背生黑翅的身影,面容模糊,却透露着一股妖异的优雅。

然而,迎接这道身影的不是充满新鲜空气的世界,而是安赫尔的拳头——安赫尔在血雾出现的瞬间就腾空而起,借着高枫的“轻如生翼”来到血影之前。这凶狠的一拳直接打散了血影与安赫尔面前的一片烟雾,但安赫尔知道这拳没有效果。他转过身,血影在不远处重新聚集起来,毫发无伤。

“是一只变种吸血鬼……这可真少见啊。”高枫惊叹,掐诀,一片柔和的光芒刷向血影,血影砰地一声再次融入烟雾之中,化作丝丝缕缕逃向各个方向。

一直默默无闻的帕古忽然一举法杖,祭出一枚生命之石,祈祷:“伟大的自然之神啊,请借予我们光明与生命的力量,对抗这只邪恶的阴暗生物。”帕古的吟唱在所有人的武器上都附上了能对烟雾造成伤害的魔法。四周的烟雾再次聚集在一起,血影模糊的面部动了动,或许是说了什么话,四周飘起一朵朵暗红色的燃在血上的火焰,围绕在血影四周。

“剑起浊浪。”

伴随着卢安清冷的声音,一道蓝色剑光先起,紧跟其后的重重剑风如汹涌的怒浪一样将血影与血焰淹没,拍熄了血焰,压下血影一头。安赫尔不甘示弱,高高跃起,穿过高枫布置的“增势气面”,手上魔力凝结,既有帕古祈祷而得的生命与光明之力,又有高枫添加的光明系魔法,又是狂暴而豪放的一拳砸了下去——这一次血影没有化身血雾,被安赫尔一拳砸得结结实实,擂翻在地。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安赫尔拳下的血影化作一摊血水,挣扎着涌动着想要再聚起来,却被安赫尔毫不留情地又砸了几拳,直接砸没了声息。

在确定几乎不存在任何魔力反应、危险的味道消失之后,安赫尔停止了补刀,失望一闪而过,然后他挂上一贯的自信微笑,说:“没反应了。”

哈姆小声问:“第二句预言结束了?好像不是很准嘛。”

“‘堕落的残影’确实结束了,但……‘血涌山林’呢?”

高枫突然出声:“你们的傀儡都在自己身边吗?”

“为什么问这个?”

高枫伸出手,指了指地上,一个全身都浸得腥红的傀儡躺在血水之中,看不出是谁的傀儡。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之后,众人却发现各自的傀儡都安然无恙,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一个喻示自己身份的傀儡出现在血泊中,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与其他人反应不同的是,安赫尔的第一反应不是查看自己的傀儡,而是从血水中捡起了那个倒霉的傀儡,然后交给走过去的高枫。尝试了几个法术之后,高枫将傀儡上的血液洗去,是个没见过的家伙。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傀儡的话,我们之外的人就是……”高枫将傀儡交给早有所感的帕古,帕古接过之后,看着手里这个紫色皮肤的尖耳朵傀儡,然后点头:“这应该就是索尔的傀儡。”

“有趣。”围在旁边的克林眯了眯眼,说:“为什么那个什么索尔的傀儡会出现在这里呢?”

哈姆再次小声说:“会不会刚刚那个吸血鬼就是索尔?”

帕古:“你是说,一只暗精灵魔法师突然变成了一只吸血鬼?”

“嘿,矮子。”克林对帕古的语气十分不满,说:“如果你没有其它的合理推测,不要去推翻别人合理的怀疑。”

帕古哼一声,再次看向手中的傀儡,心里猛地一突:索尔傀儡的左臂上慢慢出现了一道伤痕,露出其内的虽然断裂却一点都不显杂乱的稻草。

帕古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这、这、这……”

“先别说这个了!现在我们得处理下别的事情。”高枫说着,两手一合,无数白色的纸人从他的袖中飞出来,密密麻麻、一张张飘在空中,不断地抖动着,似乎遭到狂风吹拂,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树叶、泥土与雾气的气味。

安赫尔吸了吸鼻子,有些兴奋:“危险的味道!”

与此同时,在空间外的山林里,一片血雾压在树林上方。树林之中,一张张白色的纸人立在树顶,对着天上。突然,血雾朝着树林猛地压下,树林上的一片片纸人立刻开始吸着上方的空气,像是一个无底的风洞,不断拉扯着上方的气体,然后强行吞噬起了血雾,移形换位,将血雾拉近半球形的空间中。

第一丝血雾通过纸人出现在空间的时候,安赫尔和林西同时挡在了高枫身前,易石和卢安也立刻反应过来,守在高枫四周,防备着血雾的偷袭。

将所有的血雾拉进来之后,高枫松开了双手,空中的纸人因使用过度而变成了无数碎片,最后化作尘埃与粉末,像是下了灰色与白色的雪一样。

“搞定。”高枫露出微笑。

林西急问:“高兄,发生什么了?”

“堕落的残影,在血涌山林之前,我把它拉过来了。”高枫看着这片血雾,血雾之中,再次凝现出了一个血红的身影,拿着一根法杖一样的东西,它的魔力比之前的血影更加庞大。

血影挥了挥法杖,一个石头人拔地而起,尘土飞扬。同时,血雾化作的血刺像针朝着众人射过来,高枫竖起一道屏障,挡下血滴。

“你们都快点出去。”高枫说着,掐诀画符,打开了通往外面的门,“现在!立刻!马上,都撤出去,不要停留!”

众人鱼贯而出,安赫尔和林西最后看了一眼高枫,没废话,也跨了出去。

然而,谁都没有放在心上的是,帕古身上沾上了两处血滴。

一处在他的傀儡的脖子上,另一处则在索尔的傀儡的嘴旁。

高枫离开之前,他看着空间里的血影,嘴角一扬,问:“还想用火元素魔法……你知道粉尘爆炸吗,魔力加成过的那种。”

在离开的时候,高枫还很贴心地关上了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死者与奇怪的空间 安静而诡异的夜色之下,最后离开空间的高枫一出现在山上,就若有所感地看向天空。虽然天上浓云厚重,他仍然眯着眼睛仔细看天,好像能看穿云雾一样。

罗曼见到高枫,连忙问:“高,刚刚怎么回事?”

“我在森林里布置了些纸片,把将出现在那里的残影拉入了空间之中,然后让它在空间中。”高枫一顿,突然说:“小心!”

空中,一点血红突然冒出来,仿佛是与虚空相连一般,一片红色的血雾紧跟着涌现而出,搅动在天空之中。安赫尔依旧一马当先一拳锤了上去,没想到锤了个空。他落回地上,重新抬头看向天上的血雾,然后看高枫——如果还有谁能解释清楚为什么,非高枫莫属。

“用这血雾当一次障眼法,这么奢侈?空间里的爆炸应该没那么强的力量才对……”高枫说到一半,突然看向一边,说:“帕古,小心!”

“什么?”帕古一惊,连忙举高了法杖,不管有什么攻击来自什么地方,他都能……

噗嗤。

“唔……”

帕古无力地摸向了他的脖子,摸到了一个血洞——他的胡子和脖子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鲜血汩汩地从伤口流出,帕古嘭地一声倒在地上,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所有人在感受到魔力波动之后都立刻向四周散开,然后才看向魔力出现的地方。到这时候,众人才发现帕古的尸体旁边站着一个从头到脚都包裹在一层血液之中的暗红色血魔。依旧是安赫尔,依旧是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飞身而至,一巴掌压在血魔头部,直接将其按倒在地,然后他又转身一拳补在血魔肚子上,力可碎石。

之后,血魔受到了安赫尔狂风暴雨一样的攻击。直到被拦腰打断,化作两节时,安赫尔在血魔身上感应不到有威胁的魔力了,才停止攻击。他刚收手,就发现发现地上有一个傀儡。安赫尔把傀儡捡了起来,看了一眼,这不正是那个索尔的傀儡吗?可是索尔的傀儡不该在帕古身上吗?

安赫尔觉得奇怪:“这……”

高枫看了一眼,说:“这不就是地上那个家伙的傀儡吗?”

众人一起看向血魔,才发现“血魔”身上的那一层血膜已经化成血水,全部流在地上。而所谓的“血魔”,已经变成了一个紫色皮肤的暗精灵尸体,两只尖耳朵上穿着六个洞。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高枫走到索尔的尸体旁边,蹲了下来,说:“愿你可回到神话时代,享受安宁与和平。”

这句话,高枫没有用意识语言。他合上了索尔无光的眼睛,然后轻咦一声:血膜化作的血水一点都没有残留在索尔的尸体上——就好像索尔的身体表面是一个“绝对疏血”的材料——可索尔的嘴部周围却沾上一大片血液。高枫用手指按了按,然后一下子捏开了索尔的嘴,瞳孔一缩,连忙站起来,接着又蹲下,用法术从索尔的嘴里拽出来了……一大块长着胡子、血淋淋的肉块。

众人发现高枫的异动,走进了些。高枫瞥了他们一眼,说:“这是帕古的肉。”

说完,高枫走向了帕古的尸体,这个对自然固执执着到惹人厌的矮人,已带着不甘与难以置信永远地倒在了地上。拉开帕古满是鲜血的手掌,补完了帕古缺少的咽喉后,高枫同样合上了帕古的眼:“愿你可回到神话时代,享受安宁与平静。”

做完这些后,四周陷入了沉静。两具尸体的出现让空气沉重起来,他们都是被莫名其妙的预言困在这个莫名其妙地方的受害者。预言中只有七人,可他们却不止七人。

接下来……谁会死?

过了许久,林西看向高枫,问:“高兄,我们现在……”

高枫举起手打断了林西,说:“知道我出来的时候为什么看天吗?”

“嗯?”

“天上的阵法变了。”高枫说着,微微抬头。笼罩在天上的屏障虽然依然刻着青色的咒语,但咒语的内容已经变了。

就在这个时候,天地之间突然振起了“嗡”的一声共鸣,轻微,但是震得所有人头晕眼花。

安赫尔神色一变,他转头看向一边,发现那个叫“索尔”的暗精灵的尸体上发着微光,似乎在与什么共鸣。

同时,自那奇怪的声音响起之后,安赫尔就觉得头越来越沉……

甚至,意识模糊。

“该死!”

众人一个个因意识模糊而倒下,安赫尔朝着高枫走了一步、然后又走了一步,但他离高枫仍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在晕倒前的最后一刻,安赫尔看到的是他伸出去的手,以及黑暗的夜色下,高枫模糊不清的身影。

……

那是黄色的道路、泥沙、尘土、烟雾。

有一道亮着光的耀眼裂缝挂在空气里,由沙粒与风尘组成的黄色轻烟笼住裂缝,一块块巨大的石头悬浮在空中,围绕着裂缝一圈圈缓慢地转动。

恍惚之间,林西睁开了眼,他打了个激灵,发现自己孤身一人躺在一个黄色石头的房间里……剑匣呢?林西慌张地摸索,发现剑匣就在身边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

“高兄——卢兄——易兄——”

林西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也没有其他任何的反应。不过,既然没有人回应,那附近应该是没有人了。林西拿起剑匣,呼唤器灵:“东方——东方?”

“昏迷了?”林西奇怪地看着剑匣,想了想,他把剑拿在手上,然后背上剑匣:“不管怎么说,先去找那条裂缝吧。”

刚说完,林西一愣:“什么裂缝?”

“算了。”林西摇摇头,推开不算门的门,“先去出去再说。”

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林西还是摸不清这个奇怪的黄土建筑。

这里有很多间大小不一样的房间,推开门,走到另一间房间里面;再推开门,再进另一间;再推开门,再进……周而复始,反正这里就是有很多很大的房室,少数几个地方则空旷得像一大片广场。每个房间里,除了四面墙壁承重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林西抱怨着,再次推开门。这一次,林西终于遇到人了,而且还是熟人。看到在房间之中拿着剑的卢安,林西大喜:“卢兄!”

“林兄!”卢安也露出笑容,他朝林西走过去,“我可总算遇到人了。”

林西笑着迎上去:“我也是,这鬼地方走了好久,就是走不到头。”

就在两人还有一步距离的时候,林西面色一变——卢安竟突然一剑袭来!

剑出鞘,立刻挡在身前,林西格开卢安,质问:“卢兄,你这是在干什么?”

“谁知道呢?”卢安前冲一步,连砍三剑,林西全部接下,警告:“卢兄,你如果再来,我可就还手了!”

“哼。”卢安不屑,出招:“水中花!”

……

“呦,高。”

安赫尔朝房间里的高枫打了个招呼,一点都不废话寒暄,直接问:“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高枫摇摇头,说:“现在还不行,再给我一些时间。”

“好吧。”安赫尔继续走向高枫,随口道:“现在就两个人,我们有点像是搭档了,高。”

高枫看了安赫尔一眼。

“前提是,你是真的高,而不是一个冒牌货。”安赫尔随手抓住“高枫”的手,后者的手上握着一柄短剑,正扎向安赫尔。

“不自量力。”安赫尔钳住“高枫”,凑近,“我居然看不穿你的幻术,你到底是谁?”

假的高枫抽了抽手,还在挣扎。安赫尔眼神一冷:“既然你不愿说……”

安赫尔突然一甩“高枫”的手,然后握拳,朝前一送。安赫尔的拳头擦过“高枫”的耳边,停在空中,又收了回去:“看在你和他长得一样的份上,放你一马。”

说完,安赫尔就踹开墙壁,没有再去理会冒牌的高枫。

……

卢安看着面前的“林西”,冷哼一声:“没想到你林西居然是这种货色。”

……

易石双手握刀,警惕地对着“安赫尔”。易石明白,自己面前的这个家伙,不是一般的强。

……

克林看着一身紫色铠甲的“罗曼”,掂了掂手上的匕首,说:“怎么?伊利安家的人就是只会偷袭的老鼠吗?”

……

奥德茨手握法杖,正对着“高枫”,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装作不会任何攻击,但是,高枫阁下,既然你一直在伪装,那我就需要在你伤害少爷之前杀掉你。”

……

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一拳的罗曼从地上爬起来,穿着紫色铠甲的他握住双手重剑,嘴角一扬:“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出手,但是,来吧!我早就想与你一战了,安赫尔!”

……

林西十分狼狈,他身上的衣服被“卢安”划出了不少伤口,甚至有三四道都见了血。虽然林西胜他“卢安”不止一筹,但只攻不守还是太吃亏了。

“卢兄、不,卢安。”林西猛地发力,一剑挥开卢安的剑,将卢安击退数米,然后说:“如果你还这么坚持的话,接下来,我不会再和你讲任何情面了。”

“想来……”握紧了剑,“卢安”猛地往前一窜,剑气如潮:“就来啊!”

“哼。”林西将内力送入剑中:“那么……请你看好了。

“竹林剑法,青竹长驱。”

……

“为什么……”

哈姆下意识用众灵之锤的锤柄挡下袭击之后,他质问着拿着匕首的“克林”,脸上全是不甘与痛苦:“为什么?你还没有原谅我吗,克林?我们一起闯过那么多地方,异兽峡谷、荆棘丛林、阴风毒山,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还是要向我复仇吗,克林?”

“克林”冷哼一声,道:“废话少说。”

哈姆悲伤地闭上眼,然后咬牙,双臂上鼓起虬结的肌肉,震开克林的同时,他挥舞起众灵之锤,用出裂地击,再趁着克林没站稳,哈姆一步突前,一巴掌将“克林”敲晕。

“我……”

哈姆看着晕倒在地的“克林”,一手将“克林”抗在肩上,另一手拖着众灵之锤,步伐迷惘地朝远方走去。

……

林西握着他的剑,看着面前“卢安”的尸体,“卢安”受到的致命伤来自一根竹子,像是一杆枪一样,戳穿了卢安的咽喉。

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林西单膝跪下,合上了“卢安”的眼,然后拔出尸体上的竹子,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

高枫在一间宫殿前睁开了眼,他的背后是一条宽阔的路,远方则是一条被烟沙笼罩的发光裂缝。

“嗯……先去救几个人出来吧。”

说着,高枫推开了宫殿的门,然后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走出、信息与怀疑 林西第二个遇见的人,是高枫。

“高兄!”林西大喜,快步走过去,问:“卜出破解之法了吗?”

“没有卜出,我是怎么找到你的?”高枫靠近林西,顺手拿着一把小刀捅了过去。铛的一声,林西出剑拦下,冷笑着看着面前的这位‘高枫’,说:“我都已经被偷袭过一次了,怎么,还觉得我会上第二次当?”

接着,林西连刺三剑,剑剑开洞,他看着‘高枫’,说:“高兄是绝对不会出手攻击的,你不是高兄,之前那个也就不是卢兄了……你们到底是谁!”

“谁知道呢?”‘高枫’轻笑,后退好几步,然后凝冰化刺,朝林西戳了过去。林西剑一格,挡住冰刺。可冰刺撞在剑上时居然由固转液,化作水流避开剑刃,然后重新化作冰刺,来势不减,继续扎向林西。林西瞳孔一缩,闪躲不及,只能内力护体,却还震不碎那道冰刺。直到被刺在身体上、扎出一个血洼时,冰刺才消失。

“招数怪奇,空凝冰,冰化水,这手法闻所未闻。不愧是模仿高兄的人。”林西看着身上指头粗的血洞,却并不是很在意。

林西逼视这眼前的‘高枫’,朝后退了一步:

“竹林剑法,有剑无人。”

……

哈姆停下了脚步,他将众灵之锤放下,说:“克林,你醒了。”

“放我下来。”

“好。”哈姆刚答应,就感觉后心一疼,一股暖洋洋的热流沿着后背流下。哈姆将‘克林’稳稳地放到地上,他看了眼带血的匕首,眼中悲伤甚浓:“克林,你还是这样选择吗?”

“没错,哈姆。”‘克林’将匕首反握在胸前,戒备、且随时准备攻击。‘克林’说:“这就是我的选择。”

“那这就是我的答案,克林。”哈姆站直了身子,挺起胸,张开了双臂:“一条命而已,我给你。但你要帮我把众灵之锤打回第三阶,带出去。”

“没问题,哈姆。”

‘克林’说着,走向哈姆,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匕首送进哈姆的心脏。

……

噼啪。

哈姆醒来的时候,看见易石、林西都躺在旁边,而高枫坐在不远处,燃着一个火堆。听见动静的高枫回头看到醒来的哈姆,直接说:“我们被传送到了这里,旁边是虚假宫殿,我们现在在宫殿外面。”

哈姆握了握拳,问:“我还活着?”

“本来是活不了的,我到的及时,那个时候你的大脑还没完全停止活动,我才把你救下来了。”高枫说完,朝火堆里送了根木枝,吹了吹气,让火堆烧得旺了些,然后继续说:“我分析了虚假宫殿里面魔法阵的咒语,不过这点幻术功力太低,影响不到我,所以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我想问一下,你在里面应该会遇到自己想的比较多的事情,是这样吗?”

哈姆沉默了一下,最后才点点头:“没错,是这样。”

“果然有心灵系的魔法阵。”高枫继续伸手烤火,说:“另外就是……在里面会有战斗,对手并不强,对吧?”

“是的。”

然而,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哈姆还是险些死亡……高枫看了眼哈姆,哈姆是高枫第一个救下来的人,因为只有哈姆的生命在里面逐渐减弱。哈姆是主动在里面放弃了生命,才会导致大脑几近死亡的?

“哈姆,永远记住,不要放弃。”高枫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开口,他不喜欢说教,也不是什么人生导师。而哈姆则在一旁沉默,心里既有对克林的愧疚,又有对现实的庆幸。

突然,哈姆问:“克林呢?”

“不在外面的话,应该就还在里面了。”高枫耸了耸肩,说:“你们都在里面昏迷了——一个幻术全部放倒。你也不用担心,我看那个魔法阵其实没多大攻击性。等他们该醒的时候,应该就自然会醒了。”

“我……”

“好了,我该进去了。”高枫站起来,拍拍屁股,说:“你帮我看着火堆,别让它灭了,我去看看能不能再救个人出来。”

哈姆忙道:“我和你一起进去。”

“不行,你得在外面等着,这魔法阵弱归弱,但你对心灵系魔法和幻阵不了解,吃不住的。再说了,里面只是昏迷,外面有什么危险我们还都不知道……被我救出来还不见得比在里面安全呢。”

……

不断推门进入新房间的安赫尔忽然停了下来,他摸摸肚子,自言自语:“走了这么久我怎么还是一点都不饿……这是幻境。”

“怪不得走不出去。”安赫尔眯起眼,转头,看向身后的路:“那就你来告诉我该怎么走出去吧。”

说着,安赫尔朝身后跨出了一步,紧接着安赫尔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混乱,眼前一片刺目的惨白,然后安赫尔似乎又见到了之前看见的那片黄沙尘雾之中的白色裂缝。等一切都安定下来的时候,安赫尔的四周早已变了样,他正趴在一个黄土宫殿的角落里,灯光昏暗。

这就出来了?

隔壁房间有人?安赫尔目光一凝,破墙而入,卷头刚举起来,就发现奥德茨与卢安晕倒在地上。

……

高枫扛着罗曼从宫殿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易石和林西都醒了。

易石和林西一起向高枫抱拳:“多谢高兄出手相助。”

“别谢了,我们赶紧走。”高枫说着,把罗曼抛给易石,然后凌空画了一个咒语扔在罗曼脸上,看着罗曼悠悠转醒,说:“先跟我走,路上我再和你们解释。”

哈姆连忙问:“那里面别的人呢?”

“里面已经没有别人了,等我找到罗曼的时候,魔法阵里已经没有人的气息了,有谁从魔法阵里醒来,并且唤醒了剩下的人,还都出去了。我在里面见到了一串壁画,这地方以前是一个沙漠里的王国,直到一个半神级的大地巨人出现,大地巨人几乎毁灭了沙漠王国。后来,王国的几位大魔法师(第七阶)以生命为代价联手封印了大地巨人,并将它埋在地下,还造了一座刻满魔法阵的宫殿在地面上,魔法阵的魔力来源就是大地巨人体内的能量。但是大地巨人用它全部的神力启动天赋之一‘大地吞噬’进行反抗,最后将这座王国送进了异度空间……没错,这就是那个宫殿。安赫尔他们应该启程了,我们快离开这个异度空间。”高枫催促着,继续道:“你们放心吧,现在的那句预言是‘紫源的血液是迷阵与背离的钥匙’,没有危险的。”

用这样一个空间仅是为了一句预言……林西苦笑,这空间里有一个半神级的巨人,那写下预言的是哪一阶的人?半神级,还是更高?不过……林西忽然开口:“预言里的迷阵是那个魔法阵的话,背离是什么?”

“谁知道呢?”高枫耸肩,说:“大概是被我干扰了吧。”

“……”林西眼神闪烁,就在刚刚他才意识到,所谓预言,本该神叨古怪、惊奇巧妙,可他们碰上的这个预言却不符合这一点。仔细想想,到目前为止……那个所谓的预言其实并不算十分准确。

第一句,夜间的鬼魂会消碎心神——夜间和鬼魂有了,可“消碎心神”呢?

第二句,堕落的残影将血涌山林——“堕落的残影”是指索尔的话,血涌山林不是被阻止了吗?

第三句,紫源的血液是迷阵与背离的钥匙——到目前为止,“背离”不也不存在吗?

背离?

灵光乍现,林西突然喃喃:“背离……”

带路的高枫回头,问:“林兄,怎么了?”

林西看了高枫一眼:“我可能知道背离是什么意思了。”

“嗯?”

“在幻境里,我遇见了假的高兄。”林西说:“假的高兄偷袭我……”

“原来如此。”高枫点点头,他没有求证其他人,因为被同伴偷袭这个话题问下去就显得尴尬了——不论是遇到谁,还是怎么处理,亦或者是为什么会遇到那个人,这都是很令人尴尬的问题。

高枫见林西突然不说话,就接着替其他人分析下去:“在幻境里遇到了同伴的偷袭,等你们出了魔法阵之后就会产生猜忌与怀疑……这就是预言里的‘背离’了,林西,好样的。”

林西扯着嘴角回了个苦笑,继续沉默。他忽然想到,如果没有高枫——如果是其他人在幻境中自己醒来,不知道自己遇到的只是假人,那当他们再遇到现实中的别人时,不正会因为猜忌、心虚、怀疑而导致预言中的背离吗?

林西目光闪烁,是高枫破除了第三句预言中的背离,也是高枫破除了第二句预言中的血涌山林。这么想的话,第一句中的消碎心神不也是高枫破除的吗?如果没有高枫,他们就不知道那无尽的鬼影大多都是幻术,自然也不会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解决鬼影,这不正附和“消碎心神”了吗?

也就是说,高枫几乎是凭借一人之力就使预言中一半的内容失效。

那么,高枫又是哪一阶的人?

就在林西越琢磨越心惊的时候,高枫忽然伸手朝右边一指:“看见他们了。”

四人朝右边看去,发现右边陡峭的山脊上,四个小黑点——安赫尔、奥德茨、卢安、克林——正奔跑在那悬崖一样危险的路上……如果说带路的人是安赫尔的话,这确实是他会选择的路。

高枫忽然说:“要出事!”

哈姆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以坠亡悲歌镇静。”罗曼面色大变,四人中如果谁最镇静的话,不正是年纪最大、平时一丝不苟的奥德茨吗?

“如果他们掉下去了,我来保住他们。”

高枫说着,深吸了一口气。

林西看向高枫,又来了。

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聚集(下) 事实证明高枫完全是多虑了,安赫尔四人无惊无险、没有意外地通过了那一段陡峭的山路,成功抵达了光缝脚下。在安赫尔四人那里,光缝脚下的土地一层层地凸起,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级级通往光缝的台阶,等走进了才发现这每一层台阶都足有三米多高——把两手举起来都够不着上一级。层层叠叠的一百多级台阶之后,天上漂浮着一块块不断移动的巨石,这是安赫尔他们想要进入光缝时必须要经过的路。

另一边,高枫五人的第一段路是平稳的上坡,相对好走一些。只不过这上坡有些短,也就一百多米,之后他们就得更早地离开地面,登上浮石。

然而,就在高枫走到上坡尽头的时候,天空中突然狂风大作,云沙遮天蔽日,似乎是在阻止他们继续前进。

高枫思索了一下,然后说:“后退,后退。”

狂风渐渐消失了。

高枫看着面前的路,四下看了看,让易石从来路上弄出个沉重的石块,扔向前方。石块掉在地上,天上依然只是烟沙迷雾,没有狂风。

接着高枫使了个魔法,将一团火焰扔到前方,依旧没有起风。

后面,易石纳闷地问林西:“高兄在干嘛呢?”

林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在找这个魔法陷阱是靠什么感应到我们的。”高枫回头看了一眼四人,说:“压感、热感、魔力、生命,陷阱要发动,总要有感应。只要避开陷阱的感应,我们就可以避开狂风……反正他们还没爬到头,我们可以花点时间试验一下……对了,罗曼,这个给你。”

说着,高枫就把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朝罗曼抛了过去。罗曼接住之后,打开,直接就漏了半怕心跳:这盒子里装的居然是那枚半神阶的纯生命系宝石,翠绿之眼。

“说好给你的。”高枫说着,再次转过身,看着面前的路。他在索尔的尸体旁边墨迹了那么长时间,可没忘记他说过会帮罗曼拿到索尔身上的这枚宝石。

罗曼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高枫:“这……”这宝石是高枫一个人弄到手的,就算高枫不给罗曼,罗曼虽有怀疑,却也没法说什么。这可是第八阶的宝石,说给就给了?

高枫没有在乎身后的罗曼有什么心理活动,他只是看着面前的路,然后掐诀,在身边布下咒术,接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一直走到上坡边缘,天空之中都没有刮起狂风。

“被感应的是生命力或者魔力,我倾向于出现一定强度的魔力之后,才会有起风——因为没有广义生命力的智慧个体都是存在的。”高枫说着,在众人的注视下从上坡边缘走回来,然后他身外微光一闪,继续说:“我能掩饰住大概五分钟,另外你们也注意别太大动静,然后直接把我的法术破了……还有就是,上去之后抱团比落单更可怕,就得各凭本事了。”

说完,高枫远远看向安赫尔他们,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些什么。再之后,他等着一块飘近的巨石,抬手掐诀,将四道微弱的紫光贴在四人身上,说:“走!”

不用高枫开口,几人看见高枫的布置,便都纷纷跃向空中飘来的浮石。高枫如白鹤浮水般脚下一点便飞身而起,身轻如燕;林西持剑一挥,踏风而起;易石屈身一跃,如饿虎扑食一般张开四肢,整个人紧紧抠在一颗浮石的突起处,然后攀上浮石,准备下一次跳跃;哈姆将众灵之锤缩成小臂大小,然后一脚踩碎地面,整个人就如炮弹一般飞向空中;罗曼将大剑插回背后,拿出一条末梢捆了一把带钩短剑的长绳,他跳到空中,在到达最高点之前一甩钩绳,短剑就刺入一颗浮石,拉住了罗曼。

天空中的浮石有大有小,大的体积如一栋三层别墅,小的则一张长桌、或是一张椅子那么大。高枫、林西和罗曼对石头大小没有要求,哈姆要挑选大块的浮石,让他好蹦好落,易石则只能挑选不大不小的石头——石头太大就没有合适的棱角让他能抠住,石头太小又不好发力跳向下一块石头。五人之中,高枫飞也似的上升最快,林西和罗曼在后,哈姆略慢,易石在风中寻找目标,移动最慢。

“注意不要伤到浮石的底部,是底部聚集的风灵使浮石飞起来的。”高枫提醒道,“还有,法术要失效了。”

高枫话音刚落,天空中狂风骤起,风沙漫天席卷,所有的浮石都被刮得东倒西歪,阴风怒沙遮蔽了所有的天光地色,只有身后那一条裂缝中透出的光亮能给众人指一指前后左右。这样的情况之下,几人纷纷开始使用内力、魔力,不再只用肉体力量攀登。林西脚下的浮石险些与另一块巨大的浮石相撞,他便直接与剑化作虚影,一剑直起;罗曼开启武技战斗直觉,不但没有在风中晕头转向,反而还借着风力与惯性不断加速;用魔力或内力强化了蛮力的哈姆和易石更是找回了以前的状态,一跃便数米而过,就算风沙打在他们身上,也影响不了多少速度与方向。

然而,在最上方不断使用沙影穿梭的高枫却忽然在一块浮石上停下了脚步。他皱着眉看着身下,在他看到的魔力中,这片风沙里不只有其余八个人的魔力,还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渐渐形成。

“全速前进!”高枫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里有个风沙恶魔正在聚形!”

说着,高枫体外法力疯涌,术法的范围变广,得以在每个人身上同时施加鸿翼和鬼魅两种身法。然后高枫双手一合,清风吹出,在漫天的黄沙中夺得一片被柔和绿意包裹住的空间。

“给我加攻。”

安赫尔说着,便顺着危险的味道半飞半跳地向上跃起,衣服和巨大的魔力勾勒出他手臂上强壮的肌肉,他的背后仿佛出现了一道牛身的幻影。魔力与拳头砸在空中,发出了威势开山阔水一样的震动,他打穿了一片黄沙,像是在沙漠中打出的一片真空。

还想再出一拳时,安赫尔收到了来自高枫的“撤退”,他轻哼了一声,有些不舍地离开,之后他找准高枫的方向,再次冲了过去。

安赫尔离开之后,一道庞大的水流穿过周围的风沙,又清理掉一片风沙——在这干燥的地方弄出一道水流可不简单。召唤出水流之后,奥德茨挥舞着法杖带着克林踩在一块浮石上飞速离开。卢安在浮石间穿梭,不时朝身后挥出几剑,用浪花剑法阻隔着身后的怪物。

高枫见众人都前进得差不多了,再次转身离开。他率先到达裂缝,朝后看了眼还在低处的黄沙恶魔,稍有放心,便直接走了进去,回到了原来的山上。

山上,高枫脚边云气缭绕,远方的月光洒在朦胧的云雾之中,雾气弥朦、云清银烁,人间极景,宛若天上仙境。

这里的夜,依然安静而寂静。

山顶崖边?高枫虽然微微一愣,但他更愿意沉静在这样的景色之中。不多时,高枫身边裂开一条裂缝,林西忽然现身,全身蒙着沙粒的他持剑警惕,在发现四周静下来之后,才收回剑,然后在银灰一样的月色下(?)长出了一口气。

第三个出现的是罗曼,第四个是哈姆,第五个则让人有些惊奇,居然是之前距离高枫他们甚远的安赫尔。安赫尔稳稳地踩在地上之后,咧嘴一笑:“还好我走的时候朝你们这边靠了靠,这才从同一个通道出来。”

高枫听得皱眉,问:“同一个通道?”

“哦,我在画上看到的:出来的时候,根据出来的位置不同,会从不同的通道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安赫尔说着,闭上眼轻轻闻了闻,然后指着前方,说:“看,另一个通道应该在对面。”

由于安赫尔只对高枫用了意识语言,所以只能是高枫自己捎上其他人来进行翻译。高枫瞬时翻译之后,林西仔细朝前方看了看,问:“前面没有东西啊。”

“仔细看,在云里。”安赫尔这次连上了其他人,他说:“看,在云雾中间,有个冒尖的、圆圆的、沾着水的小石芽,看到没有?”

说话间,易石第六个出来了。高枫看向易石,连忙问:“他们还有多远?”

“他们?”

哈姆发疯了般叫起来:“就是克林他们啊!”

“啊——快了、快了。”易石后退一步,避开哈姆的疯狂,警惕间悄然摸上背后的刀,说:“他们里光缝最多不过八十丈吧。”

“该死!”高枫深吸一口气,两个出口距离很远,而高枫之前已经用过超大范围的逼音成线、鸿翼、鬼魅、灵体击打、气面·加速、巨灵神之赐……高枫沉声道:“我有可能够不着对面的石崖。”

哈姆大怒:“够不着是什么意思!”

高枫没有回答,直接行动。一道白色的光绳从他身上延伸至远方,速度不慢,但高枫的额头已经青筋暴起、满是汗珠。时间滴答逝去,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在高枫到达终点前,三条空间裂缝出现在了远方的石崖上空。

第一个出现的是卢安,紧跟在后面的是奥德茨和克林。而高枫发出的白线,此时还在百米之外。

作为一名一向一丝不苟的管家,奥德茨是十分称职的。出现在这里的瞬间,奥德茨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或放松,他仍保持着镇静与充足到溢满的警惕。然而,就是这警惕使三人陷入了接下来的险境:由于过度警惕,奥德茨没有在第一时间稳稳踩在地面之上,他撞到了克林和卢安,虽然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旁边光滑但有一个分岔、能能让他卡住手腕的石崖,但卢安和克林却无处着力,掉了下去。

好在奥德茨眼疾手快地释放了一道水元素魔法——在云雾之间聚出一道水魔法确实比在黄沙间召唤水魔法来得方便——一道水龙从下方出现,由下至上缓冲在克林与卢安身上。奥德茨连忙催促:“快做些什么!”

“放心!”卢安一手提着克林,另一手握着剑,他闭上了眼,强自镇定,感受着周围的云雾水汽、奥德茨凝聚出来的水龙……

“千层浪!”

一瞬间,无数剑气从卢安的剑锋释放,一道一道剑气被周围的水汽包围着,像是挥出了无数朵浪花、无数道波浪。接着,卢安将剑一横,狠狠插向旁边的山壁,希望能挂在壁上。

然而,石壁太滑,卢安的第一剑没有插进去。

第二剑、第三剑,在慌张中,同样没有插进去。

这时,顶上的几个人已经看不见卢安和克林的身影了。

高枫双手一分,使白线消碎在空中,紧蹙双眉,然后看向了暴躁的哈姆,说:“两座山中间是山脊,那里是连着的,我们可以从下面过去找他们……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接着,四周似乎回荡着飘渺的碎石声,以及若有若无的闷哼。

“克林——”哈姆双目赤红,朝下大喊:“你等着,我一定回去找到你!”

“快走!”高枫站起来,说:“不论是为了克林和卢兄,或是为了伊利安先生,我们都需要快点。”

……

“哈……”克林一手握着卢安插在山石中的剑柄,另一手提着卢安。在摔下来的时候,经过许多次尝试,卢安才终于把剑插进石头里,但是持续不断的震荡几乎挂断了卢安的右臂。克林在卢安发出闷哼的时候接替了他的位置,才终于支撑到停下来的时候。

“卢安,不要担心。”克林深吸一口气,说:“他们很快就来了。”

“我知道。”卢安咬着牙,他右肩的衣服上已经浸满了一圈鲜红的血液,那血顺着他的衣袖一滴一滴地滴落悬崖……连滴到崖底的声音都没有。

在这个状况下,如果克林将卢安扔下山崖,那克林的生还率将大大提升……稍久之后,卢安道:“多谢了。”

“谢什么谢。”克林深吸一口气,网上提了提卢安,说:“我们是伙伴,卢。”

“嗯。”

一阵不知道多久的沉默之后,两人下方的云气忽然动了。

一对红光出现在两人脚下,接着,这对红光越来越亮、越靠越近,带着庞大的魔力一闪而过。

它是寻着血液的味道找来的。

……

在路上奔跑到一半,高枫突然举起手,指向空中:“抓住那个!”

哈姆怒吼一声,他高高跃起,仿若生翅一般,接住了空中掉下来的小东西。接着,哈姆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那个小娃娃。

这是他的傀儡。

恍惚间,哈姆听到身后有人窃窃私语:“哈姆的傀儡怎么会从空中掉下来?”

“我的傀儡……”哈姆弯下了腰,将脸埋到手中,哽咽:“我之前一直让克林拿着我的傀儡的!”

除了哈姆的哭声,只有沉默。

沉默。

沉默。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易石拉起哈姆,一拳砸在了哈姆脸上,将哈姆直接砸飞出去。

“你在哭个什么东西!”易石目眦欲裂,面目狰狞,他咆哮着:“不是还没死吗!你在这里哭丧吗?老子的朋友……老子的挚友!他不是也不见了吗!我有像你这样吗!”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又从天上掉了下来。

啪嗒、啪嗒。

那是四段断口处染着血的、被撕成两截的傀儡。

四节、一共两个。

一个拿着一把小匕首,一个拿着一把蓝色的剑。

……

此时此刻,镇子里。

一个拿着红缨枪的淡紫披风青年走到了进来。

刘倚喃喃自语:“好浓的妖气啊……”

走了不远,刘倚看到了一面被打破的墙,墙上还写了一行字:

七位勇者齐聚,击溃魔王。

“有意思……”读着这行字,刘倚扬起嘴角。接着他又看到被打破的墙后面,有一个完好无损的房门。

戳穿了门,收枪,刘倚隐约从门上的洞里看到了有什么东西,他打开了门。

是一个傀儡。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梦与……仍未到达的最后 沉重的夜色下,哈姆、易石、罗曼三人呆呆地抬头看着天上浓厚的云雾,一动也不动。

高枫看着三人直皱眉,最后,他对安赫尔说:“打晕他们。”

“好。”安赫尔走到易石身后,一个手刀劈了下去,易石便晕了过去。令人吃惊的是,之前和易石站在一起的罗曼居然也抬起了手,把他身边的哈姆打晕了。

罗曼转身,看向高枫,声音沉闷:“我能自己走。”

高枫点点头,施加两道心灵系魔法在易石和哈姆身上,然后说:“走吧,往山上走。等这两个人醒过来之后,我们去找伊利安先生。”

罗曼一惊:“奥德茨叔叔他……”

“七位勇者齐聚,击溃魔王。”高枫说着,就带头往山上走去。

“而现在,我们只有六个人。”

……

“哈姆……”

“哈姆——”

“哈姆。”

“克林!”

酒吧的酒馆之中,哈姆猛地从桌子上抬起头来,在见到克林的瞬间,哈姆重新听到了酒客们的喧闹声、为台上舞娘叫好声、一伙人一伙人围在一起的比酒声。

还有,克林的声音。

“哈姆,你没事吧?”

“没有!”哈姆将脸埋在衣袖中。

“这么大个人、这么大个个子,还哭哭哭哭哭。”克林敲了敲哈姆的头。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比熟悉,哈姆的泪珠不断落下来。忽然,他听见克林朝四周怒吼一声:“都看什么看!哪个敢看笑话的,都给我站出来!”

“我……”哈姆将头抬起来,满面的泪痕却强行挤出了笑脸,他说:“克林,我不哭了。”

克林长叹一口气,然后一手撑在桌子上,顿了顿,说:“我早就不怪你了,哈姆。”

“你……”

“说实话,我确实有一段时间想过永远都不原谅你。”克林低落地看着桌子,说:“奥林顿从小就跟我一起长大……那段时间我没办法原谅你,哈姆。就算你是无意的,我也无法原谅……那段时间我……我……别说原谅你,我甚至不知道怎么选择、不知道是否有必要吃下一顿饭……”

“克林!”哈姆一手抓住克林的肩膀,说:“克林,如果你愿意,如果你还在迷惘……这条命我可以不要!”

“杀了你,然后我再自杀?”克林无奈地白了哈姆一眼,说:“或者我就成为一具行尸走肉、然后过一天算一天、过不了也无所谓?”克林说着,又敲了哈姆一下,说:“你到底是想帮我,还是想害我。”

“我……”

“我理解你,你就一直都是这么莽莽撞撞的。”克林摇了摇头,然后敲了敲哈姆,说:“再说,我也杀过你一次了。那感觉并不好受。”

哈姆茫然:“你杀过我?”

“那次,也是你站着不动,让我动的手,哈姆。”克林拍了拍哈姆的肩,说:“在那个幻境里,后来被高救出来的,你忘了吗,哈姆?”

“不、不、不要,我求你了,不要……”

“哈姆,我们是朋友、永远都是朋友。”克林伸出手,将拳头对着哈姆,说:“来吧,哈姆,别让我太矫情,也别让我永远把你困住。”

“被你困住了又怎么了!”哈姆咆哮,“有什么不好的?你告诉我啊!”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这样任性。”克林抚了抚低着头的哈姆,说:“哈姆,该成熟点了。”

“我……”哈姆抬起头,看到一个举在面前的拳头。

是克林的拳头。

“哈姆,你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我……”哈姆咬着牙擦干了脸上的泪,“我们永远是朋友。”

“对,我们永远是朋友。”克林笑着,和哈姆对了拳头,“哈姆,不要让我后悔成为你的朋友。”

就在两人将击掌在一起的时候,‘克林’消失了。

……

竹林之中,一张竹桌,一台陈酒,一座雕像。

卢安举着酒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易石将刀插在地上:“但求同年同月同日……”

“够了!”卢安大喝一声,瞪着易石。

被这声大喝吓了一跳的易石看了卢安一眼,重新说:“但求……”

“你再说下去——”卢安拔出剑,压在碗上,逼视易石:“这碗和酒,我就给他断了。”

易石沉默中放下了碗,一言不发地盯着卢安。

卢安见易石停下,就收起了剑,说:“你知道我只是个念想。”

“是。”

“你也知道我是假的。”

“不!在我心里,你就是真的……”

“你就是个混蛋!”卢安勃然大怒,直接把剑鞘压在易石脖子上,问:“真正的兄弟,是能被一个虚影所代替的吗?”

“你不是虚影!”

“我就是!”卢安再一次将易石压下去,然后放开,说:“我是你心中的卢兄,不是现实中的卢兄。”

卢安说着,后退了一步,说:“我是你,易石。我们的争吵是你与自己的争吵……小时候,我有过一只鸟,它若是成鸟,一日五千里,不在话下。可我与它实在是太亲密了,它从未离开过我。后来,它被一只野禽给抓住了。可悲吗?未来能一日五千里的鸟,被一只野禽抓住了!”

卢安看着跪在地上的易石,说:“我曾热爱的那只鸟,却被我亲手折断了双翼,关在我身边的笼子里,最后化作平庸,失去一切……易石,别让我再次成为锁链和牢笼,也别让我染上同样的罪恶。”

“浪花剑还挂在山上,你记得把它带出去,不要放进我的墓里,遇到合适的孩子就把它给出去……还有、还有,我们之前只是吃喝玩乐、探险游历,太浅薄了。你以后一定要带着我的那份变得深刻,我不想到死都是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卢安’经过易石的身边,拍拍易石的肩,说:“易石,遇见你,我从未后悔过。”

……

山洞之中,被高枫施加了心灵系魔法的易石与哈姆静静地躺在一边,高枫、林西、罗曼、安赫尔四人围坐在一个火堆前,高枫说:“现在,我们要去找到奥德茨·伊利安,等我们汇合之后,就达成了预言中的‘七位勇者齐聚’,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为克林和卢安报仇了。”

高枫说着,看向了手中的两个傀儡,虽然仍然能看出这两个傀儡被拦腰斩断的疤痕,但至少高枫已经将它们缝合了起来。

“那个预言里的魔王,它在哪儿。”

躺在一边的易石和哈姆站了起来,他们处在阴暗之中,看着另外四人。高枫回头看了眼,将傀儡用法力交给两人,说:“我处理了一下……你们拿着吧。”

易石看着手中的傀儡,忽然抱拳,说:“高兄,我有一事相求。”

高枫缓缓点了点头,说:“卢兄的剑,我会想办法找来的。”

“多谢了。”

“一起来吧。”高枫挥挥手,说:“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快一点去接奥德茨……”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一股难以言明的威压突然充满了这个山洞。

众人艰涩地转过头看向洞口,一个巨大的红色眼球占据了洞口外所有的视野,正朝山洞内窥视着。面对突如其来的凝视,安赫尔全身的汗毛瞬间耸立,他向前跨了一步,把林西和罗曼往回拉了一些,恰巧将两人拉近了高枫预先布置的阵法之中。

一阵强光闪过,六人在瞬间就回到了天上掉下傀儡的地方。在众人惊魂未定之时,高枫开口道:“刚刚那个……就是魔王了。感应没错的话,是第七阶中级的魔兽。”

“第七阶中级……”被更高阶的威压刺激到之后,安赫尔握了握双拳,眼里满是兴奋,他说:“高,也许你和我配合之后,我们能击败它!”

“别闹了,预言里说的,必须要七位勇者,少一个都不行。”高枫摇了摇头,说:“死的人已经太多了……我们还是按照预言一点点来,聚齐七个人之后,再去面对那个所谓的魔王好了。”

安赫尔突然上前了一步。

“高!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害怕了。”安赫尔看着高枫,语气不满:“一开始,你是想要破解这个什么先知的预言的,可是你现在为什么就要跟着预言走了?如果你是这样的态度,你要怎么去面对比你更强大的神秘职业?”安赫尔一指天空,说:“之前,我们在面对血魔的时候,你不是信心满满吗?在那个黄土尘沙的异度空间里,脚下是半神级的大地巨人,你不是也找到了出路吗?为什么这次,只是面对一个区区第七阶中级的家伙,这样一个所谓的‘魔王’,你就害怕了、就要跟着预言走了?那个什么预言,它又有多少部分是应验了的呢?”

高枫诧异地看了看安赫尔,后者则目光如炬地看着高枫,严肃且坚定。

过了不多久,高枫刚准备回答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过来:

“那个——冒昧地打扰一下。”

这声音突兀地出现在黎明时分、微微泛光的云层下,像是一柄刺破云层的匕首。

六人转过头,看到了一位自始至终他们从未见过的青年。他手持一柄银头红缨枪,身后披着一件淡紫色的披风,朝六人抱拳行礼,意识语言:“在下刘倚,感应到这里的妖气而来,在此偶遇,想问下几位兄台尊姓大名。还有就是……‘七位勇者齐聚,击溃魔王’,不知几位对这句话是否有印象?”

如今,刚好七人。

也就是说,如今生死未卜的奥德茨并不在七人的名单之中。

震惊之中的众人呆若木鸡,没有转头去看罗曼的表情。可罗曼先动了,他走向刘倚,然后——伸出了手。

“你好,刘倚阁下。”罗曼彬彬有礼地问好,“我叫罗曼·伊利安。”

奥德茨叔叔说过,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变得丑陋。

“白肤人中的贵族!”刘倚将长枪背到身后,向罗曼伸出手:“很高兴遇见你,罗曼·伊利安先生,我们……嗯?”

同时,高枫微微抬起头:“天上有人?”

在众人的视野之中,率先出现了一个小黑点,然后这个黑点慢慢变大,最后众人才看清那个黑点,那居然是奥德茨。他的背上挂着一件巨大的布来充当降落伞,不时使用一些魔法,控制速度和方向。

奥德茨……还活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半龙 奥德茨落到地面上之后,八个人面面相觑许久。

谁是七人之外的第八个人?

所有人,心思浮动。

“够了!”高枫看向周围:“现在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情了……七个人能击溃魔王,八个人在一起,没道理不行。”

其余几人互相看了看,同意高枫的话。不是他们没有细想,而是他们明白,如果所有人都在纠结谁会成为仅剩的死者,八个人的团体很快就会分崩离析,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

“第七阶中级的魔王……”高枫沉吟了一阵,说:“我可以布置一个阵法,足够杀死它,但我需要时间去布置,我需要有足够的时间。也就是说,在我布置完阵法之前,他不能靠近……要有人找到它、拖住它、然后在我完成阵法的时候,把它引过来。”

安赫尔直接站出来:“我来。”

哈姆和易石同时道:“我也可以。”

高枫看着三人,点了点头,继续说:“另外,阵法的启动需要时间,所以……在阵法启动前的最后一个阶段,我需要有人在阵法之中拖延住它。阵法启动时,拖延的人一定要从里面出来,不然会被一起消灭。我会同时布置一个束缚阵法,三秒左右的时间,必须有够快的速度从阵法里出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你在布置安排,也不知道你们在商量些什么……”刘倚站了出来,说:“不过,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情我能做到。”

林西:“还有我,我对自己的速度有绝对的把握。”

“好。”高枫点点头,然后看向罗曼和奥德茨,说:“剩下的两位……在我喊‘快跑’的时候,请你们务必离开阵法。如果阵法的颜色将转为红色,除了林兄和刘兄之外,所有人必须要不计任何代价离开阵法。当阵法的颜色变为红色,在三次闪烁之后,阵法就会开启……最后一点就是,由于这个阵法太伤天和,所以如果不开启阵法就能杀掉魔王,我一定不会开启阵法。因此,除了林兄和刘兄之外,请各位在战斗时用尽全力,不要想着最后还有一个阵法为你们兜底。”高枫说完,等众人理解了他的话之后,说:“有谁对计划有异议吗?”

等待一会儿,高枫点头,然后将七枚铜钱分给七人,说:“如果没有异议的话,请各位开始行动吧。”

……

安赫尔、易石、哈姆三人走在山上最显眼的地方。用高枫的话来说,那个怪物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既然找到了在山洞中的几人,那么它一定会继续在四处寻找。所以安赫尔三人便充当诱饵,找到那个所谓的魔王,拖住它,直到高枫给的铜钱发出蓝光,然后再根据铜钱的指引把它带过去。

哈姆和易石的手都紧紧握在武器上,不仅是为了随时都能进行防备与反击,更多的则是心中的仇恨与想要报仇雪恨的念头。只要能报仇,他们可以克服心中的畏惧,并且不在乎任何可能存在的利用与危险。

安赫尔闭上眼,猛吸了一口气,然后扬起嘴角,眼里满是兴奋:“来了!”

……

另一边,高枫五人来到了一片石谷。高枫请众人在四处护法,接着他就在空地上开始刻画。高枫画符、刻印咒文的速度很快,但这片石谷面积很大,当铜钱的孔中亮起绿色——安赫尔他们遭遇了魔王时,高枫才将最外面三圈的阵法画好。

“该死!”高枫急骂一声,法力一送,六只毛笔蓦然出现,各自漂浮在空中,如有灵一般,自动开始阵法的刻画。接着,高枫朝最中心走过去,说:“我去画阵眼,你们在外面帮我看着,千万不要让任何东西影响刻画。”

说着,高枫跑到最中心的位置,他看了看四周,远方的四人已经模糊不清。保险起见,高枫将法力送到身外,遮蔽了这一片的视野,然后看向了地面上,刻着好几行字,还有一个小图,画着一个怪物。

鱼鳍作耳、龙首、鹿角、蜴肤、虎足、蛙蹼、利爪、蛇尾,一对眼睛后面有一条小缝,背生双翅,一对蝙蝠、一对羽翼。

看不懂的字。

高枫想着,张开手,一朵冰蓝的花影出现在手中。接着,花影消失,而高枫的脚边出现了一个虚幻的人影,这个人影拿着一块石头在地上刻着字,一点点变得清晰。

高枫朝人影的头部张开了手:“心灵窃贼,意识窃取。”

“那个怪物,他是个只知道杀人的疯子。”剔除虚影的杂念之后,高枫读着从虚影脑中得到的想法,“在那个疯子即将来到山中的逃难谷的时候,伊比鲁斯出现了,和那个疯子打在了一起。他们越打越激烈,但是伊比鲁斯根本不是那个疯子的对手,伊比鲁斯被砍得浑身是伤,但伊比鲁斯没有放弃,我们也不能放弃……”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了,因为写字的人突然被一把剑拦腰斩断——同样是虚影。高枫眉头一皱,他有些后悔自己只“回溯”了这么一点点空间,导致他只看到了一把剑,而没有看到那个犯人的全貌。

“没办法回溯了……”高枫一边感叹自己考虑问题还是不够周全,一边收起了身外的法力。当法力消失的时候,地上的字与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整的阵眼符文。不论谁在外面,都会认为高枫散开了全身法力用来刻画符文,而不会认为高枫窥探了过去的一个片段。

高枫拿起铜钱,手一晃,对着铜钱说:“阵法快完成了,安赫尔,把那个怪物带过来。”

……

“吼!”

一声来自天空中的怒吼,让所有人都意识到那只怪物已经接近了。

远远地,三个人出现在视野之中。哈姆和易石跑在前面,衣衫破碎而露出结实肌肉的安赫尔垫在最后。安赫尔突然脚步一顿,猛地停下,然后高高跃起,通过高枫的好几个气面·飞扬,来到空中,然后一手拉住那个异种龙的尾巴,怒吼一声,借着高枫施加的巨灵神之赐,直接将这只龙甩到了地面上。

安赫尔看着自己的双手,激动得全身发抖:“这力量……完美的增益魔法。”

虽然激动,安赫尔没有忘记他的任务是把那只异种龙引入高枫的阵法之中。安赫尔将那它甩到地面上以后,更加快速地冲向了高枫布置阵法的地方。

高枫远远地看着那只异种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异种龙踏入山谷的时候,首先迎接它的就是哈姆的重锤。虽然及时抬手挡住了这一攻击,但巨大的冲击还是让它步伐一顿。这短暂的停顿给了奥德茨机会,酝酿已久的奥德茨高举法杖,异种龙的体表立刻附上了一层水银一样的液膜,这层液膜不断钻向异种龙的体内,在每一块与之接触的皮肤上带来了疼痛。异种龙咆哮一声,一对红眼后的小缝微微张开,露出了第二对绿色的眼睛。龙吼与绿眼驱散了一大片魔法,露出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然后,它的绿眼又闭上了一半。

奥德茨朝后退了一步,说:“它身上有龙族的血脉!”龙族天生有魔法抗性,是让每个大魔法师都感到头疼的生物。

高枫镇定的声音传到每一个人耳中:“它只有第七阶的实力,连第七阶初级都没有。”

虽然……是有原因的。

言语之间,罗曼已经一剑砍在了这只异种龙的伤口上。异种龙怒吼一声,抬脚,顿了一下,然后才踢在了罗曼身上。罗曼早有防备,双手防备,仍然被踢飞,双手酸痛不已。

罗曼被踢飞时,易石和哈姆又打了上来。易石的刀砍入异种龙的小腿,卡在肉中。接着哈姆一锤敲在易石的刀上,易石的刀再入三分,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已经伤到了腿骨。

安赫尔再次高高跃起,然后对着这只异种龙的眼睛就打了下去。异种龙条件反射地甩头,张开嘴,一口咬向了安赫尔。安赫尔大笑一声,整个人撑在异种龙的口中,然后一拳狠狠砸在了龙的上颚,血液飞溅。

异种龙将安赫尔吐出嘴中,嘴的上半部分已经血肉模糊。安赫尔摔在地上,刚刚承受了异种龙的咬合,他的左肘和左膝都隐隐作痛。还好高枫已经注意到安赫尔的伤势,正在治疗。

“有剑无人。”

林西一拍剑匣,屈身握剑,眨眼间来回数次,不但在异种龙的身上划开四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还划过了异种龙的一只红眼。异种龙咆哮,龙息喷发,然后扬起爪子拍向每个人,将罗曼、易石、哈姆、林西全部击退,烟尘四起。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一闪而过,深深刺在异种龙的血肉翻卷的脸上。接着一道人影飞身而上,避开了异种龙所有的阻拦。刘倚抓在异种龙的脸上,拔出他的枪,对准了异种龙的一只绿眼——

高枫悲哀地看了异种龙一眼,开口:“破防、击碎、重伤、致命、厄运。”

异种龙抬起了手,然后又停在半空中——

刘倚将长枪扎了进去。

本该保持寂静、等待结果的时候,被治好了伤的安赫尔打破了这一惯例。比起等待结果,安赫尔更喜欢继续出手,直到确定对手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第一拳将龙打倒在地、第二拳刺进了它的眼中,第三拳准备出手的时候,高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旁边:“够了,安赫尔,已经结束了。”

安赫尔看了高枫一眼,然后收起了拳头,走到了高枫的旁边。

刘倚看向高枫:“我刚刚那一枪……”

“我帮的忙。”高枫看着这只龙的尸体,说:“没有我在帮忙、没有它在放水,难道你们觉得第七阶这么好对付吗?”

安赫尔眉头一皱:“它没有出全力?”

“可以安息了,伊比鲁斯。”高枫看向了异种龙,然后身影一闪,出现在远方。

一道黑气出现在伊比鲁斯的尸体上方,越来越浓郁、一点点凝聚出实体。闻到这味道的瞬间,安赫尔就冲向了黑气,却打不中那黑气分毫。

黑气很快就凝聚出了实体,那是一个强壮得像一座小山一样的中年男人,他全身上下的肉里横竖插着八把剑,每一把剑上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男人朝八人咧嘴一笑:“你们好,小老鼠们。”

奥德茨倒抽了一口冷气,说:“剑魔!半神级的怪物!”

“还有人知道我,看来我并没有被封印多久。”男人看了一眼奥德茨,然后说:“看在你们把我放出来的份上,愿神明祝福你们,我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的。”

剑魔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成为一条龙是什么感觉,你们永远都不会明白!”

一道劲风从剑魔身上发出,飞向远方,然后斜着削下了远处的一块山顶。

“七位勇者齐聚,击溃魔王。”高枫默默说:

“预言里可没写,七位勇者最后是活着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魔(本卷完) “就让我来看看,”剑魔扭着头,身上的剑伴随着他的转动也一起转动着,“先从谁开始下手……”

“罗曼·伊利安。”罗曼主动走出来,双手握剑对着剑魔,说:“记住这个名字,它的主人将是击溃你的人之一。”

“伊利安……”剑魔念了一遍这个姓氏,然后狂笑,问:“怎么,还希望让我看在你祖辈的面子上,饶你一命吗?”

罗曼紧紧盯着剑魔,沉声:“出手吧!”

“第六阶的家伙,你还不够格。”剑魔随意地挥了挥手,一柄银剑从他的身上飞出来,毫不掩饰地就扎向罗曼。剑的速度让罗曼吓了一跳,但他仍然上前一步,两剑相碰,在空中发出铛的一声巨响。浮在空中的明明是银剑,可反倒是踩在地上的罗曼如无根之萍一般被顶着,不断向后退。

“海格力斯之力、泥土凝结、大地抓取。”

遥遥在后方的高枫念了几个招式,稳住了罗曼的身形。剑魔轻咦一声,然后看向高枫:“有趣的能力。那边那个黄肤人,我保你不死,以后你跟着我混,怎么样?”

“你最好搞清楚——”安赫尔一跃而起,脸色阴沉:“先来后到的规矩!”

“愚蠢!”剑魔手一挥,一红一蓝两剑突然飞起,如水与火互相交缠一样,一起飞向安赫尔。安赫尔毫不畏惧,他双手一张,两拳准备凌空而至——

高枫适时辅助:“巨灵神之赐、魔法抗性提升、灵器魔力吸取、魔力释放。”

一人两剑几乎静止在空中,一番消耗之后,安赫尔将失去威势的两剑打在地上,红蓝二剑深深插入土地,剑上多余的魔力炸出了一个五米的圆坑。安赫尔落到地上,毫不犹豫一抠一推,快速扑向剑魔。剑魔冷哼一声,手指一勾,随着一声剑鸣,一柄剑飞射而出,在路途上拖出一道金尾。安赫尔心中一凛,将战斗本能开启到极致,扭身闪避。

擦剑而过的时候,安赫尔感应到身后的魔力,连忙继续闪躲——原来被他砸在地上的两柄剑也刺向了安赫尔。三柄剑轮流戏弄着安赫尔,尽管有高枫给的增益,但安赫尔仍然在剑下不断受伤。

“不要忽视你的对手——”林西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剑魔身边。他手中的青剑出鞘三分,直划向剑魔:“尤其是,不在你视野中的!”

“呵。”剑魔的眼里闪过轻蔑和不屑,他身上的一柄剑同样也只出鞘三分,轻易拦下了林西的袭击。剑魔纹丝不动,怡然自得,说:“班门弄斧,不是么?”

“竹林剑法,竹立蛇形。”

林西朝后一退,刺出的剑影在空中如扭曲了一般,从各个方向刺向剑魔。剑魔冷笑一声,一剑出身,叮叮当当,挡下了林西所有的攻击。

剑魔手一招,剑入手:“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剑法?”

林西后跃一步,然后持剑对着剑魔,飞身而至:“有剑无人!”

剑魔眼一眯,后退一步,然后迅速举剑朝空中砍下:“断风。”

高枫伸出手:“身法,鬼魅。”

“什么!”剑魔瞳孔一缩,他的那一剑本该恰好击在林西剑上,然后用剑风砍断林西的一条手臂。可高枫施加了魔法之后,林西的速度猛增一截,不但提前通过剑魔的剑下,还一剑划过剑魔侧腹,留下一道剑痕。

剑魔站在原地,看了看肚子上的剑痕——虽然林西划了过去,但这伤口并没有流血,剑魔皮肤下的肌肉像是早就坏死了一样,流不出任何血液。接着,剑魔看了看高枫,然后咧嘴一笑:“我更想让你跟着我了。而你——”

剑魔转头看向了林西:“你、给、我、死!”

察觉到剑魔手中突然凝聚的魔力,林西全身猛地一颤。面对着死亡的威胁,林西一拍身后的剑匣:“竹林剑法、有竹无剑。”

“电之痕!”剑魔朝着林西挥出了剑,而林西的身边充满了竹子,如万箭齐发一般,伴随着无数破空声,刺向剑魔。

躲不过!林西心下茫然地看着朝自己飞来的那一道剑光。林西很明白,在自己躲开之前,那道剑光会劈开挡在它路径上的所有竹剑,然后把自己砍成两截。

在这一瞬间,林西忽然意识到,卢安和克林的傀儡是被砍成两截的,而不是被撕碎的——也就是说,他们几个人以为报了仇,其实只是找错了对象而已。

不过没关系,等他死掉之后,其他人看到他的死状,会意识到真相的……

“凝望!”

高枫手一指,林西前方的一根竹子上突然泛起了黄色的光芒。那光芒瞬间扩大,化作一道圆环,环绕在竹子之外。剑魔的电之痕击在那根绕着光环的竹子上,竟然就这么抵在竹尖、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青流火步。”高枫在林西脚下施加了一道法术,然后逼音成线:“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林西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身影闪烁,立刻离开。“凝望”的颜色也越来越黯淡,最后消失不见。在这瞬间,电之痕恢复了之前石破天惊的样子,穿破竹海,击在地上,创造了一条斜入大地的巨大裂痕。

林西躲过了电之痕,但剑魔的面前还有一片竹海。身边共五把剑——攻击罗曼的银剑已经回身——处理了大部分竹剑。当剑魔处理完毕时,除了被他自己的剑扎出来的共十六个孔之外,剑魔身上多了一根竹子。林西忽然觉得自己很蠢——剑魔平时就处于被八把剑对穿的状态,再多戳出几个孔,似乎也无济于事。

接完林西一招的剑魔沉默着将竹子从身上逼出来,然后手一招,将戏弄安赫尔的三柄剑叫回来,最后他看向高枫,问:“所以说,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在我给你那么优渥条件的前提下?”

高枫没有回答,或者说根本懒得回答。

“好、好。”剑魔点了点头,说:“你失去了最后的机会……接下来,我会遵照之前的诺言,把你们全部杀死!”

“这就是你和我不同的地方了。”身上流着血的安赫尔突然哈哈一笑,说:“就算他与我为敌、想要杀我,只要他在最后一刻愿意成为我的搭档,我也会接受。”

“你只是愚蠢而已!”剑魔手一指,眨眼间,银剑已经出现在安赫尔身前。安赫尔刚来得及双手交叉,就已经被银剑戳在手臂上。但安赫尔身上的魔力突然如着了火一般涌动起来,银剑只刺破了一点。安赫尔两手一挥,将银剑打在地上,再次激起一阵强烈的爆炸。

“巨灵化身。”高枫喘了口气,然后说:“还不快上!”

“走!”安赫尔豪放一笑,冲了上去。剑魔后退一步,五剑齐出,与安赫尔乒乒乓乓地战在一起,谁都占不到便宜。就在剑魔准备再出一剑的时候,易石已经一刀砍了过去:“你休想!”

剑魔冷哼一声,一剑格开易石,准备找回节奏,再用另一剑直接解决易石。谁知易石居然一刻也不停,在空中借力一踩,便凌空劈过去:“开山刃!”

一刀,易石同时压制住了两把剑。易石压下双剑的时候,他的身后出现了一点寒芒,刘倚手持红缨枪,枪头泛光,如天外之龙,戳向剑魔。

“这是……”剑魔盯着枪头的光芒,电光火石之间,他分神看向了高枫。高枫见剑魔发现,索性开口解释:“淬魂。”

“你……”剑魔手中握着最后的一把剑,想要格挡住这一枪,但林西再一次鬼影般出现在了剑魔身边,使出浑身解数,压住了这一剑。

一直蓄力的奥德茨见剑魔没了所有的御敌手段,立刻结束吟唱,法术降临:“神圣火雨。”

刘倚这一枪刺在了剑魔肩上,也是一枪刺在剑魔的灵魂上。剑魔闷哼一声,一脚踹开林西——瞬间踹破了高枫的屏障,然后踢在了林西身上——再用手上的剑砍向根本无处闪躲的刘倚。紧要关头,罗曼出现了,他在剑魔还未发力的时候,便用大剑拦住了剑魔。刘倚立刻收枪,准备脱身而走。剑魔怒吼一声,还没将所有人震开,天空中的神圣火雨已经落下,倾落的神圣火雨落在其他人身上都毫无阻碍地直接穿过,只有落在剑魔身上时,发出了灼烧一样的声音。剑魔咆哮,身边魔力涌动,一瞬将所有人击飞,同时击碎了天空中的神圣火雨。他喘了两口气,还未说话,上方就出现了一层又一曾的增势气面。

哈姆手握众灵之锤,从天而降,一锤砸在了剑魔的头上:

“八十!”

……

剑魔站在原地,身上第一次流血。

锤子上附有魔法……

剑魔看着面前滴落的血液,双目突然变得赤红一片。

“你们,把我惹毛了!”

剑魔的身边像是连通了洪水一样,浓密的黑烟瞬间涌了出来,遮天盖地的黑烟逼得所有人不断后退,不敢阻拦。而后,所有的黑烟都向着中心聚了过去,剑魔的声音传出来:“你们知道,为什么第八阶称作半神级吗?”

剑魔从烟雾之中现身,他身上所有的伤势都消失了,身上的剑孔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八把剑插在突然出现的剑鞘里,威风凛凛,悬浮着垂在剑魔身边,上面闪烁着八种不同的灵魂,散发着不同的气息。

“你们以为,刚刚那就是半神级的力量了?”剑魔怒吼一声,第一把剑仅微微出鞘一分,便唤起了一阵强烈的罡风。高枫手一挥,周围闪起了一层绿色,包裹住众人。

“你以为,靠着这样的阵法,就能抵靠半神级的力量?”剑魔再次咆哮,他的剑一点点离开剑鞘,散发的威势越来越强,高枫不断掐诀,阵法的颜色也不断改变,青色、黄色、橙色……

所有人的心跳都变得越来越剧烈。当阵法的颜色变成红色的时候,红光闪烁了三下,接着,三道黑影从地上拔地而起,束缚住唯一还在阵法之中的剑魔。剑魔狞笑,两把剑飞出剑鞘,斩断与大地连接的黑影:“你以为,半神级的力量……”

高枫微蜷的手掌上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环。

这个圆环正随着而高枫手掌的张开而变大。

与此同时,剑魔被一道黑色的圆柱笼罩在其中,下接石土,上至苍穹。

高枫张开手掌,手掌上的圆环扩大,笼罩着剑魔的圆柱也在疯狂地朝外面延伸,不仅是众人所处的山谷,连谷外的山峰、山上的镇子、镇外的草地,全部都笼罩在这个黑色的空间之内。

“这是……”

“所以我才说,这个阵法太伤天和。”高枫说着,看向远方,山镇中的房屋、远处的树林、青草和泥土开始向着空中漂浮,然后湮碎在空中,什么都没有剩下。

“虽然,天本来就不和罢了。”

高枫说着,看向了剑魔。剑魔的头顶出现了一圈黑色的圆环。在心中莫名的压抑和恐惧之中,所有人——包括剑魔——都相信,只要这个黑环落下,不论他再怎么抵抗,都会灰飞烟灭。

高枫看着剑魔,这时间几乎变成了永恒。最终,高枫心念一动,一柄蓝色的剑出现在易石身边。高枫说:“这是卢兄的剑。”

恍惚中的易石连忙抱拳:“多——”

高枫手掌一收,黑色的空间消失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高枫。

寂静。

“呵……哈哈。”第一个打破寂静的是剑魔,他狂笑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

高枫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剑魔,说:“把东西给我。”

“你在开玩笑吗?魔法阵都没了,你凭什么还在这里虚张声势?”

高枫皱了皱眉,然后说:“你们该走了。”

所有人一愣:“什么?”

下一瞬,除了高枫和剑魔之外的七个人——林西、哈姆、罗曼、奥德茨、易石、安赫尔、刘倚——全部消失在山谷,出现在这个迷雾区的边缘。往里看,地面由于高枫阵法的破坏,已经露出光秃秃的深色石块和一些泥土。只有最边缘的地方没有被波及,青草仍然肥沃。

就在众人还没结束震惊的时候,在远方的山谷之中,一阵磅礴的法力冲天而起,将刚刚漫过山头的黑气一口吞噬得干干净净。

安赫尔闻了闻,神色复杂,意识语言:“我们离开吧。”

林西连忙说:“可是高兄……”

“那个,是比死亡还要浓郁的危险。”安赫尔伸手指了指,然后转身,说:“来自高。”

……

山谷的空地中,只留下了高枫和剑魔两人。

高枫看着剑魔,说:“把东西给我,不然我就杀死你。”

剑魔咧开了嘴:“把伙伴送走,然后自己拖延时间,你……”

“把陨带宝珠给我。”高枫重复,“否则,我会杀死你,然后从你的尸体里提炼出它。”

“杀死我?”剑魔的表情变得滑稽,然后问:“你想杀死我?你还有阵法吗?我是百年难见的天才,又有数不尽的奇遇,才在三十六岁到达半神级……你呢,你几岁?二十岁还是三十岁?别说半神……”

高枫淡淡道:“五百多岁。”

“什……”

“废话真多。”

……

被高枫送走、身上衣衫破碎、遍体鳞伤的七人一齐进入了迷雾。虽然他们中的任何人都能独自在迷雾中行走,但他们在沉默中还是不约而同地聚到了一起。

走了很久,奥德茨突然说:“七位勇者齐聚,击溃魔王。”

安赫尔颇为不耐烦:“那个什么预言准确过吗?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林西眼神一暗,没有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奥德茨再次开口:“预言里说的,只有‘七位勇者’。”

“这不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吗?”

“不、不。”奥德茨摇摇头,说:“之前我们在想,谁是第八个人。可现在……”

“如果第八个人不是勇士,那他是什么?”

(本卷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伊始的平静 辰酿酒馆一楼,高枫一人坐在桌前,静静喝着一碗清酒,与周围略有些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对四周的环境,高枫说不上厌恶;他独自一人的样子对周围的酒客来说也略煞风景,但没有酒客来找高枫的麻烦。因此,高枫一直保持着一人置身事外、不被打扰的状态,直到一个穿着轻袄、腰间挂着一把靛色小刀的贼眉鼠眼的青年像猴子似的窜到高枫桌前,问:“兄台,怎么一人独饮?”

说着,青年就准备伸手去够高枫桌上的酒。高枫手一挡,问:“我和你很熟吗?”

高枫不是看不惯青年的自来熟,只是如果他这次好脾气地说话了,怕是要惹来一串黏屁股的麻烦。

“瞧你这话说的,不打不相识嘛。”青年摇摇头,抬手招呼:“伙计,来碗酒。”

高枫看了眼青年,然后说:“先掏钱。”

“嗨,你看你这,伙计还没说话……”

“免得待会儿你跑了,让我给你付账。”

青年咂了咂嘴,他少见高枫这么说话一点都不讲究面子的人。这样的人要是没什么长处,基本难在一个地方混出几分油水。青年心下不快,不自在地歪着嘴角,把一枚花儿钱放到桌子上,看着高枫:“成、成,你能耐。”

“嗯。”高枫点了点头,认为青年的评价十分正确。

青年吃瘪后,眼骨碌一转,然后靠近了高枫,凑近乎:“兄台,不知道吧,这酒啊,可不是这么喝的。”

“我知道。”高枫直勾勾地顶回去。

青年嘿嘿一笑,还想再说些什么,高枫突然说:“你该走了。”

“嗯?”青年狐疑地看了眼高枫,然后朝路上一望,看到几个官兵正循着街一路走过来。青年朝高枫一挑眉,高枫懒得看青年。青年自讨没趣,又叫来小二,问:“伙计,茅房在后门吗?”

“回客官的话,就在。”小二陪着笑脸,指路,说:“就这么顺着走,就到了。”

“成。”青年一推酒碗,说:“这碗酒给我留着啊。”

“得令。”小二勤快地点头,然后又去招呼别的酒客。青年看了眼身边的高枫,发现高枫还是那么一副清高的样子,心中嘿嘿一笑,就站了起来,走向后门。

第三阶高级。高枫对青年的实力有些意外。虽说之前遇到的人动辄就都是第六阶第五阶的,但他们毕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一个没背景、一穷二白的普通人,在二十岁前后的年纪能有第三阶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就像剑魔说的,他是天纵之才,又有诸多奇遇,才在三十多岁到达第八阶。

就这么想着,高枫把自己的钱袋子别到腰间——青年在凑近高枫时偷走了高枫的钱袋,而高枫在青年离开前又给拿了回来。这人还算有趣,只是缺少一个高手应有的气度和风范。不过也可以理解,对于这些幼年时就开始在生存中挣扎的人来说,风范这种东西太过遥远。

青年离开之后,两个官兵进了酒馆里,招来掌柜和小二,问:“一个穿着蓝色薄轻袄、穿棕色长布裤的年轻人,见过没有?”

“官爷、官爷……”小二嘿嘿笑着搓了搓手,“他刚刚进了店里点了碗酒,后来就走了。”

“走了?”两名官兵交换了一下眼神,问:“我们怎么没看见?”

小二一指身后:“从后门走的,大概是去茅房。”

“追!”

高枫把眼神从两名离开的官兵身上移开,又轻轻喝了一口酒,淡淡说:“你倒也真是大胆。”

“嘿嘿。”一个刚进店里的酒客从隔壁桌换到高枫这一桌,正是刚才的青年,他换了衣物,穿着一件深色的粗布衣。青年端起他的酒咂了一口,说:“这群人倒不坏,只是太笨,只认得我穿什么,这衣服一脱,他们就不认得我了。我告诉你,就算是刚刚的伙计……”

青年说着,从口袋里抠了一小颗银粒出来,扔给一旁有些怀疑的小二,然后拉近小二,嬉皮笑脸道:“伙计,他们找的是穿那样衣服的,我又不穿那衣服,他们既认不出我,也怪罪不到你头上,是不是这个理?”

看着小二仍然没被打发,青年压低了声音,说:“放心了,绝对不会牵连到你。再说了,你自己算算,你帮了他们,有什么好处?但你要是帮了我——”

青年说着,又塞过去一颗银粒,说:“他们有银子亲吗?”

小二想了想,把银粒揣进兜里,然后腆着脸一笑:“得嘞,客观您歇息着,有什么吩咐就直说,我先去招呼其他人了。”

打发了小二,青年继续看向高枫,说:“看,这不就成了?”

高枫有些好奇:“你就不怕小二收了钱不办事?”

“一看你就不是这边的人。”青年神气地摇摇头,说:“江湖规矩,拿钱办事。他要是收了钱还不办事,就算我不去找他,他在这地方迟早也混不下去。”

高枫不同意:“一个伙计要什么信誉存身?两颗银粒,隐姓埋名换个地方,完全可以活得不错。”

“你这人没见识,我不和你说这些。”青年摇了摇头,说:“兄台,我看你面生,又穿这么体面,是其他什么地方的大户人家公子吧?我告诉你,和你们那儿不同,大部分普通人都没你想的那么坏……”

高枫打断:“我看这儿官兵也不错,你要不是坏人,怎么会被他们追?”

“他们是兵,我是贼。”青年说完,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也不对寻常百姓出手……”

高枫看了眼自己的钱袋子,然后看向青年。青年被高枫看得脸一红,说:“所以我这不是又特地折回来了吗?”

高枫呵呵一笑,青年脸上又一红,说:“我可告诉你,我们混江湖的,在乎的不多,可面儿就是一个……”

高枫继续笑。

“成、成、成。”青年被挤兑得实在遭不住,只能说:“我承认,这事儿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但我真准备回来还你的,而且我也没想到你手也不慢,又给拿回去了。”

听到这话,高枫不笑了,点点头,继续喝酒,也不言语。

“酒不是这么喝的。”青年摇摇头,说:“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畅游天下、义字当头。吾辈男儿一生,理当如此!”

说着,青年一口干了这碗酒,拿着一边的酒坛子给自己满上,说:“懂了没,酒就要这么喝,你那一小口一小口的,太小家子气。”

高枫不理会,仍旧慢慢喝酒。

“你啊……”青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高枫,然后叹了口气,另起话头:“我这儿有件好玩的事,要不要一起来?”

高枫看了一眼青年,又移开了目光。青年心知有戏,凑近,道:“话说这辰游城啊,有一个戒备森严的宝库,都没有外人进去过……”青年看着高枫,再说:“宝物可不少啊。”

“偷东西是不对的。”高枫批评青年。

“不偷。”青年摇摇头,说:“我们就进去走一圈,留个名字,从此名震辰游,岂不美哉?”

高枫戒备地看了看青年,问:“就留个名字,没别的目的?”

青年摇了摇头:“绝对没有。”

“无聊。”

“无聊什么的……”青年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沉,“你们这些人,有多不无聊?成天办事就是为了用处……”

高枫问:“你不也是为了出名吗?”

“出名?”青年冷笑,“所谓浮名虚利,生计奔波,就算劳心劳力弄到了,又有什么用?百年之后,不是照样化作黄土?万年之后,不照样被世人遗忘?等到……”

高枫打断排比,直接问:“那你是为了什么?”

“自由!”青年振臂一呼,说:“随心所欲,无物可阻,心愿往则无处不至,天地畅游、恣肆无束。和自由比起来,那些名利算什么?”

……

易凡和狱卒点头示意之后,径直走到一间牢房前。这牢房中关着一个戴着固法枷锁的犯人,犯人靠在墙上,双眼无神地看着上方。这间牢房处于监狱中最空旷的一片,周围非但没有其它关在一起的犯人,甚至连一个狱卒都没有。

易凡出现之后,罗须的眼中出现了些神采,然后焦距在易凡身上——除了每天一模一样的三餐和套在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套子中送饭的狱卒,易凡是这七天之内罗须见到的唯一活动的东西。

“怎么,还不愿意说吗?”易凡看着罗须,后者的眼中慢慢闪现出智慧的光芒。最后,他摇了摇头:“我不会说。”

易凡蹲下来,然后说:“那你就会永远被关在这里。”

“你关得住我,关不住我的灵魂。”

易凡看着罗须的眼睛,说:“时间长了之后,你的灵魂会生锈,你会忘记怎么说话、忘记为了什么而思考、忘记你自己的灵魂,甚至忘记你自己。最终,你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

罗须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易凡,然后说:“那我或许得感谢你,因为你的这句话又足够支撑我好几天的思考了。”

易凡站起来,说:“你想过吗,即使你的灵魂比圣贤与神明都丰富得多,如果没人知道,你的灵魂与丰富不也相当于不存在吗?”

“那是我死以后的事了。”

“这次,也许是你近期最后的机会了。”易凡进行最后的劝告:“我下一次出现,也许就是一个月后了。”

罗须静静看着易凡,最后,易凡转身,在易凡即将离开之前,罗须说:“你知道吗,我之前梦到一句话——”

易凡没有停留,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的时候,不要停止、不要满足他。

“我即使被关在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是无限空间之王。”

易凡没有任何表示,似乎没有听到罗须的话一般,直接离开了。

PS:喝了点酒头有点痛,写得比较混乱,见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拍卖与双方 辰游的夜,并没有因为月的出现而变得寂静。

窗外的街市仍然嘈杂喧闹,街边的商贩吆喝着出售各种零嘴小吃,青年带着心仪的女孩挑面具、发簪、然后在夜的影子下相依相偎;从家里逃出来的孩童在商贩前流连,精打细算地琢磨着平时好不容易省下来的零花钱要用在什么东西上面。

论幸福,这是一个不输“神话时代”的城市。

高枫在旅店的窗前看了一阵辰游的繁华,沉醉在自己的回忆之中。后来,街上的商贩相继回家的时候,高枫才恍然惊醒,然后取走支窗户的叉竿,关上窗户,借着烛光用一本线状书消磨着时间。

咚、咚、咚。

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高枫把书放到桌子上。

门口,一个衣着整洁的侍卫打开门,问:“是高枫高公子吗?”

“我是。”

“我是天下辰宝的侍从,高公子可以叫我赤宝。”侍卫走进来,说:“关于高公子的那枚灵珠,我们掌柜十分满意,希望高公子能将那枚灵珠托于我们来进行拍卖。具体的价格和事宜可以商量,我们保证能给高公子一个满意的条件。鉴于高公子初来辰游,所以只要高公子同意商谈,那么在本次拍卖开始前的日子里,我们将提供一栋坐落于渊云区的住所——依山傍水,虽然无法做到鬼斧神工的广阔,但能保证幽静、典雅、整洁与舒适。同时,不论事情成与不成,我们都将按照规矩赠予高公子一张拍卖会的请帖。”

天下辰宝的态度出乎预料的谦卑,让高枫不由得愣了愣。赤宝有礼貌地等待高枫回神,然后轻轻询问:“高公子,怎么样?”

“当然,我并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嗯。”赤宝犹豫了一下之后,面露难色:“那个,冒昧的问一下,那枚灵珠目前……”

“就在我身边。”高枫知道这是要验货,便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枚第六阶的火系魔珠,放在赤宝面前,“就是这枚。”

征求了高枫的同意之后,赤宝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了那枚魔珠,仔细研究一番之后,交还给高枫:“成色剔透、灵气炽烈、不愧是罕见的第六阶灵珠。如果方便的话,公子不如现在就移步渊云区,怎么样?”

……

叶竺林里的一片空地中,常平握着伴随他七年之久的殊玄剑,体悟着刚刚的训练心得。

叶长卿站在常平身前,看着常平领悟与精修。等常平调整了细节,收起剑之后,叶长卿开口道:“子均。”

“是,师父。”

“你十一岁便剑入第二阶,如今你十四,仍困于第二阶最后的瓶颈,可知是为什么?”

常平的眼神闪躲了一下,然后说:“或许……弟子知道。”

叶长卿目光沉静地看着常平,心下却是十分赞赏。叶长卿负手而立,道:“说来听听。”

“弟子剑不稳,剑不稳源于心不稳,心不稳则难以顺破第二阶,剑入三阶。”

“嗯。”叶长卿点点头,常平的看法和他的一样,看来常平也知道他的问题出在哪里。可既然常平知道问题所在,为什么他仍然自封于困境呢?

不过,自己这个徒弟平日里虽然恭敬谦和,心底的傲气肯定不允许别人主动帮助他。在叶长卿看来,常平心底养的这几分傲气才是高手取得成就的基石。故而,叶长卿没有询问常平的困难,叶长卿只是说:“破阶者,顺逆二破。顺破重心,求心静无惑;逆破求力,以力强堪。世人皆美顺破,然古往今来数百年,顺破何高、逆破何贬,未有确答。再者,人生一世,遭遇几何,安得无惑?”

说着,叶长卿走到常平身边,拍了拍常平的背,说:“有时叫执着,有时叫固执。个中量度,自己把控。”

“是!”常平低头,然后说:“师尊放心,如果今年仍不得顺破,弟子必不犹疑,逆破二阶。”

“嗯。”叶长卿离开,道:“为师先走,待你体悟结束,自行去剑馆。”

……

即使常平花费了一番功夫和时间用来在叶竺林中体悟,他仍是最早到达剑馆的几个人之一。清冷的挥剑声回荡在空旷的剑馆之中,几位早早到达的学员大多独自练习、少有结伴。即使结伴练习,仍鲜少交谈,沟通只是不愠不火的两句,然后将时间花在练习与调整之上。

感觉不对……

常平皱着眉体会着刚刚挥剑的感觉,还是觉得自己有地方做得不够灵巧。常平收起殊玄剑,闭眼回忆着叶竺林里师父的教导……

“唰啦!”

剑馆的门被人突然拉开,吵闹的人声传入了剑馆之中:“青希师兄,你现在是第二阶中级了吗?”

簇拥在人群之中的青希微笑着看向向他提问的小师妹,说:“前几天刚入,但是境界还没有稳定下来——”

剑馆中几位练习的学员动作都愣了一下,纷纷看向涌入的喧哗,然后再次开始练习。常平多看了混在嘈杂之中的青希几眼,目光中多有思索和复杂。

“青希师兄还真是让人佩服呢——”一个声音在早到的学员耳中突然变得尖锐:“玩得好、还这么温柔善良、经常照顾我们、也很合群,一点都不孤僻。而且,境界也这么高,从不夸耀自己的天分什么的……”

“闹闹。”青希看向说话的学员,眼神中既有责怪也有疼爱:“不许这么说。”

“我说的就是实话。”闹闹不屑地哼一声,说:“本来就是这样,青希师兄也很聪明努力,可从不自夸自傲,也不说大话。不像有的人,说自己是天才、什么大概十三岁就能到达第三阶,这么惊世骇俗的话,结果呢——”

青希不想惹纷争,提高了声音打断:“闹闹!”

常平装作充耳不闻,心里有些遗憾,他现在彻底忘记了早上领悟时的感觉了。

这里还是太吵,确实不适合自己。常平想着,拿着殊玄剑准备离开主剑馆,去侧馆里用木剑敲敲木桩,找找感觉。

“我想问一下闹闹师弟。”赵默——早到的学员之一——走到了人群之前,语气不善:“刚刚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世界上有两种人……常平对面前的闹剧多注意了几眼,然后强迫自己把这些事情从心里剔除。不过,常平仍然在心中嘀咕:第一种人合群而抱团,然后,第二种人也就抱团了。

这不是赵默与闹闹的争执,而是两伙人之间的争执:一伙以青希为代表,另一伙是赵默他们这群在孤独中默默努力的人。两伙人的不和谐由来已久,前者不屑后者自视清高、自命不凡,后者讨厌前者的喧闹与排挤,夺走了他们独处时的安静,并且诟病前者关系乱七八糟、轻浮随意。

常平想着,继续走自己的路,他离剑馆的门、离赵默和人群都还有一段距离。

剑馆之中的气氛凝滞起来,两伙人——合群者与孤独者——突然意识到,也许他们早就需要一个机会,来了断一下了。

“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咯。”身后有这么多人撑腰,更何况还有青希师兄在这里,闹闹毫不客气,“我说的那么明白,难道你还能不明白?”

“师弟,我劝你一句。”赵默脸色变得愈发阴沉,他的身后也渐渐聚集起了以往的孤独者。赵默道:“平日里,积点嘴德。”

“赵师兄你这话倒是说的有趣——”闹闹呵呵一笑,问:“我哪里不积德了?这么大的帽子扣我头上,师兄你自己才是自己说的那个人吧?”

“闹闹!”青希瞪眼,把闹闹一把拉到身后,然后对赵默抱拳:“赵师弟,闹闹还小,说话不知道分寸,还请……”

赵默毫不留情面地打断:“我只是问他问题而已,和师兄似乎无关吧?”

青希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闹闹轻声说:“你看吧,师兄你还帮着他们说话,他们在乎你的面子了吗?”

“我想请问师弟——”赵默提高了声音,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闹闹,“闹闹师弟或许不知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瓶颈。这是人力无法改变的困难,却要被称作所谓的‘说大话’吗?”

闹闹轻笑,毫不退让:“做不到不就是说大话……”

“够了!”青希怒喝一声,先是一眼凌厉地朝闹闹瞪过去,然后收敛了些凶狠,但仍是有些怒意地看了眼赵默,说:“一句话而已,你们还想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到什么时候?”

“这不只是一句话。”赵默毫不畏惧地看着青希,说:“这是道理。”

在所有的孤独者眼中,最值得敬佩的就是馆长钦定的大师兄常平。天资、刻苦、努力、坚定、成熟,是所有孤独者眼里的榜样。经常有人说,常平能成为剑馆大师兄、能有这样的境界,靠的不过是父辈的关系、祖辈余荫。然而,即使面对这样的诋毁,就算常平亲耳听到,他也毫不放在心上,绝不会动摇自己的努力、更不会有什么愤世嫉俗的想法。这样的气度和心态,是所有孤独者的目标与梦想。而赵默,如何忍受这样对常平的诽谤?

“一句话而已……”闹闹被青希真的斥责了,心底有些害怕。

“一句话?”赵默诘问,然后看向面前的这群合群者,问:“你们都觉得这只是一句话?而不是有失公允?”

人群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实力说话。”

青希,可是第二阶中级的人。

“好啊,实力说话。”赵默看了看闹闹,后者的眼神已经闪躲起来。但赵默的目光又移到了青希身上——他不会选择闹闹,这是一个孤独者的傲气,是不沾染世俗与不占便宜的傲气。赵默握着刀柄:“青希师兄,我刚刚第二阶,没你厉害,但我只会选择你来当我的对手。就算我知道我会败在你手下,我也不会躲避。”

青希皱着眉看了眼赵默,然后说:“我不会和你交手。”

赵默怒极反笑,前跨了一步:“你在开玩笑吗?”

“不,我不会和你交手。”青希虽然这么说,但为了安全,他还是悄悄摸上了刀柄。

“这是道理!”赵默拔剑而出,砍向青希。青希眼神一凝,这个赵默实在是太给脸不要脸了——

常平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右手握着带鞘的殊玄剑格住赵默的攻击,左手则在身后握住青希的右腕。同时制止两人,干脆利落。

赵默难以置信地看着常平:“大师兄,为什么……”他明明是为了……

常平的目光突然变得如鹰隼一般锐利,他甩开青希的手,然后说:“在师长不在场的情况下,弟子禁止用佩剑切磋!规矩你都忘了吗!”

“说得好。”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众弟子都是一惊,连忙一齐行礼:“馆长。”

“常平——”岳星骨双手环胸,问:“我问你,殊玄剑难道不是佩剑吗?”

常平想反驳,但他迟疑了一下,然后选择了低头,说:“弟子知错,请馆长责罚。”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处罚与相遇 挑事者赵默受到了四倍标准的处罚。

常平本应只受三倍标准的处罚,但由于他是大师兄,处罚翻三倍,直接变成了九倍标准的处罚。

这个处罚量,让常平之外的所有弟子心都抖了三下。但是,当他们偷偷看向常平时,却发现常平依旧面色如常、不为所动。

在馆长了解时,赵默没有说是闹闹先挑衅。不只是赵默觉得这个原因显得幼稚丢脸,更是因为就算赵默这么说了也没有什么影响。按馆长的道理,人家只是挑衅,而你是动手,惩罚是你该受的。

当其他人全部吃完午饭时,赵默和常平才被允许吃午饭——饭不能不吃,这也是馆训。午饭后用来休息的半个时辰,赵默累得几近昏迷,而常平则一个人坐得远远地打坐,清晰稳定而规律的灵气不断回荡在常平身边,让其他人心里都十分羡慕,那灵气来源于灵石,就算是一般的名门,也只有在特殊的日子里才能得到一颗灵石,而常平每天都有灵石吸收灵气,毕竟是常家,家底就是殷实。

饭后休息结束,有的学员拿着木剑在主馆切磋,有的学员去侧馆练木桩,有的去书馆翻阅古籍,有的去加强身体素质。而常平和赵默则继续处罚。

在下午,训练结束前,赵默终于完成了四倍标准的处罚,赶上了馆长的总结。在馆长总结时,除了馆长洪亮的声音之外,只有常平在一边继续处罚的风声摩擦声,以及铁器发出的乒乓声。常平依然抬头挺胸,动作标准。虽然全身是汗,但他最多也只是咬牙,没有在动作上故意用力来发泄。

馆长总结结束,学员们相继离开,赵默由人帮忙扶着回家,常平不卑不亢地带着铁锁铁固,继续训练。

夜,剑馆里亮着一盏灯,常平仍然在处罚中。

晚饭后,半个时辰的打坐休息结束,常平重新戴上了铁器,背起一块铁板——

坐在一边的青希突然问:“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常平目视前方,深蹲,问:“哪里奇怪了?”

“说你合群吧,你现在肯定不合群;说你不合群吧,你又拦下了赵默。我就在想,你这个人到底是哪一伙的呢?”

深蹲三次,向前蛙跳一步,然后继续深蹲,腿上的铁固哗啦啦地响,常平回头看了一眼青希:“哦。”

“哦是什么意思?”青希跟着常平向前走,说:“你这一次就得罪了两伙人,完全出力不讨好。你帮了我们吧,可是该讨厌你的人还是讨厌你,而你又拦下了赵默,另一伙人肯定以后也看你不顺眼……我想不出你出手帮我的理由。”

“理由我已经说过了。”常平说完,继续深蹲,蛙跳,然后缓一缓身子,道:“没有师长在场的情况下,禁止用佩剑切磋。”

“切磋……”青希的关注点不太一样,他呵呵一笑。确实,对于常平来说,不论是赵默的攻击还是他青希的反击,都像是切磋一样软绵绵的。青希突然好奇:“你真的还没到第三阶吗?”

面对这个问题,常平没有立刻回答。三个深蹲,一个蛙跳,前进好几次之后,常平才对身边的青希说:“嗯,我一直卡在瓶颈。”

常平的反应让青希有些不自然,他连忙解释:“不是,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

“我知道。”常平站起来,深蹲,再深蹲,然后说:“你一直把我当朋友,我也从没不当你是朋友。”

听到常平的这个回答,青希心里一颤,立刻问出了心中纠结已久的问题:“那你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冷淡。”

常平问:“是孤僻吧?”

青希尴尬一笑,然后继续说:“好,就算你不跟我们玩,独自努力,成为另一伙人,可你为什么今天要同时不给双方面子呢?”

“双方……”常平重复了这个词,准备蛙跳向前的他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又蹲下:“在我看来,只有一伙人。”

“啊?”青希没听明白,还以为是他听错了。

“没什么,你该去吃饭了。”

青希脸上一红,然后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的?”

“看出来的。”常平第不知道多少次看了青希一眼,这家伙怕自己没吃饭,又怕尴尬,所以只带了一份饭——如果常平没吃,就给常平;如果常平吃过了,那青希可以自己吃,也不怕尴尬。只是常平吃了之后,青希只能装作不饿,打肿脸充胖子。

“我……”

常平:“饭不能不吃。”

青希一愣,然后笑,问:“我说,你既然这么看着规矩,那好歹也在意一点为人处世的规矩吧?你也知道的,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懂规矩未必左右逢源,可不懂规矩基本寸步难行。凭你的实力——你境界没第三阶,实力肯定过第三阶了吧?就凭你这样,只要懂一点规矩,不轻松很多吗?”

“写下来的、有固定标准的,才叫规矩。”常平解下手脚上的铁锁铁固铁镣,在一块木板上刻下一道痕迹,然后继续说:“那些根据人的心情而随意改变的,不叫规矩,只是强迫同化和排挤而已。”

青希无奈一笑:“这话可不是你的风格。”

常平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确实,他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平静、随和……常平告诫自己,要注意内心的纯净,不要被尘俗污染了自己的心境。

青希见常平面色不自在,以为是常平生气了,连忙转换话题:“说起来,你还剩多少?”

“八组了,还有最后一组。”常平说着,走到一边含住一口水,在嘴里润了润之后,一点点地喝下去,然后才开始正常喝水。不快不慢地喝完,常平走到一边拿起剑,开始最后一组标准处罚。

青希看着,打抱不平:“你明明没犯什么错,馆长却罚你这么多,也太过分了。”

常平目不斜视的挥剑,各个角度的挥剑。等一段落结束以后,才说:“无所谓,就当是提升身体素质了。”

青希赔笑,没话找话:“看你这态度,确实是把这当做练素质的。”

“本来就是以提升素质为目的的处罚。”常平说完,再次开始挥剑。又一段落,常平说:“而且,这是最能让人满意的结果。”

“嗯?”

常平淡淡说:“很显然,处罚我,各方满意,而且我也不会有多少抱怨。”

青希不同意:“难道你没有抱怨就……”

“你该走了。”常平打断青希。

“你……”青希无奈地看着眼神坚定的常平,说:“那我真走了,不在这里等你了啊。”

常平没有回应,兀自挥剑,后来即使休息,也没有多看青希。青希无奈,只能离开剑馆。他不明白,自己昔日幼时的挚友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青希离开之后,常平仍在剑馆之中,没有偷懒。直到近一个时辰之后,常平才完成处罚,在计数的小木板上刻下最后一道痕迹,然后打扫了剑馆——主要是他的汗水,最后,常平锁上门,在泛凉的夜里离开剑馆,体外运转着灵气保温御寒。

“这家伙真的是死脑筋。”

青希躲在一边,跟着常平,一直悄悄护送常平到渊云区,然后才不再跟踪。

果然,九倍的标准处罚还是太多了……

常平走在路上,除了体外习惯性运转的灵气之外,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像是一张柔纸,随时有可能因为风的吹拂而飘到什么地方。

另外就是,视线模糊,神志不清。

还好,这里是渊云区……

最后的想法闪过脑中,常平晕了过去,直直摔在地上。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在夜风中散步的高枫停下来,看向地上趴着的这个男孩,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吧,怎么会在这里晕倒?

“境界虽然低了点,但这么小就有这样质量的灵力,嗯……”高枫检查着常平的身体,“训练伤痕、药酒、还有这么多乳酸,可真拼命。”

“算你运气好,遇到了我。”高枫说着,托着常平便回去了。

……

施法结束之后,高枫又坐到窗旁看着院落内的假山假湖发起了呆。接着,常平很快就转醒,他看见床头靠着的殊玄剑,粗略判断出身处一个对自己并无敌意的环境中,便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一个动作,常平就发现自己似乎完全从之前的疲惫中解脱出来了。下床后活动了一下,常平惊奇地发现所有的不适真的都消失了,便拿起殊玄剑推开了房间的门。

高枫看到从房间里出来的常平,举手示意:“高枫。”

常平则向高枫抱拳:“常平多谢高公子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高枫摆了摆手,然后说:“我在渊云区里发现了你,因为我就住在附近,所以才把你带回来的,你自己回去的话,应该不会迷路的吧?”

“是。”常平见高枫已经下来逐客令,便道:“今日公子救助,常平日后必有答谢。”

“只是帮了一个路边看到的有前途的孩子而已。”高枫不在意挥挥手,说:“赶紧回去吧,这么晚了,能让家人少着急一会儿是一会儿。”

“是!”常平抱拳,然后离开。走出了这座院落,他看向身后,这名高公子可真是一位奇医。

高枫继续坐在窗前,静静看着夜色,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心的选择与宴会 第二日,常家特地派人感谢高枫,在相对比较真挚地寒暄和闲聊之后,常家的人才离开。从言谈中可以分析出,常家对高枫的医术十分好奇,不过也只是点到为止,没有很过分地询问。整体来说,高枫对常家的印象不错。

常家的人离开之后,高枫看向了桌子上放的一张名为“报看”的报纸——少有迷雾区有向居民安排报纸,所以常家才会特意带来当天的报看给初来乍到的高枫。从此也能看出,常家能量不小。

“酒馆伙计暴毙房间,搜出大量药物。”高枫看向版面最大的一篇文章,略微扫了一遍,确定这件事被放到主版一定有更深的原因。

不管在什么时候,这些都是为了抓住眼球,然后借助论舆的力量去攻击某个东西……高枫想着,把报纸浏览了一阵,吃掉桌子上放的一块糕点,准备拆常家送来的糕点时,门又被敲响了。

高枫看向门,说:“请进。”

赤宝手上提着礼品,和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高枫站起来迎接两人,笑脸相迎。他知道,商量收益分配的阶段到了。

虽然他不在乎能赚到多少钱,但也不能放得太过,还是得演一演。

……

“放掉?”易凡吃惊地看着面前来的捕头,然后愤怒地一拍桌子:“好不容易抓到的线索,为什么要放掉?”

袁申看着易凡,说:“易部长,不一定要放人,只是关押的条件需要好一点。你得明白,对方只是一名嫌疑人,并不是犯人。易部长动用‘无人问津’用来对待普通人,还是太过火了。”

“普通人?过火?”易凡大怒,“一个普通人会宁愿跟狱司耗着也什么都不说?面对一个涉及命案、有重大嫌疑的人,我不刑讯逼供已经不错了,你还跟我说什么过火?”

“易部长。”袁申伸手摆了摆,安抚易凡的情绪,然后说:“这不是我的意思,用不着与我发火。”

易凡皱眉,向后一靠,问:“难道是上面的意思?”

“现在是,但将来就不是了。”袁申摇了摇头,说:“易部长,你得明白,死亡的那个人可以算得上是劣迹斑斑……”

易凡质问:“那又如何?因为死者劣迹斑斑、因为犯人正义,那就可以罔顾条例了吗?如果开了这个先例,那以后有更多的人举着什么正义、道德、由自的旗号去为非作歹,我们就得妥协吗?如果道德成为了罪行的挡箭牌,那还要什么法制?”

“易凡部长,请不要激动。”袁申摊了摊手,“我们也十分支持按规矩来,但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民心。等事情公开之后,一旦不是犯人的罗须出了什么事儿……为了消平众怒和责怪,不仅这案子得抹过去,连部长你也得辞职不干,还不会有多少人同情你。”

“公开?”易凡眉头一皱,问:“怎么会公开?”

“昨天的报看,部长您看了吗?”

“这……”

“易凡部长,您现在也明白该怎么做了。”袁申把释放证明再次放到易凡桌子上,这是一张信息非常齐全的证明,易凡只要在证明上签上名字就可以了。袁申最后劝着易凡:“易部长,我们是百姓的官,得顺着百姓的想法……这次我们无能为力,只能顺势妥协,但下次,我们不会再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了。”

易凡看了袁申一眼,拿过桌上的证明,然后两手一扯,将表格撕成两半。

“想放人,可以。”易凡把碎纸扔进垃圾桶,说:“要么上面的人给指示,要么嫌犯松口。”

“易部长,做人不能太固执。”面对易凡的固执,袁申只能摇头,“你一路破案升迁,对这一行的无奈还认识不足……有的时候,墨守成规,不是正确的选择。”

……

青希意识到,剑馆里的学员队常平的态度变得十分不友好。

餐时,常平坐的位置不算偏僻,但他的周围却存在一圈空白,除了青希身边的这些人之外,连像赵默那样习惯独处的人也没有坐在常平周围,俨然表明了他们对常平的态度。

一个餐厅被分成了三块,常平周围无人,自成一块;后来包裹着青希的人群在另一边坐下,是一块;而那些独处者最后进餐馆,纷纷选了远离常平和青希他们的位置,隐隐抱团,成第三块。

常平虽一人,却神色自若,超然世外。

愕然之中,青希看着常平,突然发现,似乎常平才是独处者真正该有的样子……

“青希师兄!”

一个师妹的嗔怪把青希从神游中拉回现实,青希抱歉地朝师妹一笑,说:“我刚刚在想该怎么夸你头上的簪子呢。”

“真的吗?”师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嘻嘻一笑,悄悄卖弄了一下,然后问:“师兄,馆长说修身自当控食,应当少吃街边零嘴,可我就是忍不住,怎么办?”

面对周围期待的眼睛,青希想了想,然后说:“修剑自当先修身,但所谓民以食为天,即使一剑在手、天下无敌,若心中不快、无法坦然,那修剑还有什么意义?”

常平听到这话,动作一顿,若有所思。

青希没有注意常平的异动,他继续说:“然而,休闲娱乐不应转为放纵自堕,人之一生,需张弛有度,该修剑时则认真修行,该娱乐时也不能犹豫。此外,苦练与娱乐,有舍必然有得,欲得也必然先舍。苦练时难得娱乐,娱乐时也定然不如苦练,最重要的一点是对得起自己,事后不可追悔莫及——选了娱乐,开心之后就别后悔浪费时间;苦练得出成就,就不要嗟叹缺少快乐。所以师妹你问我怎么办,我会劝你少吃。如果你问我多少是少,那我就只能说,一则不妨碍你修行,二则时候不要后悔,此即为少。”

青希一番话结束,一众小师弟师妹张着嘴看着青希,片刻沉默之后,七嘴八舌地爆发出了敬佩与称赞。

“师兄高见!”

“师兄说的太好了!”

“我也同意这样的说法。”

“我也是!”

与青希这一块的吵闹不同的是,独处一块显得相对安静,偶尔的对话也是寥寥几字。直到一句“聚众这么吵,浪费时间于交际而不得功效”的评价发出。

“此句是极,聚众不过迎合,面和而心不齐,不如独处。”

“强自迎合劳心伤神,意见不一又遭冷眼,不如独处,一人走自己的路,横眉冷对千夫指,还能将时间用于该用的地方。”

“人生确实该独处,不顾他人闲言碎语。”

“理当如是!”

簇拥在人群之中的青希抽空往常平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常平在两伙人交谈的时候,已经出去了。

青希再一次怀念起往昔他与常平形影不离的时候。

为什么要离开呢?青希看着大门,难以理解。

青希更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要前后离开两个地方,然后在两个地方都容不下身呢?

……

其他人饭后休息的时候,常平已经拿起了木剑,剑剑凌厉。

叶长卿听到凌厉地风声,走到门口看了一阵子,然后开口:“子均。”

“师父!”常平一个激灵,他刚刚太过投入,甚至都没有发现师父的出现。常平朝叶长卿行礼:“常平见过师尊。”

叶长卿皱着眉头,问:“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吗?”

常平低头:“弟子知错。”

“早上的剑尚且稳了些,现在怎么又乱了?”叶长卿不满意,说:“剑快需有招。你全靠狠劲,快却乱如麻,除了欺负些莽夫之外,还有什么用?”

“弟子定将改正。”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自己处理。”叶长卿凌厉地看着常平,说:“另外,在我同意之前,不许逆破三阶,懂了吗?”

“是!”

……

在小等了几日之后,终于到了天下辰宝拍卖会的日子。

不同于其他拍卖行,天下辰宝在拍卖会之前,总有一场小型但奢华的宴会。这宴会也是天下辰宝一直能居于龙头的原因:对上流阶级来说,拍卖之前的宴会就是一个能保证定期交际的场合;对于挤进来的中层阶级来说,这是个能与上流阶级得以亲密攀谈的机会。

宴会在拍卖开始前半个时辰举行,还没开始多久,高枫就已经与六七人先后交谈过,接着高枫就进入了“必须交谈”名单:由于在渊云区住过一段日子,高枫自然就认识一些宴会中的人,寒暄谈笑几句,身边同伴不断,这使高枫稍微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常家一名地位不低的管家也和高枫甚是热情地进行交谈,还在最后邀请高枫去常家的贵宾雅座。邀请高枫自然是懂事地拒绝了,人家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坚持,你不能太不上道。

虽然所有人都看出来常家的邀请只是客气,但这还是说明了高枫拥有被常家客气的资本,更何况辰游的大人物要么还没来,要么就在普通人接触不到的雅座里,因此高枫就成了场上最值得交谈的人。于是,不断有人与高枫攀谈:从糕点切入、从酒水切入、从高枫的衣装切入、甚至从缘分切入,谈饮食、谈衣装、谈经历、谈在面熟、或者谈近日报看上热门的伙计暴毙案后续,个个都是能独自引领话题与陌生人交谈一分钟而不冷场的人。与他们交谈绝不尴尬,但是话说久了总会疲惫,而且长时间没有这样交际,高枫脸上的微笑也有些挂不住。高枫最后只能用眼神向一边的赤宝求助,赤宝了然,没过多久就以工作人员的身份拉走了高枫,帮助高枫脱离苦海。

终于熬到了人少的地方,高枫坐在椅子上休息,赤宝开玩笑,说:“还真没想到高公子居然是这么受欢迎的人。”

高枫在一边叹气:“都是常家的面子,我一个小人物,初来乍到能有什么人气?”

“就算有常家的面子,肯定也和高公子自己有关系。”赤宝一笑,他基本判断出高枫是个闷骚的谦虚者,在高枫否定后继续奉承:“刚刚交谈时,如果没有高公子的气度、谈吐和举止礼仪,怎么可能接连不断地有人来攀谈?”

“你可别笑话我了。”高枫摆了摆手,表情颇为受用,却也透着一丝吃力。赤宝敏锐地捕捉到高枫目前不想交谈的神色,就使眼色给一边的人。没过多久,就又有人来找赤宝:“赤哥,分掌柜找你。”

“嗯?可是……”赤宝犹豫的眼神看向高枫,高枫连忙说:“你有事就先去忙吧,别误了正事。”

“失陪了。”赤宝朝高枫抱歉一笑,然后说:“如果高公子有什么要求,就让身边的人来叫我。”

“好说,好说,你先去吧。”高枫继续麻烦地和赤宝交际,等赤宝走远之后,看了看,四下无人,就走到一扇客室的门前,突然打开了门。

门里,一个贼眉鼠眼的青年慌张地看着高枫。

正是高枫第一天就遇到的那个三阶高级的小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雕花疑云 躲在房间里的吴数看清打开门的人是高枫以后,便抬手道:“呦,好久不……”

砰!

高枫面无表情地一把关上门,然后转身离开。这次计划中他是走白道的人,高枫不想和这个家伙惹上什么关系。

门后,吃了个反闭门羹的吴数一时之间有些心虚,不知道高枫是个什么态度。按理说被发现了自己应该立马换位置甚至是打晕对方,可是他和高枫说过一段话,再反可是,高枫直接关上了门,什么话都没说,看不出高枫是不是打算讲交情……

另一边,高枫在稳定心情之后,便装作无事发生,徘徊于后台浪费了一段时间,然后再次回到宴会场上,此时宴会上的人——或者说等待拍卖开场的人——已经多了起来,高枫引起的小小风波也淡了下去。有个之前就和高枫交谈的人又与高枫攀谈起来,高枫也不拒绝,就让对方充当自己的同伴。

拍卖开始前几分钟,赤宝找到了身边站着一位佳人的高枫,告诉高枫二楼的雅间已经准备好了。高枫看向身边的陆仁宜,进行邀请。陆仁宜眨了眨眼,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矜持,表现出犹豫的态度。高枫再次邀请了一次,陆仁宜明白高枫的邀请不是客气,欣然答应。

在赤宝带路的时候,高枫随口问:“赤兄,你们这儿后台有没有一个,嗯……穿着蓝衣棕裤的工作人员吗?”

“蓝衣棕裤?”赤宝疑惑地想了想,说:“应该没有。除了我们几个之外,礼宾一般是统一着装的……怎么了吗?”

高枫漫不经心道:“我刚刚在后台看见一个人独自在一个房间里,也没穿制服什么的,但他跟我说他在工作,还帮我指了路,我想谢谢他来着。”

赤宝面色一滞:“这……”

“怎么了?”高枫看到赤宝的脸色,配合道:“这不是小事,你去查一查吧。”

“多谢!”赤宝朝高枫抱拳,把带路的工作托付给一旁的侍卫,然后匆匆离开。高枫与身边的陆仁宜跟着侍卫进入雅间,静静等待拍卖开始。高枫提供的第六阶火系灵珠不是成型的法器,也就是等阶高而已,只属于比较少见的上等货,并不算多么珍贵。天下辰宝提供雅间的原因纯粹是看常家的面子,再者反正雅间也多,安排给高枫也就安排了。

拍卖前期卖的都是奢侈品,珠宝、首饰、神话时代的装饰品或者某个高阶妖兽身上的什么角、爪这样天然的收藏品。高枫对这一类物品兴趣不大,懒得多看几眼。奢侈品都是阔公子和富太太们炫耀的东西,这两者都不是他的目标。反而是陆仁宜举着杯子不断徘徊于窗口,一直投过去好奇的目光。

陆仁宜对高枫不是很满意——一进雅间以后,高枫就没了宴会上款款而谈的样子,静静地坐在一边,不像是一个交际者。除了中途那位名叫赤宝的人找高枫时,高枫才恢复之前的优雅谈吐,但赤宝离开之后,高枫就又一人静坐,不言不语。

陆仁宜决定试探一下这个木头,看看高枫邀请她到底是什么心思,便忽然指着台上的一个拍卖品,说出一句不符合她身份的话:“哇,那珠宝好漂亮。”

“哦。”高枫随意敷衍:“有多漂亮?”

“特别漂亮。”

高枫看了她一眼,问:“喜欢?”

陆仁宜重重地点头:“喜欢!”

“喜欢就趁现在多看会儿,反正我没钱,买不起。”

这人怎么这样?陆仁宜被气得噎住,她回头看高枫,发现高枫闭上眼睛靠在软绒绒的座椅上,一点都不在意她,不免令陆仁宜更添几分愤怒:既然他不在乎,为什么要邀请她、浪费她的时间?

……

后台,小厮、礼宾与保卫都乱作一团。

“从下午到现在,有谁接近过三十四号拍卖品的盒子?”

“三十一号到四十号物品是谁负责看管的?”

“必须在第二段拍卖之前找到三十四号,清单上的东西消失了,这不是打脸吗?”

保头阴沉着脸,问:“到现在还是没找到贼人吗?”

守卫们心里发慌,说:“老大,来宾里根本就没有长那样的,应该是戴了画皮,所以我们认不得。”

“我是问你为什么找不到吗?”保头大怒,道:“我是要你把贼人、把三十四号拍卖品找出来,这么多人,连个线索都找不到吗?”

“林叔。”少掌柜闻讯赶来,问:“我听人说,第三十四号拍卖品不见了?”

“少掌柜……”保头叹一口气,“实在惭愧,是我们出的疏漏。不过,少掌柜你放心,我们一定把东西追回来!”

“成,追东西我不在行,就靠林叔你了。林叔你也别太为难守卫,现在把东西找出来才是要紧事。”少掌柜的话让诸多守卫都觉得心中感动,等少掌柜离开之后,林保头看着地下的守卫,说:“都听到了吗!赶紧去找线索,追不到东西,你们就都给我走人!”

说完,林保头看向赤宝——如果不是赤宝提前提醒,那事情就更加无法挽回。在一号到三十号拍卖结束之后会有一段休息时间,三十号以后物品的检查一般会在中间休息,要是到那时候才发现三十四号消失不见,那才是真的措手不及。林保头问:“赤宝公子,真的没有其他线索了吗?”

赤宝摇摇头:“我已经问了一遍了,我们现在还是快点去现场再看看能找出什么线索吧。”

……

第二十号物品已经送上台了。

第三十四号拍卖品仍没有被找到。

一名守卫战战兢兢地告诉少掌柜这个消息,少掌柜沉思了一会儿,说:“嗯,我知道了。第三十四号是一枚三色灵玉雕花对吧?你让林叔别着急,告诉林叔慢慢找线索,这个漏交给我,让我来补上……赶紧去吧,林叔年纪大了,别让他太急。”

保卫离开之后,少掌柜确保无人偷窥之后,便走到一边,将墙上的一副画移开,对着墙壁画了一个符,解开了墙上的禁制。然后他从腰间拿起一把钥匙,拧了一拧,把钥匙的外壳拧掉,露出钥匙里面的一柄小钥匙。

接着,少掌柜摸了摸墙面,把一块小板从墙面上拿下来,再把手里的小钥匙插进墙上的钥匙孔里。做完以上的所有步骤之后,少掌柜从墙后的保险箱里拿出了一把新的紫红色钥匙。

一切复原,少掌柜朝外面叫:“雨升。”

雨升走进来:“少掌柜。”

“拿着这个钥匙,立刻去把藏库东区丙柜己戌号里的东西拿出来,口令是野猪林,路上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明白了吗?”

“是!”

“嗯。”少掌柜点了点头,等雨升离开以后,又叫:“朱郝。”

朱郝进门:“少掌柜。”

“安排一个人,只要我没给别的通知,就不惜一切代价去把第三十四号拍卖品买下来。”

“是!”

……

二十五号物品开始拍卖的时候,高枫突然皱着眉睁开了眼。他看向雅间的门口,盯了一会儿以后,一个送食物的侍女推开了门,把装着糕点与饮品的盒子送了进来。

高枫突然站了起来,把陆仁宜吓了一跳。高枫打开了盒子,侍女惊呼一声。陆仁宜好奇地凑过去,看到了盒子里一枚做工十分精细的三色宝石雕花,惊讶得直合不拢嘴。高枫完全没有在意身边的陆仁宜,直接叫住了侍女,问这个宝石雕花是怎么回事。侍女在惊讶之后迷茫地看着高枫,搞不清状况。

高枫冷着眼扫了一下这宝石雕花,问侍女:“你还有糕点要送吗?”

“啊?还有……”

“把你负责的糕点交给别人去送。”高枫说完,走出雅间,对不远处的侍卫道:“麻烦你通知一名礼宾,来负责一下的她糕点,我要带着她去后台,可以吗?”

“这位客官……”

高枫言简意赅:“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本次的三十四号拍卖品。”

侍卫十分机灵,立刻明白了原因,答应下来:“好的,客官。”

“麻烦你了。”高枫说完,又费了一番口舌让侍女相信他没有怀疑侍女,这才说服了侍女和他一起去后台。

而高枫自始至终没有对被热闹吸引的陆仁宜说一句话——虽然高枫在离开之前习惯性地关上雅间的门,但这一次关门也差点撞到陆仁宜的鼻子。高枫放人鸽子、目中无人的行为也让陆仁宜越发不满。

……

将每个角落都翻找了一遍之后,忽然有一名守卫大喊:“这有张写了字的纸!”

这声音在林保头耳中比天籁之音还要可爱,他立刻赶了过去:“快念!”

“三十四号,去地字七号雅间里找。”

“地字七号?”赤宝一愣,问:“确定是地字七号?”

“是!”

“让我看看!”赤宝一步跨过去,抢过纸条。林保头问:“赤宝,怎么了吗?”

“地字七号是我安排给高公子的雅间……”

赤宝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一声欢呼:“三十四号找到了!”

赤宝和林保头对视一眼,一起出门,看到走进后台的高枫和一名从礼宾侍女,高枫的手上赫然正拿着那枚丢失的拍卖品。

林保头刚想要说话,赤宝就拦住林保头,然后走上前去,语气中全是疑惑,没有半点责怪:“高公子,这是……”

“我打开装糕点的盒子时,看到了这个,我记得不错的话,这应该是第三十四号拍卖品。”高枫说着,把手上的三色宝石雕花交给赤宝,林保头连忙让人看管好这雕花。接着,赤宝和林保头一起抱拳:“多谢公子!”

高枫还没说话,天下辰宝的少掌柜就赶到了,问:“找到三十四号拍卖品了?”

“少掌柜。”赤宝问好——告知高枫少掌柜的身份——然后说:“是这位高公子找到的。”

高枫疑惑地看着四周的气氛,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高枫疑惑,少掌柜没有什么犹豫,向高枫解释了前因后果。高枫听闻,皱眉思索了一阵,然后说:“不对,三十四号只是虚晃一枪。”

赤宝一愣,少掌柜和林保头面色一变,问:“高公子,这话怎么说?”

高枫看向三人,问:“三十四号丢了以后,你们谁做了什么补救措施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拒在外 就在拍卖进行到第二段中期的时候,天下辰宝的藏库已经被保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经过高枫的提醒,少掌柜意识到贼人的目标不是那枚只有装饰和炫耀价值的三色宝石雕花,而是装了各种宝物的辰宝藏库——当拍卖行采取了应急手段之后,贼人就可以对应急手段下手了。少掌柜立刻通知了总保头,把天下辰宝几乎所有在休息的保卫都调到了藏库附近。

闻讯赶来的辰安局总局长常轩铭找到了少掌柜魏少风,问:“少风,怎么回事?”

“常伯伯,这次事态紧急,具体情况等事后我再和你解释。”魏少风说着,让藏库里面的人打开门。常轩铭看了看四周,说:“那我和你一起进去。”

魏少风没时间争执,只能同意。

另一边,高枫则和赤宝坐在远处——魏少风自然不可能让高枫进入藏库。高枫很懂事地留在了远处,尽量避嫌。然而,由于和今晚太多的事情都牵上关系,高枫已经察觉到魏少风与三四位保头对他的怀疑——发现贼人是他、贼人留下的线索也是他、找到贼赃也是他、提出疑惑还是他。事情太过巧合,但凡有些经验的人都会怀疑高枫,高枫虽然理解,但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满:他这次是想走白道的人,还什么都没干,就被诬陷得和白道关系尴尬,而且这尴尬还不好化解——就算高枫把贼人抓出来,他要是说不出个二五六七的逻辑,基本就会被别人在心里扣个自导自演的帽子。

夜色之中,高枫看着周围的守卫以及隐隐呈现包围之势监视着他的几位保头,心中叹了一口气,只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高枫看了眼天上的月亮,这几日,怕是会有不少人跟踪他。

虽然心里多少有些怀疑,但赤宝的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十分到位:“今晚的事件还多谢高公子了。”

“举手之劳而已,这种事我听得比较多。”高枫摆摆手,并不吝啬言语,“这种情况下,一件无意义的事情必然是为了有意义的目的。不过……”

“不过?”

“不过我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要把雕花送到我这里。”高枫说着,摇摇头,“如果是贼人顺手而为,那他就不应该在现场留下纸条;或者说把雕花送到甲号雅间也比送到我这里要来得有效果……我也想不到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什么人,让他这样诬陷我。”

“贼人的想法哪里说得清?说不定只是一个心血来潮就这么做了,高公子也不用担心。”赤宝朝高枫一笑,说:“高公子帮了这么多忙,我们一定另有酬谢。”

……

在十分仔细地检查了禁制以后,常轩铭和魏少风发现,所有的禁制都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被解开过的痕迹——除了魏少风让雨升去拿的东区丙号柜。然而东区丙号柜的所有东西都完好无损地放在里面,没有任何的不对劲。

常轩铭看向魏少风,问:“到底怎么回事?”

魏少风一五一十地将发生的一切、高枫的猜测都告诉了常轩铭,末了,魏少风说:“大概是高公子猜错了,所以虚惊一场吧。”

“要是我,我也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常轩铭摇摇头,说:“有这样的猜测是应该的,保险起见,还是找时间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检查一遍。”

“好的,常伯伯。”

常轩铭点点头,正往外走着,突然脚步一顿,看向了大门的门楣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

天下行者,到此一游。

魏少风发现了常轩铭的异样,也抬头一看,愣在原地。这几个大字,刚刚不是还不存在的吗?

常轩铭快步走出去,大声问:“刚刚有谁进出这里吗?”

门两边的守卫摇摇头。

“常伯伯……”

“现在就开始检查吧,拍卖行那边有人负责吗?”

“有。”

常轩铭中气十足的一声发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高枫朝那个方向看了看,然后说:“看来有什么事发生了。”

赤宝:“不过也听不清。”

“嗯。”高枫附和着,又看向周围这么多人的层层包围,说:“这么多人在外面看着,居然还能犯案,是超高阶的武者了吧?”

“超高阶的武者也不行。”赤宝摇摇头,说:“高公子你初来乍到不知道,那一位是辰安局局长,第七阶高级的高手。谁能在他眼前做什么坏事啊。”

“嗯,这倒也是。”

……

周围簇拥着人。

“子均,来玩啊!”

“好!”

师妹撒娇。

“师兄,我想吃烤鸡了。”

“我给你抓,你自己烤啊。”

师父教训。

“练剑须心静,耐得住寂寞的才是高手。”

“是!”

“师兄……”

“改天吧,我还有几招不熟。”

“师兄……”

“改天吧……”

“人家不愿跟你玩,你还腆着脸凑上去?”

“心高气傲的,活该是孤儿……”

难受,人怎么能这样啊……

“人不必强自迎合,意见不一十分正常。他们太看重‘所有人意见一致’这件事了,不一致就遭人数落……师弟,走自己的路,不要去管别人说什么,善于独处才可成事。”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可是……

常平从梦中醒了过来,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再躺回床上的时候,却怎么都睡不着。

赶紧睡吧,常平告诉自己,明天还要早起练剑。

……

赤宝离开一阵子之后又回来,对高枫抱拳:“今夜有劳高公子了。”

“客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高枫回礼,然后看向了藏库,适当地表达了一些好奇:“里面……”

赤宝左右看了看,然后凑近高枫,说:“确实进了贼人,但什么都没丢……我什么都没说,这里是一千五百两的银票,高公子收下吧。”

“多谢。”高枫接过,直接揣兜里,然后动作一顿,面露难色。

赤宝适时问:“怎么了?”

“我好像落了个人在拍卖行里。”

……

高枫赶到拍卖行的时候,拍卖已经结束了,连离开的人都走的差别不多了。

这时候,高枫找到了冷若冰霜的陆仁宜。

“抱歉、抱歉,我把你忘了。”高枫走到陆仁宜面前,说:“时候不早了,女孩子一个人走着挺危险的。要不,我送你回家?”

“不用你送!”陆仁宜冷着脸扭头。

“好。”高枫直接答应下来,也没管陆仁宜精彩的脸色,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这回答肯定让陆仁宜气得不轻。

“兄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高枫和陆仁宜转头看过去,是个锦衣华服的富家子弟,身边跟着不少人。富家子弟继续说:“姑娘呢,是要哄着的。人家跟你耍性子,你得由着……”

富家子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高枫不痛不痒的脸色,决定先安定下被冷落的陆仁宜,回头说:“子车,送这位姑娘回家。”

“是。”

一名拿着剑的十八九岁的姑娘走到陆仁宜身边,说:“姑娘,别理那个臭男人了,我送你。”

臭男人三个字起了效果,陆仁宜厌恶地看了高枫一眼,高枫礼貌地收下他应得的厌恶。陆仁宜说:“好。”

等两个姑娘离开之后,富家子弟继续保持着懒洋洋的口吻:“在下常风尘。兄台,没请教?”

“高枫。”

“嗯,高兄。”常风尘懒洋洋道:“你既然不喜欢人家,干嘛耍人家?”

高枫不否认,坦白说:“是个好姑娘,我不想耽误人家。”

“这时候倒像个男人了?”常风尘摇了摇头,继续懒懒地道:“换了以前,像你这样的家伙,我见一个打一个。”

高枫好奇:“打不过怎么办?”

“群殴啊,笨。”

高枫呵呵一笑,抱拳:“那我就多谢常公子手下留情了。”

常风尘一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高枫,再道:“我前几日听过高兄的名号,觉得不像是个会耍姑娘的人物,今晚怎么……嗯?”

“总归是事出有因。”

“那倒是我刚刚言重了。”常风尘侧头看了看高枫,高枫一笑表示无所谓。常风尘继续懒洋洋道:“我看高公子面生,不是辰游人吧?”

“按照白肤人的叫法,我应该算个‘旅行者’。”

“哦?”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居然已经能在乱雾之中随意穿梭了?常风尘呵呵一笑:“看不出来,高兄居然还是名年轻高手……我该走了,以后有空再聊。”

“后会有期。”高枫招手,然后离开拍卖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在夜色下看着街边。

“那么……今晚该住哪儿呢。”

……

“少爷。”

“少爷?”

“嗯?”常风尘从沉思中缓过来,“到了吗?”

“是,到家了,该下车了。”

“嗯。”常风尘点点头,走下马车,又想了想,说:“常畔,去请大伯安排几个人,查一查那个高枫的底。”

“好。”常畔点头,刚准备离开,就又被常风尘叫住:“记得安排第五阶以上的。”

“有这个必要吗?”

常风尘无所谓地挥挥手:“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先安排了再说。”

“明白了,少爷。”

……

深夜,徘徊于街上寻找住处的高枫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被一个巡卫叫住了。

“前面那个人!这么晚还在外面,干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回报和试金石 肖邢运举着油灯点亮客房,问:“就这儿,可以吧?”

“多谢,多谢。”高枫朝肖邢运抱拳。被肖邢运在街上拦下来的时候,高枫以为会有麻烦的,但高枫运气不错,肖邢运非但没有为难,还帮高枫找了家已经打烊的旅店,要了间房间。

“实在感谢……若不是肖兄帮助,我今晚可能就要夜宿荒野了。”按契约上来说,拍卖结束后高枫就没有渊云区小别墅的居住权了。虽说今晚过去肯定不会被赶出来,但高枫不想占这点便宜。

“以后新到一个地方,记得早点安排住处,别临时想。在我们辰游还好,要是在别的地方,你可就真没地儿住了。”肖邢运见给高枫安排妥当了,准备再次上街开始巡逻:“那你早些歇息吧,我先走了。”

“等等!”高枫伸手叫住肖邢运,然后递了点银两,说:“一点点心意,还请肖兄收下。”

“你想干嘛!”肖邢运连忙后退了一步,戒备着看高枫。

这里的巡卫也太敏感了,高枫哭笑不得:“只是感谢肖兄帮忙。这么晚了还能找一个住处,在我看来值这个价。”

“不成、不成。”肖邢运直摆手,口气缓和了些:“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钱我不能领。我们部长对这个管的特别严,说一旦我们开始收钱,行事就会不公正,风气就坏了。”

高枫收回银子,犹豫一下,然后说:“肖兄,过来一下。”

“怎么?”这人屁事儿怎么这么多?

高枫拉近肖邢运,然后指了指外面,说:“临街右边那家店,三楼靠东窗户的房间,去查一查为好。”

肖邢运纳闷,问:“为什么?”

“里面肯定有事情。”高枫说着,指了指鼻子,“我是在乱雾里讨生活的,风吹草动看得紧,那儿有血腥味,窗户上也沾了血。”

“嗯?”肖邢运第一反应是不信,问:“真的假的?”

“江湖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高枫抱拳,既然不能送钱,那他就送案子——能不能抓住机会升官主要看肖邢运,但起码人情高枫还了。高枫继续说:“就算我不报答,也不能骗你,这是江湖道义。”

“嗯……也是。”肖邢运点点头,看表情还是颇为犹豫,毕竟高枫说的话实在没有多少说服力。

“行吧,你先歇息吧。”

“肖兄注意安全。”

……

查不查呢……

肖邢运抬头看着第三层的窗户,一扇扇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点不一样的颜色。不过此刻夜深,肖邢运也不好说这是不是血迹。想了想,反正这一片也有其他巡捕,肖邢运开始砸门:“开门!开门!”这是程序,不能不做。他们的部长有能力,可以偶尔走一点偏门,但他只是个小巡捕,不能走偏门。

“谁啊!”一个小二不满地打开门,然后退了一步:“官爷,这么晚了……”

“别废话,我问你,第三层都住了些什么人?”

“回官爷的话,一伙是三个男人,十多天前来的;还有一伙是一男一女,昨天到的。”

“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回官爷,哪能有什么不对劲……”

“那一男一女是住东面房间的吗?”

“这倒是的。”

肖邢运说:“我去三楼看看。”

“官爷,都这么晚了……”

“先不进门。”

“成。”

“带路。”

来到三层之后,肖邢运走到房门之前,左右看了看,心里有些疑惑,一手握在门栏上。

小二连忙阻止:“官爷,刚刚……”说好的不进门的,虽然门上有锁,但把里面的客官吵醒了怎么办?

肖邢运看了小二一眼,然后翻过手掌。

是一手血。

“不要声张,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叫人。”

……

易凡看了看旅舍干干净净的房间,又打开渗血的柜子,看到里面血淋淋的肉块,是猪肉。他摇摇头,说:“不用去找那一男一女了,肯定是人皮面具。这屋子是个试金石。”

“试金石?”肖邢运不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这屋子是贼人安置着用来戒备的,一旦我们动了这试金石,贼人就会意识到被抓了尾巴,会立刻撤退……肖邢运,你是怎么查到这里的?”

肖邢运很诚实:“部长,我在街上见到了一个人,帮他安置了住处。然后他说这里有血腥味,还说这里窗户上有血。我想着今夜没什么事儿,所以就来查一查了。”

易凡打开窗户,果然看到窗户外部沾着几块血液。易凡问:“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家旅店里。”

“两家旅店开这么近……”易凡面露嘲讽,然后拉回正题,说:“不要惊动这里的人……这么晚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砸门。”肖邢运惭愧:“那时候应该惊动了贼人。”

“你是按规矩办事,不算你错。”易凡合上窗户,说:“明天早上我们再一间间问过去,顺便去见见你帮的人。”

一名巡捕见对话停止了,插上话:“部长,不去追贼人吗?”

“能布置试金石的贼人,不会在路上留痕迹。他们不慌不忙地撤退,说不定还给你引个错误的方向,你往哪儿追?”易凡说着,把那个提问的巡捕叫过来,塞给他一包布,小声说:“待会儿我让你开始,你就稍微兴奋一点,闹出点动静。然后我会呵斥一声,让你安静下来,接着你就悄悄骑马出门,回到部里,然后把这布锁到密室里,明白吗?”

“是。”

易凡又叫来另一个巡捕,同样小声:“吴联,你扮成小二,待会儿如果有谁被吵醒了,出房门问你发生了什么,你就把人记下,不许记错不许漏,知道吗?”

“是。”

既然贼人都走了,为什么还要演戏呢?肖邢运有些疑惑,但他看着部长的样子,也不敢多嘴。

易凡点点头,然后说:“现在开始。”

……

给肖邢运支了一条路之后,高枫确定肖邢运没有遭遇攻击,便放开了对肖邢运的关注,然后泡茶,对着空气淡淡道:“这么晚了,出来喝杯茶吧。”

话说完一阵,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高枫运了灵力,说:“就非要我指明你在什么地方,你才肯现身吗?”

“固执!”高枫语气猛地一变,灵力锁住屋外的一个空间。再之后,房间的门才被打开。高枫瞥一眼,一个袖子里藏着匕首的黑衣人紧张地站在门外。常思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看上去才二十多岁的后生发现,还被一招就逼得这么狼狈。

“这么晚了,别吓到别人,赶紧进来吧,记得关上门。”高枫继续倒茶,听到关门的声音,然后把这杯茶送到对面,说:“尝尝?”

常思看着面前的杯子,没有动。

“你要是想跟着我,就到我身边来。”高枫见常思没动,也不介意,自己端起杯子抿一口,然后继续说:“我为人光明磊落,也不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除了有的时候犯些蠢丢点脸,其它我也不怕被人看着。”

“一个第五阶的武者悄悄跟在身边,说实话我挺害怕的,所以就请你出来了……你放心,我要是想甩你,你绝对跟不上,所以也别担心我躲你——努力也控制不了的事情,你就不要担心了。平时你想跟着就跟着,想走我也不拦着,只要别像做贼一样跟着就行。我也不问你什么你是谁这样的蠢问题,但是我建议你给我报个假名儿,这样我平时叫你也还算方便。”

常思开口:“赵甲。”

“行。”高枫点点头,然后说:“我去想办法洗个澡,回来后就睡觉,不给你留灯了。”

说完,高枫就出了门,然后消失在门口。高枫不知道这个赵甲来自什么地方,但监视他的人一定是轮班的——第五阶武者没有精力全时段监视。

看着天上正好的月亮,高枫叹一口气。

大半夜的喝茶,今晚又睡不着了呢。

……

“继续练。”

“继续练。”

“继续练!”

“停下来。”叶长卿看着常平,说:“就先到这里。”

常平低头握着剑,没有体悟、没有雕磨。低头许久,常平开口:“师尊。”

“说。”

“聚众与独处,哪个更优?”

叶长卿看着常平,然后让常平和他一起坐下,道:“各有千秋。”

常平一愣,睁大了眼睛看着叶长卿。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不同的答案。

叶长卿继续道:“独处,心无旁骛、潜心钻研;聚众,讲习和谐、群力合一。独处好,但也会囿于一隅、困于一处,亦或者是固步自封;同样,聚众时,群力用于善排山倒海,用于恶则恶浪滔天。如果说聚众就一定优于独处,那难道乌合之众、浑水摸鱼、法不责众、愚昧与盲从就不是丑陋与罪恶?可如果说独处就一定优于聚众,难道一味自沉于‘众人皆醉我独醒’、‘众人皆白我独黑’的自我优越就不是弊端?难道愤世嫉俗的逃避、消沉就不算丑陋?”

面对一脸恍然的常平,叶长卿站了起来,拍拍常平的肩膀,说:“为师的话未必能解决你多少疑惑,因为为师也不明白这些。好坏优劣这样复杂的问题,仅凭一句话、一个方面是说不清的。如果谁以为一句话就能说清、几个字便能阐明,那只是理解得还不够深刻而已。子均,为师希望你是深刻的那一个,明白了吗?”

“多谢师尊!”

叶长卿挥挥手:“心清了,就把剑练稳;稳了之后,就把属于你的第三阶拿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查案 早晨,旅店外面守着官兵,不许任何人出入。

“官……官爷、官爷!”

易凡刚从一房间里出来,掌柜就缠了上来,说:“官爷,我们店不能封啊!”

“我哪儿封你店了?”易凡瞥了一眼掌柜,也不理睬掌柜的阻拦,敲开隔壁房间的门,道:“特搜局三部,请里面的人开门配合。”

重复了一次之后,房间里的人无奈请易凡进去。易凡走进屋,然后直接把掌柜关在了外面。掌柜急得头上直冒汗,他看向身边装扮小二的吴联,求助:“这位官爷……官爷,你劝劝那位官爷吧!”

吴联淡淡看了一眼掌柜,没说话。掌柜见吴联求不住,又看向肖邢运,不断说着好话。就在肖邢运快要受不住掌柜的苦苦哀求时,易凡从房间里出来,对房内的人说:“多谢配合,待会儿我们可能请几位去部里配合调查……也可能不用,多有麻烦,还请见谅。”

话说完,易凡关上了门,脸上仍挂着淡淡的微笑。掌柜见到易凡,嘴唇蠕动着:“官、官爷,这可使不得啊……”

“使不得什么?”易凡顺着楼梯往上走,淡淡道:“我又没封你店,只是限制一会儿客人的进出,有什么使不得的?等我们走了,爱凑热闹的人来了,一热闹起来,银两不就多了吗?使不得,有什么使不得的?”

“我们开客栈,都是做开门生意的……”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争吵声:“凭什么不让我们出门?”

“特搜局三部调查,请配合。”

“配合?你有部长手令吗?空口白牙就要我们配合……”

“我就是三部部长易凡。”易凡走下去,看着想要出去的壮汉。两人虽然一壮一瘦,但易凡完全没有失掉气势。他表情淡漠,两眼逼视着壮汉,问:“怎么?要不要把我的身份凭证和部长信物给你看看?”

“我……”

易凡直接无视了还想说话的壮汉,转过身,看着因热闹而聚集起来的人群,大声道:“特搜局查案,这旅店里前几日住过命案嫌犯,一个这样的人住在身边,你们自己考虑一下安全……客栈暂时禁止出入,请大家配合。”

说完,易凡也不管在楼下大眼瞪小眼的众多客人和小二,转身上楼,继续被吵闹打断的询问。

虽然被留下的众人不断议论着,但还真没人敢直接闯关,议论一阵不得结果之后,便纷纷将目光投到了为首的壮汉身上。壮汉阴沉着脸:“不行,不能就这么让他不讲道理地把我们关在这里。”

……

“多谢配合,待会儿我们可能请几位去部里配合调查……也可能不用,多有麻烦,还请见谅。”

易凡的脸上挂着淡笑,走出了最后一间房间。在心里琢磨着,他一步步下楼,然后看到了聚集在底层、以壮汉为首的人群。易凡瞥了这群人一眼,问:“怎么,是有谁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吗?如果谁提供了有用的线索,我们也会根据线索的价值而提供奖金、荣誉等……”

壮汉打断了易凡的话:“我们要出去。”

在这个出头鸟出现之后,壮汉身后的人群也纷纷叫了起来——

“对!我们要出去!”

“你是特搜局部长就可以不讲道理地把我们这么多人软禁在这里吗?”

“说是有命案,我们就住在这里,怎么谁都没发现呢?”

“我们要出去、要自由!”

面对人群的喧闹,旅舍周围的官兵都紧张起来,肖邢运也在心里捏着汗,他看向在人群之前的部长,却意外地发现易凡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会有这样的发展,一脸淡然,甚至可以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易凡等人群的情绪平静了一些,才慢慢举起手,示意他有话要说。

而人群的声音也就变得更小了。

“各位!”易凡开口之后,人群居然就安静了下来。易凡环视了周围一眼,然后道:“各位——客栈内的、或者是客栈外的。确实,你们说得很有道理,你们想要进出客栈,这不是我有权利阻止的,但我希望你们明白我们办案也有难处——请先听我说完!虽然我们办案有难处,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之前我禁止进出,是我怕贼人会混在人群里。但是,既然你们现在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们就各退一步,选一个折中些的办法——初步询问之后,我会请一些人到部里再配合调查……”

壮汉不满,直接打断:“你还要人配合……”

“人数不多,只有六个。而且,时间不会很长。”易凡同样也直接打断了壮汉,然后迅速地报出六个人的名字,分毫不差——六人中包括壮汉。易凡知道壮汉没有嫌疑,但他就想使个坏,恶作剧一下。然后,易凡接着说:“除了六人暂时配合调查之外,其余人的进出我不会再加以限制,只是希望各位能尽量多住三日。实在有急事,请先向我们汇报一下行踪,我们自然不会阻拦。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安全考虑,绝对不会有故意刁难。请大家相信我们。”

壮汉:“你……”

“如果大家不同意这个折中的办法!”易凡提高了声音,直接打断壮汉:“那我只能使用一些强硬一些的手段,多限制一阵子的进出。同时,我想各位应该明白,所有敢闯关的人,都会被视作妨碍办案而缉拿。”

易凡说完,顿了一顿,不去理恼怒的壮汉,然后道:“我的这个建议,可以吗?”

“可以个什——”壮汉自信地转身,看向身后的人群,然后愣在原地——之前义愤填膺的人群在此刻都一个个像是焉了的萝卜,没有人和他对视、更没有人和他应和;之前一直哀求易凡的掌柜此刻也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像是想要让自己答应易凡的条件;而在旅舍之外看热闹的人也都觉得只是请六个人配合调查,确实不过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壮汉喃喃,明白了过来,他看向易凡,后者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

“我同意。”壮汉只能无奈地选择妥协,他走上前几步,然后凑到易凡耳边,轻声道:“不愧是特搜局的损人,尽用这样的损招。”

易凡朝后一仰,仍旧是淡淡的微笑,然后他又凑到壮汉耳边,说:“辱骂官差,这帐我给你算上了。”

说完,易凡和壮汉拉开了距离,抱拳对着各位,继续道:“感谢各位的配合。在调查中对各位造成的诸多不便,我易某人在此多谢各位的配合和谅解。”

……

易凡坐在桌前,审着六人之一。易凡随意扫了下对方眼中的血丝,像是拉家常一般问:“这几天在这个客栈里住得怎么样?”

肖邢运是易凡的陪审,他在心里疑惑,这已经是第三个人了,易部长怎么总用这句话开场?

“还行,虽说不如家中自在,但也算凑合。”

“嗯,住店时确实没办法计较这么多。”易凡随口附和一句,然后问:“不过,睡觉是不能耽搁的。这几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挺好,晚上睡得很熟。”

易凡点点头,再问:“昨晚也睡得很熟吗?”

“我睡得一直挺好。”

“那你有没有在晚上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比如半夜突然有人开关门、或者急匆匆的脚步声?”

“没有。”

“一直没有?”

“一直没有。”

“昨晚也没有?”

“我睡得一直很好,昨晚肯定没有。”

“嗯,好吧,多谢配合。”易凡说完,和肖邢运一起站起来,然后道:“感谢配合……不过,可能要请你多待一阵。”

“没事,没事。”

“多谢。”易凡和肖邢运离开审问间,关上门。肖邢运看了一眼易凡,犹豫了一阵,然后说:“他有问题。”

“嗯,撒谎了。”易凡点点头,说:“这个人,得扣着。”

……

第六人才轮到壮汉,这顺序是易凡故意安排的——易凡也不能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只能靠这样的手段来刷一刷小脾气。

进门后第一件事,易凡笑嘻嘻把一张纸放到壮汉身前:“来,我们先把这张纸签了。”

“这是什么?”壮汉拿起纸一看,难以置信:“罪状承认书?”

“对啊,上面不写着了吗,辱骂官差。”易凡理所应当地点点头,说:“签了吧。”

这种小事都能被拿到台面上来说?壮汉把纸朝桌子上一扔:“我没干,不签。”壮汉虽然跳,但不傻。除了易凡之外,没有别的人听到他骂易凡损人。只要壮汉不承认,就不会有事。

“啧。”易凡一脸牙疼地看着壮汉,“男子汉敢作敢当,你这骂了不敢认,亏我还当你是什么英雄人物。”

“你!”

“我?”易凡嘿嘿一笑,然后叹一口气:“唉,你就说这个人啊,他……”

“行,老子签!”壮汉被挤兑得脸上挂不住,一咬牙,签下了名字。

“等等。”易凡手抓住纸,说:“我从没逼过别人在认罪书上签字,别你后面反悔说是我逼你的,毁我一世英名。”

壮汉大怒:“老子从不诬陷人!”

“之前还反悔呢。”易凡嫌弃地摇摇头,“空口白牙,谁知道呢?”

“激将法。”壮汉冷哼一声,然后写下两行字,把笔一扔,态度极不情愿。易凡拿过纸,发现壮汉添了的字一行是自愿承认,一行是没有被逼迫。很明显,虽然壮汉知道是激将法,但这并不妨碍壮汉中易凡的激将法。

“好,那我们开始下一件事。”易凡点点头,然后开始按照程序询问——让壮汉配合只是恶作剧,易凡并不上心。匆匆结束询问,易凡拿出壮汉的认罪书嘿嘿一笑,然后说:“认罪就得受罚,你明白的噢?”

壮汉不想和这个人有什么交谈。

从壮汉的审问室里走出来之后,易凡召来一名巡员,说:“除了三号室,别的都可以放了。”

“是!”

肖邢运看向易凡,欲言又止:“部长……”

“怎么?”

肖邢运想了想,最后还是说:“虽然查到了三号叶子文,但部长你是怎么知道一定能查到的呢?”

“这问题啊……你还记得试金石是什么作用吗?”

“戒备、预警的吧。”

“可以这么说。”易凡点点头,然后道:“既然是预警作用,那贼人就一定有手段来使自己知道试金石会出事,要么是贼人自己见到、要么是有帮凶通知。为了防止试金石是被悄悄干掉,最有可能的预警地点就是客栈内的其它房间里。”

“原来如此……”肖邢运心悦诚服:“部长英明。”

易凡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易部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易凡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就皱了眉头。他转过头,看到了袁申。

袁申将一张手令交给易凡,说:“这是局长手令,让易部长释放罗须。”

章节目录 假条 疲软,先断一天更新。

最近写得很乱,或者说越来越乱了,理一下大纲,明天再更新。

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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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带走与威胁 大牢。

罗须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根据肚子的饥饿程度,罗须很轻易地就判断出这不是吃饭的时间,神采出现在了他的眼中,伴随着不徐不疾的几声脚步声,易凡出现在罗须面前。易凡仍旧是十天前见面时,脸上挂着淡笑的样子。

罗须几乎已经僵硬了的脸动了动,然后他不怎么熟练地呵呵一笑,说:“上次不是说要再过几个月才会来吗?”

易凡低下头,俯视罗须,他看到了罗须在地上做的痕迹,大概是用来计算日子的……明明罗须将要忍不住,他也明明将要得到结果了,可惜,报看的采集员和百姓不会给他时间。易凡用钥匙打开了牢门,然后拉起了罗须,说:“跟我来吧。”

罗须冷笑一声,僵硬中的颤抖居多:“去哪儿?”

“特搜局三部。”易凡说着,摸上罗须身上的固魔枷锁,然后将其解开。罗须久违地感受到了法力流转的感觉,只是在被禁锢多日之后,运转极其艰涩。

“走吧,罗公子。”

……

辰游的街,繁华且热闹。

虽然路上也有逃学的孩童、街边也有趴着的乞丐,可比起其他小城镇里团坐着的、双目无神的衣衫褴褛的百姓,这里要好太多了。

高枫走在街上,看着两边的店铺和吆喝,心里如是想到。

在高枫身后,不声不响地跟着假名赵甲的常思。非必要时常思绝不说话,常思告诉自己,他是个监视者,就算被发现了,也是个监视者,不是向导。

“嗯?”高枫的脚步突然一顿,微微抬头的他转过头看向一边:“有好戏看了。”

常思随着高枫的目光扭了下头,而就是这么一扭头的时间,高枫突然动了。常思心里一惊,却暗暗侥幸,还好他没有分神太远,想要追上去完全来的及。然而,就在常思准备追上去的时候,却被吓得愣在原地——在熙攘的人群之中,高枫风一般地穿过每一道人与人之间的空隙,从容不迫,而且没有撞到任何路上的行人,但高枫却又像一支急行的利刃,周围人的动作在他的衬托下滞缓地仿佛停止不动一般。

两个眨眼的功夫,高枫的身影既消失在人群之中,又消失在常思的视野中。常思没有追上去,他知道就算自己奔跑也是徒然,而且他绝对没有高枫的控制力,奔跑中的他一定会撞在行人身上。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传来,这一刻常思明白了凌晨时分,高枫那句“努力也控制不了的事,你就不要担心了”并没有夸大其词——只要高枫想跑,他一定拦不住。

街边的店铺之中,一个人把过程尽收眼底,然后悄悄离开了。

……

酒馆里,吴数在一楼的酒桌旁坐了下来,一边听着周围人的侃大山,一边想着自己待会儿要怎么和这些酒客吹牛,吴数招手:“伙计,来碗酒!”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在吴数耳边:“给我拿个雅间。”

听见这突然但有些熟悉的声音,吴数压制住反击的条件反射,诧异地转头,然后看到了高枫的脸。吴数嘿嘿一笑,之前他就知道这个人手不慢,没想到这个人敛息术也不错。再联想到这人的岁数,看来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子弟。吴数心想,他大概是遇到同道中人了,而且极有可能是拜了名贼为师的那种幸运儿。

不过在吴数心里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吴数知道今天有免费的酒喝了。

雅间里,高枫扔给小二一块银元宝,让小二看着上酒上菜。吴数看到元宝,于是呵呵一笑,朝着金主高枫抱拳:“兄台,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高枫冷哼一声:“几日?难道我昨晚在宴会上见到的是鬼怪吗?”

“是我不对,待会儿我自罚一杯。”吃人家的嘴短,吴数什么错都不躲,抱拳道:“在下吴数,口天吴,数数……数字的数,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高枫。”

“高兄……”

“这桌酒我请了。”高枫直接打断吴数,也不管吴数什么想法和脸色,直接说:“我只有一句话要和你说……”

高枫说到这里,话一顿,转头看门。两声短短的敲门声,小二在获得应允之后把酒菜送进雅间,然后离开。等小二离开以后,高枫继续道:“我是走白道的人,不想和你扯上什么关系。你想喝酒,我请,但你要是再把我纠缠得不明不白的,我绝不会再客气,明白吗?”

“是极是极!”吴数抱着酒不住地点头,看他这样子,估计不管高枫说些什么,都会甘之如饴地抱着酒点头称是。高枫没打算说太多道理,也不管自己的威胁有没有奏效,他直接站起来,说:“记住你自己答应的话。”

吴数看着高枫,十分爽快:“没问题!”

“看一下你自己的袖子。”

“嗯?”吴数低头,什么都没有看到,然后他疑惑地抬头,发现高枫已经消失在雅间之中了。再用法力感应周围,还是没有高枫的存在。

好家伙……吴数有些惊讶,他是个小偷,但他偷东西一直靠脑子,从不仗着自己第三阶然后去偷普通人的东西——这种活儿不动脑子,也太掉份儿。所以靠脑子的吴数很容易就发现高枫这次也很有手段——先让自己低头分神,然后离开。最重要的自己还真的被骗到了……吴数一直认为,骗术不论高低,生效就是好骗术。

“有点儿意思……”说着,吴数又不由自主地低头看向了袖子。然而,这一眼却看得他瞳孔一缩——刚刚还什么都没有的袖子上,现在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写上去的。

捻了一捻,再嗅一嗅,吴数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他将手上的酒杯放到一边,然后拿出一张纸在袖子的叉上抹了一下,纸上便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紫痕,这紫痕的出现让吴数的脸色直接沉下来,坐在座位上,有些后怕。

突然出现的叉并不太玄妙,这是一些草药调出来的小道具,隐形字水,平时没有颜色,只要在空中接触法力就会显色。他刚刚用法力寻找高枫,就让这小药水显色了,中计没什么,高枫有备想打自己无备,自己很难全部防住,吴数并没有多么把中计放在心上。

但是,对于吴数来说,可怕的是这一手恰巧就是昨晚吴数使的小花招:在藏库里面用隐形字水写下了“天下行者、到此一游”八个字……此刻被高枫用同样的手法用出来,说这是巧合,吴数一点都不信。

自己“高明”的骗术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而对方一个小小的骗术不但让自己中计,还透露了这么多信息……

吴数后怕地看了一眼那个消失的男人之前坐的位置。

罢了罢了,吴数摇摇头,拿起酒杯继续喝,不去惹这个人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巧合 罗须走进三部的时候,恰巧看到了出来如厕的叶子文。叶子文什么反应都没有,但罗须却顿了一下。瞬间失神之后,反应过来的罗须立刻恢复自然,心中有些忐忑。

易凡不动声色地把所有细节都收入眼中,心里知道这是个机会,就带罗须进了审讯室。然而,令易凡有些不悦的是,袁申竟然也跟着进来了。

易凡眼神不善,问:“你进来干什么?”

袁申摊了摊手,直接把机会打得粉碎:“我想,易部长还是尽早放人比较好。”

易凡高声道:“出去!”

袁申无奈地耸肩,然后走出审讯室。易凡转头,发现对面的罗须脸上带着微笑。

“成事不足的东西。”易凡冷哼一声,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什么都不愿意坦白吗?”

“那我只能最后回答一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罗须之前的失误只是因为被隔绝太久,并不是能力不过关。坐下的这段时间里罗须就已经想明白了,如果易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必这样遮遮掩掩地试探。而且有人保自己出去,只要自己打个暗号,叶子文不会担心被自己出卖;再而且,罗须相信叶子文的能力。不过,叶子文被抓肯定有原因,还是要尽量收集一些信息才好。

易凡悻悻地将笔一摔,他盯着罗须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凑近罗须,说:“我倒是很好奇,你身后的人到底是谁,能这样保你。”

罗须仍然微笑:“我只是个无辜的百姓,身后没有任何人。”

易凡瞪了罗须一眼,站起来,一言不发地离开审讯室。审讯室外的袁申见易凡出来,想上前询问,易凡生气地甩了甩手:“急什么急?该放的人我还能不放吗?”

说着,易凡走到三号审讯室拉开门,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叶子文,然后转头对一边的守卫道:“可以放人了。”

……

“少掌柜。”

魏少风撑在桌上:“说。”

“高枫和常家的人走在一起。”

“怎么发现的?”

“在街上。”

“他们怎么会明目张胆地走在一起?”

“高枫身边的那个人叫常思,十年前就消失了。我们的人恰好整理过常思的资料,所以才认了出来……换了其他人,未必能察觉。”

“哦?”魏少风微微眯了眼,然后摇摇头,说:“不行,单凭这一点,也不能说是常家想对我们出手。”

“少掌柜,防患于未然才是王道。再而且,一向没人能在常轩铭眼底下犯事,怎么昨晚就那么巧了呢?”

魏少风还是摇头:“就算常伯伯是常家的人,他一向公正无私,不可能会干这些阴谋诡计。”

“少掌柜,昨晚我们什么都没丢。”

“你什么意思?”

“早上我和赤宝讨论的时候,赤宝说了句很有意思的话:一切阴谋,都不会存在无意义的步骤。什么都没有丢,这是无意义,但是……”

“你是说常伯伯借这机会来看藏库里的东西?”

“如果是为了侦查某个案子,常轩铭确实会采用这样的手段。”

“这……”魏少风犹豫了很久,最后做出决定:“先不要起大动作……去给易凡送点东西。”

“是。”

……

谈话结束以后,高枫在一条路上找到了到处乱转的常思:“赵甲。”

常思看了眼高枫,虽然他接到了撤退的命令,但既然被高枫找到了,他还是站到了高枫身后,没有直接离开。

高枫没打算和常思解释些什么,他示意常思可以继续跟着了,然后转身,准备继续前行。

这时,一个人突然撞到了高枫身上:“抱歉!”

“不用抱歉。”高枫拉住那个想要离开的人,从对方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钱袋和两张银票,说:“把我钱袋子还我再说。”

“就是他!”一个女人忽然站了出来,指着撞了高枫,说:“就是他,上次光天化日之下说我是小偷,抢我钱财。这次可让我遇到你了!”

周围一片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高枫身上。

“穿得干干净净的,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要搁以前的那时候,手都得给砍掉。”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想着不劳而获……”

高枫惊讶地看着这配合娴熟的一男一女,这男人有点东西,钱袋子里本来装了十枚花儿钱,现在经过这男人手里一转,只剩五枚了……高枫一手拉住男人的衣服,面对着女人和周围人的指责,直接说:“那我们去最近的辰安局里说清楚吧。”

“这……”女人一愣,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一个人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你们在吵什么?特搜局三部……四位,不介意的话,跟我走一趟吧。”

……

悦耳的挥剑声从侧场传来,常平能清晰地感应到他与殊玄剑的共鸣。往来的学员听到风声时无不若有所感,有的微微侧目,有的驻足凝视,或多或少都从常平挥剑的身姿上感到美感。

叶长卿欣慰地在高处负手看着常平,破而后立,立后突飞猛进……叶长卿相信,这孩子拥有轻易堪破半神级的能力。

“我说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声音。”被声音吸引的馆长悄悄来到叶长卿身后,问:“第三阶了吧?”

“昨晚破的第三阶。”叶长卿一笑,“这孩子还记得我的话,破阶之前特意来找我,让我同意。”

馆长:“前天剑还犹犹豫豫的……是个罕见的好苗子。”

“当初可是你主动让给我的,现在你别说你想跟我抢?”

“我是想抢,但要是真能抢到他,我倒又不要了。”馆长有些后悔地摇摇头,“失了先手,就什么都没有了。”

叶长卿得意一笑:“毕竟是我徒弟。”

“哼。”馆长不屑,然后从纳物镯里拿出两张纸,说:“帮你查清楚了,子均之前晕倒在路上,在渊云区遇到了一个叫高枫的人。”

叶长卿接过馆长递来的资料,看着上面的信息,心里有些诧异,渐渐萌生了想要去拜访一下这个高枫的念头。

“你自己慢慢看,我去解散他们。”馆长说着,走下了楼,喊一声,学员很快都拿着佩剑在主馆集合,等待馆长结束今日的训练。

“再过几日,就是两馆比剑的日子了……常平!”

“常平在。”

“比剑当天,尽你全力。”

“是。”常平低头,这一次,心中无塞,他将无惊无险地拿到首位。

先后点了几个关键弟子的名字,馆长结束训练,在一众弟子的恭送之中离开主馆。接着,常平没有理会那些被点到名的隐隐激动的独处者,也没有在意那些着高兴地喊着“结束啦”的聚众者——他要继续今日的训练。

离开主馆的时候,常平听到了有人邀请青希出去玩。

青希欣然答应:“好啊,不过今晚是这几日最后一次了,之后我就得为了比剑苦修一下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见面与新的案件 试金石的布置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试金石一定是为案件准备。易凡早上便派人出去找风声,临近中午的时候捉到了消息——又是一起命案。易凡立刻安排人手去现场抓住对方仓促的尾巴,却在出门前看到了被冯规矩带进来的高枫四人。易凡让肖邢运画了高枫的画像,以备不时之需。

第一眼,易凡就因为职业病而停下了脚步。高枫进特搜局时脸上还挂着淡笑,这绝对不是普通人。

易凡转头,对身边的方圆说:“你领队过去搜查,注意周围有没有望风的人。”方圆搜现场的能力不比易凡低。

“是。”

“兄台。”易凡走向高枫,装作不认识,问:“没请教?”

“高枫。”

“高枫?”易凡故作惊讶,“是午夜时肖邢运的线人?”

“原来肖兄在此高就,我之前还想着要再次感谢肖兄。”高枫先装作恍然,然后解释道:“我当时只是察觉不对,随口一提而已……真有不对劲吗?”

“还未查明。”易凡露出一个职业的假笑,这假笑看得人背后发凉,更是让街上诬陷高枫的两个瓷儿爷心里发寒——他们干的这些事被抓了最多去辰安局,被特搜局逮到就已经够倒霉了,现在他们招惹的这个主还是个和特搜局有来往的人……

想到这儿,男人直接扑通一声地跪在地上,连连拉向易凡和高枫的裤脚:“两位爷、两位爷!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实在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在这里给两位赔罪了,两位请千万饶我们一命,我们以后肯定不敢再这样了……”

为了躲避男人伸过来的手,高枫和易凡一齐朝后退了两步,女人见男人连声求饶,也有样学样地直接跪下来。拉腿不得的男人正准备直接磕头,就和女人一起被一边的人直接拉了起来——有人在特搜局里下跪磕头,这事情如果传出去,虽然大部分百姓都会觉得是犯人不知廉耻、逼人饶恕,但还是会有不少人觉得是特搜局仗势欺人。

易凡看向高枫,询问:“这是……”

“在路上遇到了小偷,我察觉后问他要钱袋,还没怎么开口,他同伙就站出来说之前被我拦路‘敲榨’。还好当时这位巡卫兄弟在,把我们带来这里,防止我在街上继续被人人喊打……我想他们是看到我们谈得熟络,所以害怕了吧。”

易凡看向两人,发现两人是生面孔,但两人却不是生手……意识到这是个机会,易凡笑眯眯地问两人:“事情真是如此?”

“实在是我俩有眼不识泰山,招惹了两人,求两位爷息怒、息怒。”男人继续求饶,他们自知骗不过特搜局的人,嘴硬、抵赖都不如求饶来得有效。

易凡挥挥手,吩咐:“拉下去,关起来,让他们签认罪书……不会写字的就让他们按手印,十指手印,一个都不能少,缺的用脚趾替代。”

两人被拉着,拼命喊叫:“官爷!官爷!”

“拉下去!”易凡抬高声音,先给这两人吓一吓,然后才好让这两人配合……红白脸就不必了,对这两人用不着。

高枫朝易凡抱拳,同时也没有忘了对周围的巡卫示意,语气恳切:“高某在此多谢各位兄台,若不是各位还我清白,我怕不是还要在街上被百姓骂一阵。就是不知道兄台……”

“在下易凡。”易凡朝高枫抱拳,心里暗笑,这个高枫未免装得太过头,居然突然就变得这么爱攀关系。不过高枫一番话也解释了为何他会带着淡笑进门,虽然解释粗糙、还有疑点,但高枫目前并不是易凡的关键。想着,易凡转头问:“肖邢运呢?怎么还没来?”

高枫懂礼貌:“肖兄事忙,又在工作期间,不敢打扰。各位能还我清白,高某已然感激万分,若是耽搁各位的时间,高某心里过意不去……不如目前公事公办;至于私事,等各位以后闲下来,高某一定做东请酒,如何?”

常思在一边默默看着,高枫身上超凡与尘俗的反差让他心情复杂:谁能想到这个实力莫测的年轻人,居然能说出如此圆滑的废话?在场的各位谁又能想到,他们面前这个精于世故的年轻人,居然是一名前途无量——或者已经无量——的绝世高手?

“承高兄好意,在下也不多说,失陪了。”易凡朝高枫抱拳,然后安排一人负责安排高枫和常思两人作证,便匆匆离开。

高枫和常思很快就从特搜局三部离开,常思的化名赵甲甚至都没有被怀疑,一路畅通无阻、所有过程能简就简。离开特搜局后,在一条行人稍少的路上,常思朝高枫抱拳,道:“赵某就此离去,还多谢高公子宽宏大量、不与在下计较……高公子,后会有期。”

高枫微微颔首,没有阻拦:“以后小心点,像我这样的人可不多。”

“是。”

驻足原地,看着常思消失在小路上之后,高枫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这个闷葫芦不声不响的,但也还算对高枫的胃口……

“罢了。“高枫摇摇头,转身离去。

“我干的事,活该孤独。”

……

易凡看着方圆手上的法痕卡片,微微惊讶:“是同一个人下的手?”

“而且还应该是个自诩侠客的人。”方圆说着,轻轻抬起了床板,在床下,放着不少‘迷糊药物’。

“一个人才叫侠客……或者只是一个团队,我也能接受。最怕是一伙人自诩侠客,结伙犯事。”易凡说着,看向方圆给他的第二个线索——死者指甲里的一些碎锦布。应该是凶手争执时奋力抓下了一片衣物,然后凶手匆匆拿走衣物,没详细处理死者指甲里的痕迹。

“附近的人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虽然他们都说没听见、记不得,但我觉得他们不愿意说的概率大一些。”方圆摇摇头,“死者的名声并不好,听说做过很多,但都因为尾巴处理得干净,才免于牢狱。”

“也是在夜里的酒馆和底层的窑院里?”

“是。”

易凡:“你想怎么查?”

方圆:“要找两名死者的关联,还要找药物来源,还有,要从死者案子的知情人里找。”

“好。”易凡点头,说:“我给你一组人专办,三天,抓住对方的尾巴,明白?”

“保证完成任务。”

易凡站起来,正准备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了喧闹声:“我是报看的采集员,听到这里有命案发生,请问是真的吗?”

“里面正在查案,任何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我有调查令牌!”

易凡走出门,眉头紧锁:“调查令牌拿来!让我看看!”易凡吃定现在不可能有本案的调查令牌:易凡他们都没来多久,报看虽然有常家支持,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拿到令牌。

采集员一看到易凡,就变了脸色。易凡继续走向采集员,问:“令牌呢?”

“这……”采集员眼神闪躲,突然,他对易凡道:“‘一嘴毛’让我对易部长说,有时间,就和他喝杯茶。”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易凡与高枫的小心思 “什么一嘴毛?”易凡看着采集员,语气纳闷,“狗咬狗一嘴毛?你在说些什么神神叨叨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着,易凡已经示意左右的搜查员包围采集员。

冷汗从采集员背后流了下来,他慌忙说:“是一嘴毛告诉我这里有事情发生、让我到这里来的,他还说只要我传达他的话,你就不会为难我……”

“我都不知道什么一嘴毛,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易凡不信任地看着采集员,逼问:“你说有什么‘一嘴毛’,你为什么会相信他?你和他是怎么联系的?”

“我也没见过一嘴毛,他写了张纸条给我……”采集员说到后来,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易凡继续逼问:“纸条呢?”

“我毁了……”采集员一咬牙,说:“他让我读过之后就毁掉,所以我就毁掉了。”这是基本的职业信誉,人家这次送你消息,你不毁掉纸条,以后就再也没有你的份了。当然,如果只是干一票走人,那自然不用管什么信誉。

“这么说,你是无凭无据的咯?”易凡眉毛一挑,说:“你刚刚说的调查令牌呢?”

“这……”

拿得出来才怪,易凡心里冷笑,得理不饶人:“拿出来,我看看!刚刚不是还说有吗?拿不出来就是冒充官差,拿出来!”

采集员冷汗直流,把一块牌子递给易凡。易凡意味深长地看了采集员一眼,然后检查令牌,接着声音就冷了下来:“这不是本案的调查令牌!”编号是罗须的案子。

采集员赔笑,点头哈腰,想要伸手去拿令牌:“那肯定是我一不小心拿错了。”

“等等!”易凡拦住采集员,对周围的搜查员使眼色,然后把令牌交给一名懂他意思的搜查员,说:“带回部里,然后带回局里,去查验令牌的真假。”假的就可以说这人冒用官令,虽然这官令是真的,但他们可以提前注销这个官令,这样搜查员就是用无效令牌,按照规矩可以让他配合调查一天,也就是关他一天,整整这群家伙身上的刺。

易凡一直看这些鼓动人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不爽,天天想搞什么大新闻吸引眼球……还敢拿上次的令牌来跟自己打擦边球。你可以打擦边球,但打擦边球别让人抓住尾巴。跟他易凡玩擦边球?非亲非故的,怕被收拾得不够狠?

“你不能这样!我是报看的采集员……”

“采集员就可以高人一等了吗!”易凡大声道——也是为了吼给周围的百姓听:“采集员就可以混淆视听、颠倒黑白、为非作歹了吗?采集员应该报导真相,而不是去欺骗百姓!更不是借着采集员的名头去用假的凭证!”

易凡的这番话直接让周围的人“明白”了热闹的由头,人们便纷纷感叹起来。

“这还真是世风日下唉……”

“你就说说现在的这些采集员,真的是为了出名不择手段,假的东西都敢拿出来用……”

“未来堪忧啊……”

易凡听着议论,心里还算满意。

……

三部的专门看守室里,两名瓷儿爷哭丧着脸,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许久之后,女人开始埋怨男人:“都怨你,我让你不要想着一步登天、平时来点小的就可以了,你非要接活儿干大的。你也不想想,能上活儿的,哪个是简单的主?你这个窝……”

“你还搁那儿逼逼叨叨的!”男人大怒,一把把女人推到地上,大骂:“你看到钱的时候不也是两眼都发直!你个丧门星还怪我?你后来撺掇得比我还厉害,你怪我?你怎么不怪你自己见钱眼开呢!自己啥事儿都不干,你怪人倒是怪得利索……”

骂道这里,男人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说:“怎么?见别人穿得好、怀里有钱,就非想着对人家下手,现在出事儿了就开始怪我?要不是你个没眼色的败家玩意儿在街上瞎闹,我把钱还他就是了,我们还用在这里吃牢饭?”

骂着,男人连忙朝室门挤过去,对门外的守卫求情:“哎……哎!官爷,官儿爷,嘿嘿嘿,您行行好,帮我们去求个情,让我们受的罚轻点儿,成不?出去以后我请客,怎么样?”

守卫头也不转:“犯人不得和守卫攀谈!你给我回去!”

“官爷、官爷、爷!嘿嘿,你看这儿又没别人,就大爷您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守卫转头,凌厉地瞪了男人一眼:“你想被单独关押吗!”

男人悻悻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听到外面有动静,连忙又跑过去,就听到嘈杂由远及近传来:

“我是报看的采集员!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另一个声音严肃凶狠:“用无效的调查令牌,你还有脸说自己是采集员?我们已经去通知了报看,你等着被人提走吧!”

“我那令牌明明是有效的!”

“早就被注销了,还有效?我拿一百年前的手令来关押你,怎么样?”

男人看到一个穿得颇为清楚的人被拉着扔进一间看守室,冷笑着摇摇头,心里嘲笑:

穿得干干净净清清楚楚的,干这种事儿还喊冤。干了错事儿被抓了就该受罚,还搁这儿喊喊喊的,这怎么有脸?

……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高枫瞬间就判断出有人在自己外出的这段时间里,偷偷进了自己的房间。

不只是因为在房间里布置的气息甄别,而且连桌子上的水壶与杯子都被明目张胆换了位置:本来桌子上的三个杯子紧紧地挨在一起,水壶放在另一边;而现在三个杯子则呈三星捧月状围着水壶。

高枫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出门。

贼从低到高,分为四类。

最次一类,目标性差、把所有东西都翻得乱七八糟。偷盗猖狂,被抓得也惨。

低级一类,较为多疑谨慎,目标性较强,但不够仔细,也就欺负一些糊涂的普通人。

高级一类,事先踩点,有熟练套路,了解如头发、纸屑,甚至是水滴、隐形粉这样的预警手段,行事仔细,偷盗前后还将一切的物品都复原,一般要么被发现得晚,要么主人会以为自己放错了地方。这些贼甚至有进有退,当发现点子扎手的时候主动离开。不说道德,他们的能力去做贼,当真屈才。

再高级则是笼统的一类,没有上限,作案预告、侠盗、或是吴数,都属于这一层的人物。以吴数为例,故意打草惊蛇,让拍卖行知道有贼,然后看拍卖行的反应。

高枫现在就遇到了这样的家伙:故意试探高枫,看高枫会怎么应对、观察高枫去和谁见面,让高枫自己暴露秘密。

高枫现在的身份是个穿梭在迷雾中旅行者。

所以,高枫决定去找掌柜。

就说店里进了贼。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线人和预防 骰子摇动在骰盒之中,砰地一声砸在桌子上之后,一片与周围隔绝一般的寂静降临在辰游赌场的喧闹之中,赌客们双眼都紧紧盯着骰盒,等待奇迹降临的那一刻。

赌场下方,用各种手段隔音隔震的静场。

静场里来往的人并不算多,但都衣冠整齐、镇定安静。宾客们带着各式面具,三三两两地坐在饮品长台之前,酒量好的面前放一小杯酒,酒量一般的就放一杯茶或是其他果汁,开朗的酒保说些简单的话题、或是讲些文雅的诗文故事来消磨时间。宾客们不时会评论几句,以打开交谈的话匣。

易凡戴着一张包住全脸的面具,独自坐在一张偏远的小桌前,不言不语,敛息凝神,一看就知道不是来静场消遣的人,酒保和宾客都识趣地没有去打扰他。直到一个面具上夹着花毛翎的人拿着一杯果汁转遍各个长台,然后来到易凡面前,道:“久等了。”

易凡睁眼,然后道:“你倒是悠闲。”

“先小人才能后君子,总得防着一些。”花毛翎和易凡的说话语速很慢,几乎没有抑扬顿挫。易凡知道“一嘴毛”这样做是为了消除话中特点,以防易凡从用词习惯里抓出他的身份。

易凡发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去哪里破案的?”

“不告诉你。”一嘴毛说完,五指全部握住杯子,中规中矩地喝果汁,然后把果汁放下,继续保持缓慢的语速:“我是线人,这次要提供的线索是春花街的小酒馆,十天前。”

易凡冷笑:“十天前的事儿,现在拿来跟我说?”

“这总好过你不知道,也总好过你很久以后才知道。”一嘴毛说完,便缓慢地站起来,准备离开。

易凡突然道:“你们的眼线就在三部对面,对吗?”

一嘴毛站直之后,拿起他的杯子,才回答:“不告诉你。”

……

在旅店老板的再三询问之下,高枫表示虽然房间里进了贼,但是他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丢。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放多少东西在旅店房间里。

“以后我们一定会多加防范。不过,高公子,这个……”掌柜搓手,欲言又止地看着高枫,店里有贼,对他们近期的影响是巨大的。虽然高枫的理由很白痴,但人家是官差送来的客人,礼貌些总不会出错。

高枫洒然一笑,说:“既然什么事都没有,那大概就应该是我记错了。”

“多谢!”掌柜长出一口气,然后道:“以后高公子每顿饭想要什么、或者热水劈柴跑腿什么的,只要招呼一声就好。”

“好说、好说。”高枫脚步一转,下楼梯,朝店外走,说:“不用搭理我,掌柜的你就去忙着吧。”

“成,高公子记得玩得尽兴。”

高枫一笑,然后站在街上,收起笑容,看着往来的行人,不知该去向何方。

“高兄?”

一声呼唤从背后传来,高枫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常风尘。高枫抱拳:“常兄,真巧。”

巧个屁,我是特地来这里找你的。常风尘走到高枫身边,问:“今日过得如何?”

“在街上遇到了骗子,去特搜局逛了一圈,现在在外面还不知道去哪儿玩呢。”高枫摇摇头,犹豫道:“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

就怕你没空,常风尘惊喜:“我做东吃酒,一起结伴,如何?”

“如此甚好!”

……

“起来吧。”

“是!”

常思从地上站起来,看着总管。

“他小小年纪就有这等能耐,谁都想不到,出现失误不怪你。”常家总管摇摇头,道:“你被他一直抓在身边,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风清云淡,什么都不在乎,而且很平和,不迁怒、不仗势欺人,但是十分世故,几乎滴水不漏。”常思想了想,又说:“但是我觉得……他有些矛盾。”

总管让常思坐到椅子上,问:“怎么说?”

“他很享受一人独处的悠闲,但他同时也想有人陪在身边。”常思闭眼想了想,说:“他有能力和人打成一片,但是他更喜欢与安静的人结伴,偶尔说话交谈,不吵不闹……每到这时候,他会特别放松。”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麻烦……”总管皱着眉嘟囔一句,问:“还有别的吗?”

常思仔细回忆,然后摇头:“没有。”

“嗯,你先下去吧,记得不要多说什么。”总管让常思离开,然后叹气。除了常思之外,常家的另一个眼线也见识到了高枫的实力,认为高枫至少是第七阶的高手。

二十岁的少年!第七阶!这两个几乎不可能被联系起来的事情居然就真的发生在眼前。震惊之后,总管意识到两件事:第一,高枫是个比常平还要出色无数分的天才;第二,高枫背后有人,而且起码是传说中第九阶的人物。

即使是开辟了辰游的常家始祖——半神级巅峰、留下回春提命术、为常家打下无数基础的人物——他老人家全力栽培的徒弟,记载中在二十岁时也只有第六阶中级。

高枫的出现已经成为最高机密,报给家主。总管否决了所有有可能使高枫感受敌意的行动,同时感到背后冷汗阵阵——值得庆幸,常思的出现没有让高枫生气。

可以让常平偶尔和高枫联络一下感情……总管闭着眼,琢磨着事情。目前最好的突破口就是常平,虽然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但也总聊胜于无,不算太过突兀。

“总管!总管!出事了!”

被打断的总管自然满心怒气,他站起来,怒气冲冲:“进来!什么事!”

“小的去找风尘少爷的时候才发现,风尘少爷已经出去了!”

总管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后退一步,又安慰自己常风尘应该不会做什么孟浪的事情,问:“常畔呢?他在哪儿?”

“常畔好像也出去了……”

“去找!”总管挑起来,说:“不、不……不要大张旗鼓地找,悄悄地找,不要引起轰动,不许引起骚动,更不许冲撞冒犯任何人……找到风尘以后立刻停止搜查,然后告诉我,明白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夜请与搜查 两杯淡酒对酌,一桌佳肴满放。常风尘请客的地方正是辰游城中最繁华的酒楼“怡辰客”的旁边的楼里。

不是常风尘拿不出钱、订不到位置。作为常家最有出息的本族二公子,辰游大部分的上层人不会敢与这位极可能是下一任常家家主的年轻人交恶。只是因为到附近的时候,常风尘发现高枫并不喜欢置身于过度的嘈杂中,所以他取消了去怡辰客的计划,并笑着向高枫介绍了怡辰客旁边的这一家静楼——虽然小,但绝对不比怡辰客本楼差多少。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环境要比外界安静很多。

在高枫走进静楼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走进了一层隔膜之中,这膈膜将附近的嘈杂全部屏蔽在外,熙熙攘攘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飘渺遥远,楼内与楼外变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看着高枫略带惊讶的表情,常风尘微微一笑,让高枫回过神来,然后一边带着高枫往楼上走,一边向高枫介绍着:“这里是怡辰客的静楼,不但楼外与楼内之间有阵法吸收声音,在静楼的各个楼层之间、静楼的雅座与单间里也有这样的阵法。”

走在楼梯之间时,高枫发现静楼里往来的人、大厅中各桌上围坐的人说话时都非常平静,与寻常酒桌上的吵闹截然不同,更加觉得新奇。毕竟中式的酒桌给人的印象就是吵吵闹闹,就算没有划拳,可大声劝酒、让菜、赔笑、八卦,这些是绝对不会少的。

两人坐的雅间不大,沿街的一面有一半都是透明的窗户,既能看到热闹的街道,又能看到远方的风景。

“在辰游呢,只要一个场所做到一定程度以后,都会开放一个静场。”常风尘满足高枫的好奇,“这是个不成文的规矩,也不强求,但是在辰游,如果想跻身上流层次,就一定需要有一个静场,用来布置静场的阵法是公开的……说起来高兄可能不信,辰游的所有静场中,用的都是第七阶阵法。”

见到高枫微微诧异的脸,常风尘自豪一笑,然后继续说:“这阵法是由辰游的开山始祖常伴行专门研究出来的,不过这第七阶的阵法既不攻敌也不防御,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吸收外界大部分的声音,同时也放进一点点声音。既让耳根清净,也不显寂静无聊。因为始祖喜欢这样的环境,所以始祖常去的地方必然都有这样的安排,久而久之也就有了这个规矩。”

高枫恍然:“我就说辰游城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地方都有法力转动的感觉,原来都是这个阵法……说真心话,我太喜欢这样的阵法了。”

常风尘点点头,继续道:“记载里说,始祖认为安静和热闹这两者本就没有孰优孰劣的区别,有的地方本就应该热闹,就算有人喜静,也不该在这些地方强迫别人安静……但始祖他自己就是个喜静的人,所以他就研究了这个阵法,不去说安静好,也不去说热闹不好。只是有一点必须遵守,就是既然选择了安静,在静场里不许喧哗。不过怡辰客的阵法还有一点特殊,在雅间里还能改变阵法的强度,增强或减弱外界进入的声音……高兄,想看看吗?”

“不麻烦的话,当然想开一开眼。”

高枫看着常风尘走到窗边,打开墙上的一个盖子,露出一个复杂的扭盘。常风尘在盘子上扭了几下,周围的声音果然发生了改变。常风尘见高枫好奇的目光,问:“高兄,要不要来试……嗯?”

“怎么了?”

常风尘看着窗外:“在街上见到了几个熟人……他们现在怎么在这里?”

高枫走到窗边,街上一伙十三四岁穿着锦衣的男男女女走进了怡辰客,随口说:“他们都是练剑的吧?”

常风尘惊讶:“高兄怎么知道?”

“我看其中有几个孩子境界不低,步伐之中也隐隐有被训练出的相似,而且领头的那个孩子手上有长期握剑训练留下的痕迹。”

“原来如此……”常风尘了然,然后对自己刚刚的话解释:“再过不久就是辰游两个剑馆弟子的比剑之日,现在却在这里玩闹……可惜了他们不错的天分。”

“比剑之日?”高枫再次好奇。

“说起来,这也算是一件趣事。”常风尘一笑,不去想街上的青希他们,回答高枫:“辰游有两个剑馆,在同一年开办。两馆首任馆长一位叫清风剑尊,一位叫明月剑尊。他们师从同门,剑法始终差不多,一日因什么事起了争斗,斗不出高下。后来他们各有所成,还是比不出高下,便开馆收徒,一年一比,到现在三百多年,年年在比。要说比剑,这是个传统,但是记载之中,两位剑尊却都忘了他们一开始为什么而争斗。”

高枫笑:“也许是为了草还丹而争斗。”

“什么?”

高枫呵呵一笑:“是我读过的一本上古时代的书,里面有一对师兄弟,尊师命照顾一类仙果,叫草还丹。”

“上古时代的书?”常风尘眼睛一亮,道:“说说?”

“好!”

……

春花街酒馆。

易凡在地下的暗格里搜到了一本账本。他瞪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小酒馆掌柜,问:“这是什么?”

“回官爷的话,这其实就是小店的账本……”

“酒楼账本?”易凡反问,然后翻开,草草看了一页,大怒:“这么多银两,你跟我说这是这家酒楼的账本?”

“这……”

“到底是干什么的!”

“真的只是……”

掌柜话还没说完,一名捕快便从后厨走进来:“部长,这里有很多药瓶,和前两名死者家中的药瓶一模一样。”

“哦?”易凡看了一眼掌柜,问:“这你怎么解释?”

“不可能啊!”掌柜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我这儿不会有药瓶的啊!”

易凡问巡捕:“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巡捕:“在一个酒坛里。”

易凡看向掌柜:“掌柜的,怎么解释?”

“是……是陷害!一定是陷害!那批酒是三天前买的,一定是陷害啊,官爷!”

“那这个是什么东西?”易凡扬了扬手上的账本,说:“你这一个小酒楼,一次赚这么多钱?”

“我……”

“真正的账本在哪儿!”易凡抬高了声音,“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让我给你翻出来?”

“我交、我交……”掌柜哭丧着脸从柜子后面拿出店里的账本,交给易凡。易凡接过,翻到十天前,记下之后,挥手:

“带回部里慢慢审!”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意外状况 审讯室里,易凡拿着笔,道:“姓名。”

小酒馆的掌柜低头:“菜小二。”

“职业。”

“酒馆掌柜。”

“啧……”易凡嫌弃地看着小掌柜,然后问:“背地里的职业。”

小掌柜低下头:“供货员里的细作。”

供货员?细作怎么会主动表明身份?易凡朝前一靠:“谁的细作?”

“我不知道。”

易凡一拍桌子:“你开玩笑呢?”

“真的不知道……”小掌柜头更低,说:“是他们突然找上门,说知道我干的事情,让我当他们的细作,否则就把我干的事情上报辰安局,让我吃牢饭……”

这哪是什么细作,分明就是炮灰。易凡看了小掌柜一眼,他以为自己能根据线索抓到大鱼,谁知道抓到的还是小虾米。易凡继续问:“怎么联系的?”

“我会把账本放在外面的石板下,他们来取。”

“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

易凡眼神一凝,然后打开审讯室的门,对外面道:“把第二本给我。”

“是!”

易凡翻着账本:“三天前……四天前……五天前……有了,五天前,李四,三瓶,十两。”李四就是早上发现的死者。

春花街小酒馆,十天前。

易凡想着一嘴毛提供的线索,翻到十天前,没有张三的名字。十一天前,没有……一直翻到十五天前,张三的名字赫然在账本之上。

也就是说,那伙凶手就是根据这本账本寻找目标的……既然如此,一嘴毛为什么会说是十天前呢?

易凡又拿来第一本账本,看着十天前,记在上面的名字是夜半时分来的客人。

凶手根据第二本账本犯案、一嘴毛提供的线索是十天前、账本上有酒馆十天前半夜客人的名字、罗须、叶子文两人和凶手有关系。所以,只要看两人身边是否有账本上的人……

不对。易凡摇摇头,这是凶手的试金石。

易凡看向菜小二,问:“第二本账本上,你是怎么知道购买者名字的?”

“这……”菜小二白着脸,最后咬牙道:“我这里是最差的地方,来的人都是些臭名远扬的家伙,所以我认……”

易凡提高了声音:“说实话!”

“我……”

“实话!”

“我说,我说……每次来拿货的人,都一定是由人介绍的。除了他们之外,我不能向其他任何人供货……”

“介绍人是谁?”

菜小二摇头:“不能说,这不能说啊,官爷……”

易凡大怒:“你……”

就在这时,审讯室外有人敲门:“部长!部长!”

易凡打开门:“干什么!”

“方圆被人袭击了!”

“他现在在哪里!”

“还在医馆里,昏迷不醒!”

“备车,马上去医馆!”易凡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菜小二,然后对室外的巡捕说:“把这个人的父母妻儿都接到部里。”

菜小二立刻叫起来:“官爷!”

“你慌什么!”易凡狠狠瞪了菜小二一眼,说:“你不敢说谁是介绍人,不就是怕家人被报复吗?”

“那也不行啊,官爷。”菜小二苦苦哀求,“你没他们动作快的。”

“你离开不到半个时辰,我在那边还留了人,贼人怎么可能这么快行动?”易凡瞥一眼菜小二,说:“我就不信,他们能在整个辰游只手遮天。”

……

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馆,看到躺在床上的方圆,易凡连忙抓住身边的一个大夫,问:“大夫,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虽然在深夜被喊醒有一肚子的起床气,但大夫还是很尽责地检查了方圆的伤势,语气还算温和:“他身上没有外伤,只是被打晕昏迷,性命无碍。他应该是被法力强行注入了身体,所以仍然昏迷。等法力自然消失,他就会醒了。”

“这些家伙……”易凡咬牙,问一边陪同的巡捕:“方圆查到了哪一步被袭击的?带我过去,我接着查。”

“是!”一名巡捕点头,见易凡态度坚决,便立刻动身。

易凡跟在守卫身后,没走几步,突然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

在早上叶竺林的晨练之中,叶长卿见常平到得早,便多教了常平一式剑法。常平再次发挥了他超常的天赋,不到半个时辰,常平便将其掌握,只差几日打磨。看着这样的常平,叶长卿仿佛看见了四个字:

意气风发。

看着常平,叶长卿见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同样的风光无限,同样的前途无量。他叶长卿为情所困,失去了最好的年纪,只能止步第七阶高级,半神之境此生无望,但常平不一样。

在常平休息时,叶长卿招了招手,让常平坐到他身边,说起了常平未来的安排:“明年你就该十五了,剑馆规矩,十五岁就不该困于监管之中,需自行外出游历。”

常平低头:“弟子必不忘师命、不负师望。”

“难道为师还会不放心你吗?”叶长卿摇了摇头,道:“等今年比剑结束之后,为师会将生平剑法写在书上交于你……”

叶长卿见常平想拒绝,一拍常平的脑袋,继续说:“为师不是将衣钵传给你,但你外出游历,必然要增长见识,为师的剑法,便是你见识的第一步。可你要牢记,切不可研磨为师的剑法,居于一隅,知道吗?”

“常平明白。”

“除此之外,为师会将一些游历时要注意的事情告诉你。如果遇到难处,就去找为师结交的友人,但主要还需靠自己,明白吗?”

“是!”

“那为师就先去剑馆了,刚刚教你的那一式剑法,你还有些细梢不到位,自己在此好好体悟。”

说完,叶长卿拍了拍屁股就离开了。常平看着叶长卿离去的背影,愣了一阵的神,突然站起来,闭眼回忆,然后一握殊玄剑,虽一人在竹林空地,却剑若游龙,风声凌厉,若置身千军万马间,剑鸣不断。

等练出一身大汗,常平才停下了剑法。他一看太阳,一愣:“怎么都这个时候了?”

说完,常平立刻运功震开身上的汗水,一手抓起水壶,另一手握着殊玄剑便赶往剑馆。在路上,常平见到了青希,后者一边走着一边扶着头哀吟头疼。常平瞥了青希一眼,见周围没别人,问:“你怎么一身酒气?”

青希苦笑:“宿醉,头疼。”

“快比剑了,你自己注意点。”

“这肯定是最后一次。”

“嗯。”谈话间,两人已走到剑馆门口。常平示意青希先进去,自己在门外等了一阵。听着青希进剑馆之后不断打招呼的声音,常平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黯淡与迷茫,而是清明与坚定。

等馆内的喧哗快结束了,常平才默默走向侧馆。路过主馆的时候,常平听见一声娇叱:

“师兄,我们昨晚约好的,看剑!”

虽然动起刀剑,但那个师妹也只是在和青希玩闹。

不过,虽然这一剑一点威势都没有,师妹肯定免不了受罚。

常平想着,没有多加注意。

青希迷迷糊糊地转身,却什么动作都没有。

一剑对穿。

一瞬间,鸦雀无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无人知晓的急救 阮玲看着自己的这一剑没胸而入,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

青希师兄为什么没躲过这一剑?

假的吧?

不可能的吧?

茫然之中,阮玲朝后退了一步。

“别拔剑!”常平大惊,速度开启到极致,想要阻止阮玲将剑拔出来。

但他还是慢了。

看着剑从自己的胸前被拔出来,青希的眼里一片难以置信,他倒在地上,血流如注,汩汩的流血声在鸦雀无声的剑馆之中格外刺耳。

赶到的常平一掌覆在青希的伤口之上,注入法力,堵着伤口,想要抑制血液流出。

但他堵不住。

直到这时,剑馆里才炸开了锅。人群先后撤了好几步,然后又往前涌着想要查看青希的情况。阮玲爆发出一声尖叫,然后被一掌拍晕——赵默一拉晕过去的阮玲,扔到一名女弟子身上,指挥:“后退!把空位留出来!小六,去通知吴医师和馆长,其他人不要吵!让大师兄专心急救!”

指挥中,赵默看了青希一眼。就这一剑的位置来说,赵默觉得情况十分糟糕……就算青希确实被刺中,可赵默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青希怎么会中这样的一剑?

常平一把将身上的灵石拽下来,然后贴在青希伤口上。鲜红的血液染在常平洁白的衣服上,泛出一片惊心的刺目。青希茫然地看着上方,眼中失去聚焦,常平能从青希的眼球表面看到自己微弱的倒影,心中一阵颤抖。

“子……均……”青希无力地喃喃,嘴角溢出血液。

“别说话!”常平紧紧握住青希的手,“你还有救……还有救!”

“都后退!”常平朝身后一瞥,接着殊玄剑出鞘,法力入剑,剑气起锋,在将人群逼退的同时,一连在剑馆的地上扎出十三个洞,“赵默丁甲悠熙……还有随便什么人,只要能法力出身,将法力全部暂交于我控制,就坐到标记上,快!”

说完,常平又从怀中拿出一块铜印,扔到人群之前:“拿着铜印,去常家请常士弋先生……在先生来之前,我来救远期!”

说完,常平继续用法力微弱地延缓着青希的死亡——常平并非医者,不会治疗,他用法力收效甚微,但总聊胜于无。常平朝身后看了一眼,十三个标记,十人已经坐在标记之上,五人已经法力出身,法力出于身后,氤氲混沌的一片。

这一刻,不论是以往的独处者还是聚众者,都全心全力地帮助常平的急救。十三个标记上很快就全都坐了人、全都法力出身。常平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教你们三遍,死死记住我教你们的轨迹。除了这轨迹,不要有任何的杂念!”

说完,青希法力出身,他的法力在背后晕开一片清明纯粹的空间,又立刻连接了其他十三个人的法力,嗡地一声,联系在一起。

“第一遍!”常平高喊,十四人背后的法力整齐地绕动起来,三个弹指,十四人的法力竟已经开始共鸣。

“第二遍!”常平开口,暗暗为即将开始的一心二用准备。

这一次,必须成功。

“第三遍!”常平慢慢放开对十三人的引导,同时将重心放在青希上,他的法力将按与十三人不同的轨迹开始运转,独自环绕,与十三人配合,成为阵眼。

常家秘术,一反提命阵。

完美的开头……常平的表情一片茫然,他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两件事情上——一件是自己的运转,一件是与十三人的配合。令常平觉得惊讶的是,十三个从未接触过这阵法的人在三遍引导之后,居然就能这么默契地配合在一起。这惊讶刚刚冒出来就被常平压了下去,他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有其它任何多余的情绪与思想。

吴仁谐匆匆赶到剑馆,急问:“是谁……”

早一步到达的馆长一拉吴仁谐:“嘘……”

明明出了大事,怎么还这么冷静?吴仁谐不解地看着馆长与叶长卿,叶长卿一挑眉,让吴仁谐看向剑馆之中。看到法阵的第一眼,吴仁谐的眼神就被法力的轨迹深深吸引了——这么精妙的阵法……

馆长往旁边走了一步,挡住吴仁谐的目光,轻声道:“别看。”

“为什么?”吴仁谐也压低声音,生怕吵到主阵与助阵的人,“这样的阵法闻所未闻……”

“所以让你别看。”馆长继续挡住吴仁谐的目光,一拉吴仁谐和叶长卿,准备把两人拉到馆外。馆长和叶长卿将助阵的方法看的一清二楚——所有的弟子都看到了这阵法,只是有能力完全记下的只有馆长和叶长卿两人而已。

比起观察阵法,围观弟子将更多的注意放在生死未卜的青希身上。看着青希的脸色迅速苍白又一点点回复些许血色,发现青希恢复了些许鼻息,弟子们都松了一口气。闹闹欣喜开口:“青希师……”

“噤声!”叶长卿瞬间出现在闹闹身边,捂住闹闹的嘴,然后松开,压低声音:“不要打扰他们。”

闹闹惶恐地点头。

青希的状态由濒死渐渐回复,最后维持在气息微弱的状态上。常平因双线操作已经感到了疲劳,但他还可以再坚持下去……

就在这时候,常平察觉到了一丝扰动。

来自两处助阵点,那两处的法力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精准平滑了。

坚持下去,坚持下去!常平在心底呐喊。一反提命阵必须由一位主阵者和十三位助战者配合,不论哪里出现混乱,阵法都会溃败,瞬间失效。

坚持下去!常平在心中呐喊。

可是,法力的共鸣还是渐渐消失了,环绕的法力变得混乱,阵法也在瞬间崩溃,好不容易为青希维持起来的微弱气息立刻消散,青希的状态也开始更加剧烈地恶化。常平目眦欲裂地回头:两个人居然在挠痒。

救命的节骨眼,居然在挠痒?

常平惊怒:“快重新回阵!”

“是!”两名出差错的弟子心知有错,紧张地点头,打坐,再次准备法力出身。他们明白,一旦青希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便是罪人。

常平紧盯着青希,血流不断从后者的嘴角流出来,可阵法还是没有重合。常平回头,大怒:“还没好吗!”为什么连法力出身这样的基本功都这么慢?

“让为师来。”

叶长卿突然开口,他走到阵法之中,移走两名出差错的弟子,然后双手一交,分身凝形。本体与分身代替了出错的两人,迅速配合上其余十一人。看了这么久,叶长卿早就将助阵的方法记在心里。作为第七阶的剑客,他记得比其余十一人更加清晰。很快,青希的气息就再次被拉了回来,微弱,仅吊一命。

由于有叶长卿的加入,常平甚至能有一些杂念:如果只有一人,一反提命阵无法发动。如果有人有异心,阵法也无法发动。

常平想起来,叶长卿曾经的话:

群力为恶,确实恶浪滔天。

可若群力为善,则排山倒海。

……

阵法之外,馆长看着入阵的叶长卿,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原本,他想在馆外避嫌,现在是不行了。

馆长让吴仁谐离开剑馆,他自己则站在剑馆之中,照顾着十五人。

有叶长卿的加入,阵法没有再出什么问题,青希成功支撑到常士弋的到来。这位第六阶中级的医师看了一眼主阵的常平,然后将青希接了过去,很快就将青希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然后,常士弋看着常平,后者低头,不敢言语。

常士弋对馆长和叶长卿道:“这个受伤的孩子,我会把他接过去医治。我在,保证救活他。”

说完,常士弋转头看向常平:“你要一起来吗?”

常平低头:“是。”

“迟则生变,赶紧走吧。”常士弋的语气不容半分质疑,甚至都没有给馆长与叶长卿说话的机会,就带走了常平和青希。

叶长卿盼着青希无事,不然常平一定受到影响。他不希望常平也因其他事而导致境界的滞缓。

馆长看着离开的马车,心中觉得不妙。

这样的逆天阵法,常平怎么会?

这样的阵法,为什么之前闻所未闻。

而常平却用了这样的阵法。

在这么多人面前。

代价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相遇 饭局上的谈话中,常风尘感谢高枫之前照顾晕倒的常平,特意邀请高枫第二日到常家做客。常风尘见高枫面露难色,保证这次做客只是个人的感谢,绝不会有很多人,高枫才“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

常家总管从常风尘那里得知高枫要来做客的消息以后,连夜布置了常家内部高枫拜访路线周围的一切人员安排,把任何有可能不规矩、引得高枫不喜的人都事先撤换。总管犹豫了很久,最后取消了画蛇添足的换高枫好感的桥段,决定先由常风尘顺其自然地与高枫建立情谊。

然而,常家总管千防万防,意外还是发生了。

常风尘与高枫结伴,前往去常家的路上时,一个竞争管理位未果的常家弟子在街上见到了常风尘,心中各种不忿——他付出诸多努力,却连一个管理的位置都争不到,而常风尘一大早就在街上晃悠,却是内定的下一任家主。

凭什么?

“一大清早的,少主身体无恙啊。”

忽然听到一声阴阳怪气的问候传来,常风尘脚步一顿,转头,果然看到了这个堂弟。常风尘看了高枫一眼,介绍,然后开始应付这个堂弟:“守风,早上好。”

“少主才是,应该早上要好。”常守风不庄重地看着常风尘,问:“少主昨晚又在外面过夜了?”

常风尘略有不满,高枫是帮过常平的人,所以常风尘不想出什么岔子。他微微加重了语气:“我是出来接朋友。”

“嚯,祝两位玩得尽兴……顺便问一句,两位去哪里玩啊?”

“是请高兄来家里做客,不是闲玩。”常风尘瞪了常守风一眼,然后道:“守风你无事的话,我们就先失陪了。”

最后,常风尘不情愿地和常守风告辞,然后带着高枫离开。高枫礼貌地与常守风点点头,听到常守风嘀咕着一句话:

“少主就是好呵,常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高枫跟上常风尘,见常风尘一脸不悦,活跃气氛:“常兄真是好气度。”

“高兄你可别笑话我了。”常风尘无奈地摇摇头,说:“要不是因为他是我堂弟,我必然将他打一顿。”

“要是我,肯定就直接打一顿了。”高枫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然后道:“不过,常兄你这个堂弟似乎有些……”

“不懂事?”

“嗯。”高枫点点头,一般来说,身边有客人的时候,稍微正常一点的亲友都会给几分面子。而常守风在知道高枫是客人之后,仍然阴阳怪气的。

“高兄你别把他放在心上,他只是不满意我,对高兄你绝无偏见……”常风尘说完,叹一口气,说:“他是分家的人,我是本家的人……他因能力不足而失败,却把自己的失败归结于身份上,所以就看我十分不顺眼。”

高枫惊讶:“常家宗脉的人?”

这样故作惊讶的奉承表情常风尘见过无数遍,立刻在心底看低了些高枫,但高枫毕竟帮过常平,所以常风尘还是点点头:“没错。”

高枫点点头:“怪不得前几日会有人跟踪我,我还以为是谁想不利我,原来是和常兄有关系。”

跟踪你的人还是我安排的,只不过这条跟踪线突然就被别人拿走了而已。常风尘看着若有所思的高枫,假装问:“此事当真?”

“是啊,他还说他叫赵甲,后来他和我道别,我就让他走了。”

“等等……”常风尘顿了一顿,然后说:“有人跟踪你?”

“对啊。”

“你抓住他了?”常风尘让常畔派的可是第五阶的人,被高枫抓住了?高枫这才几岁?他现在第几阶?

“对。”

“然后你还放了他?”常风尘觉得不可思议。

“没错。”

“你有问他是谁派他来的吗?”

“为什么要问?”高枫疑惑,“只是跟踪我而已,不是被我发现了吗?”

“这……”常风尘看着高枫,他觉得根据高枫刚刚的思路,一时半会儿可能难以和高枫讲明白道理。接着,常风尘道:“高兄,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可以来常家找我。”

“那我就先感谢常……嗯?”高枫脚步一顿,看向一边,一辆马车停在一个小院落外面,两个人影正好走进屋里。

“那里是士弋药师的院子,士弋药师是常家最好的医师。”常风尘向高枫介绍完,问:“怎么了吗?”

“刚刚进门的好像是常平。”

“常平?”常风尘一愣,连忙问:“常平受伤了?”常平精于剑法,要么不受伤,如果受伤,那基本上就是重伤。

“没有。”高枫摇摇头,“常平身体好好的,但是……我看着另一个人的脸色,事情好像不太妙。”

……

常士弋脸色严肃:“常平,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做了什么。”

常平低头:“我知道。”

一反提命阵是常家最重要的秘术,除了极少的人之外,就连常家训练的助阵者,他们也只知道如何运转法力,而不知道一反提命阵,更不知道一反提命阵的逆天效果。当初,现任常家家主力排众议,几乎是和所有常家决议者唱反调,被从外面捡回来的常平这才有资格掌握提命阵的技巧。而现在常平不但当众,他还在外人面前运行阵法……虽然不至于阵法外泄,但单就阵法的存在被外泄,都足以对现任家主、对常家目前的局势、对常家造成冲击。

按家法处置,基本就是个死。

“常平,你得想想你该怎么和长辈们解释。”常士弋挥挥手,开始医疗青希。

常平抱拳:“常平有一事相求。”

“说。”如果是求帮他隐瞒,常士弋只能拒绝。

“常平求医师十五日之后再告诉家主。”

“为何。”

常平头更低:“十五日之后,是两馆比剑之日。常平答应了师尊、答应了友人,必然无惊无险取得首位。”

常士弋没有说话,他沉默着用法力治疗青希,然后道:“我不会骗别人,如果有人在十五日之内问起,我一定会如实回答。”

常平低头:“多谢医师宽恕。”

“珍惜你最后不多的日子吧。”

“什么珍惜最后的日子?”常风尘推门而入,看到床上躺着的青希,大惊失色:“发生什么了?青希怎么了?青希要活不成了?”

接着,常风尘看到常士弋不满的眼神,讪笑着指门:“我敲过门的。”

虽然敲得很轻。

没有进屋的高枫在门旁边点了点头。

常士弋继续不满地看着常风尘,道:“我还这么镇定,怎么可能出事?”

“那医师你刚刚说什么‘最后不多的日子’?”

常士弋看着青希,面不改色:“你听错了。”

常风尘疑惑。

“别打扰我安心救人。”常士弋毫不客气地对常风尘下逐客令。

常风尘见状无奈,只能离开。他看向高枫,高枫摊手,毕竟确实是他俩没礼貌,理亏在先,不能抱怨。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劳累和怀疑的线索 “唔……”

易凡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觉得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他努力回忆着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晕过去。

“呀!”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房屋的一边传来,易凡看过去,是个侍女模样的小女孩儿,十四五模样,无攻击性、衣物里面没有武器的菱角,但不排除匕首……职业病又犯了!侍女正端着茶水放到桌子上。她见易凡醒了,竟没问易凡的情况,直接把易凡扔在了屋子,兀自跑去出,还大叫着:“他醒了!”

大概是去通知家里的大人……易凡又重新躺在床上,转头看看屋里的格局,这是医馆的病居,他见过。

医馆……对,是在医馆。方圆被袭击,然后他赶去了医馆,然后就晕了过去。易凡深吸一口气,坐起来,找外衣裤。他得赶紧回部里,手上这么多案子,他可不能闲着。

没过多久,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再次响起,医师年迈但精神的声音也在屋外响起:“你们先在外面候着,等我叫你们了再进来。杏儿,跟我进来。”

接着,医师和侍女便走进了房间。医师见易凡已经穿好了上衣坐在床上,心中嘀咕一句可真忙,然后坐到易凡面前,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精神饱满!“

“精神个屁。”医师说话毫不顾忌形象,“眼里有血丝,呼吸虚弱急短,脸色青黑,反应滞缓。几天没休息了?”

“我好得很。”易凡不在意挥挥手,自己也就三天里忙了点,之前还好好睡了两个时辰,怎么会突然晕倒呢?易凡补一句:“快早点放我离开。”

“除了疲劳虚弱,你确实好得很。”医师招手,从侍女手里拿来一张纸,交给易凡,“这是你的病历,我知道说了你也不会听,但你最好安养一阵。不说别的,你就睡这一会儿,补不了多少回来的。不好好休息,你还得晕倒。”

“懂了懂了!”易凡不耐烦接过病历,“药钱我明天叫人来结。”

“死倔死倔的……你自己琢磨利弊。”医师站起来,“杏儿,你留下看着。”

“是。”侍女乖巧地点头,看着医师离开,然后把半个身子藏在桌子后面,害怕又好奇地看着易凡。

“怕我干嘛?”易凡坐起来,找裤子,问:“现在几时?”

“晌午了。”

“我裤子呢?”

侍女小心翼翼道:“在枕头下面。”

“枕头又没高起来,下面怎么可能放着裤……”易凡拿起枕头,然后不说话了。枕头确实没高起来,但枕头下的床面凹下去一块,裤子叠好后恰巧填严实。这老头,没事就跟自己玩这些小把戏……易凡朝侍女挥手:“你先出去吧,把外面的人叫进来。”

“好。”侍女出门,叫门外的人。吴联刚进来,套着裤子的易凡就开口问:“方圆怎么样了?”

吴联想说的话被打断,他回答:“还没醒。”

“没醒就让他多睡会儿……你刚刚想说什么?”

“属下办事不利。菜小二在看守室里死了!”

“什么?”易凡大惊,直接踩进裤子里,也不管扯身子,就直接往门外走:“死了你也不早点说!赶紧回部里……路上告诉我详细情况。”

……

桌上呈着下月的部分拍卖品列表,魏少风考虑着负责安保和排序的人,只觉得怎么安排怎么不顺心。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魏少风不耐烦地把列表扔到一边:“请进。”

雨升走进来,关上门:“少掌柜,查到线索了。”

魏少风连忙道:“赶紧说说!”

“可能是盗歌下的手。”雨升见魏少风一脸迷茫,解释:“盗歌首次出现在两百年前,出现后三十年内作案过百,无人知晓其身份。记载中,盗歌犯案有数次都与这次情况相似: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凭空出现字迹,至今不得答案。盗歌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后来重出江湖,却不慎失手,穷途末路下,自尽于绝路,但他最高也仅第五阶的实力。初代盗歌死后,后来稍有盗歌的风声,但都只是小打小闹,也没引起多少关注。”

第五阶?魏少风惊疑,辰游一直都不乏第七阶的高手,盗歌第五阶便能三十年风云还全身而退?魏少风问:“盗歌的后人现在找得到吗?”

“盗歌的后人找得到,盗歌平日有四五位挚友,好友更是广泛。就算他身份暴露,他的家族也没有因此而没落……”

这样的家族……魏少风脱口而出:“易家?”

“是,易家确实是初代盗歌后人。”雨升点头,却说:“但是,找不到盗歌的弟子。”

“嗯?哦……”魏少风点点头,偷盗骗抢,像盗歌这样能耐的人,如果有更好的选择,肯定不会让孩子也去偷盗。

既然如此,盗歌的衣钵传给了谁?这一代盗歌又是谁?魏少风头疼,想来盗歌结交那么多好友,既有托付家人的想法,也有为徒弟掩饰的原因。

想罢,魏少风问:“高枫会是这一代的盗歌吗?”

雨升摇摇头:“有可能知情,但他肯定不会是盗歌本人。案发当晚,拍卖开始之前就一直有人在高枫身边,他从未脱离过其他人的视线。另外,在昨晚与今早,高枫与常风尘走在一起。据说是常平曾经倒在路上被高枫救下,常风尘特意感谢。”

“真乱……”常风尘嘀咕一句,然后问:“在高枫的屋子里有搜到什么东西吗?”

“什么都没有,十分干净,很符合一个江湖人的习惯。不过,高枫发现房间被人搜查之后,吵闹了一阵,最后却又装作无事发生,不知道有什么算计,我没让人妄动。”

“嗯。”魏少风点了点头,然后说:“也可以这么解释:高枫发现有人进了他的房间之后,立刻去找了常风尘汇报。”

“少掌柜是说……”

“也不一定。”魏少风摇摇头,然后道:“闲着也是闲着,你去安排人接触高枫,问他是否准备参加下个月的拍卖,条件可以相应优渥一点。不管他和常家有没有关系,一个能拿得出第六阶灵珠拍卖的年轻人,总不会只拿得出这一样东西,背后也不会没有靠山。”

“是!”雨升点头,他明白魏少风的意思:高枫如果和常家有关系,这样的接触会让常家怀疑高枫;如果和常家没有关系,交好一个江湖人——或者叫旅行者——也不是什么坏事。再而且,说不定还能从这件事上看出常家对天下辰宝的态度。

“嗯,这样的话……”魏少风话刚说到一半,又传来了敲门声。魏少风和雨升对了个眼神,让雨升站到一边,然后道:“请进。”

天下辰宝总保头走进来,魏少风招呼:“李叔,怎么了?”

总保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雨升,然后说:“有个保卫刚刚向我汇报,说他听到一个人吹嘘说自己近几日进过藏库。”

“嗯?”虽然没听出什么重点,但魏少风还是点头,让总保头继续说下去。

“我问了那个保卫之后,保卫复述了那个人的回答,他的描述和藏库的样子有三分相似。”

魏少风慢慢点了点头:“那个人很可疑……他叫什么名字?”

“说是叫吴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孤独和犯案的人 没过多久,馆长便带着青希的父母、阮玲和她的父母来到了常士弋院内。常平陪伴了几位长辈一阵,然后在青希父母的同意、叶长卿的示意下,又带着阮玲回到剑馆。整个过程中,即使得知青希无事,阮玲仍然小脸煞白,一句连贯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路。”常平一拉阮玲,防止她被撞到。阮玲恐惧地抬眼看了下常平,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但腿软的她现在连走路时就像是一片无根的飘絮,摇摇晃晃的找不到方向。

剑馆,常平还没向弟子们报青希的平安,就被叶长卿叫到身边。叶长卿听闻青希平安无事,长出了一口气。

但他想说的是另一件事:提命阵。

“那个阵法,馆长和弟子们说过了——你救下青希的代价是你未来十年的天资,在将来的十年里,你将变得与普通人一样,天赋对你的境界提升不会有任何帮助。”叶长卿看着常平:“他们会信多少,我不知道。剩下的部分,你自己收尾,明白了吗?”

“是!”常平抱拳:“常平多谢师尊!”

“你出去告诉他们消息吧。”

“是!”

常平出门宣布之后,弟子们这才相信青希真的平安无事了——馆长之前说过青希不会有事,但那只是猜测;阮玲说青希性命无忧,但她的脸色怎么看怎么没有说服力。常平第三次重复同样的消息,作为一个从医馆回来的人,他的话确实是最可信的。

常平将欢呼带进了剑馆之中,弟子们纷纷感慨着吉人自有天相、为善者天助之这类话,没有一人询问常平关于阵法的事情。常平报完消息之后,庆幸于无人在意阵法,便继续保持他的一贯态度,提起殊玄剑走到人少、安静的侧馆,准备练剑。

等在侧馆的赵默见到常平,走上来:“师兄。”

常平垂下木剑:“师弟。”

“那个阵法的代价是师兄十年的天资,这是真的吗?”

“无所谓。”常平又拿起剑,对着木桩,狠狠一剑砍了下去:“没有天资,照样可以进步。”

“可没有天资,像普通人那样,境界难涨!”

“我是剑客,不是修道者。”

……

知道阮玲干了什么事情之后,阮父只对阮玲说了一句话:

先遵馆规,再受家罚。

阮玲不敢看馆长严肃的脸,不敢去看父母冷冰冰的脸,更不敢看青希父母的脸色。

她只能软这腿,由父母带着不断道歉。

还好,馆长让她先离开,她终于能逃离那里压抑的气氛,但她不明白该怎么面对压抑的自己、怎么面对她的所作所为、怎么面对她的惶恐、内疚和心如乱麻。

回到剑馆里,常平宣布青希无事的时候,她不敢看常平。

她刚知道,拯救青希的代价,是常平的十年天资。

那种罕见的天资,将十年受损。

该怎么弥补,她一点都不知道。

剑馆里孤零零一人的她,身边无人。

印象里,好像有几人到她身边安慰她,沉默着站了一会儿,又被人劝走了。

她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也记不清有谁来到她的身边。

她明明只是在和青希师兄玩闹。

她明明没有用力。

她明明和青希师兄约好了。

她知道自己是罪人。

但她也害怕。

她也内疚、羞愧、委屈。

后来,她一直一个人坐在角落,抱膝而泣。

再也没有人接近她,所有的人都将她视作避之不及的瘟神。任何一点可能与她有关的负面字眼,都被她自愿地纳入囊中,让她的头埋得更低。

直到馆长他们回来,说青希需要静养,身体已无大碍。

青希父母对阮玲的宽容让阮玲热泪盈眶,一句简单的“孩子也是无意的”,让阮玲泣不成声。

但即使面对梨花带雨的阮玲,阮父还是重复了那一句话:

先遵馆规,再受家罚。

连母亲的脸都是冷冰冰的。

后来,馆长集合了所有弟子。

“阮玲,知错吗。”

“……弟子知错。”

“三十标准,八天完成。”

“是……”这是你应得的。

“解散。”

人群散去,没有人理会呆站着的她。

大家离开的时候,昔日结伴回家的伙伴没有人和她说话。

所有人对她视而不见。

今日负责关门的弟子见她不走,直接将钥匙扔到她的旁边,什么话都没说。

……

菜小二暴毙看守室,期间没有任何人进过看守室,室外的三名守卫在调查后没有任何嫌疑。

除了桌上的水痕之外,看守室里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据守卫所说,菜小二有一次不小心打翻了水,所以水痕其实也没什么不对。

调查一段落结束的易凡坐在自己的桌前,看着桌面。

菜小二有什么价值被刺杀呢?

易凡忽然抬头,叫人:“吴联。”

“……部长。”

易凡站起来:“走,出去吃个饭。”

吴联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

餐馆单间,两碗骨面上桌。易凡拿起酒瓶,给吴联倒一杯酒,寒暄:“我进部三年,刚开始的时候,那时候还是你带的我。我不懂人情世故,还是你教的我。”

吴联强笑一下,道:“虽然我没什么能耐,但带出了个部长,可是很光荣。”

“有一次,刚办完一个案子,我们正打算庆祝,总局忽然有人来,你就套上衣服,匆匆离开了。后来,我问你,你跟我说,别问。”

吴联闷头喝酒,不言语。

“你对我这么好,你带我这么久……”易凡喝一口酒,问:“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一个在看守室里的人。”

吴联听到最后一句话,送到嘴边的酒杯一顿。然后他自嘲一笑,似乎放松了不少,问:“怎么猜的?”

“把菜小二的妻儿接进来之后,你借用这机会进看守室,特意没有把门关严,就是为了你们的声音能传出来,让门外的守卫听见。而实际上,你们在桌子上写字。菜小二以为你是帮他的,但他没想到你是去杀他的。你没注意到的是,菜小二写字时,手上还黏着薯粉。巧的是水洒了在桌子上,所以菜小二就用袖子去擦桌子,这也是为什么桌上会留下水痕……早就知道菜小二会死的你理所应当地第一个开始调查,同时借机擦掉了菜小二袖子上的薯粉。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水洒在桌子上不是巧合。”吴联摇摇头,呵呵一笑,说:“是单写字他记不住,所以我才沾了水写……我明明处理了红薯粉,你是怎么发现的?”

易凡看着吴联,然后站起身,拉起吴联的右手,一翻袖管内层:几片碎白渣赫然卡在里面。

吴联恍然,易凡沉默着坐下,又说:“你确实处理了菜小二袖子上的红薯粉,但你忘了处理菜小二的指甲。我在指甲里发现了混了结成团的薯粉,他的指甲边缘还有看守室里桌面上的漆迹,桌子上也明显有划痕……我说这些,你是承认了吗?”

吴联长出了一口气:“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否认。”

易凡压制怒火:“为什么要杀他!”

“这个问题我不能说。”吴联摇摇头,从背后拿出一副手铐,驾轻就熟地给自己拷上,“证据确凿,你请我的饭,就延到断头之前……我们走吧。”

“我要一个原因。”

“原因不能告诉你。”吴联看着易凡,犹豫了一下,然后道:“阿凡,这条案子就到这里吧,不要再查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夜的感动与抓捕计划 哗——

微弱的灯火泛衍出主馆,常平拉开大门,看见主馆里一个孤单的身影,阮玲正抹着眼泪,一边抽泣一边训练。八天完成三十标准的处罚,对她来说可不是个简单的目标。吃苦受累到现在,她才完成一个标准多一些,就委屈得直往肚子里吞眼泪了。

听见声响的阮玲连忙擦掉眼泪,然后才回头看门口,干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师、师兄?”她最对不起的人出现了。

“嗯。”常平点点头,突然疑问:“你吃饭了吗?”

“我……”父亲来过,但是父亲见她在馆里受罚,放了一袋子钱让她自己买东西吃,然后就走了。

“在这里等着。”常平说完,离开了剑馆。不多时之后他又回来,提着一屉装着饭菜的笼子:“吃吧。”

“我……我不饿。”

“馆训,饭不能不吃。”常平把屉笼塞给阮玲。阮玲抱着屉笼,鼻子一酸,连忙扭头:“谢谢师兄。”她想说钱她会出的,但又忍住了。常家人怎么都不可能在乎这点饭钱的。

“嗯。”常平朝阮玲点点头,然后看着剑馆,眼里的留恋大过哀伤。再过不久,宗老和家主知道他让外人用了一反提命阵之后,他就见不到剑馆了。

阮玲坐在常平旁边,拉开屉笼的盖子,上扬的蒸汽一瞬间就暖湿了她的眼。从下午到夜晚,这么长时间的委屈和苦难之后,这是第一个让她真切感受到温暖的东西。

小小的一口软糯的米饭,温暖、劳累、内疚和委屈交织在一起,阮玲眼前一热:“大师兄……”

“嗯?”

“谢谢……”阮玲牙关紧咬,一颗颗泪珠不断滴落,消失在泛着热的蒸汽里。她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的决堤,再也忍不住委屈和吞到肚子里的眼泪。她哭着,也在这一刻庆幸着:大师兄绝对不笑话她,更不会用她的出糗来充当其它圈子的请柬。她还庆幸着,这个平日里寡言的大师兄能陪在她身边,什么都不说,已经是最好的安慰。

阮玲忽然意识到,她昔日所不屑的独处,似乎没什么不好。

虽然身边有个一直在哭泣的人,但这并不妨碍常平一点点把剑馆的细节刻进脑子里。等常平第一遍把剑馆的样子刻进脑子里的时候,阮玲的哭声也渐渐归于平静。常平朝身边这个不安静的小家伙瞅了一眼,然后送过去一块手帕:“别蛰了眼。”

这话和手帕险些引起第二次决堤,但还好,阮玲忍住了。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手帕许久,再次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内疚:“大师兄,对不起。”

“嗯?没关系的。”

“对不起……”阮玲弯下了腰,又宣泄起了眼泪:“对不起……对不起,前和他们那样说你。”

“没关系的。”

“我害你没了十年的天资……”

“没关系的。”常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如果她能停止哭泣,他倒是能感觉到她的歉意。不过,现在似乎不适合说这话。

毕竟,她是他剑馆里的师妹。

陪着阮玲坐了很久,阮玲才第二次停止哭泣,然后她哽咽着吃完饭,在饭后学着常平打坐。在常平开始锻炼之后,阮玲也继续处罚。微小的相似,盈满的温暖。陪伴让阮玲感到温馨,也让阮玲在心里感到剧烈的刺痛,并让阮玲再次陷入深深的内疚和消沉之中:

是她,亲手毁了这个人的未来。

她迷茫地度过了一段时间,然后在失神间撞到了常平的身上,装得她脸一红、头更低。

因为内疚,她不敢去看常平的脸。

更不敢去接受那冬日阳光一样的温暖了。

常平没有在乎阮玲撞到他,而是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

阮玲小小地点头:“嗯。”

打扫了主馆一遍以后,常平看着阮玲身上的消沉,叹了一口气,决定稍稍开导一下:“阮玲。”

阮玲不解地看了一眼常平,然后又躲开眼神。

常平看着阮玲,轻轻开口:“谁都有犯错的时候,谁都有不懂事的时候犯错的时候……但你要记住两点。

“第一,别错得太狠。

“第二,记得赎罪。”

……

沉静的夜,突出了诡异,掩护了危险。

一人在旅店之中,先顺着缝隙将一根竹管轻轻钻进墙壁里,一直穿到隔壁房间,然后含一枚清丹,再点上一颗药囊,将烟雾全部吹到隔壁。最后,他闭眼静听隔壁的动静,等待了一会儿,换上夜行衣,由窗户翻到隔壁,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响。

黑衣人穿着软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不徐不疾,静息无声。花了一段时间,他来到了床边,一手拿着上了药的手帕,轻轻盖在对方的口鼻上,另一手则搭上对方的脉搏。

这一搭,黑衣人就愣住了。他悄悄掀开一角被子,然后傻了眼:被子里睡的竟是个假人。

黑衣人抓狂,只能把一切复原,然后再翻回房间,装作无事发生。

另一边,换了房间的吴数睁开眼,在心里冷笑一声。所谓术业有专攻,若论及敛息、隐匿、小把戏,这些第五阶、第六阶的家伙还真未必比得上他。

吴数摸黑走到柜子前,然后从柜子下摸出一套跑腿小二的旧衣服。

……

旅店后门,一个背着柴火、杂物的小二模样的男人走了出去,他左右张望一下,关上门,趁着夜色悄悄上路,一直走出一里有余。

突然,一只手从拐角的阴影中伸出来,一下子劈在了小二的耳根上,然后一把将其拉进阴影之中。

拐角里,一个下巴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印斑的男人也捂着被袭击人的口鼻、测着脉搏。等确定对方完全中计之后,印斑男人扯扯对方的脸上,没有人皮面具。印斑男人冷笑一声:“原来长这样……大半夜的哪儿有小二出门买东西?就你这副德性,也配得到盗歌的传承?”

印斑男人扛着对方刚走了没多远,就被三个人围住了。他刚笑一声,还没说些什么话,忽然就眼前一黑,被第四个人打晕了。

……

“什么?”魏少风惊讶,“你们没抓住吴数?”

朱郝点头:“抓到的一个是店小二,另一个身份不明,他扛着昏迷的店小二,下巴上有一块印斑。”

“那吴数呢?在旅店里吗?”

“吴数消失了。昨晚去的时候,房间里睡的是假人。但早上的时候,假人就不见了……我们打草惊蛇了。”

“是他引蛇出洞,他早就想好了退路。”魏少风沉思,然后道:“让店家、烟花楼、赌场附近的人注意寻找,看看有没有今天新多出来的、戴面具或者表情古怪的人。再让人去搜破屋或者无人的庙宇。还有那个印斑男人,吴数把他引出来,他一定知道内情。”

……

而布了局耍了所有猎人的吴数,他正带着面具,买了菜,在院子里煮起了饭,他本以为另一个人好歹拿了一半的先师手稿,多少应该有点能耐,居然直接被捉住,真希望这家伙不会自称是盗歌传人,否则盗歌的脸都给他丢尽了。

想着,他摸了摸脸上的薄皮面具。

盗歌面具,天下一绝。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嘈杂的早晨 从常家回来之后,高枫休息一晚,然后在第二天早晨坐到旅店餐厅里点一份早餐,听起了旅店内外的八卦。

对面医馆里的大叔叹了一口气:“最近收入不得劲啊。”

在门边擦桌子的小二好奇:“再过十天多些就两馆比剑了,到那时候医馆不就吃香了吗?”

“两馆比剑,就算有受伤的,吃香的也都是大医馆,或者是辰游里排的上名号的名医。”药店大叔再叹一口气:“跟我们这些小地方有什么关系唉?”

“也对,毕竟都是富贵人家,不差钱,肯定去看最好的大夫。”小二甩了甩抹布,唏嘘:“像我们这样的穷人,有什么病就咬着牙抗一抗,没几天就过去了。”

药店大叔把话题拉回抱怨:“那群没脑子的,病不论大小都去大医馆看,一次屯这么多人,能堵三天才排到队……排三天!说着什么为了孩子好,我就寻思呢,那些小病,不论什么医馆,不是一样治吗?非都要挤到大医馆去,给小病等成大病,还浪费人家名医时间。弄得两种医馆,一边累死,一边饿死,你就说这样的人还能办成事儿、还能供自己孩子去剑馆,可真真有趣!”

“你这说得倒也是。”小二随便应付一句,不想继续凑腔,便又擦起桌椅。小二不凑腔,但一个吃饭的客人却问医馆大叔:“大夫,我说要是你儿子生了什么病,你会不会送到大医馆去?”

“你这后生怎么不会说话呢?我就开药店的,怎么可能让自己儿子生病?”医馆大叔不满,“开药店的让自己儿子生病,就像开裁缝铺的穿不起好衣服,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客人们哄笑,那人也不恼,赔笑道:“我是说万一,万一呢,就是那种要花点心思、有些麻烦的小病,你又有钱,会不会送到大医馆去?”

“那肯定送大医馆去,你这不废话吗?”大叔摇摇头:“谁舍得让自己孩子吃苦,是不是?”

又是一阵哄笑,药店大叔接下来的话便不再是热闹的中心。旅店门旁,一小摊贩叹了口气:“我就烦这每年一次的比剑。”

有人接话:“怎么回事?”

“他姑娘去年凑到一个位置,看了一眼之后,那可是直接犯了相思喔!”一旁有人幸灾乐祸,“天天‘常家平公子’、‘常家平公子’的叫着,就因为见人家舞了一套剑,他姑娘比人家还大一岁多呢,你说他能不烦吗?”

“去去去!”小贩恼火,直接扔了一袋豆角砸到起哄着脸上,“我闺女可说了,她只是随便说说,凑个热闹。常平要是和她说话,她还得躲着呢!”

“瞧你这话说的,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说得像是常家平公子能知道你是谁似的。”

“就你话多!”小贩更恼,“一袋豆角还塞不住你那大嘴!”

看着小贩气急败坏,宾客们再次哄笑起来。笑罢,一宾客开口:“不过,平心而论,平公子十三岁便有这等剑法,确实不易。再过一二十年,必然是我辰游又一大剑术大师。”

“你这说得不对!”一大汉摆摆手,放下手里的酒碗,摇头晃脑地说:“什么确实不易,老弟,你糊涂啦!”

宾客抱拳:“不知兄台高见?”

“人家常家人,有钱!知道吧?什么天材地宝、什么名师剑法。别的孩子捡到一本剑法就不错了,他常家人,成柜的剑法,随便选!学的家伙就不一样,你怎么跟人家比?”大汉说着,又喝一口酒,“剑术大师,叶长卿,还不是得乖乖去给常家当先生?”

“剑术大师?”旁边一穿着蓝衣的男人冷笑一声,“剑术大师不还得看常家的脸色?”

“怎么说?”

“比剑之后,都会有个指点的时间。去年有个人叫风尘公子,记得吧?叶长卿点评那什么风尘公子,全在夸奖,没一点儿问题,就连个改进都不敢提。那风尘公子是谁你知道吗,常家人!剑法烂成那样,还就夸夸夸,什么剑术大师……”

一开始说话的宾客有些纳闷:“我记得去年那个风尘公子剑术也还能看啊?”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就被骗了不是?”男人暗自得意地摇摇头,炫耀起来,“我跟你说,叶长卿的指点,确实能听,但不能全听。对那个风尘公子的指点,明显就是夸得天花乱坠。为什么?就是为了去接常家的面子!你别说他叶长卿对那个风尘公子一副媚态,我寻思他对那什么常平估计都能是又捧又夸的。”

“老子平生最讨厌这样的人!”大汉大怒一拍桌子,义愤填膺:“有武艺没武德,还学个什劳子的武!”

蓝衣男人连连点头:“就是,而且我还告诉你啊——”

他说到一半,声音便弱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拍自己肩膀的人——一开始开口说话的食客。男人纳闷,问:“这位兄台,怎么了?”

“叫我兄台……”食客冷笑,然后一巴掌把蓝衣男人的脸按在桌子上,接着一使劲,竟隔着男人的头直接将桌子按断,把酒菜掀了一地,碗碟勺筷乒铃乓啷地到处滚动。食客直起身子,呸一口:“你也配?”

这突起的变故让周围的人都惊讶地站了起来,不管是打是跑,先站起来总是没错的。小二从没见过力气这么大的人,吓得呆若木鸡。掌柜哆哆嗦嗦地想要做些什么,大汉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要突然动手:“你——”

“这是赔桌子、餐具、打扫、影响的费用。”食客无视大汉,扔给掌柜一块元宝,然后瞥了一眼在地上满头是血的男人,“这个人的医药费,让他自己问我要。”

说完,食客直接离开了。周围的人靠近男人查看伤势,发现他鼻息还很正常,没有受多重的伤。

高枫坐在一边,除了一瞬间的变故之外让他稍微注意了一点之外,他一直没有什么反应。总的来说,这里的交谈没多少有用的信息,在这里坐着有些浪费。

不过,高枫对两馆比剑的日子倒是更感兴趣了一些。

“高公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边传来,高枫转头,维持了一瞬间惊讶的表情,然后朝来人抱拳:“好久不见,赤宝。”

PS:明天四级,今晚复习(假的)。先水一章,万分抱歉。

PS2:快考试周了,到了复习的时候,尽量保证不断更,不过字数也就低空飞过两千,见谅见谅。

章节目录 真的真的真的对不起!!!ORZ 别人上架发先感言,小坏上架后道歉。

昨天被提醒说今天可以上架入V,说注意章节信息。

本来的打算是等期末忙完了之后,前几卷都安定下来(等再下一卷结束)以后再入V。

但是刚刚发新章节的时候一心想着复习,就按照默认的章节信息发布了,确定页面对我就像个摆设(捂脸),条件反射地按确定,然后新一章直接入V。

真的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入V第一章,不但不是新一卷。

而且还是水章。

而且还在正文里面PS。

可以说在各种意义上都犯了错,几乎把雷点都给踩完了。

小坏在这里很愧疚地和大家道歉了。

不过,虽然阴差阳错,但是提前入V就提前入V了(理直气壮!)。

不否认第一章入V有一点点小激动,但小坏真的不是故意的。

以后会很努力地想剧情、构思的。

断更是不可能断更的(除非写不出)。

感谢编辑大大给的机会。

还有亲爱的读者老爷的选择。

小坏会努力不让大家失望的。

最后,呼应标题。

提前入V,这么多错。

真的真的真的对不起!!!

ORZ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少年的转变 令常平觉得意外的是,阮玲第二天很早就到了剑馆,一人戴上加重用的铁具,不张扬、不喧哗。

颇有独处者的气质。

阮玲看了一眼刚剑馆的常平,立刻就低下头,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去和常平问好。

只不过,她前进的路线已经歪了一片。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阮玲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脚步声靠近的时候,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到的却是赵默的脸。

阮玲心里一黯,立刻收心。

瞎想什么呢,傻丫头,你是罪人。

阮玲这么告诉自己。

“不要学我带铁具。”常平的声音响在耳边,阮玲惊讶地抬起头。常平指了指她的手脚,说:“你非要学,就用些衣服垫着,或者用法力托着。铁具是为了加重训练,不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体受到损伤。”

阮玲红着脸低下头:“是……”

常平点点头,继续走过,在一边放下布包,再稍微热一下身,找回早上与叶长卿训练时的感觉,准备开始练习——

赵默走到常平面前:“大师兄。”

“怎么?”

“我想和大师兄切磋一下。”

常平惊讶地看了眼赵默,然后点头:“好。”

平日里,没人找常平切磋。

赵默见常平答应,便道:“我去叫馆长。”

常平摇摇头:“用木剑吧。”

赵默一愣,自嘲一笑,点头:“也好。”

“走吧,去侧馆。”

常平与赵默一齐走向侧馆,其它早到的弟子们也跟在两人身后。都说常平天资好、实力强,在馆长和副馆长的一言一行中,也都默认常平超出所有弟子大大一截,可常平和其余弟子在剑馆里的训练时长也差不多,所以他们也想去看看,他们和常平的差距到底多大。

“师兄,”赵默抱拳,“请赐教。”

常平抱拳:“请。”

赵默一剑侧起,接着挥剑而下。常平放过赵默露出的第一个破绽,横剑而格,稳稳挡下,接着他转腕旋剑,借着赵默下砍的动作向下沉力,打算卸剑。手上传来的巨力,赵默心中大骇,好不容易才稳住剑和身形,免去一招结束的惨败。

常平见赵默缓过来,既不废话也不让赵默体悟,直接突进,一剑斜拉。赵默连忙招架,被压得不断后退。常平得势,继续前压,只是挥剑的频率慢了不少,故意给赵默反击的空档。赵默不负所望,退了三步后抓住机会,格开常平,又立刻再补一剑,压制常平攻击的步伐,开始反击——这次赵默吸取了第一次失败的经验,特地没有出全力,免得收不住。

常平左右拦截,神色淡然。两人切磋有来有回,常平一直防多攻少,赵默也越发觉得面上发烧。木剑相交时响声清脆,不断将陆续到达剑馆的弟子吸引过来。赵默咬牙,他渐渐觉得手上泛酸,但常平还是一如既往,不慌不忙。

忽然,常平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赵默。这一眼和常平之前的神色都不同,立刻被赵默敏感地捕捉到。赵默心里一紧,心知常平要反击。果然,常平剑一正,准备攻击。

赵默防守,又立刻觉得不对。

常平的眼神怎么往下看呢?

忽然,一只脚踩在了自己的脚趾上。

赵默“嗷”地一声惊叫出口,也顾不得什么身份面子,连忙用力抽脚,后退,戒备看常平。

而常平则转过身,放好木剑,说:“步法不要乱。”

然后,常平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出一条道,离开。

赵默在侧馆站了许久,抓狂:“说好的切磋,这怎么踩人脚呢!”

一边观战的悠熙拍了拍赵默的肩膀:“你也别不平,大师兄刚刚如果不踩你脚,完全可以一剑砍到你的腿上。”

“还不如砍我腿呢!”赵默委屈,“说好比剑切磋,他这踩脚算什么啊!”

悠熙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道:“或许……是提醒你。”

赵默没好气:“这算什么提醒?”

“外出游历的时候,你的对手不可能和你规规矩矩地比剑……大师兄没了天资,也只是一介凡人……”悠熙的声音有些沉重:“跌落神坛的之后,神也不得不起用凡人的方法。”

……

阮玲从聚众者的圈子里剥离了出来。

但她加入了独处者的圈子。

而且,似乎是由于聚众者对她的态度,独处者对她还不错。

常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在意阮玲,大概是她和他一样,都在经历转变吧。

只不过,阮玲从聚众者转为独处者。

而常平,正在脱离聚众者和独处者双方的圈子。

之前,叶长卿的一番话点醒了常平。

那一番话让常平意识到,独处或是聚众,这都不是常平所厌恶的。

常平厌恶的只是一伙人围成圈子,然后“众志成城”地去攻击另一个人。

正因如此,常平才会从聚众者的圈子里脱离,然后又从独处者的圈子脱离。

他是独处者,但他不想成为独处者圈子里的人。

阮玲正在进入独处者,以为她脱离了聚众。

但她不知道,当独处者围成圈子、自以为他们都是独处者的时候,独处者也就成了聚众者。

常平忽然想起一句话:

当年我们杀死了国王,结果来了个新国王。

常平转头才觉得,或许他也在自己看不见的盲区里,犯着与自己诟病相似的错误。

他找不到自己错在哪儿。

常平没有时间多想下去了。

因为剑馆的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是常家的分族大长老。

常平知道必然东窗事发,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常平常子均。”

剑馆里的弟子们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常平在他们安静的注视中走到大长老面前:

“常平在。”

“常家族议,有事找你。”

叶长卿忽然出现在常平身后,面若冰霜:“什么事。”

“是常家的私事。”分族大长老看向叶长卿,态度不好,也不算太坏。

“师尊。”常平转身看向叶长卿,“我一人,没事。”

叶长卿心里一紧,馆长已经和他说过常平必然会因为阵法受到常家责罚,这样的阵法被泄漏,不论责罚是什么,都合情合理,外人不可插手。叶长卿知道自己决不能胡搅蛮缠,但他要让常家的人知道,常平身后,有人!

“你放心去,为师等你回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族议判罚 被总管告知高枫的身份之后,常风尘愣了有一段时间。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高枫二十岁就是第七阶的高手了。

而且还有个超越半神级的绝世高手当他的师傅。

一开始,常风尘还以为高枫想借着自己攀附常家……他自嘲一笑,原来事实是反过来的,是常家想要不顾一切地联系上高枫、联系上高枫背后的那个绝世高手。怪不得高枫一直那么低调——人高调了,虽然拥有了优越感,但与之相应的,也就不知道身边的人到底是奔着什么来与自己相识的了。

毫无疑问,高枫看得比他透得多。

“我知道了。”常风尘点点头,然后问总管:“家里的意思呢?”

“在高手眼中,重要的是骨气,一味的巴结反而显得做作谄媚。所以你和他做朋友就好,尽量做成,做不成也不勉强,不过,最少要留个好印象。这就是家里的意思。”

“好。”常风尘立刻答应下来。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自己在做的,是自己笑的事情。

总管拍了拍常风尘,然后负手,后退一步:“辰宝的人在早上拜访了他,你现在到拍卖场或是渊云区转转,应该能遇到他。”

“不。”常风尘拒绝总管这样的安排,“刻意的偶遇显得不怀好意,我会有自己的办法和他有联系。”

“也好。”总管点头,“那你就好好负责,记得别把事情办砸了……有什么事情、要用什么东西,你先做,我给你兜着底。”

“嗯。”常风尘点头,然后离开。他一路想着有什么理由去找高枫,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常风尘想到,第一晚遇到高枫的时候,那个陆仁宜倒是个可以的切入点,看高枫也是个君子的模样,肯定会对陆仁宜心怀一定的愧疚……

嗯,不错……

“少爷!少爷!”常畔慌慌张张闯进屋子,“出事了,少爷!”

常风尘让从小的伴友冷静下来,然后问:“什么事?”

“我刚刚看到常平被抓到带到宗议里面,我想进去探个究竟,却被拦下来了。”

常平为什么会被抓起来?常风尘惊讶,连忙问:“子均他干什么了?”

“不知道,少爷你快点去看看吧!”

……

站在宗议小厅中,常平看着面前的七个长辈。他们每一个,在整个辰游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常平知道,他泄露了提命阵,理应如此。

家主常林风看着常平,颇显痛心疾首。常平是他亲手捡回来的孩子,授予常姓、教之秘术、上得学堂、拜得剑师。常平天资奇高,未来无可限量……可他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

周围站的几人发现常林风陷入怅惘痛思、许久没有说话。最后,上一任家主提醒道:“林风——”

常林风恍然惊醒,然后对周围六人道:“抱歉!”

接着,常林风看向常平,表情严肃:“常平,你可知罪!”

“常平知罪。”

“自己说说,何罪之有!”

“常平罔顾家主教导,擅自在人前用一反提命阵,泄漏提命阵助阵之法,置家族不顾。”常平态度谦逊恭谨,毫不躲避遮掩。

“你……”常林风心中惋惜,“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情势危急,常平来不及多想,回过神来时,事情已成定局。”

分族大长老突然插入对话:“你是说,在情势危急的时候,你首先考虑的竟不是常家?”

常平沉默一阵,其余七人无人开口,都在等待常平说话。

一段时间之后,常平点头:“是。”如果不说是,那就是权衡之下还是放弃了常家。一句话两条路,都是死路。

而且,常平不想逃避他应有的惩罚。

七个高位者皆叹息,有庆幸、有惋惜、有不舍。分族族长看向常林风,说:“家主,判罚吧。”

常林风看着常平,常平目光清澈,略带歉意地看着常林风,让常林风心中忽然一痛。常林风在心里决定,只要常平求饶一次,他就会再次力排众议,免去常平的死罪。

可常平那执拗的性格,肯定不会这么说。

在旁人的催促之下,常林风咬牙道:“常平,你可想好了,无怨无悔?”

“是。”常平点头,突然犹豫了一下。常林风等的就是这一段犹豫,恨不得他来代替常平说话。

然后,常林风听到常平说:“常平……有几事相求。”

分族长炸毛:“身为罪人,你还……”

“林清——”总管打断分族长,“听他说完。”

常林清看了看总管,然后冷哼一声,点头。

上一任家主对常平道:“说吧。”

“一是,常平想求各位宗老饶过青希。”

上任家主看向总管:“青希是……”

总管:“提命阵救下来的人。”

“有情有义,好。”上任家主同意,“这事我做主,允了。而且,我还同意让你最后见那个青希一面。”

上任家主说的话,没人敢不给面子。

常平抱拳:“常平感激不尽。”

常林风道:“继续说吧。”

常平感激地看了众人一眼,道:“二是,十天后两馆比剑,常平想参加比剑,夺得首位。”

“这……”几人面面相觑,第二个要求比起第一个要求来说,无理了很多。

分族大长老突然开口:“我觉得可以答应。”

其余六人看向分族大长老。

“但是,相应的——”分族大长老缓缓道,“叶长卿那边,你去告诉他们。”

“是。”常平点头。

常林风见其余人都没有异议,道:“继续说吧。”

常平摇摇头:“除此之外,常平不敢有别的请求。”

常林风暗叹一口气,看着常平的态度,他知道常平是绝对不会求饶的了。即使不舍,但常林风只能开口:“常平,你既知罪,可认罚?”

常平低头:“常平认……”

“认他奶奶个腿!”

一声粗语从从厅外传来,在场几人都面色一变,看向厅门。

常风尘被门外守卫拦着,强行用法力推开门,脸红气粗,大怒:

“他认个屁的罪!”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折中的判罚和小偷的威胁 常林风发现在门口破口大骂的居然是自己最宝贝的二儿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身影稳了稳,常林风大怒:“常风尘!现在回你院子里去!”

“回什么回!”面对自己的父亲,常风尘毫不退让:“再给子均四十年,我辰游就能再出一位半神级剑术高手,而现在……”

“少爷。”常平拦住常风尘——虽然十四岁的常平只到常风尘的胸口——常平继续说:“我自愿的。”

“自愿什么自愿!”常风尘一瞪常平,再道:“四十年,半神级!两边孰轻孰重,还不清楚吗?你常平也是,现在的你有什么用?你现在自愿了,损失的是辰游以后的实力,就非要自戕一大助力吗?这样的损失,你担待得起吗?”

“风尘——”上一任家主缓缓开口,“他不但在其他人面前运起一反提命阵,还泄露了助阵之法。常家待他不薄,他却置常家与不义。你想过没有,一旦其他部族知道提命阵长久存在,他们指责我们常家史上多次见死不救,我们常家该怎么办?如果他们以后抬着濒死的伤员,借机一次次地来窃取提命阵,常家又该怎么办?你可有想过,常家怀璧有罪,其他家族明谋暗算,群起而攻之,既夺我提命阵、又削弱我常家,这又怎么办?”

常风尘听了一愣,但他没有一直哑口无言,他磨磨唧唧地朝七位长辈作揖——特意多看了常家总管几眼:“祖父大人、父亲大人、还有各位叔伯、长老大人。”

接着,常风尘又磨磨唧唧地把常平拉到自己身后,然后想到说辞,道:“辰游里其他家族还没有群起而攻之的声响,风尘大胆猜测,子均他应该布置了一些障眼法,是吗?”

常风尘回头,疯狂给常平使眼色。常平只能道:“师尊和牧馆长替我对剑馆弟子撒谎,说这阵法的代价是我十年天资。”

“正是如此。”常风尘再作揖,然后说:“叶大师和牧大师两人已表明态度,绝不将此外泄,既是帮助子均掩饰,也有为子均着想、撑腰的意味。虽然,子均使用了提命阵,这是无法否认、也是无法掩盖的事实。可就算我们立刻杀了子均,事到如今也于事无补。甚至说,还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如果这阵法只有常平那样的天资才能启动,常家为什么要急着处罚常平?——我们杀了子均,非但不会有任何裨益,还会更危险。因此,风尘认为,至少现在不能杀了他。而且,一位第八阶的高手,足以在辰游撑起半边天。”

“难道就因为这样,我们就要对一个违反了家规的人视而不见?”分族长不悦,“就因为他有天资、就因为情势所逼、就因为有人保他?而如果其他人违反家规,就不得他这样的特赦?若是如此,家规威严何在;若是如此,还要家规干什么?”

“林清——”总管提醒,“说过头了。”

分族族长冷哼一声:“实话实说而已。”

常平拉一拉常风尘,说:“少爷,不必为常平辩护,常平认罚。”

“你这人怎么就不懂事……”

“一次例外开头,便有次次例外随后。若是陋规化作陈立,不用其他什么家族参与,我常家人心不齐,即使一件小事,都会不攻自破。”宗族大长老摇摇头,“必须得罚。”

面对族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常风尘颇觉无力。难道,就真的要罚常平?常风尘咬牙,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常平拉到一边。常平抱拳:“常平犯了错,犯错便认罚,绝不逃避。”

“两边说的都有道理,总不能因为风尘辈小就不听他的话……”常风尘的爷爷——影响力最大的上一任家主——干咳一声:“依我看,就这样,三道生死关,十年峭山牢……常平你若是挺的过去,此事便结束;若是挺不过去,犯错挨罚,天经地义,懂了吗?”

“这……这万万不可,大伯!”分族长慌忙道:“泄漏了提命阵,尚且只有这点处罚,若是传出去了,我们都得颜面扫地啊!”

“稍安勿躁。”上一任家主压下分族长的异议,道:“生死关,几百年来八十人经受,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两人。常平犯此大错,却有不得已为其减刑的理由。他活了,这是他命硬;他死了,我们可以顺水推舟,说失去天资的常平为了挽回天资,强堪秘术,导致身亡。四十活一的概率,我觉得这算得上惩罚。”

可是那八十人没有一个人的天资比得上常平!而且,在场的七个长辈谁心里都明白,凭常平的资质,在生死关里活下来的概率必然超过一半。分族长看着上一任家主,他再次意识到,宗脉还是有私心。几十年后,宗脉又添一第八阶剑客,分族岂不是更受制于宗脉?

如今,在场的七人中,分族只占两人。以后,这人数会更少。

分族长不得不忍气:“大伯安排的是。”

常林风松了一口气:“就按父亲说的处置吧。”

常风尘拉住常平的手,不允许常平有异议:“你先应承下来,不许拒绝。”生死关起码好过赐毒斩首,可在常风尘看来,四十活一的风险还是太可怕了,他必须为常平想办法,提高更多生还率。

高枫!高枫一句话,肯定有分量!

而且,还要让常畔去常平训练的剑馆里处理一下风声。

……

一块散着热的烙铁顶到自己面前,章呛吞了吞口水,他下巴上的印斑就是被烙铁烫的。那之后,有个自称盗歌的人出现,救下了他,教了他很多东西。然后,盗歌告诉章呛,他只教了一半东西,想要盗歌的所有传承,就必须在盗术上打败他的另一个徒弟。如此一来,才算成为新一代盗歌。

那时候,章呛问盗歌,另一个徒弟在哪里?

盗歌说,还没收第二个呢。

……

拿着烙铁的勾鼻人挥了挥烙铁,打断章呛的回忆:“你到底说不说?我看,你是下巴上伤疤痒了,还想再试试烙铁的滋味,是不是!”

章呛看着旁边,被折磨致死的小二的尸体。心底叹了一口气。

勾鼻见章呛不说话,冷笑:“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

“慢着!”章呛也冷笑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我知道一件事,一旦我说出这件事,别说你,就是你最顶头的主子,他也得和和气气地和我商量!现在,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毫毛,到时候,就算我打着你的脸,你也得说‘打得好’,知道么?”

“你口气倒不小……”

“那你来啊!”章呛面目狰狞,可怕地吓人,“我就在这儿,你动我一个试试!”

“哼!”勾鼻放下烙铁,沉吟了一阵,然后对身边的人说:“我去叫头儿,你们听好他说什么。”勾鼻想得透彻,如果章呛真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们这些底层办事的一旦知情,肯定一个都跑不掉。

“还有点儿能耐。”章呛冷笑,然后看向身边这些参与了折磨小二的帮凶,说:

“告诉你们主子,这儿有个人,知道辰珠。”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劝告和突然挑明 易凡嘴里嚼着烟叶,阴沉着脸,看着一个个上面派下来的人从三部里拿走与吴联案相关的卷宗、押走铐着手铐的吴联。由于案件涉及办案搜查员,上面要把吴联带到总部去核实案件办理过程的真实度。

明面上的话是这么说的,但是易凡知道,一定有上面的人参与其中,害怕他易凡将所有人顺藤摸瓜地拔出来,所以才急着带走吴联。

“易部长。”袁申笑嘻嘻朝易凡抱拳恭贺,“易部长这么快就抓出了蛀虫,想必升迁有望,到时候,还请易部长多多照应。”

“哼。”易凡不耐地转头。

袁申也不气恼,仍旧摆着笑脸,收拾好密封起来的卷宗,和其它总部里的搜查员一起离开。

易凡坐在桌上,构想着下一次搜查。上面逼着他不要查下去,可他不但要继续查,还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那些在职犯案的、知法犯法的、包庇的、涉案的所有人,他都要给他们抓出来!

从总部来理卷宗的莫申来到易凡面前,他左右看了看,道:“小凡。”

易凡卖莫申几分面子,称呼:“莫哥。”

莫申往易凡的办公屋里走:“借一步说话。”

易凡点点头,和莫申走到屋子里,带上门,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我不能告诉你。”莫申让易凡坐下,自己也坐下,扫视了一眼房间,然后才说:“小凡,你还叫我一声哥,那我就倚老卖老跟你说一句,这事儿你别查下去了。”

“查不起吗?”易凡皱着眉想了想,问:“是常家还是魏家?”

“都不是。”莫申摇摇头,却不多说任何话。

易凡见莫申态度坚决,问:“一点都不能说?”

“不能说。”

易凡沉吟了一下,然后举起杯子:“哥,你对我好,来告诉我这些,这杯茶,我得敬你。”

莫申拿起杯子,叹一口气。如果易凡是这个态度,那基本就是没听进他的劝告。

果然,易凡又放下杯子,继续说:“但是,这事儿我不能听哥的。哥你要是掺和进去了,现在趁早收手。事情我会继续查下去,查到谁抓谁,一个都不会放。”

莫申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最后以友方的立场拍了拍易凡的肩膀:“你有自己的主意,我也开心。”

说完,莫申离开了房间。

……

高枫和赤宝商议地很开心,他用两枚第六阶魔珠的拍卖权换到了渊云区近两个月的居住权。赤宝将钥匙留给了高枫,两人一起出门,临行前赤宝表示如果高枫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去天下辰宝。

就在赤宝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到了在外面的常风尘。

赤宝心里了然,少掌柜猜的果然没错,这个高枫就是和常家有关系。

而且,关系不一般。

常风尘迎上了高枫:“高兄。”

“常兄。”

“高公子、常公子。”赤宝故意用话语挑拨着两人的关系,然后说:“我就先离开了。”

赤宝远去之后,常风尘看着赤宝的背影,问:“他是?”

“天下辰宝的人,他们非要送我住处。”高枫耸肩,“虽然只是个借口的名头,但是能不住旅店,我还是挺开心的……常兄,我早上的时候听到了些对你不怎么友好的传闻。”

常风尘心一紧,问:“什么传闻?”

高枫漫不经心道:“我在旅店里吃早饭的时候听到的,他们说你去年在比剑时剑术难看得紧,还说一个叫叶长卿的人可劲儿夸你,就是为了巴结常家。”

原来是这个……常风尘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心里满是不屑,问:“他们真是这样说的?”

这样的常家弟子、这样的人,他常风尘凭什么带领他们,给他们一个强大、幸福的辰游?

高枫回答:“我想着常兄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就没仔细听。”

常风尘冷笑:“说这话的人一定没见过我小时候被叶大师骂得狗血淋头的样子。”

“我就说嘛,这些小人猜测。不过,以后可得小心点。”

“小心也没用,他们要是想诽谤污蔑,怎么都拦不住。“常风尘说完,又沉思起来。这事,真的只是高枫偶然间听到的?会不会是天下辰宝的安排?是魏家要对他们常家出手了吗?

不行,得提前准备起来。一旦魏家想出手,目前最有可能成为牺牲品的就是常平。该怎么与高枫开口,提常平的事情呢?

“常兄?”高枫将常风尘拉回现实,问:“你是不是有事情想跟我说?”

常风尘脚步一顿,然后点头:“确实有一事想请高兄帮忙。”

这满打满算才认识三四天,怎么就开口请人帮忙了呢?高枫朝常风尘一笑:“什么事?”

“是常平的事。”

“他怎么了?”

“常平在外用秘术救人,被家族知道以后处以重罚,很可能死在刑法之中。”常风尘趁四下无人,三言两语介绍完,看向高枫:“我想请高兄为他求情。”

高枫诧异地看着常风尘,道:“常兄,于情,我该见常平一面,这一面我绝对不会逃;可于理,这是你们常家的事,外人总不好干涉,更何况我只是一介平民,怎么说得上话?”

常风尘惊喜:“你愿意见他一面?”只要高枫见一面,他就能摆谱,再提一提常平。

“当然,这一面于情于理都义不容辞。”

“多谢!”

“多谢?”高枫笑眯眯看常风尘,常风尘看到这笑容,心底一突。

“常兄。”高枫回顾周围,笑眯眯问:“之前那个跟踪我的人,是常兄派来的吧?”

常风尘只能点头:“确实是。”

“放心吧,我都理解的。”高枫呵呵一笑,“突然一个人冒出来,换我我也不放心,找人查一查很正常的。不过,我不是很想掺合太多的事情。”

“没问题。”

高枫见常风尘这个反应,叹了一口气:“你看,这就是我为什么要隐瞒。一旦你们知道我的身份,相处时的味道就变了。”

这句话说得常风尘是感同身受,他立刻笑着与高枫一抱拳:“高兄!”

“这才对。”高枫也笑,笑完又说:“什么时候能见到常平?”

“近几日,随时都可以。”

“嗯。”高枫点点头,又说:“不过……”

“什么?”

“你想过自由吗?”

常风尘一愣:“什么自由?”

“选择的自由。”高枫顿了顿,解释:“你觉得自己是对的,所以就替常平做了决定。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其实越庖代俎,无视了常平的想法?你确实是为他好,但很多时候,‘你觉得’和‘他的想法’,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我一直认为,我们不能因为自己觉得一些事是对的,就不管别人的想法,去替别人做出选择……就我看来,常平他不像是个会选择逃避之后,大呼侥幸的人。”

常风尘默默点头,高枫所说的话,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自由两个字的含义,他也没有考虑过。

他以为的吃喝不愁、成为下一任家主、他现在的生活,就是自由了吗?

高枫见常风尘面色有些凝重,连忙道:“当然,我也不知道常平他是什么想法,只是我一个人的猜测而已……这样吧,你去和常平聊一聊,如果他愿意,我就和你一起帮一帮他,怎么样?”

“不,”常风尘摇了摇头,幡然醒悟,道:“常平不会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另辟蹊径与水面下的冰山 常轩铭拿着调查申请书,大致看了一遍,然后放到自己的桌子上,问坐在对面的易凡:“你是特搜局的人,为什么要让我签字?”

“特搜局总部肯定有眼线,我无法光明正大地得到许可;但是我完全信任常局长你。”

常轩铭轻笑,问:“信任我,而不是信任辰安局?”

易凡毫不掩饰:“是。”

“我说你小子还真不会做人。”常轩铭又拿起易凡的申请书,接着又放下,“你明明是易家人,怎么没一点易家人八面玲珑的样子?”

“如果有易家的样子,我也不会在这个年纪,凭能力获得现在的身份站在这里。”

“你就是块臭石头!”常轩铭笑骂一句,然后说:“要我签字,可以,但我每天都得知道你干成了什么、你第二天计划什么,你要是不告诉我,自己干私活,我可不管你,明白?”

“局长的光明公正,我信得过。”

常轩铭一拍桌子:“少拿这些话来挤兑我。”

“我没有挤兑。”易凡目不斜视地看着常轩铭,“局长光明公正,我说话凭良心。”

“少给我戴高帽!”

“是心里话。”

“你……”常轩铭气得直咬牙,“跟个娘儿们似的,一点都不干脆。”

易凡呵呵一笑,问:“我怎么每天和局长联络?”

“我自然会去找你。”

“那我就先回去了。”

……

常家石牢,不大的牢房被下午的太阳烘得烧人,常平不会用法力避暑,只能闭目打坐,将殊玄剑横于腿上,让自己心静一些,熬过这段时间。

供水的水桶就在五米之外,但常平没有打那些水的主意。三道生死关,常平有所耳闻,八十个人里才过两人的酷狱,他不早准备,必然成为第七十九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从石牢外传进来,脚步声轻巧但带几分焦躁,不稳重。

“是常平公子在里面吗?”

是士弋医师身边的那个小丫头。

常平睁开眼,道:“是我。”

“平公子,我是士弋医师身边的药童。青希公子醒了,医师让我来接你。”

“好,你等等。”常平站起来,从桶里舀水,一点点浇到身上。常平没有留恋水划过肌肉、冲走汗液的感觉,他很快就收拾妥当,穿好衣服,带着殊玄剑走到石牢门前。翠衣小药童打开石牢的门,好奇:“平公子,这门明明没锁,你为什么不出来呢?”

常平跟在小丫头后面,问:“我是该在里面的人,为何要出来。”

“里面热呀!”

“我该在里面,热也是该受的。”

“里面闷呀!”

“闷也一样,我该在里面。”

“那你不想出来吗?”

常平想了想,问:“药师的桌子上有一株珍惜的草药,你会想拿走据为己有吗?”

小丫头摇摇头:“那是药师的东西呀,我怎么会想拿呢?”

“我也是这样。”常平点点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大概三四岁的丫头,“我该在里面,怎么会想出来呢?”

小丫头听不懂常平话里的道理,嘀咕:“奇奇怪怪的。”

常平一笑:“对,你长大以后可千万不要像我一样奇怪。”

说坏话被听见,小丫头羞得红了脸。

……

常平见到青希的时候,青希正坐在床上。他看到常平,朝常平抱拳:“多谢了。”青希最后的记忆就是常平把灵石贴在自己身上,能活下来多亏常平,青希知道这些。

常平一耸肩,不想谈这个话题,问:“你怎么样?”

“过几天我就能去剑馆了,不过大夫说得静养,不能有什么动作,比剑我也参加不了。”青希说到后面,有些无奈和失落。好不容易到了第二阶中级,为什么就不能让他有个机会和常平堂堂正正地交一次手呢?

常平没有发现青希言语里的情绪,他继续问:“你自己的感觉呢?”

青希很快调整了情绪:“还行,我肯定听大夫的,不会妄动。”

“你安心养伤。”常平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我要闭关修炼,过几天你去剑馆的时候,应该见不到我。”

“闭关?和你师父一起?”

“不,在常家。”

“真羡慕你。”

常平咧嘴,算是笑过。青希见气氛有冷下来的趋势,适时松手:“行了,不打扰你了,你赶紧继续闭关吧。我会去看比剑的,到时候可一定要给我看个惊艳的剑技。”

常平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还成,既然比剑时青希会去看,那这就不算是最后一面。常平闷声道:“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嗯?”

“记得,一定要光彩地拿到第一。”青希看着走向门外、耀眼艳阳之中的常平,“拿到第一,让那些所有胡言乱语的人闭嘴,让他们知道,常家平公子,不是他们能随意指点评价的人物!”

常平一笑,转身:

“到时候等着吧。”

……

“叔,你给我托个底儿,常平他到底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常家总管看着常风尘,“生死关,峭山牢,还能怎样?”

“可是生死关会不会太危险了?”

“好歹有了生还的希望,你还想怎样?”总管不满地摇了摇头,“你别再想这事儿了,当时与会七个人,你能把我们的想法全变了?不说这个,高枫那边怎么样?”

“已经联系上了,没有大碍。不过你们别和他接触,最好我一个人来。”

“你小子想吃独食?”总管剜了一眼常风尘,然后道:“你放心,知道这件事的没几个人,你是唯一和高枫接触的人,关系全在你手上,我这么说你满意了没。”

常风尘吊儿郎当地回答:“我是满意了,但是有人可能不满意。”

“谁?”

“我这全心都想着常平……”

“我给你关起来!”总管威胁,而且他确实能这么做。关不久,但三四天还是能做到的。

“你关了,谁去和高枫接触呢?”常风尘佯作心痛地叹了一口气,“可惜啊,我这刚琢磨出些跟高枫相处的心得,马上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总管眉头一皱,转身:“我去拿棍子。”

“别、别!”常风尘笑嘻嘻服软,他知道总管一旦拿了棍子,肯定敢打到自己身上。常风尘劝着:“叔,你就私下说一句,我也能尽心尽意做事,对不对?”

“你能不能别再闹腾了?”总管左右看了看,然后低声道:“你还看不出来吗?现在重点不是常平泄漏提命阵的事,现在的重点是宗脉得防着分族借机挑事逼宫,明白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交织缠绕的线条 常风尘并不傻,经过总管这么一说,他就在最近的点滴之中拾起线索,清醒了过来:“怪不得……”

总管看常风尘:“你现在懂了?”

“嗯。”确实,得防着分族打击宗脉。

“那你现在可以说了,谁不满意。”

这次常风尘没有嬉皮笑脸,他直接说:“是魏家,他们在有意地和高枫接触,同时抹黑我们。”

“魏家。”总管眯起了眼。拍卖这块甜头,常家一直是完全放给魏家的;后来魏家进军保卫看守,常家先祖也分了魏家一部分,让魏家有点安全感;再后来,魏家还是不满意,就开始在地下捣鼓起那些药物,流通的都是些低级场所,反正这也影响不到上层人,常家想想,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可是,魏家的野心越来越大了!

总管语气有些冷:“魏家交给我们来搞定,你负责高枫就可以了,别让高枫被魏家拉去。”

“我觉得高枫不怎么会掺合进来。”

“哦?”

“高枫给我一种不问是非的感觉。”常风尘隐瞒了泄底的事情,毫不犹豫地撒了谎:“他会和常家接触、也会和魏家接触。你对他好,他不拒绝也不谄媚;你对他差,他不动怒也不怨恨,是个由着性子走到哪儿算哪儿的人。有一股什么都无所谓的……仙气?我觉得他未必会掺合进这种事,也未必愿意掺合进这种事。”

这孩子有隐瞒……总管点了点头:“你自己处理就好。”

“那我就先走了。”

……

“那个……里面有人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将高枫从书中拉出来,高枫走到屋外,看到开着的院门边站着一个穿鹅黄丝衣的姑娘,脸上擦着淡淡的胭脂。她见到高枫,朝高枫露齿一笑,道:“小女子常卿雪,刚刚不小心把风筝落进公子院里了,不知公子可否……”

说着说着,常卿雪的脸上突然飞上红霞,她不好意思地低头,脚尖蹭了蹭,声音越来越小:“可否帮忙取一下风筝?”

“当然。”高枫爽快地答应,很快就找到了挂在假山上的风筝。等高枫拿着风筝回到门旁的时候,常卿雪已经往院子里走了几步,好奇——也叫不礼貌——地张望着院子里的摆设。她看见高枫,脸上又红了红,解释:“那个、我……我见公子院落里很漂亮,就……”

“没事。”高枫把风筝递给常卿雪,顺口道:“我只是暂住而已。”

常卿雪往前走了一步:“多谢公——啊!”

是她没站稳,直接扑在了高枫身上。常卿雪很快就红着脸让开:“对不起、对不起!”

你就往前走了一步,难道你走一步都能左脚拌右脚然后表演摔倒?高枫腹诽,面上淡笑:“该是姑娘能原谅我刚刚非礼才好,怎么反倒道起歉来?”

“我……那个……”

高枫呵呵一笑,捡起情急之下被他放到地上的风筝,再将风筝递给常卿雪,打趣:“这次可稳稳接好了。”

常卿雪轻嗯一声,接过风筝,脸上又红了红。

咔擦——

风筝折了。

高枫无奈看常卿雪,套路人之前能不能先动脑想想,手劲儿多大才能直接给风筝捏折了?

“我……那个……”

高枫轻笑:“姑娘真乃奇人。”

常卿雪脸更红,说话越发卡壳。高枫也更觉得无奈:意外确实存在,可你一个负责交际的人,总不能等着要套路的目标主动说话吧?

虽然这么想着,高枫还是开口:“姑娘的同伴呢?”

“啊?”

“风筝总是两人一起放,总不会一人独玩吧?”

“我就是独自放着玩的!”常卿雪语气颇为自豪,然后她又低头,轻声道:“不过,两个人一起放也不是不——”

高枫权当没听见,开口打断:“姑娘真乃奇人也!”

常卿雪哽住,有些生气地看着高枫。

你这还算男人?

算男人?

两人对视,高枫眼里是礼貌的淡笑,常卿雪的眼神则经历了生气、羞涩、无奈。最后,常卿雪微微一行礼:“小女子现行告退、买个风筝,改日必登门感谢公子。”

说完,常卿雪直接转身离开,留给高枫一个潇洒的背影。走两步,常卿雪觉得越发生气,她身后那个高枫,居然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越走越生气!

这算个什么事儿?

一共就一男一女,姑娘都暗示这么明显了,你个男人不主动,请问你是猪吗?

是猪吗?

还有,自己手上拿着个破风筝,不累吗?

你一个男人不会帮一下吗?

真的不是猪吗?

帮一下都不会吗?

这么简单的关系都攀不上吗?

活该打光棍!

常卿雪气得牙痒痒,一路回到家里,然后心里一抖,畏畏缩缩地进了华丽却没多少人气的门,见到了久病缠身的父亲。

还有分族长大人。

“卿雪见过族长、父亲大人。”

分族长朝常卿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常卿雪心里害怕,咬牙道:“那个男人油盐不进、就是根木头……”

“是你自己笨!”常林惇听到女儿这么开口,气得大骂:“是你自己不懂该怎么说话,反倒骂人家——”

“林惇,别这么说。”分族长拦下常林惇,道:“卿雪她也不是故意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小孩子嘛,总有失败的时候。”

“哼,不孝女!”说着,常林惇气得咳嗽起来,常卿雪连忙上前帮常林惇拍着背顺气,求饶:“爹爹,女儿知错了,卿雪下次一定成功。”

“好了好了,你看孩子也是想办成事的,你就不要怪她了,对不对?”

“哼!”

“林惇,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分族长叹一口气,和蔼地对常卿雪道:“行了,你先下去吧。也别太自责,下次努力就好了嘛,是不是?”

常卿雪重重地点了点头,十分感激地退出大厅,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然后,感激被悲伤和不甘代替了。

常卿雪心里很明白,父亲虽然嘴上在责骂她,但心里没有怪她。相反,父亲还在保护她。

而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分族长,嘴上虽然偏袒她,心里未必没有责怪她办事不利。

只不过,她还有价值,所以分族长不能发作,所以分族长得哄着她。

常卿雪紧紧捏着拳头。

分族长要设计那个高枫,就说明高枫确实有被设计的价值和能力。

这样的话,她要套住他。

死死套住!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辰珠与抓捕 章呛躺在椅子上,吃着用冰水隔热的水果,享受着两个姑娘的按摩,没事还能摸一把吹弹可破的小手,又滑又嫩。

自从他说出辰珠两字以后,他就被送到了这个房间里,有吃有喝有姬,十分自在。

直到,一个系着紫腰带的年轻人走进来。他看了看两个按摩的姑娘,说:“你们下去吧。”

“是。”两个姑娘点头,离开房间。章呛不满地发声:“嘿!你这算什么意思?”

“在下紫何,姑且算个能管事的。”

章呛冷笑:“怎么,辰珠都不值得你们顶头上司出面吗?”

紫何一笑,端正地坐在桌前,取来一个杯子,撩起袖子,优雅而不失美感地给自己满一杯茶水,然后说:“我想,就跳过小年轻才会计较的问题吧。”

章呛轻哼一声,他知道紫何的意思——紫何就是他能见到的话语权最大的人,免得更高级的人被连累。章呛抢在紫何喝茶前,把杯子夺了过来,一口喝下肚:“帮我倒茶,多谢了。”摆谱、跟老子摆谱。老子出道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敢在老子面前倒茶摆谱?

紫何一愣,他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就没见过谁会抢别人茶水的。不过紫何也不介意,他放下茶杯,准备说话——

“咋,你这是想跟我讲条件?”章呛继续打断紫何的节奏,谈话间最忌讳跟着对方走,章呛老油条。

紫何淡淡开口:“我想,想讲条件的人应该不是我。”

章呛哈哈一笑:“你是说我想讲条件?”

“很显然,我们提供了很好的条件。”紫何指了指房间、瓜果,还有茶壶里的水。

“连扇破门都不能出,我可不觉得有多好。”

“那是因为,我并不认为现在可以放你出门。”紫何看着章呛,“我们展示了足够的诚意,而阁下,似乎显得不够真诚。”

“辰珠啊,是颗小石头。”章呛突然谈起辰珠,还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大小,“它内外两层,内层表面苍白色,纹路复杂,有起伏的精细线条,也有小小的沟壑。辰珠外层全透明,不厚不薄,均匀地把内层包裹住。和内层凹凸纹路不同,辰珠的外层非常光滑,是颗上等的玻璃珠子……用你们上层人的话来说,就像是颗宝石,只不过完全透明。没有浑浊、没有纹理、没有颜色。”

章呛见紫何听得入迷,突然哈哈一笑,把紫何吓了一跳。章呛拿起一边的苹果,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而辰珠呢,它现在就在——”

章呛突然一扔苹果,挠了挠头,纳闷:“在哪儿呢,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你等等,我好想记起啥了……啊!我记起来了。

“诚意!我记起了‘诚意’俩字。”

说完,章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紫何。

紫何朝章呛一笑,他站起来,打开门,对门卫道:“把她们两个叫回来。”

章呛笑着招手:“明天也记得来喔。”

……

易凡回到三部的时候,肖邢运迎了上来:“部长,陷阱抓到人了。”

“哦?”易凡眉头一挑。肖邢运根据高枫的指点找到了旅店的试金石,易凡当晚便将计就计布置了陷阱,假装搜到了证据,特地闹出动静之后,把“证据”放回部里。接着易凡根据其他线索抓到叶子文,即使易凡放了叶子文,贼人依然会想知道“证据”是什么。

最近事儿太多,易凡花了一段时间才想起布置的这个陷阱,道:“带我去看看。”

进审讯室,易凡呵呵一笑。这里面坐着的,不正是和叶子文住一间屋子的人吗?易凡转头看肖邢运:“叶子文叫来了吗?”

肖邢运低头:“属下办事不利,赶到的时候,已然人去楼空了。”

易凡一皱眉,道:“看住这个人,别让他跑了……”

“是!”

易凡走到厅里:“方圆在吗?”

冯规矩站起来:“方圆还没醒。”

“对,他被打晕了。”易凡一拍脑袋,“规矩你跟我过来。”

冯规矩点头,他还没站起来,易凡就大声说:“你去辰安局叫五个人,然后去悄悄去搜查叶子文他们住的旅店周围,知道吗?”

冯规矩虽然不知道易凡为什么会在厅里就开始说计划,但他仍配合起易凡:“部长是觉得叶子文来不及离开,还在旅店周围吗?”

“就是这个理。”易凡点点头,把一块调人的牌子交给冯规矩,然后坐在桌前,拿起纸笔,继续道:“叶子文不在房间里,就说明他早就溜走,也就是说他也在旅店周围布置了试金石,这一块试金石就是叶子文的备用住处。你带人搜查的时候,先找旅店里无人居住的房间,然后问小二有没有干净或者住了人却没有人声的房间。这一件事优先处理,接下来你自己随机应变。”

言语之间,易凡已写好字,将纸条交给冯规矩。冯规矩快速扫一遍,然后把纸条塞起来,点头:“是。”

“迟则生变,你快些去。还有,对方已经使用过暴力,不排除第二次使用暴力的可能,注意安全。”

“明白。”

……

三部外,叶子文藏在院里的一棵树上,看着冯规矩匆匆离开,又将注意力放在三部上。易凡的推测被叶子文完完全全听了去,这猜测十分合理、是一种方法。

只是可惜,这猜测从一开始就偏了方向。

最好的试金石不是旅店,而是三部。只要他叶子文不露马脚,进出的人绝不会怀疑三部里有贼人。

今晚,唐迩偷证据失手,三部对唐迩、对证据必然都会更重视,所以叶子文不打算动手,要以稳妥为主,暂时撤退。

等到四更天,人乏了、人少了,他就离开。

过了一段时间,等待的时候,叶子文突然觉得附近有些异常。

周围怎么有其它动静?

叶子文当机立断改变计划,他悄悄溜下树,翻上房顶。然而还没跑多远,就被底下的人发现了:

“上面有人!”

……

易凡看着被押到自己面前的叶子文,笑呵呵道:“怎么?真以为躲在附近就安全了?”

冯规矩去辰安局叫了人之后,没有按照吩咐去旅店搜查,反而直接带人回到三部。直到被抓、看到领头的冯规矩时,叶子文才明白过来,易凡暗度陈仓演了一出戏,骗过自己。叶子文不甘心:“你是怎么知道的?”

“常识吧,你们也只会这么做了。”易凡耸了耸肩,“你们想着要代替我们‘惩恶扬善’,其实就是看不起我们的能力。所以你就以为谁都想不到你们敢藏身在特搜局的附近……我说的没错吧,自诩侠客的家伙。”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易凡的忽悠与撞车 叶子文看着易凡,没有说话。

易凡耸了耸肩,转回正题:“为什么要杀人?”

“我没有杀人。”

“我没有说你杀人。我说的是,‘你们’为什么杀人?”

叶子文朝后一靠:“我不知道你说的‘你们’是什么东西。”

易凡没有搭理叶子文的否认,兀自道:“因为对方劣迹斑斑、因为对方是个恶棍,你们杀了对方以后,心里会有满足感、能洗刷你们看不惯的黑暗,嗯?”

叶子文看向易凡的眼神里有了几分不一样的神色。

“还是说,你们以前也是被欺凌者,当你们有了能力反击之后,对不同对象出手能让你们得到复仇的畅快、让你们觉得自己为昔日的懦弱与耻辱报仇雪恨了,嗯?”易凡继续挑衅着叶子文的底线。

“部长先生,我们进行的事情不是自我满足,而是处理你们无可奈何的角落。”叶子文再也无法默不作声,他朝前凑近一些,“一个恶棍却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释放,你们只能咬着牙看着他安然无恙地回到家中,继续罪恶。这是你们的死角,我们只是帮你们处理,让他获得罪有应得的惩罚而已。”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罪有应得、确实该死。”易凡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朝后一靠,忽然道:“那菜小二呢?菜小二犯了哪条,值得你们不惜暴露一名内线,都要杀掉他?”

“他该死。”叶子文咬牙切齿,“他向别人供应的货物祸害了那么多人,他不该死吗?”

“他该死的话,你们早杀掉他不就好了!”易凡忽然一拍桌子,站起来,兴许是因为表演得太过真实,易凡这突兀地一站起来,竟让易凡感觉头有些晕。但易凡还是继续道:“他该死的话,你们为什么不一找到他就杀到他?为什么还要留着他,啊?”

叶子文恶狠狠地盯着易凡,许久之后,开口:“没了他还会有别人,我们要留着他,才能找到更深的人。”

“这理由说得真冠冕堂皇。”易凡觉得极为滑稽,禁不住笑起来,直拍手称快。笑完,易凡看向叶子文,带着一种嘲讽愚昧、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不是布置计划的人吧?”

易凡的眼神扎在叶子文心里,让他有些暴躁:“你什么意思?”

“因为你根本不明白啊……你这样想。”易凡抬起手指,挥了挥,“你们杀掉他,是因为他害人、他该死;可你们之前又没杀他,是因为你们想要线索……那我就奇了怪了,我都把他抓到这里来了,弄不出线索吗?你们为什么要在特搜局杀了他?你们杀他到底是因为他害人该死,还是因为他知道些重要的东西,会危及到你们的安全,所以你们这些所谓的侠客,便罔顾你们所谓的正义、侠义,然后才要杀掉他呢?”

叶子文一愣。

易凡继续逼问:“说呀,说说看。侠客先生?”

叶子文眼神有些迷惘:“我不知道。”

“不知道?一提及对自己不利的问题,你就不知道了?”易凡站起来,走到叶子文的身后,“所以我才会说,你不是布置计划的人……你以为你们的计划是为了正义?其实不过是别人裹着正义骗了你而已。你以为你们干的都是好事儿?你知道吗,方圆他现在还躺在医馆里,昏迷不醒。为什么?因为他查案时追到了你们的小尾巴,所以你们就对他下手了。你们是正义?正义的侠客对一个查案的捕头出手?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叶子文大脑一片混乱。

“到底什么是正义?”易凡沉下声来,“你以为自己是正义、你的同伴以为是正义、你们志同道合,但你们做的事真的是正义吗?你现在再看看自己的手,那上面沾上的鲜血,真的全部一片污黑吗?”

……

伴着晨风的跟随,常风尘来到了高枫院前,敲了敲门。在院里看树枝上花朵的高枫回过神来,见到常风尘,抱拳:“常兄,早。”

“早。”常风尘点点头,看向院子里的摆布,“高兄的院子可真风雅。”

“我这只是暂住,借了原主人的风雅而已。”高枫笑,伸手:“常兄,请进。”

“院子是借人风雅,观花就是高兄真闲情了。”常风尘说完,及时地抛开寒暄奉承,问:“高兄,明日可有方便的时候?”

“全天都方便,”高枫呵呵一笑,倒茶,继续道:“别说明日了,我就是个闲人,天天有空。”

常风尘抱拳:“那明日还麻烦高兄与我一同去探望常平。”

“理应如此,不该说麻烦。”高枫还打算再说话,突然听到常卿雪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公子在吗?”

常风尘一愣,然后笑眯眯看高枫:“高兄,风流!”

“风流什么。”高枫苦笑,解释:“是昨日人家风筝落我院里了,非要改日登门感谢……我也没想到今天就会来,一天的间隔都没凑到。”

说完,高枫招呼:“请进,我们在后院。”

常风尘压低声音,仍旧笑嘻嘻,打趣:“我看八成有意,不然还能单为一个风筝登门感谢?”

言语间,常卿雪已经绕过房子,见到后院围桌喝茶的常风尘和高枫。与昨天一身丁香似的柔白鹅黄不同,常卿雪今天系着红色的发绳,素衣蓝裙,腰束紫带,小半个手掌缩在略有些宽的袖子里,拎着一个翠绿的提袋,晶莹的红色指甲若隐若现。

意料之中的,高枫口中的“我们”就是他和常风尘。常卿雪早有准备,先是惊讶地愣了一下,然后出声:“少主?”

常风尘也愣了一下,很快就从记忆中找到了常卿雪的信息:“卿雪妹妹?”

高枫好奇:“你们认识?”

“是我族里的表妹。”常风尘朝高枫一笑,族宴时他见过常卿雪几面,只不过他经常坐在主桌,而常卿雪身份不够,只能在外层。常风尘开始与常卿雪寒暄:“别叫我少主,改叫堂哥……林惇叔叔身体还好吗?”

“家父近日服了几味药,有些好转。”常卿雪心里十分惊讶,她只记得常风尘大概的面貌,而常风尘居然既记得她这个小人物的名字,又记得住她是谁的女儿?

兄妹两人开始了熟练的寒暄,不久后,高枫也被牵扯进了寒暄,常卿雪问到了高枫的姓名,还从不大的提袋里拿出一件亲手制作的绒毛小虎,作为礼品送给高枫。

从常卿雪加入以后,空谈使对话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客套和疏远,让常风尘有些焦急——高枫可是讨厌这样的客套与奉承的。常卿雪资历很嫩,以为高枫还乐在其中,但常风尘看出了高枫笑容下的一丝丝厌烦。常风尘找了个机会,建议道:“高兄,如今大好时光,不如一同外出游玩?”

高枫忙不迭点头:“我是个闲人,当然乐意,不过……”

高枫和常风尘一起转头看向常卿雪。高枫不介意身边有个不怀好意接近他的人,而常风尘则希望常卿雪能有些眼色,别扎在这儿碍眼,赶紧离开。

常卿雪见两人看向自己,蹙眉想了想,道:“少主和公子不介意的话……”

尼玛!常风尘扯出一个笑脸:“说好多次了,要叫堂哥。”

高枫站起来,道:“我不熟悉辰游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还得依仗两位指点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球馆与恢复的少年 闲情作伴,三人走在人来人往的道路上,周围人行色匆匆。有一些目光短暂地聚集在常卿雪身上,在一瞬的惊艳之后,目光的主人又继续匆匆赶路,美得不可方物是值得惊讶和多看的,但不值得他们停下脚步。

人家漂亮又怎么样?看得再多也不是你的。不如埋头工作,等飞黄腾达了,才能去考虑漂亮。不然考虑了也是白瞎,没有意义。

三人在路上,都没有在意这样的目光,常风尘充当导游的位置,介绍周围的场所。高枫好奇地看着四周,常卿雪则跟在两人身边,不时插上一句话,气氛还算融洽。高枫忽然指向一边的红墙的房屋:“这家是什么?”

问得好!常风尘在心底赞一个,道:“这是白球馆,打白球时,中间放着一张比人高的网,打球的双方在球网的两边,要用一根拍子在落地前把球打回对面,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休闲方式。”

就是羽毛球。高枫点点头,多看了几眼。

“高兄,想不想试……算了。”常风尘说道一半便停了口。常卿雪意识到是因为自己穿着裙子常风尘才会停顿,努力脸红:“我可以去附近买一套衣服换上。”

有钱人!高枫看向常卿雪。

常风尘摆手,解释:“我是担心高兄第一次打,怕高兄不喜欢。”

高枫解围:“试试嘛,试都不试的话,就永远止步在第一次了。”

常卿雪红着脸点头:“麻烦堂哥和公子了……那我就去附近的裁缝铺里挑件衣裳。”

常风尘一顿,常卿雪去挑衣服,两人不可能抛下她。可是……常风尘突然想起来,附近最近的一家裁缝铺,不正是那个陆仁宜工作的地方吗?

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

……

青希伤后第一天走进剑馆,剑馆里的气氛让他有些失望。

闹闹站在带着铁具的阮玲面前,面带嘲讽,语言刁难。

其它弟子站在另一边聊天,虽然他们没有像白闹闹那样为难阮玲,但他们也没有帮助阮玲,对白闹闹的刁难与嘲讽置若罔闻。

阮玲白着脸,准备绕过白闹闹,但白闹闹却继续堵在阮玲身前,不让阮玲前进。

远方,悠熙正走向阮玲和白闹闹,大概是看不下去,兴许还打算出手教训。

就在这时候,一名弟子看到了青希,十分惊讶:“青希师兄?”

这一声惊叫引起了馆里所有人的注意。聊天的弟子纷纷转头寻找青希的身影;阮玲站起来,睁大双目;悠熙脚步一顿,神色一动;白闹闹转过头,一脸惊喜。

“青希师兄回来了!”

“青希师兄!”

“师兄,伤好了吗?”

“师兄,我好想你!”

弟子们纷纷奔向青希,不一会儿便将青希围在中心,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兴奋、欣喜、思念、慰问。青希像个大哥哥一样挂着笑容,回答:“我在医馆躺了几天,身体现在还行。不过我虽然来了,不能有大动作,所以这几天只能看着你们训练了。”

忽然,青希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外层,白着脸一脸歉疚的阮玲。青希开口:“小玲。”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阮玲睁大双眼,不敢相信青希竟主动叫了她的名字,呆呆地看着青希。青希走向阮玲,人群自动为青希让开一条路,青希笑着对阮玲道:“我昨天刚醒,听医师说,你之前来看我了?”

阮玲手足无措地看着青希。

“师兄很高兴。”青希看着阮玲,他希望用自己的影响告诉周围的人,他仍旧把阮玲当做师妹,不要再欺负她了。

“师兄……”阮玲的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大师兄说过的,犯了错,要赎罪。

“那一剑那么轻,我应该接下的。所以,受了伤,我自己其实也有责任。”青希笑着揉了揉阮玲的头,道,“而且你还道歉了……小姑娘长大了,师兄很高兴。”

阮玲鼻子一酸,心下愧疚更多。这几天,昔日同伴的态度让她觉得十分孤独,而往日她看不起的另一伙人对她却非常友好。在这样的对比之下,阮玲记忆里的青希都黯淡了很多。然而,青希的宽容让她明白了青希的黯淡是她自己的臆想,真正的青希,仍旧温柔得让人想哭。

阮玲突然鼓起勇气:“师兄!”

“嗯?”

“谢谢!”

“谢什么。”青希摇摇头,他不知道,在阮玲眼里,现在的青希简直就是另一个常平。

阮玲看着青希:“师兄……”

“嗯?”

“师兄知道,大师兄去哪儿了吗?”阮玲的眼中带着希冀。

她居然会叫常平大师兄……青希意外,然后回答:“他这几天没出现是吧?你放心,他只是在常家为比剑闭关训练而已。”

虽然青希说了这话,阮玲的脸色仍旧显得消沉,青希疑惑:“怎么了?”

“常平师兄用秘阵为青希师兄延命。”一直置身事外的悠熙走进来,“启动这个秘阵的代价,是常平师兄今后十年的天资——他在十年内,进步的速度只与一个普通人相似。”

青希愣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周围的弟子,竟没有一个人反驳。阮玲的脸色更加苍白,愧疚让她觉得天旋地转的难受。青希沉了声音:“这是真的?”

阮玲鼓起勇气,抢答:“是真的。”她已经决定好,再也不会逃避。

一阵难以言明的沉默之后,青希抓起了阮玲的手。这是青希第一次抓自己的手,但阮玲的心里没有高兴、欣喜、或是任何小鹿乱撞。她要接受青希的一切责怪,勇敢地抬头,可她看到的青希,却并没有愤怒与责怪。取而代之的,青希身上有一种她难以言明的气质。让她不由自主的,从心里觉得难过。

为什么?阮玲觉得心里突然很难受,为什么青希的眼里没有责怪,她却觉得难受?

青希看着阮玲:“子均没有怪你,是吗?”

阮玲想说是,却怕自己说是会显得毫无说服力。

青希继续道:“明天,我们一起去常家看望他。去……给他赔罪。”

阮玲点头。

青希长叹一口气,松开阮玲,然后挥了挥手,让大家散去。

为什么?为什么子均要瞒着他、不告诉他这代价?

一声讥笑忽然传出来:“明明是个罪人,非要装得很在乎、非要提到自己伤害的人,来衬托我们很无情、来证明你很有心?”

“白闹闹!”青希愤怒地转过身,怒视发出讥笑的人,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闭嘴!”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碰巧与第二阶段的调查 “要哪套?”

“随便。”

这些衣服怎么都这么难看?高枫随手一指:“这套?”

“不成。”常卿雪摇摇头,“裤子颜色太难看。”

高枫纳闷:“那要哪套?”

“随便。”

“这套?”

常卿雪眼里闪过狡黠的光,朝高枫笑着眨了眨眼。

你既然不愿意,为什么非要让我来挑衣服……高枫无奈,叉腰:“到底要哪套?”

“嘿嘿。”常卿雪一指高枫点的第一套。

高枫纳闷:“你不是说这件裤子颜色不好看吗?”

“反正能穿就好了。”

高枫无语,转头看向常风尘:你表妹怎么这样?

常风尘看不懂高枫的表情,疑惑:你帮她选衣服,看我干嘛?

高枫抬起手,招呼:“店家,这一件。”

放下手,高枫在心里抱怨:早知如此,打死他都不会去安慰失落的常卿雪了。

“呦!公子好眼光!”老板娘扯开了嗓门夸,“这件衣服可是最新款!配上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啊,可真是郎才女貌……”

常卿雪立刻红了脸:“店家,我们不是……”

老板娘一愣,看向高枫。高枫朝老板娘微微一笑,不作解释,也懒得解释。

接着,高枫看常风尘:你表妹怎么老红脸?

常风尘沉思,如果常卿雪这么容易就脸红,怎么会只身来找高枫?

分族的人……

老板娘没从高枫那里得到答案,但她也不管这些,与常卿雪商量起了衣服的大小:“姑娘穿多大的衣服?”

常卿雪瞥一眼高枫,然后低下头:“这个……”

“懂懂懂!”老板娘笑着点头,伴着常卿雪一起走到店深处的帘子后,将高枫与常风尘两人留在店里。常风尘见周围没别人,悄悄问:“高兄,她?”

“你们不是一家人吗?”高枫疑惑。

常风尘惭愧:“家门不幸宗脉和分族……她是分族的人,我们确实是堂兄妹,但我并不多么了解她,也不明白分族那里是什么意思。”这才是常风尘的目的,先撇清自己,然后抖一些黑锅给分族。

“喔……”高枫了然,然后解释:“她是故意来接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常兄的缘故吧。常兄介意的话,要不要我想办法把她支开?”小女孩,只要高枫想,随便就给她扔开。

“算了。”常风尘摇摇头,既然高枫无所谓,那他就不表现出太多攻击性了。

“那好吧,不过……”

常风尘保证:“我懂,不会牵扯到高兄。”

“我这人怕麻烦,”高枫朝常风尘抱拳,“多谢常兄了。”

“那个……”常卿雪掀开帘子,冒出脑袋看两人,犹豫,“我没带银子……”

高枫拿银票:“我来吧。”

“谢谢。”常卿雪低头,小声道,“我会还你的。”

高枫一笑,不言语。

就在这时,帘子后面走出一个提着袋子的女孩,她边走边说:“姑娘,衣服我给你装进袋子……”

陆仁宜一愣,眼神在递钱给老板娘的高枫、常风尘、常卿雪三人之间转了一圈。

……

清晨,易凡让人把叶子文的口供送到特搜局总部。

一个多时辰过去以后,易凡已经抓到了五个人,并且又派人将新一轮口供送到总部备案,开始申请新的调查令牌。

特搜局总部,除了易凡的申请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议题——来自常家的暗示帮特搜局定了下次行动的方向,特搜局专项行动会议末尾,局长常林宇总结:“接下来一个季度的专项行动,要动用手中的力量打击地下药物,尤其是在娱乐场所里流通、使人短暂失忆的种类。严抓、严打、彻查、根除。通知二、三、四分部,联合调查、联合行动。”

“局长。”副局长举起手,“三部最近抓着案子,又有捕头受伤,而且他们早上刚有成果……”

“三部!”常林宇头疼,想了想,道:“让易凡至少派五个人来,不能是凑数的,易凡可以不来……袁申,你去通知易凡。”

袁申点头:“是!”

“散会!”

袁申第一个拉开会议室的门,看到门外等着一个人,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三部魏溪,易部长得到了新口供,要新的搜查令牌,想请常局长批准。”

袁申一滞,转头看向会议室内。常林宇神色不定,在这么多人面前,常林宇只能点头:“批了。”

……

“什么事?”易凡厌恶地看着在自己面前笑眯眯的袁申,他现在最讨厌见到的就是袁申的这张脸。若是他易凡无能,找不出线索,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根据游戏规则放人,可袁申根本不按游戏规则玩,说提人就提人,说放人就放人,整一个泼皮无赖。他们是查案的人,能不能不去管什么呼声、什么道德、什么职场暗斗?

“专项联合行动,特搜局要打击地下流通的药物。”袁申坐在易凡面前,“易部长要带十个人前往总部。”

“我三部一共才十三个专案人员,你让我一下子带走十个?”易凡大怒,“我只带五个!”

袁申继续劝:“易部长,这是专项行动,要联合办案。”

“专项行动又怎么样?我不是带了五个人出去吗?”

“易部长,你最近风头很盛,功劳也很多。尤其是今天,易部长打开贼人的口供,一连抓了四五个人,捣毁一个团伙。”袁申让易凡冷静下来,说:“可是,易部长想过没有,特搜局是一个整体,分出二、三、四部是为了更加灵活,而不是为了让你们逞气斗能、比能耐。更何况,易部长,你老是吃独食,以后不愿意的人可是会越来越多……”

“三部这么大功,查案查到一半,局长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抽走十个人?”易凡经过袁申的提醒,醒悟,道:“五个,最多五个人。”

袁申看着易凡,许久后摇了摇头,道:“七个,易部长带七个人来参与专项行动。”

“五个,我只带五个。”

“易部长,我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你不要……”

“我只带五个人一起去。”易凡站起来,“或者,我去和局长面对面商量。”

“……”袁申气得咬牙,易凡得意洋洋。最后,袁申点头:“好,五个就五个。明天,我恭候部长六人的大驾光临。”

易凡冷笑,下逐客令:“我这儿店小、茶少,恕不远送!”

“留步!”袁申甩袖而去,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完全抽空三部,但是带走了易凡,减少了一大块威胁。

易凡没有小算盘吗?

当然有。现在已经拔出六七个人,口供和线索已经打得很开。再查下去就不需要易凡事事都亲力亲为,根据手上已有的线索,加上局长一定会批准的调查令牌,案子的后续交给方圆、规矩他们查,能力和人品易凡都很放心。

而易凡他自己,则要用常轩铭的批准,借着这次专项行动的机会,去查袁申!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有意与无意的牵扯 陆仁宜的目光短暂地和高枫平静的眼神接触了一下,一顿之后,陆仁宜又恢复了职业笑容,双手将装着衣服的袋子递给常卿雪:“姑娘,你的衣服。”

“谢谢。”常卿雪点头,微微有些疑惑。

老板娘笑着活跃气氛:“你们之前见过?”

陆仁宜抢着回答,语气不轻不重,像是飘在空中的一片雪花:“不,只是公子与我之前见过的一个人长得有些像而已……我失陪了。”

说完,陆仁宜便绷着脸转身离去。她不觉得委屈,只觉得悲哀。常卿雪、高枫、还有常风尘,这三个人不断出现在她的脑中。高枫有常卿雪,拍卖的宴会上邀她作伴,只是因为花花公子身边恰巧无人,并不真诚,这些,陆仁宜也便认了。可是常风尘和高枫是认识的!亏她之前还觉得那天晚上最后冒出来那个为她撑腰的公子为人不错,骂了高枫也让她觉得还算扬眉吐气……可是,怎么?高枫耍了她、晾了她之后,常风尘再扮红脸出现,两个一肚子坏水的人合伙演戏,一起戏弄她?

她努力工作,想尽了办法想提升自己,每天累得不行,想要前往一个更高的平台、想要拥有更美好的生活,好不容易争取到一次宴会的机会,却被一出戏浪费得干干净净,然后又被耍得晕头转向……富家子弟已经幸福到不用感受疾苦、不必面对贫穷和奋斗了,可为什么他们还不好好做人?凭什么富家子弟就可以不在乎别人的情感?凭什么小人物就活该被戏弄?

“丫头!丫头!”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趴在桌子上蒙头哭了起来。老板娘伴着呼声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丫头,不哭了,乖。他们富人有富人的活法,咱们有咱自己的志气,各走各的,对不对?”

“吴姨……”陆仁宜抹了抹眼睛,直起身子,“客人们呢?”

“走啦。”老板娘抚了抚陆仁宜的背。在陆仁宜一言不发地离开以后,那个付钱的公子后来将一大笔钱——五十两银票——交给老板娘,请老板娘转交给陆仁宜。老板娘没提这钱,因为她知道,要是现在把这钱给了陆仁宜,按照陆仁宜那要强的性格,肯定被刺激得更狠,冲动之下追出去,直接甩人脸上也不是不可能。老板娘继续安慰着陆仁宜:“好了,咱不去想那个没良心的东西……”

“吴姨!”陆仁宜抬头,道:“我没有!”

“好、好、好。”老板娘点头,然后拿了些钱出来,塞到陆仁宜手上:“今天就给你放个假,这些钱你先拿着出去散散心……从你薪水里扣,行了吧?”

陆仁宜抽了抽鼻子,扑到老板娘身上:“谢谢吴姨!”

“傻丫头,吴姨最宝贝你了!”老板娘放开陆仁宜,“行了,你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出去好好散个心。我先出去了。”

“嗯!”陆仁宜重重点头,看着老板娘走出去,然后呆呆坐在自己的桌子前,胡思乱想了一阵之后,狠狠地长出一口气,把肚子里的不乐意都呼出去了,然后便对着镜子打扮起来。她要做一个幸福、快乐的人。生闷气,再气也只会把自己气死。为了几个混蛋气到自己,不值得!生活是自己的,快乐是自己的,她要用最好的面貌去拥抱这个世界,要让世界都能对她微笑……后者需要地位和金钱。而前者,她可以自己选择。

随意搭配了些衣服,陆仁宜与老板娘打了声招呼之后,带着荷包便从后门离开了裁缝铺。要从坏心情里走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吃几条街外那家冰店里的冰棍。那里的冰棍卖得很贵,最便宜的也要九枚花儿钱。但是陆仁宜不介意,她喜欢那里的口味,更喜欢走在繁华街道上、悠闲吃着那冰棍时候的感觉。因为憧憬那样的感觉、因为想要每天都过上那样的生活,她要努力往上走,往高处走,嫁入豪门、找一个爱她且有前途的丈夫、或是找一份薪水丰厚的工作。

“老板,一个……”

“三杯苹果刨冰。”高枫与陆仁宜同时开口,陆仁宜愣了一下,抬眼,看到了那双她讨厌的眼睛。这是一双平静、透彻、目中无人到无以复加的眼睛,陆仁宜往旁边走了一步,离高枫远了一下,准备再要她的冰棍——

“四杯刨冰,苹果刨冰。”常风尘突然出现,看了一眼陆仁宜,询问的眼神,似乎在说“可以吧?”。

陆仁宜皱眉,厌恶:“不要你们请!”

常风尘轻笑,高枫干咳一声,态度很温和,低声提醒:“他没说是请你的。”

血冲上脑袋,陆仁宜气鼓鼓地瞪了一眼常风尘,后者笑嘻嘻不说话——从那五十两里,常风尘看出来了,高枫对陆仁宜还是有些愧疚的,所以常风尘就决定把陆仁宜拉进来,顺便还能挤一挤常卿雪。有没有用无所谓,反正不费力气。

“公子、姑娘们,”打刨冰的伙计带着口罩看三人,“三杯还是四杯?”

常风尘看向高枫,高枫想了想,道:“四……”

陆仁宜戒备看高枫。

高枫看陆仁宜:“三杯还是四杯?”

“你问我?”

高枫点头:“是。”这气氛越来越尴尬了。

“你问我干什么?”

高枫耸肩:“三杯。”

“好嘞。”伙计熟练地打开冰柜,用长柄的勺子舀起碎冰,在杯碗里堆成一座白色的雪丘,添上糖霜,撒一撮不知道是什么的小零嘴,再浇上淡绿的冰苹果汁,一连做好三份:“三位的苹果刨冰。”

陆仁宜的嘴角动了动,没有发作。高枫和常风尘呵呵一笑,不解释,两人拿起三杯刨冰,准备离开。

“西瓜刨冰。”陆仁宜决定奢侈一次,将钱放到柜台上。

“冒昧地问一句——”常风尘出声询问,“姑娘接下来要去哪儿?”

陆仁宜看了常风尘一眼,皱眉,她不想搭理这个混蛋,也不想毁掉自己的好心情。不过……陆仁宜心计一动,回答:“白球馆。”

刚买完刨冰吃,必然不可能去运动。她选球馆,必然与他们两人岔开。

陆仁宜觉得自己避开了两人,心里得意洋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心灵系与内心 等陆仁宜发现常卿雪真的等在白球馆的时候,陆仁宜才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为了保护自己的面子,陆仁宜只能不情愿地留在白球馆。

接着事情就发展向了不受控制的方向。

高枫还没打几下,常风尘都没察觉到多少异样,陆仁宜与常卿雪便莫名其妙地斗起了气:两女越打脾气越硬、越打越针锋相对,高枫和常风尘找了借口下场,在场边看着两女怄气,各不相让——陆仁宜显然常打羽毛球,比身为大小姐的常卿雪熟练了不止一筹;而常卿雪虽然都接不住陆仁宜几球,却越挫越勇,不停地发球、捡球、再发球,像是一只急红了眼的兔子,死死咬着不松口。

常风尘错愕地站在一边,嘀咕:“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高枫坦然地坐着,开启心灵系法术,共情之眼,看着势不两立的陆仁宜和常卿雪。他抱着没吃完的刨冰,挖一大勺送进嘴里,然后回答常风尘:“两个人都在争自己的一口气。”

“争气?”常风尘不是非常理解,打球打出几分火气确实是常事,但这两人才刚认识没多久,能有多大的气让她们争成这样?

“过来。”高枫把勺子插进刨冰里,朝常风尘招了招手,“我带你看。”

常风尘不明所以地坐到高枫旁边。

高枫闭眼,轻声道:“心声之触。”

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常风尘心中一凛,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纽带将他和高枫系在了一起,四周的所有声音都在一瞬间远去,将他和高枫抛在一个静谧的世界里,波澜不惊、与世无争。一片平静之中,常风尘又矛盾地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强烈的疑惑之中。他略有茫然,平静又疑惑地转头,看向高枫。

(这一片平静……难道是高兄的情感状态?)

接着,一只巨大的手强行拂过了常风尘的心灵,将他内心疑惑的那一面完全抹去了。平静、安静、幽静……

“共情之眼。”高枫的眼前浮起一片绿色的光,然后看向陆仁宜。一瞬间,火山爆发一样的感情冲进了大脑。常风尘震撼地感受着陆仁宜心里的不甘、悲哀、愤怒和不屈。她想要一份悠闲的生活,可是为什么总被这些可恶的有钱人打扰?她是没钱,可凭什么穷人就要给富人让步?凭什么她就要在手掌里被戏耍?她不要!她不让!她不要让步!她要赢!她凭什么输!

接着,高枫移开了眼睛,看向了常卿雪。

这是一片与陆仁宜不同的情感。常卿雪的心里只有一种感觉,是直到死也不能认输放弃的坚强。伤痛、疲劳,全都无所谓。就算丢掉这条命,也不能输!

因为无路可退,她输不起!

最后,高枫闭上了眼。常卿雪的坚持消失了,与高枫之间的纽带消失了,常风尘又找回了自己的内心和感情,他颤抖地看向高枫,后者正舀起一勺刨冰,然后塞进嘴里,目光澄净地与常风尘对视。一边嚼着冰渣子,高枫一边解释了常风尘留心里的疑问:“这就是她们两个现在的心情。”

常风尘沉默着转头,看向场上的两人,吐出两个字:“丰富……”

“每个人的内心都是很丰富的——木讷也好、开朗也好、笑口常开还是严肃冷漠,没有人什么都不懂。”高枫点了点头,再往嘴里送一勺刨冰,然后道:“每个人也都有自己拼命的理由,理由可以千差万别,但最后都会化为努力。”

常风尘深吸了一口气,他尽力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却还在颤抖。他仍受到刚刚的影响,或许是热血沸腾的余热、或许是死也不能输的余音。

“不过,唯一可惜的就是,虽然每个人的内心都很丰富,可只有一小部分人把这份情感锁在心里,成为往后坚持的动力。而绝大部分人,则把这丰富的情感当作一次爆发——一次癫狂的宣泄之后,便后继无力,像是一只漏了气的气球,皱在地上。”

高枫说完,又送一勺刨冰进嘴咀嚼。他看向场上的常卿雪与陆仁宜,然后拍了拍常风尘,安慰起来:“你也别担心,你现在这样是正常反应。我在精神上直接带你……”

“我说,这两位公子——”一个声音突然插入了谈话。高枫和常风尘转头,看到一名皮肤雪白的姑娘。她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这个岁数就不能叫姑娘了,得赶紧给她想个名字。她抬起玉膏一样的手,指了指球场上,语气里指责偏多:“人家女儿家在场上生气,你们两个大男人非但不劝架,还在场下嘀嘀咕咕的,是不是有些不负责?”

常风尘立刻站起来:“这就去。”

“这还不错。”这个有些傲慢的姑娘慢慢鼻子里出气,然后又道:“风尘,你脸怎么抽了?”

常风尘没说话,看得出他还处于影响之中,非但没有回答姑娘的话,甚至都忘了介绍高枫。

接着,她又看向了高枫。

“生面孔?”

“初来乍到。”高枫抱拳朝姑娘一笑,道:“在下高枫。”

“牧裙星。”她看向高枫放下的刨冰,问:“你在这里吃刨冰?”

高枫顿了一下,疑惑:“我去给姑娘买一份?”

这人真傻假傻?牧裙星有些不可思议,问:“牧这个姓氏,你不知道?”

高枫摇摇头。

“不知道也好。”怪不得不怕她,牧裙星点点头,指向常卿雪、陆仁宜、以及劝架的常风尘,问:“你认识她们吗?”

“认识。”

“那她们都打出火气了,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

牧裙星稍稍有些动怒:“为什么不劝?”

“劝也没用啊。”高枫耸肩,出于礼貌,把刨冰放到一边,然后解释:“她们在气头上,劝了也没多大效果。不如等她们气消了,那时候再劝,又省力气又方便。”劝架者常被误伤,还没人谢谢你,完全出力不讨好。除非很重要,否则不要劝打架的人,这是常识。

牧裙星诧异地看着高枫,这男人到底多小家子气?

“而且……”高枫看着场上,常卿雪和陆仁宜的脸上都多少出现了些痛苦的表情,高枫继续说:“她俩刚吃完冰的,肚子很快就会疼得受不了,也气不了多久。”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截然不同的对待 因为疼痛而结束冲动之后,陆仁宜和常卿雪恢复了理智,五人趁着中午的时光不紧不慢地吃了一顿午饭,两女都因为肚子不舒服而没吃多少。接着陆仁宜起身告辞,有些虚弱。高枫表示送她回家,然后也不顾陆仁宜不愿意,就直接跟上去了。常卿雪自然不愿意高枫跟着别的狐狸精走,想阻拦。常风尘“眼疾手快”地使坏,留住了常卿雪,装作体贴:“卿雪,你不舒服,就别乱动了……你休息一下,我们待会儿回家了。”

牧裙星喝一口饮料:“你对你堂妹倒是不错嘛。”

常风尘淡笑:“出门在外总是要照顾一些堂妹的。”

……

陆仁宜咬着牙道:“你别跟着我……”

“别说跟着,我觉得你甚至都需要我搀着你。”高枫走在陆仁宜身边,“别一个人抗着了。”

“现在装好人了?”陆仁宜虚弱地呵呵一笑,怎么,还想耍她玩、还想凸显他富家公子的优越?

“不是我跟着,早有人缠上你了。”高枫叉腰看陆仁宜,“坐下休息会儿吧,你现在拖着肚子走越久,等你停下来以后就越疼……”

陆仁宜不说话,忍着肚子隐隐传来的难受,兀自往前走。

高枫无奈地叹气,伸手,拉着她坐到路边一家热面摊座位角落,不动声色地使用治愈术,同时招呼:“老板,来两碗面。”

陆仁宜的目光在高枫脸上停留了一下,扭过头:“我自己付钱。”

“嗯哼。”高枫点点头,“坐下是不是好多了?”

陆仁宜不想说话。周围的香气让她食指大动,但她不想在高枫面前丢人现眼。她选不了出身,但她选得了自己面对痛苦的态度。

“说实话,之前那次事出有因,我心里真的很愧疚。”高枫手一挥,从一边帮陆仁宜拿来筷子。陆仁宜接过筷子,礼貌地轻声道谢。

高枫继续说:“但我没想到会对你影响这么大。”

小二端着面过来,高枫转身接过碗,放到陆仁宜面前,热气和香气扑面而来,打在陆仁宜心上。看在这碗面的面子上,陆仁宜松了点口:“那次宴会的交往对我很重要。”如果不是高枫,她可以获得很多人脉,不要多深,开个头就够了。

“真的对不起。”高枫诚心道歉。这一次,当目中无人的平静从高枫眼里消失之后,陆仁宜才发现那双干净的眼睛真的很漂亮。从厌恶的偏见中离开,陆仁宜恢复了她的礼仪,虽然只是在一家普通的面馆,她也没有独自动筷子。陆仁宜吞了吞口水,道:“反正事情都过去了。”

“你先吃吧,不然就不好吃了。”

陆仁宜礼仪性地犹豫:“可是……”

“这是上流人的交流方式,”高枫忽然轻轻笑起来,“我邀请,你犹豫,然后我再邀请,你确定我是真心邀请,就接受了。”

“邀请”两字又让陆仁宜想起了宴会上被耍的经历,她气呼呼地捞起一口面,先满足了自己的口舌和肚子,然后酸溜溜道:“是——毕竟你才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我只是个小丫头片子,也装不成什么上流人。”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又阴阳怪气了起来呢?高枫疑惑,向送第二碗面来得小二道谢,然后摇了摇头:“我不是富家子弟。”

陆仁宜怀疑地看着高枫:“你在开玩笑?”

“真不是。”高枫摇了摇头,道:“我是个旅行者,就是到处转悠的那种人,平时拿妖物身上的东西换钱来花。”

“哦。”又开始撒谎了,但是她不会第二次被耍了。一次被耍是不小心,两次是愚蠢。

“我给你看个证据。”高枫捂住自己的右脸,“你别被吓到了。”

这么漂亮的眼睛,为什么会长这个人脸上?陆仁宜看着高枫的左眼,然后发现高枫渐渐移开了捂在右脸上的手。看着这张右脸,陆仁宜只觉得心中一悸,颤栗一下子占领了她的内心。她紧紧抓着面前的碗,拼尽全力才让自己没有叫出来。

高枫见陆仁宜被吓到,又捂上了右脸,再放开手的时候,他的右脸恢复了正常。高枫朝仍处于震撼之中的陆仁宜一笑:“抱歉,吓到你了。”

“你的脸……”

“每一块地区之外,都围着一层迷雾。迷雾里有很多妖物,每一个地区都被叫做迷雾区,想从一个迷雾区到另一个迷雾区,除了使用极少见到的秘术之外,必须通过迷雾。对于经常穿梭于迷雾之间的‘旅行者’来说,伤疤越少,就说明他越聪明、越厉害。”高枫一指自己的脸,道:“除了这个,我全身上下都没有伤疤,这是对于我来说最好的奖章。”

陆仁宜低下头,觉得内疚——她以为自己很苦难还能保持乐观就已经超过了很多的人,原来,这真的只是她以为而已。

“大多数迷雾区之间的钱币都不流通,所以我的钱一般就在当地花完。”高枫看着陆仁宜,“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说了,刚认识那会儿是事出有因,但我也真的很愧疚……钱生钱也得有钱作资本,我这儿也有点钱,不如就给你,当做补偿吧。”

……

常卿雪回到家里的时候,心里十分忐忑。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发挥绝对不算好。

“卿雪——”

“族长大人!”常卿雪一惊,立刻在院子里给院子里的常林清行礼,“卿雪见过族长大人。”

“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是……是肚子有些难受。”

“可不能伤了身子。”常林清心疼道,“你快去好好休养。”

“卿雪多谢族长大人挂念。”

“对了。”常林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我听说……高枫垫钱帮你买了衣服?”

常卿雪心里一颤,不敢表露半分害怕,点头:“是。”这是借这件事告诉她,她做的一切他都知道。

做得好、或是做得坏。

也在警告她,就算见到了常风尘,也不要有任何反戈的念头。

“女孩子家,最不能让人家觉得你嫌贫爱富。”常林清连忙摇头,道:“钱我放这儿了,你一定要早些还给人家。”

常卿雪咬着下唇,然后点头:

“是。”

输不起、不能输。

为了成功,她连死都不怕。

这样的话,什么尊严、面子、名声,自然也都可以不要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欺骗、欺骗、以及欺骗 陆仁宜没有接受高枫的银票,对高枫的敌意也消除了许多。远远跟在两人身后的牧裙星看着两人友好地道别,嘴角一勾,不知道为什么甚是满意,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明明是挺在乎对方的嘛。”

正这么想着,牧裙星忽然灵敏地一转身,防备身后接近她的风声,发现只是个走不稳路的醉汉之后,牧裙星变打为扶,对这个贼眉鼠眼、满脸酒气的醉汉提醒道:“小心!”

醉汉摇摇晃晃地对牧裙星道歉,之后便走远了,留下一股子让牧裙星觉得奇怪的味道……除了酒气之外,似乎还有中药味?牧裙星没多想,一个约莫二十岁的醉汉在辰游城里多得是,不值得牧裙星多想。然而,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看见地上倒着一个塞着塞子的小瘦瓶。

刚刚还没有这个瓶子,这是那个醉汉掉的?牧裙星捡起小瘦瓶,却发现找不到醉汉的踪迹了。

……

弥补上对陆仁宜的歉意之后,就不欠这座城市什么东西了。

高枫将手上读到一半的书放到桌子上,仰起脸看着天上的月亮。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拿走辰珠,去下一个迷雾区了。

突然,高枫看向了门外。在他的感知里,常卿雪拿着一小袋东西走进院子,然后关上了的大门。拿着银两……如果她想要还钱,为什么要这么晚来?

常卿雪找到了高枫所在的房间,她仪式性地敲了敲门,然后直接推开门:“公子。”

“嗯?这么晚了,怎么了吗?”

常卿雪低着头,随手将包裹放到桌子上:“这是白天向公子借来买衣裳的钱。”

高枫客套:“这么晚了……”

“还有就是……”常卿雪抬起头,满脸绯红,“请公子……笑纳小女子的身体。”

高枫愣在原地:“啊?”

常卿雪没有解释,她咬了咬呀,一狠心,直接解开了衣带,拉开外衣,走向高枫。

高枫吓得朝后退了一步,然后立刻一抽旁边的衣物,上前盖住常卿雪:“这么晚了,你别瞎闹!”

“我没有!”常卿雪想要挣脱高枫给她套上的衣服,看高枫,满眼泪水,一脸不甘。

“我无所谓你跟着我,也无所谓你接近我,但你别用这样的手段。”高枫一指常卿雪,表情有些凶狠,“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理由这么做,但你有什么理由,这是你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你别让我感觉恶心,知道吗?”

“我……”常卿雪低头,眼泪落下,“对不起!”一旦高枫讨厌她,在分族长面前没了价值,她和父亲就都完了。

“谁都有冲动的时候,这挺正常的,等你冷静下来就好了。”高枫让常卿雪坐下,继续说,“你先在这里整理一下情绪。要是谁看见你哭着出去,我名声可就没了。”

常卿雪坐在一边抹眼泪,这个男人怎么油盐不进,甚至都不安慰她一下?等了一会儿,常卿雪只能主动开口:“我……我不能失败。”

“哦。”关我屁事。

“我们族……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常卿雪继续抽泣,“线索查到了魏家,公子这时候出现了,所以就让我来……”

“哦。”你们怎么斗怎么抢,关我屁事。

“族里的意思……我不敢不从……”

“哦。”

“但公子这般待我……”常卿雪仰起了脸,露出了雪白的肩,惹人心怜,“公子,我愿从你,当……”

“你别有什么想法。”高枫呵呵一笑,一拉常卿雪的衣服,盖住了她的肩膀,“没什么其它原因,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你,所以你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还是那句话,你监视我、接近我,我都无所谓,但你别让我感觉恶心,知道吗?”

常卿雪看着高枫,一句话也说不出了。这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高枫平日微笑的面皮下面,住着一个冷漠的内心。

……

夜,在床上躺得很舒服的时候,章呛意识到有人站在床前,看着自己。

接着章呛就完全清醒了过来,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面具人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静静看着自己。

章呛从床上爬起来,在面具人的注视下穿好衣服,然后低声问面具人:“你是谁?”

“你的对手。”

“哦?”另一个盗歌继承人……章呛一笑,“怎么证明?”

“我可以把面具揭下来,等你以后再见到我,就知道真假了。”面具人说着,手放到了脸上的面具上。

章呛连忙摆手,他还被困在这里,不想看对方的面貌。章呛想了想,问:“你怎么进来的?”

“这里的看守漏洞百出,进来有什么难的?”

章呛想了想,问:“你找我干什么?”

“报仇。”

“报仇?”

“那个小二是事件外的人,我也留了纸条……”面具人沉默了一下,说:“但是我却发现了他的尸首,惨不忍睹……把小二拉进水,这是我给自己布置的障眼法,小二的死怪我;但对方坏了规矩,这个仇,我得帮着小二报。”

章呛点了点头,他明白面具人的意思。盗歌偷东西,布局、牵扯进其他人,这是常有的事。如果是盗歌被抓住、或是盗歌的某个帮手被抓住,那该杀杀该罚罚,合乎规矩。可是小二是个不知情的外人,那群动刑的人也知道小二是普通人,但小二还是被折磨到死了,这不规矩。章呛问:“你想怎么做?”

面具人看了眼章呛,问:“他们抓了你,你却好吃好喝的,为什么?”

“我手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得供着我。”

“果然。”面具人点点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一直磨磨唧唧地吊着他们,只给一点点消息。可是他们却一点都不着急,对你容忍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对吧?”

章呛眼皮一跳:“你怎么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逃之夭夭,而你被关在这里。”面具人嘲讽一句,然后道:“他们不急,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想好要不要动手,所以不急,一旦他们想要,只要你不说,他们就会动大刑。我猜的不错的话,那个东西应该很珍贵,同时也很麻烦,对吧?”

章呛心惊,辰珠是常家宗脉的镇家之宝,配合上常家宗脉秘传的功法之后,就能够开启辰游城里的第八阶阵法。章呛在表面上不屑:“关你屁事。”

面具人并没有对这句话生气,他继续说:“我要你帮我个忙。”

“哦?”

面具人开口:“你帮我,我能报仇,你也能离开这里。”

章呛神色一动:“说来听听。”

“叶竺林,知道吗?”

“知道。”章呛点头,“叶竺林原本叫野猪林,聚集一伙猪妖。后来除掉那伙猪妖之后,才种下竹子,改名叶竺林。”

“没错。”面具人点点头,“你就说,那个东西在叶竺林东北部石堆之下。你记住,搬开石堆中间的三块巨石之后,会出现一块刻着花纹的石头。一直搬完石头,地上就会出现一个洞口。走进洞口,进入卯室,那个东西就会出现。”

“不行。”章呛摇头,“一旦他们知道这是假的,我必然无法脱身。”

面具人看着章呛:“我会安排埋伏,让他们吃大亏,无暇对你再逼供。到那时候,你只要硬着胆子威胁,说要你带路,他们必然妥协。到那时候,你随便找点办法,想走,他们留不住你。”

章呛思考了一阵,点头:“我知道了。那我该怎么告诉你该埋伏人?”

“这不用你担心。”面具人摇摇头,“我比你聪明。”

章呛冷笑:“你就不怕我不按你说的来?”

“你一个人孤立无援,事后必死无疑。”魁梧的面具人站起来,没有带起任何风声,“你我都知道,你会和我合作。”

章呛沉默一阵,道:“你得保我安稳。”

“可以。”面具人点头,“三天之后,我会让你相信我能保你安稳。”

说完,面具人悄然离开了房间,没有在外面引起任何喧闹。章呛重新躺回床上,想着面具人刚刚说的话,心里冷冷一笑。

他算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出现偏差的计划 被雏鸟啼晨的脆音叫醒之后,常卿雪在锦绣饰华的房间里穿好衣物,然后换上礼貌的淡笑,推开门,离开这间暂时属于她的囚牢,没走多远,就见到了在大院里遛鸟的常林清。常卿雪连忙行礼:“卿雪见过分族长大人。”

“卿雪,以后别跟大伯这么客气。”常林清和蔼地和常卿雪招了招手,然后逗起手上笼中的翠鸟,漫不经心问道:“我听下人说,昨晚你出去了?”

“是。”常卿雪低头,“我昨晚去找高枫了。”

“哦?”常林清诧异地看了常卿雪一眼,面色一冷:“你是名门闺秀,怎么可以做出这样有失身份的事情?”

“卿雪想以此来……”常卿雪话说到一半,见常林清依旧面色偏冷,连忙认错:“卿雪知错。”

“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办事,但办事也不能这么急。”常林清叹一口气,“你这么做了,等高枫冷静下来,他会怎么想你?”

常卿雪在袖中捏了捏拳头,她看着常林清,看着飞不出鸟笼、不断上下跳跃的禽鸟,再一次低头:“卿雪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

“大伯也没有怪你,你有这份心,是好事。”常林清回到了开始时和蔼的笑容,“那昨晚,怎么样了?”

“卿雪原本以为还好,但听了族长一席话之后,却觉得还是有许多要注意的地方。”

“如此甚好。能帮助你,大伯也觉得十分欣慰……卿雪,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聪明得选对方向,不然就成了不聪明了。行了,你自己去玩吧。”

“是。”常卿雪行礼,离开。

她找到下人,询问了几个问题之后,走进了伙房。然后她又端着饭,来到常林惇门前,敲了敲门:“父亲,是我。”

“卿雪啊……进来吧。”

常卿雪应是,推开门,坐到桌边,问:“父亲好些了吗?”

“可以起身走走。”常林惇躺在床上,咳嗽了一下,坐起来,问:“怎么了?”

“女儿得知父亲早上还未用膳……”常卿雪拿着瓷勺,递到常林惇嘴边,“特地来端给父亲。”

“我都是个老头了,还要女儿来喂饭……我自己来就好。”常林惇拿过碗勺,低头怔了许久,然后落下两滴泪:“卿雪,为父……为父对不起你。”

“父亲莫要这般说!”常卿雪乱了手脚,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卿雪……”常林惇擦干眼泪,然后握住常卿雪的手,“卿雪,不要在乎为父,不要委屈自己。”

“父亲!我……”

“卿雪!”常林惇抬起头,紧紧抓着常卿雪,然后掀起枕下的床垫,露出几张银票,“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你莫要迟疑犹豫。”

……

常风尘带着高枫去看望常平的路上,又遇见了件不在计划内的事情。

一男一女被守卫拦在常家外面,恰巧挡被常风尘和高枫遇上。

守卫看着面前这两个还在发育中的孩子:“两位,请回吧!”

青希焦急:“让我们进去吧。”

守卫摇头:“两位,我们也不认识你,你们也没有邀请,我们怎么让你们进去?”

常风尘见到常家大门前发生的阻拦,转头看向高枫,发现高枫挠着下巴:“那个孩子……是那天送到医馆里那个满身是血的孩子吧?”

“他叫青希,是常平的发小。”常风尘点头,然后上前,问守卫:“怎么回事?”

“少爷!”守卫一惊,解释道:“这两人没有邀请,却想要进门。”

青希见到常风尘,抱拳:“风尘公子。”

“远期。”常风尘点了点头,看向阮玲:“她是?”

“她是剑馆里的弟子,叫阮玲。”

“阮家千金?”常风尘了然,点点头:“在下常风尘,向阮姑娘问好。”

阮玲有些害怕:“常公子好……”

常风尘一笑,与高枫对视一眼,然后问青希:“你们两个这是?”

“子均为救我,损耗了十年天资。”青希神色一黯,“我之前不知道这些……所以特地来探望。”

探望,与他们两个的目的一样。常风尘看了眼高枫,高枫点头。接着,常风尘看向阮玲,询问青希:“那她?”

青希一愣,看向阮玲。阮玲咬牙,主动回答:“是我险些害死青希师兄,才导致了这些。”

“哦。”常风尘点了点头,“你来道歉弥补?”

阮玲一下子红了脸:“来……赎罪。我必须要来这里一次。”

常风尘呵呵一笑:“我猜子均没有怪罪你?”

阮玲低头:“大师兄对我说,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但不能错太狠,也要记得赎罪……”

“说实话,知道你是罪魁祸首的时候,我挺讨厌你的。”常风尘叹了一口气,“但是子均又没有怪罪你,而且你也确实该来这里见一次子均……你们两个跟上来吧,我们顺路。”

……

紫何看着面前两个派给章呛的姑娘,问:“什么线索都没有?”

两个姑娘立刻面无人色:“我们无能……”

紫何摆了摆手,让两女停下来。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不值得生气。再说了,就算得到了一星半点的消息,也和辰珠关系不大。紫何站起来:“你们自己注意节育。”

两女低头称是,没敢说实情:除了第一天鱼水之外,章呛只是让她们揉肩捏腿,没有再与她们苟且。

没有得到线索,紫何并不在意这些,这两个姑娘只是两个不重要的道具而已,本就不指望她们能得到有用的线索。

根据少掌柜的推测,抓捕当晚,吴数用小二金蝉脱壳,套住章呛、糊弄了魏家的抓捕,而且少掌柜还推测,章呛不知道吴数的身份。因此,紫何设了局,让人带上面具,冒充吴数与章呛接触,让章呛说辰珠在叶竺林。这样,等魏家后来气急败坏地去质问章呛时,章呛就会以为魏家真的被埋伏了,然后才会说出辰珠所在——看不到脱身的鱼饵,章呛这样的老江湖是不会上钩的。

三天之后,紫何会再安排人去接触章呛,告诉他所谓“保他安稳”的证据。因此,计划需要过几天才会开始。而这几天内,紫何只要例行询问章呛,然后被章呛的东拉西扯糊弄住,等几天以后,就可以得到辰珠所在了。

“章公子。”紫何推门而入,“昨晚睡得怎样?”

“很舒服。”章呛回答得漫不经心,就像真的一样。

果然。紫何心中了然,章呛一定会选择和突然出现的变数合作。紫何接着问:“章公子,辰珠在哪里,你已经拖了两天了,今天是否能说了呢?”

章呛点点头:“我确实不打算拖下去了。”

这么草率?紫何心里一惊。草率也好,计划早点开启没什么不好的。

“辰珠,在常家峭山。”

章呛如是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峭山与阴谋的开始 “峭山?”

“是常家院后的一座石山,环境险恶。”常风尘与高枫在关押常平的山洞外,低声谈论着常平真正的刑法,“只有违反常家家规、犯了大错的常家弟子才会被被关在峭山,称作‘峭山牢’。”

高枫看了眼在山洞中与常平交谈的青希和阮玲两人,然后问常风尘:“那常平他其实……”

“没错,我想高兄也看出来了。”常风尘点点头,“常平的天资根本没有受什么影响,十年天资损耗只是掩人耳目的借口而已,泄漏秘术才是处罚的关键,常平需要经历三道生死关,十年峭山牢。其中生死关,近四百年来生还率十不足一……常家的意思是,常平活了便是活了,算他命大;死了则对外称常平不甘十年天资消失,强堪秘术,不幸身亡。”

“这些告诉我方便吗?”

“我不想瞒高兄些什么,而且只要我说了一点,凭高兄的智慧,必然知一而见全貌,隐瞒也没有意义。”常风尘叹一口气,和盘托出,“我这是狐假虎威,借高兄的背景,来为常平争一些待遇,能安全一些,就安全一些。”

我有什么背景?高枫疑惑,继续问:“常兄和常平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常平在婴儿时就失去了双亲,我父亲恰巧路过,将他捡了回来。小时候,其它常家的孩子欺辱常平身世,都是我帮他出头……我待常平如兄弟,帮他取了‘子均’的字;但是由于那群下人教的什么混账想法,常平看我,与其说是兄长,不如说是尊上。”

“尊上?”

“说得可能怪异了些。”常风尘惭愧,解释道,“一开始,常平去学习剑术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成为我的护卫……这就是那群下人教的东西,他们对常平说,虽然他有常姓,但常平名字里既不带‘风’字,又仅一个‘平’字,从名字看来就不是宗脉本家人,应当本本分分辅佐宗脉……”

常风尘说道这里,捏紧了拳头,没有再说下去。这样的常家、这样的常家人,配得上这样出人头地、趾高气昂的生活吗?他印象里的常平,应该是一个比他小六岁的兄弟,而不是一个从小就向着工具培养的奴仆。

高枫见常风尘面色阴晴不定好一会儿,出生提醒:“常兄?”

“啊!”常风尘恍然惊醒,抱歉一笑,“想到了别的心事,失神了。”

“我只能这样探望一次常平,还请常兄见谅。”

“探望便已是帮了大忙,高兄莫要自责。”

……

从各种意义上,紫何都觉得十分惊讶:“辰珠在峭山?”

“确切的说,在峭山底部。”章呛坐在桌前,道,“你有峭山的地图吗?”

“峭山这么偏僻的地方,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给你找来地图。”紫何摇摇头,印象中辰游史上,除了在建城之初,常家第一任家主常伴行为了免去各家的争吵、主动将峭山这座无用的荒山揽入常家之外,峭山就和任何事情都毫无关系了。普通人更是连峭山的存在都不知道,只知道每年两馆比剑台西去八十里、靠近常家院落的地方,有一座荒芜的石头山。

“峭山半山腰处,有一道小水流流下。从水流落到地上的落点开始,向西沿峭山边缘走两百丈左右,有一个从底部内凹的窄山谷。山谷内有暗道,沿暗道走,就能找到辰珠。”

紫何怀疑:“这种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初代盗歌手卷里记载的事实,也应该是常家之外唯一有明确写出辰珠地点的文献。章呛胸有成竹地回答:“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要知道,我说的是真的,这就够了。”

紫何一笑:“那我要怎么相信你?”

“简单啊,自己派人去看一看就行了。”章呛不屑,“骗你,对我没好处。恰好快到比剑的时候了,那时候就算有人误入峭山被常家发现,也不是怪事。等你派人去见到我说的山谷之后,你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紫何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看向章呛,道:“那还得委屈章公子几日了。”

章呛呵呵一笑,没说话。

……

牧裙星坐在球馆的桌前,看着她捡到的小瓶子。昨天到最后她也没找到那个醉汉,无奈之下只能放弃。一个醉汉能走那么快,附近的其他人还都没有看见那个醉汉,这着实让牧裙星觉得十分惊讶。

找不到就不找了,牧裙星也不是什么太高尚的人,不过,牧裙星对瓶子里的东西十分好奇,她决定,如果过几天失主还不出现的话,就打开瓶子看一看。

就在这时候,两个人走进球馆,来到了牧裙星身边,问:“是牧裙星牧大小姐吗?”

牧裙星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两人:“是我,你们是谁?”

周围的服务员和宾客都消了声音,在肚子里憋笑。这俩人谁啊,敢来惹牧大小姐?

“特搜局查案人员。”两人拿出证件和令牌,放到牧裙星的面前,道:“我们接到线报,牧大小姐纠缠上了一起案件,请和我们到局里配合调查。”

“我?”牧裙星一愣,最近父亲忙于两馆比剑的事情,她一直约束自己,最近也妹打人啊?牧裙星疑惑:“配合调查,可以。但是你们得先告诉我是什么案件。”

“这……”两名查案人员面露难色,然其中一人低声道:“牧大小姐,我们在这里说出口以后,也许会影响到牧大小姐的名誉。所以我们还是建议先到局里,之后再告诉牧大小姐。”

牧裙星思索了一阵,然后点了点头。论打架,她自幼习武,现在第五阶,就算不用法力,面对两个普通人,让两人一只手,她也有信心三招之内把两人打趴下。论律法,她牧裙星从来不走歪门邪道,特搜局也不敢瞎给她套什么帽子。不过,牧裙星想起了父亲一直提醒她,要先叫人,她对两人道:“我需要讼师。”

“牧大小姐放心,我们完全相信牧大小姐是清白的,所以早就准备好了专业的讼师。还有,我们也派人去请了牧馆长。在讼师与牧馆长到场之前,牧大小姐可以什么都不说。”

“嗯……好吧。”牧裙星点头。一名查案员悄悄拿起了桌子上的瓶子,牧裙星前后跟着两人,一起走出了球馆。

等牧裙星和两人离开以后,原本安静的球馆瞬间炸开了锅。

“快去通知牧馆长,牧小姐又被带走了!”

“马上就要两馆比剑了,牧小姐怎么还惹事?”

“人家牧大小姐,惹事怎么了?你爹如果是牧馆长,你也可以惹事。”

“得了吧,牧小姐惹事哪次不占理?你们猜,牧小姐这次打了谁?榴芒还是混混?”

“我猜肯定又有人不长眼,估计还仗着人多势众,然后被牧大小姐单枪匹马直接撂翻在地,生死不明……”

“行了,就你们话多!”值班经理不满意地让大家安静下来,“又没有牧馆长那样的爹,你们还不赶紧好好工作、或者赶紧找个大户人家,争取让自己的娃能像牧小姐这样,不怕事?赶紧去个人通知牧馆长,说不定就能遇到贵人了,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被拉进案子的人 牧裙星、牧边白、讼师、两个查案人员以及一个记录员齐坐在桌前,桌上放着牧裙星捡到的瓶子。

“据线人所说,牧裙星牧姑娘身上有目前正流通于地下的药物。”一名查案人员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小瓶,“之前,在两位到来之前,我们在牧姑娘的面前采集了瓶中的物品,得到了检验结果:这个瓶子里的物品正是流通于地下的药品,目前被称作迷幻一剂。”

说着,查案员将检验结果与令牌放到桌子上:“这是药师的检验结果以及我们的查案令牌。”

讼师想开口,但是牧边白在讼师之前问:“迷幻一剂是什么?”

“这是介绍,还有一些迷幻一剂被使用的案例。”查案员递了一份资料给牧边白,牧边白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查案员,接过资料开始阅读。

这时候,讼师开口了:“首先,我需要你们口中‘线人’的身份,匿名信息并不可靠,涉及虚假调查。”一个好的讼师不只要一针见血,在不清楚具体事态之前,他锱铢必争。

两名查案员对视一眼,然后又拿出一纸证明:“为了保护线人身份,我们无法告知确切的身份信息。这是部长开出的身份证明,能保证线人来源绝对真实。”

讼师接过证明,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才说:“根据牧姑娘所说,这个瓶子并不是她的所有物,而是她在路上遇到了一个醉汉……”

“不用说了!”牧边白突然一砸桌子,把资料扔到桌子上,红着脖子大骂:“这是什么?都是畜生才干的事情!下三滥的东西!”

讼师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讼师连忙道:“两位放心,这个案子我有十足的把握……”

但没有人听他的话,牧裙星也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地拿过资料,诱拐、欺凌、侮辱、勒锁……牧裙星越看越生气,最后咬牙切齿地将手上的资料撕成碎片,一巴掌把桌子整个拍断:“令人发指的兽行!”

讼师在一边直接傻了眼,得,这一单没得打了。

“不用说别的了,就这瓶子上的花纹,我知道是哪个瓶窑产的。”牧边白直接站起来,“你们调查不是要令牌吗?给我一块,或者说,你们跟在我后面,我们直接去端了那个瓶窑。”

两名查案员也站起来,继续客套着:“牧馆长,首先,我们得确定对方……”

“别跟我提那些有的没的!”牧边白怒气冲冲地瞪了两人一眼,第七阶剑客的凶煞让两人直接说不出话来。接着,牧边白收了凶煞,整个人也冷了下来。牧边白冷冷看了两人一眼,说:“别以为我看不请你们的心思。我话直接放这儿,这次事情我管了也便管了。可若是谁下一次再敢把小女牵扯进什么事情来逼我出手……休怪我牧某人不客气!”

……

砰!

牧边白一脚踹开了宽圆瓶窑的门,凶狠地瞪了里面的人一遍,厉声道:“特搜局查案,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

寂静而隐含肃杀的夜,突然喧嚣了起来。

坐在厅内的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后走向牧边白:“这位好汉……”

“我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牧边白剑指中年人,“抱头,蹲下!”

在剑尖的逼视之下,中年人只能照做。

牧边白从蹲下的中年人身边走过,接连踹开了几扇门。跟在牧边白身后的特搜局查案员与辰安局官兵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瓶窑内的所有人。

特搜局二部部长尹律看着被控制的瓶窑员工,问:“这里谁是主事的?”

一开始的中年人站起来,抱拳:“这位官爷,小民黄隆泽……”

尹律直接打断黄隆泽,将几分文件与令牌放给他,然后说:“我是本次调查的负责人尹律,这是局长批的调查申请、这是本次行动的调查令牌,请配合调查。”

黄隆泽愤愤不平,抗议:“我们一直遵守辰游律法条例,为什么这样对我们?我们干什么了?”

“都离我远点。”牧边白突然开口,走到一边,然后一剑直接刺到了地上。

黄隆泽面色一变。

“开!”

牧边白沉喝一声,将一块完整的棱角分明的石板从地上直接挑开,露出一条暗道。半人长的石板高高飞起,然后砸在黄隆泽身边,摔得四分五裂,把黄隆泽吓得直接坐到了地上。

“这个……”黄隆泽嘴角蠕动着。尹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黄隆泽。牧边白则一人顺着楼梯走进去,刚进去几步,牧边白便扬剑将飞来的暗器挡开,叮叮当当几声,接着就只剩下了暗道中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尹律对周围的两名辰安局队长使眼色:“跟上!”

两名队长点头,快步进入暗道,找到了走在前面的牧边白。暗道不长,三人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仍旧是霸道地一脚踹开了尽头的门,热浪扑面而来,牧边白看着面前赤着上身的一名肌肉男与另外七个汉子,警告:“特搜局办案!里面的人听着,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

肌肉男和七个汉子古怪地看着被踹开的门和牧边白手上的剑,一个汉子先笑出口,接着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肌肉男样似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来,活动着筋骨:“我虽然不知道是谁给了你勇气说这些笑话……但是走进了这里,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废话真多!”牧边白走向肌肉男,行云流水地挥起剑。凌冽的剑风将热浪分割成数快,眨眼间划过七个朝牧边白扑过来的汉子。七个汉子直接倒在了地上,鲜血四涌。一起围攻的八人,仅肌肉男在紧要关头后退了几步,这才避免了一招之间团灭的结局。

肌肉男后怕地喘了几口气,恶狠狠地看着牧边白,低喝一声,调动体内的法力——只看这一剑就能知道牧边白不是普通人,他不能掉以轻心。

“哼!”

一字还未出口,牧边白便已到达肌肉男的身后,一剑潇洒地后刺,直袭肌肉男的后心。肌肉男心中大骇,立刻转身,只来得及用满是肌肉的手臂挡下这一剑。

一瞬间,鲜血淋漓。

“第五阶的人而已。”牧边白眼一冷,准备抽出剑。肌肉男吸着冷气,没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抓住牧边白准备抽剑的手,然后一头撞向了牧边白。牧边白不慌不忙一手钻喙,猛啄肌肉男的脖颈,一啄出血,二啄入肉,第三次他犹豫了一下,改啄为拳,锤在肌肉男的耳朵上,饶了肌肉男一命,只是将他打晕过去。

至此,战斗结束。

“里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牧边白看向跟上来的两名队长,说,“回去一个,叫人下来,抓人。”

一名队长点头称是,连忙离开了这个地方,赶回地面。就牧边白那个狠辣的杀神模样,来的人晚了,暗道里可能就血流成河了。

由于牧边白的帮助,短短一会儿,抓捕行动就已经进入尾声。但也因为喧嚣,周围的居民都好奇地围在外面,七嘴八舌地问着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瓶窑对面靠街的二楼上,吴数带着面具,推开窗户看着楼下聚集的人群和瓶窑里的官兵。他的身边放着一件满是酒气的衣服——他正是牧裙星遇到的那个酒鬼。

“魏家……”吴数喃喃自语,“这件事上,你们才刚刚还了一只手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醒悟与圈套 探望的时候,青希发现常平真的没有怪罪阮玲的意思。

所以青希就也不打算怪罪阮玲了。

这是在第二天早上,踩着朝阳走向剑馆的时候,青希决定的事情。

还没走进剑馆,就听见了争吵声,青希觉得不妙,快步走进去。早来的学生分成两派,一派是早上人更多的独处者,另一派则是此刻只有寥寥几人的聚众者。

青希走进去的时候,争吵已经接近了尾声。他看到阮玲白着脸躲在独处者身后,独处者们都怒目盯着对面的小六——他不顾身后朋友的劝阻,歇斯底里地叫着:“你们笑话我们意见一致。可你们呢?你们这些所谓走自己的路、无所谓分歧的独处者,你们对不也苛求着‘独处正确’的意见吗?你们笑话我们对意见不一致的人甩脸色,可如果我当着你们的面说独处就是没有聚众好,你们不也在对我甩脸色吗?当大师兄拦下赵默之后,你们难道比我们要宽容多少吗?

“你们这些人,自以为自己是独处者,实际上呢?不过是一群自命不凡的伪独处者而已。你们没有在聚众吗?你们自己看看你们现在一致的样子,好意思说自己是独处者吗?不过是靠着独处这个噱头抱团而已,你们就比我、比我们高贵多少吗?独处者们?”

青希站在门口,怔怔听着小六喊出来的话。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常平要先后脱离两伙人,他也终于明白了之前与常平交谈时,常平口中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那些话根本就不莫名其妙,因为常平看清了、而他没看清。在这么弟子里,只有常平才是独处者。

而其他那些人,都不是。

忽然,有人看向门口,小六也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青希,连忙道:“青希师兄。”

青希见众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自己的身上,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便硬着头皮走到了中间,问双方:“发生什么了吗?”

双方都低头不语,大部分人是被小六的话震撼到,而小六则羞愧于自己的失态被青希看到。青希伸手摸了摸小六的头,道:“为什么要吵架呢?”

没有人说话。

青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资格去教训剑馆里的弟子,但是他还是开口了:“要吵呢,就等比剑结束以后再吵。常……大师兄身上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但他现在还在常家闭关,为比剑准备……我也不说那么多了,都好好为比剑准备吧。”

……

当常家将力量着重放在一件事情上的时候,取得的效果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不过短短几日,辰游的地下药物就被打击得千疮百孔,几乎完全摧毁了魏家这方面的资金来源,魏家牵扯出许多人,遭受重创。这也让魏家确信,从辰宝藏库出事以来,所有异常都是常家的针对,是常家想要削弱他们魏家。明面上魏家拖延着时间,而暗地里,魏家等待着易凡的反击:一旦易凡根据线人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抓出黑手,特搜局就不会是常家的一言堂了。

尤其是,在这段时间里,会有更多的破绽和线索被放到易凡面前。

魏家酝酿更多的,是从章呛这里得到的信息。只要真的得到辰珠这个传说中能控制辰游阵法的宝物,魏家就不怕常家了。

埋在土里的雷,已经点上了火药。

而作为一切事件的导火索,高枫置身事外,闲在家中。

常卿雪推开院落的门:“高公子。”

“卿雪啊,进来吧。”高枫笑调侃,“又来日常监管?”

常卿雪微红着脸,害羞地点了点头。等高枫关了门之后,常卿雪收起了脸上害羞的神情,淡淡道:“多谢高公子。”

“小事。”高枫不在乎地摆摆手。常风尘是常家少爷,总不能一直在高枫身边玩(虽然常风尘很想),所以高枫就让常风尘不要太在意他。自从常风尘不再黏着高枫以后,常卿雪明显察觉到常林清对她一点有效信息都套不来的不满,不但一点点撤走了下人,表情还变得愈发冷漠。常卿雪习惯这样的冷漠,因为自从父亲生病以来,常家其他人对她的态度就一直是这么冷漠的了。但是常卿雪不得不赖在高枫身边,向常林清证明她还有价值,来保护她和父亲。

“可能过一段时间我就得离开辰游了。”高枫随意地跟常卿雪说着,“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这屋子我不住了你还来打扰。”

常卿雪一瞬间迷惘了一下,但她还是点头:“好。”

高枫走了,她和父亲该怎么办?

……

黑暗之中,易凡一袭夜行衣,无声无息地打开窗户,翻进了辰安局档案库里。

易凡偷听袁申谈话得知,一纸能定袁申罪状的申请批准,就放在这里。

值得庆幸的是,袁申并不知道,才会这么无所谓。

申请……易凡翻找着,突然,堆放资料的柜格啪的一声裂开,柜子上摆放的资料哗啦啦倒在地上。刚发出声响,档案室的门就被打开了。一队官兵整齐地跑进了档案库,站定,围住了所有的出口,看着在里面的易凡。

啪、啪、啪。

不徐不疾的掌声想起,袁申提着灯笼一边走进档案库,一边解说着:“地下药品出售账本被查,飞贼欲潜入档案库更改账本,却被办案人员发现……让我来看看,这个飞贼是谁?”

袁申解开易凡的面罩,故作惊讶地后退一步:“这不是我们的易凡易部长吗?”

易凡咬着牙看着袁申:“是你小子给我设的局?”

“这账本,要只是个笨蛋,可踩不进来。”袁申神气地摆摆手指,说起了台词,“我都把地下药品的账本放到这里了,没想到还能猜到……不愧是我们的易部长。”

袁申抬眼看向易凡:“易部长,我们打击地下药物的证据,你不会还改了吧?”

易凡没有说话,他知道袁申一定有全套的栽赃手段。

袁申挥了挥手:“押走——”

易凡突然开口:“袁申。”

“怎么?”

“我的办公室有人,所以你一定派人潜入我家里栽赃了?”

袁申转头,看向易凡:“你才是特搜局的蛀虫,不但勾结贼人纵容地下药品,还诬陷办案人员?”

突然,档案库之外传来了一声雄厚的警告声:“所有人、双手抱头,立刻蹲下!”

易凡朝袁申呵呵一笑,第一个双手抱头蹲下。袁申看着易凡,发现周围辰安局的人竟都蹲了下来,急问:“这是怎么回事?”

一人蹲下的同时回答:“这是辰安局柳顺柳处长的声音。”

“你!”袁申立刻看向易凡。易凡淡淡道:“袁申,蹲下吧。”

柳顺走进档案室,问:“特搜局三部易凡易部长,是哪位?”

易凡在袁申要吃了人的眼神中站起来:“我是。”

“这是本案常轩铭局长特批的调查令牌,现转交给易部长。”柳顺说着,将令牌与文件交给易凡。

“辛苦了。”易凡点点头,然后走到袁申身边,说:“我比你以为的,可能要更聪明一些。”

接着,易凡看向门外胳膊上都系着红巾的官兵,下令:

“里面的人,全部分开关押。”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不安分 在所有人都被分开关押,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易凡坐到袁申的对面:“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袁申转头,不言不语。他知道自己这次栽了,而且,因为他攻得太狠,这一跟头,会栽得更狠。

“你趁早把我能查到的都说出来,自己省点儿力,我也省点儿力。这样一来,该抓的人都抓了之后,还能早些修整,继续打击地下药物。你也不想看着这次的专项行动失败,是吧?”

面对易凡的劝降,袁申朝后一靠:“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浪费时间。”易凡叹息,“那我就只能慢慢审了。相信我,就算你什么都不说,我也能从别人的口供里定你的罪。”

“那你就试试吧。”袁申冷笑,“我们都有坚定的信念,没有人会开口的。”

“信念?”易凡呵呵一笑,站起来,“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从信念无法被贯彻的那一刻开始,它就会变得摇摇欲坠了。更何况,是你们自己无法贯彻自己的信念,还谈什么坚定呢?”

“你什么意思?”

“我先抓到了叶子文,然后摸出了你们蓄养的一个自诩正义的小团伙,你猜我是怎么打开突破口的?”易凡看着不解的袁申,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一个案子里,方圆抓到了他们的小尾巴,可‘正义’的他们却因此袭击了方圆,导致方圆昏迷至今……这样的信念,有什么力量?”

“不可能!”袁申大喊,“不可能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易凡见袁申的口风有松动的可能,呵呵一笑,又坐了下来:“可这便是事实:你们这些口中喊着正义的人,连自己所谓的正义都做不到。”

“不可能……”袁申闭着眼,陷入迷惘。

“冲动消退之后,现实就会剥去幻想的外衣。”易凡拍了拍袁申的肩膀,“开始时,你们确实是为了正义,可现在已经不是了。你们从自我满足中获得了虚幻的成就感,你自己想一想,若不是你们越来越莽撞、越来越粗糙,我们为什么会抓到你们的尾巴?”

靠着最后一点不能输的意识,袁申反驳:“可我们杀对了人。”

“杀对了人?你们怎么知道的?因为自己的感觉和阅历?”易凡摇摇头,“每个人的道德观都是不一样的,你非要以自己为标准,然后依靠武力去予夺别人的生杀……你现在叫自己侠客,可你也没有想过你们会被‘侠客’二字捧杀,最后沦为唯我独尊的一群屠夫?所谓信念,如果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是不会长久的。”

“想明白了再来叫我。”易凡不再和袁申废话,离开了审讯室。接着他看到了回到总部的常轩铭,易凡朝常轩铭鞠躬:“多谢局长帮助。”

常轩铭无所谓易凡的感谢,朝右边一指:“去你家中栽赃的贼人我关起来了,人赃并获,在那边的审讯室里。”

“人证……”

“有两个。”常轩铭点头。

“好。”易凡转身要走。

“慢着。”常轩铭叫停,走到易凡身边,“现在你该告诉我,你在查些什么了。”

易凡一笑,与常轩铭耳语:“特搜局高层有人勾结同僚,以正义之名蓄养私人团伙作案。”

常轩铭轻笑:“说得可真刻薄。”

“迟早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常轩铭不置可否,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查?”

“除了把地下药物送进我家之外,袁申还打算栽赃我更改地下药物交易的账本。”易凡从怀中掏出账本,“既然他打算这么栽赃了,必然在后续的审讯中安排好了人,然后得到与账本上记录不符的结果,用来坐实我更改过账本。接下来就按照袁申的原计划审讯,就能知道袁申安排了谁、勾结了谁、买通了谁。甚至还能摸出袁申通知他们的手段,以及抓出更多的人。”

常轩铭看一眼易凡:“你这可不是小动作。”

“我只是想抓出违法的人而已,这是我的工作。”易凡呵呵一笑,“而这会牵扯出什么,导致了什么事,不归我管。总而言之就一句话,谁犯法,我抓谁。难道不好吗?”

“不,非常棒。”常轩铭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笑容,“只要你抓犯法的人,我就给你撑腰。”

……

“姓名。”

“尹律。”

“原职位。”

“特搜局二部部长。”

“对于你的罪行……”

尹律打断易凡的话,直接道:“我认罪,这些都是我干的。”

易凡的眼神冷了下来:“你这是在顶罪!”

“不,我没有。”尹律摇了摇头,“泄漏案件信息、提供武器、勾结武力团伙、渎职,这些罪名我都不否认。同时,我也是第一批要决定建立‘处罚’的人。”

“处罚?”

“是我们的团伙名。”

易凡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道:“你还是从头详细说吧。”对方也是部长,想从他的谎话中挑刺,不容易。

“不。”尹律朝后一靠,“有什么罪名,认罪书给我,我签名就可以了。我不需要用自首换得优待,也就懒得费口舌了。”

易凡对身边的记录员道:“你先出去吧。”

“是。”记录员点头,离开。

尹律抬起头,看着易凡,问:“你想私下说?”房间里只有两人,尹律说什么都无法成为可用的证据。易凡支走了第三个人,说明易凡想要和尹律私下聊天。

易凡点头。

尹律犹豫了一下,道:“我没想到你会查到我。”

“我也没想到。”

“我只会说一句。”

“好。”

“查到这儿就够了。”

易凡眼神一凝:“这句话我听过一次。”

“吴联跟你说的,对吧?”尹律一笑,“好了,我不会再说些什么了。”

易凡咬牙,没有停下来,继续说:“律哥,我们是执法者,更应该在乎律例,你为什么……”

“可你有没有想过,特搜局、辰安局这么多人,在最初的时候,他们为什么要成为执法者?”尹律叹一口气,“对,没错,我们的职责是抓捕违反律例的人,而不是抓捕不道德的人。可是,在我小时候,在我第一次想进入特搜局的时候,我向往的是正义。

“小凡,你还年轻,还不知道我们这一行的无奈,也不知道看着一个恶贯满盈的人脱离法网是什么感觉。”尹律叹了一口气,“证据不足、黑心讼师……我们受到太多的约束——”

易凡突然打断道:“可对方也受到了规则的约束。不管是贼人、捕头、判官、讼师,都是按规则来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大家都在规则内行事。你说要正义,可规则和正义并不冲突。大家都在按规则玩游戏,你玩输了,觉得正义没了,然后就不按游戏规则来了,你这不是耍赖吗?”

尹律震惊地抬起头:“游戏?”

易凡呵呵一笑,话锋一转:“对了,你刚刚让我不要查下去,我只能拒绝。”

尹律发起火来:“你说游戏是什么——

“而且,我知道谁才是真正主事的人。”易凡抬起了手指,尹律迟疑地闭上嘴,怀疑地看着易凡。

“第一个建立‘处罚’、并且职位最高的人,不是你,而是特搜局总局长,常林宇。”

章节目录 假条 鸽一天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就在易凡折腾特搜局的时候,得到喘息机会的魏家处理掉了的证据与联系。同时,章呛在魏家的重要性也愈发凸显。虽然目前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到四天后,趁着两馆比剑的机会去峭山,可魏家仍旧变着法子地试探章呛,因为魏家不可能不奇怪——章呛已经正式与面具人翻脸,同时魏家已经提前派人到峭山底部查看,确实如章呛所说,有山谷、有暗道。可如果章呛坦诚地与魏家合作,那么,他自己的安全该怎么保证?

夜,章呛又被叫醒了。一个消瘦的人静静坐在屋子里,看着他。

而且这个人,没有戴面具。

章呛心里一惊:“你是谁?”

“盗歌。”

果然,之前那个家伙是假的。但章呛也没相信这一个,他继续保持怀疑:“盗歌会光明正大地出现?”

“人皮面具。”吴数扯了扯脸上的面具,“你得到的是前代盗歌手稿,我得到的是技巧和道具。”

是真的!章呛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你还敢说自己是盗歌?”

“因为我赢了,你输了。按照先生的教导,你应该将你获得的传承,也就是前代盗歌的手稿和案录交给我——我才是新任的盗歌,你不是。”

章呛咧嘴一笑,他知道对方的出现绝不简单:“你完全可以自己去拿。”

“对。“

“但你还是自己出现在我面前了。”

吴数抬眼:“你应该猜到了,我要你帮我个忙。”

“凭什么?”

吴数沉吟了一会儿,道:“我可以给你机会,我们再比一次。”

“不必了。”章呛摇了摇头,“不用再比,我帮你就是。你要我怎么做?”他章呛只有手稿,就算得到了另一半传承,也练不出什么结果。不如老实地认输,事实证明,他不适合得到盗歌的传承。

“魏家坏了规矩,我得帮小二报仇。”吴数靠近章呛,“我借助辰安局的力量端掉了魏家两个黑作坊,但这还不够。里应外合,我要堵他一次!”

……

有常轩铭在背后顶着,易凡直接把特搜局搅了个天翻地覆。除了普通的特搜局搜查员之外,易凡不但扒下一名部长,还直接拿着十几份口供拍到了常林宇的桌前,直言不讳地质控常林宇,一点都顾念旧情。

常轩铭叫齐了两局一共三位正副局长、七位处长过来一起陪审,并且压下了常家一名处长对易凡“以下犯上”的抗议,让易凡在十人面前审起了原特搜局局长常林宇。

审问过程中,虽然没有铁证,但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常林宇绝对脱不了关系。就算无罪,特搜局局长这职位,他是坐不上了。

而且,在最后的时候,常林宇自己也没了脱罪的念头。当常林宇一脸欣慰地看向易凡并向他点头的时候,易凡朝常林宇深深鞠了一躬:“局长,无视律法、包庇渎职、蓄养私兵,这是你的罪过,但您在位时的功绩,无可非议。”

“小伙子,长大了。”常林宇拍了拍易凡的肩膀,“这件事儿快点解决,然后去查地下药物吧。”

身为七位处长之一的常林冉站起来:“林宇,我会给你请最好的讼师!”

“不需要。”常林宇摇了摇头,“错了就是错了,自己的错,自己受罚。我建立‘处罚’的原因,就是看不惯有罪的人因为这些那些便逍遥法外。现在轮到了我自己,不能和他们一个德行。”

……

常卿雪站在院中,看着树上的白梨,她的目光之中,有院墙之外的蓝色天空与映了颜色的云朵。

她们父女两人暂住的、偌大的院子里,如今只剩下两个用来监视的侍女。这冷清的院子里,只有父亲越来越重的咳嗽声,使院子蒙上许多压抑与严肃。

不知何时,常林惇披着大衣走出了屋子。听到脚步声的常卿雪回头,连忙走过去扶住了父亲:“爹,你怎么出来了?外面这么凉,万一你……”

常林惇的咳嗽打断了常卿雪的唠叨,他固执地挥了挥手,然后倚着常卿雪的搀扶,声音虚弱:“我想再陪着姑娘看一次树和风景。”

常卿雪瞬间模糊了双眼,但她忍住了泪水,说:“好,就去外面走走。”

常卿雪搀着父亲,走出了深锁两人的笼院。渊云区的道路两边,花草栽得方好,一派鲜活美丽。常卿雪抓着病重的父亲的手,一步一步缓慢地走着,心里涌起一片不舍与悲伤。在这繁花与生机之中,哪里容得下她与父亲?

“卿雪。”

常卿雪连忙喊起来:“我在!我在!”

“那边……”常林惇伸出手指,看着父亲的手指时,常卿雪心痛地发现那手指是多么苍老。常林惇继续说:“那边的花……”

“花?”常卿雪将目光从父亲的手指上移开,看到了一朵朵晕着淡粉的花朵,然后强笑着点头,“对,粉冠,可漂亮了。”

“小时候,你经常折下来,硬要我帮你戴在头上。”常林惇回忆着,“我还呵斥你呢。”

常卿雪低低抽泣起来,她又止住泪水,俯下身捡起一朵,递给常林惇:“爹,我……”

“好,爹爹帮你戴上……卿雪,不要哭。”

话说完,常林惇突然攥着一叠银票,塞到了常卿雪的手里,说:“拿着这些钱,离开辰游,远离这里的常家人……你不是喜欢裁衣吗?就用这些钱……接着,这是为父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了……找个好归宿,嫁个爱你的人,不要再为自己之外的任何东西妥协……”

常林惇的声音越来越小,常卿雪觉得父亲变得越来越重,即使她慌张地想要扶起父亲,常林惇还是一点一点地倒向了地面。常卿雪伴着父亲倒在地上,大喊:“爹!”

刚刚还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倒下来?常卿雪歇斯底里地呼救,眼前飘过了一抹粉红——父亲替她戴在头上的粉冠、那朵本不属于她的粉冠,因循着自然的规律,落到了地上。

“爹——”

“这是怎么了?”

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传进耳中,常卿雪抬起头,看到了高枫。她连忙扑了过去,摔在高枫脚前,求救:“高枫!你快救救——”

“好、好,我知道。”高枫一边让常卿雪冷静下来,一边走到常林惇身边,皱着眉看了一阵,伏在常林惇身边。常卿雪不知道高枫干了什么,高枫很快就将常林惇背了起来:“先进院子再说。”

迷茫之中,常卿雪跟在高枫身后,大脑一片迷茫,高枫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显得不容半分质疑。当她回过神的时候,正呆呆坐在客厅里,手边放着一杯热茶。这客厅是这么熟悉,不可思议的熟悉,以至于她甚至都觉得自己之前经历的迷茫只是一场梦、一个虚假的幻觉。

“茶……”常卿雪摸到杯子,她依稀记得这是高枫为她倒的,可是高枫怎么会有时间帮她倒茶?高枫又怎么会突然在关键的时候出现?

就在常卿雪胡思乱想的时候,高枫沉着脸推开了门。他看了一眼常卿雪,然后问:“老人家他身体最近是不是……”

常卿雪心里一紧:“怎么了?

“情况十分不乐观。”高枫实话实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交谈与尽心的教诲 请来的医师在一番检查之后,朝等在旁边的常卿雪与高枫摇了摇头:“这病……老夫无能为力。”

常卿雪心里一抖,高枫先顺手安抚了常卿雪之后,凑到了医师身边:“大夫,就您看来,还有没有什么其它办法?”

“老夫确实无能为力。”医师瞥了一眼六神无主的常卿雪,悄悄对高枫说:“公子,实话与你说,在辰游,就算是常家的士弋医师,可能也治不好。”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高枫点头,这病确实严重。常林惇的身体里有灵草吊命的痕迹,还有回光返照之后的急剧衰弱。常林惇晕倒在地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没救了。只是因为和常卿雪有些交往,高枫才出手,趁着周围没人,将常卿雪和常林惇传送到院前,再帮常林惇续了命。

高枫叹一声,让常卿雪在床旁边坐着,独自送走了医师。送走之前,做戏做全套,高枫低声问医师:“大夫,就你看来,还剩多长时间?”

医师沉吟一下,开口:“说实话,就他的状况,能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短的话,随时都有可能……就算长,也不过三天。”

“三天。”这个回答还是很保守,实际上也就一天的光景。高枫垫付了诊费,再多问一句:“大夫,能开些不好不坏的方子吗?”

“嗯?”

高枫解释:“就算是无用功,也好过什么做不了,不必一直抑郁到最后。”

“明白了。我会让药童送来一副,拿着用就好了。但是,公子,这方子……”

“明白,绝不会怪罪大夫。”高枫没再多给钱。服务富人的医师,一次出诊就八十两,真心不便宜。要知道一两银子足够兑五百枚花儿钱。

送走了医师,高枫回到房间里,看着常卿雪的样子,叹了口气,又暗自帮常林惇加了些气力,能让他们父女最后再见一面。

常卿雪听见高枫又进来,才无助地看向高枫:“大夫……刚刚怎么说?”

高枫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常卿雪身边。

“到底怎么说,你说啊!”

高枫没有接受常卿雪歇斯底里的疯狂和撕扯,也没有趁机借一个肩膀给常卿雪。他用静心术帮常卿雪创造了稳定的情绪,然后将情况告诉了常卿雪,最后走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这一对父女。

……

由于地下药物网络本就被打击得千疮百孔,即使在易凡忙于抓捕“处罚”成员、特搜局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依靠着之前的行动成果,仍旧抓到了足够来背锅的幕后黑手,本次行动就草草收了网。也是因此,魏家的大部分人都撇清了关系。常家本会因此而感到不满,但是一名黑衣人在夜间访问了常家总管,常家便没有再继续向特搜局施压。

而特搜局局长建立惩罚者的事情也由“报看”传到了辰游各处。意料之中的,民间叫好声一片,并且普遍认为义举该赏。多数中产人士则认为此举确实道德,但既然抖于阳光下,那么违规即为不妥,不可不罚。话虽如此,不能重罚。

而局长一职既然空缺,便必定需要有人补缺。在特搜局之中,共三名人气较高的候选人。第一位是副局长;第二位是四位处长之一的常林冉,他的用人能力与识人能力毋庸置疑,易凡就是他推荐给常林宇的,而且在本次行动之中,他也提供了最多的线索,抓了最多的人;第三位则是令人惊讶的易凡,人人都不满他这次的闹腾,但人人都不得不承认这次的闹腾虽然闹心,却是一件“正确的闹心事”。易凡虽然年轻,但乘势而起,而且也确实展露了他的能力,没有人出头质疑否定。

虽然易凡对局长的位置没有丝毫企图,但作为三名候选人之一,在旁人的百般催促之下,他还是去监牢之中拜访了前特搜局局长常林宇。

常林宇虽在监牢,却什么东西都不缺。他还特地准备了上好的茶水招待易凡,笑容慈祥:“你一定是最不愿意的候选人了?”

易凡点点头:“查案我在行,但我做不成局长,我有自知之明。而且我也没有眼力劲儿,我如果当上了局长,什么事儿我都不会瞒下去,没多久就会闹得鸡飞狗跳,特搜局也一定会很快就成为历史。”

常林宇好奇:“你明明知道自己会成为刺头,还是一直把这件事情查下来了?”

“如我所想,即使我查到你,现在也还是好好的。”易凡举起杯子,“我若成为局长,再这么做,则不然。”

“哦?”

易凡一口喝尽杯中的茶水,说:“我易凡不是什么以天下为己任的人,我一个人也无法将这世道变得天朗水清……虽然判罚目前还没有结果,但你非但不会受重罚,甚至都不一定会受罚。”

常林宇帮易凡倒满了杯子,笑问:“怎么?你就这么盼着我去死?”

“不。”易凡淡然地摇了摇头,“百姓都说,你这是义举、是正义,该所有人效仿……就算我今天将秩序的重要重复百万次,明天,只要有什么需要,又会有人轻而易举地将‘正义’二字放入百姓头脑里,让正义再一次被彰显。更何况,我根本就没有能力强调秩序。因为正义是容易理解的,而秩序不容易。”

“哦?”常林宇玩味地看了一眼易凡,“你既然跟我谈起这些,那我就跟你说说。知道神话时代吗?”

易凡点头:“近五百年前,人民过着富足幸福的生活。那时候的人强大到如果他们不注意,都会导致野兽、妖兽灭绝的地步,是人族的巅峰时代。无数晦涩、难以理解的天道规律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扯远了。”常林宇摇了摇手,然后道:“秩序和道德,两者之间其实应该处于共生的关系……”

易凡不同意:“可是道德与否,标准会随时间变化。”

“秩序也会随时间变化,或者应该这么说,秩序会随着道德的变化而变化。”常林宇举起手指,“在远古时代,一个奴隶的主人可以掌控奴隶的一切,这是那时的道德,也是那时的律例。这条律例已经消失了,可如果它继续沿用到现在,仍然成为一条要遵守的律例,你遵守了它就是秩序,你还要遵守吗?”

易凡果断地摇了摇头。

常林宇继续说:“你说道德会变,这没错。但你的道德也在变。你们能接受的道德汇聚成了律例,遵守这些律例,就成了秩序,所以我才说,道德和秩序是共生的。诟病道德……其实是因为,正义总是在被刻意需要时才昭彰。”

最后一句话说到了心坎里,易凡低下头:“请您继续说。”

“如果在神话时代,秩序高于道德,这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但是在现在,你一昧地强调秩序,并不合适。辰游是个和平的城市,所以你提及秩序,还会有人理解。可如果在别的地方,在那些人民受到压迫的地方,你还要这样坚持遵守秩序吗?辰游不是那样的地方,但辰游的律例还没有完备到寸步不让地强调秩序。所以我才说,现在你这样,并不合适。”

易凡若有所思:“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秩序和道德的比重应该不同。”

“没错,但这不是我想说的。”常林宇让易凡帮他倒好茶水,再说:“可以这么说,秩序和道德的比重并没有标准答案。所以在一个适当的范围里,你继续走自己原来的路就可以了。”

易凡一愣。

“我并不讨厌你的做法。”常林宇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相反,我希望你听了这番话之后,能更坚定地走你原来的路。没有你这样的人,那些家伙就只能永远凭道德行事了。我一直很看好你,小伙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商议与深入的分析 当房间里的窃窃私语、悲痛欲绝、呜咽低吟都消失之后,高枫才推开门,走到常卿雪身边。常卿雪失神地坐在床前,看着早已没了声息的常林惇,呆若木鸡。

“结束了?”高枫轻轻问。

常卿雪痴痴地回答:“结束了。”

“守灵吗?”

“守。”

“守多长时间?”

“你有多长时间让我守?”常卿雪转过头看向高枫,眼里噙满泪水,凌乱的发丝飞扬,歇斯底里的疯狂,美得惊心动魄。

“你想守多长时间?”

面对高枫淡淡的语气,常卿雪退却了。她咬住了下嘴唇,然后洒下眼泪:“三天。”

高枫不置可否,继续用不轻不重的语气问:“守灵之后呢?”

常卿雪感到了一阵灼心的刺痛,她难受地伏在床上喘着气,许久之后,才对如刀子一样冰冷残忍的高枫说:“火葬。”

“火葬?”高枫有些意外。

“不要下葬。”常卿雪凝视着父亲的尸体。

高枫拍了拍常卿雪,没再多少什么,离开了这间压抑的房间。高枫点着手指算着,三天之后就是两馆比剑的日子了。

让她尽早做个梦吧。

……

“族长大人。”

常林清对向自己行礼的侍女点头:“说。”

“常林惇死了。”

“哦?”常林清捻起草丛中的一片花朵,“我还给他用了些药物,结果这么快就死了?情报属实吗?”

“给他看病的医师亲口说,常林惇活不久,派去送药的药童最后也拿着方子回到医馆,是因为主人说已经不用了。我又去找了常卿雪,她坐在床边,说要给常林惇守灵。”

“嗯?”常林清发现不对,问:“不在自己的家中?”

“常卿雪和常林惇都在高枫的家中。”

常林清眼一眯:“你进去了?”

“是。”

“那个高枫怎么说,有什么异样没有?”

“属下忌惮,不敢深探。高枫只是带属下见到常卿雪,其它什么话都没说。”

“毕竟是让常风尘都用了好几天陪伴的人。”常林清长叹一口气,“走了常卿雪这一步废棋,还什么回报都没有得到。这便是我分族的命了吗……你没别的事,就下去吧。”

侍女没有离开,继续说:“族长大人。”

“还有什么事?”

“常林惇已经死了,能威胁常卿雪的人已经没有了,可她却有可能向宗脉报告。我们是不是要……”

常林清忽然轻笑,然后问:“你才艺多样,办事令人省心,眼光也很出彩。但你到了现在被派去,还是只能伪装成侍女,知道为什么吗?”

“请族长大人明示。”

“你太过势利,少了能让别人安心气度。”常林清背对着侍女,眼神却冷了下来,一把扔掉了手中花叶的碎片,“不管宗族分族,我们始终都是常家人。常卿雪再落魄,她也是自家人。对自家人,我们可以隔岸观火,但不能落井下石,更不可赶尽杀绝。不管分族得不得势,辰游都是常家的辰游,我们更不该自相残杀。就算分族真有翻身的机会,如果会危害常家,我们也不能做,明白了吗?”

“是。”

常林清挥了挥手:“行了,你下去吧。”

“属下告退。”侍女离开。常林清继续看着花园,过了一会儿,一名小厮找到常林清,行礼:“分族长大人。”

“什么事?”

“常夕羽常总管来见。”

“嗯?”常林清诧异转身,“他人在哪儿?”

“就在厅里。”

“带我过去。”常林清理了理衣装,与小厮走到大厅,总管常夕羽正坐在椅上,端着瓷杯切茶。厅中除了总管之外,仅有一名从未见过的少年在一旁磕着瓜子,其它侍女之流不知所踪,大抵是被总管全部打发出去了。

常林清心知这是总管有秘事要议,与总管打过招呼,便也支开了小厮。小厮顺手带上门,常林清坐到对坐,文质彬彬:“总管大人此次前来,是为何事?”

“来向你引荐一人。”

“哦?”常林清转向少年,“不知这位是……”

戴着人皮面具的吴数抬了抬手:“盗歌。”

“盗歌?”常林清面上诧异,心下冷笑。即使是盗歌,也不过是一介稍微出色一些的蟊贼而已,态度居然这样倨傲?

“这位大人不信的话,请摸一摸后领。”

常林清看向总管,然后摸向脖子后,心里突然一惊,捏着张纸片拿了出来。吴数轻轻低头,神色中略带得意:“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有点意思……常林清将纸片放到桌上,问:“那么,总管大人与盗歌有什么事?”

吴数:“此次前来,来报一信。”

“什么信?”

“我潜行于魏家时,偶得消息,魏家有谋于常家,将在两馆比剑之时浑水摸鱼,派人暗夺峭山,再等常家主院内部空虚时,三路起兵,夹击常家。”

有内情。常林清端起杯子,瞥了眼喝茶不语的总管,再问:“若是如此,总管大人来就可以了。盗歌亲临,恐怕有它意吧?”

“一者,想混些零花用一用……”吴数将一块糕点塞到嘴里,“二者,魏家一人与我有旧怨,曾杀我挚友。杀人偿命,此次恰是此人动手。你们拿到情报,将隐患扼杀于萌芽;而我则想借一些人手,端了他的住处,借你们的手,要他的命。”

“合情合理。”常林清点了点头,与总管对视一眼,问:“那么这次分族能做些什么?”

总管放下杯子,开始分析:“主院虽然靠近峭山,但是大院后部人员稀少,从主院到峭山,道路更是鲜有人迹。若是主院派人,必然被魏家耳目发现。分族则不然,可以从容派人经树林攻向峭山。家主此次派我前来,就是希望能请分族长派人相助。”

常林清面露难色:“分族虽然人多,但是……”

“我带来了十名第六阶武者助阵,听候分族长差遣。”

这样一来,送命的炮灰就都是分族的人吗……常林清不得不点头:“可行。何时动身?”

“再有三日便是比剑的日子了,保险起见,最好明日早晨就出发。”

“没问题。”

“那……静候分族长佳音。我们两个就趁早离去了。”

“慢走!”

“留步。”

等常夕羽与吴数离开之后,外出办事的幕僚匆忙赶到常林清身边:“族长……”

常林清抬起手,然后问:“知道辰珠吗?”

幕僚迟疑了一下,然后道:“是传闻之中,配合常家秘术便能操控辰游东西南北共四个大阵的密宝。”

常林清点头,然后将之前的商议告诉幕僚。幕僚立刻开口:“那个盗歌有隐瞒,魏家的目的绝非攻打主院。就算他们暗袭峭山,从峭山到主院也是一段长路,更何况主院后部人烟稀少,山地崎岖,极其容易迷失方向……这点事情,常夕羽不可能不知道。”

常林清反问:“那如果是宗脉的人故意装作不知道,甚至,盗歌是故意撒这种一眼就能看出破绽的谎呢?”

幕僚一愣,问:“族长的意思是?”

“那里有一个不能言明的宝物。”常林清面色沉下来,“盗歌不敢明说,只能暗示来向宗脉表明立场,不想蹚这一次浑水。”

“那个宝物就是……”

常林清点头,说出幕僚不敢说的两个字:“辰珠。”

幕僚恍然大悟,继续完善宗脉的计策:“而那十名第六阶的高手,与其说是助阵,更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掌控局势。”

“没错。”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比剑 在众人各怀心思的等待中,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比剑的日子到了。

常卿雪穿上了干净恬淡的衣物,挂上礼貌的笑容,认真仔细地整理着衣服上一处细小的皱纹。在守灵第一天夜晚的时候,她见到了父亲——趴在床边醒来之后,常卿雪是这么和高枫说的。那经历是那么真实,以至于醒来之后,父女间最后一次的对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再后来,憔悴的常卿雪不见了,她变成了一个懂事、安静、温柔的姑娘。只有在提前火化时,站在高枫身后的她才流露出无法掩盖的悲切。

高枫将常林惇火化之后,将常林惇的遗灰分成了两份,一份放进了一个很大的盒子里,另一份则被他封进一个小球,凝进吊坠,赠予常卿雪。两人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想到,常卿雪白皙的脖颈上戴的紫线吊坠里,是她父亲的骨灰。

等常卿雪整理好衣装之后,高枫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吧。”

“等一下。”常卿雪出声提醒,然后踮起脚,帮高枫理了一理两肩及两袖。然后她后退一步,脸上仍旧带着不轻不重的淡笑,礼貌又突兀地问了一个与她笑容不符的问题:“公子,我父亲的病,你真的治不好吗?”

高枫看着眼神中早就失去光彩的常卿雪,面色如常:“救不了。”

常卿雪没有再说些什么,也没有什么其他表情,她淡然地收下了高枫的回答,声音轻软:“对不起,怀疑了公子。”

“无妨,我理解你的心情。”

“我们走吧。”常卿雪看向门外的晨光,安静的院子罩在一片安静与祥和之中,一切都是恰如其分的美好。她始终落后高枫一个身位,在高枫之后淑娴地与常风尘行礼,淡得像是一阵清风,一不注意就会将她整个人忽视。

高枫侧头问常风尘:“常平今天会出来的吧?”

“没错。他为今天准备了好久了。”

“事情的结果呢?”

“没有变过。”常风尘说完,犹豫了一下,话没说完。总管之前对他暗示,说常平必然不会有性命危险。但此刻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常卿雪,常风尘不想泄漏太多。

“这样啊。”高枫叹了一口气,忽然抬起头,问:“对了,陆仁宜呢?”

听到高枫这毫不顾忌的问题,常风尘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常卿雪。后者眉翠而面柔,微垂的眼帘下含着一对平静的眼睛。常风尘这才继续道:“我派了子车去陪她,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她自己了。”

高枫微笑:“她可能会借常家的面子乱来,这也无妨?”

常风尘不在乎:“若是她能借到常家的面子,让她借去也无妨。”

高枫边上车边道:“常兄果然……咦?”

“怎么了?”

“这时候,居然还有蝴蝶。”高枫抬起手,空中的几只蝴蝶竟朝着高枫飞了过来,围绕在高枫身边,更有一只蝴蝶直接落到了高枫的手指上,竖起双翼,驻翅停了一会儿,又飞起,整个蝶群随之远去。

常卿雪的眼神波澜不惊,常风尘则惊讶地打趣:“高兄莫不是与蝴蝶交谈了?”

高枫一笑:“它说,春天快到了。”

常风尘也笑:“可冬天还没到呢。”

高枫不争辩,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

晌午,比剑场上,还剩三人。

常平、悠熙、还有牧边白剑馆里的沈宏钧。

牧边白与岳星骨对视一眼,岳星骨开口,声如洪钟:“尔三人,谁愿站擂?”

常平当仁不让一步上前:“常平常子均,愿站。”

远处挤到前方的观众中传来一阵姑娘们此起彼伏的尖叫。

岳星骨继续问:“谁愿应擂?”

悠熙与沈宏钧互相看了看,最后,悠熙抱拳:“常师兄,请赐教。”

常平回礼:“请。”

两剑相交,悠熙被剑上传来的蛮力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脚下才踩稳。悠熙想起常平曾用的招式,忽然撤力,准备抽剑。常平虽压出巨力,可他出剑回剑却收发自如,没有中招。

这本就是从大师兄这里学来的招式,照葫芦画瓢怎么可能奏效……悠熙抽剑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转而脚下一踩,手中剑上划,打在殊玄剑上,接着又趁殊玄剑不稳的档口整个人欺身而上,一招反压。常平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式压得退了几步,但实力与积累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常平很快就稳住了身形,顶住悠熙,势均力敌。常平嘴角一扬:“不错。”

“承让。”悠熙一笑。他身体前倾,手上瞬间用力,卖了个破绽,想骗常平撤力。谁知常平竟也猛增三分力气,直接压得悠熙险些摔倒。接着,常平左跨一步,手上剑转格为划,直逼悠熙右脖。悠熙正处于收力的状态,手上的剑被一下绕得抖起来,险些脱手,只能不得已用上法力,勉强挡下了常平故意刺向空气的一剑。

常平见悠熙不想放弃,便收了气势,等悠熙略微调整了些状态之后,殊玄剑的攻击便如雨点一般打向悠熙。刚一应招,悠熙就觉得剑在手心摇摆不定,被逼得接连后退,苦苦支撑,在晕头转向之际被常平用剑鞘敲开手中的剑,然后被收回剑鞘的殊玄剑的剑柄打到后脑勺。

场下,尖叫更嘈杂了几分。

悠熙灰心地叹了一口气:“多谢指教。”

“承认。”常平看着悠熙下场,然后将目光投到了另一边等待的沈宏钧身上。见到之前两人激战的沈宏钧深吸了一口气,抱拳:“在下剑技不如常公子,还请常公子莫要吝啬指点。”

“请。”

沈宏钧沉喝一声,剑如怒海游龙,一招一式都直直地刺向常平。常平从容地用殊玄剑擦在沈宏钧剑上,轻轻用力,化解每一次攻击。沈宏钧虽然知道常平在以逸待劳,但他不但不转变打法,甚至还越来越凶狠,出剑越来越快,用力越来越重,最后还气势如虹,直接加上了法力,逼着常平,剑剑惊险,常平不得不后退,戒备着沈宏钧直刺之下隐藏着的一招其它剑术——既然沈宏钧一直都是单调的直刺,沈宏钧就一定会在之后的某一次用其他剑技,否则他只有失败。

只要沈宏钧变招,动作必然出现僵硬,很好提前防备。

果然,沈宏钧突然深喘一口气,全身动作都出现了一次停顿,为下一次重击蓄力。

果然是这个打算……常平余光朝身旁一瞥,沈宏钧已经将他逼到了边缘,就是图着他分神,然后一鼓作气击败他。

不过,可惜了。

沈宏钧一剑挥下,想把常平赶出去。常平却踩实了场地,直接迎了上去。两人刚一接触,沈宏钧就觉得自己似乎撞上了一辆撒开蹄子奔跑的钢铁马车。一瞬间,确定沈宏钧没有后招之后,常平再一次发力,毫不留情地将沈宏钧顶向空中——直接掀翻!

接着,常平趁沈宏钧还在空中时,弯腰疾行,提前一步抵达沈宏钧的落点附近——殊玄剑向着空气一划,然后归鞘。

至此,胜负已分。

常平看向场外的青希,后者朝他笑了笑。

常平也笑了笑。

等比剑结束之后,他就该回常家,面对生死关了。

最后一面,见过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突破 比剑结束的时候,总管就派了身后的两个护卫看护常平回常家。

一直注意着常平的青希见常平被护送着离开,立刻跟上了三人。阮玲见状也想跟上去,却被赵默和丁甲伸手拦下了。

“你们两个……”

“你现在过去,就太不合时宜了。”一边的悠熙也走到阮玲的身后,“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可以了。”

阮玲不明白:“为什么?”

“谁知道呢。”悠熙连敷衍都懒得动脑,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向天空。虽然青希和常平是幼时的好友,两人间羁绊不浅,但想必青希也是想与常平一争高下的。如果这次青希没有受伤,能与常平交手的可能就不是他悠熙了……

(PS:羁绊在汉语中严格意思是被缠住无法脱身,bestuckwith。而朋友鸣佐间“相爱相杀”的意思其实是动漫与翻译组多添出来的,目前还不属于正式释义。此处使用是因为个人觉得比较合适,特此PS。)

……

“子均!”

两名护卫转身,看到身后赶来的青希,然后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对常平说:“不要拖太久。”

“多谢!”常平感激地抱拳,然后迎向青希,问:“你怎么来了?”

“你一言不发地过来,然后想再悄悄地再离开?”青希的病还没完全恢复,他喘了口气,“那可不行。”

常平劝告:“你要安静养伤,等伤好之后,再把这一阵子落下的修行补上。过几个月你就该外出历练了,那时候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松散了。”

“我的伤好养,可你呢?”青希抬头看向常平,“你的十年天资,要怎么办?”

“没事么了不起的,十年天资,以后补回来就好了。”常平神色自若,“家主已经为我找到了补回天资的阵法……过个几年,我可能就又回来了。”

青希惊讶:“当真?”

“当然是真的。”常平用笑容欺骗着青希,“不过这几年我只能在常家闭关,不能走寻常的路。”

“那我等你回来。”

常平一愣,然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淡笑,点了点头:“好。”

“那……”青希的目光飘忽在四周,他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怎么突然就没了平时那副健谈的样子了呢?常平看出青希无话,淡淡一抱拳:“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常平淡淡颔首,转身走到两名护卫身边,三人一同离去。青希看着常平离去的背影——

“子均!”

又什么事?两名护卫转身,常平也回头。

青希大喊:“我知道你为什么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样了,因为那两伙人在你眼里其实都一样,没有区别!子均,我现在才知道,所有的弟子之中,只有你才是真正的独处者——”

常平错愕地回头,诧异于青希的言语,突然,他跑了过去,然后站在青希面前。

“这些,现在我都不在乎了。”常平笑着与青希对视,“从今往后,我不再是独处者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风突然向着常平聚拢,常平的眼里闪过惊讶,体内陡然升起一股气势,抑制不住地向外迸发。

不远处两名护卫先是立刻握上武器,接着两人又与常平对面的青希一样,不可思议地看着常平。

常平……突破了?

……

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一股突然涌现的风气吸引了。那是一股自下而上升起的蓬勃朝气,一直升到半空,然后向四周扩散。接着,一片如春日降临的生机与温暖紧随其后,仿佛有莺歌燕舞、草色绿茵,竟在这个时节中挥洒着苏醒与新绿的气息。

丁甲看向气势出现的方向:“这是……”

赵默惊讶地点了点头:“有人突破了。”

悠熙心中惊疑不定,不自觉开口:“那个方向……”

阮玲的眼中满怀期待与惊喜,盲目道:“是大师兄。”

一名弟子发问:“能有这样的声势,是第几阶的突破?”

叶长卿出现在剑馆弟子之中,道:“突破的声势与阶层有关,并非声势越大,阶层越高。”虽然这么说,叶长卿也觉得惊讶,常平突破至第三阶时的气势也在正常范围内,可他到第四阶时,声势怎会如此之大?

而且,这个突破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可是常平师兄不是亏损了十年天资吗?”

“天资指的是能从努力中收获多少,而不是感悟与悟性。”一个平静的声音出现在一旁,众人转头看去,发现两男一女正从特等席的方向走来。高枫对众人的目光不以为意,继续解释着:“寻常人,努力十分,收获一分,然后再丢失半分。天才,努力十分,收获五分,存于体内。他这一次突破,诱因是感悟,依靠的则是以前努力时存于体内的收获。”

牧边白看向高枫,询问:“不知公子名讳?”

“高枫,一个旅行者。”

有人帮着圆上了谎,叶长卿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多看了高枫几眼,他居然看不出高枫的实力?

常风尘暗暗感谢高枫,不管高枫所说是真是假,至少这次在表面上糊弄了过去。

常家分族的一名侍女看着高枫与常风尘身后跟着的常卿雪,心里出现了些不满。

常卿雪那一直波澜不惊的平静此刻也变得温柔了许多,她微微抬头,看向远处空中飞起的几点翠鸟与温润的云层,心中的冰冻似乎撞到了柔软的嫩芽,一层层悄然地开始消融,她轻声问:“这个气息……”

“春之神的馈赠。”高枫微微眯起眼,“诸神的馈赠,这是突破时极其罕见的现象。传闻说,只有突破时被真发现、并使真神为之动容的感悟,才会得到真神的馈赠。”

阮玲连忙问:“这馈赠有什么好处吗?”

高枫摇了摇头:“没有记载。”

“那大师兄亏损的天资有可能因为春之神的馈赠而恢复吗?”

“我也不好说。”

听到高枫的解释,常家家主常林风的心中忽然出现了一阵欣喜,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能够利用外界的舆论,让再一次减低常平的罪罚。

“林风!”总管突然提醒,以好友的身份道,“这罚,是他该受的,就算可以,常平也不会逃避,你想毁掉一个未来高手的内心吗?”

“我知道。”常林风没有多说什么。从大局和规矩来考虑,常平确实非罚不可。常林风接着看向了分族长常林清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常林清并没有出席本次比剑。

常林风知道,常林清是去峭山了……分族的异心已经显露,现在只能希望他不要有害于常家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轻松的胜利与勾心斗角 今年的两馆比剑也圆满结束了。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带领常家弟子的常林清故意放水,等魏家的人全部进入暗道后,常林清才下令出手。

由于魏家不想引起注意,派出的二十名蒙面人之中只有两名高手。而常家这一边却有十名第六阶高手助阵,交战过程一面倒,在交战结束时,魏家被生擒的人就有十三个。

交战结束,常林清二话不说就赶到了暗道最深处,从一具尸体的身后找到了底部的暗门。花费了一段时间破解,常林清在两名第六阶高手的跟随之下,拿到了放置辰珠的沾有常家秘术气息的密盒,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曲折,如梦幻一般顺利。

跟随的两人之一略觉不妥,出言道:“分族长大人……”

“这里有暗道,魏家的人必有其它图谋,现在看来无疑就是这个盒子了,我要确定魏家的人没有得手!”常林清义正辞严,接着便运起一反提命阵的主阵之法,打开密盒,看到了盒子里含着的辰珠。

常林清从盒子里拿出辰珠,这颗平淡无奇的苍白色珠子就是控制辰游东西南北四个八阶阵法的法器,拥有辰珠,常林清甚至可以依靠阵法使分族压过宗脉一头……

两名第六阶高手对视了一眼,隐隐有戒备之势。

……

几乎同时,三十名常家人蒙面潜入了紫何软禁章呛的院子。有吴数给的院落布置图辅助,常家人瞬间就夺取了院落的控制权,过程中没有发出多少异响,安静地被夜色掩护着。

带着人皮面具的吴数在用暗号提醒章呛之后,带着常家多余的帮手围住了紫何的房间。接着,吴数带着两个人进房,见到了神色还算冷静的紫何。

紫何的手放在桌子下面:“你们是谁?”

“常家。”

常家!紫何深吸一口气,果然章呛与外界有联络……紫何问:“他是怎么告诉外界的?”

吴数摇了摇头,淡淡说:“你的抽屉里有一把匕首、桌子下面有一张传音符、椅子下面的燃料会烧毁这个房间。”

紫何愣了一下,拿着匕首的手从桌子的遮挡下出来,然后拿出了传音符,这个昂贵的纸符已经被涂花,废了用处。紫何只能放弃,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对这房间,我不比你陌生多少。”吴数走向紫何,在途中轻易地躲过紫何的偷袭,并且反制住只有普通人实力的紫何。

吴数毫不费力地坐在紫何的背上,继续说:“你会依次动用匕首、传音符、燃料。当你摸到匕首的时候,你会以为还掌控着局势;当你发现传音符被我毁掉的时候,你就会以为燃料我也毁掉了。现在我告诉你,燃料其实好好的。刚刚你还有机会点燃这个房间,你与这个机会,失之交臂。”

紫何大惊:“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是盗歌,想知道这些,易如反掌。”吴数在紫何的耳边道,“我本来和你们魏家没有冲突的,但是你们折磨死了狗蛋……你是不是在想,狗蛋是谁?”

紫何没有说话。

“狗蛋就是你们抓捕我的时候,抓到的那个小二。”吴数呵呵一笑,“他被你们折磨死,我来替他向你们魏家报仇。”

“折磨他的下人不是我们授意,而且他们都死了!”

“不,有个人没死。”吴数摇了摇头,继续说,“他不死的原因是因为他有小聪明聪明;而其他人死了的原因则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狗蛋的仇——”吴数拿出一把匕首,高高举起。

“我要你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紫何立刻挣扎起来。吴数压着紫何,一刀刺在了紫何右肩。后者闷哼一声,不停地用头撞着地面,甚至将地上的木板都敲开了一块,额头上鲜血直流。

“我不会杀你的。”吴数从紫何身上站起来,神色十分冷静,“仇在魏家身上已经报了很多了,如你所说,动手的是下人,所以你欠的不是命债。要你一只手,够了。”

“呵——呵呵。”紫何伏在地上,突然阴沉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紫何用左手撑着地面想抬起身子,却按在了被他敲开的木板上,一巴掌按破了地面,下巴又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眼冒金星。

吴数站在一边,问:“要我帮你一把吗?”

“咳——呵呵。”紫何抬起头,脸上血肉模糊,“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告诉我下面的火药你没有移走。”

吴数后退了一步,面容中惊惧居多:“你什么意思?”

“引燃的地方可不止一个!”紫何按到地面之下的左手迅速抽出,拉起了一根绳子。

紫何,面部狰狞。

门外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吴数站在紫何面前,却一脸平静。他举起手掌,嘴里配音:“嘭——炸啦。”

紫何呆呆地看着吴数,问:“底下的火药呢?”

吴数淡淡回答:“这么危险的东西,我早就移走了。”

“可是你刚刚明明说——”

“我骗你的。”吴数耸肩,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让他们把紫何绑起来。

“心眼啊,你玩不过我。”

……

在常家大院,侍卫走到气定神闲的常林风身边,行礼:“家主,分族长求见。”

“他?”常林风似乎毫不担心任何意外,“让他进来。”

侍卫带进了常林清,然后退出了房间。

常家主寒暄:“林清,怎么这么快就从峭山回来了?”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嗯?”常家主眉毛一挑,常林清没有私用辰珠,难道是想用辰珠威胁他?

分族长从怀中掏出了密盒,打开,说:“这就是放在峭山之下,传说中的辰珠,也是你和夕羽向我隐瞒的东西。”

“那么……”

“处死常平。”分族长抬起头,一边威胁一边试探,“对常平犯的错来说,这个处罚合情合理。”

“那我说不呢?”常家主淡然问,“你就动用辰珠,逼宫夺权?”

“不。”分族长将盒子放到桌子上,推给常林风,“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不会霸占辰珠,更不会用辰珠为分族索要权利。”

“哦?”

“分族与宗脉差的,不是辰珠。”分族长的手从盒子上让开,“分族差的是人才,是底蕴。就算依靠辰珠得到权利,分族与宗脉间的差距也弥补不了,过不了多久,又会回到原样。”

常家主:“这是你一个人的决定?”

“难道你觉得,别人还能抵制住送到手里的权利的诱惑?”

“也是。”常家主点了点头,合上面前的盒子,拿走,然后却道:“但是,就算你说了这么多,我也不会处死常平。”

“在我意料之中。”分族长站起来,向屋外走去,“留步。”

“不送。”

看着常林清离开的身影,常林风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再打开,看着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的辰珠。发现辰珠并没有与秘术共鸣的痕迹,也就是说,常林清面对辰珠,没有任何尝试。这让

常林风不由觉得有些疑惑。

这个常林清,他到底是真的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权利与地位……

还是他看出来,辰珠是一个诱饵?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尘埃落定之后的离开(本卷完) 地下药物被毁、阴谋被破、紫何被抓。常家没有对已经伤痕累累的魏家赶尽杀绝,不管怎么说,魏家是建立辰游的家族之一。常林风让常风尘约见魏少风,辰游两个最大家族的未来继任者见面,常风尘在和谐的气氛下进行了暗示——常家不会痛下杀手,但是希望魏家能安安分分地管理好天下辰宝,不要再想些其他的事情。

除了藏库里的宝物之外,魏家已经没有了筹码,也翻不起什么浪花,魏少风只能答应。

但是,魏少风答应了,魏家有的人却没有放弃,他们动用手中的情报,在事件结束前,最后鼓动了一次,想要伤一次常家。

这些人将希望寄托在了叶长卿身上,他们将常平被罚十年峭山监牢的消息告诉了叶长卿,期待叶长卿一怒之下杀进常家。第七阶高级的成名剑客,即使是常轩铭也未必能完好无损地拦下来。

但事情并没有如他们所愿。由于岳星骨的劝告,叶长卿消了许多怒气。最后,在岳星骨的陪伴下,提着剑的叶长卿心平气和地与常林风对话。常林风告诉叶长卿,常平自己知道对错,本就有受罚之意,若是叶长卿救出他,常平即使面上无恙,心境必然受到影响。常林风还说,常平是未来的高手,他绝不会关常平十年,最多三年,就会找由头将常平放出来,让叶长卿放心。

至此,诸事尘埃落定。暗流消退,辰游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大致都回到了正轨。

辰安局与特搜局继续查案、抓捕、协调,维持着秩序。

魏家与常家照旧运作,魏家准备着下一次拍卖的物品,将预定的请柬发出去。常风尘遣人预定了雅间,暗示着一切如常。

陆仁宜收到了下一次拍卖会的请柬。

章呛离开了辰游,不知所踪。吴数得到了前代盗歌的手稿,等他读完这些,融会贯通之时,新一任盗歌就会重现江湖。

赵默与悠熙他们仍旧刻苦地练习着剑法;阮玲的处罚已经结束,但她没有放松;青希恢复之后,又成了大部分弟子的榜样。

只不过,这一次,青希会厉声制止出现的排挤与嘲讽。他会走出自己的路,同时也等着常平的归来。

峭山,殊玄剑置于身前,常平闭目打坐。也许是突破时的生机所助,所谓的生死关对常平来说完全没有威胁,简简单单地就过了。十年峭山牢,虽叫峭山牢,可灵石、书卷却从未停止过提供。

……

“这次白道走得太杂,最后一事无成,毫无意义。”

高枫,来到了峭山脚下。他轻易地避过所有守卫,走入暗道,从盒子里拿走了被常林风放回这里的辰珠。

辰珠根本就没有什么操控阵法的功能,甚至可以这么说,对辰游里的任何一个人来说,辰珠只是一颗珠子,仅此而已。什么得到辰珠就能控制辰游阵法,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被精修过的骗局。

值得一提的是,辰游城下一开始布置的阵法其实只有第七阶的强度,但是辰游里却在不断建立新的阵法——一旦一家店做到一定规模,就一定会开放一个静场。制造静场的阵法会与辰游城下的阵法相结合,每多一个静场,辰游总阵法就会强一分。换言之,辰游越繁荣,阵法就越强大。

“常伴行,用一个不存在的法器为常家后代钓出所有的阴谋家。常家始祖,这几局布的真是巧妙。”

说着,高枫抹去了辰珠上所有的咒文,将辰珠放到了空间戒指里。算上之前从剑魔那里得到的陨带宝珠,就拿到两颗了。

黑漆漆的石洞里,高枫将空空如也的密盒关上,放回了它原本的位置,转身离开。

“好了,我也该走了。”

……

常家大院,常风尘没了往日的悠闲。原先,他只是偶尔跟随父亲出席一些重要场合,磨练一下才能就可以了,但现在,从他约见魏少风之后,他就完全坐实了少家主的名头,越来越多的事务交给他,让他处理。即使在闲暇时,他也不能再像往日那样将时光浪费在娱乐之中了。

在百忙之中,常风尘得到高枫来访的消息。略微惊讶的他从疲惫中抽身而出,在常家大厅会见了高枫:“高兄。”

“常兄。”高枫和气地行礼,直入主题,“此次拜访,我是来道别的。”

“道别?”常风尘一愣,“高兄要离开了?”

高枫点头:“是,就决定在今天。”

“我给你设宴。”常风尘说完,就要招呼外面的侍女,“来人,准备……”

“设宴就不必了。”高枫连忙阻止,然后举杯,道,“这杯茶,就算是常兄为我送行了。”

“这怎么行……”

“说实话!”高枫继续打断,说正事,“此次前来,我有一事想请常兄帮忙。”

“一事?”常风尘笑呵呵,“我还以为有两事。”

高枫一撑下巴,好奇:“常兄认为是哪两事?”

“陆仁宜,常卿雪。”常风尘打趣,“高兄莫不是并为一事了?”

高枫坐正,说:“我之前欠陆仁宜的,已经弥补完了。但是常卿雪父亲刚刚过世,以后还请常兄帮着照应一下。”

常风尘见高枫收敛了玩笑,也相应地认真了起来,轻声问:“照应是说……”

“是当朋友那样的照应。”高枫知道常风尘什么意思,解释道,“她在常家地位不高,又没有依靠,就她那性格,遇事时还请常兄帮她一把。”

“好。”常风尘答应下来,然后犹豫一下,又说:“不过,高兄,就我看来,如果高兄愿意……卿雪必然不会拒绝。”

“她是个好姑娘,可惜我没有这样的心思。”高枫淡定地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她可怜而已。”

“既然高兄开口,那必然没有问题。”

“多谢常兄!”

……

辰游外的道路上,人来人往,谁都想在这座繁荣的主城里打下根基、收获名利。

但涌进的人数总和离开的人数差不多,在这些人之中,有成功者,有失败者,有的人怀揣着梦想与抱负,有的人面对现实与辛酸。林林总总,化作了这座城的故事,化作了这座城中人的经历。

高枫走在出城的道路上,忽然驻足,走到了一边。等待一阵之后,他从人群中找到了出城的常卿雪。

“公子好。”

“你怎么出城了?”

“我要离开这里。”

“你一个人什么都不会,出去干什么?我已经让常风尘帮忙照应了,你回去吧。”

“卿雪谢公子好意。”常卿雪施施然行礼,不慌不忙,然后说:“但是,我不会回去的。”

“离开这里,你能去哪儿?”

常卿雪缓缓抬起头,一双凤目看着高枫,缓缓开口:

“公子放心,我会走自己的路。”

(本卷完)

章节目录 咕咕咕 咕一天,构思新篇章的剧情、设定。

新一篇的文风可能会有部分回到赛格尔。

还有就是考完试放假了,寒假里争取多几次双更。

以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春和伊本 浓厚的迷雾中心,一层不断转动的气流笼住了一片巨大的空间,流转的气流像是磨砂的玻璃一样,将罩在内部的空间掩得模糊不清。高枫行走在迷雾中,走过一座座被风刀子刮出伤口的嶙峋的岩山,一路上见到的都是被赶出栖息地的兽族、妖族、元素生物。高枫一直走到那片空间之外,他像是看不见转动的气流一样,直接就抬脚跨了进去。

踏入空间的高枫置身于一片绿茵之上,遍地都铺着层柔嫩的青草,远处长着一颗魁梧的巨树,地上的花朵沿着神秘的纹路围成一幅简单又巨大的图画,蓝天白云,花好绿茵。

高枫先是驻足欣赏了一下这片风景,然后才走向远处的巨树。不久,高枫走到了树下,浓密的枝与叶像是一个巨大的伞盖,遮蔽了整个天空。树下,一个圆润的木桩小桌前坐着一个耳朵尖尖、手上编着带花藤结的小女孩,她见到高枫,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枫大人!”

“春。”高枫伸手按在春蓬蓬的头发上,挡住这个朝他扑过来的小女孩,问,“这是怎么回事?”

春从头发里揪出两条长长的辫子,仔细地理了理,说:“这片雾里都是光秃秃的石头,为了接待枫大人,当然要准备得漂亮一点啦。”

“外面那个模糊的气层呢?”

春一插腰,得意地挺起平平的胸膛:“这是要见枫大人的地方,怎么能让其他家伙先看到。”

“春之神的馈赠呢?”

“那个孩子的感悟我超喜欢的!管他什么合群不合群,只要自由自在地走自己的路就可以了。”绿与红的光彩闪在春的眸子里。末了,春继续补充:“不过,他和枫大人相识也是一部分原因啦。”

“一部分?”

“嗯……一大部分。”

“好的不学学坏的。”高枫一敲春的脑袋,“不要有这么浓的官腔,知道没有!”

“知道啦——”春揉脑袋,想了想,又问:“枫大人,我可以让枫叶出现在春天吗?”

听了这话,高枫环视四周找东西,春乖乖地伸出脑袋。没找到趁手的木棒,高枫又不轻不重地敲了春两下,问:“我刚说的话你就忘了吗?”

“诶嘿。”春傻傻一笑,然后坚持问,“那我可以让枫叶出现在春天吗?”

“不可以!春天长枫叶像什么样子?再说了,春,我和枫叶没有必然关系。”

春嘟嘴,嘟嘟囔囔:“这话你留着跟秋说去……”

“好了好了,”高枫结束闲聊,拉进正题,“这次你找我什么事?”

“哦,对了!”春这才想起正事,认认真真道:“冬被抓走了!”

……

启明之城,是一座黄肤人和白肤人共同建立的城市。由四种语言、两色人种组成的这座城市,经过两百年时间的融合之后,发展出了属于它自己的特色。

伊本·格伦·西是一名喜好收集古旧书籍的荣誉贵族,继承了父母、姑妈、叔叔遗产的他有资格不被温饱束缚,能够全心全意地投身于对书籍的收藏与翻阅。有的游手好闲的年轻人想借此从伊本这里换得酒钱,但不论他们用多旧的纸伪装,最后总是白花心思,无功而返。面对身为贵族的伊本,敢怒不敢言的年轻人们只能灰溜溜离开那个富丽堂皇的豪宅,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抱怨一句“没落的贵族”,或是咒骂一句“将死的老泥牛”。

作为被咒骂的对象,伊本从不在意这些,或者应该说伊本并不在乎那些被他拒绝的人。从二十三岁开始,普通的古书就已经不属于伊本的目标了。其他人只知道伊本喜欢书页泛黄、有年代感的书,但伊本的目标其实是神话时代的书籍。神话时代的书籍,书页泛黄却依然有细腻的触感,封面的材料更是难以叫上名字。

伊本收藏的神话时代的书籍,大都印刷工整、字体方正。青年时的伊本听闻启明之城东区有一个认识方块字的人,就去向那家人请教,从而伊本结识了他现在的未婚妻依郡,一位黄肤美人。一位多金、帅气、谦逊、求知若渴的没落贵族和一位活泼、温柔、智慧、年轻貌美的书香姑娘,两人在见面时就被对方吸引,但促成两人关系的关键过程还是依郡向伊本翻译书籍,伊本迅速爱上了这个活泼可爱、笑起来会露出酒窝的姑娘,依郡也无法自拔地陷入对这个年轻人的迷恋之中。

除了肤色之外,伊本的外表、风度、气质、求知的态度、学识都符合依郡父母的期望。而在启明之城中,肤色更是可以忽略的标准,故而伊本与依郡的相爱迅速得到了长辈们的祝福,虽然仍称未婚,但两人已经住到了一起,生活悠闲恩爱。

在伊本的影响之下,神话时代的书籍与故事也成了依郡的兴趣,而伊本本人的兴趣明显更深更浓。用依郡的话来说,在研究神话时代时,伊本就像个专注古板的老头儿,与平时那个风趣幽默的未婚夫简直不是一个人。伊本每天都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推究神话时代的故事与生活,作为缺失一段时间陪伴的弥补,伊本从不在乎依郡消费多少,就算依郡想成为启明之城最奢侈的那个人,伊本也有足够的资产。更何况依郡购买的都只是些小东西,对伊本来说,九牛一毛。

这一天夜晚,伊本又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研究着一本内容古怪的书籍。神话时代的书籍都十分古怪,一开始,伊本以为神话时代是没有迷雾、鬼怪的,但是后来他阅读的书籍中却出现了魔法、地精、妖兽、法宝这样的字眼。

在伊本阅读的这一本书的第一篇故事中,有一个名字奇长的妖怪为了自由而与一对夫妇打了赌,然后将自己关进了一个瓶子中。伊本将书中看不懂的字词抄在自己质地粗糙的笔记本上。“物理”、“百科全书”、“乙醚”、“热力学”、“熵”、“光速”、“支点”,都是些奇怪的字,根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

就在伊本费心钻研的时候,他的一位书商朋友,埃斯里奇·布鲁文闯进了书房。伊本不满意地朝这个书商投去了责怪的目光,说:“埃斯里奇,你要明白,每当我在书房的时候,我最讨厌被别的事情打扰。”

埃斯里奇清了清嗓子:“格伦先生,你得明白,我这次又大事要告诉你。”

伊本压下了心里的不满,问:“什么事?”

“晚上的时候,我参加了一个面具舞会……”

“埃斯里奇,这不是大事。”伊本不满地打断,“说重点!”

“我这不是就快说道重点了吗?你还记得格伦夫人今晚穿的是什么衣服吗?”

“你应该称她为我的未婚妻,因为我们的婚礼要到明年才举行。”伊本纠正了一个错词,然后才说:“是一件紫罗兰色、有些泛蓝的绸缎衣服。”

“没错。”埃斯里奇会想到依郡穿上衣服后,勾勒出的完美身材和耳朵下白皙娇柔的皮肤,吞了口口水,然后说:“在那个舞会上,我想我应该见到了你的未婚妻。”

“哦。”伊本点了点头,“就这?”

“这还不够?”

“我在读书,没办法去陪她。”伊本将目光投到笔记上,他的目光中闪过一阵复杂,但语气仍旧轻松,“她爱玩,就去玩呗,反正没人敢欺负她。”伊本·格伦·西,这个名字就代表了不俗的身份。

“格伦先生!”埃斯里奇提高了声音,“我想你还没有发现重点。一个精心打扮的女人,独自参加这样的一个舞会,代表了什么,难道还需要我向你解释吗?”

伊本疑惑:“代表了什么?”

“至少,她有寻找其他伴侣的念头。”

“不可能。”伊本摇了摇头,面对这个不合逻辑的说法,伊本回复道,“她对我的爱从未改变,作为和她朝夕相处的人,我知道她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埃斯里奇反问:“是吗?”

就在伊本准备回答的时候,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在伊本回应之后,穿着淡紫衣服的依郡轻轻打开了门,她看到书房里的埃斯里奇,有些意外:“原来布鲁文先生也在……需要我准备一些水果吗?”

伊本开口:“那样……”

“夫人这就太客气了。”埃斯里奇抢着站起来,朝依郡微微鞠躬,“我正在与格伦先生谈论一本新找到的书籍,过一会儿可能就会离开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依郡没有在说什么,轻轻关上了门。糊弄过了依郡的埃斯里奇转头,即使他知道这书房隔音不错,但他仍压低了声音:“你看到证据了吗?”

伊本不明白:“什么证据?”

“她是一位保守的黄肤人,连手都不会轻易交给其他人,独自前往舞会,不就是她有其它念头的证据吗?”

“你这话不合逻辑。”伊本摇头,“她既然保守,怎么可能独自前往舞会?”

埃斯里奇倒吸了一口气,顿了许久,他伸出一根手指:“这样吧……我有一个办法向你证明,不过需要你的配合,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初来乍到伪装入场 启明之城!

高枫站在城门下,抬头看着城上的几个大字,看不懂。这里的文字不是高枫认识的任何一种,语言也不熟悉,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

排队进城的时候,城门口的士兵把高枫拦下来,奇装异服,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常人。高枫和士兵建起心灵之桥,向士兵解释他是一位旅行者,士兵了然,告诉高枫进城要交通行费。

高枫想了想,拿出一块白银,递给士兵,问:“这个可以吗?”

士兵不明所以,问:“这是什么?”

“银子。”高枫回答,觉得奇怪。高枫的感知里,城里明明有银库,为什么士兵不认识呢?

“银……子是什么?”

高枫向士兵抱歉地笑了笑,然后收回白银,看来这不属于启明之城的流通货币。接着,高枫又拿出一块宝石,放到士兵面前。见到这块蓝宝石的时候,周围的士兵看得眼睛都直了。高枫心知有戏,便将这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的宝石推给士兵,当作他的通行费。谁知这些士兵忙把宝石又推给了高枫,连连摇头:“不!不!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高枫一下子乐了,然后装作为难的样子,说:“可是我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当作我的通行费。”

“不、不,不需要、不需要。”士兵将高枫请到一边,说,“我们之前不知道先生竟然有这么尊贵的身份,才会向先生索要通行费。先生只需要登记一下就可以了,我们会免费提供通行证。这是我们的证明信,如果先生有需要,可以到官方场所得到一定的帮助。”

虽然觉得奇怪,但高枫也拿到了一张自己的通行证,真正进入了启明之城。这里处于边缘处,房屋大部分都显得简陋破败。进城第一件事,肯定是得到这里流通的货币,高枫定位到最近的一处银库,然后便朝着那里走了过去。在路上,高枫通过感知与心灵之网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也在安排好了这次的目标和计划。之前在辰游,高枫的计划太过被动,所以这次他修改了很多,起码他能参与进去,而不只是等待。

经历了几番周折,身上珠光宝气的高枫在一个类似商会的建筑里用手上的白银换到了启明之城的钱币,是一种做工十分精细、多处防伪、难以仿制、石子质地的钱币。商会里的人殷勤地向高枫介绍,启明币上的符号代表了钱币的数量级,三种颜色代表了一、二、五的数值。商人还邀请高枫加入他们的商会,被高枫婉拒了。商人没有表现出不满,并且写了一封信,告诉高枫,如果有需要,拿这封信到他们的商会里,可以得到帮助。

离开商会以后,高枫仍旧戴着一身珠宝。他先是定下了房间,然后装作闲逛的样子到处转了转,最后来到一家赌场的门口。赌场外站着些借钱放贷的人,在来往的赌客脸上,愁眉苦脸与得意洋洋在这里对比地最为强烈。

高枫看着这些往来的人,不论是输了钱而咒骂还是赢了钱大笑的赌客,他们以后都会再一次次地进赌场,把一切都输得一干二净。赌场是一条不归路,有的人切尽了手指、有的人输掉老婆本或是棺材本、有的人输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但他们还会想赌,以为运气能致富,实在是太天真了。

肥羊!这是高枫出现在赌场门口时所有人心里闪过的话。一个小眼睛服务员挤得最快,殷勤地来到高枫面前,笑容堆满了脸:“这位少爷是第一次来吗?”

“是。”高枫点了点头,好奇地左顾右盼,说,“我想来玩玩。”

果然是肥羊!这副纯真的样子可不是能轻易装出来的。小眼睛连忙说:“那少爷请跟我来,先换筹码,我再向少爷解释各个项目。”

“好活!”高枫高枫,从钱袋子离随便抛出一枚启明币,“赏了!”

两千!小眼睛眉笑颜开地接过小费,点头哈腰:“少爷这边来,这边来!我们先换筹码,少爷要换多少钱?”

高枫想了想,说:“先换五万吧。”

大肥羊!小眼睛心里一颤,继续介绍:“少爷,我们这里换筹码呢,有四个档位,一档呢,给多少换多少,只不过只能在这里玩一个时点,有时候就算运气来了,也不得不出去;二档呢,给十换九,好处是在这里想待多久待多久,什么累了啊,想休息啊,只要不出场,都成;三档呢,给十换七,不但茶水点心畅饮畅吃,而且还能进贵宾区玩,尊贵!只不过三档得两万起步,少爷你就符合这个档位。”

高枫好奇:“那四档呢?”

“四档……”小眼睛犹豫了一笑,然后说,“四档呢,给十换八……”

高枫打断,问:“那这不是比三档还划得来吗?”

“但是四档吧,它二十万起步,而且四档是最尊贵的专区,人少,不一定能凑够数。有的时候就算你交了四档,你还是只能去三档的区玩。不过,要说四档唯一的好处……”

“什么好处?”

“有姑娘玩。”

高枫一愣,脸上一红,练练摇头:“算了,算了,三档,就三档吧。”

还是个初哥!小眼睛偷笑,今天就把你给办了,看你那鼓鼓囊囊的钱袋,今天还能再赚一笔!小眼睛扯开了嗓子:“好,那我们就三档。都听好了啊,这位公子要三档,贵宾牌子来一张……”

小眼睛的声音引得周围人一片注目,高枫脸上更红,他拉了拉小眼睛,声音里多几分激动:“哎!那个……”

“少爷叫我托斯就可以了。少爷有什么吩咐?”

“我换了三档,可以不去贵宾区吗?”

“当然!少爷能在这里玩,是这些家伙的荣幸!不过这里的赔率不超过十,赢多了钱就给那些荷官收去了;而且这里人都钱少,你赢得就少,多是几十几十地赢,赢得那些钱还不够辛苦费。”

“这样啊……”高枫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反正我也没来过,就在这里先试试吧。”

“好嘞!”托斯点头哈腰,“少爷看上哪个想玩,我就给少爷介绍介绍。”

高枫一指一张围着人的桌子,问:“这个是啥?”

“这是比大小,特简单,玩的人也多。”

“那就先玩这个吧。”

“这……也成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将计就计之后的图穷匕见 赌桌上,高枫连赢好几局,收获却不多。装作过了小瘾的样子,高枫抽手而出,直摇头:“不行、不行,这里没意思。”

“这里确实无聊。”托斯奉承,引着高枫往一边走,“公子,我们来看这……”

高枫突然伸手指:“这个又是什么?”

“押单双……”托斯微笑着回答完,在心里祈祷高枫不要浪费时间。

高枫突然来了兴趣:“我试试!”

托斯苦笑,这只肥羊的好奇心能不能不要这么强?

……

好不容易把高枫拖到了贵宾区前,托斯意识到了一件让他觉得有些棘手的事情:高枫对于陌生的赌法极其排斥,像井牌、彩旗、红占股这些,高枫直接看都懒得看,直接就转下一家。可如果高枫不玩这些,怎么让过程跌宕起伏,然后从高枫身上拿钱呢?

想着,托斯朝贵宾区外的一个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会意,轻蔑地看了眼高枫,问:“这是谁家的小屁孩儿,怎么不看看好,跑到这里来了?再往前就是贵宾区了,你进得起吗?”

高枫面上不悦,问胖子:“你谁啊?”

“呦呵?”胖子冷笑一声,“我是……”

“这位少爷第一次来,就拿五万换了筹码。”托斯站出来帮着说话,“你呢?”

“切。”胖子不屑,“他老子还挺有钱。”

高枫的脸上闪过尴尬,托斯大怒,质问:“你再说一遍?”

吵闹间,几人的冲突已经吸引了许多人的关注。外场或是贵宾场都有人投来目光,看起热闹。胖子大喊道:“怎么?他一个小屁孩,能凭自己的本事这么阔绰?要是真有本事,就跟我来两局,有多少我接多少,怎么样?敢不敢?”

这么急干什么?托斯继续添油加醋,说:“我们少爷换了五万,你手上那钱够吗?”

“五万?”胖子冷笑,一拍桌子,“给我换十万!你有多少我接多少,敢不敢跟我赌赌?”

托斯看向身后的高枫:“少爷……”

“不敢说话了吧?”胖子咄咄逼人,“你第一次来?老子前十局不要你筹码,就让你十局熟悉,你也来不过我!才几岁的人,敢到这地方耀武扬威的,真以为自己老子有点能耐就……”

“我跟你赌!”高枫咬牙切齿站出来,从钱袋子里一通乱找,拿出一枚币,“换二十万!”

胖子装得一愣,然后咬牙:“好,你小子有种……赌了!等你输的时候,可别说老子没警告过你。”

高枫呵呵一笑:“既然你让了我十局,那我也礼尚往来。等最后你输得什么都不剩的时候,我给你留一条遮羞布。”

“说得好!”旁人拍手,胖子气不过,气恼地让高枫跟上去。托斯轻轻拉了拉高枫,委屈地认错:“少爷,这都是我不对,就这么跟人起了冲突……”

“走一步看一步吧。”高枫看向托斯,面色紧张。

看到高枫紧张的样子,托斯就放心了,他刚想说些什么,旁边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突然拦住了几人,笑得妩媚:“反正你们也要对赌,不如就加我一个吧?”

正中下怀!胖子心里舒畅,面上却是犹豫,道:“三个人?三个人怎么玩?而且我还让这小崽子十局,怎么,你也让么?”

“让就让了,这点钱谁在乎?至于少人,这还不简单?”妖娆女人招呼一声:“三缺一,来个人。”

喊完,妖娆女人看向高枫:“小弟弟,刚刚你那话我可听见了,可别输给这胖子。”

“谢谢姐姐。”

“小嘴真甜!”妖娆女人掩嘴偷笑,然后伸手点了点高枫,“就冲你这小嘴,姐姐待会儿肯定帮你赢钱!”

这女人不简单!高枫偷瞄了眼女人,她第三阶,已经从高枫使用的意识语言看出高枫不是普通人,正在这里故意配合高枫演戏呢。

言语间,胖子的托儿——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走到四人面前,声音阴沉沙哑:“你们想玩什么,都随便,但我不是来这里陪玩的,前十局的钱,我不让。”

“你赢多少,老子给。”胖子得意地瞥了眼高枫,发现高枫正悄悄瞄着妖娆女人,心里冷笑。这女人是火辣,但也犯不着这样失神地看!果然是个雏,想坑他还不轻轻松松?有钱不是错,但是有钱没能力还出来显摆,就活该被骗。

……

在胖子和高个子的挤兑之下,四人选了彩旗来玩。托斯向高枫解释了好几遍规则,高枫仍旧一头雾水地让托斯继续说,然后胖子和高个子配合着嘲讽,开始了赌局。

第一局,高枫完败。

第二局在妖娆女人的帮助下,高枫小输。

第三局运气来了,高枫大胜。

第四局在妖娆女人的配合下,高枫继续小胜。

第五局,胖子防水,高枫继续小胜,喜笑颜开。

一直到第九局,高枫都一直输。第十局才重新赢了一次。

胖子心知妖娆女人不简单,就和她使眼色,妖娆女人朝胖子一笑,漫不经心道:“说是胖子你包那高个前十局的赢钱,现在那高个输了,胖子你是不是得给我们钱?”

高枫刚赢,意气风发地一挥手:“这点钱,免了也罢。”

女人笑得花痴乱颤:“既然小弟弟你都这么说了,那姐姐自然听你的话了。”

高个子沙哑道:“一局少了两千筹码,我不玩。”

妖娆女人嘲讽:“你都输成这样了,还叫呢?”

“他包我钱,我也不好占他便宜。”

“哼!”高枫不爽,重重地出气。托斯一伙人越发觉得高枫是雏。妖娆女人不动声色,这家伙这么演,莫不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接下来,真枪实刀地开赌。高枫一直输多赢少,桌上的筹码不断减少,只剩两万的时候,高枫似乎来了运气,筹码增多了起来。

筹码多多少少,最多时四十万,然后开始走下坡路。托斯眼见高枫筹码太多,打算偷看别人的牌被发现,来罚高枫的钱。就在这时候,高枫拿了烂牌,大怒,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然后高枫指挥:“托斯!我渴了,给我拿点水来!”

“这就去!”

由于四个人都在从中作梗,整个赌局峰回路转,跌宕起伏。在高枫手上二十万筹码,小赢的时候,托斯奉承:“少爷果然不同凡响,第一次玩,就能和这些老手不相上下。”

“那是!”高枫得意,“我告诉你,我比一般人可聪明不少。”

胖子冷哼一声:“聪明?马上就让你把钱全吐出来!”

接下来,高枫的钱又变少了。局势一直在胖子一伙人的控制之中,他们想给高枫信心了,就输几局;觉得高枫筹码变多了,就靠暗号对对牌,再赢回来。

胖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恼道:“这样打下去算什么事?来把大的。五万!”

妖娆女人扔筹码:“五万。”

高个子也扔:“五万。”

轮到高枫,高枫犹豫许久,没有动。

胖子面露嘲讽:“不会是不敢了吧?”

托斯添油加醋:“谁说不敢的?”

高个子冷笑:“你看他这样像敢的样子吗?”

高枫被激怒,扔出一块筹码:“老子十万!”

高枫这一手让几人都愣住了,高枫下家是胖子,该是他开始补注,胖子一时也没动。这次轮到高枫嘲讽起来:“怎么,不敢了?”

胖子被这一眼突然看出了暗火,他想也不想地扔了筹码:“补五万。”

到妖娆女人,她猜高枫这是要反杀,全场通吃了,便犹豫了一下,然后摇头:“放注,不跟。”

十分符合她一直不输钱的沉稳策略。

高个子自然不会放手:“补五万。”

这一局,女人有了心理准备。不论高枫怎么福运降临、最后通杀全场,她都不会惊讶。

但结果还是让妖娆女人惊讶了。

最后通杀全场的人是她,其他三个人,谁都没赢。

虽然通杀,但是女人没有补注,所以女人只拿了下注五万的两倍,也就是十万。

赌池,一共还剩二十五万。

妖娆女人意识到高枫图谋的是赌池里的钱。

赢家首注,她思考了许久,下注:“五千。”

高个子加注:“加注,一万。”

高枫贪婪地看着赌池,所有表情都展现在脸上。他舔了舔嘴唇:“加注,两万。”

胖子扔筹码:“跟两万。”

女人犹豫,摇头:“放。”

高个子:“补一万。”

新注一共五万五,只要跟注三人中任何一人通杀,赌池共三十万五,尽数收入囊中。

最终结果,靠高枫最后一手跑牌,高枫和女人小赢,高枫拿走三万,女人拿走一万。

胖子和高个不安地扭了扭,女人对高枫的忍耐力觉得惊讶。

高枫首注,他的贪婪已经完全写在了脸上,却因为外界突然的一声吵闹而犹豫了,他想了很久,放五千。

这一轮无人加注,女人和高个子小赢。

赌池,共二十九万。

勾得所有人心痒痒。

新一轮,女人首注:“五千。”

高个子加注:“一万。”

高枫舔嘴唇,吸一口气,呼吸声清晰可闻:“加注,两万。”

胖子看向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赌池,他参与的赌局,从未出现过这么多钱。胖子道:“跟,两万。”

女人想放,但她却道:“补,一万五。”

高个子吞了口口水:“补,一万。”

高枫的眼里闪过贪婪的光,呼吸急促,红光满面:“加两万,共四万!”

“补两万。”

“放。”

“补两万。”

高枫毫不掩饰地盯着赌池,两眼放出恶狠狠的光,宛如一尊贪婪的恶魔像:“再加四万!”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高枫带了起来,这是所有赌客的根深蒂固的本性,就算托斯他们这些设局者也毫不例外。除了女人因放注而不能参与之外,所有人都加到了八万。

但是高枫,没有收手。

加到了十六万!

胖子面红耳赤,跟上十六万,高个子直觉得心痒难耐,恨不得把心肺肠子全部都掏出来,即使筹码不够,高个子把手上的所有筹码——十一万五全部押了上去。

所有人都用尽了浑身解数。胖子和高个焦躁急促地对暗号,失误不少;妖娆女人疯狂地算着牌面;旁观的托斯一句话都不敢说,两眼盯着局面,高枫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了脸上!

最终结果,高枫完胜,妖娆女人虽小胜,但因放注,只拿了一万。

高枫的筹码,一举到达八十万!

胖子失魂落魄地坐着,呆呆地看着一片狼藉的桌面,久久回不过神。

妖娆女人喘着气,上下起伏的胸口引人遐想。虽然赢了钱,她的脑海里却是空荡荡一片——难得见到的一大笔钱,与她失之交臂。

高个子失去了所有的筹码和重来的机会,趴在桌子上鬼哭狼嚎,追悔莫及。周围的人对他不屑一顾,像他这样的人,赌场里有太多太多了。

而大获全胜的高枫,要做些更残忍的事情。

他一拍桌面,指着胖子:“你不是说,我有多少你接多少吗?”

“这八十万,我们来对赌一局。”

胖子看向高枫,他现在如果放手,以后还有可能靠骗局赚回来。

要是再输八十万,他一辈子就都完了。

胖子双目赤红,出着一层又一层的汗。

“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致命的赌性与乔装后的面具舞会 胖子很快就借到了八十万。

但是胖子输了。

输得很快,也输得很惨。

一局,八十万全都输给了高枫。

他想着,高枫不过是个新手。

他想着,自己很快就能翻本。

他想着,有了八十万就可以下半生无忧。

但他没想过自己会输。

周围,鸦雀无声。

当高枫把胖子的筹码都扫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胖子扑向了高枫,却被周围的其他人拦下来。妖娆女人冷哼一声:“愿赌服输,怎么,连这点规矩都忘了吗?”

胖子哀求道:“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我当然可以给你,多少次都可以。”高枫自顾自数着手上的筹码,“可是,你还有什么东西和我对赌,让我给你机会呢?”

胖子趴在地上,整张脸都贴在地面上,不断地哀求。为了借到这八十万的筹码,他向放贷的人借了一百一十五万,然后粗略地兑了八十万。一百一十五万,再加上联合设局时欠的二十万,他一辈子都还不起。胖子苦苦哀求,局外人冷眼看着胖子丢弃尊严的糗态,局内人心惊胆战,不敢相信那个年轻的肥羊居然是这样一个铁石心肠的人,赌客们唏嘘不已,赌场安保则站得很近。

高枫对一切外界的声音都置若罔闻,他数完了自己的筹码,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地上一滩烂肉一样的胖子,说:“你这像什么样子?抬起头来。”

胖子抬起头,泪流满面,看着光芒万丈的高枫。

“之前你说过,让我十局……”高枫从钱袋子里掏了掏,扔出一枚启明币,跌落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高枫继续说:“喏,这是答应你的遮羞布。”

两百。

这块遮羞布,真贵。

赌徒的凄惨不值得怜悯,骗子被反骗也只能怪他能力不够。高枫相信,当其他肥羊被骗得家破人亡的时候,这些人不会有任何恻隐。

高枫拿着筹码站了起来:“托斯,走了,今天玩得很开心——”

胖子的咆哮突然打断了高枫接下来的话,他被赌场的安保拉着拽着,面红耳赤地道:“凭什么!明明是我们三个人一起设局,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承担这么重的赌债?凭什么他们两个可以置身事外?托斯!维希!我们不是一伙的吗?你们凭什么就走了?你们两个不许走!都给我回来!”

高枫疑惑地站在原地,问托斯:“他说什么设局?”

托斯赶紧摇头,想和胖子撇清一切关系:“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他疯了——”

“我没疯!”胖子大吼,“肥羊,你不知道吧?你身边的托斯,和那个维希,我们三个是一伙的!托斯看你有钱,想要和我一起骗你的钱,知道吗?我得还债,你们两个谁都跑不掉!”

高枫怀疑地看托斯:“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托斯矢口否认,只求高枫尽快离开。设的局里是什么本钱都收不回来了,托斯只求能靠着高枫这一单拉来的提成,再加上自己以前的积蓄,把借的二十万先还掉再说。

“这样啊……”高枫没在意,准备离开。托斯像紧紧黏在高枫的后面,生怕高枫一个不顺心、踢开他。

妖娆女人按着起伏的胸口,笑嘻嘻走了上来:“小弟弟,你好厉害。”扪心自问,如果她和胖子身份互换,在那种情况和冲动下,她只会做一模一样的事情。

托斯立刻媚笑着奉承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少爷他——”

“哪儿有你这条狗说话的份儿?”妖娆女人脸色一变,“你们干的什么事情,你少爷心里比你都清楚,这儿有你的地方吗?”

托斯被说得心里一突,向高枫试探着目光。高枫朝女人笑得温柔灿烂,说:“姐姐对我好,我肯定一直记着,等以后来了还找姐姐玩。”

“小嘴真甜。”女人掩嘴轻笑,伸手轻轻点了点高枫,“那姐姐就等着弟弟了。”鬼才和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玩!女人相信,如果不是她放注,只能喝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汤,高枫不会介意通杀全场,把她的筹码也全部收走,然后让胖子欠的更多。

“好!”高枫露齿一笑。就在这时候,一个黑衣黑裤的人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他们来到高枫身边,问:“这位少爷怎么称呼?”

“叫我高枫就好。”

黑衣黑裤的人说:“是这样的,枫少爷在我们这里赢了这么多钱,为了保证枫少爷的安全,我们会负责将枫少爷安全地送回住所。除此之外,如果枫少爷有需要,在支付一定的金额之后,我们会为枫少爷提供安全的住处。”

“那太好了!”高枫面上大喜,然后看向与高个子大打出手的胖子,问:“那他?”

“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黑衣黑裤的人没有多看这个被淘汰的废物。

坑高枫的局确实是三个人一起参与的,但是后来借的一百一十五万则是胖子一人借贷,也就是说,胖子总共要还一百三十五万。等他用好几年还上一点钱,然后感到绝望的时候,再按照手指一根五万、脚趾一根三万的行情慢慢抵价。到那时候,他应该不会剩下些什么。

(珍爱生命,远离赌博。小赌未必怡情,大赌家破人亡。)

……

几天之后,依郡又在晚上出去了。

伊本花费了半个时点的时间接受管家梅德隆的化妆,在外观上变成了另一个人。一边化妆,梅德隆一边告诫伊本要改掉一些小习惯。伊本一条条记在心里,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特点。

化妆完毕,梅德隆在帮伊本挑选衣服时,提醒到:“少爷,依郡小姐是一位非常适合你的妻子,千万不要冲动。”

“当然,我很清楚这些,亲爱的梅德隆。”伊本换上衣服,在镜子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新面貌,他换了一种低沉的嗓音,说:“梅德隆,我和她在今晚的舞会上一定会成为最闪亮的一对。”

梅德隆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问:“你今晚就只邀请依郡小姐了?”

“不,但依郡在今晚的舞会上,甚至是从此以后的舞会上,都只会与我相伴。”

……

今晚的舞会上,来了一个像天使一样完美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白色的正装,气质从容优雅、温柔体贴、舞步不急不缓、嘴角的笑容带着春风。所有来宾都在猜测,这到底是哪一家的贵族;所有的女宾都幻想,他面具下藏着怎样的英俊容貌。

万众瞩目的伊本,一眼就找到了乔装打扮、进入舞会的依郡。不论依郡穿成什么样子、带上什么样的蝴蝶面具,伊本都不会认错她。跨越半个舞会,伊本来到了依郡的面前,优雅地鞠躬伸手,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依郡欣然接受了邀请。舞中,依郡感受着腰间那只手礼貌的炽热,感受着面具下那双眼的神秘深邃,在心中一股异样感情出现的时候,她迷上这个神秘完美的男人。

一曲终了,伊本霸道地没有换舞伴,而依郡小鸟依人地陪着伊本。直到许久之后,伊本拿着一杯火红的热烈,依郡端着一杯翠绿清风,两人走到二楼的阳台,看着街边的风景,也看身边的人。

依郡含情脉脉地看着化妆后的伊本,朱唇轻启:“你知道吗,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我也是。”伊本第一次开口了,声音里充满了吸引里,一下子就抓住了依郡的心。伊本继续说:“我也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可爱迷人的精灵。”

依郡被这炽热而强烈的情感打动了,她想要伏在面前这个神秘人的胸膛上,却又忽然想起了家中的伊本。她忽然迷惘了,后退了一步。她发现眼前的人两眼一黯,然后连忙解释:“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伊本牵起依郡的手,低低吻了一口,说,“你会是我心中最美丽的蝴蝶。”

“蝴蝶?”

伊本抬起手,轻轻取下了依郡的面具。这本是一件极不庄重的事情,依郡却没有丝毫阻拦,然后她看到了自己面具上的蝴蝶,依郡的心立刻化了。

“我该走了。”伊本亲密地帮依郡戴好面具,享受着依郡迷离不舍的眼神,从舞会上提前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重要的人 从舞会离开之后,伊本悄悄回到了宅邸之中。管家梅德隆一边帮伊本卸妆,一边说:“少爷,今晚怎么样?”

伊本从镜子里看着自己迅速变成另一个人,回答说:“还行,我把她深深吸引住了。”

“你这可不是还行的表情。”

伊本沉默一阵,重复:“还行。”

梅德隆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他迅速而彻底地帮伊本摘掉脸上的伪装,收好伊本参加舞会时穿的衣服,然后说:“少爷,你……”

“我明白。”伊本不愿多说,敷衍一句后,扣上衣服上的扣子,回到了书房中,假装自己今晚从未离开过。

……

高枫选择了赌场提供的住所,便退了他之前订下的旅馆。面对身边跟着的萨里,高枫稍微上了些心:大部分时间对方看不出深浅,又偶尔透过细节泄露一些信息,扮出个有些聪明但不算聪明的样子,好奇地看着周围。

与辰游比起来,启明之城就显得相对混乱一些。外层的垃圾堆被翻得到处散落,老旧衰落的房子在贫民窟里挤在一起,坐在街边的流浪汉用不怀好意与阴沉的目光扫视着来往的行人,不时发出些意义不明的模糊声音。

高枫看向身边不断试探的萨里,后者对这番萧条的景象习以为常,脸上没有多少羞涩。高枫也没有表现出多少不适——人吃人、互相撕咬的场面高枫也见过——他又看向了另一边,在一家黑面包店旁边的巷子口,几个穿着衣服的野蛮人聚在一起。

萨里突然感到一股冲天的怒气从身边炸开。下一刻,巷口的几个人像是被撞到一般飞向四面八方,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声息。

唯一一个还立着的人,被盛怒的高枫用手钳着脖子,奋力扒着高枫的手,却无济于事。最后,高枫放开手,将手里那个黑面包店主扔到地上,问:“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么?”

黑面包店主倒在地上不断地咳着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看他那样子,可能是想咒骂些什么。

“庆幸吧,你是这里唯一还活着的败类。”高枫冷冷看了眼这个摔在地上的人,然后摸了摸自己右边的脸,似乎确认了什么之后,才转过身,慢慢蹲了下来,看着面前的那个死死抱着身体的小女孩。

女孩儿穿着一身被染成黑色的单薄的破衣服,浑身上下不住地发着抖,苍白的小手上满是泥土和伤痕。高枫轻轻朝女孩儿伸出手,小女孩儿下意识后退一步,然后狼也似的一口咬在高枫手上。高枫没敢躲,把手上肉最多的地方送到了小女孩牙齿下,轻声安慰着。

这次高枫没用意识语言,周围的人谁也没听懂高枫对女孩说了什么。周围的人想上前,被萨里伸手拦了下来。萨里也一头雾水,选择静观其变。

后来小女孩送开了口,高枫收回来的手上印着两排红印子,高枫轻轻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怯怯道:“小雪。”

“以后跟哥哥走,好吗?”

小女孩害怕地看着高枫手上的红印子,拉着自己衣服的边角,低着脑袋:“好……”

高枫伸出几根手指:“拉着哥哥的手。”

小女孩扑了过去,高枫溺爱地等小女孩站稳了,才站起来,拉着女孩走向萨里。

趴在一边咳着血的黑面包店主支起身子:“你和她什么关系?”

高枫的眼里闪过厌恶,接着又恢复理智。高枫冷哼一声,揉了揉小女孩的头,没做得太过火,只是道:“关你屁事。”

“咳——呵呵。”黑面包店主嘴角吐了些血,突然道,“你不知道吧?这个小哑巴偷了我一个黑面包……”

黑面包店主不敢再说下去了。因为高枫扭过头,盯着他的眼神就像是深渊里放出的幽光。只听嗖的一声,黑面包店主捂着脸惨叫起来,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

“你要钱,我就给你。”高枫牵着小女孩儿走过,淡淡说,“这钱我帮你嵌在脸上了,面值五万,轻易弄不下来,不用谢我。”

萨里微笑着迎接高枫,问:“枫少爷,这位是……”

“是我妹妹。”高枫低头,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儿,“叫高雪。”

兄妹?萨里看着这对完全无法联系在一起的两个人,没有发出任何质疑的声音,正准备开口,旁边就有人问了:“你们两个差得这么多,你怎么说知道是你妹妹?”

“她叫高雪,一米四七、乖巧可爱、纯真善良、冰雪聪明,你难道以为我会认错?”高枫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也不忘落井下石,“你有空怀疑这个,不如看看那边那个趴在地上的人,想办法弄到那家伙身上的五万块钱……萨里。”

萨里向小高雪投向轻柔的目光,然后夸道:“真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高枫没有揭穿萨里不堪一击的谎言,说:“去找两个女仆,帮她好好洗个澡。”

这一次萨里上了心,问:“天气这么冷,需不需要置办一件……”

萨里话还没说完,高枫的手上就凭空多了一件奇怪的厚衣服。高枫帮小高雪套上衣服,然后塞一块暖玉过去,接着牵起厚厚大袄里裹着的小手,轻声问:“暖和了吗?”

小高雪呆呆地点了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多谢,劳你费心了。”这句话是对萨里说的,高枫用上了意识语言,“这种事可不敢等。”因为高枫不怕冷,差点就忘了高雪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破衣服。

萨里被高枫瞬间取物的手段吓到了,这种闻所未闻的事情对他来说就是天方夜谭一样的神话。萨里看向高枫的目光中带上了发自内心的敬畏,惊叹:“这么珍贵的衣服……”

高枫摸了摸小高雪的头:“什么样的东西都没有她珍贵。”

……

伊本乔装参加舞会的第二天,书商埃斯里奇就以交流书籍的借口搪塞了依郡,然后找到了伊本。

埃斯里奇问:“怎么样?”

伊本得意地回答:“非常好。”

“哦?”

“我乔装后,依郡再一次深深被我迷住了,我觉得非常不错。”

埃斯里奇一脸古怪地看着伊本,问:“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伊本看向埃斯里奇,一脸莫名其妙,“依郡爱的仍然是我,不是吗?”

这个书呆子!埃斯里奇深吸了一口气:“格伦先生,请问你参加舞会时候,打扮了吗?”

“当然。”

“那你觉得打扮之后的你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当然还是伊本·格伦·西了。我就是我,为什么要改名字呢?”

埃斯里奇费力地向伊本解释道:“可是你伪装过了,依郡并不知道与她跳舞的那个人是格伦先生你。”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我,依郡爱上的人就是我,和她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不一样!”埃斯里奇觉得自己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着,再次解释着,“依郡不知情,那么她爱上的可能是任何人,可以是瓦伦先生、可以是奥尔波特公子、可以是艾丁格尔先生,但唯独不可能是你,伊本·格伦·西先生,明白吗?”

“你的逻辑十分混乱。”伊本听得直皱眉,“我问你,伊本·格伦·西是我吗?”

“这确实没错,但……”

伊本举起手,不礼貌地打断了埃斯里奇,继续问:“参加舞会的是我吗?”

“这……”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伊本继续打断埃斯里奇,“依郡爱的就是我、就是参加舞会的我,就是伊本·格伦·西,这还有什么问题呢?”

“可是你……”

“不要再说了。”伊本厌恶地看着面前的这个黑心书商,用最后的委婉下逐客令:“埃斯里奇,我原本以为你会是懂我的人,但是你刚刚的话让我觉得我可能看走眼了。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整理一下你的思路……最近这段时间,除非有神话时代的书籍,否则你就不用来找我说任何事情了。”

埃斯里奇难以置信地看着伊本,然后忿忿不平地点了点头,他的动作和每个被伊本拒绝的年轻人几乎一模一样,转身就走,离开了这件奢华富贵的宅邸。

“唉——”伊本坐在房间里,长出了一口气。

梅德隆走到伊本身后,称呼:“伊本少爷。”

“梅德隆,你知道吗,我不喜欢他这样的家伙。”伊本皱着鼻子摇了摇头,“用依郡的话来说,这就叫‘唯恐天下不乱’。”

“我也觉得他很讨厌,伊本少爷。”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转变 原本,按照计划,高枫应该不轻不重地引起赌场主人的注意,然后以此为跳板,用书籍与一位贵族交易,从而得到第三枚宝珠,达成此行的目标。

但现在,计划全都去死吧。

高枫没有去想为什么他在全城感知的时候没有发现高雪,也没有去想为什么高雪会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管他呢,这些都不重要。

什么恰到好处地隐瞒身份、什么不要太出挑、什么经历。

都不重要。

……

反正是高枫出钱,萨里就从城中请了两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侍女和两个经验丰富的三十多岁的女仆。女仆负责帮高雪清洗身体,在清洗结束之后,两个侍女帮小高雪擦拭身体,帮她穿上厚厚的新衣服,抹上香粉,然后送回高枫身边。

整个过程中,小高雪不适应地接受着永远用不完的温水、几十个人都不显拥挤的浴室、开凿在石头上的精致浴池、到处飘扬的斑斓的气泡、滑滑的沐浴露、透着香气的洗发水、到处弥漫的蒸腾雾气、以及伸个手就有人帮你完成一切的体贴服侍。

她回到高枫身边以后,小脸红得像是要昏迷一样。即便如此,也还是紧紧地抓着高枫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高枫任由她拉着手,看着高雪身上一道道的伤疤,心里犯痛。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在本该可爱、细嫩的年纪里,落得这样可怖的伤痕、由害怕和恐惧占领心房?

不过,没关系。高枫蹲下来,和小高雪顶了顶额头。

哥哥送你一个美好的童年。

“肚子饿不饿?”

不适应热水澡的高雪仍头脑发昏,她迷糊地点了点头。

萨里忙说:“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

“带我们过去。”高枫说着,抱起小高雪,示意萨里带路。

萨里觉得难以置信,这个完全变了样的年轻人,真的是那个在赌场里反骗了一百四十万的人?

……

疲惫得晕过去的高雪躺在床上时,她的小手还抓着高枫,直到睡着,都没有松开。

坐在床前的高枫轻轻推开她没多少力气的手,然后把她的胳膊塞回温暖的被窝里,再帮她掖好被子,看着小女孩沉沉的睡颜,高枫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脸上的伤痕。

门上传来敲门声,萨里走了进来,问:“她睡着了?”

“睡得很香。”高枫的目光黏在高雪脸上,“吃了太多苦,累得睡着了。”

她一个小流浪儿,能四肢健全地活下来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事情了,这还叫吃太多苦?萨里低声问:“枫少爷明天有什么打算吗?”

高枫连头都没有转:“等她恢复过来再说。”

一位兄长怎么会是这样?萨里诧异地看了眼凝视着高雪的高枫。萨里考虑过两人是兄妹的可能性,但怎么想怎么突兀奇怪。萨里扫视房间,发现床脚堆着高枫之前拿出来的厚衣,已经被撕坏了。

他们果然不是兄妹!萨里把厌恶的眼神藏在心中,原本的惊讶于警戒不见了,现在他直犯恶心:这个名字奇怪的高枫,就是个喜欢小女孩儿的变态!年纪轻轻,就染上了这种令人作呕的恶癖!

但是,道德感并不足以影响萨里的职业表现,萨里没有对高枫表现出太多的不满,告辞:“那我就先离开了,有需要再呼唤我。”

高枫没有理会萨里,等萨里关上门以后,高枫轻轻叹了口气,掀开被子,看着小高雪胳膊上一条条的伤痕。高枫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个又一个不同的材料,将它们放到床的四周,接着高枫亲自执笔绘制阵法,准备完全之后,灌输法力,催动阵法。

……

第二天,高雪给了大家一个不同的形象。

在第一天,迫于高枫财力的影响,周围的人即使接受高雪,印象也多是可怜、胆小。而第二天,虽然小高雪仍然紧紧地抓着高枫,但一股可爱与天真的灵动却油然而生,她依然胆小,可周围的人对她的态度却从同情变成了呵护。

有的人都说高枫这是在路上捡到宝了,但是得到一个消息的萨里却不敢这么认为。

萨里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为小高雪洗澡的女仆,问:“她身上的伤痕全部消失了?”

这位三十多岁的女仆补充道:“而且,她的皮肤还变得更新更嫩,这位老爷。昨天,我们抹了很多香粉,再加上厚厚的白毛巾和衣服,才让她看上去美丽了些。而今天,一点都不用打扮,她却比昨天更加漂亮了。”

“我明白了。”萨里抛出一枚面值五百的启明币,“不要让这件事传出去。”

“是。”女仆接过钱币,退了出去。

赌场里的钓鱼怪人、实力强横的旅行者、变魔术一样拿出的奇怪衣服、身上莫名其妙消失的伤痕与改变的皮肤、喜欢小女孩的变态年轻人……萨里咬着指甲,觉得事情不太妙。得和家里说,风险有些大,不要去惹这个高枫。

不过,毕竟是一百多万的亏损,家里未必会放弃……还是要想个办法试探一下。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响了,高枫牵着高雪走了进来。萨里站起来,打招呼:“枫少爷,小雪小姐。”

“萨里。”高枫点了点头,然后推了推小高雪,说,“要有礼貌。”

高雪躲在高枫身后,怯怯发了个模糊的音:“塞……”

“小雪小姐越来越可爱了。”萨里淡笑,然后问,“枫少爷,有什么事吗?”

“明天她洗澡的时候,不用请女仆来帮她了。”高枫看了眼手边的高雪,“不能太宠着她。”

你都请人帮着洗澡了,这还不宠?萨里犹豫道:“可是我们已经订了十天的服务……”实际上是二十天,两万启明币。

“多就多了。”高枫挥了挥手,通知完,他就带着高雪离开了房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要准备些什么。

首先要帮高雪突破第三阶,第三阶才能简单掌握意识语言,解决沟通问题。学好意识语言,再帮她开启战斗本能,然后带她去转一转启明之城,置备几身看得过去的衣服……

高枫低头,揉了揉高雪。高雪抬起头,抱得更紧。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偷偷做饭与起落的运势 夜半时分,萨里向家里汇报结束以后,悄悄回到了为高枫提供的居所。正准备回到房间中开始深度睡眠的他,突然听到从后厨传来的一些响声。

这么晚了,谁在那里?

想着,萨里悄悄来到后厨门外,刚一探头,萨里就被见到的景象吓得愣在原地。

明亮的灯光下,后厨所有的厨具都飘在空中,蔬菜与肉类都悬在锅上方,菜刀、削皮器一会儿飞到这儿、一会儿飞到那儿。被处理过的食材掉进不同的锅中,翻炒、搅拌、油炸,井然有序。烧饭产生的油烟飞腾到一半,就突然拐了弯儿,绕过所有的食材,聚到空中的一个大气团里,被牢牢锁住。菜肴出锅,倒入盘子里,炒菜的锅自动飘到水池里接受清洗……

“幽灵、一大群幽灵!”即使不动声色如萨里,也被吓得坐在地上,“幽灵在做饭!”

就在萨里将拔腿就跑的时候,厨房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是萨里吗?”

听到这声音,萨里回了回神,问:“枫少爷?”

“是我。”高枫的声音隐藏在厨具与食材之间,“我在做饭。”

萨里没有贸然进去,他谨慎地站在门口,扫视:“枫少爷,你在哪里?”

“这儿。”高枫举起了手,浮在空中的食材也让开了一条道,让萨里看见了坐在中间的高枫。高枫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碟又一碟的菜,几乎都堆满了桌子。他尝了一口,然后把整碟菜全部倒掉,小碟子自动就飞到了水池里。虽然害怕,萨里还是走到了高枫的旁边,只是他一路上胆战心惊的,生怕撞到什么看不见的幽灵。

“你来得正好,”高枫手指一划,一碟菜与勺子就飞到了萨里面前,“来,尝尝?”

幽灵拿过来的碟子!萨里忐忑地接过勺子,挖一勺送进口中,僵着脸咽下去,十分难看地点了点头:“还算行。”

“还算行?”高枫不满意这个回答,自己也尝一口,然后吐掉,将一枚启明币弹到旁边,说:“重做。”

“你手边有杯子,试吃之前漱个口。”高枫手一指,指示道,“只要算不上好吃,就得重做。”

萨里见高枫还想划手指,连忙说:“我自己端就好!”

高枫诧异地看了一眼萨里,没说什么,两人便开始了试吃大业。之前,高枫一个人的时候,不挑剔口味,好吃能入口,难吃也能下肚,懒得做就下馆子,反正不差钱。但是现在高雪出现了,不能再这样下去。可怜现在的高枫几乎忘完了做菜时的火候,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只能在半夜一道又一道地悄悄实验。一道菜好不好吃,除了看成品,高枫不知道任何其他办法,只能下嘴尝。面对在意的东西,高枫同样显得笨拙吃力,只能傻傻地下苦功夫。

两人一口又一口地试吃,出水的碟子等着下一道出锅的菜,高枫支付的启明币一枚又一枚地叠上去。终于,洗干净的锅重新挂回墙上,不再开灶。和高枫熟络了一些的萨里长长出了一口气,抽出空闲问:“枫少爷是御灵师?”

“御灵师?”高枫愣了愣,然后摇头,“不,这只是个很普通的魔法,法师之手。”

“法师之手?”

“就是隔空取物。”高枫手一招,远处的一个杯子就飞了过来。

萨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高枫补充一句:“我晚上在这里做饭的事情不要告诉其他人。”

……

最近一段时间,书商埃斯里奇·布鲁文十分不走运。

昨天晚上,他与最大的客户伊本·格伦·西闹得十分不愉快。后来他去酒吧消遣,半醉不醉地又与一名酒客起了争执,打了人家几拳,自己也挨了几拳。

虽然具体情况记不清了,可埃斯里奇相信,自己绝对没有吃亏!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居然喝醉倒在半路。今天早上被冷风叫起来的时候,他的钱包不见了。报警,那些警察的眼神让埃斯里奇非常愤怒,但埃斯里奇也不敢发作,只能咒骂着回家,他发泄地踢了一脚石头,结果石头反弹到他的脸上,弄了他一脸灰。

而且,一只该死的蠢狗莫名其妙地吠着追了他一路,害得他丢尽了人。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想着总算能睡个好觉了,睡到一半还从床上掉了下来,柜子上的酒瓶掉下来砸了他一脸。

冲了个澡,埃斯里奇到达自己书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不幸接踵而至,店里的伙计告诉埃斯里奇,伊撒尔爵士的第二个儿子在昨天晚上找他,十分不满意,让他好自为之。

听到消息,埃斯里奇立刻前往伊撒尔宅邸登门道歉。没有伊本的面子与帮助,埃斯里奇得小心翼翼地处理这件事情。在十分不融洽的谈判与交流之后,埃斯里奇被很委婉地赶出了宅邸。埃斯里奇怎么也想不明白,没多少人知道他和伊本闹掰的事情,小伊撒尔怎么敢这样对待他?

埃斯里奇愁容满面地走在路上,最近诸事不顺,让他觉得十分烦躁。

就在这时候,一个贵妇打扮的美妇人叫住了他:“这位先生,为什么愁眉苦脸的?”

厄运似乎来了转折,面对这名美貌且优雅的妇人,埃斯里奇非常有绅士风度地与她交谈,两人一见如故,十分热烈。在无人的道路上,埃斯里奇还为贵妇赶跑了几个不怀好意的恶徒,代价则是埃斯里奇也被打出了血。贵妇担心地扶着埃斯里奇回到他的家里,还用手帕亲密地帮埃斯里奇处理伤口。

暧昧的气氛很快围绕住两人,就在即将发展处一些什么事情的时候,理智让埃斯里奇及时刹了车——他只是一个平民书商,而对方则是一名贵族。两人苟合,埃斯里奇一定会身陷囹圄。娶到一个比自己强势无数倍的贵族,这是悲剧的开始;而且,没了伊本的面子,不管贵妇的丈夫是哪个贵族,都可以很轻易地将他赶出启明之城。

埃斯里奇拿过消毒的药水,婉拒:“夫人,接下来我自己处理就可以。”

贵妇看着埃斯里奇:“我不放心。”

“夫人……”

“我的丈夫并不爱我。”贵妇突然凑到了埃斯里奇的耳边,妖娆的气息窜入埃斯里奇的鼻子里,“你不用负责,你情我愿,我不会缠着你。而且……”

贵妇将一叠启明币放到了床边,继续说:“今晚,不会有人发现。”

天人交战的时候,贵妇一直在埃斯里奇的身边吐着气息,不断冲击着埃斯里奇的理智。他需要钱、对方又是一名漂亮的贵族、更何况他不需要付任何责任。而且很明显,他这次是走大运了!

埃斯里奇看向了面色嫣红的妇人,伸出了双手。

贵妇媚笑着推开埃斯里奇,欲拒还迎:“看你这样,快去洗个澡,别让我等太久。”

埃斯里奇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浴室。水流洗着他的身体,压不下他的冲欲。他也想过要保持理智,但这想法几乎立刻就消失了。很明显,理智在人性、在兽性面前,不堪一击。

可是,等他出来的时候,他看见的是从未想过的场景。

一个陌生女人胸口插着一把刀,倒在了血泊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消失的人与闯入的登徒子 “警官、警官大人,请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

“这话你还是留着去对审判官说吧!”警官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监狱的门。

在一片昏暗之中,面如死灰的埃斯里奇倒在牢狱之中,觉得人生一片黑暗。

他明明没有杀人,为什么不听他的解释,就这么强硬地把他关起来呢?

不知过了多久,牢狱的门又打开了,一名狱警将埃斯里奇带到了一间审讯室里。埃斯里奇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名警官,再一次重复:“警官大人,请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

左边的警官长着鹰钩鼻,他冷笑一声:“你没有杀人?”

埃斯里奇坚持:“我真的没有杀人!”

鹰钩鼻一脸滑稽,说:“那请你复述一下案发经过吧,先生。”

“我……”埃斯里奇没有抠字眼,“在当天晚上,我遇见了一位女士……不是那个死掉的人!由于我受了一些伤,女士担心我,便跟着我回到家中……我明白了!一定是我洗澡时,她杀了人,留下了案发现场,栽赃给我的!”

“一位女士?你说,还有一位女士?”

埃斯里奇激动地点头:“没错,她是我在路上遇到的!”

右边的那名胖胖的警官开口:“在哪条路上,长什么样子,说的详细一些!”

“我们是在路易大街上遇到的。她穿着紫色的袍子,深紫色,边缘是黄色的,她很优雅,很漂亮,应该是一名贵族……”埃斯里奇苦笑,“其他的我记不起来了,长官。”

两名警官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同时变得咄咄逼人。胖警官说:“把衣服脱掉,我们要检查你的身体。”

“为什么……嘿!礼貌一些!”埃斯里奇挣脱开鹰钩鼻的手,焦躁地站起来,“我自己来!”

鹰钩鼻一把将埃斯里奇按回座位上:“我看不必了。鲍勃,看这里。”鹰钩鼻翻开埃斯里奇的领子,露出埃斯里奇脖子上几处新的伤痕。

胖警官点头,鹰钩鼻抽出一张纸,送到埃斯里奇面前,说:“签了吧?”

“什么?”埃斯里奇看着面前的认罪书,一把扔开认罪书,“我没有杀人,为什么要签!”

“老实一些!”鹰钩鼻将埃斯里奇的头按在桌子上,“你这个无耻的杀人犯,还妄图栽赃贵族来增加判案难度!罪证就在你的身上,你还不坦白自己的罪行?”

埃斯里奇从牙缝里挤出话:“我没有杀人!”

胖警官抬头:“让他看看。”

鹰钩鼻松开埃斯里奇,然后从一边的公文包里拿出文件:“旁证一,凶器是你的刀;旁证二,由入肉角度可知,不是自杀;旁证三,除报警人之外,房间里只有你与死者;旁证四,你脱下来的衣服上有血迹……”

埃斯里奇连忙道:“那是我的血!”

胖警官瞥了一眼埃斯里奇,问:“你的血在什么情况下,会以喷射状散布在自己衣服外的胸口前?”

埃斯里奇语塞。

胖警官示意鹰钩鼻继续。

“接下来是定罪的证据。”鹰钩鼻拿出一张纸,“死者的指甲里有新抠下的皮肤表皮,你的脖子上有指甲抓出来的新伤痕。肤色一致,根据你与死者的身高、体型配对,是死者挣扎时抓破了你的脖子。”

这不是铁证,但几项旁证配在一起,埃斯里奇基本必死无疑。胖警官将认罪书再次放在埃斯里奇面前:“签吧。”

埃斯里奇再次扔开认罪书:“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从未见过死者!我的屋子里之前有一位女士!我脖子的伤是我在路上被人抓出来的!“

鹰钩鼻站起来:“敬酒不——”

胖警官制止鹰钩鼻,走到外面要了一份启明之城的地图,然后摊在埃斯里奇面前,说:“把你和你口中的那位女士走过的路线画出来。”

埃斯里奇愤愤不平地看了两位警官一眼,接过笔,描出路线,阴沉地说:“我是在这里附近和人打架的,那是几个小混混。路线就是这样,大概是在晚上七点左右。”

有贵族区的路段……两位警官对视一眼,胖警官收起地图,然后提醒道:“我们会寻找在当时见过你口中的女士与混混的目击者。但是,一旦没有人能证明他们的存在,而你还是不认罪——”

“别怪我们上刑。”胖警官回头瞥了埃斯里奇一眼,冷漠的眼神刺得埃斯里奇浑身冰冷。

……

接到高雪后的第三天,高枫带她出去玩了一个下午。大概是语言不通的缘故,高雪玩得并不算很开心,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两人就回来了。

刚上餐桌,高枫转头看兴致冲冲的高雪,问:“洗手没有?”

高雪嘟了小嘴,跳下椅子,到餐厅外找水。高枫直叹气:“这孩子,就是养不出好习惯。”

萨里笑着劝高枫:“小雪小姐这么可爱,别人都会很宽容的。”

“可爱只是外貌,总不能只有可爱。”高枫并没有因为萨里在场就停止抱怨,“还得懂礼貌、爱干净、习惯好、小脑袋聪明。”

听着高枫的抱怨,萨里只是笑。他萨里和高雪关系又不大,高枫的抱怨只会让他觉得厌烦与尴尬而已。

高雪回来,众人开始吃饭。高枫突然抬手,敲打了一下高雪伸向肉片的手,教育道:“教了多少遍了?吃饭的时候,不许上爪子!”

吃完饭,高雪倒是很有礼貌地等所有人吃完才离桌,而且还主动把碗勺都整理在一起,方便女仆一起收拾。高枫看着这个懂事的小不点,心里叹了一口气。吃过苦的穷孩子,做家务时手脚不会慢。但是像“饭前洗手、吃饭不上手、咀嚼不要发出声音”这样基本的习惯,因为以前从未接触过,总是很不适应。这是阶级之间的差别,富人没有穷人勤快,同时嫌弃穷人生计所迫的不整洁——即使富人理解,仍旧嫌弃;穷人觉得富人间的餐桌礼仪、条条框框都是作秀的富贵矫情,却很少承认这些礼仪确实有其必要之处,更是鲜有穷人会主动学习。

高枫懒得对这些发表意见,但是他得尽快让高雪养成好习惯。他都教了三天了,高雪时不时还是会忘,而且这小不点居然不认字!高枫只能在每天帮她提升阶级之前,拿出课本抽一段时间教她汉字。

“这是新衣服、这是毛巾、这是洗发水和沐浴露。”高枫把几个篮子交给小高雪,“今天自己去洗澡,不要搞砸了,有事就喊,旁边的姐姐会进去,听到没有?”

高雪想了想,问:“哥哥,水能不能不要那么热?”

高枫看向身边的女仆,翻译,女仆同意:“当然,我们会为大小姐调解她喜欢的水温。”

高枫对高雪道:“想热一点就往上指,想凉一点就往下指,水温满意了就点头,知道了吗?”

高雪郑重地点头,心里乐开了花:终于能一个人玩水咯!

安排妥当了一切,高枫就离开了浴室门口。也得适当让高雪有些自立能力,用不用能力是一回事,但是必须有能力。

宅子外面,一个穿着正装的年轻男人走进了豪宅院子。今天早上,他就听说有个特别可爱的黄肤小女孩住在属于绘明德商会的这座宅子里,下午,这个消息得到了证实,许多人都在街上看到了这个小女孩,有人说是异地人,不通本地的语言。

可爱的小女孩,出现在自家商会的房产里!这样的好运,努尔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

努尔斯理了理自己的胡子和头发,然后问门卫:“咳咳——我听说这房子里住了一名小女孩,是真是假?”

门卫看了看这位出名的花花公子,咬着牙,没有回答。努尔斯从门卫丰富的表情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不想影响自己的好心情,也不说什么,就神气地推开了宅邸的大门。

一直在三楼窗边的萨里窥见努尔斯,便转身准备下楼。萨里安排人通知努尔斯,就是想用这名心灵系魔法学徒来试探高枫。萨里想,高枫如果真的是硬手,反正努尔斯名声狼藉、他父亲也默默无闻,大不了舍弃了就好。

而努尔斯本人,萨里并不怕。

努尔斯站在大厅中,左右看了看,揪住一个仆人,居高临下地问:“我听说,这里住了一个小女孩……谁在洗澡?”

仆人擦了擦汗,想到高雪可爱的样子,她狠下心撒了谎:“我也不知道,努尔斯少爷。”

“嗯,也没关系。”努尔斯又从仆人的心里得到了答案,便走向了浴室。

浴室门口,守着一位女仆。女仆上前一步,阻拦道:“这位少爷,请停下来,里面正有人在洗澡。”

努尔斯无所谓,继续往前走:“我知道。”

“请停下来,这位少爷!”女仆大喊,拉住努尔斯。一般情况下,女仆是不敢触怒贵族的,即使阻拦,也是象征性地做个动作。但是这次,那个小女孩实在是太可爱了,女仆不希望她会受到伤害。

努尔斯粗暴地推开女仆:“滚开。”

匆匆赶到一楼的萨里开口:“努尔斯少爷——”

萨里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就发现走努尔斯在他的视野里越变越大——努尔斯向后倒飞了起来,一直飞到宅邸的另一头,将墙壁都撞开了一个窟窿,整个人飞出了房子。

萨里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透过窟窿看向外面。

夜色下,努尔斯一动不动地倒在草坪上,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浴室门口,摔倒的女仆身边,突然出现的高枫捏着拳头,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滚!”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兴师问罪 在萨里“万无一失”的计划中,没有处理这个情况的备用计划。

他想过,高枫会以英雄的形象出现,制止努尔斯。

可是萨里没想到高枫这么暴躁。

他也没想到高枫下手这么重,一拳把努尔斯打飞到院子里,直接撞破一面墙。

这个高枫不是一名法师吗?怎么有这么大的力量?

萨里自己不敢动,疯狂朝仆人使眼色,让仆人出去看努尔斯的情况——他怕高枫一怒之下,给自己也来上一拳。

高枫的脸冷若冰霜:“让他滚。”高枫控制了力道,看着吓人……其实也确实吓人。但也只是重伤而已,顶多落下不少后遗症。

萨里走向高枫,颤颤巍巍道:“枫少爷……”

高枫把一个问题糊在萨里脸上:“你不是说这里绝对安全吗?”

“他叫努尔斯,是商会一个股东的儿子……”萨里下意识回答了高枫的问题,心里也委屈:你这么厉害,下手一点都不含糊,还住在这里要保护,是在烧钱玩吗?

“股东的儿子怎么了?”高枫厌恶地挥手,“把他弄走,让他滚……看着他就恶心,赶紧滚!”

萨里借坡下驴,忙对旁边的仆人说:“还不快去?”

说完,萨里看向高枫,媚笑,问:“枫少爷,你这一拳……”

“给他留了条命,死不掉!”

就在这时候,高雪稚嫩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哥哥,外面怎么啦?”

高枫立刻换了声音,柔和道:“没事,你好好洗澡,一条狗刚刚跑进大厅了而已,现在已经赶出去了。”

如果萨里听得懂汉语,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

高枫打了人,什么影响都没有。他继续陪着高雪,教高雪认字,帮高雪到达第二阶,一切照旧,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而另一边,努尔斯身受重伤,掀起了轩然大波。

萨里错估的不仅是高枫的暴躁,他还错估了另一件事:努尔斯父子并非商会可以舍弃的棋子。努尔斯的父亲努纽特拥有能登顶整个启明之城的战斗力,努纽特见多了恃强凌弱,不屑于做出这样的事情,进而保持着一名武者的低调——低调到一直被人忽视。

但是见到努尔斯受伤的惨状之后,努纽特再也低调不下来了。

商会会长请来了最好的医生之后,冷着脸的努纽特站了起来。

会长连忙说:“努先生……”

“我亲自去讨个说法。”努纽特说完,不由会长拒绝,就离开了房间。

首先,努纽特走到平民区的一间酒吧里,敲响了酒吧后仓库的门。

艾依鲁尔打开门,看到努纽特的脸色,收起笑容,问:“怎么了?”

“你侄子被人打了,重伤,跟我去讨个公道。”

艾依鲁尔点了点头,拿起一套刀具,跟着努纽特走出了酒吧。艾依鲁尔问原因,但努纽特也不清楚。跟着的艾依鲁尔欲言又止,最后也没开口。想讨公道,努纽特一个人不就够了吗?

看来努纽特确实气昏了头。

接着,努纽特与艾依鲁尔闯进了一家帮派,见到了出来阻拦的一个醉醺醺的老头。

老头打个酒嗝,问:“你来闹事?怎么身边还带个帮手?”

“到你还人情的时候了。”努纽特手一甩,把一个接近的青年毫发无损地送到二十米之外。努纽特继续说:“努尔斯被打了。”

老头哈哈大笑:“他被打还不正常吗?怎么,还得你出动?这么丢脸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

“重伤。”努纽特并没有因为老头出言不逊而动怒,“你跟着,还人情就对了。”

“你让我还人情,这我确实拒绝不了。”老头一举酒壶,摇摇晃晃地跟上了两人。

然后,三人来到了贵族区,努纽特敲开了门,叫出了法布罗爵士。

“努纽特、艾依鲁尔先生。”法布罗看向老头,问:“这位是……”

“我只是个整日酗酒的老酒鬼而已。”老头喝下一口酒,“不用在乎我。”

法布罗问:“有事吗?”

努纽特:“我知道‘天空’的下落。”

“哦?”法布罗表情一顿,然后问:“我怎么相信你?”

努纽特没有废话,手一扬,在夜空中留下一道蓝色的印痕。法布罗接住努纽特扔出的宝石,倒吸一口气,然后问:“你要什么?”

“跟上来。”

说完,努纽特也不管法布罗怎么回复,转身就走。老头朝法布罗呵呵一笑,跟上努纽特和艾依鲁尔。法布罗看着手上的宝石,犹豫了一下,追了上去。

……

二楼的房间里,高枫让高雪坐在阵法中心,帮她进入第二阶。

“坐好了……闭上眼、深呼吸……对、对,准备好,保持深呼吸……吸……呼!”

法力瞬间激增,阵法急速缩小。最后,画在地上的阵法脱离了地毯,浮在空中,聚在高雪的头顶。高枫印入阵法,高雪突破,声势外涌。

乖乖坐着的高雪悄悄睁开一只眼,然后又闭上,好奇问:“哥,我突破了吗?”

“当然突破了。”高枫拉起高雪,说,“自己活动感受一下?”

“好!”高雪立刻站起来,蹦蹦跳跳地吐小火球,两只小手掐诀,捏出一片大雪花,然后因为控制不好而破碎了。高雪懊恼地嘟嘴,说:“哥哥,今天晚上继续教我造雪花好不好?”

“今天晚上大概没空。”高枫拿起一边的外套,帮高雪穿上,“走,今天晚上哥哥教你被人欺负了该怎么办。”

高雪似懂非懂地拉着高枫的手,两人一起走出了房间。房间之外,宅邸里原来的仆人都战战兢兢地站成一列,萨里也被闻讯赶来的副会长叫到一边。副会长见高枫和高雪走出了房间,先是惊讶于高雪的可爱,然后示意萨里上前。

走向两人的萨里刚想说话,高枫手一挥,制止了萨里,自己带着高雪往门外走。高雪看着站成一列的仆人与萨里,问:“哥哥,他们是怎么了?”

“有人觉得我们好欺负,就在欺负我们之前,先迁怒于手下的人。”高枫摸了摸高雪的头,“而我们要告诉那些人,他们欺负不起我们。”

“那……”高雪指了指仆人和萨里,“哥哥能帮帮他们吗?”这几天一直住在一起,他们对高雪很好,她不忍心看着他们莫名其妙地受罚。

“好。”高枫答应,牵着高雪的手,走到门外。不远处,四个人影正走向这座宅邸。

当头的努纽特见到了出门的高枫与高雪,他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尽量用平静的口吻问:“阁下就是打伤我儿子的人吗?”

高枫神色淡然:“没错。”

“我想问一句为什么。”

“他明知我妹妹在洗澡,还要往浴室里闯。”高枫的眼底涌起怒意,“这样的人……打便打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夜间的战斗 “嗝——哈哈!”听见高枫的话,老头哈哈大笑地拍着努纽特,“这是你家那个混蛋儿子会干出来的事情。”

努纽特抖开老头的手,看向高枫:“即便如此,阁下也不必下手这么重吧?”

“我倒觉得我已经手下留情了。”高枫不屑,“打一个无赖,用得着在乎这么多吗?”

努纽特面上升起几分怒意,但他仍旧克制着自己的心情,尽量与高枫讲着道理:“他做事虽有逾矩,但平日从不豪夺欺辱,待人也算真诚……”

高枫毫不留情地嘲讽:“我想,用心灵系的能力去催眠受害者,应该称不上什么真诚吧?”

老头幸灾乐祸地大笑,朝高枫竖着大拇指:“精辟!实在是精辟!哈哈哈——说的实在太好了。”

努纽特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这就是阁下给我的答复了?”

高枫摇了摇头,继续挑动着努纽特的怒火:“虽然是他无理在先,但毕竟是我打了人……医药费我会赔付三分之一的。”

“你找死!”努纽特忍无可忍,腾空而起,法力围绕双拳,声势惊人地砸向高枫。高枫将高雪拉到身后,懒得多动一下,就这么看着努纽特当空坠下。在空中的努纽特忽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似乎是自己的拳头陷进了两个看不见的黏水块中,心中大骇,连忙踢向空中,想踢开那两个水块,却踢了个空。不论怎么闪避,拳周的黏稠感始终如影随形,怎么都甩不开。无法甩开,努纽特双拳上的法力突然爆炸,烟尘吞噬了努纽特,不知道中心的努纽特是否受了伤。

艾依鲁尔吃惊地看着战场,对方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努纽特就吃了这样的亏?老头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之色,将酒壶挂回腰间,严肃地看着高枫。

高枫则一直用手安抚着瑟瑟发抖的高雪,随意地瞥了一眼爆炸中心,淡淡评价:“驭兽师,而且还收服了一只幻兽,不错的能力。”

烟雾散去,努纽特毫发无伤地站在爆炸中心,防御力的来源是他背后萦绕着的一只巨大的幽蓝色魂兽。那魂兽没有固定的外形,却硬是给人尖牙利齿的感觉,低吼着绕成一团,死死地盯着高枫。

“省点时间,直接合体吧。”高枫指了指努纽特,又指了指另外三个人,“你们也一起吧。”

努纽特喊道:“法布罗——”

法布罗手一伸,六根银棒凭空出现,光芒将银棒依次连接,拉开一道六边形的阵法,罩住附近的一大片区域。

法布罗带着半分歉意:“抱歉,过几天我请你吃饭。”

艾依鲁尔拉开刀布,八支一模一样的弯嘴细刀依次插向地面,他踏着刀柄跑向高枫,每踏过一把刀柄,便扯动手中的细线,将身后的刀拉出地面。艾依鲁尔舞着一套刀,在空中不断留下残影,像是裹着数十口刀一般,凌厉地朝高枫劈下。高枫手一挥,夜空中骤然亮起一道耀眼的光痕,挡在艾依鲁尔刀下。红色的第一口、紫色的第二口……眨眼之间,八口刀全部挂在光痕之上,绽放着不同属性的法力、闪着不同的颜色,全部挂在光痕上。

高枫拦截的光痕,纹丝不动。

法布罗念着咒语,打开腰间的一罐药水,洒向空中。霎时间,六边形阵法中晕起波纹,对战的几人纷纷提起一股力气与之抗衡,魔法阵中的普通人都已头晕眼花,东倒西歪。

高枫眼神一凝,身外气团一股,法力一涌之下,直接震碎了连接六根银棒的光芒,破坏了魔法阵。法布罗想要再布阵,却发现六根银棒虽然毫发无伤,却不再呼应他送出的法力。法布罗惊问:“你干了什么?”

“就算是地图炮——”高枫手一挥,光痕一涨,将艾依鲁尔挤开。发力的老头见艾依鲁尔倒飞而来,连忙撤力打向其他地方,将周围的地皮掀起一大片。

高枫遥遥伸手,指了指法布罗:“也别对我妹妹出手。”

法布罗后退一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得一起上了。”

说着,法布罗拿出一个又一个瓶瓶罐罐,打开瓶塞,将其中的药剂抹在艾依鲁尔的一套刀上。老头哈哈一笑,拿着酒壶仰头,喷出一片酒雾。酒雾滴滴片片飞向高枫,又在半空中化作一朵朵火花,连成一片炽热的火海,向高枫罩下。

看着这火海,高雪紧紧抓着高枫的衣角,高枫抚了抚高雪的头发,眉一挑,夜空的云层俯冲而下,水汽当空而聚,顷刻间熄灭火海,化作一片大雾,隔在几人之间。

忽然,雾气搅动,艾依鲁尔身披八口细刀,全身流光溢彩,斩雾突袭而出。高枫站立不动,看着一线相连的八口细刀乒乒乓乓地砍在空气之上,不知砍到了什么,碰撞的余势在夜间如绽放的火烬,扩散着照亮一片。一套八口刀,攻击次次炫目,却不知道砍在了什么上面,次次都无功而返。高枫束手,看着艾依鲁尔,两人相隔五米,这五米对艾依鲁尔来说却宛如天堑,一丝一毫都缩小不了。

就在这时,左边传出了一句话:“你是不是忘了个人!”

高枫的手在高雪头上一模,接着便伸手一招,挡住了从天而降的努纽特——魂兽上身之后,努纽特全身都冒着幽蓝的雾气与光芒。接住这从天而降的一拳,高枫用法师之手托起了高雪,防止高雪因地面凹陷而摔倒。

突然,高枫一握努纽特的拳头,全身瞬间发力,在努纽特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努纽特甩了出去——努纽特被砸向艾依鲁尔,来不及受收刀的艾依鲁尔在慌忙之中扎了努纽特两刀,两人就一起飞了出去,在地上拖出一条长痕。

刚甩开努纽特,高枫手在身前一撑,一道突破雾气的火舌撞在突然出现的黑色圆盘上,畅通无阻地穿进了圆盘。同时,高枫与高雪的身后出现了另一个圆盘,穿入的火舌从后面的圆盘穿出,飞向远处。

吐出火舌的老头呆呆地站在原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空间系魔法?这是个魔法师?”

法布罗看着从地上翻身而起的努纽特和艾依鲁尔,反对:“魔法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起身的努纽特前跨一步,准备继续发起攻击。就在这时候,一根漆黑的长刺扎进了他脚前的草地里。

“到此为止了,各位!”一名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士出现在远方,她眼神凌厉,逼视着正在战斗的五人,“在这里公然大打出手,你们是想毁了这片宅区吗?”

“幽蓝幻兽”努纽特、“酒鬼”杰斯、“龙蛇刀”艾依鲁尔、魔法家的法布罗、还有一个人压着这三个半人乱打的陌生人……骑士看向另一边的高枫,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疑惑,那个人身后,好像还有个小女孩?

不论如何,还是得先问清楚。骑士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候,众目睽睽之下,高枫突然动了。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高枫出现在了努纽特面前。拳头在努纽特的视野中越变越大,接着努纽特飞了出去——飞起一小段,然后在两米之后落在地上,就像是普通人被打了一样。

等众人回过神的时候,高枫重新挡在高雪身前:“我说了,就算是地图炮,也别对我妹妹出手。”努纽特的那一拳,如果没有高枫,高雪绝对会被波及。

骑士露易丝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指向高枫:“陌生的黄肤人,你失去了和平审判的机会。”

高枫看了露易丝一眼,手一挥,一个个人形的纸片飞出,纸片越变越大,最终化为了三米高的纸人,飞向了五个人。

看着铺天盖地的纸人,失去大部分战斗力的法布罗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也是魔法?”

“谁知道呢!”老头捏碎酒壶,酒滴腾空而起,卷向飞来的纸人,“我出全力了。”

说完,老头吹了一口长气,酒滴变成刺目鲜红的火墙,淹没了纸人,接着又变成了一座由火组成的牢笼,将高枫卷在中心,严严实实地盖住。

露易丝来到几人身边:“法布罗,你的魔法阵呢?”法布罗的魔法阵能有效保护周围的环境不被战斗波及。

法布罗苦笑,指了指周围的银棒,说:“早被破坏……不,是被封印起来了。”

露易丝心觉棘手,看着烈焰滔天的火牢,接着看向源源不断输送法力的老头,说:“杰斯,里面还有个无辜的小女孩!”

“你懂什么!”老头加了几分力气,“我这火一点都烧不到里面……里面的人悠闲着呢!”

露易丝心中一惊,手边黑气凝聚,化作一道漆黑的长矛,刺向火牢。在烧得旺盛的火皮之下,一大片空间顶着火焰,火焰一丝一毫都烧不进去。露易丝心惊,身后黑气涌向火牢,帮助老头,两人用力,竟然还是不得寸进?

“那些纸人——”法布罗惊讶地指着天空中,老头的火焰非但没有烧毁那三米高的白色纸人,反倒依存在纸人之上。

火牢之中,高枫的四面八方都卷着刺目的橘红色火焰。不多时,火焰中掺入了黑色,使周围的颜色变得阴暗不少。在火焰之中,穿行的纸人拖着模糊的影子,在中心映出诡异的明与暗。

骑士出现的时候,高枫没有停手,因为高枫动手的目的不是威慑。他要把对面都打服了,打得说不出话来,而不是等劝架的人出现。如果高枫不想动手,他一开始就不会出手。

而且,那个骑士以为自己是谁?

接下来,就要——

一只小手突然拉了一下高枫的衣角,这感觉是这么熟悉,让高枫的心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高枫回头,看着身后的高雪,她的手颤颤巍巍的,大火在她的小脸上映出害怕与恐惧,她的可爱在此刻被仓惶赶走了。

在这火焰之中、在刚刚那么多的光亮与高枫压倒性的反击之中,她既不觉得哥哥很厉害,也不得意。

她只觉得害怕。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真正的安心与解铃人 被滔天火焰染成红色的夜空,暗了。

数十米高的火牢消失了、露易丝的帮助被抹平了、横冲直闯的火焰纸人变回了手掌大小、努纽特与艾依鲁尔被压在地面上,除了保持站立之外,一动也动不了。

因为战斗,泥石翻卷、土地被掀了起来、周围的房子塌了、天上的云朵被气流拧成乱七八糟的样子,一切都是乱糟糟的。

高枫本可以像这样在一瞬间结束战斗,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压制所有人。

但他怕高雪看不懂。

所以他用高雪能看得懂的方式反击,他想把所有人都打趴下来告诉高雪,哥哥很厉害,所以谁都不用害怕,被欺负了,打回去就好。

高枫想,这样的话,就让高雪安心了。

但他太想当然了。他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高雪身上,做着“他觉得”她喜欢的事,而忘了考虑高雪的感受。

战斗给高雪带来的不是安心。

高枫单膝跪在地上,抱着瑟瑟发抖的高雪。

“不打了。”高枫安抚着,“哥哥错了,以后哥哥再也不动手了,好不好?”

“不好!”高雪使劲地摇着头,“哥哥不动手,以后被人欺负怎么办?”

“也是……”高枫站起来,笨拙地转移话题,“哥哥继续教你怎么做雪花好不好?”

“好!”

高枫满怀歉意地抱住了高雪,就在这时候,高雪的身后出现了一朵冰蓝色的花影。花影散去,幽灵一样的青色光芒笼罩了四周。在被战斗波及的大地、房屋表面,青色的虚影构筑了战斗之前的面貌。瞬间,虚影消失了,四周重归于平静,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就像是战斗从未发生过一样。

仿佛神话的复原手段让所有人都看得瞠目结舌,大家公认的施术者高枫则牵着高雪的小手,朝回复原样的大房子走了过去。

“你们跟进来等着吧。”高枫回头看了眼努纽特五人,然后看向站成一列的仆人与萨里,对一边的副会长说:“把他们放了吧。”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

牢里。

埃斯里奇听见了牢门打开的声音,他连忙站起来,看到了提着油灯的鹰钩鼻和胖警探。埃斯里奇问:“两位警探先生,有消息了吗?”

胖警探笑呵呵地将认罪书和笔放到埃斯里奇身前,说:“签了吧。”

“这……”埃斯里奇恐惧地看着笑容满面的胖警探,“你们、没有……”

“三天!”鹰钩鼻走了进来,“那条路我们找了三天,别说见过那位女士的人了,连见过你打架的证人都没有……签了吧。”

“不、不!”埃斯里奇不断地摇头,“我没有杀人,为什么我要签名!”

“果然是这样。先是不认罪,然后伪造证人,最后死不悔改。我就不该相信你。”胖警探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门外,说,“上刑具。”

门外的行刑师抱着铁链、铁条与枷锁走进了牢房,吓得埃斯里奇连连后退,缩在墙角。胖警探皮笑肉不笑地接近埃斯里奇,说:“我这么和你说吧,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你不利,这三天我们的走访调查报告也会在审判时呈给审判官,没有铁证,但你是脱不了罪的。也就是说呢,有没有这张认罪书,在审判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你要是梗着脖子不签,不但一轮轮地吃苦,最后还是个死;你要是签了呢,虽然最后还是活不了,但你起码少吃了不少苦。年轻人,别不见棺材不掉泪嘛……签了这张纸,轻松地去了,多好,是不是?”

“不、不、不……我不签!”

“顽固!”胖警探叹了口气,“上刑!”

说完,胖警探与鹰钩鼻便朝牢房外走去。刑具碰撞的声音哗哗作响,埃斯里奇缩成一团,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叫:“我认识伊本·格伦·西爵士!我要见他!让我见他!”

胖警探吓得连忙转身,问:“谁?”

“伊本·格伦·西!”

“格伦爵士?”胖警探一惊,“你真的认识他?这次不是撒谎?”

“我没有撒谎!”

“你!先出来!”胖警探让行刑师出牢房,然后关上了门,对牢里的埃斯里奇说:“等我们消息!”

胖警探与鹰钩鼻走到了无人的地方,鹰钩鼻一反之前凶横的模样,慌慌张张地说:“他说他认识格伦爵士!”

胖警探没好气道:“我听得懂他说的话!”

“要不我们就别下这么狠的手了吧?”鹰钩鼻说,“伊撒尔爵士也只是让我们把他赶出去……”

“你懂什么!”胖警探瞪了鹰钩鼻一眼,然后又愁眉苦脸,“伊撒尔爵士要贬他、现在他认识格伦爵士,又肯定要保他……我们夹在里面,左右都得罪人!”

“那该怎么办?”

胖警探灵机一动:“让两位爵士自己商量!我们去找格伦爵士,告诉格伦爵士情况,等两位讨论出结果以后,我们再办事。走!走!我们先去找格伦爵士!”

于是,两位警探连夜赶到了伊本的宅邸之外,在一番交涉之后,管家梅德隆来到了警局,并且见到了被关了三四天的埃斯里奇。

了解了案情之后,梅德隆又请两位警探拿来了所有的资料。在另外三人大气也不敢喘的压抑环境之中,梅德隆看完了最后一份呈来的资料,然后把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好。

“梅德隆先生,怎么样?”埃斯里奇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他发誓,只要伊本帮他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想着用杂七杂八的手段诱使伊本购买他这里神话时代的书籍了。

“具体情况我都了解了。”梅德隆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回文件袋,还给鹰钩鼻,“这个案——”

“梅德隆先生,我真的没有杀人!”

“你有没有杀人,我说的不算。”梅德隆没有计较被打断,继续说,“这个案件有些棘手,但是伊本少爷是不愿意失去你的——”

埃斯里奇听出了梅德隆话里的弦外之音,连忙说:“我那里还存有三本神话时代的书,可以交给格伦先生!”

“三本啊……”你那儿明明藏了五本,当我不知道?

“五本!”

“这……”

“十本!十本!”埃斯里奇急了,一咬牙,什么都不管了,“剩余的七本,我会想办法在十年、不,五年!在五年内找齐,交给格伦先生的!”

“也好。”梅德隆松口,看向鹰钩鼻与胖警探,“还请两名警探先生在这里做个证。”

鹰钩鼻只会木讷地点头,而胖警探则立刻从一边拿出白纸与鹅毛笔,放到埃斯里奇面前,凶狠道:“借条!十本‘深化时代’的书,快写!”

“我写!我写!”埃斯里奇唯唯诺诺地点头,写好借条,在胖警探的威吓下按上指印,交给梅德隆。梅德隆扫了一眼,收好借条,站了起来:“这样的话,我就先走了。还麻烦两位尽早将案件的审判排上日程,并且通知我出席担任他的辩护人。”

埃斯里奇不放心:“那个……”

“布鲁文先生,请放心。”梅德隆让埃斯里奇坐下,然后说,“不过,伊本少爷平日深居简出,从未妨碍公正,也从未干涉过类似的事情。我这次也是看在伊本少爷的面子上,还请布鲁文先生不要再干这样的蠢事了。”

埃斯里奇连连点头,梅德隆微不可查地冷哼一声,几句话没说出口。

你引诱依郡小姐参加舞会,然后还落井下石、想要拆散少爷与依郡小姐。目的竟是扭曲地为了让少爷花更多的时间去研究书,你好开价更高?

这样的蠢事,你再敢干,下次就不给你留活路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邀请与随机应变 哄了高雪睡觉之后,高枫下了二楼,坐在侧厅的沙发上。面对努纽特五人与副会长,他迅速简洁地说了前因后果,然后看向努纽特:“对于打你儿子这件事,我并不觉得后悔愧疚。我之前也说了,我愿意支付三分之一的医药费。”

努纽特咬着牙看向一边,没再说话。艾依鲁尔想要发火,被努纽特伸手拦下来了。

接着,高枫又转头看向了露易丝。这位金发碧眼的骑士摘下头盔之后,在黑色盔甲的映衬下显得英气逼人。高枫轻轻颔首,说:“这位骑士小姐,在贵城贸然大打出手,如果触犯了哪条律例,我深表歉意。”

“先生言重了。”露易丝知道,这个人口中的深表歉意,也只是歉意而已。露易丝想说些缓和气氛的话:“不知先生是否可以指点一二?”

高枫摇了摇头,笑了笑,没有明言。等了一会儿,高枫站起来:“如果几位不介意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请等一下。”一直没说话的法布罗突然开口了,“我可以在几天后邀请先生与令妹共进晚餐吗?”

“当然可以。”高枫一笑,说,“但是我并不熟悉这里的贵族礼仪,我妹妹也不熟悉,如果爵士不介意的话……”

“幸甚之至!”

高枫笑呵呵地离开了。露易丝见高枫答应了法布罗的邀请,叹了一口气。老头见状,笑着拍露易丝:“你们这些公家办事的,就是把自己的脑袋都办钝了。”

露易丝没好气看老头:“杰斯叔叔,不要这样笑我。”

“请别人帮忙,哪有一上来就直接说的?”老头继续嘲笑一句,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好了,老酒鬼我就先走了……努纽特,人情我还了,以后你再这样闯门,可别怪我不客气。”

……

依郡又提前出门,去参加舞会了。伊本坐在镜子前,看着梅德隆帮助自己乔装,问:“仆人们都支开了吗?”

“都支开了,少爷。”梅德隆调整着肤色,问,“就算不支开,也没关系吧?反正少爷你已经打算和依郡小姐摊牌了。”

“能少些麻烦最好就少些。”

“少爷虽然这么说,为什么这几天没有做补救的措施,比如多陪依郡小姐一段时间?如果依郡小姐不去舞会了,这不是更省事吗?”

“这就是你没想明白了,梅德隆。”伊本通过镜子的反射看着梅德隆,意有所指,“梅德隆你这么聪明,原来也有糊涂的时候。”

梅德隆拿粉刷帮伊本涂面,没有说话。

伊本并没有放过梅德隆,他继续问:“我听说,你陷害埃斯里奇的时候,杀死了一个妓女?”

梅德隆没有否认:“是的,少爷。”

“为什么呢?难道妓女的命不是命,或者你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所以杀掉一个妓女、甚至杀掉一些平民也没关系?”

“是我的错,少爷。”梅德隆认错。自从少爷看书之后,他越来越摸不透少爷的思想了。

“我也不怪你,梅德隆。”乔装好的伊本站起来,一边在镜子里检查着自己的样貌,一边说,“毕竟你是为了我好。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注意一些,如果有其它选择,多花点钱无所谓,能不杀人就不杀人。”

“是的,少爷。”

伊本叹了一口气,把卸妆的小盒子装进父母留下来的空间挂坠里,说:“我出门了。”

“少爷慢走。”

顺着梅德隆安排的路线,伊本顺利地到达了面具舞会。依郡等在会场里,见到伊本的到来,眼睛一亮。伊本心中突然觉得不是滋味,但他立刻调整好了心态,迎上了依郡:“最美的蝴蝶,你好。”

依郡:“你来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了。”伊本说完,不等依郡提问,就拉着依郡跳起舞。过程中,伊本带着微笑却一言不发。

一曲结束,伊本拉着依郡走到了一边。

“那位是依郡小姐吧?”伊本听到有人这么说。

“依郡小姐?那不是格伦爵士的……”

“嘘!轮得着你乱说吗?”

依郡显得有些慌乱,但是伊本没有松手,他拉着依郡走到二楼阳台,摘下了自己的面具,说:“你好,依郡。”

依郡六神无主地看着周围,她看到了好几道怀疑的目光,然后看向伊本:“你、我……”

“请等我一会儿,好吗?”

说完,伊本就转过了身,从挂坠里取出卸妆盒,草草地收拾了面上的伪装,然后转头,乐呵呵地说:“想不到是我吧?”

五雷轰顶!

依郡的大脑一片空白,看着眼前涂着许多涂粉的伊本,连连后退:“我……这个……”

“依郡。”伊本走上前,解下了依郡的面具,然后抱住了她:“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爱的依然是我。”

出乎意料的,这语气里满是自豪和得意,没有一点依郡觉得应该有的责怪和生气。

内疚和后悔涌上了依郡的心头,她还觉得庆幸,还好没有酿成大错。依郡回抱住伊本,带着感谢与明了吻了吻伊本的脖子。

伊本拍了拍依郡的腰,他相信依郡会想明白的。伊本松开依郡,说:“我们下去吧。”

“好。”依郡点头,摘掉面具,与伊本牵着手走下楼梯。八卦总是不胫而走,在伊本卸妆的这段时间里,两人已经成为了舞会的小焦点。当人们发现八卦的男主角并不是哪个不开眼的倒霉贵族,而正是伊本本人的时候,不免感到一些扫兴。但对于伊本涂花了的脸,大家还是很有兴致,不少人都幽默地送上了笑脸。

不过,总少不了议论。

“格伦爵士这是什么意思?面具舞会还乔装,故意玩弄我们?”

“什么玩弄,你不觉得这很浪漫吗?”一位女宾羡慕地看着携手的两人,“在流言蜚语之中,男主角卸去了伪装,向人们证明猜疑永远无法击败爱情,还邀请所有人见证了他们之间美好的感情,这难道不浪漫吗?”

“浪漫”传进了伊本的耳中,伊本看向身边的心事重重的依郡,拉了拉依郡的手,说:“原谅我,我可能要擅自做个决定。”

“什么?”依郡刚回过神,伊本就拉着她的手站上了高台,举起一杯酒:“女士们、先生们——”

出于格伦爵士的威名,周围都静悄悄的。

“首先,请允许我将这杯酒敬给爱情之神——”

来宾们纷纷也都举起手中的酒杯。

“在这里,我想向大家宣布一件事。三个月之后,我与依郡的婚礼将会在城中心举办。届时,我与依郡会恭候大家的祝福。”伊本不算流利地说完,在人群的起哄与喝彩之间,喝了酒杯里一半的酒,然后把另一半递给依郡。

“我们走吧,”最后,伊本拉起依郡的手,“回我们的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回收结局,离开(本卷完) 看着依郡睡下之后,伊本穿好了睡袍,走到房间外,透过窗户看着天上的月亮。

没过一会儿,梅德隆走了过来,递给伊本一杯红酒,问:“少爷还不睡吗?”

“睡不着。”伊本在月光下晃了晃高脚杯,折射的酒光格外好看,“你呢?”

梅德隆站在伊本旁边,倚着窗台,说:“少爷不睡,我怎么会睡。”

伊本露出微笑,说:“梅德隆,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

“嗯?”

“生在一个不错的城市、长在什么都不缺的家庭、小时候父母都对我很好、大了还有你在旁边、遇到了依郡、而且还在依郡犯错之前找回了她。”伊本说着,轻喝了一口红酒,突然又问,“梅德隆,你之前为什么支持我去找回依郡呢?”

梅德隆老实回答:“因为依郡小姐并没有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除此之外,我认为依郡小姐非常适合少爷。”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少爷呢?”

“依郡会尝试着去参加舞会,难道不是因为我没有注意她,使她觉得无聊了吗?”伊本看着月亮,说,“人知道自己被背叛时总会感到愤怒,却很少有人去想自己的问题。依郡有错,但我也占一半责任,所以我才会去找回她。”

梅德隆笑问:“依郡小姐没有做越界的事情,这也是一个原因吧?”

“无法反驳,这确实是。”伊本点头,又补了一句,“我很幸运。”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伊本忽然道,“就像男人不会拒绝漂亮、懂事、不用负责一样,人在感到无聊的时候,都会去寻找有趣的东西。依郡去舞会,有我的错,也是人性的选择,所以我不怪她。”

“原来如此。”少爷这是很奇怪的想法。梅德隆想了想,又问:“我还是那个问题,少爷为什么要以另一个身份去舞会,而不是直接补救,在平时多陪伴一下依郡小姐,让她放弃去舞会的想法呢?”

“这是一种威吓,”伊本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月光下的家居,“我也是很生气的,所以我就想吓一吓她。而且这样做效果更好,我装傻不揭穿她,她自己会想明白我在装傻的。被吓到也好、愧疚也好,她又不傻,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

梅德隆不笨,一点就通。他笑着对伊本说:“老谋深算。”

“我就把这句话当成是夸奖了。”伊本呵呵一笑,最后说,“爱情这种事不能只凭喜欢,努力和策略也是很重要的部分。”

……

几天之后,高枫与高雪受邀,在下午到达法布罗家。高枫将一套第一阶的魔法石当作礼品送给法布罗,法布罗收下魔法石,请两位进入。在大厅里寒暄时,高枫让高雪自己出去玩。没多久,就从仆人那里得到了高雪被邻家女主人邀请作客的消息。

听到消息的高枫看着法布罗,抱歉地笑了笑。接着两人站起来,高枫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邻家是?”

仆人回答:“是格伦爵士的宅院。”

“格伦爵士?”高枫故作惊讶,问,“是那位在化装舞会上乔装留下佳话的格伦爵士?”

法布罗意外:“这事情高先生也知道了?”

“早就伴随着游吟诗人的歌唱与小说家的改变传遍整个启明之城了。”

“怪不得。”法布罗笑笑,然后说,“这个时间段,应该是格伦爵士与未婚妻依郡小姐收书的时候。”

“收书?”高枫装作疑惑。

法布罗回答道:“这段时间里,格伦爵士都会在下午将书从家里搬出来,到晚餐之前再收进去。”

言谈之间,高枫已经跟着法布罗走到了宅院门口。越过不高的花坛,能看到在隔壁的院子里铺着一些摊开的书籍。在稍远处,高雪坐在一名年轻女性的腿上,指着书在读。在两人对面,一名约二十五岁、衣冠整洁的男人也专心地听着。法布罗介绍道:“那就是格伦爵士和他的未婚妻依郡小姐。”

法布罗介绍时,恰巧回家的梅德隆走到了两人旁边,他向法布罗问好之后,看向了高枫,问:“法布罗爵士,请问您身边的这位是……”

“我叫高枫,是一名旅行者,受邀来法布罗爵士家。只是,刚刚听说我的妹妹走进了格伦爵士的院子里,我怕她闯祸,就和格伦爵士一同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梅德隆没有怀疑。一来高枫彬彬有礼,二来法布罗面子就在旁边。梅德隆帮两人打开了院门,说:“请进。”

高雪抬头看见高枫,嘻嘻一笑:“哥哥!”

然后她朝抱着自己的依郡介绍道:“那就是我哥哥!”无事的这几天,高雪已经有第四阶的底子了,虽然是高枫暴力速成提升,但也很轻松就能掌握第三阶的意识语言。

说完,高雪就跳下了椅子,蹦蹦跳跳地走到高枫身边,高枫不轻不重地教高雪不要乱跑,然后看向走来的伊本:“你好,格伦爵士。”

“叫我伊本就好!”伊本心情激动地看着高枫,问,“您就是高枫先生?”

“是。”

“我听令妹说,是您教她识字的?”

“没错。”

伊本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将一本书递给高枫,满怀期待地问:“这本书里的字,您都认识?”

高枫翻了翻书,微笑着点点头:“当然。这是神话时代流传下来的一种文字,叫汉字。直至现在,这也是一部分黄肤人之间通用的文字。”

“书里的内容呢?”

“我恰巧知道一些。”

伊本心潮澎湃,话到了嘴边却又变得嘴讷起来。就在这时候,一边的梅德隆干咳一声,说:“少爷,不如请几位共进晚餐,如何?”

“好!好!非常好!”伊本忙不迭地点头。

法布罗:“不如到我家来吧,我已经请仆人准备好了饭菜。”

“好,好,这样也好!”伊本根本不拒绝,兴致冲冲地看着高枫。

“少爷!”梅德隆又干咳一声,示意伊本松开拉着高枫的手。伊本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又想起梅德隆是去为埃斯里奇辩护的,便用眼神询问梅德隆。梅德隆点头,他出庭辩护,代表的是伊本的面子。对埃斯里奇的指控,本来就没有铁证,梅德隆不存在失败的可能。

高枫看着伊本,呵呵笑了笑。

……

在高枫第一次走入启明之城的时候,高枫就知道启明珠在伊本的家里。本来,按高枫一开始的计划,他在赌场里大杀四方之后,赌场老大应该黑吃黑,然后高枫就可以找到赌场老大的住宅。赌场老大赔礼道歉,让他住下。接着高枫就会在贵族别墅区闲逛时,“凑巧”遇到伊本,然后高枫就会换到伊本家里的启明珠,完成本次目标。

但计划出了些小偏差,不过还好最后殊途同归,高枫仍然遇到了伊本,并且换到了伊本收藏在家里的启明珠。对伊本而言,启明珠只是个不值一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家里的珠子,没有回忆,也不珍贵。高枫帮伊本解释了些书中的疑惑,拿到启明珠,然后多留了一些日子,尽了心意的他已经准备离开这座城市了。

“哥!哥!”高雪突然闯进高枫的房间,趴在高枫的腿上,“外面下雪啦!”

“哦?真的吗?”高枫站起来,看向窗外。看到外面的雪,他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做。

高雪拉着高枫的手:“我们一起去踩雪吧!”

“好啊。”高枫陪着妹妹走出去,然后问:“小雪,愿意和哥哥一起离开这里吗?”

“离开?”

“离开这座启明之城,我们一起去外面的世界转一转。”

“和哥哥一起?”

“当然。”

“好!”

……

陪高雪在雪地里撒完欢之后,高枫催促着高雪赶紧洗澡睡觉,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高枫拿出到手的三颗珠子,又收起来,开口:“冬。”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高枫转头,一个妙龄女子坐在窗边。她有着一头蔚蓝色的头发,皮肤雪白,眼角的皮肤拖着冰蓝色的长痕。她是一名获得神格的长生种,也是目前的冬之神。

高枫没有回答她,反而开始提问:“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个妹妹的?”

“怎么,不高兴?”

“不,我十分高兴。”高枫摇了摇头。冬的出现替高枫解释了为什么高雪会在这里,也解释了为什么高枫在一开始感知整个启明之城的时候,没有发现高雪。

高枫想,这都是冬的功劳。

“既然你高兴……”冬靠近,摸了摸高枫的脖子,她手指冰凉,“你知道该怎么报答我的。”把高雪送到高枫身边,她有想法的。

高枫不为所动地看着她:“你又在考验我?”

“算是吧。”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的选择了。”

她点点头,失落地后退一步,然后问:“这次,我可以问你为什么吗?”

“因为我是哥哥。”高枫回答。

“切。”她不屑,“怎么,对你那个可爱的妹妹有想法?”

高枫微笑:“我杀了你哦?”

“怕了你了。”冬服软,转过身,“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高枫突然开口:“等等。”

她又惊讶地转过身,止不住笑意:“怎么?你改主意了?”

“不是。春她们一直在等着你,你记得早点回去……冬?”

“王八蛋!”

她咬牙切齿地消失了。

……

几天之后。

高枫牵着高雪的小手,离开了启明之城。虽然高雪现在的身体不怕冷,但高枫还是让她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并且不接受任何拒绝。

两人出城没多远,就在城外见到了等待许久的努纽特。他孤身一人,站在路中央,风霜在他四十多岁的面容上留下不少痕迹。

高雪好奇地看着这个拦路的大叔。之前这个大叔莫名其妙地和哥哥打在一起,现在不会还要再打吧?

“高枫先生。”

“嗯?”

这位曾有过许多辉煌战绩的苍蓝幻兽低下了头:“请原谅我和犬子的无理……我想请高枫先生治好我的孩子。”

高枫叹了一口气,他看向高大的努纽特,而后者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就在这时候,于心不忍的高雪捏了捏高枫的手:“哥……”

“你想帮他?”

“嘿嘿……”

“好吧。”高枫点头,将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交给努纽特,“去这个地方吧,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的了。”

努纽特接过纸条,忽然感觉时间像抹了油一样,不断从身边溜走。等努纽特回过神来的时候,高枫和高雪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努纽特深深地朝两人离去的方向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本卷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走出迷雾时救个人 “哥,我不喜欢在迷雾里走。”

“我也不喜欢。”高枫说完,从一块大石头上跳下来,然后转身,张开双臂,接住闭着眼“摔”下来的高雪。

从启明之城离开之后,两人已经在迷雾里走了近十天。虽然有高枫在身边,不用东躲西藏的,也不怕迷雾里面的妖精,但是迷雾里能见度太低了,而且天气还多变,高雪是讨厌透了在迷雾里赶路的日子,她朝高枫眨眨眼:“我们能不能不往迷雾里走啊?”

高枫蹲下来,点点高雪晶莹的翘鼻尖:“可是迷雾区之间都分布着迷雾,如果想要到另一个迷雾区去,就必须穿过迷雾。”

高雪不满意地揉鼻子,跟着高枫在满是迷雾的树林里穿行,继续问:“就没有不走迷雾的办法吗?”

“当然没有。”

“那有没有很快很快就能通过迷雾的办法?”

高枫点头:“这倒是有。”

高雪撒娇:“那我们就用这个办法嘛。”

“可是这个办法必须有第七阶的底子,你现在都不好好修行,怎么用?”

“哥哥帮我提升不就好了?那么快就能提升了。”

“哥哥帮你提升!”高枫轻轻敲打了一下她的小脑袋,“你现在第四阶,可你连第二阶的底子都没有,我帮你提升了也没用。这种事最重要的还是靠自己,知道了吗?”

“哦!”高雪嘟起嘴,生气地跳过一道隆起的树根。

就在这时,一只在树杈上蛰伏已久的猢狲妖忽然跃向了高雪,想趁着猎物在空中无处借力的机会进行捕食。走在旁边的高枫手一摆,一团透明的圆球出现在掌心,顺势就将这只猢狲套在里面。接着高枫随手一抛,连球带猢狲就直接扔进了一边的浓雾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最后高枫还扶住了高雪,问:“被吓到了?”

高雪面无人色,愣愣地点了点头,她以为跟在这个“哥哥”身边以后就不会再面对这样的危险了,可是刚刚那一刻,还是让她胆战心惊。

高枫不依不饶地数落:“你第四阶,还会被这样的手段吓到,你是不是该想想自己的问题了?”

高雪委屈地看向高枫,她刚刚差点死掉,生死都没法预测,现在还……高雪马上红了眼,但是她又把眼泪憋回去了,一言不发地点头。高枫见状不对,马上蹲下来抱住高雪:“哎呀——哥哥跟你开玩笑的啦——”

委屈的时候被安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就会被击中。高雪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哥哥就知道骂我!”

怎么又哭了!高枫大急,好说歹说才劝住了高雪的眼泪,然后又好不容易才让高雪破涕为笑。

高枫拍着胸脯吹牛:“有哥哥在,你就谁都不要怕,知道了吗?”

“这么说,哥哥是无敌的咯?”

“那当然!”一脸神气。

“骗人!哥哥你之前还说,谁都有弱点的。”

“嗯……好吧,哥哥确实有若定。”

“是什么?”高雪好奇,哥哥这么厉害,原来真的有弱点?

“是一把叫‘伪装’的剑。”高枫拿起树枝,很认真地在地上画着剑的样子,说,“这把剑呢,它是没有鞘的,因为它的剑身是折来折去的,歪歪扭扭地折成四段,它的重心就在剑柄的延长线上。在平时,它的剑身用一根长布缠着。它叫伪装之剑,就是哥哥的弱点。”

“这就是哥哥的克星吗?”

“还克星呢,我唯一的克星就是你,你一哭我就没辙,知道了吗?”

“嘿嘿。”高雪傻傻一笑。

突然,周围的迷雾淡了许多。没走几步,迷雾彻底散去,周围的树木、枝条、树上的小六尾猴和昆虫也都在视野中清晰了起来。高雪意识到雾没了,好奇地回头,看到一片白茫茫的迷雾突兀地挤在身后的树木之间,就像是有一层透明的隔膜将迷雾都堵在那里一样。

高枫看了看高雪,宣布说:“好啦,我们走出迷雾了。”

“终于出来了!”高雪欢呼一声,然后又看向周围潮湿的树木,问:“原来迷雾没有把这片树林都罩住啊?”

“迷雾是不规则分布的,以任何形状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值得奇怪。”

高雪点点头,刚想说话,突然听到一道喊声从远处传来。

“HELP!”

她敏锐地看向四周:“哥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有人在喊救命。”高枫点头。

高雪又认真地听了几遍,听不懂,问:“哥哥你怎么听懂的?”

“因为我会说这种话。”呼救的人离得太远,高雪找不到,没办法施用意识语言的魔法,又不会说,就听不懂了。

“这样呀……”高雪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去看看。”说完,高枫就拉着高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呼救者大概是喊累了,就停止了呼救。不过有高枫在,一开始就没走歪,所以并没有丢失方向。

快走到的时候,高枫拉住高雪,指了指前面,说:“看,地上!”

高雪看了一会儿,惊讶:“地上有个洞!是陷阱吗?”

就在这时候,坑里的人又开始呼救了。

“Help!”

高枫笑吟吟看高雪,问:“要帮他吗?”

高雪脸一红,连连跺脚:“我不会再随便让哥哥救人的啦!”帮助努纽特之后,高枫教高雪不要因为别人可怜、处于困难就盲目施加援手。高雪不是什么都没接触的公主,在遇到高枫之前,她也到处流浪、吃过很多苦,所以也就知道她让高枫帮助努纽特其实很纯的。

听着呼救声,高雪仔细地想了想,最后说:“救。”

“为什么救呢?”高枫并不在乎答案,重要的是原因。

“因为哥哥是笑着问我的,所以哥哥胸有成竹,只是想考考我而已。”高雪抬头,“而且,哥哥一直教我要善良,既然这个人不是坏人,救不救他都可以,那就救一下。”

说完,高雪期待地看着高枫,问:“怎么样?怎么样?”

“不错的答案。”高枫揉揉高雪的头,然后走到洞边,问坑里的人:“是你在求救吗?”

“是我!是我!可以救我一下吗?”

“接好。”高枫说完,放下去一根绳索,接着拉上来了一个白人猎户。猎户朝高枫道谢:“十分感谢,太感谢了!我叫汤瑞·亨特尔,是一名猎人,你们两位是……旅行者?”

高枫点头,说:“我叫高枫,这是我妹妹,高雪。”

“叔叔好。”

“真是可爱的小女孩!”汤瑞由衷感叹一句,问:“天色这么晚了,两位,如果你们还没有住所的话,到我家里来休息一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树屋与令人诧异的消息 汤瑞带路,虽然一路上的森林里死气沉沉的什么都没遇见,但等三人走出树林的时候,也已经是傍晚了。在树林外的荒草地上,立着一座建在孤零零大树上的房子,这房子样式奇特,房间倚着大树的枝干,歪歪扭扭地连接在一起,看轮廓,大概分成三层。汤瑞指着那座树屋,说:“看,前面就是我家了。”

汤瑞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是村子里的猎户,住得就离村子稍远了些。住在边界是为了看守这个方向,如果树林里的野兽和怪物抛出森林想袭击村子,我也能提前报信。”

说完,汤瑞也不和两人多攀谈,就一马当先地走向了树屋。高枫见高雪疑惑地站在原地没往前走,忽然一笑,问:“相信哥哥吗?”

“可是……”高雪看着树屋,欲言又止。

“哥哥是无敌的嘛。”

高雪犹豫了一瞬间,然后立刻点了点头,往前跨了好几步,一把抓住了高枫的手:“嗯!”

接着两人就跟了上去,汤瑞走到树屋脚下,踩着台阶够上了一楼,走进屋子:“请进。”

高枫拉着高雪,沿着汤瑞带的路走到门前,一点都不停顿地走了进去。在进门的一瞬间,高雪拉着高枫的手,躲在高枫身后,紧紧闭着眼,一头扎了进去。

……

居然真的进来了?

高雪惊讶地看着四周,虽然这棵作为根基的树很粗壮,但树屋就是树屋,即使里面的空间因为东西少而不显狭窄,却也不算宽阔。而且树屋里很暗,高雪不由自主地抓紧了高枫的手……

“想什么呢?”高枫打断了高雪的走神,高雪抬起头,刚想说话,忽然觉得鼻子痒痒的——

“阿嚏!阿嚏!”她拼尽全力地捂着鼻子,还是没忍住第三个,“阿嚏!”

高枫无奈地看了高雪一眼,拿起一张纸嫌弃地擦着身上,说教:“以后打喷嚏不能对着人,这样既不礼貌又不卫生,听懂了吗?”

高雪揉着焉了的鼻子,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两声。看她这样子,似乎还会继续打喷嚏。

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上二楼的汤瑞踩着梯子走了下来,他豪爽地笑着,问:“小妹妹这是刚进来,不习惯这里的空气吧?”

高雪朝高枫的身后缩了缩,然后才回答:“大概等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汤瑞又笑了两声,递过来一张毛色鲜艳的柔软兽皮:“高,请收下这个。这是巴纹虎的兽皮,我上个月刚打的。”

“为什么给我?”

“你救了我,我得表示感谢。”汤瑞认真地说,“我只是一名猎人,稍微珍贵些的东西,应该就剩这个了。”

“好吧。”高枫没推脱,但也只是随手放到了一边,并不在意。高枫随口问:“汤瑞,你结婚了吗?”

“还没有。”汤瑞有些艰难地回答,“我是猎人,要比别人晚一些再分配婚姻。”

“分配婚姻?”

“对。到一定岁数之后,村子里的长老就会指定一个人,成为丈夫或是妻子。”

高枫疑惑:“不用管喜不喜欢吗?”

“喜欢?”

“长老分配婚姻,但那个人你不愿意怎么办?”

“不愿意?”汤瑞表情一黯,像是吃到了一嘴苦药渣,又像是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过了一阵子,汤瑞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高枫和高雪互看了一眼,没再追问这个问题。过了不久,高枫换话题:“汤瑞,你的父亲也是一名猎人吗?”

“当然不是。我父亲小时候不够强壮,就无法被选为猎人。他一直生活在村子里。”汤瑞说着,走到树屋的窗户边,推开木制的窗栏,指向外面:“看,那就是村子。”

高雪扶着窗台,踮起脚,眺望远方,看到一片零散的小屋子,在这些小屋子的左边,是一片田地。更远的地方建着四五座颜色不一样、有两三层楼的宅子。在宅子后面,有一座土黄色的、看上去比房屋稍高一些的正方形高台。高枫问:“那个高台是什么?”

“长老们说,那是祭祀台。”汤瑞的声音闷闷的。

高枫抓到了一个奇怪的修饰:“长老们说?”

“长老们说那是祭祀台,但那其实是所有村民的血与尸骨。”汤瑞沉着脸看向远方,“长老们用各种办法命令村民不断地堆石头,堆高、堆高……很多人都是这样死的,我的父母就是这样,他们被惩罚堆石头,然后累死了。”

“我很抱歉……”

“没关系,这很正常,很多村民都是这么死的。”汤瑞说完,转过身爬上了三楼,没有让高枫看到他的表情。

高雪不再看风景,退了几步,突然觉得手上毛毛瑟瑟的,她看了看手掌,自己什么时候摸了两手灰?

高雪抬头看了看高枫,她想起高枫教的,不要用脏手抓别人。

然后一手抓了上去。

……

汤瑞准备了一段时间,找出了些打到的肉类,在外面烤好之后,他用一种大叶子包着烤肉报了上来,分给高枫和高雪。一边分,汤瑞一边说:“树屋里只能用吊床睡觉,我觉得小妹妹可能睡不习惯。在树屋底下,另一面的地方有一间房子,里面有床,两位可以在那里休息。”

腰上印着一个黑手印的高枫没有接话,他拦住准备吃烤肉的高雪,叹了一口气,说:“请先等我一下。”

“好,但是你要做什么……”

高枫伸手遮住了高雪的眼睛,手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手。

汤瑞就这么消失了,树屋中瞬间变了样子。像是许久都没有人进来过一样,树屋各处都积起了厚厚的灰,刚刚还亮着的灯,现在已经摔在地上,摔碎的玻璃上结着蜘蛛网。就连他们之前向外看的窗户,现在都被钉了起来,只有两个一半的小手掌印印在窗台的灰尘上。

高雪吓了一跳,一下子就扑到了高枫身上,死死抓着高枫。高枫觉得好笑,拍着高雪,问:“怕什么呢?”

也对哦……高雪怯怯地松开了一些手,问:“汤瑞呢?”

“还没看出来吗?”高枫呵呵一笑,“汤瑞是鬼啊。”

“鬼!”高雪立刻紧紧抱着高枫,“哥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高枫苦笑,不敢刺激这小丫头,只能由着她勒着自己,问:“为什么要害怕呢?”

“鬼很吓人的!”

“哥哥会保护你的嘛。”

“可是那是鬼啊!”

“哥哥是无敌的嘛。”

“可是鬼很吓人的!”

“哥哥会保护……”高枫一愣,改口,“那我们先出去好不好?”

“好!”高雪一口答应下来,她死死抓着高枫的手,拉着高枫走到门口,用力地推了好几下,却推不开门。她越推越慌,越慌越使不上力……

高枫揉了揉高雪的小脑袋,说:“跟着哥哥,别慌。”

说完,高枫抱起这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朝门板直接走过了过去,吓得高雪直接闭上了眼。想象之中的碰撞没有出现,等高雪再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已经出现在树屋门外了。

“怎么回事?”高雪回头,就像她进去之前看到的一样,树屋的门早就被木板横七竖八地钉得死死的,绝对是无法出入的。

“刚刚就是这么进去的,忘记了?”高枫呵呵一笑,继续抱着高雪。高雪瞄到身后的火光,忽然看向正面,发现一群人举着火把,围住了他们。

“真、真的有人在这里!”人群喧哗了起来。

“怎么回事?”高雪在高枫的耳边小声问。

在人群的担忧、害怕、惊讶之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了出来,说:“两位,你们好,我是这个村子的长老。请问,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恶魔的门口呢?”

高枫抬了抬眉毛,故意问:“恶魔?”

“汤瑞·亨特尔。”老人解答了高枫的疑惑,“在五十年前,这个恶魔犯下了滔天大罪,最后被祭祀诛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怪病 就在人群包围着高枫和高雪的时候,一个慈祥的老奶奶拄着一根木杖走来了。她用力地敲了敲地面,问:“你们都在干什么!”

“是吉姆奶奶……”人们窃窃私语,让开了一条道。吉姆奶奶走到人群中心,向高枫问好:“您好,尊敬的使者大人。”

说完,吉姆奶奶又看向了身边的长老,责问:“这就是你们接待使者的方式吗?”

长老愣了一下:“可是大祭司,我……对不起!”

“尊敬的使者大人,请原谅他们的无理。”吉姆奶奶朝高枫道歉,然后又弯下腰,“请使者大人拯救我们的村子吧。”

人群也纷纷弯下腰:“请使者大人拯救我们的村子。”

高雪看得莫名其妙,小声问:“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只了解一半。”高枫把高雪放下来,然后走到吉姆奶奶前,问:“你们这里是怎么回事?”

“请允许我边走边说,使者大人。”

“好吧。”高枫点头,朝高雪招了招手,让她跟上来。高雪聪明,看出周围的人对这名大祭司都十分尊敬,就蹦蹦跳跳地走过来,搀住吉姆奶奶的手,一起往前走。

吉姆奶奶和蔼地拍了拍高雪的手,就带着几人往前走着。一边走,她一边介绍:“这事儿要从十几天前说起……那一天,有一个孩子病了,我们都没在意,以为会和往常一样,过几天自己就好了。可是第二天他却病倒了,医生去看过之后,熬了一碗药汤喂他喝下,想着喝下去应该就差不多了。但是事情没有好转,许多孩子都染上了相同的症状,并且一个个都倒下了,医生也治不好他们的病……六天前,村子里所有的孩子都倒下了,我们只能祭祀,向诸神乞求怜悯来拯救这些孩子的性命。

“祭祀还没有得出结果,就更加严重了起来。因为大人他们竟然也被传染了,先是医生倒下了,然后十几个大人也染上了病症……我怕这怪病继续传播下去,就隔离了病患和青壮年。可是总得有人送饭、有人喂饭啊!而第一批喂饭的人,现在都倒下了……”

说到这儿,吉姆奶奶让跟在后面的人群都回自己的家里,让他们不要再跟着了。然后她和长老就带着高枫高雪走进了一间三层的宅子里,宅子里有一个满脸疲惫之色、十五六岁的女孩儿,这女孩的穿着和吉姆奶奶很像,戴着些奇怪的环饰,与村民的衣装都不一样。吉姆奶奶看到女孩,介绍着:“这是萨拉。萨拉,快向两位使者大人问好。”

高雪欲言又止,高枫看了她一眼,说:“小雪,有什么想说的吗?”

“唔,那个……”高雪小心翼翼地提问,“吉姆奶奶不是说,村子里所有的孩子都病倒了吗?”

“这是因为我和萨拉都是祭祀啊,小使者。”吉姆奶奶慈祥地笑了笑,说:“除了两位使者之外,这村子里不会被传染的,大概也就只有我、萨拉、以及两位猎人先生了,另外……”

“另外什么?”

吉姆奶奶继续说:“隔离的时候,村里的十几个婴儿都没有染上这种病。为了安全起见,这些孩子离这个村子越远越好,所以我就把它们托付给那两位猎人了。”

“大祭司,这个问题我一直不明白。”长老突然说话了,“为什么不把这些孩子留在村子里呢?”

“婴儿的抵抗力是最低的,我怕他们也被传染。”

“可是病人不都被隔离了吗?把这些孩子留在村子里,还是比较安全的吧?”

“安全吗?”萨里冒声,然后摇了摇头,“根本不安全啊。”

“这是为什么?”

吉姆奶奶叹了口气:“你还没发现吗?即使你和我再三叮嘱,还是有很多大人在晚上偷偷溜进隔离区,等快天明的时候再出来。被感染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长老继续问:“就算你这么说,村子不是有五位猎人吗?为什么只把婴儿们托付给两个人?”

“他们两个不会被传染,和另外三个是不同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两位“使者”面前,长老并没有放弃追问,他继续问:“可是……”

“瓦尔萨!”吉姆奶奶突然抬高声音——她鲜有这样的时候——打断了长老的追问,“我的安排一定有道理,你要知道,我都是为了这个村子好。”

瓦尔萨顿了顿,不再言语。

吉姆奶奶朝高枫点头示意:“抱歉,让两位使者见笑了。”

“没事、没事。这种时候,有疑问还是会想要问的。”高枫说了句缓和气氛的话,问,“那么,您是怎么知道我是使者的呢?”

“是占卜。”吉姆奶奶站了起来,“虽然之前祭祀过一次了,可是情况还是也来越严重。所以下午的时候,我和萨拉在祭台上一起进行了一次占卜。从占卜中我看见了两位,治愈之神的使者。”

萨拉点头:“没错。”

“怪不得。”占卜能卜出他来?

吉姆奶奶邀请高枫:“使者大人不介意的,请随我去看看那些病人吧。”

“好啊。”高枫没有犹豫地答应下来,拉起了高雪的手。

吉姆奶奶诧异地愣了一下,连忙说:“其实一位就……”

高雪甜甜一笑:“我要和哥哥一起。”

“也好。”吉姆奶奶说,“萨拉、瓦尔萨,你们就不要跟来了。”

接着,吉姆奶奶就带着两人离开了宅子。

没有火把照明,但这对三人来说都不是问题。走了一会儿以后,吉姆奶奶突然在黑暗中停了下来,她长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两位并不是治愈之神的使者。”

高枫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说我们是使者呢?”

“我想给这个村子一些希望。”吉姆奶奶神色黯然,“我并不厉害,既无法真的向诸神祈祷,也没办法找到治疗病症的办法,我只会一些不足道的占卜。但是村子不能没有希望,即使是虚假的、表演出来的希望,也能让村民们有个盼头。所以我才会当众欺骗村民们,说你们两位是使者……”

高枫问:“你有想过,希望破灭之后,村民们对你的愤怒吗?”

“在他们愤怒之前,所有人就都病倒了。”吉姆奶奶神色平静,“而且,即使真的还有人,也不会敢对我发怒的。”

“这是为什么?”

“这就说来话长了。”吉姆奶奶摇了摇头,“两位,如果你们愿意帮助我,我会安排你们在一间房子里,不用担心有任何人接触;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也会安排一条路。沿着这条路走,不会有任何人看到你们。”

高枫低头看了看高雪,说:“不,我们还会去看那些病人。”

“可那是会传染人的……”

高枫抬起手,一朵火花出现在手心。高雪突然明白了,原来第一阶就是不会被传染的保证,她也有样学样地伸出手,造出了一枚大雪花。

“原来两位都是……”

高枫补充道:“而且,我恰巧是个医师。”

吉姆奶奶惊讶:“那请两位随我来。”

高枫呵呵一笑,跟了上去。高枫答应救治,不是因为怜悯,也不全是因为要教导高雪善良……

这件事情,很明显还有别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冲动与自我检讨 根据病情由轻到重地检查了五个人之后,心中早已对病情了然的高枫站在病人之间,说:“大致上我都了解了。”

吉姆奶奶连忙问:“怎么样?”

“能救。”高枫说完,问,“村子里还有其它医生吗?”

“我们村只有一名医生,”吉姆奶奶摇了摇头,“就算有也没办法,医生和病人接触得时间最长,很快就被传染、卧床不起了。”

“那村子里有药物吗?”

“有、有!”吉姆奶奶连连点头,“请跟我过来。”

就在这时候,一名病床上的青年突然恢复了一些神智,在床上蠕动了起来。一边的高雪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又好奇地探过去查看。睁开眼的青年看见高雪,突然有了力气,一下子抓住高雪,口无遮拦:“她好漂亮!晚上,我要她——”

话还没说完,高枫抬手就拍了下去。只听“啪”的一声,青年的脑袋就像迸裂的西瓜一样扁了下去,血肉横飞。但那飞散的骨肉像是撞在气墙上一样,在一个盒子大小的空间里混成血腥的一片。高枫收回手时,这张床上多了一具无头男尸。

吉姆奶奶大惊失色:“你、你……”

“这是怎么回事?”高枫见多了尸体,对杀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他厌恶地皱眉,问:“这个人怎么有脸皮说出这种话?”

“你怎么就杀了他?”吉姆奶奶仍震惊,这个人太心狠手辣了。

“本来就该死,杀了就杀了,有什么关系?”高枫没有再看这具尸体,他朝害怕的高雪伸出手,高雪看了看高枫的手,连忙抓了上去。高枫安抚着像受惊小鹿一样的高雪,继续问吉姆奶奶:“他的病床也是,比其他人要好得多,是怎么回事?您放心,我平时不怎么杀人的。”

“好……好。我会让村民不要冒犯你,但也请你不要再大开杀戒了。”吉姆奶奶缓过来之后,强装镇定,问:“你刚刚说,什么问题?”

高枫很耐心地重复:“这个青年人,他的病床比别人好得多,他的身体也比其它村民都要强壮,而且还这么不知羞耻,我从他的话中都能看出他平时有多么目无王法……所以,他是怎么回事?”

吉姆奶奶看向了这具无头男尸,说:“因为他是长老的长孙。”

高枫眉头一皱:“长老?瓦尔萨?”

“不是,村里一共有五位长老,瓦尔萨是唯一没有被传染的。他的爷爷是萨特,也在这里躺着。”

高枫继续问:“长老又怎么了?”

“长老就是长老啊。”吉姆奶奶不知道高枫为什么会追问,然后突然又想通了一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在我们村子里,长老是权力最大的人,他们可以决定村民们耕地还是畜养、可以决定哪个孩子成为猎人、婚姻的分配、刑罚轻重,所以才会把他惯成这样……”

“原来如此。”高枫说完,继续问,“长老之位都是传给长子的吗?”

“是这样没错。”

“那么……长老们一家平时都不劳动,但长老们会让村民将上缴食物,是这样吗?”

意料之外的,吉姆奶奶摇了摇头:“不是的。以前的长老们是这样的,但是现在的长老们也和村民们一起耕种蓄养,也就只有萨特将它的孙子宠成这个样子,其他的长老都非常体恤民情。”

享受过不劳而获之后,旧地主怎么可能全部都不再剥削了?高枫继续抓着关键词,问:“以前的?”

“现在的长老们都是新长老,在五十年前,长老换过一次。”

高枫越发觉得不可思议:“长老还会更换?而且周期超过五十年?”

“不是这样的。”吉姆奶奶摇头,看她的表情,似乎不愿多说。高枫看到这表情,觉得收获的信息确实不少了,就重新带回了话题:“这样的话,请带我们去看看村里的药物吧。如果药物不够,可能还需要村民们到森林里采摘一些草药。”

“好的,只要能解决这场瘟疫。”吉姆奶奶点头,又说,“不够,请让我先处理一下尸体,我怕这会加重其他人的病情。”

高枫同意,后退一步。接着吉姆奶奶就摇起法杖,嘴里念念有词。就在这时候,高雪伸出小手拉了拉高枫,轻轻说:“哥哥……”

说着,高雪看了一眼吉姆奶奶。高枫心知肚明,布置了隔音屏障,然后蹲下来,问:“有什么想说的?”

“就是,那个,吉姆奶奶说五十年前……”高雪对自己的猜测没什么信心,声音越来越小,“之前村民门也说,恶魔在五十年前被大祭司诛杀了……”

“哇,这都能想到,很聪明嘛!”高枫笑着鼓励,“那你还有没有想到其他的线索?”

受到鼓励,高雪拿出了些自信,得意地说:“哥哥真笨!吉姆奶奶就是大祭司嘛!”

“小雪真聪明!”高枫站起来,毫不吝啬夸奖。

过了不久,吉姆奶奶结束了吟唱,尸体上蒙上了一层绿色的光膜。接着,在高枫的要求下,吉姆奶奶用咒术驱邪,三人就去了村中的药铺,高枫看了一圈,表示药材的种类齐了,接下来只要配药、调试剂量就好。

吉姆奶奶问:“那什么时候……”

“明天开始配药。”高枫并不着急,“这病的关键不在这一会儿,不急。”

吉姆奶奶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同意。她安置好了高枫和高雪居住的房屋,并且提供了充足的食物与日常用水,就离开了。在夜间没有娱乐的地方,晚上九点就无事可做,属于该歇息的时刻了。高枫督促着高雪睡下,接着就坐到客厅的窗边,看着沉静且黑重的夜色。

忽然,穿着睡衣的高雪推开门出来了。她走到高枫身边,拉着高枫的手,撒娇:“哥,我睡不着。”

“怎么睡不着了?”高枫诧异,随手关上窗户,然后又拉着高雪回到卧室,问:“怎么了?”

“我害怕……”

“怕什么?”高枫坐到床边,“是怕幽灵吗?”

“不是……”高雪乖乖地躺回床上,拉着高枫的手,“也不全是……”

“那是怎么了?”

“那个……哥哥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杀人了……”

“嗯?好。”高枫抱歉地捏捏高雪的小手,“哥哥又吓到你了?”

“不是、不是!”高雪连忙摇头,小声说,“我不怕死人,但是,那个……哥哥能不能不要这样就……”

“我知道了。”他怎么又把妹妹吓到了?想想也是,他因为生气就杀人了,这是因为他杀了人谁也管不了他。可就算是自由,也应该有个量度。高枫这么轻易地就杀了人,即使事出有因,也不是快意恩仇,而是无法无天。努尔斯、年轻人,高枫反应过激了太多次,下一个是谁?他想保护高雪,可将这样的行为美其名曰保护,还自鸣得意觉得自己做的不错,这实际上只是冲动和刻意的自我标榜,甚至又一次地不去考虑妹妹的心情……高枫愧疚地和高雪碰了碰头,承诺:“哥哥以后不会这么随便就杀人了,好不好?”

高雪点头:“好!”

高枫感动了欣慰,就在他准备讲睡前故事的时候,两人忽然听到了一阵飘渺的歌声,这歌声从远方传来,像是温茶中的淡香一样轻柔,悄悄地清扫着人们心中的不安与惶恐。这是萨拉的声音,高枫仔细听着,说:“好漂亮的音色。”

高雪不满意高枫夸奖其他女孩,呲牙:“我怎么听不懂?”

“你呀,要用心去听。”高枫点了点她的小额头,用上了一些心灵系的手法,和她一起听着远处传来的歌声。

前天,夜风轻清。

昨天,月色静明。

今天,如旧安静。

明天,一起开心。

伴着这似有似无的渺茫歌声,高雪沉沉地睡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碰巧的梦境与试药 醒来的时候,入目一片沮丧的色彩。

高雪揉了揉眼,发现她站在不认识的乡村泥路上,全世界只有黑、白、灰三种晦暗的颜色。她习以为常地想找身边的高枫,可无论怎么找,都无济于事。

忽然,耳边响起了一声铃响,周围的景物迅速地变化起来,仍旧是灰色的世界,周围出现了一群村民。在人群中有个孩子,看清那孩子的时候高雪的心险些跳了出来——虽然这孩子才十一二岁的样子,但这简直就是汤瑞小时候的模样。

幽灵!高雪害怕地闭上眼缩成了一团,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忽然,又是一声铃响,高雪害怕地睁开了眼,发现那灰色的人群已经走远,没有人发现她,幽灵也没有来找她。高雪有些迟疑,不知道要不要跟上这群人,却发现身后的东西正在迅速地化为模糊的一片。她害怕极了,不由自主地就跑了起来,跟上了那群人。

这是一伙送葬的人,人们抬着两个血肉模糊的成年人,却连白布和担架都没有。跟随了一段时间之后,高雪诧异地发现所有人都像是木偶一样,冷漠得十分诡异。除了带队的人过一段时间才摇一下铃,其他人就像没有感情一样,只是抬着尸体僵硬地往前走。

只有小时候的汤瑞一直在抽泣。

哥哥不在身边,现在只有自己了!高雪给自己打气许久,然后才稍稍鼓起勇气,偷偷地靠近了汤瑞。她发现汤瑞真的在哭,也只有他有表情。

突然,送葬的人群停了下来,几个木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铲子,开始挖坑。

地上的坑越来越大,就在这时候,高雪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后撞了自己一下,她一时间没有站稳,就直直地往面前的土坑里摔了过去。挖坑的人还在挥着铲子,锋利的铁铲离她的头越来越近……

突然,有人把她拉了回来。

高雪死死抱住那个拉回她的胳膊,好不容易回过了神,然后看见了高枫。

“哥哥!”高雪开心地大喊,“这里是哪里?”

“小点儿声。”高枫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这里是梦境,你被拉进来看了东西。”这太巧了,晚上听歌的时候,高枫用心灵系的技巧运转法力,但他没想到高雪在心灵系上这么有天赋,突然就开了窍。她的天赋甚至敏感到附近有些灵体的思念,她就能直接做梦代入了进去。对比来说,高枫也可以轻易进入灵体的思念,甚至是主动引导别人的梦境,但他没办法像高雪这样被动施法,睡到一半,自动把别人的思念化作梦境。

哥哥就在身边,高雪就没那么害怕了,她好奇地问:“是汤瑞?”

“没错。”高枫站在高雪旁边,“看下去吧。”

很快,人们挖好了坑,两具尸体被放下,然后填好。连墓碑都没有一座,这些木偶一样的人渐渐就消失了,只有汤瑞还站在旁边,低低地揉着眼睛。突然,又出现了两个穿着祭祀衣服的人,是一个年长的女人带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女孩,令人惊讶的是这两个人的身上是有颜色的。老祭祀在坟前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而吉姆——不知道为什么,高雪就是能确定那个小女孩是小时候的吉姆——她敲着什么东西,制造着响声。

突然,新的场景出现了,这次不再是灰色了。在一座宅子的客厅里坐着几个人,大概是长老。接着汤瑞从门外走了进来——这次的他约莫有十五岁,衣服上的破洞和污痕不少。

坐在主座的长老问:“怎么只有你来了?”

汤瑞回答:“他们还在树上,没下来。”

长老又问:“上午那个汇报说有人打架的孩子,不是你吧?”

汤瑞无所谓地回答:“他去爬树了,我是上午打架的那个。”

长老们一时语塞,就在这时,旁坐的吉姆好奇地开口了:“你说你上午打架,怎不像有被打的样子?”

“别人打不过我。”十五岁的汤瑞多看了吉姆几眼,就算是小祭祀,也是村子里尊贵的人,他平时没见过。

大祭司随口就决定道:“既然这样,让他去做猎人吧。”

周围的长老没有异议,汤瑞也无所谓地就接受了:“哦。”

场景又是一变,汤瑞穿着兽皮衣,和一名成年猎人一起伏在草丛里,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声音。

而他们面前的不远处,一只老虎徘徊着,施施然嗅着地面的气味。突然,老虎抬起了头——

画面到这里突然就结束了,一切都散成了烟雾,这场梦也消失了。进入梦境的高枫立刻醒来,去查看高雪的状况。本来,人在做梦时都处于浅睡眠,所以做梦的人一般都很容易醒来。但是高雪介入其它梦境,消耗了太多精力,所以她现在睡得不是一般的香甜。高枫看着小女孩的睡容,轻手轻脚地帮她塞了塞被子,然后离开了这房间。

……

来到村子的第二天,高雪起的很早,她抓到了准备偷溜出门配药的高枫,洗漱之后就黏着高枫,不许高枫偷溜。去吉姆奶奶家的路上,高枫苦笑,问:“哥哥去配药,你跟着有什么用?”

“那我也可以打下手呀。”高雪笑嘻嘻。

高枫若有所思,突然问:“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睡得可好了!”高雪用力地点头,然后问,“哥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高枫摇摇头,原来高雪没记住那个梦。高枫又见她努力地思考着,就问:“怎么了?”

“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高雪抿着嘴苦思冥想。

“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高枫一笑。接着,两人见到吉姆奶奶,一起去了村里的药铺,高枫花了一些时间制药之后,就带着试验品进入了隔离区,挑选了几个症状很轻的病人当实验体,让他们服下药物之后,高枫拍了拍手,说:“这药就算奏效,也不是成品,只能暂时地压制一下病情。等我见到效果之后,再进行下一步。”

吉姆奶奶等待着药效,说:“感谢使者大人。”

高枫一笑,也没有纠正称呼。高雪仰慕地开口:“哥哥真的会诊治啊!”

“怎么?”高枫故意挑眉,“你还觉得我之前在骗你们不成?”

“嗯——”高雪犹豫了一下,然后拉着高枫的袖子,“那哥哥教我医术好不好?”

“不好。”高枫拒绝,问,“你学医干什么?”

“为什么不教我?”

高枫正色道:“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啊?”

“学医很辛苦的。”高枫不再开玩笑,抱起高雪,“虽说任何事做到顶尖都很辛苦,但是想学医,就算是只学个基础,这都很难。治病救人的事情,容不得马虎。再说,你想想自己平时懒懒散散的样子,你有那个决心学医吗?”

高雪嘻嘻一笑,不再说话了。

“你呀,明明这么聪明……算了,哥哥就不唠叨你了。”高枫止住数落,转而和高雪玩起了小游戏。过了不久,药品起了效果。吉姆奶奶激动地询问他们的感觉,发现病患的情况真的好了不少,便感激地向高枫道谢。高枫摇了摇头,问到了详细的效果之后,就把多的药交给了吉姆奶奶,还需要去药铺调整药物,并且还得多准备一下压制病情的药,高枫就带着高雪离开了隔离区。

吉姆奶奶看了看病人,又看了看高枫高雪离开的背影,表情有些晦涩。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询问,时间的碎片 高枫到达药铺没多久,瓦尔萨就急匆匆地带着一票人赶过来,忙问:“使者大人,我听说您制出了解药,这是真的吗?”

高枫耐心地纠正:“确切的说这不是‘解药’,只是有一些效果、能压一下病况而已,想做出治本的药,还需改进。”

“多谢使者大人、多谢使者大人!”瓦尔萨大喜,连忙招呼身后的人,“你们快进来帮忙!使者大人,请随便使唤我们。”

“有劳了。”高枫朝村民们致意,然后拿出一份高雪帮忙配的草药,递给瓦尔萨,“那就请大家帮忙把草药安分量这样分配,每一份水洗、去根、研磨,象猩草药性太重,要干烤之后冲洗滤渣,这样就可以了。”

瓦尔萨捋袖子:“来,我们一起好好干!”

“瓦尔萨长老!”高枫阻止,然后说:“请长老安排人手,到山中采药——”

“好、好!我这就去!”瓦尔萨忙不迭地点头,不等高枫说完,拔腿就想走。

“长老安排别人去就可以了!”高枫连忙叫停,然后说,“我想请长老到后院来,有些事情要问。”

瓦尔萨答应地十分干脆:“没问题!”

说完,瓦尔萨便吩咐起了人手,高枫则拿了七八味药走到后院,他刚将药物全部放在桌子上,瓦尔萨就毕恭毕敬地来到了后院,问:“使者大人有什么事吗?”

“长老今年高寿?”

“七十八了。”

“七十八?”高枫惊讶,“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长寿老人了吧?”

“是。”瓦尔萨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高枫,“我身体还算好,所以才活到现在。一半来说,因为疾病,大家伙活到五十岁就前前后后地离开了,六十岁以上的都很少见,我们村,寿命一直超过六十岁的只有祭祀,他们一代传一代。对了,大祭司今年七十二岁,这在我们村也是很少见的长寿了……”

高枫抬手打断了瓦尔萨的滔滔不绝,然后问:“之前大祭司告诉我,村里的长老们在五十年前换了一批,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是真的。”瓦尔萨连连点头,十分真诚。

高枫疑惑:“那为什么会换长老呢?”

“这……这是我们村中的一个恶魔干的事情。”瓦尔萨迟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那个恶魔的名字是汤瑞,在五十年前的一个晚上,当时村子里的长老、长老的孩子们,全部都被这个恶魔杀死了。一共五位长老、四十多个人,全都惨遭毒手。这个恶魔甚至还杀死了当时病危的老祭祀,最后多亏了吉姆祭祀诛杀了这个恶魔,才保全了我们全村人的性命。”

“这可真残忍……”高枫随便附和一句。

“没错。”瓦尔萨点点头,“没了长老,我们就像没了领袖的羊群,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还好吉姆祭祀暂时安排我们做事,又让村民们选出了我们五个当做长老。可是我们五个只会埋头耕种,根本就不会安排村民们做事,刚开始犯了不少错误,还好吉姆祭祀帮助,她教会我们该怎么指挥,才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间。”

高枫想了想,又问:“你怎么评价前代长老们呢?”

“前代长老们,那才真的是长老啊!”瓦尔萨说到这里,肃然起敬,“他们下令干脆、说话严厉、不怒自威、严格睿智。而我们这些人,虽然也是长老,命令时却前瞻后顾、犹豫不决,村民们反对,我们就会改变命令。像我们这样的人,一点都比不上前代的长老们。可即使如此,大祭司也说我们做的不错。大祭司可真是个善良慈祥的人啊……”

“我明白了。”高枫点点头,“感谢长老配合。”

“顺便问一句,使者大人为什么要问这些呢?”

“这是治愈之神让我做的事情,它不喜欢子民们撒谎,所以总会问一些问题。”高枫撒谎信手拈来。

“原来是这样。”瓦尔萨没有怀疑,虔诚地向治愈之神、高枫以及高雪道谢之后,就离开了后院。

高雪突然拉了拉高枫的衣服,问:“哥哥,世界上真的有神吗?神真的会管这些事情吗?”

“真正的神明我也没见过,但是我们能遇到的神,他们才懒得管这些事情。”高枫蹲下来,说,“遇见了就管一管,没兴趣就不搭理了,我们世界上的神都是这样的,他们和人其实差不多,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他们比人稍微厉害点而已。”

高雪的身上还是有着孩子般的幻想:“那真神还是有可能存在的,是吗?”

高枫想了想,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听不懂。”

“那就一直都不要懂。”高枫一笑。

“哥哥又敷衍我。”

“行啊,哥哥现在不敷衍你了,之前教你的算数还记不记得了?哥哥给你出几道题,你自己好好算一下。”

“不要吧……”高雪苦兮兮撒娇,“哥哥不是还要帮人治病的嘛!”

“不碍事。”高枫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本书,撕了两页,“下午把这些写完,不接受拒绝。”

“哦!”

午饭简单吃过,高枫坐在一桌草药之前,沉默不语,偶尔到处走走,再等高雪写完数学之后教她习字,终于是打发走了一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高雪仰起脸,问:“哥哥,你为什么一下午都没有配出一份药呢?”

“我在等灵感,”高枫狡辩,“时候不到、灵感不来,我就没办法改进药汤,帮他们治病。”

“这样啊。”哥哥这么厉害,应该不是懒得配药吧?

就在这时候,小祭祀萨拉敲了敲门,说:“使者大人,晚饭快做好了,吉姆奶奶请两位进餐。”

“多谢。”高枫颔首,然后拍拍高雪,“走吧。”

“好!”终于不用学习咯!

路上,高枫看向萨拉,问:“萨拉,你不是村子里原来的村民吧?”虽然都是白人,但萨拉和其他村民在外貌上有明显的差异,应该是不同人种。

“是,我原来居住的村子被魔兽们摧毁了,我是逃难到这里来的。吉姆奶奶收留了我,还教我成为了一名祭祀。”萨拉低着头。

“我很遗憾听到这些。”高枫没有再深问,换话题,“昨晚是你在唱歌吧?”

“是吉姆奶奶教我唱的歌,我觉得很好听。”萨拉抬头,“使者大人觉得怎么样呢?”

“确实很好听。”高枫点头,他忽然觉得右手一沉,发现高雪忽然抱住了他的手,像一只护食的小狗一样朝不明所以的萨拉呲牙咧嘴。

……

夜晚,睡觉的时候,萨拉又在远方唱起了同样的歌。依旧是似有似无的飘渺歌声,高枫扬了扬头,表情享受。高雪不满意,卷了被子背对高枫:“哼!”

高枫呵呵一笑:“气什么?”

“我没有生气!”

“连睡前故事都不听了?”

“我要睡觉!”

高枫笨拙地哄了哄:“那以后哥哥教你唱歌好不好?保证比这首歌更好听。”

高雪没说话,高枫趁热打铁,她才终于稍稍转过身:“真的?”

“当然是真的。”高枫点头,心里觉得好笑,小女孩,好骗。

“拉钩。”

“拉。”高枫伸出小拇指。拉钩结束,高枫又问:“那睡前故事听不听了?”

“听!”

“好,那今天就讲《国王的新画师》。”说完,高枫有模有样背起了故事,一边背一边悄悄地下催眠咒,看着睡意爬上高雪的脸。最后,高枫看着小女孩睡着,却没有离开。

果然,她今天晚上也进入了汤瑞的思念。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时间的碎片(二) 虽然高雪在心灵系上的感应天赋令人咋舌,但她切入的思念片段却是跳跃的——上一次的梦境结束在汤瑞与猎人在森林里打猎,这次的梦境却切入在另一个场景。但这难不住高枫,他虽然没有天赋,但他有实力。高枫扫描了汤瑞所有的思念,剔除黄色片段之后,将场景定格在第一次打猎。形象一点说,这有点像看电影,汤瑞的思念相当于碟片,高雪的梦境相当于全息播放空间,高枫则起到了审核者与播放者的作用。

就在高枫调整片段的时候,高雪看到了四周的场景,突然大叫起来:“啊!我想起来了——”

这时候的梦境已经定格在森林里老虎抬头的时刻,高枫顺口问:“想起什么来了?”

“我想起我白天忘记什么了!”高雪气得跺脚,“哥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但是故意不提醒我?”

高枫摊手,迅速转移话题:“那我们打个赌,看看你这次醒来还会不会忘,好不好?”

“哼!我肯定不会忘。”

“那你可记好咯——”高枫忽悠完,立刻开始播放。

就在老虎抬起头的瞬间,猎人立刻跳出了草丛。他一脚踢在青年的汤瑞身上,自己也闪到一边。即使是猎人先动,他也只是惊险地躲过了老虎的飞扑。接着,老虎又是一扑,腥臭的大口直朝猎人咬过去。猎人这次仍旧是提前躲到一边,他甚至还抽出了短剑,划了老虎浅浅的一刀。

这一刀划得很仓促,却带出了血,也刺激到了老虎。勃然大怒的老虎一爪子就朝猎人拍了过去,猎人这次没有提前躲开,被一爪子拍在左臂上,整个人飞到一边,落进了灌木丛里。

“哦吼。”观战的高枫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声音,如果是普通人,这厚实的老虎爪子一下就能要命,但勉强够第一阶的猎人没有失去行动能力。和高枫无所谓的态度不一样,高雪被吓得面无人色,死死抓着高枫的袖子。

老虎拍飞猎人之后,小心翼翼地朝灌木丛走了几步,然后突然又扑了过去。藏在灌木丛里的猎人听见声响,立刻扎出短剑。老虎这一扑让短剑完全入肉,一人一虎在混乱中纠缠在一起,灌木丛几乎是瞬间就被碾平。猎人运气好,因为老虎扑得歪了些,所以他躲过一劫。猎人一刀又一刀地扎在老虎肚子上,刀刀拼命,鲜红的、污红的、暗绿的、浑浊的,各种颜色流出来,他成了一个血人,老虎则不断怒号,身上的毛发被血液凃得发粘,他们翻滚着扭打在一起,渐渐地都气力不支起来。

即使猎人好运地躲过了数次致命伤,但第一阶的人对上一只大猫毕竟是输多赢少。这场血腥搏杀的最后,将死的老虎压在脱力的猎人身上,艰难地张开血盆大口,虽然临死,但它最后的咬合力也足够带走这个人。

就在这时候,一直吓得浑身发抖的汤瑞起到了关键作用。他之前被这样的血腥震慑得一动也不敢动,好在他最后站了起来。汤瑞握着小匕首,撕心裂肺地大喊着冲了过去,幸运地一刀捅在了老虎的眼窝里。老虎已经没有力气再反击哀嚎,它染着血的橘色身子震了一下,最后一口气被汤瑞打断了。

杀了老虎的汤瑞哭着、颤抖着花了好长时间才推开老虎的尸体,然后拖着全身是血的猎人离开了这里。

这血腥的人虎搏杀告一段落,梦境暂停。害怕的人不只是汤瑞,高雪也受到了很大的惊吓。高枫抱着不断哆嗦的高雪,轻声问:“害怕吗?”

高雪连点头的反应都没有,她咬着嘴唇看高枫,然后一下扑到高枫怀里,因为害怕,抽泣不止。高枫心疼,但现在是乱世,他选择让高雪多见识一些,而不是把她完全保护在背后。没过多久,高雪就不哭了。她抽抽噎噎的,问:“这样的事情,哥哥也经历过吗?”

高枫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安慰说:“所以哥哥才一直教你魔法。”在启明之城时,醉鬼杰斯第五阶的火焰魔法只是让高雪心里害怕,而老虎和猎人却能让她恐惧。这么比较并不合适,因为对两个近身搏斗的战士来说,厮杀时的凶狠程度和等阶无关。而法师之间虽然也常拼个你死我活,但绚丽宏大的魔法会掩盖住尸体产生过程中的恐怖。

高雪一听高枫也经历过这么恐怖的事情,踮起脚搂住了高枫的脖子,虽然害怕,还是主动安慰哥哥:“那我下次肯定就不怕了。”

高枫欣慰地拍拍高雪的背。接着梦境场景一变,猎人坐在房子里,缠着绷带,让汤瑞把一些山里打到的鸟类与兔子送到村子里。

汤瑞拎着大袋子,整个人沉稳了不少。进到村子里,又看到萨特拿着木棍满村子地追他儿子,追到以后就是一顿胖揍。萨特一边打一边训斥:“让你不好好干活!让你不好好干活!”换了以前,汤瑞肯定乐得看这热闹,但是当汤瑞见到猎人与猛虎搏杀之后,他忽然就意识到了想生存下来是多么不容易,也就对这样的热闹少了很多兴趣。

汇报,进入长老的宅子,交猎物。上缴完每月上贡之后,汤瑞就离开了长老的宅子。没多久,汤瑞忽然看到一个长老的儿子在路边对着一个村民拳打脚踢,嘴里还念念有词。有的村民路过,却没有什么反应——长老打村民,这是很常见的事情,肯定就是村民又犯了什么错,汤瑞也早就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了。

但是这一次,汤瑞忽然冲了上去。他没敢推搡长老的儿子,只是横插一脚,挡住了长老儿子的一脚。长老儿子嗷的一声摔倒,然后怒气冲冲地看向汤瑞:“你在干什么!”

“我……”汤瑞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有病啊!”被打的村民非但没有感激汤瑞,反而也对汤瑞怒目而视,“你为什么妨碍他?”

汤瑞看着两人,后退了几步,然后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敢顶撞一名长老的儿子。

就在这时候,十二岁的吉姆出现了,问:“米徳,发生了什么吗?”

长老的儿子指着汤瑞:“这个刁民,他居然敢妨碍我!”

当时的小祭祀吉姆看了一眼米徳,说:“长老叫你呢,猎人上缴了猎物,你去看看有没有想要的?”说着,吉姆在背后朝汤瑞悄悄打手势,让汤瑞快走。

米徳看着汤瑞:“可是……”

“你快去吧!”

在吉姆的坚持下,米徳只能点头:“好吧。”

汤瑞想向吉姆表示感谢,吉姆嘻嘻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没说话,只是让汤瑞快走。汤瑞最后只能朝这个漂亮的小女孩恭敬地点点头。

但是几天后,村里来的小麦足足少了四分之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时间的碎片与问题 猎人看着袋子里的小麦,纳闷:“这小麦怎么这么少?”

“是我。”汤瑞没有隐瞒,“我……我阻止了一名长老对村民的惩罚。”

猎人异样地看着汤瑞,就在汤瑞以为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时,猎人突然哈哈大笑地拍起汤瑞的肩膀:“干得不错!小子!”

“干得不错?”汤瑞一边诧异,一边从猎人的大巴掌下逃走——猎人叫好似的拍击对他来说还有点接受不住。汤瑞疑惑:“这可是忤逆的大罪,都会在冬季被罚去搬石头,这还是干得不错?”

“这算什么大罪?”猎人嗤之以鼻。不知道为什么,猎人无所谓的样子竟让汤瑞有些感动。猎人问:“知道我打猎多久了吗?”

汤瑞摇摇头。

“十三年!”猎人把装小麦的袋子丢到一边,“这十三年来,我才知道,在这个村子里,那些条条框框是除了长老们外最混蛋的东西。”

汤瑞手足无措地看着猎人:“先……先生!”这种话怎么敢说?

“你等着。”猎人走到一边,翻箱倒柜地拿出一个汤瑞没见过的容器,倒了些味道刺激的液体,“知道这是什么吗?”

汤瑞摇头,他尝了一口,接着直吐舌头。猎人笑得拍桌子。笑罢,猎人才说:“这是酒,没见过吧?”

汤瑞上蹿下跳地吸气,问:“‘九’?”

“你愿意那么叫也成。”猎人无所谓地给自己倒一杯,然后下肚,感慨,“酒可是好东西……我想,你之前甚至都不知道有这种东西,对吧?”

汤瑞点头。

猎人说:“但是这种东西,每个长老家里都有好几桶……我再问你,你知道村子外面是什么样的吗?”

汤瑞茫然地看着猎人,村子外面?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是长老们说,不许出村,所以所有的人就真的没有出去。”猎人冷笑一声,用木棍在地上画着圆圈,“你看好了,这是森林,这是我们村子,往反向走,还有四五个其他的村子。再走过去,这里,就是附近最大的镇子,叫月光镇……你觉得村子里的生活怎么样?”

汤瑞想了想,说:“挺好的。”

“挺好的!”猎人大笑,然后收起笑容,“那我可以告诉你,村民们在村子里的生活,和月光镇的一只看门狗差不多。”

汤瑞惊讶地看着猎人。

“村民们平时耕种养殖,还硬生生地被长老们抽走,而长老们非但什么都不干,随便动手打村民,气不过就送去搬石头建祭台,见到好看的姑娘就想办法拉到宅在里糟蹋一顿,还以长老自居,教着村民们不许反抗……他们就是一群趴在村民身上的吸血虫,知道吗?”

汤瑞战战兢兢地看着猎人,这种大不敬的话,怎么敢……

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

……

翌日早上,高枫还没决定起床,高雪就已经从床上爬起来,在卧室外咚咚咚地敲门了。

高枫无奈地打开门:“干嘛呀?”

“哼哼!”高雪得意地翘着小鼻子,“今天我可没有忘记!”

“什么?”

“做梦的事!”高雪得意,梦里可是打了赌的!

“就为了这个?”

“是呀。”

“知道现在几点吗?”

“早上了吧。”

高枫指着窗外还没落下的月亮,问:“看,那是什么?”

“冉冉升起的太阳!”高雪笑嘻嘻,小脸皮特别厚。

“算了。”高枫扶额,“哥哥去换衣服,然后给你弄吃的,你乖乖等好,知道了吗?”

高雪开心地点头:“嗯!”

“还有,你早上来打扰我就算了,但是早上打扰人是不对的,知道了吗?”

高雪眨了眨眼,说:“知道啦,下次肯定不会这样了。”

吃完早饭,天边才刚刚泛白。两人出门,发现村民们居然都起来了。高枫走到药铺,药铺里甚至还有几个从森林里赶回来的村民,把他们刚摘回来的草药放进框里,高枫伸手摸了摸,草药冰凉冰凉的。

到达无人的后院,昨日拿进来的药草仍放在原处,高枫静静地坐在桌前,继续发呆。高雪小声说:“他们起的好早啊……”

高枫突然问:“你觉得他们睡饱了吗?”

高雪摇摇头,又问:“哥哥,梦里那个村民,汤瑞明明帮了他,为什么还要对汤瑞发火呢?”

高枫看了眼高雪,提问:“那个打人的家伙,和普通村民有什么区别?”

“他不是长老就是长老的家人啦,这个我看得出来的。”

高枫点点头,接着问:“那你还记得汤瑞事后是什么反应吗?”

高雪说:“他自己也挺害怕的。”

“没错,那汤瑞在害怕什么呢?”

“嗯……”高雪皱着眉仔细想,然后摇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高枫。

高枫给出答案:“因为汤瑞和村民都觉得长老打人是应该的,所以汤瑞即使出手相助,他们都觉得汤瑞帮忙是不对的,所以汤瑞才会害怕。”

高雪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认为这是应该的呢?”

高枫一笑,说:“因为蒙蔽、愚昧、还有……”高枫又斟酌了一下措辞,才说:“还有习惯。”

“习惯?”高雪现在也只听得懂第三个,其他两个对她来说有点难懂。

“因为这个村子就是这样的。村民们一直都认为,他们应该服从长老们的命令,从大到小、从老一辈到小一辈。”高枫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是个很差劲的村子,比我们生活的地方要落后自私太多太多了。”

高雪先是点头,然后又疑惑,问:“我们生活的地方?”

“是神话时代的另一种说法。”高枫撒谎,“在神话时代呢,人们富足、幸福地生活着。生存对那时候的人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们挑选着食物、衣服、娱乐方式,也追求着理想。有理想的年轻人奋斗上进、爱护百姓的管理者想着怎么让百姓生活得更好。后来,有一本书就将‘我们生活的地方’当成了神话时代的另一种说法。”

高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自己消化着这些听太不明白的话。过了一会儿,呆坐着的高枫叹了口气,说:“我去看看病人。”

“我也去。”高雪立刻跳起来,抓着高枫的手。

高枫以为高雪一个人无聊,就说:“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出去跑着玩玩嘛。”

高雪摇了摇头。过了会儿,她才小声问:“哥哥是想不出该怎么配药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哥哥早上和昨天都只是坐在那里……”高雪的声音越来越小。

高枫明白过来了,问:“所以你觉得我心情低落,就一直陪着我,想当一个小开心果?”

高雪偷偷抬眼看高枫。

“傻孩子。”高枫笑了,“放心,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就能配出药来了。”

有这句话,高雪就放心了。

接着,两人到了隔离区,高枫向几个人问了病情。他问到一半,一个坐在床上的人突然问:“你是使者大人吗?”

“我是。”高枫点头。高雪看过去,这个人很面熟,有几分像昨天梦境里那个被逮到以后胖揍的萨特。

一边的吉姆奶奶愣了一下,可是等她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长老萨特指向一张床,“这张床上之前躺着我的儿子,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这床上原来的青年人就是被高枫拍烂脑袋的那个。

“他死了。”高枫面无表情,没有隐瞒,说,“我杀的。”

一片哗然。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教导方法 从隔离区回药铺的路上,高雪拉了拉高枫:“哥哥,要不就不治他们的病了吧?”

高枫低头看了眼高雪,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嗯……按照他们平时的样子,就算哥哥治好了那个萨特,他肯定不会好好放我们走的。”

“不容易啊,小雪突然变聪明了。”高枫呵呵一笑,然后说,“那哥哥考考你。我们一走了之,全村的人就都会死掉,这有点可惜。那我只杀掉长老,然后再把村民治好,这样行不行?”

高雪皱着眉想了想,说:“不可以。就算哥哥只把长老杀掉,村民们会更敌视哥哥的,没必要救他们。”

高枫惊讶地看了高雪一眼,点头:“好,那我们明天就走。”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当然是去药铺。”

“为什么还去药铺……”高雪一愣,然后兴奋地说,“我知道了,是为了掩饰,对吧?”

“小脑瓜不要这么黑暗!”高枫白了一眼高雪,“说不定哥哥今天就能想出药方呢?”

“还要救他们啊……”高雪撇嘴。

高枫嘴角含笑:“你要是真的说不救,那我就不救了。”

“好吧好吧,哥哥想救就救吧。”这个笨蛋!

高枫却说:“行,那就不救了。”

“好!”

……

回到药铺之后,高枫就开始了神游。没走神多久,小祭祀萨拉就来敲了敲门:“使者大人。”

高枫将心神拉回来,问:“什么事?”

“瓦尔萨长老问,使者大人现在有空吗?”

“有啊,他找我?”高枫说着,就准备站起来。

“使者大人现在有空的话,瓦尔萨长老待会儿会过来。”萨拉说完,就打算离开。

“等等。”高枫叫停,问,“你每天晚上唱的歌,歌词都只有四句吗?”

“是的,”萨拉点点头,礼貌地询问,“打扰到使者大人了吗?”

“只是好奇地问一下而已。”

“使者大人同意的话,我就去叫瓦尔萨长老了。”

萨拉说完,就离开了后院。高枫转头看一边的高雪,高雪刚才一反对萨拉略有抵触的情绪,见到萨拉是还很心平气和。高枫随口说:“你不是挺讨厌萨拉的嘛?”

“我现在也还是很讨厌。”高雪皱皱鼻子,然后说,“但是别人知道这件事,都那个样子看哥哥,萨拉她就没有那种样子……”

高枫笑问:“我确实杀了人,别人有意见不正常吗?”

“可是哥哥是要救他们的人!”高雪的小腮帮子气得鼓鼓的,“他们都不知道感恩!哥哥怎么就不生气呢?”

高枫扑哧一笑,然后摸了摸高雪的头,说:“被别人诬陷啊、排挤啊、敌视啊,就自己长个记性,以后不要去帮他,但是也不要生气。身体是自己的,不要把自己气坏了嘛。”

“我知道。”高雪撅嘴,“可我就是生气!”

高枫呵呵一笑,说:“见多了就不气了。”

就在这时候,瓦尔萨敲门走了进来,向高枫问好:“使者大人。”

高枫问:“怎么了?”

“外面都在传,说使者大人你……”说到这里,瓦尔萨不知道该则么说下去了。

“说我杀了人?”

“这……”瓦尔萨犹豫着,没敢说是。

高枫承认:“没错,我确实杀了萨特长老的孙子。”

“为什么?”

“是他不对在先,但我也反应过激了。”高枫说到这里,看了眼高雪。高雪不清楚高枫是什么意思,也还是小脸一红。

瓦尔萨踌躇了很久,他被夹在许多感情之中,既有对高枫出手救这个村子的感激,也有对同僚孩子身死的不忍。瓦尔萨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些,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复杂的感叹:“唉……”

高枫问:“长老觉得很为难?”

瓦尔萨讷讷地点了点头:“是。”

出于善意,高枫请瓦尔萨坐下,然后说:“不妨碍的话,请和我说说萨特长老的事情吧。”

“好……”瓦尔萨又叹了一口气,说:“其实,萨特是我们五个之中,最严厉的人。”

……

在当上长老之前,萨特动不动就被他爹老萨特打,而且经常被他爹拎着棍子满村子追着跑。

老萨特抓到了萨特之后,啪的就一巴掌:“叫你不好好种田!”

又是一巴掌:“叫你不好好干活!”

虽说如此,萨特长大以后也算不错,只是萨特被从小打到大,所以萨特也和他父亲一样,动不动就打小萨特。

啪!萨特:“叫你不好好种田!”

啪!萨特:“叫你不好好干活!”

但是,老萨特会抓着萨特的领子,二话不说就打:“你打我孙子?”

萨特捂脸,觉得委屈:“我只是教训我儿子。”

“你儿子!”啪!

啪!老萨特:“你再打你儿子!我就打我儿子!”

因此,村子里的常事就是萨特拎着棍子找小萨特,身后追着拎棍子的老萨特。

……

小萨特尚且有人护着,等小小萨特出生以后,更是不得了。老萨特长寿,因而当小萨特教训小小萨特的时候,往往就被两个长辈拦着。

算起来的话,高枫杀掉的就是小小萨特。

瓦尔萨说了这一段过去的事,用这段时间调整了一下情绪,接着就告辞了。瓦尔萨离开之后,高枫问高雪:“有什么感想没有?”

高雪想了想,说:“棍棒能教出好孩子,但是如果长时间有这样的权威,可能就不是好事了。”说到这里,高雪又有联想,说:“就像这个村子一样。”

高枫诧异:“怎么像了?”

“就是村子里的长老,他们就是权威,一开始可能是为了村民们好,可是这样的权威长了以后就不好了。”

“哇!”高枫惊讶,然后又说,“那你说,有没有解决方法呢?”

“唔……”高雪皱眉仔细想,然后说:“可以村民们轮换当长老,先这个人当,然后那个人,接着另外的人,这样来。”

“很好。”高枫评价,“接下来是拉分题:你说轮换,那如果轮到的人能力不足怎么办?”

“投票!”高雪立刻回答,“让大家选出来一个人,被选出的人能力肯定不会差。我到过一个地方就是这样的,那个地方可繁荣了。”

“好棒好棒!”高枫鼓掌,高雪开心地接受。

然后,高枫又说:“接下来是附加题:在村子的一个人身上,你有没有发现矛盾的地方?提示,对我们来说,这个人不是陌生人。”其实有两个奇怪的人,不过高雪应该找不出萨拉的毛病。

高雪冥思苦想许久,最后摇头:“我想不出来。”。

高枫揭晓答案:“是吉姆奶奶。”

高雪不明白:“为什么?”

高枫伸出一根手指:“瓦尔萨说吉姆奶奶是个怎么样的人?”

高雪闭着眼仔细想,然后学着说:“她可真是个善良慈祥的人啊……”

几乎是原句!这个记忆力,是这几天晚上做梦的训练和心灵系的长进吗……高枫暗暗吃惊,接着面不改色地说:“村民们对我们很敌视,瓦尔萨长老都来问情况了,为什么吉姆奶奶自始至终都没有对我们说些什么呢?请我们继续治病,或者说些其他的事情呢?”这是疑点,它有很多符合逻辑的解释。但是高枫从一开始就知道吉姆奶奶有问题。在浏览了汤瑞的思念之后,高枫更是几乎开全了上帝视角,所以高枫就才咬定这是个矛盾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时间的碎片与问题 到达村子的第三天夜晚,萨拉飘渺的歌声照旧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就算是她的歌声,也难以扫去村民心中的浮动与不安了。

高枫坐在高雪的床前,讲完了《国王的新画师》,高雪瞪着眼睛,问:“然后呢?”

“后面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叫《饕餮海》。”高枫帮高雪盖好被子,“好了,该睡觉啦。”

“不就是换个地方看睡前故事嘛。”高雪嘻嘻一笑,“哥哥记得早点进梦里来喔。”

……

这天晚上的梦有些破碎,它由许多片段组成,可以说是一个爱情故事。

这是汤瑞和当时的吉姆相恋的故事,猎人是村子的边缘人,而祭祀则是村子里的中心人物。这个爱情故事不算多么凄美,没有什么生死离别,两人也没有向全村人宣布,更没有直接地与这个村子的等级尊卑公然对抗。即使是这样,这对新猎人与小祭祀,两人之间随着时间增进的感情与点滴间酿育的纯粹美好,还是让高雪羡慕得小脸粉红,心脏咚咚直跳。

但这不只是个爱情故事。刻骨铭心的爱情是数也数不过来的,并不稀有。无数流传下来的故事都证明了爱情的美好,但只有爱情,还不够格。

高枫关注的两个片段,就与爱情关系不大。

老猎人带了汤瑞三年之后,就离开了村子,前往别的地方。十八岁的汤瑞为老猎人送行,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去村子和森林之外的地方,稍稍长了些见识。后来的几年里,汤瑞溜出村子许多次,越来越多地见识到了村子外面的世界、村民、以及树林里的猛兽、甚至是那些强大得不像话的怪物。

溜出村子的事,汤瑞只和吉姆说过。自从汤瑞有过离开村子的经历之后,吉姆就发现汤瑞沉默的时候越来越多,终于,在一个两人互相依偎的夜晚,吉姆问出了心中的问题:“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汤瑞复杂地看了看吉姆,打开了心中的秘密:“你没觉得村民们过得太惨了吗?”

“啊?”吉姆一愣,然后附和地点点头。她比其他长老要善良一些,但她不是圣人。吉姆会认为长老们确实过分了点,但她自己毕竟过得还不错,所以她也没有多想。

汤瑞叹了口气,说:“其他村子的村民都过得很好,在别的村子里,长老也都是要自己耕作的。但在我们村子里,长老们就是一群吸血虫,不但吸干村民们的血,甚至还让村名们去建祭台,那么大的石头……”汤瑞想起了他的父母,就是在被惩罚建祭台时遇难身亡的。

吉姆的表情有些尴尬,毕竟她也是这“吸血鬼”中的一员,但是吉姆也没有表达不满。比起这些不满,她更爱身边的这个男人。

汤瑞继续说:“长老们过得比村民们好,我理解,可在我们村子里,他们好得太过分了。我不奢望什么,但我希望村民们至少能像个人,而不是让长老们随意生杀予夺的东西。”

吉姆这才补上了话:“我也希望村民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另一个场景,汤瑞成熟了许多分,吉姆也有了些大人的模样,两人在树屋中,气氛显得沉闷。

吉姆抬头看高处的汤瑞,问:“你最近好像不是很开心,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汤瑞沉重地点了点头,说:“你还记得我的理想吗?”

“你想让村民过得更好一些,让长老们的权利变小。”吉姆很支持这个理想,如果汤瑞真的做到了,那他们两个是有可能结婚的,就不必这样遮遮掩掩的了。

“我发现困难不全来自于长老们。”汤瑞的声音十分苦涩,说,“甚至说,困难的大部分来源于村民。他们已经习惯了服从,对长老的剥削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就是人间至理……对抗长老我还不怕,但是要面对村民们,我提不起信心。”

“为什么会提不起信心呢?”吉姆觉得十分诧异,不就是一些村民吗,有什么可怕的呢?

汤瑞惊讶地看着吉姆,在这一瞬间,汤瑞从这个问句中敏感地意识到,他和吉姆的观念之间存在着不小的分歧。汤瑞明白地笑了,也笑得很苦,他说:“是啊,怎么会提不起信心呢?”

接着,汤瑞哼起了一首小调,这是吉姆从未听过的歌曲。

话题由此就轻松了起来,吉姆好奇地问:“这是一首歌吗?”

“是啊,我每次在森林里等待猎物的时候就会在心里唱这首歌。不过我还没想到其他的歌词,所以到现在也只有两句。”

“我想学!”

“好啊。”汤瑞淡淡一笑,轻唱道:“前天,夜风轻清;昨天,月色静明。”

……

到达村子的第四天,醒来的高雪一穿好衣服就蹬着小靴子哒哒哒地来到高枫卧室门口,小手高高举起,想要敲门。但高雪又想起高枫说的,早上不要随便打扰别人,便失望地收起拳头。洗漱结束之后,她就在高枫房间外可怜兮兮地等着。对于昨晚的梦境,她有一个疑问憋在心中,一定要一个答案!

幸好没过多久高枫就出来了,开门的高枫看到高雪,问:“你怎么在这儿蹲着?”

“等你起床。”高雪揉揉麻掉的腿,跟了上去。

高枫一边往水桶边走,一边问:“怎么了?”

问完,高枫开始洗漱。高雪就站在旁边,说:“昨天的梦明明不完整,怎么到一半就结束了?汤瑞是怎么死的?五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汤瑞为什么被叫做恶魔?为什么说是吉姆奶奶杀掉了汤瑞?这不是都没解释吗?”

高枫捧水洗脸,抽空回答:“有几个问题的答案不是知道的嘛。汤瑞在五十年前杀了村子里的长老,导致村民们因为没有指挥而几乎活不下去,所以才会背负恶魔的骂名。”

高雪觉得十分奇怪:“可这个说法不是假的吗?”

高枫诧异,拿毛巾擦脸:“你为什么觉得这会是假的呢?”

“因为汤瑞他根本就没有半点恶魔的样子啊!”高雪急得脖子都红了,“而且,就算汤瑞真的杀了那些长老,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还要骂他恶魔呢?”

“这些都是你的想法。”高枫摇了摇头,说,“你怎么知道梦里的就一定是真的,而现实里的解释反倒成了假的呢?至于村民们为什么会说汤瑞是恶魔,这在昨天的梦里不是也说了吗,村民们已经习惯了长老的存在,认为长老的盘剥是合理的。因此,想改变这些的汤瑞就是坏人。”

高枫说完,把毛巾挂好。他看着高雪气得说不上话来的样子,呵呵一笑,说:“不过呢,梦里的事情确实是真的,这个没错。”

高雪还是气不过:“可是村民们怎么能这样呢?”

“这就是现实。”高枫摇了摇头,“它不合逻辑,但现实有的时候就是不合逻辑。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我们就要走了,待会儿去见一下瓦尔萨,然后把事情的尾巴都处理掉,我们就该出发了。”

……

见到瓦尔萨,高枫说出了新药方。新药方和旧药只差一味,就是动物的血液。把具体的制药方法告诉瓦尔萨之后,高枫请瓦尔萨空闲时帮忙叫一下吉姆奶奶。很快,吉姆奶奶就到了,接着瓦尔萨就去指挥村民们到森林里抓动物了,房间中只剩下了高枫、高雪、吉姆奶奶三人。

吉姆奶奶朝高枫道谢:“十分感谢使者大人!”她仍称呼高枫为使者。

高枫笑了笑,说:“今天我们就该走了。”

吉姆奶奶客套:“使者大人不多留几日吗?”

“不了,我们赶时间。”高枫婉拒,然后说,“不过,我有一事不解,想请吉姆祭祀为我解答。”

“使者大人尽管说。”

“好。”高枫点点头,然后问:“吉姆祭祀为什么想杀掉着村子里所有的人呢?”

高雪一愣,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高枫一脸平静地看着吉姆,继续说:“村民们生的病并不致命,要命的是你下的死咒,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一章 时间的碎片(完):五十年前的真相 吉姆神色平静,象征性地否认了一下:“我没想杀掉全村的人。”

“你确实没想杀掉全村的人,”高枫看着吉姆的眼睛,“所以你把婴儿们送走了,你是想借口他们离得远,所以没有被传染,是吗?”

吉姆淡淡地笑了笑,看起来竟然十分慈祥,她坦白:“被你看出来了。”

“可以告诉我们答案了吗?”高枫捏捏高雪的小手,“有人很想知道原因呢。”

“当然可以。不过,你还会救村民吗?”

高枫没表态:“我也不知道。”

吉姆没有纠结这一点,问:“知道汤瑞吗?”

“五十年前杀了所有长老的人,被这里的村民称为恶魔。”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吉姆深深看了眼高枫,“事情要从他身上说起。”

……

五十年前,杀戮之夜。

汤瑞全副武装,革、甲、短刃、还有一柄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他站在树屋顶层,看着被夜色浸染的村子。

村民屈服在长老淫威下的时间已经太久了,所以只要村中还存在长老、甚至是长老的家人,村民们就不敢反抗,就会被一直剥削……汤瑞已经想清楚了这些,他下午告诉吉姆他找到了方法,但他没有说方法是什么。

今晚,他将自己行动。

看着村子,汤瑞轻轻唱起了他的小调:

前天,夜风轻清。

昨天,月色静明。

今天,如旧安静……

哼到这里,汤瑞离开了村子,踏着夜色奔向了村子。

“明天,一起开心。”

第一户长老家共六人,都是普通人,在这安静的夜晚被他收走了性命。

第二户长老家共五人,都是普通人。

第三户长老家共八人,都是普通人。

前三家,没有困难。汤瑞擦掉了短刃上的血,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的每一户长老,家里都有实力超过常人的战士。

第四户,五人,汤瑞没有吵醒那名战士,捂了他们的嘴,带出一朵朵血花。

虽然十分顺利,但是杀掉四户长老之后,血腥味已经浓郁到让汤瑞无法忽视了。汤瑞只能动作尽量迅速一些、声响尽量小一些,在长老们醒来警戒之前,完成这一切。

第五户,六人,仍旧是幸运地没有引起任何骚乱,所有的目标都在睡梦中被他带走了性命。过程顺利得让汤瑞都觉得意外,不过汤瑞很快就找到了理由:长老一家都整日吃喝玩乐,即使是一阶的战士,从不训练的他们对血液、对声响都不如他这个猎户要敏感。

第六户,七人,不过这最后一户出了个岔子。

为了杀掉尽可能多的长老,汤瑞将每个战士都留到最后一位下刀。就在汤瑞刺杀第三名战士伦萨的时候,他遭到了伦萨的伏击。

伦萨一直在装睡,汤瑞不知道伦萨是什么时候醒的。当汤瑞刺下这一刀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伦萨突然别过了头,同时一脚揣在了汤瑞的肚子上。汤瑞不查之下被踹了一脚,连退了好几步,那一刀也只轻轻划在伦萨的肩膀上,扯出一道不大的口子。

汤瑞手持武器,伦萨毫无装备;汤瑞整日在森林里捕猎讨生,伦萨只有享乐;汤瑞是二阶战士,伦萨应该是一阶。但无论如何,伦萨不是普通人,所以汤瑞做好了迎来一场恶战的准备。

但汤瑞没想到,伦萨看到肩膀上新出的刀口,立刻就慌了:“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汤瑞没有说话,反而提了几分精神。月光被他的刀刃反射在伦萨的脸上,伦萨后退在墙角,怂成一团:“对不起、对不起……你放过我可以不可以?我会向父亲推荐你成为长老,你不要杀我好不好?求你了……”

即使在生死面前,伦萨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提不起。汤瑞一刀插进伦萨的心脏,他想起了老猎人为了活命不得不和老虎搏斗时的凶险,再看这个只会等死的伦萨,觉得十分可笑。

原来,不同的人为了生命而做出的努力,可以差这么多。

抽出短刃,汤瑞的身上已经满是血液。他顺手将刀刃上的血迹擦在被子上,站起来,觉得腹部一阵翻涌——伦萨那一脚是实打实的,就算是他也吃不消。但是现在不能停下来,事情还没有结束。

村子里的权威不只是长老。

祭祀也是其中的一员。

……

五十年前,杀戮之夜。

吉姆在半夜被不知何处传来的震动吵醒,她睁开眼,立刻觉得周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味道。

是血?

吉姆拿起一边的木杖,施法之后,立刻推开门跑了出去。在她的感知里,她的老师,大祭司的家里扩散着不小的法力。

当吉姆赶到的时候,她傻了眼。大祭司全身都是伤口,死死抓着法杖,匍匐在一角。而另一边,一个全是血污的人用短剑撑着身子,气喘吁吁地起身,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吉姆……”趴在地上的大祭司气息微弱,“救我……”

“你……你是谁!”吉姆举起木杖,对着那个血人。连大祭司都杀不过的人,她打得过吗?

“吉姆,是我。”血人开口了。

“汤瑞?”吉姆难以置信,汤瑞要杀掉她的师父?而且汤瑞这个出血量,居然还能站起来?

“是我。”汤瑞点了点头,问:“还记得我下午告诉你,我有办法了吗?”

吉姆慌张地问:“你怎么了?伤得重不重?会死吗?”

“这不是我的血。”汤瑞喘气,“但也伤得不轻。”他没想到大祭司有那么多手段,虽然大祭司被他砍得濒死,但他的情况现在也不容乐观,死不掉,伤不小。

吉姆慌了,她举起木杖:“我为你疗伤!”

“等等!”汤瑞制止,然后站起来,走向了趴在一边的大祭司,“我还有件事要做。”

大祭司继续求救:“吉姆……”

吉姆的大脑一片空白:“你、你要干什么?”

“杀了他。”汤瑞说得很干脆。

吉姆左右摇摆不定:“必……必须要杀吗?”

汤瑞没有回答,一剑扎进了大祭司的脖子上。吉姆惊呆了,她没觉得多少悲哀,只是没想到汤瑞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连声问:“为什么?”

“我不止杀了大祭司,长老和他们的家人,都死了。”汤瑞把短剑扔到一边,坐到地上说,“只要这些长老、祭祀还存在一天,村民们就不会走出被剥削、欺凌的生活,我杀了他们,村民们才能活得像个人。”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了喊叫声。汤瑞与大祭司的战斗还是惊动了村民,他们都醒了。

汤瑞靠在墙边,闭眼听着那些喊声。吉姆发现汤瑞的表情越来越差,连忙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汤瑞苦涩地摇摇头,从这些喊叫声中,他意识到,村民们并不认为长老们的死亡是好事。

这个村子,已经容不下他了。

汤瑞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他现在跑不动了,没有那个体力。而根据四周的脚步声,村民们已经把这里都包围住了……有人过来了。

吉姆举起木杖,说:“我为你疗伤!”

“等等。”汤瑞把短刃扔给吉姆,说:“接着,拿好。”

“好……但是为什么?”

“让你拿着就拿着!”汤瑞不耐烦,然后抽出他一直藏着的匕首,朝吉姆咧嘴笑了笑:“用力握好!”

“好……”吉姆的脑子里嗡嗡乱响,慌乱地按照汤瑞的指示握剑。

“你别松手,等着啊……”汤瑞闭眼,仔细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突然,汤瑞大喊一声,把吉姆吓了一跳。

村民冲了进来,汤瑞则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朝吉姆跳了过去,喊着:“我杀了你!”

被吓到的吉姆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中握着的短刃,在空中落下的汤瑞看着吉姆的动作,欣慰地笑了。

傻丫头,光彩地活下去。

短刃刺破了浸了血的皮革、衣服,然后是皮肤,胸膛里一阵刺痛,短刃接着从后背顶出来……汤瑞闭上了眼,下巴撑在吉姆肩上。

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拥抱。

“大祭司诛杀了恶魔汤瑞。”

……

“这就是当年的真相,汤瑞为村民做了一切,却背负了恶魔之名。”吉姆看着高枫和高雪,悲哀地闭上了眼,汤瑞死前的歌声仿佛还在她的耳边回响:

前天,夜风轻清。

昨天,月色静明。

今天,如旧安静。

明天,一起开心。

接着,吉姆继续说:“我继承了他的理想,作为唯一一名幸存者,我接过了村子,觉得他的理想能够实现了……但是,我想错了。

“而且,大错特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二章 改变与暴怒的巨猴 高雪专注地听着吉姆奶奶的讲述,一双眼睛里全是认真和出神。不知为何,在吉姆奶奶回忆的时候,她觉得好像亲眼看到了当晚发生的一切,在杀了三十多人的震撼与汤瑞身死的悲哀之中留恋徘徊。

高枫悄悄瞥了高雪一眼,然后收起了他心灵系的魔法,继续听吉姆说以后的事情。

“那段时间我崩溃了,我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在他扑向我的那一刻,我居然向他伸出了剑……他想要用生命来保护我,而我居然质疑了他的感情,想杀了他!这是背叛,我背叛了他……我整日把自己关在家里,一次次地做着噩梦,我梦到自己置身一片血海,过去的长老们伸出手抓着我,而满身血污的汤瑞坐在最远处,冷漠地看着我……

“后来,在我即将自杀的时候,有村民求见我。我疲惫地出去,发现好几个村民跪在门口——没有指挥,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整个村子都和我一样,处在崩溃与消亡的边缘。村民们跪在地上,请求我为他们下达指令,予他们生存。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汤瑞,汤瑞的理想是让村民们生活更好,他扫除了最大的困难,我不能让他的努力付诸东流。

“我支着自己的木杖,走到了村子中,我只是个小祭司,没什么经验,只是匆匆地安排着村民们做这做那。然后我觉得十分疲惫,就想回家休息。在这时候,有一名村民把祭司法杖交给了我——那是只有大祭司能使用的东西。看着祭祀法杖,我明白我是这个村子唯一的支柱了。当晚,我又做了那个浸在血液中的梦,但是这一次,汤瑞走了进来,他救了我。

“接着,我安排起了事务,村民们的生活确实好了起来。村民们不能没人指挥,我又不会指挥,我就让村民们选出新的长老。旧长老只会剥削,可新长老会和村民们一起劳作,他们甚至比村民们更辛勤。我以为村子会这么好下去,可是我错了。

“就在十年前,罪恶的种子发芽了……你杀掉的那个青年,他是萨特的孙子。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旧长老小时候的模样,一模一样!旧长老们确实死了,可是它们在萨特的孙子身上重现了,最令我感到恐惧的是村子里的几位老人,他们看到萨特孙子的举止之后,都说那才是长老该有的模样。

“然后我意识到旧长老们没有消失,他们还会再次出现,或许就在我死后的十几年里。我死之后,村子会变回以前的样子。因为村子里的长老还管着一切、因为接替长老的就是他的孩子。

“那之后,我想清楚了,让村子陷入绝望的不是长老,而是这些村民,是在村民们的脑海中铭记的‘长老该有的样子’。只要他们有一天还觉得长老应该随便指挥他们,村子就不可能真正地离开绝望。

“所以,就有了这场瘟疫。我决定杀掉村子里所有知道长老传位给儿子的人,只有当这个习惯在我们的村子里消失之后,村子才会真正地摆脱旧长老。我将没有记忆的婴儿和记不清这些的孩子送到了外面,当这一切结束之后,我会重新带领他们建立一个真正幸福的村子。”

吉姆说完,目光澄澈地看着高枫——难以相信这样的目光会出现在一个老人家的眼睛里,吉姆说:“这就是原因。”

“你杀死了过去的制度和旧习。”高枫只是总结,他没有评价吉姆的做法。高枫又想了想,问:“那么多婴儿,你要怎么养呢?”

“我已经囤积了足够的食物,而且我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祭祀了。这几十年,我积累了足够的经验能传授给他们,在我死后,他们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我明白了。”高枫拉起高雪的手,说,“这样的话,我们两个就不打扰了。”

“那你的答案呢?”吉姆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你还会救这些村民吗?”

高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给他们配了能治病的药。”

……

森林之中,涌入的村民们肆意打扰着这片森林的安静。

这些村民在森林中上蹿下跳地寻找着动物,扒灌木、找树洞、攀树枝、探草丛。但他们动静实在太大,对森林也太过不熟悉,那么多人在森林里围了一早上,也没抓到几只动物。

在他们抓到的猎物中,有一只强壮的小六尾猴,这小猴子十分凶狠,面对村民的围布时也不逃窜,这才会被抓住。

这只大半个人高的小猴子被绳子乱七八糟地捆着,扔在袋子里。

森林深处,传来了一声嘶吼,震起了远处的一片禽鸟。

一只三个人高的六尾猴追着痕迹奔向了森林边缘。奔跑起来的六尾猴在靠近边缘时,带来了地动山摇的震动,将沿途的树木撞得东倒西歪。突然,它看见了一名游荡的村民,腿一抬便将村民们撞飞一边,狰狞得如怒鬼一般。

……

一名在给捕来动物放血的村民惊疑地看着树林深处:“你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周围的村民刚想说没有,大地突然震动起来。时值晌午,休息的人群都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在村民们用干瞪眼浪费时间的同时,震动越来越强。最终,六尾猴从森林中一跃而出,石磨一样大的脚在大地上压下两个深深的脚印,将四周的人震得摔倒在地。

一眼,六尾猴就看见了身上被割出伤口的小六尾猴。六尾猴咆哮一声,奔雷般冲向小六尾猴,将路径上的所有村民全部撞飞,他背后的尾巴如怒蛇一般肆意横扫,瞬间便造出了一片血海。奔到了小六尾猴身边,六尾猴将小六尾猴放到背上,接着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开始了对村民们的屠杀。

村民们哭喊着四处逃散,但他们的速度在六尾猴面前实在是太慢。六尾猴蹬出双腿,整个猴便如同炮弹一般射向远方,瞬间飞跃二十多米,还借着滑行的过程碾死数人。它双手朝地上狠狠一拍,摔倒的人群中心便放出一片血花,被震飞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一跃一拍、再一跃一拍、再一跃一拍。这简单的一跃一拍,重复之间就带来了腥风血雨。但它的怒火并没有因此平息,暴躁的六尾猴双手一抛,便掀飞了一片村民与泥土。

片刻之间,休息的营地便成为了一片人间地狱。而六尾猴的雷霆之怒还在继续,村民们哭喊着求救,也不知道谁能救他们。

突然,周围聚起了白茫茫的雾气。六尾猴的动作停了下来,它朝雾气龇牙咧嘴地挑衅,不知道这雾气是什么东西。

村民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唤醒了森林中的一名亡灵。

雾气很快聚成了一个巨人的模样,雾气巨人比六尾猴还要高几个头,它站在六尾猴的身前,面容迅速形成——

它是汤瑞。

他要保护自己深爱的村子,还有在那里生活的村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三章 分析与庇护灵 简单地整理好行李之后,高枫和高雪就踏上了离开这个村子的道路。虽然两人到达这个村子顾头算尾也才四天而已,可时间上却像过了好多天一样。

走在村子的路上,高雪拉着高枫的手,问:“哥哥是什么时候知道吉姆奶奶有问题的呢?”

“什么时候?”高枫想了想,然后问:“你觉得是什么时候呢?”

“既然哥哥说吉姆奶奶对村民们下了死咒,那应该在第一次见病人时就知道了吧?”

高枫摇摇头,说:“还要早一些,不够是误打误撞发现的。”

“还要早?”高雪的脸上满是惊讶。

高枫呵呵一笑,问:“吉姆奶奶为什么会称呼说我们为使者呢?”

“为了让村民们安心。”

“我换个问法。”高枫再道,“吉姆奶奶说我们是使者,那她怎么知道我们会出现在村子外呢?”

高雪努力地皱眉想了想,然后摇头:“不知道。”

“她说,她是通过占卜知道的。”

“噢……好像是。”高雪有些印象,又问,“这个解释有什么问题吗?”

“我是不会轻易被人占卜到的。”高枫一笑,“占卜、算命、占星、预言、预知,这些都是很难算到我的。就算有,也不会是第二阶的祭祀。”

高雪好奇:“那得第几阶呢?”

这个问题问住了高枫。高枫一愣,然后说:“这个嘛……起码得第九阶吧。”还必须是第九阶的专精占卜师。不过既然都有第九阶的天赋了,怎么可能甘心做一个专精占卜师呢?

高雪惊叹:“好高啊……”

“所以啦,你得好好练习,这样的话,就算以后我们走散了,你也能找到我,对不对?”

“什么事情你都能绕到练习上面,我才不呢!”高雪嫌弃地吐舌头,然后嘻嘻一笑,“以后走散了,我就等着哥哥来找我,这不是更简单吗?”

高枫苦笑,也不多说什么。说话时,两人走到了村中心的祭台旁。来这里四天,两人也没有近距离看过这个所谓的祭台。它高七米不到,宽三十米,四面都有一级一级的楼梯,可能就算个不大的石块堆。高枫看了一眼就算是过去了,高雪则张着嘴惊讶:“哇——”

“又怎么了?”

“这个好壮观啊!”高雪仰头看着祭台。

“这个?”高枫再看一眼祭台,也就是个三层楼左右的立方体嘛。高枫随口说:“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哥哥带你去看看真正壮观的建筑。”

“比这个还厉害?”

高枫想了想,说:“观于海者难为水。”

“听不懂。”

“就是说,当你见过大海之后,就不会被其他的水景吸引了。”高枫心念一动,忽然看向远方,这群不怕死的村民,下刀子,真就不怕六尾猴报复?

“噢。”高雪似懂非懂点点头,忽然问:“哥哥,既然哥哥不会被人占卜到,吉姆奶奶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村子外呢?”

高雪的问题触及了高枫略微有些不愿提起的地方。高枫看了眼高雪,问:“你自己有答案吗?”

“不知道。”

“是汤瑞。”高枫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汤瑞是思念体,一直回荡在这个村子周围,只是平时没有自己的意识。你半夜不是做梦吗,那就是汤瑞的思念。我们第一次在森林里见到汤瑞时,算是暂时唤醒了汤瑞。在思念之外,汤瑞只能缥缈地把我们的消息告诉正在占卜的吉姆奶奶,吉姆奶奶才‘占卜’到我们。所以我才说是误打误撞地发现吉姆奶奶有问题。”

高雪点了点头,听明白了,但是她没有问下去,高枫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汤瑞把他们拉到这个村子里,会不会是希望高枫能救一下这个村子呢?如果是的话,那高枫算不算辜负了汤瑞的嘱托呢?

所有的答案高枫都不知道,他不擅长推测人心。

走出村子的时候,两人遇到了路上等待的萨拉。萨拉见到了两人,说:“大祭司让我为你们带路,但你们已经走了,所以我就先赶到了这里等着了。”

高枫问:“带路的意思是?”

萨拉说:“去这个迷雾区其他地方的路我都知道。”

高枫问:“月光镇呢?”

萨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带使者大人去。”

高枫刚准备说话,高雪忽然看向了背后,轻咦了一声。高枫也转头,说:“是汤瑞。”

森林里那只第三阶中级的六尾猴找上门来了,汤瑞也出现了……距离不近,高雪居然能感应到?

……

森林的营地之中,六尾猴将背上的小六尾猴放到地上之后,和化身雾气的汤瑞走到一边,然后扭打在了一起。

毛发浓密的猴掌拍在汤瑞身上,每次都会将汤瑞的一片身躯拍成雾气,但这雾气很快就又重新凝聚,恢复原样。六尾猴一拳接一拳地捶打,将周围捶成雾气一片,弄得四周烟云片片,不断卷动。而作为另一个巨人,汤瑞只能被动地防守——他偶然成为巨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力。

身为雾气的汤瑞外形上穿着革、甲,背后插着短刃,俨然就是五十年前他在夜间时的装束。不断被锤散的他勉强拔出背后插的短刃,猛地一下插在六尾猴的身上,可那雾气聚成的短刃却没有任何伤害,冲在六尾猴身上之后便被撞散。

六尾猴被这一刀吓了一跳,接着暴怒地开始了反击,六根钢柱一样的尾巴抽打在汤瑞的身上,四爪挥舞在聚成形的躯体上,将汤瑞全部都拆成了白雾。如此还不够,六尾猴用尾巴拔出了一边的树木,将那巨大的枝干朝雾气的中心砸了过去,又砸出一片翻卷的缭烟。接着,六尾猴再次跃向雾气,奋力地攻击着所有能够触及的地方,不断驱散着雾气。

在被六尾猴攻击的同时,汤瑞感到的只有全世界的眩晕感与全身上下传来的恶心。他本是人,形体固定;此刻却被打成雾气,四面八方都是他的身体,身体的扩散给他带来的不是逍遥与自由,而是无所适从。更何况六尾猴的攻击从不间断,它的攻击虽然只给汤瑞带来冲击感,可这冲击也让汤瑞吃不消——不断从体内出现的冲击,让汤瑞觉得身体又被冲击、又被撕裂。

天崩地裂的战斗之后,六尾猴累得停手了。它跳出雾气,然后捡起地上的小六尾猴,怒目圆睁地盯着四处飘动的雾气。

相比一开始,雾气的飘动慢了许多分,但它还在向着中心聚集。汤瑞吃力地聚起了上半身,意识模糊地漂浮在空中,面容痛苦,却仍旧挡在六尾猴面前。六尾猴嘶吼连连,它意识到自己解决不掉这个难缠的对手,它的怒火也在刚刚的攻击之中消平了。最后,六尾猴发现汤瑞腰部以下的部分也在成型,只能虚张声势地吼了一声,然后就带着小六尾猴离开了。

看着六尾猴终于离开,汤瑞再也绷不住精神,一下子放下了所有的戒备。他那由雾气组成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聚一散,而整体则在持续地膨松着,他的躯体也丝丝缕缕地飘散。

最后的一口气,汤瑞转过了身,他想看一看村子里的村民——

最后,他心满意足地散了。

幸存的村民们呆若木鸡,看着云气消散。突然,有人高喊了起来:

“这是神明!”

……

高雪疑惑地问高枫:“真的是汤瑞吗?”

高枫没回答,只是点点头,他的表情十分犹豫。最后,高枫决定做一些事。帮汤瑞一把也好,补偿汤瑞的嘱托也好,高枫在地上画起了阵法。

高雪好奇:“哥哥你在干什么呢?”

高枫一边画一边说:“我在帮汤瑞成为庇护灵。”

“庇护灵?”

“有些难解释。这么理解,当这个村子受到兽潮的冲击或是受到其它军队的攻击时,庇护灵就会保护住这个村子。”不过,保护的范围也就只有这么大。不管这个村子以后是发展成帝国还是归属于某个帝国,汤瑞只会保护这一点范围。而且在其他时候汤瑞只会处于沉睡之中,毕竟是外力成为庇护灵,局限还是非常多的。

画完,高枫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尊重这位庇护者。

几乎是瞬间,就有其他诸神用神格回应了汤瑞这名庇护灵的出现:

冬之神,尊重这位庇护者。

春之神,尊重这位庇护者。

月光庇护灵,尊重这位庇护者。

伪装之神,尊重这位庇护者。

水流之神,尊重这位庇护者。

夏之神,尊重这位庇护者。

秋之神,尊重这位庇护者。

还有许多身在远方的神也进行了回应,主要还是回应了高枫。至少由此看来,高枫的面子还是不薄的。

做完这些,高枫和高雪在萨拉的带领下前往了月光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四章 又救一个 在路上相处了十多天的时间,萨拉给高枫的感觉是一个十分安静的女孩。

带路时一声不吭,大多数时间里她的眼神都是平淡的,只有在选择路线时,她才会开口问一句:

“走大路还是小路?”

“左边的路上有山贼出没,右边的路要走一天多。”

“往森林里走还是沿着河走?”

这个十五岁的第一阶小祭祀有着远超她年龄的冷淡,对沿途的路线熟悉得令人惊奇。对于饮食三餐、休息与出发的时间、前进速度这类事情,如果高枫不说,她就提都不提,只管闷着头往前走。

通往月光镇前的最后一程,是一片浓密的树林。三人穿行于树木之间时,高枫随口问:“穿过这片树林就能到达月光镇了吗?”

萨拉回答:“是的。”

“这片树林快走到了吧?”

“应该是的。”

“这样啊……”高枫说完,看向右边。只听一声咆哮从那个方向传来,高枫顺口解释:“有人遇到野熊了。”

高雪想起了汤瑞,立刻紧张起来:“是鬼吗?”

“当然不是。”高枫笑,“哪有那么多鬼让你碰到?”

“那就好……”高雪松了口气,然后好奇:“救他吗?”

“救。”

高雪笑嘻嘻地揶揄:“哥哥不是说不要随便救人的嘛?”

“他不是自己寻死,而且我没有危险……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高枫说完,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原地。离开的时候,高枫还在口中疑惑地喃喃:

“最近怎么老是在森林里救人?”

高枫的速度让萨拉第二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萨拉上一次惊愕是她见到高枫从空间戒指里“凭空变出”物品。惊愕之后,萨拉默默地坐到一边的树根上。高雪看了一眼冷淡的萨拉,然后指向右边,问:“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吧?”

萨拉回答:“应该是的。”

高雪说:“那我们一起过去吧?”

“好。”萨拉什么都不反对,只是点头。

高雪看了一眼萨拉,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认识了那么多天,她倒是想和萨拉聊聊天,只是萨拉这个只会回答的性格让高雪无可奈何,总觉得怎么都聊不下去。

……

遇到棕熊的是一名青年,名叫法尔斯·帕西。当高枫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因为害怕而瘫坐在地,大脑中一片空白。

高枫出现,然后赶走了棕熊。可法尔斯仍然坐在地上,没有回过神来。直到高枫朝法尔斯伸出了手:“没事吧?”

“多谢,多谢……”法尔斯搭上了高枫的手,然后惊魂未定地站起来,呆了许久才想起来介绍自己:“我叫法尔斯·帕西。”

“枫,高。”高枫点了点头,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我是一名药剂师学徒。”法尔斯说,“这次来森林里采药,没想到遇到了这只熊……”

“森林里确实不安全。”高枫点点头,没有揭穿法尔斯拙劣的谎言。一个人到森林采药连个容器都不带?高枫问:“一起走吗?”

法尔斯感激地点头:“如果可以的话……”

“往那边走吧。”高枫指向他来的方向,“我还带了两个人……这座森林外面是月光镇吗?”

法尔斯从惊惧中走出来一些,回答道:“没错……高先生是第一次来?”

“是,我和妹妹是旅行者,想来月光镇看一看。”

高枫一路和法尔斯攀谈着,与高雪他们汇合。法尔斯被高雪的可爱惊艳到,然后带着几分羞愧向高雪问好。高雪先是发现法尔斯的羞愧,接着好奇地用心灵系魔法探察起了法尔斯的内心,这才发现法尔斯的羞愧虽然很强,但是退却地也很快,马上就变成了不甘、后悔、挫败、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高雪看不清楚。

虽然不清楚,但这并不妨碍高雪对人内心感情复杂的惊奇。他一边继续探察,一边用意识语言问:“法尔斯怎么会在森林里呢?”

“要有礼貌!”高枫立刻拍高雪的脑袋,“你就算不叫法尔斯哥哥,也要叫人家帕西哥哥,知道吗?”

高雪皱皱鼻子,心里很不情愿。法尔斯连忙道:“高,叫我法尔斯就可以。”

说完,法尔斯向高雪解释:“我是一名药剂师学徒,这次来森林里采药的。”

高雪又问:“那你采到药了吗?”

“这个……”法尔斯一愣,然后说,“还没有,但是这次都遇到了野熊……”

“噢。”高雪点点头,继续探察着法尔斯的内心。她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的一个动作居然能观测到这么神奇的内心世界。嗯……要不要试试看一看哥哥的内心世界呢?

想着,高雪就偷偷瞄向高枫,看见高枫微笑着看她,脸一红,心一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高枫接着转头问萨拉:“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看月光镇吗?”

萨拉一贯平淡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犹豫的表情,然后才说:“看一看的话……也好。”

找到了新玩具的高雪立刻发现了萨拉的不对劲,就想探察一下萨拉的内心。高枫随手拍在高雪的脑袋上,把做贼心虚的高雪吓了一跳,她这才想起来她会的魔法全是高枫教的,立刻受了心思,不敢再造次。

接下来的一路上都没有发生什么事,四人很顺利地走到了月光镇外。月光镇的城墙不如启明之城和辰游来得高大,只是一道一层半高的单薄小墙,小墙的断口就是出入口。

萨拉见到月光镇,平时的冷淡消融了些,或者说在外表上消融了些——她突然就陷入了昔日的回忆,只是没有在外表显露多少而已。等萨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跟在另外三人的身后,走到了小墙的入口处。恍然惊醒,萨拉立刻感到不妥,她和法尔斯的衣服还算正常,高枫和高雪的服饰绝对算会引起目光,如果被“焰火”的人见到了她……

就在萨拉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名看门人目光疑惑地就走向了她。萨拉认出这个看门人,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抓住了身前人的衣角。

她这一拉,高雪就不乐意了:一直都走得好好的,突然间这是干什么呢?因为一路同行而对萨拉有的些许好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高雪很生气地看向萨拉,却发现萨拉一副害怕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五章 带走 萨拉在害怕?高雪注意到了向四人走来的看门人,她又看了看萨拉,虽然不明所以,但她还是悄悄地施了个小魔法在看门人身上。看门人晃了晃,竟然转了个向,接着迷迷糊糊地就走向了另一边。高雪轻吸一口气,如果不算内心探察的话,这是她第一次对人用魔法,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效果?

在高雪的惊奇与萨拉的颤栗之中,四人进入了月光镇。这是个房屋有些老旧的镇子,往镇中心看,隐隐能看到几座高起的建筑。据法尔斯所说,月光镇一共有四座这样的建筑,大约四到五层,呈正方形四角分布。两座坐落于对角线的高塔是教廷的建筑,另外两座则是“莫西”与“伊露法德”家族的圆顶塔。

高枫向同行的法尔斯询问:“镇子里的商行和旅店在哪里呢?”

“高,我住的药店还有几间空房间,你们可以住在那里。”法尔斯邀请着,压低了些声音,“而且我住的药店在中区,环境会好一些。”

“这样啊……”高枫问高雪,“你觉得呢?”

“挺好的!”

高枫对法尔斯说:“那就打扰了。”

“怎么会打扰呢!”法尔斯连忙摇头,“你们救下了我,我还没有道谢,怎么敢说打扰呢?”

高雪插嘴:“救人是不求回报的。”

“是这个道理。”高枫点点头,然后看一边的萨拉。萨拉还有些害怕,拉高了衣服遮住了嘴巴。高枫问:“你呢?”

“我……”

法尔斯热情地邀请:“一起来吧。”

萨拉想拒绝,可她又想起那个焰火的看门人就在身后的出口,想出城得换别的出口,就点了点头,打算晚上趁着路上人少离开。

……

法尔斯住的药店是门面房,进大门后的两大件屋子买药,连在后面的几个房间则作宿舍和餐厅用。药店大叔德西尔·**得知高枫救了法尔斯之后,向三人连连道谢,并且安排了帮佣做菜招待三人。

然而,就在午饭快开始的时候,一名衣装整齐鲜亮的男人带着两位彪形大汉来到了药店。

男人衣服的前胸绣着一朵三瓣的火焰,赤红之中略带一点橘色,他走到柜台前,问:“请问伊斯贝尔·萨贝亚小姐在吗?”

一直处于忐忑之中的萨拉听到从外传来的“伊斯贝尔·萨贝亚”这个名字之后,整个人一抖。德西尔大叔听到外面的嘈杂,朝高枫几人抱歉地示意一下,便起身走到店里,走到外面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进店里,德西尔一眼就看到了男人前胸的三瓣火焰,略带戒备地走上前,语气不善:“我是老板,你们有什么事吗?”

“事情是这样的,”男人看向德西尔,礼貌地重复了第一个问题,“请问伊斯贝尔·萨贝亚小姐在这里吗?”

德西尔皱了皱眉,说:“我想,这里应该没有这个人。”

男人看向德西尔出来的门,温和地说:“房间里应该还有人,不是吗?”

萨拉深吸了一口气,发现真正面对“焰火”的时候,她又能够平静下来了。萨拉默默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其他人的疑惑之中离开餐厅,一直走到店里,然后对德西尔大叔说:“我就是他要找的伊斯贝尔·萨贝亚。”

坐在餐厅里的高雪低声嘀咕:“原来真的是她。”

法尔斯一头雾水地看向高枫,问:“高,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高枫站起来,对高雪说:“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高雪点了点头,跟上了高枫,法尔斯让其他人稍安勿躁,也跟了出去。

药店里,萨拉走向了男人,平静地说:“我跟你们走。”

“等等。”德西尔皱眉,“就算是焰火,也不能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把人带走。”

男人看向萨拉,说:“萨贝亚小姐自己也决定和我们走,不是吗?”

“是的。”萨拉平静地点了点头,就像要被带走的不是她一样。

德西尔上前一步,坚持道:“为什么把她带走,总得给个说法吧?”

“不是我不愿意给——”男人微笑地看着德西尔,眼眸有些冷,“我想,萨贝亚小姐是不愿意我说出来的,对吧?”

萨拉沉默,没有说话。德西尔心生疑惑,看向萨拉,又看向走出来的高枫几人。男人见他说服了德西尔,带着一丝淡淡地得意开口:“那么,如果没有别人反对的话——”

“等等。”高枫开口了,他指了指内间,说,“午饭都做好了,等萨拉吃完饭再带她走,怎么样?”

“萨拉?”男人疑惑地看了萨拉一眼,然后说,“这似乎不太合适。我们也为萨贝尔小姐准备好了午餐……”

“不用再说了。”萨拉突然对着众人后退了一步,退到了男人身侧。然后对高枫他们说:“我跟他们走。”

“很抱歉,打扰了各位的午餐。”男人带着胜利者的骄傲朝几人点了点头,然后在两名大汉的跟随下离开了药店。

德西尔感到了一阵被打脸的恼火,法尔斯看向高枫,询问:“高,这是怎么回事?”

高枫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看得出来,这些人并不是无理由地带走萨拉。”

高雪仰头问高枫:“为什么不拦着她呢?”

“她自己想走。嗯……应该说萨拉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才愿意跟着那个人走……”高枫说着,问德西尔,“**先生,我看那个人胸前绣着一朵火焰,这是什么标志吗?”

“那是‘焰火’的标志。”德西尔看向高枫,“焰火是一个地下的帮会,团伙成员不少……那个女孩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和焰火有关系?”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高枫摇了摇头,“我和我妹妹经过了一个村子,在那里我们遇到了萨拉,她担任我们的向导,带我们来月光镇。”

德西尔说:“那现在怎么办?”

高枫没有犹豫,说:“先吃饭吧,不然饭都要凉了。”

“先吃饭?”德西尔吃惊,周围所有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吃完饭才有力气干活。那个焰火的男人分明想要装出一副优雅高贵的样子,所以时间上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我下午再去问一下情况。”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六章 酒馆 莱德酒馆。

高枫推开了酒馆的摇门,拉着高雪走了进去。酒馆里坐着几群带武器的冒险者,刀、剑、锤、弓随处可见。这些满身肌肉的普通冒险者,他们四处扫视的神情和目光都显得粗鲁。但他们却一反在酒馆里应有的嘈杂,冒险者之间的交谈都压低了声音。除了冒险者之外,有几名衣装整洁的人对坐在一张长桌两边,一伙人的胸前绣着代表焰火的三瓣火焰,另一伙人的身上却没有标志。两伙人都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高枫准备往里走的时候,一个坐在门边的人突然敲了敲桌子,伸出腿挡住了高枫的路。拦路的人生着一扑英俊的面孔,透出一股成熟与刚硬。他穿着一件火红的衣服,那件衣服包裹住了他肌肉的线条,却隐藏不住壮硕的轮廓,魁梧的体格直透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神情中带着一股淡淡的高傲。

“你们先等一下。”肌肉男扫了眼高枫身后的高雪,对高枫说,“这里不是该小女孩来的地方。”

“多谢提醒。”高枫淡淡点头,然后说:“但我觉得她应该见识一些。”

肌肉男不屑地看向一边,不再多说,让开了路。

这一阵小小的骚动让高枫和高雪成了酒馆的焦点,酒馆内的冒险者们纷纷安静下来,然后将目光放在两人身上,饶有兴致的目光、意外的目光、惊讶的目光、贪婪的目光、肆无忌惮的目光……冒险者也分优良差,有的人自律,有的人野蛮。有几道冒犯意味十足的目光让高枫暗自动怒,但他又劝着自己不要发火,世界上总有坏人,高雪总会遇见对她心怀恶意的人,他不想让高雪一直被保护在温室里,而且他答应了高雪不会随便动手杀人的,要稳住自己的心态……

想着,高枫走到了吧台前,对伙计说:“来两杯果汁。”

伙计抬眼看了眼高枫,问:“先生不要酒吗?”

“不用。”

伙计很快就送上了两杯果汁。高枫拿起杯子喝一口,还不错,然后对伙计说:“我需要一些钱。”

“谁不需要呢,先生?”

“我的意思是,我想换一些钱。”高枫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袋,然后往桌子上一颗颗地放着金粒、银粒、宝石、还有一小包香料。一边放,高枫一边说:“这些总能换钱了吧?”

伙计眼睛发直地看着桌面上的东西。看大小,桌子上这些拿出来的东西甚至放不满高枫手上那个小布袋的十分之一。伙计连忙说:“我得请老板来进行交易,先生。”

高枫摆手:“快去快回。”

伙计点头,朝酒馆内的仓库走了过去。高枫看向高雪,她喝着拿上来的果汁,两眼放光,看来很喜欢这个味道。

就在等待的时候,一名将贪婪刻在脸上的冒险者突然站了起来,看向高枫,不怀好意地说:“年轻人,你似乎不太懂规矩。”

“哦?”高枫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手一抹,将一颗金粒拾起来,顶在拇指的指甲上。高枫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就差一个出气孔了。

“菜鸟不配有好东西,年轻人。”这名冒险者活动了一下肌肉虬结的双臂,走向背对着他的高枫,“好东西呢,得交给实力更强的人。你这么有钱,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女孩,你——”

冒险者的话说到一半,只听嗖的一声,他突然惨叫了一声,捂着半边脸跪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在酒馆的地上洒下几点殷红。

挑衅者突然泄了气,屋子里其他观望的冒险者和两伙静坐的人谁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惊疑地看向四周,纷纷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门口拦路的肌肉男坐正了身子,表情严肃了许多。他刚刚看得分明,高枫弹出一颗金粒,从口腔里贯穿了挑衅者的半边脸蛋。肌肉男站了起来,这一招他虽然能接下来,但金子毕竟是金子,他也得挂一些小彩。

“第一次是警告,再有下次,要你狗命。”高枫冷冷看了一眼那名捂着脸蛋的挑衅者,又说,“我没空跟你纠缠,你要是能找到它飞到哪里了,就自己拿去当医药费。”

自己这次不是因为冲动出手……高枫在内心对自己说,第一,他特地调整了方向,只是射穿半边脸蛋,给个小教训,没有直接杀人;第二,财不露白,他露白了,那他用这一下攻击威慑,吓到了其他人,也就免去了很多后来的麻烦;第三,威慑是为之后的行为打基础,你厉害了才有资格和别人讲道理,不然只有被欺负的份。

想着,高枫看向高雪,高雪鼓励似的握了握高枫的手。见过老猎人搏虎、汤瑞夜杀三十余人之后,这种出一点血的场面已经不会让她多害怕了。

“你……混蛋!”挑衅者并没有知难而退,他脸上火辣辣的疼,站起来就准备把场子找回来。

就在挑衅者扬起拳头的时候,肌肉男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一把拉住了挑衅者的手,说:“滚出去。”

“哈?”挑衅者怒极反笑,想转身。肌肉男给他机会,也不想和这个莽汉讲道理,手腕直接一扭一压,就压得挑衅者惨叫一声,不得不跪下。接着肌肉男松开手,又抓起挑衅者的肩膀,一拽就把目测两百多斤的挑衅者甩出了酒馆。

举重若轻地做完这些,肌肉男走向了高枫。高枫示意道:“多谢了。”

“举手之劳。”肌肉男坐到高枫身边,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一杯酒,随口道,“帕顿·索尔,你呢?”

“高枫。”

帕顿不懂弯弯绕绕,也不会寒暄,他直接说:“你换钱的时候,我帮你监督。”

“有劳了。”高枫举杯淡淡表示感谢。

一个小插曲之后,酒馆里的冒险者便没了招惹高枫的心思。

后来,酒店老板来了,当高枫开始用金粒和酒店老板开始换钱的时候,焰火的一个人突然干咳了一声。从这一声开始,冒险者们纷纷起身,走出了酒馆。酒馆老板向高枫解释了要上缴的税率和换钱的比率,高枫一贯不在乎这些,很爽快地让老板看着换。当这些结束的时候,酒馆里冷冷清清的,已经没多少冒险者了。

“第一件事做完了,我还有一件事。”高枫看向焰火的人,又看向酒馆老板,说,“我知道这家酒馆是焰火开的,也知道各位是焰火里的成员,所以还麻烦各位为我带个话:伊斯贝尔·萨贝亚的朋友,想见一见负责这件事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七章 月光宝珠与心灵系的疏忽 打包了几份果汁之后,高雪跟着高枫离开莱德酒馆。走在路上的时候,她突然问:“哥哥只是简单地说想见负责人,可是焰火真的会在乎吗?”

“哦?”高枫饶有兴致地问,“你觉得呢?”

“唔……虽然确实打趴下了一个冒险者,但是他们也看不出哥哥有多厉害……”高雪委婉地斟酌着措辞提醒道,“我觉得焰火的人有可能不会在乎吧……”

“那么小心翼翼的干什么?”高枫轻笑,然后欣慰地揉揉高雪的脑袋,“如果只是用金子换钱,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话,焰火肯定不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更不会来找我们的。”

“那……”高雪先是迟疑,然后恍然大悟,说,“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嗯哼。”高枫点头。他们两个走到了一个集市一样的地方,商贩们摆着物品吆喝,周围的人也多了起来,高枫怕高雪走丢,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道:“确实有两件你不知道的事情。”

“哪两件?”

“首先,我问你,别人不知道我厉不厉害,那你觉得帕顿知道吗?”

“他啊……”高雪想了想,猜测道,“帕顿比其他人厉害了一些,又主动站在我们这边,那他应该知道的吧。但是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就是第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了,帕顿也是焰火的人咯。”

“他也是?”高雪惊讶,然后质疑道,“可是帕顿的身上并没有焰火的三瓣火焰标志。”

高枫一边走在集市之间,一边说:“帕顿身上确实没有焰火的标志。但是酒馆里面有一伙焰火的人,记得吗?”

“记得。”

“那你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帕顿和焰火的人有很频繁的眼神交流,帕顿应该是类似护卫的人,那个倒霉蛋捂着脸跪在地上的时候,焰火的人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帕顿,在帕顿点头之后,焰火的人就安心了。帕顿会把那个倒霉蛋扔出去,大概也是怕我波及到焰火的人。”高枫说着,突然停下了脚步,不断环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一样。高枫看了一圈,皱起眉,目光又流连了一圈,眉头仍旧没有舒展。

高枫有些奇怪地嘀咕着:“到底在哪儿呢……”

高雪注意到高枫的反常,拽了拽高枫的手,问:“哥你在找什么呢?”

“在找一颗表面有些坑洼的珠子,我叫它月光宝珠。”高枫一边回答,目光仍在不断寻找,明明就是在这附近啊……

“那颗珠子有什么用呢?”

“对别人没用,只是我需要收集而已。”高枫说着,突然眼前一亮。因为月光宝珠在集市附近,所以高枫就只在商贩手里寻找,原来这珠子不在商贩的手中。

想着,高枫就走到了一个靠在墙边抱膝的少年身前。高枫遮住了阳光,少年抬起了头,脸上沾着许多黑灰,身上的衣服更是脏兮兮的。少年张开干裂的嘴唇,有些害怕地问:“你……你有什么事吗?”

高枫问:“你很饿吗?”

少年茫然地看着高枫,又看向高枫手边衣装鲜亮的高雪,朝墙角缩了缩,道:“我……是的。”

高枫没有多少什么,用一枚铜币和一边的商贩买了一块黑面包,然后递给少年。少年迟疑了一下,伸出污黑的手接过面包,立刻就硬塞到嘴里,似乎怕高枫反悔一般,恨不得一口直接吞下去。高雪看着这名比她还要小几岁的少年,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在遇到高枫之前,她一直流浪,吃过很多苦,没比这个少年好多少。所以当初次见面、高枫自称是哥哥的时候,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而且一直乖乖地跟在高枫身边,不管高枫教什么,她都好好地学着,就算撒娇也不敢乱发脾气,就是因为怕高枫忽然从她的身边消失,害怕重新回到流浪的生活……想到这里,高雪心酸地叹了一口气。

高枫问:“怎么了?”

高雪看着一块黑面包都吃得狼吞虎咽的少年,默默地说:“我遇到了哥哥……但是他会遇到关心他的人吗?”

“遇不到就得靠自己上进努力,遇到了就不用了嘛。”高枫见高雪还是有些低落,安慰着:“你放心,我们要是走散了,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我是哥哥嘛,对不对?”

“嗯!”高雪认认真真地点头,暗下决心,她要做一个有用的好孩子,要帮哥哥。

又等待了一会儿,少年吃完了黑面包,他扶着墙站起来,低头搓着衣角,想要尽量显得礼貌一些,拘谨地问:“请问,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高枫说:“我想要和你做一场交易。”

“请说出来吧。”

高枫看着少年的眼睛,说:“你的身上有一颗珠子,是吗?”

少年愣了愣,然后在口袋里摸索出一颗苍灰色的珠子,这是一颗十分不圆润的珠子,少年小心翼翼地问:“是这个吗?”

高枫点头:“没错。”

“如果您需要的话……”少年蠕动着嘴唇,既有发一笔横财的希冀,又有早知道不吃那块黑面包的后悔,还有对自己忘恩负义的羞愧和自责。

这就是哥哥想要的月光宝珠!高雪眼睛一亮,然后看向少年,这个家伙为什么还不把珠子给哥哥?

要做对哥哥有用的人!反正哥哥会慷慨地给这个少年报酬,所以高雪决定用魔法让这个少年快一些把月光宝珠交出来——

“我出一枚金币、两枚银币、五枚铜币。”高枫抢在少年和高雪行动之前就伸出了手,“可以吗?”

少年口干舌燥地看着高枫手上的八枚钱币,心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本来,他都打算要十枚铜币的“高价”了……

少年忙不迭地点头:“可以!可以!完全没问题!”

“等价交换。”高枫伸出手,少年颤抖地接过高枫手上的钱,然后恭敬地将月光宝珠交给高枫,即使真的拿到了钱,他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拿着这些钱,去找一份工作。”高枫善良地教着少年,“一定要在很多人面前,将钱交给老板,换取一份工作和休息的地方,然后要认真工作,努力赚钱,以后不许欺负别人、不许赚黑心钱、也不许吃人血馒头,不然我一定会来惩罚你,知道了吗?”

少年感激涕零,不断地点头。高枫不再多说些什么,带着高雪离开了集市。走在路上的时候,高雪又问起了中断的话题:“哥哥说有两件事我不知道,帕顿也是焰火的人,这件事我知道了,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呢,就是法尔斯,他的身份不是一般人。”高枫想了想,说,“应该和月光镇的大家族有什么关系吧。”

“真的吗?”

高枫没有直接回答,然后问:“你现在是不是想着要用心灵探察去看一看法尔斯的内心?”

高雪嘻嘻一笑,她有一点这样做的念头,不过只是很小的一点而已。

高枫漫不经心地说:“心灵系又被称作‘没朋友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高雪一愣。

“又能探察别人的内心,又能引导别人的行为,所以心灵系确实很神奇。”高枫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高雪,继续说,“但是内心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很敏感的地方。不能说你没有恶意,就肆无忌惮的乱用心灵系的魔法。很多时候,就是无意的行为导致了友谊的消失。每个心灵系魔法师都不是恶意的,但越界了就是越界了。你知道了别人的秘密,即使是你不小心透露的,造成的伤害也不会因为你没有恶意而小多少。很多心灵系的魔法师没有想过这些,他们用魔法的时候,只是好奇地把它当做一个玩具而已。等他们明白这些的时候,往往就已经无法挽回了。幸运的,只伤害了一个人;不幸的,也许就要伤害了很多人了。”

“我知道了……”高雪耷着小脑袋,她知道自己错得很严重了。

“不过,你是最幸运的,因为还没有伤害到别人。”高枫教高雪心灵系魔法,这些话本就该他来说。高枫拖了这么久,是为了让高雪体会地更深一些,才选择这个时候提醒。高枫继续说:“而且呢,很多时候你也做得很不错。比如进来的时候,你帮萨拉糊弄过那名盘问的守门人。要记住一件事,用心灵系的魔法去对付敌人;而平时对待朋友的时候,要记得管住嘴。就算真的探测了别人的内心,也不要说出来。”

“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八章 法尔斯的帮助与恋人的相会 回到借住的药店之后,高枫就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其他药师们询问高枫和焰火的交涉是否顺利,高枫一概点头,目光放在书上,说:“我和他们说过了,现在就等焰火的人来找我们了。”

药师们见高枫这样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皱了皱眉就走开了,也不再多对高枫说什么。此外,药师们见高雪的神情有些低沉,纷纷想了办法逗小女孩开心。高雪勉强地笑笑,脑子里想的全是高枫说的话。

法尔斯听闻高枫回来,也来询问:“高,你和火焰交涉的事情怎么样了?”

高枫抬头看了眼法尔斯,然后重复说:“我和他们说过了,现在就等焰火的人来找我们了。”

法尔斯和其他人不同,他继续问:“你是怎么说的呢?”

高枫想了想,道:“我就对他们说,伊斯贝尔·萨贝亚小姐的朋友想见负责这件事的人。”

“然后呢?”

“没了。”

“没了?”法尔斯惊讶,“这就没了?焰火怎么可能过来呢?”

“就先等三天呗,三天后他们还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们。”高枫翻书,然后道,“不过,他们来找我的概率应该会大一些吧。”

法尔斯看着高枫莫名自信的样子,也不知道高枫是真的有办法还是破罐子破摔。法尔斯无奈,但高枫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决定为高枫做些什么。

当晚,法尔斯前往了伊露法德家的大院。

法尔斯对伊露法德的门卫请求道:“维尔德,我有急事要见家主大人。”

维尔德为难地看法尔斯,也不敢直接拒绝,只是说:“帕西先生,家主说了,一个月只能让你进来一次,而且你三天前刚来过……”

法尔斯苦笑,他知道这些,但他只能继续请求——这是他第一次厚着脸皮不讲道理地纠缠,他说:“我真的有急事……”

维尔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既不敢得罪丽贝卡小姐芳心暗许的这个年轻人,又不敢忤逆家主的意思,公然放法尔斯进去。最后,维尔德只能说:“你先跟我说吧,什么事?”

“是我的一名朋友被焰火抓走了……”

一名青年突然从院内走出来,道:“这事儿你跟我说吧。”

维尔德听到声音,连忙朝青年行礼:“二少爷!”

鲁特朝维尔德挥挥手,示意他站起来,然后对法尔斯说:“我出门和你说,可以吗?”

法尔斯大喜:“多谢二少爷!”

“小事。”鲁特走到法尔斯身边,问:“被抓走的那个女孩,叫伊斯贝尔·萨贝亚,没错吧?”

“是的是的。”

“她和你什么关系?”鲁特瞥了法尔斯一眼,边走边问:“她值得我花多大力气,得先问清楚。”

“这个……”法尔斯和鲁特走到附近的一家上层餐厅里,把事情告诉了鲁特。

鲁特听完,他的关注点和法尔斯完全不一致:“你是说,你在森林里差点被一头熊杀死?”

法尔斯也只能点头。

鲁特叹一口气,说:“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不要太往心里去。你和战士、和魔法师不同,没有必要用冒险证明自己。而且,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丽贝卡会很伤心的……以后别再这样冲动了。”

法尔斯羞愧地点点头。

“事情呢,我也会想办法的,你不用着急。”鲁特从桌前站起来,对法尔斯耳语:“丽贝卡让我转告你,老地方见。”

法尔斯惊讶地睁大眼睛,鲁特微笑着点点头,先一步离开了餐厅。

……

等父亲、管家、大多数仆人都睡着之后,丽贝卡·伊露法德溜出了卧室。她悄悄走到了后花园,然后在厚厚的灌木墙边安静地等着,穿着白色睡裙的她在黑色的夜里就像是一朵轻柔的白棉。

过了不久,丽贝卡听见了一些动静。她紧紧地闭着呼吸,看着灌木墙。只见一片灌木突然有规律地摇了三下,顿了顿,又摇了三下。见暗号对了,丽贝卡这才欣喜地出一口气,调皮地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灌木墙的另一边,法尔斯的衣服上全是灌木的叶子和被木条划出的痕迹。法尔斯在灌木墙中的一个洞里,这是小法尔斯和小丽贝卡相识的地方,也是几年之中,两个恋人维系着感情的地方。听到丽贝卡的问题,法尔斯装模作样地回答说:“我是一个在灌木里迷路的人,想着公主的音容,不由自主地就到了这里。”

丽贝卡被逗地咯咯直笑,说:“法尔斯,你这个回答太僵硬了。”

即使面对着不透光的一层灌木,法尔斯还是害羞地挠头,他问:“那……我该怎么回答呢?”

丽贝卡想了想,然后说:“你应该击败恶龙,然后救出我嘛!”

“那我以后一定会击败恶龙的。”法尔斯处在黑暗之中,突然一阵黯然神伤,他接着又说:“我也一定会消除你父亲的固执,让他同意我们的婚事。”

这个傻傻的家伙……丽贝卡撇了撇嘴,悄悄地用抱怨减轻着心里的害羞,她问:“说定了?”

“说定了!”

丽贝卡转移了话题,说:“那你和我说说这几天遇到的事情吧。”

“嗯……早上,我去了森林里,遇到了一头野熊。那头野熊像一堵墙一样强壮,它身上的毛深得发油,十分凶狠。我看到这头野熊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没命了……”

丽贝卡关心地问:“你没受伤吧?”

“我现在好好的呢。”

“你以后可千万要小心一点……”丽贝卡担心地嘱咐一句,然后问:“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当时,法尔斯觉得他就这么死了其实也好,不用见别人的奚落和冷眼,也不用再想着怎么让伊露法德家主接受他,所以面对野熊的时候,法尔斯突然就觉得一身轻松。但是和丽贝卡说起来的时候,法尔斯及时地刹了车,撒起谎来:“当时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你,觉得很后悔,连一次好好的道别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突然出现了,他赶跑了那只野熊,也是多亏了他,我才能继续活着。”

丽贝卡立刻说:“他叫什么?我一定让父亲好好谢谢他!”

“他叫高枫。鲁特哥哥已经答应我会帮助他了。”

“是二哥啊……那好吧。”丽贝卡突然轻轻呼了一口气,突然问:“法尔斯,我们什么时候能一直在一起呢?”

“我……”法尔斯张了张嘴,然后说:“我只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临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九章 离开与一位头牌 萨拉被抓走的第二天早上,焰火的人登门拜访,邀请高枫先生在晚上八点时与密斯先生一同商议萨贝亚小姐的事情。

焰火的人居然真的会同意交涉,这让药店的药师们都大吃了一惊。而高枫收到写着地址的纸条之后,只是随意地把纸条扔到一边,然后就漠不关心地继续看起了书,既不说话也没有采取其他的行动。

高枫的这幅样子又让药师们看不懂了,法尔斯也看不懂,但是他和其他药师不同,法尔斯走到高枫身边,征求了高枫的同意之后,读出了地址:“泰格区喷漆巷……没听过的路名,这是在外城区吗?”

周围的药师纷纷摇头,他们也不知道。这时,一名来取药的顾客说:“泰格区喷漆巷?那里可有个地下俱乐部,最好还是不要去那里吧。”

高枫提起几分注意力,法尔斯连忙问:“地下俱乐部?是什么方面的?环境怎么样呢?”

“外城区的环境还能怎么样?”顾客摇摇头,“具体是什么方面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凑巧知道那里有个地下俱乐部而已。不过,反正那里肯定是很混乱的咯。”

“多谢了。”法尔斯向顾客道谢,顾客摆摆手,拿了药后就离开了。

法尔斯又看向高枫,问:“高,地下俱乐部……你真的要去?”

“当然要去。”高枫点点头,“昨天我路过了那个地方,知道该怎么走。你也别担心,我是不怕这些的。”

法尔斯苦笑,他知道能赶走野熊的高枫一定不是普通人,但是月光镇里的战士和魔法师其实不少。他看向高枫,发现高枫又安静地看起了书,法尔斯继续苦笑,相处一天,他发现高枫比较好相处,但是容易急死你。

而高枫看似在安静地看书,实际上也在暗自苦恼。在他的感知里,已经查到了地址上的地下俱乐部,应该是个拳击场。但是此刻正直白天,俱乐部晚上会是什么样子,会有多混乱呢?高枫也无从得知。如果哪里只是酒吧、迪厅那样知道关门干事的娱乐场所,高枫还能把高雪带过去见见外面的世面。但如果更混乱或者糜烂一点,那就肯定不适合把高雪带过去了……

就在高枫一个人苦恼的时候,药店大叔德西尔走到一旁,一边抓药,一边随意地问:“泰格区喷漆巷?”

高枫抬起头,看了眼正用抓药掩饰对话的德西尔,其他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德西尔大叔在和高枫说话。高枫就也翻着书,回答说:“没错。”

“那里是个地下拳场。”德西尔沉稳地说,“焰火约你,应该不会和普通的小混混坐在一起,但是那里的小混混爱乱找麻烦逞英雄……那里的秩序应该是焰火的人管,如果是焰火邀请的客人,你别打死人,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决定了,还是把高雪带上吧。高枫点点头,朝德西尔说:“十分感谢。”

德西尔没说什么,离开了。焰火同意商讨,德西尔猜测这是因为高枫借到了伊露法德家的面子,不过高枫那幅风轻云淡的样子确实也让德西尔捉摸不透。高枫应该不知道法尔斯和丽贝卡的关系,那高枫为什么一直都是胸有成竹的呢?

高雪也来问高枫:“哥,晚上带我去吗?”

高枫问:“你怎么想呢?”

“我想去看看。”

高枫点头:“好,那就去。”

转眼,就到了出门赴约的时候。高枫起身,带上了高雪。药店里的药师们立刻觉得不妥,纷纷劝阻:“去那种地方,还是不要带上小雪了吧。”

高枫停下脚步,不置可否。高雪接上意识语言,听明白周围的药师们的意思之后,说:“可是我想去!”

高枫说:“我也决定带她去。”

有人指责:“小女孩不懂事,你一个大人也不懂事吗?”

高枫继续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

“你——”药师们还想说话,被德西尔大叔阻止了。德西尔大叔说:“让她去吧。”

“可是……”

高枫没有再听其他人的话,他朝德西尔不轻不重地道谢之后,就拉着高雪离开了。

走出不远,高雪气鼓鼓地说:“哥,我们不要住在这里了吧?”

“好是好,但是为什么呢?”

“他们一点都不喜欢你,还一直针对你。”高雪撅嘴,那么多人合着伙质疑高枫,那种故意针对的言辞和行为,让高雪怎么想怎么生气。

高枫一笑,说:“但他们不让你去,也是为了你好嘛。”

“那又怎么了?他们又没有哥哥对我好。”

高枫自然是答应:“那好,明天我们就去找旅店住。”

“好!”

……

“尤娜小姐,安德鲁先生又送礼物来了。”

“是吗?”尤娜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地打扮,为她的下一场演出进行准备。作为“水晶”的头牌,她必须要保证每一场演出都出色,要尽量让她的演出和美貌给每一位观看她演出的大人物留下印象,只有这样,她才能提升自己的价值。打扮了一会儿,尤娜忽然想起侍女刚刚说的话,这才问:“你刚刚说,安德鲁送礼物了?”

“是的,尤娜小姐。”

“他送了什么?”尤娜编着头发,不停地在镜子里调整。尤娜是头牌,会有很多人送给她礼物。大部分都由侍女代收,只有极少数才会因为赠送者的地位或是礼物很贵重而被汇报给尤娜。在汇报给尤娜的这些人之中,安德鲁是很特殊的一个。因为安德鲁只是一个住在外城区的、没钱没势的小伙子而已。说实话,尤娜对安德鲁并不上心,她只是从一堆贫民送的简单礼物中凑巧挑出了他的礼物,决定偶尔抽空和安德鲁说几句话,送他几个微笑而已。

“呃……我想那应该是用纸折出来的花吧,大概。”侍女真的辨认不出那是什么。

“哦?让我看一眼。”尤娜认真地看着镜子打扮着自己,顺便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安德鲁送的那朵纸花,然后说,“好了,可以把它扔到箱子里了。记得帮我写一下这是什么时候送的,再帮我写一张卡片回赠,内容老样子,只写谢谢就可以了。”

“好的,尤娜小姐。不过,从上次你见安德鲁之后,这又是第五件礼物了。”

“又要去应付他了吗?”尤娜苦恼地叹了口气,她得不定时地浪费几分钟在安德鲁身上,还要费心去回忆安德鲁在什么时候送了什么礼物。无意义的交际。

侍女恭敬地问:“尤娜小姐,你最后会选择安德鲁先生吗?”

“选择他?我脑子坏了吗?”尤娜诧异,“我最后肯定会选择那些大人物咯。”

侍女点头,她不认为尤娜的选择有什么错误。换做她,她也不会选外城区的人,还是个无名小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外城区的见面 这里好乱啊……

走在去地下俱乐部的路上,附近大多一片幽黑,路边的每个人都藏在阴沉里,像是阴毒的野兽。高雪看着周围这些人眼里的黑暗和阴郁,紧紧地抓着高枫的手,尽量地靠在高枫身边。她认识这样的眼神,她知道这种眼神中蕴含的暴躁和阴沉,抓着高枫的手不免又紧了好几分。

“很害怕吗?”高枫看着高雪,她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嗯……”高雪害怕地点头,却又说,“但是哥哥在旁边,我不怕。”

高枫一笑,然后把高雪保护在臂弯里,安慰道:“他们其实打不过你的。”

高雪僵硬地点头,没有再多说别的话。她强迫着自己看向这些可怕的人,她要成长,至少不能被这些人吓破了胆子。

“那个——”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高雪吓了一跳。她转过身,发现一个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两人身后。这个人全身都盖在一个粗布制成的斗篷里,高得像一座塔一样,肩膀也很宽,就像是一个巨人。高枫转身,这个巨人身高起码两米,高枫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巨人仔细地看了眼高枫,问:“你们是外乡人吗?”

“是的,我们昨天才到月光镇。”

“这样的话……”巨人的声音虽然阴沉闷厚,却带着一种特别的耐心。他看向高雪——要微微佝着背才能和高雪有目光接触——然后说:“在晚上,这一片地方很混乱的,有很多小孩都……晚上不要带着小女孩在这一带走动会比较好。往前走,然后右转,过了一家有绿灯的酒店之后,就会比较安全了。”

巨人的声音和耐心让高雪的害怕减轻了不少。高枫看了眼高雪,然后朝巨人诚恳地说:“是这样啊,太感谢了。”

“没什么,你们快离开吧。”巨人绕过两人,继续走起了他的路。那个黄肤的小女孩,应该和艾丽差不多大吧……只要打赢了今晚的比赛,艾丽以后的学费就有了。这么想着,巨人走到了拳场的入口。他的“经纪人”霍夫曼破天荒地站在入口处,正喜笑颜开地向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男人大献殷勤。霍夫曼见到了巨人,连忙招呼着:“嗨,你来了啊?过来过来!这是焰火的密斯先生,还不把帽子拉下来?快向密斯先生问好。”

“密斯先生。”巨人木讷地朝密斯问好,看了眼密斯胸前的三瓣火焰标记,没什么兴趣。

“你就是霍夫曼的打手?”密斯看了眼巨人,脸上带着微笑,“加油,今晚一定要好好打。”

霍夫曼想着办法将身上又皱又肥的红格子衣拉平,然后殷勤地接话:“密斯先生,您就放心吧,别看这傻大个不会说话,打起架来那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巨人等了一阵,拉开了霍夫曼,低声说:“今晚我如果赢了,就把说好的钱给我。”

“哼!”霍夫曼想瞪一眼巨人,却因为巨人太高而作罢,然后说,“你还担心我卡你的钱不成?放心吧,该你的钱肯定不会不给你……你今晚好好打,说不定被密斯先生看上,就能到密斯先生身边了,知道吗?”

巨人瞥了眼霍夫曼,没说话。巨人其实不喜欢霍夫曼,但是巨人有个混账父亲。那个混蛋甚至想让只有九岁的艾丽去接客,巨人当时二十岁,打跑了来到家里的陌生人,肚子上还挨了两刀。当晚,巨人就带着妹妹离开了那个黑暗的地方。后来,巨人被那些人找到了,七八个人把他绑在木桩上乱揍,还扬言要找艾丽算账。在巨人最绝望的时候,霍夫曼出现了。从那之后巨人就成了霍夫曼的打手,打起了地下比赛——有限制拳赛、无限制乱赛、打人、打野兽——反正只要霍夫曼安排他比,只要有钱,巨人就打。巨人已经看透了,他是被这片黑暗吞噬了的人,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艾丽能好好学习,以后去中心区、中城区工作,只要能够脱离外城区的黑暗,就足够了。

“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霍夫曼的一声大吼把巨人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巨人瞅了霍夫曼一眼,问:“你说什么?”

“你……算了。”霍夫曼恨恨地走到一边,“准备好,待会儿就该你上场了。”

“哦”巨人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

另一边,高枫带着高雪来到了俱乐部门口。高枫没有犹豫,走向了密斯,伸出手:“晚上好,密斯先生。”

密斯一边惊讶于高枫发现自己的速度,一边和高枫握了握手:“初次见面,高枫先生。”

高枫有礼貌地和密斯对过了眼神,接着很熟练地将目光转向一边穿着红色锦衣的壮汉,说:“帕顿,晚上好。”

帕顿和高枫点了点头,看来高枫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密斯哈哈一笑,圆过了这些小细节,带着些歉意寒暄道:“如果早知道高枫先生会带令妹赴约的话,我就不会约在这里了。”

高枫微笑,优雅地回复道:“不,其实我还是该感谢密斯先生的。”

“哦?”密斯伸了伸手,“边走边说?”

“客随主便。”高枫拉着高雪跟上了密斯,解释说,“多亏密斯先生的邀请,我才能带着她到这里来见识场面。”

“高枫先生还真是严格。”密斯与高枫两人脸上的微笑就仿佛两人是结实已久的挚友一样,密斯朝等在一边的女仆示意了一下,这名女仆朝四人行礼,接着就跟在四人身后,微微低着头。高雪多看了女仆姐姐一眼,这名女仆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容貌很漂亮。尤其是在外城区走了这么久之后,见了那么多让她觉得阴暗的人,这名女仆让高雪有了眼前一亮的感觉。

女仆姐姐在外城区应该是特别漂亮吧?高雪这么想。

帕顿随口问:“高,你今天是为了伊斯贝尔·萨贝亚来的吗?”

女仆稍稍惊讶地抬眼看了看高枫。高枫朝帕顿点头,回答道:“起码我要了解一下情况。”

说话间,四人走进了一间房间。房间的正前方有一面巨大的玻璃,透过玻璃能将地下的拳台看得一清二楚。女仆在房间里倒好了酒和果汁,然后放好了点心,之后就离开了房间,关上门。密斯征求高枫的意见,问:“要不,我们看完拳赛再说她的事情,可以吗?”

高枫无所谓点了点头,密斯就询问帕顿:“拳赛什么时候开始?”

帕顿走到玻璃前,看着下面坐满了人的的场地,说:“快开始了吧。”

“开始了记得提醒我们,我们现在能先聊一聊。”密斯微笑地看着高雪也走到窗前,然后向高枫,拿起酒杯朝高枫示意,问:“高枫先生对伊斯贝尔小姐的事情了解吗?”

“说实话,之前一点都不了解。”高枫摇了摇头,“现在我也不知道多少。我只发现了那位为我们带路的女仆应该和这件事有些关联。”

密斯吃了一惊,正眼看了看高枫。就在这时候,站在窗前的帕顿说:“两名选手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生死相搏 听闻帕顿的通知,密斯朝高枫笑了笑,暂停了他俩的对话,然后走到窗前,朝场地下看了一眼,说:“帕顿,为我们介绍一下吧。”

“左边的那个打手,绰号白熊。一米八五,一百三十公斤左右。下手凶狠,打法以命换命,属于你敢接近,白熊就一定要拉走一块零件,耳朵什么的。白熊全身上下都是伤,他能活到现在,也是因为打的只是地下比赛,没遇到多少好手。”帕顿交叉着手臂环胸,手臂比常人粗好几圈的他在体型上蔑视白熊,却不如另一边的巨人。

“右边的那个打手,绰号巨人。去年才出现的选手,好像二十岁之前连业余比赛都没打过,天赋还过得去。巨人的最大优势是身体,两米多的身高往场上一站,臂展也很长。只不过,他最大的劣势也是身高,他只是个普通人,重心太高站不稳,对手乱打都能打到他的腹部,而且比赛的时候上半身赤裸,巨人的肚子上有伤,很容易被人往那里招呼。更何况对手是白熊,死前也一定要给你来三拳的家伙,很吃亏。”

“嚯,这巨人可真高啊!”密斯惊叹一句,又问道,“听你这么说,巨人这局输定了?”

“不。”帕顿摇了摇头,说,“巨人天赋虽然只是过得去,但在这个场地上也够用了。我了解过巨人,他的腹部是特意加强训练过的,很耐打。如果白熊往那里招呼了,白熊受的伤可能会更重……”

帕顿说着,忽然瞥了眼站在窗户前的高雪,问:“小姑娘,打架这么血腥的事,你往后面站站吧。想吃什么东西,就让门外的女仆姐姐拿,怎么样?”

“不。”高雪执拗地摇摇头,还往前走一步,两手撑在玻璃上,说,“我要看,我不怕。”

密斯微笑,把一杯果汁递给高雪,然后夸奖:“不愧是高枫先生的妹妹,这么有胆魄。”

高雪没说话,继续看着下面的赛场。白熊和巨人都已经坐在对角,裸露着肌肉强壮的上半身,互相气势汹汹地瞪着对方。两人的教练拿着铁桶、饮料和毛巾,不断说着话。在比赛台四周坐满了摇旗呐喊的观众,他们人太多,距离又有些远,高雪来不及用意识语言,只知道这群人很吵很激动。

高枫拍了拍高雪的肩膀,然后说:“你今天要做的不是勇敢,你要做到理智。你可以关注他们的厮杀,但是不要被周围的气氛影响了精神,不能被这个完全吸引,知道吗?”

高雪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点点头,那模样不禁让密斯宠爱地笑了笑。笑完,密斯问:“高枫先生,那你觉得谁会赢呢?”

“我?”

密斯点点头。

高枫看向了楼下,然后说:“与其问我觉得谁会赢。不如这么说吧,密斯先生,你想让谁赢呢?”

密斯诧异地看了高枫一眼,小心地问:“高枫先生的意思是……你能决定这些?”

高枫一笑,并不直接回答:“也许吧。”

“哦?”密斯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高枫,又看了眼惊讶的帕顿,然后仔细地看向比赛台上,白熊和巨人都赤手站在上面,穿着暴露的举牌小姐不断挑逗着四周观众的神经。密斯笑了笑,说:“既然高枫先生这么说、帕顿又说巨人赢面更大的话……那我想让白熊赢。”

高枫平静地说:“那白熊应该会赢吧。”

……

举牌小姐妖娆地扭着身子,然后甩出了“第一轮”的告示板。

裁判哨响,白熊立刻猛踏一步冲向了巨人。巨人佝着背,两臂如钢条一般甩向白熊。白熊忍住这两下抽打,一拳打在巨人腹部。巨人后退,腰更弯,手肘狠狠地砸在白熊颈侧,把白熊砸了一个踉跄,颈部发酸,左手发凉。但白熊一爪子狠狠地抠在巨人胸前,死死地抓下几条血印。巨人痛嘶一声,一拳由下而上地打在白熊腹部,将白熊整个人打得腾空而起。飞起的白熊不甘示弱地双手抱住巨人的耳后,左手因为无力而很快松开,右手却死死抓着巨人的耳朵,一直撕下小半个耳垂。

比赛刚开始就见了血,周围的观众们疯狂地欢呼起来,为这刺激血腥的场面叫好。在二楼,高雪看着两人的争斗,只是紧张,没有惧色。帕顿诧异地关注了一下勇敢的高雪,然后对密斯解说道:“白熊还是两败俱伤式打法,但是巨人太高了,而且白熊也踩到了巨人腹部的陷阱,所以被狠狠打了两下。巨人更疼,但是白熊受得伤更狠。”

密斯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高枫。

在场上,巨人吸着冷气,先花了时间忍受伤口传来的剧痛,然后走向了躺在地上的白熊。这是地下拳赛,没有倒地几秒判负的规则。甚至说,为了防止假赛的存在,倒地者就算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胜者也会生生打死对手。上了这个赛场,能活着下去的一般只有一个人,甚至是一个都没有。

半张脸上都是鲜血的巨人在白熊旁边站稳,先是试探地踢了踢白熊的胯下,然后双手握拳,高高举起,以腰为支点,狠狠地朝着白熊的肚子猛砸了下去。这一拳砸实了,白熊基本也就消失了。

然而,倒在地上的白熊忽然睁开眼,他一边扭着身体,一推巨人下砸的双手,两个膝盖顺势狠狠顶向巨人的下巴。巨人虽然砸歪,但他还是砸在了白熊的一个肩膀上,白熊发出了目眦欲裂的惨叫声,但白熊也借着冲击完成了膝盖的顶击——巨人的下颚和咽喉受击,整个人弯着腰飞起,然后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白沫混合着鲜血,显得一片污浊的红白。白熊也上不断地惨叫,两人谁都没有先谁一步站起来。

场地之中,白熊的惨叫声在周围窃窃私语之中显得格外刺耳揪心。周围的人都紧张地期待着下一刻会发生的事:是白熊先给失去意识的巨人最后一击,还是巨人先醒过来?

密斯看着赛场上的生死瞬间,说:“看这样子,巨人吃了大亏?”

“没错。”帕顿冷淡地看着,“现在就看运气了,如果白熊运气好,白熊就赢了;如果巨人运气好,白熊那一顶不够严重……白熊也未必输,他还能再站起来。”

高枫蹲下来,突然拍了拍聚精会神的高雪,把她吓得一个激灵,惊呼了一声。

高枫提醒道:“看入迷了吧?气都不敢大声喘了?”

高雪吸了一大口气,一张小脸上紧张得全是汗,她说:“不会再这样了。”

“这很正常。”高枫温柔地笑笑,“刚开始都是这样,经历得多了就好了。”

高雪重新看向场地,场地上的两个人还是谁都没有站起来。巨人似乎抽搐了一下,好像是快醒了;白熊奋力想要站起来,但一碰到肩膀上受的伤,他便又因为剧痛而狂叫不已。

白熊和巨人,谁会先站起来?

观众们都紧张地等待着几乎能决定胜负的下一秒。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突然——

第一轮的休息铃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所期望的美好结局 铃响,霍夫曼立刻蹿上了赛场,把昏迷的巨人叫醒,然后拉着巨人坐到对角,不停和巨人说着话,擦着巨人身上的血迹。

另一边,白熊的教练让一个青年去叫白熊,青年在一边劝说,但白熊怎么都不起来。最后,青年只能尝试着去拉白熊,刚拉一下,白熊忽然猛嚎一声,没有受伤的右手抓着青年就甩出了场地,青年砸在簇拥着的前排观众之中,人群顿时矮下去一片。其他的观众更加兴奋地呐喊起来,在这片呐喊之中,白熊死咬着牙、瞪着眼站起身,透明的涎水从齿缝间拉着丝留下来,然后他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对身边的教练说着话,让他拿东西,漱口、休息。

二楼上,高雪看着楼下白熊的行为,说:“他好凶啊……”

高雪的话仅引起了密斯的认同,帕顿则默默地看着巨人和白熊的样子,说:“巨人怎么就犯了这样的错呢?”

刚说完,帕顿就怀疑地看向高枫,问:“心灵系?”只有心灵系魔法才能没有任何举动而影响场上的选手。

“不。”高枫摇摇头,“我也许真的影响了比赛的胜负,但是如果我解释了那种方法,你们可能会认为我是个疯子。”

帕顿想了想,坚持说:“愿闻其详。”

“用黄肤人的话来说,这是玄学。和运气很像,几乎没有内在逻辑可以解释。”高枫解释道,“我说白熊会赢,不用耗费任何法力、不用有任何动作,白熊或许真的就会赢。”

帕顿眉头一挑,问:“白熊‘或许’真的会赢?”或许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把话说死。只不过,就我个人的经历来看,这种‘玄学’从来都没有失效过。”高枫微笑,只有把话说得神秘了,才能引起密斯的注意,自己才能增加筹码。就像魔术师一样,用的是技巧、道具、视觉欺骗,增加自己的神秘。

帕顿深深看了一眼高枫,问:“你的意思是,白熊会赢?”

高枫走到窗边,看楼下坐着的两人,说:“应该会赢吧。”

帕顿看着巨人,巨人张大了嘴,似乎是缺氧一般,十分用力地呼吸着。帕顿表情严肃,说:“不,白熊赢定了。”

密斯看了高枫一眼,高枫的脸上没有任何欣喜或是得意的表情。高雪回头,问:“先生,为什么这么说呢?”

“巨人已经呼吸困难了。”

……

第二轮,哨声吹响。巨人和白熊都十分艰难地站起来。巨人沉重的呼吸声传入前排的每个人耳朵里,他的眼前只有昏暗的光与影,艾丽的样子不断出现在巨人的脑中,是让巨人坚持的最后动力。白熊则拖着塌下去的左肩,他像是一只落魄的凶兽一样,虎视眈眈地盯着巨人,却和巨人保持了一段不小的距离——白熊不知道巨人的虚弱是不是装出来的。

僵持了一阵,白熊最终选择了进攻。巨人扬起手,两米多的他如一座小山一般朝白熊压下来,白熊被刺激出了凶性,一头撞在巨人的胸口,用背部迎接巨人不算有力的攻击。白熊疯狂地吼叫起来,右手朝巨人的肚子上连续捶击,砰砰作响。然后用右肩顶起巨人的躯体,右手朝巨人的下巴和咽喉继续重击。

最终,巨人无助地朝后仰倒,砸在已经没有弹性的垫子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随着这一声巨响,巨人的生命开始快速地消散了,一股强烈的思念也随之释放,立刻被高雪感应到了。

“可惜了。”密斯惋惜地看着巨人,这么高的人……然后,密斯说:“高枫先生果然厉害。”

帕顿沉重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巨人,巨人的双眼无神地睁着,这是他最后的不甘。筋疲力尽的白熊走到巨人身边,屈肘,对着巨人的胸腹进行了最后的攻击。

“结束了……”帕顿闭上眼,他以前还是很看好巨人的,还特意去了解过巨人。巨人和他的妹妹,都结束了。突然,帕顿看到高枫和高雪走出了房间,问:“高?”

高枫回头看了眼帕顿和密斯,没有说话。密斯和帕顿疑惑地跟在高枫身后,心惊地发现高枫似乎对这里极其熟悉——没有任何人带领,高枫轻车熟路地就从贵宾室走到了地下,直奔比赛台而去。

……

观众们十分焦急地想知道巨人死了没有,买了白熊胜的赌客们纷纷催促裁判上场,宣布结果。买巨人胜的赌客们不断谩骂,谁都没买的观众则看着倒地的巨人,不知道巨人能不能再站起来,让他们最后看一把刺激的反转。

忽然,有人小声地惊呼起来:“那不是焰火高级成员的标志吗?”

“最前面的那个黄肤人是谁?”

“还带了个小女孩?难道那个小女孩是巨人的妹妹?”

“你脑子被那两团肉塞满了吗?巨人的妹妹是个黄肤女孩儿?不过,这可真是个漂亮的小嫩……”

“这么说话,你想被焰火弄死吗?”

周围的声音都成了窃窃私语。密斯瞥了眼四周,继续跟着高枫,他想知道高枫打算干什么。密斯的出现让裁判也不敢上场了,高枫一路无阻地走到巨人旁边,两根手指探在巨人血淋淋的胸前,低声道:“你也是一位兄长吗……怪不得会让我们快点离开。”

“哥哥?”高雪紧张期待地看着高枫,高枫神情沉重地站起来,代替裁判宣布:“他死了。”

这句话使周围观众的又一次兴奋起来。高枫走到密斯身前,开口说:“密斯先生,请允许我救活他。”

高枫的声音不大,却偏偏在嘈杂之中钻入了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周围的人惊异地看向高枫,白熊凶狠地看了高枫一眼,又看见帕顿和密斯胸前的标志,没敢直接起冲突。

密斯看了眼巨人,问:“他死了?”

“是的。”

密斯问高枫:“而你想救活他?”

“是的。”

密斯问:“原因呢?”败者必须死,这是他们地下赛场规矩。没有假赛,而且更加血腥刺激。

高枫看着密斯,说:“在来这里的路上,巨人帮助过我。”

密斯沉默一阵,然后看向帕顿。帕顿点点头,密斯说:“这样的话,如果你能救活他,就救吧。”如果高枫真的有能力救活已经死去的巨人,这一次就值得密斯忽视败者必须死的规矩。

“十分感谢。”高枫朝密斯道谢,然后再次将双指压在巨人胸前,有节奏地按下双指,震动的节奏不断向四周蔓延,渐渐地,所有人都感应到了巨人胸前的震动。就在这时,四周突然涌现了一层又一层的绿色光芒,绿色的光芒没入巨人的身体中,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对他们来说宛如神迹一般的景象。

最后,光芒消失了,巨人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事后,高雪问高枫:“如果密斯不同意救活巨人,哥哥会怎么做呢?”

高枫回答:“为了防止假赛,才会有胜者才会被默许下死手。我征求密斯的同意,是给他面子。如果他不同意,那我就不给他面子呗。”

高雪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不管密斯怎么说,最后都会是美好的结局?”

高枫顿了顿,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只是笑容中有几分晦涩。

其实一点都不美好。

这样的结局,在现实中又能出现几次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允诺与模糊的开导 从震惊之中恢复过来的密斯邀请高枫离开了地下拳场,女仆跟在四人身后,到达一家属于焰火管理的幽静酒吧。

“关于伊斯贝尔·萨贝亚小姐的事情,确实正如高枫先生之前猜测的那样,与门外的那位女仆有关。”密斯的态度十分恭敬,见过高枫那超出理解的医疗魔法之后,他再也不敢表现出之前那样与高枫平起平坐的架势了。

高枫依旧平和谦虚,问:“具体的事情可以与我们说说吗?”

“当然。”密斯整理了一下措辞,然后说,“那位女仆叫琳达,三年前,琳达是我们焰火的头牌。中城区、甚至是中心区,都有许多大人物赶来看过琳达的表演。与您说句实话,琳达是我见过潜力最大的一名女演员。

“高枫先生,想必您也理解,我们焰火不是善男信女。我们捧起琳达,肯定也是为了索取回报。我们所要的就是等琳达进入中心区后,能为我们带的丰厚利益。

“然而,就在三年前,琳达还处于上升期的时候,伊斯贝尔小姐使坏,先是用暗示造谣琳达患有疾病,接着又泄露了一位大人物的秘密。这导致琳达的名声一落千丈,琳达也只能因此放弃了她的演义生涯。直到一年前,琳达来乞求我给她一份工作,我才让她悄悄地做一名女仆。因此,我们才会带走伊斯贝尔小姐。”

密斯说完,小心地观察着高枫的表情,只要见状不对,密斯就会立刻承诺放走伊斯贝尔。

高枫表情淡定地点点头,说:“原来如此。不过密斯先生,恕我直言,三年前,伊斯贝尔只有十二岁……”如果一个十二岁的小孩都能重创一个组织,那这个组织应该先找一找自己内部的问题,而不应该去埋怨小孩。

就算那个小孩叫柯南,组织也应该先处理内鬼问题。

“是的、是的,这个道理我明白,高枫先生。”密斯连忙解释道,“因为这样,在伊斯贝尔小姐离开了月光镇之后,我们也没有再去寻找。我们这次会带走伊斯贝尔小姐,是因为她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那么多伙计看到了她,我必须给出一个解释,所以才会让人带走她。”

高枫不置可否,没有表态。密斯立刻说:“高枫先生,您大可以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为难伊斯贝尔小姐。再过几天,我一定会完好无损地把伊斯贝尔小姐放出来。只是……”

”我明白,我会让她不要张扬的。“高枫说完,然后问,“我明天可以见一见她吗?”

“当然、当然,完全没问题。高枫先生明天什么时候有空呢?”

“随时都可以,就明天下午吧。”

“好的。”

高枫想想,说:“最后还有一件事,我想和琳达聊一聊。”

“没问题。”密斯让帕顿打开门,把琳达带进来。琳达坐在高枫对面,紧张地看了看密斯,密斯介绍:“这位是高枫先生。”

琳达连忙说:“高枫先生好。”

高枫点点头,说:“我想问一下,对伊斯贝尔·萨贝亚这个人,你怎么看?”

“我……”琳达的脸上闪过慌乱,“虽然她做了这些事,但我还把她当朋友。”

高枫诧异:“怎么说?”

“伊斯贝尔是我当演员时捡回来的孩子,让她当我的侍女,但我其实一直把她当朋友……”才说了一些,琳达支支吾吾地就说不下去了。密斯的脸色有些难看,觉得琳达的用词不太庄重。

“这样啊。”高枫点点头,然后站起来,“我问完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密斯连忙站起来:“我送你们吧。”

“也好。”

有密斯在旁边,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事。高枫和高雪回到药店时,时候已经不早了。店里看门的是法尔斯,他见到高枫和高雪安全地回来,松了一口气,然后询问:“事情怎么样了?”

“交涉很成功,焰火的人说过几天就会放出萨拉。”高枫笑着点点头,然后说,“另外就是,这几天打扰了,住的旅店我们已经找到了,我来和你说一声,今晚我们就住过去了。”

法尔斯张了张嘴,挽留的话没说出口。药店里的药师们对高枫十分反感,但高枫又救过法尔斯,夹在中间的处境让法尔斯很难受。最后,法尔斯只是弱弱地说:“过几天我会去拜访你们的。”

“好。”高枫笑着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

法尔斯与高枫道别,看着高枫离开药店,然后心情复杂地关上了药店的门。

药店大叔德西尔走了出来,问:“真的走了?”

法尔斯点点头。

德西尔大叔瞥了一眼法尔斯苦恼的样子,提醒说:“你现在最应该想的是丽贝卡的事情。伊露法德家现在还是不同意你们的吧?你如果继续这样一点动静都没有,伊露法德家肯定不会同意的。”

法尔斯向德西尔大叔苦笑,吐出了心中的愁绪:“我……伊露法德家是那样的一个庞然大物……我每天都被苦恼和痛苦折磨,我也知道自己和丽贝卡门不当户不对,我想改变,可是……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与她对等。先生,爱一个人光凭喜欢真的不足够,是吗?”

“傻孩子。”德西尔举着灯盏坐到一边,他对法尔斯笑了笑,说,“伊露法德家并不是不满意你的地位,他们是不满意你的诚意。你自己想一想,伊露法德家这么多代就一个女儿,怎么可能因为你无法成为与他们对等的势力而对你不满?伊露法德家是想看到你愿意为丽贝卡付出的努力。这个努力不是你敢顶着别人的冷眼、也不是你敢放弃生命,而是你做出的让伊露法德家认可的努力。你考虑过你和丽贝卡结婚后的事情吗?你想过要怎么融入那么庞大的家族吗?你只有这样努力了,才能让伊露法德家看到你的诚意,才能让伊露法德家承认你和丽贝卡的爱情。”

法尔斯连忙问:“那我该怎么做呢?”

“孩子,这是需要你自己想明白的事情。”德西尔摇了摇头,“你可以向我求助,但你不能要求我事必躬亲。我今天能告诉你的还是那一句话,你不需要再多证明自己对她的爱、不要去和伊露法德家僵持,你要证明自己愿意付出长时间的、始终如一的努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垫脚石 地下拳场出现千年神医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二天,外城区一小半的话题都与此相关,不少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却只能凑个热闹;另外的人自己加工夸得天花乱坠,倒是靠嗓门吸引了一大批听众。

但这个消息在中城区和中心区一时半会儿还传播不起来,外城区有太多这样的流言,最后没一个是真的。

高枫和高雪的午餐在旅店附近、中城区的一间餐厅中享用。高雪这顿午餐的敌人是一碟布丁、一杯果汁、还有一份牛排。她先是消灭了半碟布丁,然后又转移了进攻目标,和牛排很认真地战斗起来。

就在高雪和牛排停战,喝果汁休息的时候,她的注意力被刚走进餐厅的一对男女吸引了。那名优雅美丽的小姐将手包放到一边,然后伸手叫来服务员,带着伪装出的笑脸熟练地点餐;与小姐一同进来的青年则显得羞涩拘谨,身上的穿着干净但朴素,拘束地看着菜单,笑容里满是喜悦高兴。

高雪看了高枫一眼,轻声问:“哥哥,那个男人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没错。”高雪对魔力的敏感再一次让高枫惊讶,他回答说,“那个男人最近和恶魔有接触过,这几天可能也一直有接触。”

“噢,怪不得他身上有让我不舒服的感觉……”高雪说完,又拿起了刀叉开始切牛排,有事情交给哥哥来处理就好。

安德鲁并没有注意到坐在一边的两名黄肤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尤娜身上。安德鲁讲了个不算好笑的笑话,尤娜掩嘴轻笑,然后说:“安德鲁,你知道吗,我特别喜欢你送的那一朵花。”

“真的吗?”安德鲁喜出望外,女神居然喜欢自己送的礼物?安德鲁连忙说:“你如果喜欢,我天天都折给你。”

尤娜又掩嘴笑起来,眉眼弯弯,然后说:“那我几天之后也许就会被淹没在纸花的海洋里了。”

对这句话,安德鲁送上了一个傻傻的露齿笑。服务员恰好在这时送上了沙拉和什锦,为安德鲁缓解了冷场的尴尬。尤娜礼貌地对服务员道谢,服务员带着职业微笑回看两人,在心底也有些嗟叹,怎么自己就没有遇上一个眼瞎了的美女呢?

高雪吃完牛排,心满意足地摸摸肚子,然后举起果汁小小地嘬一口,又瞄了一眼尤娜和安德鲁,小声问高枫:“那个姐姐不喜欢他吧?”

“嗯?”高枫诧异地看了眼高雪,问,“怎么看出来的?”

高雪傻傻地嘿嘿一笑,说:“内心探察。”她不是故意用的,这些魔法她越来越熟练,刚觉得有些好奇,下一刻就探察到了。

“嗯。”高枫没有看尤娜和安德鲁,只是说,“应该是不喜欢吧。”

高雪又问:“那那个姐姐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吃饭呢?”

“嗯……”高枫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好玩,或者想当备胎吧。”

“这样啊……”高雪用小勺子搅搅被子里的果汁,撅着嘴,“我不喜欢这样的事情。”

高枫笑了笑:“我也不喜欢。”

“我喜欢王子和公主的童话故事,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我喜欢这样。”

“那就要自己找自己的王子咯。”

高雪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头。

……

从餐厅离开后,高枫见到了前来迎接的密斯。在密斯的带领下,他们进入了中城区的一栋房子,见到了萨拉,也就是伊斯贝尔·萨贝亚。虽说萨拉是被“关在”一个房间里,但房间十分宽阔,生活用品也十分齐全。很明显,密斯并没有找萨拉的麻烦。

萨拉对高枫的出现感到意外,微微的惊讶之后,萨拉平静地向高枫问好:“使者大人。”

使者?密斯震惊地看向高枫,什么使者?神使吗?高枫是哪位神明的使者?是月光之神?或者是治愈之神?

高枫没有理会密斯的走神,他确认萨拉没有受到虐待之后,问:“你被抓来,这两天怎么样?”

“还好。”即使萨拉看出密斯对高枫有着莫名的尊敬,萨拉仍旧十分平静,既没有高兴也没有欣喜,更没有谄媚。这是个比高枫还不通人情世故、懒得敷衍的孩子。

高枫并不在意这些,说起来,萨拉被抓其实也有他的错。高枫对萨拉说:“过几天就会让你离开,密斯先生已经同意了。”

萨拉:“十分感谢,使者大人。”

这女孩就是个话题终结者……高枫无奈,说:“那时候我们会来接你。”

萨拉平静地说:“使者大人慢走。”

密斯朝高枫赔笑,接着三人就离开了。密斯为了缓解气氛,说:“她的性格确实变得有些特别。”

变得?高枫问:“以前不是这样的吗?”

“应该不是吧……”密斯想了想,“不然的话,我应该也会有所耳闻。”

高枫点了点头,没有太过在意。密斯又说:“高枫先生,十天后,我想邀请您去参加一场中心区举办的宴会。”

“当然。”高枫点头。他知道,在焰火的眼里,自己和之前的演员琳达其实是差不多的。密斯既然放过了萨拉,图的就是把高枫送到中心区,换取焰火的利益。

“过几天我会亲自把请柬送过去。”密斯恭敬地说,“我送两位回去吧?”

高枫婉拒:“我们自己回去就好。”

“也好。”密斯不敢纠缠,目送这对神秘兄妹的兄妹离开。

房间里,萨拉坐在窗边,默默地看着高枫和高雪离开的背影。

其实,萨拉想和琳达聊一场。

……

应付过了和安德鲁的饭局之后,尤娜赶回了自己的化妆间,为下午的演出进行准备。她一边涂着演出的妆粉,一边问女仆:“柯林公子有送礼物来吗?”

“还没有,尤娜小姐。”女仆回答完,提醒道,“柯林公子昨天刚刚讲究了小姐一番,就算想要道歉,应该不会这么快才是。”

“哼。”尤娜微微皱眉,又怕自己妆粉不匀,立刻舒展了眉头。

女仆又说:“尤娜小姐,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问吧。”

“对安德鲁先生,只要花几分钟敷衍一下就好,为什么要浪费一顿午餐的时间呢?”

“这么久了,你还是不开窍呀。”尤娜边上妆边说,“在这个世界上呢,女人不能太软弱。对男人呢,你要主动出击,不断地用糖衣炮弹去让他晕头转向,这样才能让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被你收服。”

“……”女仆没有说话,她还是不明白尤娜浪费午餐的理由。

“你傻呀!”尤娜心情还算不错,她看见女仆还一脸迷糊,就继续解释道,“对安德鲁,怎么样都好;但是我要抓住克林公子的心,知道吗?”

“这……”女仆还是不明白。

尤娜叹一口气:“唉,如果柯林公子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

“会放弃。”女仆心直口快。

尤娜被呛了一口,无奈地看了眼女仆,说:“只要你别刺激得太狠,他就不会放弃得那么快。轻轻地刺激一下,会让柯林公子更在乎我。以后随便编个理由,这点小刺激很容易就糊弄过去了,知道吗?”

“噢……”女仆敷衍一声,她持保留态度,有必要用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手段吗?

“你安排一下,先轻轻地用我和安德鲁的饭局小小地刺激一下柯林公子——千万不能刺激太深,你就托人‘不小心’透露说见到我和别的男人吃午餐,就小小地刺激一下就好。再等一天以后,以我的名义去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向柯林公子微微地道个歉,事情就搞定了,知道吗?”

“是的,尤娜小姐。”女仆点头,这是她的工作,虽然她不理解,但她只要完成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与恶魔接触的男人 和女神共进午餐之后,安德鲁飘飘然地回到了外城区,笑容满面地幻想着尤娜答应嫁给他的未来,顺便想一想自己是回家还是去黑面包房里做面包。

路上的人们见到了安德鲁一幅得意忘形的痴傻模样,纷纷嘲讽道:“安德鲁?又想着能吃天鹅肉了吗?”

安德鲁并没有回应这些人,他只留给两边的路人一个离去的背影,因为他实在是太开心了,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人的嘲讽。不然,按照安德鲁一贯的作风,他一定会和那些人打起来的。

等安德鲁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家门口的路上。从中城区的餐厅走到外城区的家里,这么长的路,居然一眨眼就走过了吗?

“嘿嘿,说不定是我走路更快、更强健了呢……”安德鲁乐呵呵地回家。

“我说是谁笑得这么傻呢。”一间屋子里,一个满身黑色油污的青年人推开门。青年看到安德鲁,问:“怎么?见到你……呃,见到你‘朝思暮向’的尤娜了?”

“你说呢,鲁斯?”安德鲁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想炫耀自己的快乐,“我告诉你吧,我不止见到了尤娜小姐,她还和我一起吃了饭!怎么样,羡慕吧?”

说完,安德鲁开心地笑了起来。他的邻居鲁斯撇了撇嘴,想反驳,却觉得又吃瘪又挫败。尤娜可不是谁都能接近的人,他们这些贫民区的更是想都别想。而就是这个跟他没有区别的安德鲁,居然真的和尤娜一起吃了午饭?难以置信,不可思议,还有就是……被人狠狠地压了一头。

鲁斯看到安德鲁那幅恨不得膨胀上天的模样,立刻就想泼一大桶冷水,他酸溜溜地说:“吃一顿饭怎么了?难道还多长了两斤肉不成?”

“这种感觉你不明白,鲁斯。那可是尤娜小姐,而我刚和她吃完午饭,尤娜小姐还不断地在夸我……”安德鲁一想到刚刚的经历,全身上下都感到说不出来的舒适。

“呦,你还觉得人家真的看得上你不成?”

安德鲁愣了愣,然后说:“这可不一定。”

“不一定?”鲁斯冷笑,“人家那么有钱,接触地都是上流人,只是施舍你一顿饭而已,你还真觉得自己有希望了?”

“你他妈——”

恼羞成怒的安德鲁立刻上前和鲁斯扭打在了一起,两人谁都没有占到便宜,只是互相出一口恶气而已。之后,安德鲁也知道得不到什么结果,蹭了一身的油污,骂骂咧咧地就回到家了。安德鲁坐在椅子上,之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我觉得刚刚那个人说的挺对的。”

一只黑色的小恶魔突然冒出来,它朝安德鲁诡异地笑了笑。安德鲁恼火地看了这只小恶魔一眼,骂道:“滚开。”

“别这么暴躁呀,小先生。”小恶魔翘着腿躺在半空中,在安德鲁的面前飘来飘去,恣意欣赏着安德鲁的负面情绪。如果它是一只普通的小恶魔,安德鲁现在的负面情绪就够它饱餐一顿了,但小恶魔并不在乎这点负面情绪,它继续说:“你不能想着奇迹会发生。人是黑暗、不忠、唯利是图的生物,你仔细想一想,就不该对未来怀有那么多期待。”

安德鲁阴郁地看了小恶魔一眼,他打不到小恶魔,不然他就已经揪小恶魔的尾巴把它扔出去了。接着,安德鲁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有那种想为了它奉献一切的大恶魔吗?”

“呃?”小恶魔搓了搓手,变出一个和它体型差不多的小恶魔叉,他用恶魔叉的末端挠了挠头,他们恶魔都是一群喜欢吃负面能量的家伙……小恶魔耸肩,然后又搓搓手把恶魔叉变回去,说:“当然没有。”

“那你就不会懂我的感受。”安德鲁坐到椅子上,看着浮在空中的小恶魔,“为了那个人,你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这就是仰慕,明白了吗?”

“哈哈!”小恶魔捂着肚子在空中乐得不能自已,“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虚伪的人,明明在心里阴暗得打算都想要杀人全家了,嘴上却还能说着喜欢、奉献、仰慕、热爱……真的,我太喜欢你的幽默了。”

安德鲁发出了愤怒的喘息,他站起来,双拳捏得死死的,怒视着小恶魔,低吼道:“滚开。”

“好,当然没问题。”小恶魔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安德鲁。在临走之前,它为自己以后的甜点撒上了这次见面的最后一份佐料:“其实你完全可以想一想,你一年能存多少钱、那个女人一场演出可以赚多少钱、其它想要玩弄那个女人的贵族哥有多少钱……就算她真的有那么点喜欢,你被抛弃的可能性又有多少,哈哈——”

“滚!”安德鲁怒吼了一声,一拳砸在桌子上。他看着小恶魔消失之前的空中,一个人在这间黑暗狭窄的屋子里懊恼抑郁地独自消化着愤怒。

……

“从此,白雪公主和王子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在闪着橘色烛光的房间里,高枫合上了手中空无一字的书,对高雪说:“好了,该睡觉啦。”

高雪两只手都拉着被子,只露出两个大大的眼睛,她问:“明天晚上讲什么故事啊?”

“嗯——”高枫考虑了一下,然后决定,“那明天就讲《彼得潘》的故事吧。”

“好!”得到答案,高雪乖乖地躺好,等着高枫帮她掖好被子,吹灭蜡烛,然后才闭上眼,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离开了高雪的卧室之后,高枫在自己的房间里静静翻着书,突然布下一个结界,开口说:“你来干什么?”

“别这么见外嘛,”安德鲁身边的小恶魔出现,“碰巧在附近,我来见见老朋友也不行吗?”

高枫随便瞥了一眼小恶魔,问:“你看上的那个男人有哪里很特别吗?”

“哈,这种事你就看不出来了吧?”小恶魔挥舞着手上的恶魔叉,“我见过太多小坏蛋了,歹毒的、心狠手辣的、忘恩负义的,这样的人我都见过。但我没见过像这个孩子一样虚伪的,他连自己都骗,太有意思了,你知道吗?”

高枫随口说:“他那是愚蠢和盲目,不是虚伪。”

“无所谓。”小恶魔不置可否,“反正我无聊。”

“那我给你个忠告,除非你直接降临本体,不然,我不建议你出现在这里。”

“哦?”小恶魔抖了抖背后单薄的翅膀,“好,没问题。”

“嗯,那你赶紧离开吧。”

“老朋友见面,你怎么这个态度?”

“关你屁事。”

“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法尔斯的请求 早晨,值班看门的维尔德看着一早就来这里的法尔斯,说:“帕西先生……”

“我不是来找丽贝卡的,”法尔斯有些紧张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是来见家主的。”

“可是……”维尔德为难,家主的命令就是一个月放行一次,没有说法尔斯不见丽贝卡就能多进门了。

法尔斯抢着说:“帮我去请示一下家主,可以吗?”

“这……好吧。”维尔德走进了院子里,与见到的另一名仆人说了一声,接着就回到了门口,让法尔斯先等着。

不久之后,那名仆人来到门口,说:“家主请法尔斯·帕西先生进来。”

仆人带领法尔斯见到勒尔兰·伊露法德的时候,偌大的厅室中只有勒尔兰一人。法尔斯不熟练地朝勒尔兰问好,勒尔兰冷淡地回应,然后吩咐带路的仆人退下,居高临下地问:“帕西先生,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法尔斯鼓起勇气,努力地说服自己要抬头,看到了勒尔兰。勒尔兰的衣服被拉得笔直,平整的衣服就像他本人一样严肃且精神,隐隐地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却沉稳专注的气质,正是这种久经磨砺的气质,使法尔斯在面对这名年近中年的男人时,总胆怯得想要逃避。

法尔斯拼命地让自己站得直了些,说:“今日拜访,我有一个请求。”

“如果你的请求还和以前的话一样,就不要说了。”

“不。”法尔斯扬起了头,害怕却紧紧盯着勒尔兰,“我想学习贵族间的礼仪。”

虽然不再是以前的无用功了,但这仍是异想天开……勒尔兰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问:“你知道自己现在几岁吗?”

“十七岁,先生。”法尔斯的脸绷得紧紧的。

“那我想请你告诉我,帕西先生。”勒尔兰的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一般的贵族五岁就开始学习贵族礼仪,伊露法德家的孩子更是三岁就开始学习,而你现在十七岁,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学会呢?”

“我会比他们都努力地学习,先生。”

勒尔兰被气笑了,他问:“你知道那有多困难吗?”

“不知道,但我不试试,那就永远都不知道。”

勒尔兰沉吟一阵,道:“可以。但是,如果你因为困难而失败的话,就请放弃丽贝卡。”

“不。”这次,法尔斯的眼神十分坚定,“我不会因为任何困难而放弃丽贝卡。”

“胡搅蛮缠!”勒尔兰厉声道,“那我就拒绝你的请求!”法尔斯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伊露法德家并不亏欠他任何东西,而他居然还敢顶嘴?

法尔斯毫不退让:“那我在自学礼仪的同时,也会继续请求,每天都来!”

勒尔兰气呼呼地看着法尔斯,法尔斯两腿颤抖,紧张却坚持着与勒尔兰对视。最后,勒尔兰狠狠出了一口气:“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梅德隆,他会教你礼仪。”

……

丽贝卡站在书柜前,看着一排排的书籍,满心愁绪。这是一架上下共七层的超大书柜,除了第三层的藏书之外,其它全是精致的硬皮大厚书,书的标题和作者被很用力地刻在封面上。

相比之下,第三层书的封面就显得又软又轻,虽然很多都已经破破烂烂的泛黄了,这一层却是丽贝卡最喜欢的书。勒尔兰也是特地将这些书放在丽贝卡刚好能够到的地方,供小女儿随时翻阅。

《小王子》、《彼得潘》、《罗密欧与朱丽叶》、《爱丽丝梦游仙境》、《简·爱》……听父亲说,第三层都是神话时代流传下来的书籍,其它的书虽然也有让丽贝卡眼前一亮的时候,却都比不上丽贝卡对第三层的偏爱。第三层的书让丽贝卡成为了现在的她,善良、爱情、自由、童真、自强,这些在镇子上被人无数次看不起、无数次忽视的事情,却在这些书籍之中闪闪发光,让丽贝卡难以忘却,父亲也多次温柔地夸奖自己在书中得到的收获、曾经和自己一起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剧而动容、为自己拭去泪水。可是为什么一旦到了现实中,父亲却绝不同意自己与法尔斯的爱情呢?

想到这里,丽贝卡黯然地叹了一口气。或许……书里的故事在现实面前真的不堪一击。

一边的女仆见到丽贝卡这个模样,突然问:“小姐,你知道吗?法尔斯今天早上好像又来了。”

“这样啊……”丽贝卡仍旧十分失落,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她说,“反正,他肯定又被门卫或者父亲大人挡在外面了吧……”

女仆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别人之后才走到丽贝卡身边,帮她捋了捋皱起来的眉头,说:“我听说,法尔斯后来好像被送到管家那里去学礼仪了。”

丽贝卡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真的吗?”

女仆没有回答,又帮丽贝卡理了理头发,然后后退一步,金色的长丝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淡淡的耀辉,微笑地点点头。

丽贝卡大喜过望,匆忙地向女仆道谢,然后便轻轻提起蓬蓬裙的下摆,带着欣喜到处寻找。恢宏华丽的主屋、宽阔的大议事厅、存放着父亲所喜欢的满天星种子的小屋、虚掩着门的马厩、发明家们汇报成果的展示房、园丁们精心修剪的花园、放着粮食的仓库、安静的风车小房……穿着白色裙子的丽贝卡就像是一丝被好心情驱动的蒲公英,在整个庄园中飘来飘去,寻找着法尔斯的踪迹。

“咳咳——”

丽贝卡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干咳,她惊喜地回头:“梅德隆叔叔!”

梅德隆无奈地提醒丽贝卡:“小姐,你应该称呼我为管家,而不是叔叔。”

“有什么关系呢?”丽贝卡嘻嘻一笑,“父亲一直都同意我这么叫的。”

说着,丽贝卡的目光就在附近到处转了起来,法尔斯在哪儿呢……

梅德隆看着丽贝卡的样子,问:“小姐,在找谁呢?”

“嘿嘿……”丽贝卡不好意思地笑,坦白问,“法尔斯真的来了吗?”

梅德隆点点头:“嗯,不过帕西先生刚刚离开。”

“啊?这样啊……”这个笨蛋法尔斯,怎么也不来见一见她?

“小姐,老爷能同意帕西先生来学礼仪,可不容易。”梅德隆低声对丽贝卡说,“帕西先生费了不少力气,老爷也不是很乐意,如果帕西先生学得不好、或者帕西先生在学习之间影响了你,老爷不止会将帕西先生再次拒之门外,以后帕西先生再有什么主意想进来,就会更难了。”

“哦……”丽贝卡嘟着嘴,脚尖点着地面,又问,“父亲没有为难他吧?”

梅德隆用平稳的声音帮丽贝卡分析着:“就算老爷不为难他,帕西先生也不会轻松,小姐。这次学习是对帕西先生十七年习惯的矫正,本来就是很困难的一件事。而且,如果帕西先生在这段时间因为学习礼仪就不工作了,老爷同样不会满意。帕西先生能不能博得老爷的好感,就看这一次了,这一关也必须要帕西先生一个人闯过去,别人任何的帮助都有可能导致老爷不满意。所以,一点点的差错都不能出。”

梅德隆的话让丽贝卡吓了一跳,还好自己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丽贝卡后怕地点点头,她想请求梅德隆帮帮忙,转念一想又怕自己坏了事,只能礼貌地说:“辛苦你了,梅德隆叔叔。”

第二天,丽贝卡远远看了一眼苦苦学习礼仪的法尔斯,那是个认真努力、怀抱着希望的年轻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恶魔的契约 安德鲁站在黑面包店的后厨里,面色阴沉地和着面粉,不声不响。后厨的温度被安德鲁拉到冰点,门外的喧嚣声不断传进来,那嘈杂的声音在这片安静显得格外清晰。与安德鲁一同在后厨的帮手都噤若寒蝉,一个又一个地找借口走出去,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一名十四岁的小伙夫瞅准机会逃离了这间压抑的后厨,看着来店里光顾的客人们,小伙夫感叹着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气氛,一边又八卦地问一位资历较长的伙夫:“里面的气氛是怎么回事啊?”

“安德鲁弄的。”伙夫靠在店门口,他朝后厨的方向瞥了一眼,“天鹅梦醒了,就不愿意面对现实了呗。老自命不凡地觉得自己运气好,最后就都会这样。”

……

昨天傍晚,在尤娜下午的表演结束后,在角落等待着的安德鲁亲眼看到尤娜和一个男人一起登上了一架华丽的马车,驶向了月光镇中心区。

是吃晚饭?还是更亲密的人?不、不……虽然还在后厨做黑面包,安德鲁的头脑却被暴戾和恨意塞得慢慢的。

“我帮你调查过了,”小恶魔突然出现,他飘在空中,不断在安德鲁面前晃来晃去,“告诉你个最好的消息,他们两个只是去吃一顿晚饭而已。”

安德鲁瞥了小恶魔一眼,没说话。周围的人看不到小恶魔,只有安德鲁看得到。

“现在我告诉你第一个坏消息,那个男人在你们这里还算有钱——虽然他的那点钱入不了我的眼——那个男人叫柯林,二十三岁,是个住在中心区的贵族。”小恶魔幸灾乐祸地在安德鲁面前上蹿下跳,安德鲁恼火地挥了挥手,想像拍苍蝇一般把小恶魔赶走。

“第二个坏消息,那两个人可算得上是两情相悦呢……嘿嘿嘿,你懂我意思吧?那个女人呢,喜欢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呢,也喜欢那个女人。他们两个在一起了呢,任何第三者插足就都显得很多余了哦。嚯嚯嚯……”

安德鲁一拳砸在面团上,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给我滚!”

安德鲁突如其来的咒骂让所有在后厨的伙夫都纷纷看向了他,伙夫们纷纷面露不满,觉得安德鲁太过不知好歹。但他们又惊愕地发现安德鲁已经气得双目赤红,全身上下都在发抖。有一名还算宽容的伙夫走向安德鲁:“你没事吧?”

谁知安德鲁怒气冲冲地对其余人说:“我下午请假,先回去了。”

说完,安德鲁便直接撂摊子走人,留下几个莫名其妙的人面面相觑。

安德鲁闷着头往他住的那个屋子里走,小恶魔则毫不费力跟在安德鲁身边,幸灾乐祸地嘻嘻哈哈,道:“第三个坏消息……”

安德鲁突然转头,恶狠狠地对小恶魔说:“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呢,小家伙。”

小恶魔脸上的微笑突然夹杂起寒意,但它立刻又换回了那副揭人伤疤的嘴脸,得意洋洋地说:“我早就告诉你了人都是黑暗的生物,那个女人根本不可能看上你。这个结果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才是,怎么到现在还是这样一直逃避呢?哈哈——”

安德鲁突然怒吼了一声,把周围的路人都吓了一跳。那些认识安德鲁而想嘲讽他的路人也被这一吼吓得闭上了嘴,然后看着安德鲁像一头发疯了的野牛一样冲向了前方。安德鲁的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他一路冲回家里,然后跪在地板上喘气,双拳紧紧地攥着,手背发白。

嘭的一声,小恶魔出现在了安德鲁的面前。安德鲁的目光中满是愤恨,他问:“你还要说下去吗?”

“唉,看你这么痛苦,我其实也很心疼呢。”小恶魔轻飘飘地笑了,一座细小的恶魔法阵印在它的瞳下,继续蛊惑起了安德鲁的内心,“看你这样,我就告诉你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好了:那个叫柯林的男人,他是一个有风度、修养、学识的英俊贵族。所以呢,那个女人去寻找柯林,比她去找你要好多了——”

安德鲁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血液和怒气不断涌进他的头里。小恶魔看着安德鲁的丑态,又自言自语了一句:“不过,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愿意施舍给你一顿午餐呢?嗯……是耍你吗?还是觉得好玩?还是想借这顿饭告诉你,不要再去‘搔扰’她了?”

“滚!”安德鲁被完全引爆了,他用全身的力气怒吼着挥打向飘在空中的小恶魔,又因碰不到小恶魔而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安德鲁奋力地爬起来,发现小恶魔嘲笑地看着他,渐渐地又消失了。

安德鲁看着小恶魔消失的地方,小恶魔的话语不断在他的脑中回响,不断勾起他仇恨的猜测。最后,安德鲁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从柜子拿出了一瓶酒,对着酒瓶直接全下了肚。他的肚子先是烧起来一般的炙热火辣,然后又摔在地上,胃里的痛苦让他不断地痉挛。但是痛苦很快就消失了,安德鲁觉得肚子里又暖又恶心,最后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德鲁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全身上下忽冷忽热的,他头疼欲裂,却又觉得头脑空前的清醒。这一次醉酒让安德鲁明白了过来,尤娜那个物质、拜金的女人,对他的一切接触不过是玩弄、欺骗、背叛。安德鲁扳着柜子站起来,在一片天旋地转的感觉之中,他说:“快出来。”

小恶魔立刻出现,它诡笑着,问:“你是在叫我吗?”

“对,我在叫你。”

“什么事?”

“你不是有那个契约吗?”安德鲁抬眼,“把那个契约给我,我签。”

小恶魔欲擒故纵地说:“别闹了,你现在醉着呢。”

“喝醉?我没有醉!”安德鲁指着面前的空酒瓶,“不信你看,我能尿到那个瓶子里去。”

“算了,契约我给你。”小恶魔搓了搓手,在安德鲁的面前变出一张羊皮纸。小恶魔说:“一旦你签下这张契约,你将把自己的灵魂献给我。”

安德鲁没有回答,他连羊皮纸上的字都没有看,直接把酒瓶砸烂后割破了手指,然后在羊皮纸上按下了手印。

“契约生效!”伴随着小恶魔满意的笑声,羊皮纸卷了起来,一道青色的火焰将羊皮纸烧得一干二净。安德鲁忽然痛苦地大喊了起来,两手不断撕扯着他的上半身,先是撕烂了他的衣服,然后在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皮肤、血肉,安德鲁的双手很快就沾满了他的血,连指甲缝里也渗着自己的血液。

小恶魔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安德鲁的指甲竟越来越长,他的喊声也越来越响,撕扯自己的力气越来越狠,他变得越来越高大,也越来越不像人了。

当安德鲁停止撕扯自己之后,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快到三米高的兽首怪物。它的上半身长着厚重浓密的黑毛,两颗眼珠是血一样的暗红,背后长了一条带刺的恶魔尾巴,头上还顶着一对怪异的角。

“去吧,宛诺斯。”小恶魔起了个名字,对这名由执念与冲动驾驭的怪物扬了扬手,“把今晚,变成属于你的黑夜!”

……

旅店中,还没睡下的高枫看了一眼窗外的黑夜。

又要闹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宛诺斯的结束 宛诺斯撞破了破旧的墙壁,冲出了屋子。

它暴躁地看着周围的房屋与道路,一双暗红色的血眸中先是透露出复杂,最终却又被耻辱与憎恨占领。它又怒吼一声,连续撞破好几座房屋。

附近的人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打开门或是窗户,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前所未见的怪物。

这些人,都得死!

宛诺斯抓起一个人就狠狠地摔在了手边的房梁上,然后又抓起一个人,朝人堆里扔过去。人群惊慌地闪躲,宛诺斯看着一丝一缕的恶意从慌张的人身上飘起来。它出于本能,一口吸进了恶意。

“救、救命——”

拉瓦是离得最近的一个人,他看着宛诺斯那壮硕的体格,绝望涌上心头。他不想死……还有办法!还有办法!拉瓦看到了也在逃命的梅斯,他们俩昨天刚吵过架。拉瓦突然飞起一脚,将梅斯踢到,然后他也不顾梅斯的咒骂,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

然而,宛诺斯突然就放过了摔倒在地的梅斯,一巴掌抓住了拉瓦。拉瓦的身上散发着黑色的恶意,他被宛诺斯抓住后背,大喊着:“为什么啊!你放过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就为了来抓我,这到底是凭什么啊!你为什么就盯着我啊!”

宛诺斯看着拉瓦身上散发的越来越多的恶意,忽然张开了嘴,一口啃在拉瓦的脖子上,随着一声充满痛苦的惨叫,拉瓦没了声息。

“哈,哈——活该!活该!哈哈!”摔在地上的梅斯看着拉瓦死去,知道自己也活不了的他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让你陷害我!让你把我推到!你自己遭报应了吧?你这只猪就是活该!活该!哈哈!”

“要死就一起死!”梅斯绝望地大笑着,他捡起手边的东西就朝周围的人胡乱地扔过去。伊西斯刚打开门,就被梅斯扔的石块砸了一下,险些摔倒。但梅斯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宛诺斯还没扔掉拉瓦的尸体,就贪婪地吸食着梅斯所散发的恶意——梅斯的恶意就像是黑暗中的火光一样耀眼。宛诺斯一巴掌盖了下去,将梅斯拍成了肉泥。接着,宛诺斯注意到了晕晕乎乎的伊西斯,它把伊西斯抓了起来,伊西斯恐慌地大叫,被宛诺斯捏成了两截。

在废墟之中,宛诺斯抬起了身子,它猛地吸了一口气,将四周由恐慌而带来的微小恶意吸进肚子里。接着宛诺斯奔向了它能看到的人群,不断地杀戮、不断吞噬着恶意。周围的道路给宛诺斯带来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周围散发的恶意不断刺激着宛诺斯,让宛诺斯变得越来越暴躁。

夜里那银色的月光,亮了一些。

“人呢,都是黑暗的生物。”小恶魔浮在天空之中,看着此起彼伏的恶意不断被宛诺斯吞噬。宛诺斯已经引起了很大的波澜,也吸食了不少恶意……应该差不多该突破了吧?

“吼——”

宛诺斯突然仰天大吼,它的角更加粗壮、体型也又涨了两号。宛诺斯变得更加高大、更加强壮了。它的怒吼就像是浑浊河水中一块坠落的巨石,人们的恐惧又提升了一层。突然,一片喧嚣着的人群引起了宛诺斯的注意。宛诺斯转过头看向那个方向,一栋熟悉的建筑映入了它的眸子。

那是……剧院!

摧毁那里!

宛诺斯冲向了剧院,撞毁了三四栋拦路的房子,在人群的惊叫之中,宛诺斯狠狠地装进了剧院的一面墙壁之中。接着,宛诺斯从他撞出的凹陷之中退了出来,两臂抱着剧院的墙壁,它撼动着剧院,想要把整座剧院直接拔起来。但它只扳下了剧院的一角,然后又把从剧院上掰下来的墙壁重新扔向剧院,引起了一片尖叫声。比起拔出剧院,宛诺斯找到了更好的方法,它不断从剧院之中拆下横木、墙壁、高台,然后狠狠地砸在剧院上,直到将剧院砸成废墟,宛诺斯才停手,它现在十分疲惫……

宛诺斯看向了逃窜的人群,扑了上去——

两名第二阶的战士保镖突然站了出来,他们两人爬上房顶,手中握着绳子,一左一右地跳向了空中,想用这根绳子拦住了宛诺斯。但是宛诺斯直接抓向了两名战士,一名战士闪躲不及,被宛诺斯抓在手中,他疯狂地用身上的刀子割宛诺斯的手,却被勒到气绝;另一名战士见状,立刻冲向逃窜的人群,扛起主人抱腿就跑。

宛诺斯一边将手中的战士尸体塞入口中,一边扑向人群。人群尖叫着奔走,拥挤、推搡、拉拽、踩踏,无序的人群迅速因混乱而导致了数十起伤亡,恶意如同洒落的面粉一般涌现,让宛诺斯更加冲动,它在越发明亮的银色月光下,开始了血腥的杀戮。

……

“先生!高枫先生!”

随着一阵慌乱的敲门声响起,密斯的声音响在房外。高枫打开门,看到密斯带着他的妻子和两位孩子站在门外。高枫侧了侧身,放四人进来。密斯慌慌张张地说:“先、先生!月光镇里出现了一个怪物!它……”

“我知道。”高枫打断了密斯,“在外城区对吧?”

高枫淡定的态度让密斯吃了一颗定心丸,密斯缓过来劲,点头:“是的,高枫先生。它已经打败了外城区的几百名卫队,把无数房屋变成了废墟……”

“放心吧,密斯先生。”高枫耸肩,“只要在中城区里,就安全了。”

“您的意思是……”

高枫笑而不语,摇摇头。就在密斯还想问下去的时候,高雪突然从卧室里走出来,她揉着眼睛,声音迷迷糊糊的:“哥,怎么了吗?”

密斯立刻恭敬地向高雪道歉:“十分抱歉,小雪小姐,我们吵醒你了。”

高雪摇摇头,继续看着高枫。高枫问:“还记得那个和恶魔接触的男人吗?”

高雪点点头。

“他和恶魔签了契约,献出了自己的灵魂,变成怪物了。”高枫说着,看向窗外。在奔向中城区的途中,宛诺斯杀死了巨人,巨人的妹妹艾丽也没有幸免……高枫的内心没有丝毫波澜。他救一次还了善意,第二次就和他无关了。

密斯在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艰难地笑着。这个高枫一开始就明白一切,却任凭那个怪物杀戮,而没有任何阻止的想法?

高雪问:“那要怎么办呢?”

“记得庇护灵吗?”

“记得。”

“月光镇就有一个。”

……

柯林……尤娜……

宛诺斯由执念引导着,奔向中心区的方向。云朵让出了月亮,明亮的月光清晰地照出了宛诺斯的体态。它的身高足足翻了一倍,从最初的三米涨到了六米,行走在路上,它比两边的房屋都高出许多。一路杀戮、一路吸食着恶意,仅仅半个晚上的时间,宛诺斯就已经登上了第四阶。

然而,就在宛诺斯即将踏入中心区的时候,空中洒下的月光中突然闪起了光芒。一名穿着银白铠甲的女骑士站在宛诺斯面前的房顶上,月光在她的铠甲上铺下白光,将她的面容隐藏在光芒之中。

“第九阶的庇护灵!”小恶魔浮在空中,目露惊讶。因丢弃了神格,它的本体也只有第九阶,怪不得高枫警告说要么降临本体,要么不要出现。

女骑士举起了手中的大剑,对着宛诺斯:“止步于此了,恶魔。”

宛诺斯哪里会有理智驻足,它扑向了女骑士。骑士轻轻跃起,挥剑,轻而易举地将宛诺斯斩成两段。

接着,白色的光芒包裹住了宛诺斯,将宛诺斯和它吞下的恶意消抹地一干二净。

“那群混蛋……”女骑士看着面前被宛诺斯拆成废墟和血河的外城区,紧紧地捏住了拳头。她是月光庇护灵,是月光镇的守护者。那只怪物能在月光镇横行而不唤醒她,说明教廷没有将那片居所当成月光镇的一部分,纳入庇护之书中,才会导致如此多的伤亡。

她将剑插在土地之中,单膝跪下,接着便消散在月光之中。

月光,照耀着整个月光镇。

从今往后,她将守护月光镇所有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晚宴 宛诺斯与月光女神成了从外城区新起的话题。

地动山摇的震动、千人的伤亡、两支卫队的覆灭、近万名目击者、被砸成废墟的房屋,这些都是那只怪物存在过的证据。这一次,中城区与中心区的人们无法将此当做流言而付之一笑了。

莫西家族、伊露法德家族、教廷三方派出卫兵在现场沿途勘察,想要找出任何有用的蛛丝马迹,只不过线索太多,根本无法甄别。

高雪站在一处废墟之前,默默地看着这一片断壁残垣,破碎的生活用品散落得到处都是,断肢、血液、身体组织也没有被清理,有的挂在柱子上,有的洒在地上,凸显着昨晚的恐怖与震撼。

高枫站在高雪身后,说:“这就是灾难。”

高雪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抓着高枫的衣角,说:“我们走吧。”

……

由于宛诺斯的出现,宴会提前了两天。密斯西装革履,举止礼貌,在面对周围的那些住在中心区的大人物时仍显得小心翼翼。随便一个外人看去,都会认为跟在密斯身后的高枫是主人,而在前方带路的密斯只不过是一名年长的侍从而已。

高枫与高雪这对兄妹一直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有不少宾客前来与高枫攀谈,开口的第一句话一定是夸高雪可爱。虽然高雪不懂月光镇的礼仪,但她甜甜的回应仍然能轻松收获青睐。宛诺斯带来的阴霾被高雪的活泼短暂地扫清,使她成为了宴会上的一颗小明星。

宴会举行到一半的时候,密斯收到了旁人的暗示,对高枫说:“高枫先生,是时候了。”

高枫表示明白,然后对高雪说:“我有点事情,你自己在外面玩,好吗?”

之后,高枫和密斯见到了一名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一起离开了宴厅。在路上,年轻人与高枫攀谈:“你就是高枫先生吧?”

“叫我高就好。”

“布鲁斯·莫西,叫我布鲁斯就好。”年轻人与高枫握手,“我听密斯先生说,你是一名神医?”

“神医不敢当,只是有些医术而已。”

“麻烦高枫帮忙看看我父亲的病,可以吗?”布鲁斯并没有因为高枫太过年轻而疑惑,他连一个疑惑的眼神都没有,似乎真的就相信高枫是一名神医一样。

高枫不说废话,直入主题,问:“令尊的病有什么症状吗?”

因为话题跳跃得太快,布鲁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回答道:“最近,我父亲的睡眠状况突然出了问题。他在夜晚难以入睡,一天睡得比一天晚,而且睡得也不好,还极容易做梦,就算睡了很久,醒来后也仍然感到疲惫。有的时候还会半夜惊醒,全身出汗。最近,他还咳嗽了起来,似乎更加严重了,所以我才十分担心。”

高枫思索了一会儿,又问:“其它医生是怎么说的呢?”

“失眠。”布鲁斯多看了高枫一眼。在高枫之前,布鲁斯也请了很多医生,都是名医,得出的结论也都差不多。

“然后他们都说这不是大病,并且开了些助眠的方子,接着就让令尊注意身体,吃好喝好休息好。但是这些都没有作用,甚至还病情越来越严重,是吗?”

“是这样的。”布鲁斯惊讶地点头,觉得找到了救星。布鲁斯猜测过幽灵捣鬼的可能,特地请来教廷的牧师驱邪祝福,都没有用处。想到这里,布鲁斯低声对高枫说:“那个,高枫先生,我父亲的病就是从这几天开始的,您也知道,几日前那个出现在外城区的怪物……”

高枫没说话,表示知晓了。密斯则暗自抹了一把汗,他真的不想知道这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到达了一栋小屋子后,布鲁斯请密斯等在大厅,然后带领高枫登上了二楼,敲门后见到了精神状态极差的莫西家主。询问病情,与布鲁斯所说的相差无几。高枫在床上画了个小魔法阵,让布鲁斯安静地等待,稍安勿躁。

接着,布鲁斯看见高枫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装神弄鬼地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出于礼貌,布鲁斯没有质疑。渐渐地,布鲁斯发现父亲居然在安稳地睡着了,而高枫还在与看不见的幽灵对话,布鲁斯也不敢打扰,耐心地等着。

与高枫对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与安德鲁签订契约的小恶魔。小恶魔对宛诺斯的死亡十分遗憾,因为宛诺斯是它费了大心思才做出来的进化型契约恶魔,第一只宛诺斯局势大好却死在庇护灵的手下,只让小恶魔过了眼瘾。同时,小恶魔十分感谢高枫的提醒,因此就干扰了莫西家主的睡眠,配合着高枫坑蒙拐骗。

高枫的重心放在另一边:“月光庇护灵还守护着这里,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等阶再高也只是个庇护灵,限制和缺陷还是很大的。”小恶魔解释道,“我把自己的恶意简单地瞒了一下,那个庇护灵就不会被唤醒了。”在小恶魔眼里,庇护灵的等阶还是次一等的,就像契约恶魔一样,和高枫、小恶魔他们比起来,总差了点东西。

高枫点点头,了解了一种新的瞒过庇护灵的方法。赶走了小恶魔之后,高枫对一边看呆了的布鲁斯微笑着示意一下,离开了房间。

布鲁斯连忙询问:“高枫先生,情况怎么样?”

“治好了。”高枫知道布鲁斯不信,便说,“纠缠令尊的是一只梦魇,我已经将它赶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布鲁斯将信将疑,但还是向高枫表示感谢,将高枫与密斯送回宴厅。

……

高枫离开之后,闲转的高雪在宴会上见到了尤娜。看精神,尤娜最近应该过得不错,她并不知道安德鲁因为她而变成了恶魔,也不知道她是导致灾害出现的主因。

高雪走到尤娜身边,抓了抓尤娜的手:“姐姐好。”

“是谁……好可爱的孩子!”尤娜喜笑颜开地与高雪打招呼,蹲下身,问,“有什么事吗?”

“有。”

“是和家人走散了吗?”

高雪摇摇头,然后用着微弱的心灵暗示,问:“你相信爱情吗?”

这个问题由一个小女孩问出来显得突兀,不过尤娜还是回答:“爱情……当然相信了。”

“真的吗?”心灵暗示稍微强烈了些。

“当然。”

时机成熟,高雪抛出了问题:“那你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富人,并且抛弃穷人的真心呢?”

尤娜愣了愣,然后淡淡笑了,问:“小妹妹,你过得很幸福吧?”

高雪说是,能跟在哥哥身边,不止幸福,也很幸运。

尤娜揉了揉高雪的小脑袋,然后拉着高雪走到一边,说:“小时候,我有一个伙伴,她叫艾米。”

“嗯?”

“我和艾米一直很相似,直到五年前,我们凑巧观看了一小段演出。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我俩站在发臭的垃圾箱上,拉着墙,努力地往舞台上看。演出的女主角是焰火的上一届头牌,叫琳达。那次是琳达的第一场演出,却完完全全地抓住了我的心。我非常憧憬她,决定要成为像琳达一样的人,而艾米劝我放弃,说我们都是平民,是普通人,没有成为出名的女演员的才能和能力。”

“你成功了?”

尤娜说:“没错,我不断练习、不断努力,最后成功了。如今,我可以选择出演什么剧本,每一场演出都能赚到很多钱,我会收到很多的礼物,还有机会到这里来,参加在中心区举办的宴会。而艾米她仍然是一位平民,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就结了婚。艾米生了一个女儿,却因为丈夫不满意,现在怀上了第二胎。大概几个月前吧,许久未见的艾米哭着来找我帮忙,她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来找我……你猜,她来找我帮什么忙?”

高雪说不知道。

“她说,她的丈夫被人恐吓了。找人了解之后,对方其实就是两个小混混。我和身边的人提了一句,就帮艾米摆平了。”尤娜见高雪懵懵懂懂的,只是摇了摇头,“你现在应该理解不了,小妹妹。五年前,我和艾米没什么区别,而现在,能让艾米觉得世界都要崩溃的、让她感到绝望的困难,在我眼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因为我的地位更高了、视野也更加开阔了。如果没有那次的憧憬,水晶的尤娜不会出现,我也不会有现在的地位,我只会和艾米一样,嫁给一个普通人,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发愁。”

“你问我为什么嫌贫爱富?如果有一个穷人真正的吸引我,我愿意放弃现在的地位,也愿意放弃高处的景色。但很遗憾,我还没有遇上。”尤娜朝高雪笑了笑,说:“所以,我决定往高处走,要挤上去,我要成为一个地位更高、视野更开阔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诸事的收尾与离开(本卷完) 高枫和密斯回到宴厅的时候,发现高雪心事重重的。高雪见到高枫后,才露出了一点勉强的笑脸,拉上高枫的手。

高枫轻声问:“怎么了吗?”

“没。”高雪疲惫地摇摇头。自从她遇到高枫之后,幸福快乐就成了生活的主旋律。但现在,尤娜的那番话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将她从天真的无忧无虑之中往外拉了一点。

高枫问:“是在这里太累了吗?”

“有点。”高雪确实觉得有些累。

“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好。”

“密斯先生,十分抱歉。”高枫将高雪的小手捂在手心里,朝密斯致意,“我妹妹有些累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密斯关心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陪着就好了。”高枫说完,带着高雪离开了宴厅,回到了旅店。高雪罕见地没有缠着高枫讲故事,而是学着高枫的样子坐在窗边,看着安静的夜色。寂静中偶尔撒着月光,让高雪觉得内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怪不得哥哥喜欢坐在窗边……高雪在心中淡淡想着,伸了个懒腰。

高枫坐到高雪旁边,问:“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

“刚刚在想什么呢?”

高雪犹豫了一下,然后问:“故事都是骗人的吗?”

高枫一顿,问:“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因为……现实太难了。”高雪低着头,尤娜的话让她明白自己现在的幸福与快乐遇到现实时会变得十分脆弱,也让她说出了一直藏在心中的想法,“愚公就算有恒心,但他靠的也只是天帝的施舍;成名的儿子变成促织,让他们一家得到了荣华富贵,可是这在普通人家里根本不可能实现;就像哥哥你救活了拳击场上的巨人一样,可一般人遇不到哥哥,普通人也不可能会遇到奇迹……不是吗?”

高枫静静地看着高雪,淡淡笑了笑,说:“我差点忘了你有十二岁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丫头了。

“我想不明白,哥哥。”高雪苦恼地看着四周,“现实这么残酷,如果将来有一天,我想活下去就必须抛弃善良、必须伤害无辜的人……我该怎么选?”

高枫温柔地朝高雪伸出手,高雪愣了一下,然后朝高枫张开了双臂,感受着怀抱的温暖。在这一瞬间,高雪突然有些后悔:该死!她都在想些什么!有哥哥在身边,自己根本不用苦恼这些东西的,不是吗?

高枫轻轻道:“小雪,你不用一直保持善良、更不用为了善良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只要你恪守着良知,就足够了。”

高雪懵懵懂懂地问:“‘良知’是什么?”

“良知就是……即使你为了生存不得不伤害别人,但你仍知晓对错,并且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痛苦,而不是用非做不可来麻痹自己。”高枫轻抚着高雪的头发。

高雪的心一颤,她点了点头,见到了光芒。

……

第二天,密斯将萨拉送到了旅馆,从萨拉口中,高枫得知了三年前的真相。

正如高枫所说,萨拉三年前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而十二岁的孩子不应该有那个能力让头牌琳达名声扫地。

萨拉是被琳达捡到的孩子,因此萨拉对琳达极其感激,感激到当琳达因为和一个普通人暗生情愫而决定自毁前程、抛弃头牌的名声时,萨拉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并且义无反顾地完成了琳达交给她的任务——即使萨拉知道这会导致她被焰火在外城区通缉,萨拉也无所谓。

三年前,事情很顺利地按照琳达的计划进行,琳达失去了原来的地位,被焰火抛弃,“不得不”引退,成功地和她爱上的人生活在一起。而萨拉——当时应该叫她伊斯贝尔·萨贝亚——也成为了整件事件的罪魁祸首,被焰火搜捕。最终,萨拉匆忙地与琳达道别,逃离了月光镇,在整片迷雾区里躲躲逃逃,最终到达了那个村子里,被大祭司吉姆看重天资,成为了村子的小祭祀。

三年后,萨拉作为高枫的向导来到这里、再一次见到月光镇时,萨拉想起了将她从黑暗中救出来的琳达,才会迷迷糊糊地进了月光镇。

高枫问:“你想再见一见琳达吗?”

这时的萨拉拾起了些感情,她不再那么冷淡,却还是说:“不了,琳达……她应该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过去的生活已经过去了,我不想打扰她。”

高枫说好,然后让萨拉做好回村子的准备,他和高雪将送萨拉回到村子里。既然萨拉已经放下了过去的事情,高枫也没有告诉萨拉,昔日的女演员琳达确实和普通人结婚了,但是琳达因为受不了那样的生活,后来又回到焰火,被施舍了一份工作。琳达对爱恋没了往日的憧憬,却也回不到过去,不复往日的辉煌。

对于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来说,相爱确实能让他们都多一个世界。但那毕竟是两个世界,从一个世界过渡到另一个世界,需要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琳达是这样、法尔斯是、丽贝卡·伊露法德是,对无数个人来说,都是这样。

……

萨拉在村外和两位使者大人道谢,目送着两位使者大人走入迷雾之后,恢复了平淡的表情,走向了这座她将度过余生的村庄。

意料之外的,村庄中的瘟疫并没有因为药方而被解决,相反,村民们还都死去了。当萨拉回来的时候,还活着的只有吉姆奶奶、两位猎人、以及被吉姆奶奶早早送到外面才免于感染的那些小孩子们。

萨拉问:“别的村民们都死了吗?”

“是的。”吉姆看着村庄中的孩子们,他们都很小,有的还只是婴儿。吉姆奶奶说:“这些孩子们,就是村子最后的希望了。”

“这样啊。”萨拉并不在乎这些,她又指了指一块雕像,这是一个新出现的雕像。雕像上的男人腾云驾雾,身披铠甲、手持利刃,有着一副英俊的面孔。萨拉问:“那是什么?”

“是村民们所说的,拯救了他们的神灵。”吉姆奶奶看着雕像,村民们奉其为神明。可直到那些村民死前,汤瑞,这个深深爱着村子的男人,仍然背负着恶魔之名。

“走吧,我带你见一见那些孩子。”

在太阳即将落下的时候,吉姆奶奶缓缓地站起来。

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本卷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初临(上) “这里的路好平整啊!”

迷雾边缘,传出了高雪的惊叹。

高枫看了看脚下的柏油马路,点头:“这确实挺平整的。”

“连迷雾里的路都这么平吗……”高雪走到路边,看到了凸起的人行道上和上面一块块一模一样的路砖,再次惊讶,“这里的城市好厉害啊!哥!这里是哪里啊?”

高枫想了想,说:“应该叫神话之地吧。”

“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因为这里是神话时代的人住的地方。”

一问一答之中,两人走出了迷雾。刚看清了眼前的城市,高雪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在这片整洁、干净的迷雾区里,宽阔的道路被整齐的栏杆和地上的白线等分成好几条车道,道路旁停着一架架在黑色轮子上的钢铁怪兽,的两边整齐地林立着一栋栋高不见顶的高大建筑,将天空都掩去了一大半。过了许久,高雪才回过神,指着这些居民楼,说:“这……这……”

“公寓。”高枫温和地笑了笑,“这就是神话时代的房子。”

“这些都是好厉害的神才能住的地方吧?”

“在神话时代生活的居民可不是神。”高枫笑着揉高雪的脑袋,“而且,住在这些房子里的也都是普通的居民。”两室一厅的公房只是普通的住所,有钱人要么去中心区、要么去住洋房别墅了。

高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只是普通的住处?”

“神话时代的环境和现在可不一样。”高枫心里一顿,又牵起高雪的手,“走吧,我们去逛逛。”

“嗯……”高雪点点头,对眼前的这座神话般的城市升起好几分畏惧。高雪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问:“这附近怎么没人啊?”

“神话时代时五百年前的年代了,这座城市应该有五百年没居民了吧。”真相是这座城市的时间一直被封印了,直到现在才被高枫打开而已。

高雪又问:“那神话时代为什么会结束了呢?”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灾难吧。”

高雪乖巧地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看了看四周,又惊叹一声,指着一架漆黑的钢铁怪兽,问:“哥,这是什么?”

“这是汽车,神话时代的一种代步工具。”

“那个呢?”

“是公交站牌,会有一种很大的车停在这里,接很多人上车。每条公交车的线路上会有很多站。”

“那这个呢?”高雪指着一家便利店,通过透明玻璃可以看到货柜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包装五颜六色。

“神话时代的商店。”高枫看着高雪眼睛里透出的渴望,笑着问,“进去看看怎么样?”

“好!”

便利店的自动门和铃声又把高雪吓了一跳,她走进店里,敬畏地看着货柜上的零食,不敢伸手。站在收银台前的高枫笑了笑,留了钱,说:“好奇的话就自己打开看看嘛。”

高雪在货柜前踌躇了许久,最后拿起了一包最显眼的薯片,惊讶地说:“好轻啊!”

“嗯,里面大部分都是空气。”高枫悠闲地坐在椅子上。

高雪对着包装闻了闻,然后对着包装一口咬了下去。高枫笑着帮高雪撕开包装:“外面的是包装,得学会自己打开。”

“好香啊!”高雪来了精神。她吃一片,又叫出来:“好好吃!”

“这是神话时代的一种零嘴。吃多了上火,注意一点。”

“好!”高雪将目光放到其他零食上,问,“这些都能吃吗?”

“想吃就拿呗。”

“好!”

……

“唔……”高雪拿着一杯奶茶,揉着小肚子,“好饱啊……”

高枫无奈地弹弹小女孩的脑袋,说:“都让你吃零食的时候注意一点啦,你还吃那么多。午饭就先不吃了,等饿了再说,好吗?”

“嘿嘿……”高雪不好意思地摸后脑勺,又问,“那哥哥午饭怎么办?”

“我待会儿去吃火锅。”

“火锅是什么?”

“一种食物。”

“我也要吃!”神话时代可真是好地方!

“你不是吃饱了嘛?”

高雪想起刚刚看过的一句话,信誓旦旦地说:“零食和点心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哎呀!别打我嘛!”

“行了行了,等会我们一起去吃火锅。”

“那现在呢?”高雪一边问,一边跟着高枫走进一栋模样奇怪的大楼。这幢楼的表面有好多玻璃,甚至还有架在空中的过道,就像是一座迷宫一样。怪不得叫神话时代,这里真的都是神迹呀!

“去挑几套衣服。”高枫拉着高雪走进百货大楼,华丽的装饰和明亮的灯光让高雪目不暇接。没走多远,高雪突然叫起来:“前面、前面有人!好高的人!”

高枫忍笑解释着:“那是广告,你看到的那个是模特。”

“哇!模特好像人啊!而且它好漂亮啊!”

高枫笑,没有继续解释,带着惊叹不断的高雪进了一家童装店,说:“喜欢哪些衣服?”

被这么多漂亮的衣服包围着,高雪处在一股窒息的紧张之中,她小心翼翼地问:“哥,我会不会把它们弄脏啊?”

高枫挥挥手:“放心吧,尽管挑就是,脏了大不了换一件呗。”

“噢……”高雪更加犹豫,每一件都让她觉得尤其好看。高雪本来觉得自己穿的衣服已经不错了,和这些衣服一比,立刻就自惭形秽起来。隔着好几米犹豫了好长时间,高雪才小心地指着一件衣服:“就这一套吧……”

看着高雪畏手畏脚的样子,高枫取下衣服,塞给手足无措的高雪,说:“前面那个是试衣间,自己到里面试试大小。”

“嗯……嗯!”高雪的心咚咚直跳,她闻了闻衣服上干净、特别的味道,红着脸点头,然后一溜烟躲进去。再出来时,她害羞地问高枫:“哥……怎么样?”

高枫仔细地看了看,肯定道:“嗯,很好看。”

“真的吗?”

高枫笑着点头,说:“当然是真的。”

高雪欣喜地问:“真的很好看吗?”

“真的很好看。”

“真的真的很好看吗?”

“真的很好看。”高枫拉开黏着自己的小女孩,“好啦,别再问了,自己快去多挑几件。”

“好!”高雪蹦蹦跳跳地继续挑起衣服,高枫欣慰地看着这个开心的小女孩,然后独自走到收银台前。他看着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的POS机,把钱放在柜台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初临(下) “第三中学——”高雪好奇地读着围墙上几个潦草的大字,扭过头问,“哥,这是什么?”

“这里是学校,教书的地方。”

高雪惊叹:“这里的房子好气派啊!”

“进去看看?”

“好!”

“这是教室、课桌、黑板、屏幕……”高枫说着,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起了字,“这是学习和教书的地方。”

高雪目不转睛地盯着粉笔,高枫一笑,递过去,高雪接过以后就开心地玩了起来,捡着彩色粉笔在黑板上涂涂画画,很快就画满了两块黑板。她意犹未尽地放下粉笔:“真好玩!”

懒懒坐在椅子上的高枫一笑,说:“看看自己的手指。”

“哇!怎么都是粉末?而且干干的。”高雪看了眼高枫,又坏笑着走到高枫身边,伸手就想抓高枫。高枫躲过魔爪,白了笑嘻嘻的高雪一眼,说:“走廊尽头有厕所,自己去洗手。”

高雪蹦蹦跳跳地就过去了,没过多久就惊讶地回来了,向高枫汇报:“哥!这里的水居然会自己流出来!”

“是啊。”高枫点头,把几本教科书放进空间戒指里,然后拍拍手,说,“走吧,继续转转。”

“窗外那个空地是干嘛的呀?”

“那个是操场,运动的场地。”高枫说着,和高雪一起下楼,然后提醒道:“不要在墙上用粉笔乱涂乱画。”

“好——”高雪收起粉笔,继续问,“在操场上怎么运动呢?”

“跑步啊、打球啊,都可以。”高枫找到体育仓库的位置,“这个是排球、这是羽毛球、还有乒乓球……”

“这个呢?”

“这个是篮球,要在篮球场上打。”高枫笑了笑,“打打看?”

“好!”

……

嘭。

嘭。

嘭——

高雪来回奔走在下午的球场上,懊恼地擦擦头上的汗。高枫悠闲地坐在一边,高雪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来回晃动,带走了高枫的思绪,他好久没有像学生时代那样悠闲轻松了……

“哥——”进不了球的高雪来寻求援助了,“我投不进去怎么办?”

高枫被拉回了现实,他想了想,指教道:“站在一个地方,调整手感多试几次呗。”

过了不久,终于中了一球,高雪欢呼起来:“耶!”

高枫鼓励:“继续试试嘛。”

可是好难投进的……高雪偷偷打开了高枫教的战斗本能,尝试了两次之后,投出的球就再没空过。高雪得意地抱着球,对高枫炫耀:“哥!我学会了——”

高枫怔怔地看着操场上的高雪,眼前这个娇小的身影和往日的记忆重叠在一起,让他陷入恍惚,那个笑嘻嘻的小跟屁虫抱着篮球在努力后得意洋洋,就像是,那之前一样……

哥——你投的没我准……

等高枫回过神的时候,高雪已经满头大汗坐到了旁边,又累又开心,还悄悄地把汗蹭在高枫身上,笑嘻嘻笑嘻嘻地使坏。

“蹭着我热不热啊?”高枫没好气地给她擦汗,高雪就笑嘻嘻不说话,然后跟在高枫身后,准备去还篮球。

进仓库,高枫随手把灯打开了。天花板上的灯刚亮起来,高雪突然就捂着眼睛叫了起来:“哎呀!好闪!好闪!”

高枫立刻又把灯关上,无奈地看着高雪,说:“快把战斗本能关上。”

“噢——”高雪使劲揉着眼睛,“为什么呀?”

“我们头顶的灯其实不是连续的,它闪得很快,大概一秒钟闪五十次。”高枫指指天花板,交流电的频率一般五十赫兹,零点零二秒的时间低于视觉暂留的时间。但是高枫教的战斗本能提升了太多,一秒钟看到五十次明暗闪烁,确实遭不住。

……

饱餐一顿之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疯了一天的高雪累得迷迷糊糊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跟在高枫身后。路过一家超市时,突然飘来了一段奇怪的音乐,这又吸引了高雪的注意,让她打起了几分精神,指着门口的一个细细高高的机器,抛出了那个问题:“哥!那个是什么?”

“身高体重机。”高枫多看了几眼,在他记忆里这是很老的机器,居然还能在这里见到一台?高枫摸了个硬币出来,递给高雪:“自己去试试?”

高雪好奇地站在机器上,找到投币口,投币,听到头顶发出了嗡嗡嗡的声音,然后又感觉头顶被轻轻打了一下。高雪疑惑地抬头,听到这个机器缓缓地报出声音:“身高,一百五十厘米。体重——”

高雪大急,一下子扑到高枫身上,伸手捂高枫的耳朵:“不许听不许听!”

高枫接住高雪,然后把像章鱼一样爬在身上的高雪拉下来,觉得好笑:“你一个小女孩,不许听个什么啊?”

“哼!”高雪红着脸看高枫,“哥你刚刚听到没有?”

“嗯……”高枫故作高深地摇头晃脑,说,“好像听到个三……”

“啊!”高雪大叫,急得跺脚,“你偷听!”

高枫笑呵呵,然后又去哄气得使小性子的高雪,在一千次保证真的没有听到之后,高雪才将信将疑地放过高枫。

……

高枫就近找了家五星宾馆,折腾了一天的高雪洗完澡就早早地进入了梦乡,这小家伙几乎是累晕过去的。

高枫悄悄关上了门,然后站在落地窗前,默默看着灯火通明的都市夜晚。

十一点,车道上突然亮起了灯光。仿佛是隐形人突然显了形一般,不知道从何处出现的汽车在马路上拼出了车水马龙,点点灯光的长河像几条飘渺的丝带,连接着现在和过去。仔细听的话,甚至还能听到发动机和偶尔出现的喇叭声。

在这座无人居住的城市里,为什么会有车辆呢……

高枫又将目光投至路边,一个个发着蓝色微光的白色幽灵飘在人行道上,这些都是一模一样的幽灵,拥挤在一起,又纷纷穿过对方的“身体”,像是一片又一片盛开的淡蓝色棉花,又像是一群又一群的萤火虫。这些幽灵都走着自己的路,精神茫然却又目的明确。它们有序地排队等车、进站、坐电梯,然后走进商店、餐厅,继续它们的生活。

高枫尝试着接触了一只幽灵,想要了解他的生平。

却只读到一片空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极端的幻境 在神话时代的城市住了十天的时间,每天的行程被旅游参观和大吃特吃装得满满的,高雪对神话时代的生活已经羡慕到了溢于言表的程度。高雪最羡慕的事情就是这里的美食,不但食材多得取之不尽,而且还好吃得不像话。

游乐园、电影院、儿童城、动物园、鬼屋这些地方给高雪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相比之下,她对图书馆、博物馆、科技馆的兴趣不是很大。让高雪最震撼的是坐观光电梯一层层上升的经历,天空与视野不断扩展,所有的房子都成了脚下的蚂蚁,密密麻麻地在阳光下闪烁。之后,高雪终于明白为什么不管高枫之前看到什么都是风轻云淡的样子了。

平静持续了十天,在第十天半夜的时候,高雪突然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发现窗外有些亮,好奇地拉开窗帘,发现窗外一片灯火通明。一开始她以为那是高架和树上的彩灯,却又发现有许许多多的白色人影在路上走着,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去找高枫,世界就突然变了样子。

先是窗外的世界变了,夜晚变成了晴空万里的白天,城市不见了,酒店外的房子像是突然被抹去了一般,平整的马路、人行道、路灯和栏杆都消失了。世界突然闪烁了一下,上一秒还在宾馆房间里的高雪下一面便置身于一片黄色的沙漠之中,烈日炙烤着大地,她环视四周,只看到高高低低的新月形沙丘,没有高枫的身影。

“好热呀……”高雪嘟囔一句,才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出了汗。她脱掉一件衣服,擦擦头上的汗,四处寻找高枫,没找到。

哥哥在哪儿呢……炎热的天气熏得高雪有些急,她把脱下的衣服撑在头顶,这里连风都是热燥燥的,吹起来的沙子更是让人烦不胜烦。高雪想了想,用两个水魔法把脱下的衣服打湿,这才觉得稍微清凉了些。接着,她走到附近最高的一座沙丘上,入目的景色还是一片又一片的黄沙,不见边际。在这个环境中,高雪不知道该怎么走出去,束手无策的她只能懊恼地靠蹲下来节省一些体力,等待高枫出现。

好热呀……

好慢呀……

好晒呀……

沙子好烦呀……

手上的衣服都被烤干了……

突然,一片阴影遮住了高雪。她抬起头,看见撑着一把伞的高枫,欣喜道:“哥哥!”

“你怎么在这里蹲着呢?”高枫拉起高雪,用风魔法的微风为她带来清凉。小女孩被被烤得全身都是汗,而且连汗都是热的。

高雪虚弱地笑了笑,说:“我在等哥哥呀。”

高枫叉腰,心疼又无奈地教导:“那也不能干等,你就算不找出去的路,也起码要给自己降温,知道了吗?”

一边说,高枫一边用魔法使沙筑起一个房间,然后从空间戒指里找出衣服和干净的水,让高雪洗了个澡。从沙房里走出来的高雪恢复了些状态,问:“哥,这是哪儿啊?”

“这里是幻境的空间。”高枫把高雪接到雨伞的阴影之下,说,“来吧,我们走出去。”

“好!”高雪答应,又说,“哥,我口渴……”

高枫想了想,凭空变出来半杯冒着冷气的绿豆汤,说:“这个很冰的,慢点喝。”

高雪开心地用两只手捧着这半杯冰凉的饮料,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出去啊……”

“走出沙漠应该快了。”

“啊?”高雪不明白,她看向前方,明明还是看不到边际啊?

高枫笑了笑,让高雪拿着伞,帮她戴上一块玉佩,说:“这是恒温玉,冬天是暖玉,夏天就是冰玉,好好戴着,知道了吗?”

高雪点头,还没往前走几步,周围的环境忽然变了。黄沙消失了,转而出现了一片干枯的草原。高雪连忙抓紧高枫的手,然后才看向这片草木枯黄的荒原,稀疏的草叶病怏怏地弯着腰,不远处有一个混浊的小泥潭,有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动物在泥潭边,泥塘远处有几群蠢蠢欲动的其它动物,天上飞着恐怖的鸟雀,地上也有好几具动物的尸体,有的是白森森的骷髅,有的还没被吃干净,发着腥臭的味道。

这里的动物身上都是泥泞和灰尘,眼神里连光彩都没有。高雪害怕地看着这些动物,它们眼里的绝望和环境的衰败使一种死亡的压抑扑向高雪。高雪抬头,问:“哥,这是哪儿啊?”

“还是那个幻境的空间,走吧,继续往前走。”

“嗯……”高雪紧张地靠近高枫。在她流浪的时候,兽群是和死亡画等号的,故而高雪对兽群有一种习惯使然的恐惧。高枫察觉到这个小女孩的害怕,他没多想,只是笑了笑,问:“怕什么呀?它们可都打不过你的。”

“嗯……”高雪没有回答,紧紧跟着高枫的脚步,经过了几只狩猎的母狮、经过了几只脏黄的斑马、经过了贼眉鼠眼的鬣狗……这些动物阴险的注视都让她心惊肉跳。两人一直走到了小泥潭前,只有大型动物才敢堂而皇之地走到这里,高雪回头,看身后的这些动物,感觉它们的眼里都发着怨毒的光。

这时,高枫轻声提醒:“地图又要变了哦。”

“嗯?嗯!”高雪回过神,“我准备好了!”

高枫揉了揉高雪的头发,又往前走了几步,周围的环境连续改变了许多次。在其中,有燃着熊熊烈焰的森林、被洪水淹得只有房顶浮在水面的城市、一座露出山石的雪山、将天空挤得连光都投不下来的乌云、在海上却烧起来的有白色大帆的大船、漫天风尘泥沙的城市。

最后,环境定格了,这是一个奇怪的场景,天阴沉沉的,一座孤零零的高塔立在水面上,整个场景有些灰暗。高雪和高枫飘在水面上,高雪吓了一跳,却发现她和高枫正稳稳地踩在空中。就在她张望的时候,天空中响起了声音:

“沙漠每年以三英里的极快速度扩张……”

“连续几年的干季都提前了一个月,草原上的生物要忍受更久的干旱,这意味着他们的存活率会更低……”

“这已经是今年第十二场森林大火了,有专家说这是厄尔尼诺年的原因,是否与全球气候问题有关并不清晰……”

“龙卷风与洪水在同时出现,这座城市几乎完全摧毁了……”

“和七十年前我来到这里相比,山上的雪线已经下降了至少两百米……”

“【消音——】被大火屠城,连【消音——】都难逃灾难……”

“荒漠化已经成了这里最严重的问题……”

“一年真的有四个季节吗?冬天结束之后不就是夏天了吗?冬天和夏天越来越长,人们根本感受不到春天与秋天的存在……”

“接下来的一周里,气温过山车,高低高低高,大家一定要隔天换衣服,既要注意防寒保暖,又要注意避暑,运动时注意当天气温……”

“今年,【消音——】的气温达到了三十八度,这是有记载以来的最高气温……”

“夏季的平均气温都逐年增长,今年已经到达了四十度……”

“【消音——】在今年六月与七月间,有四十三天的气温在四十度以上……”

“【消音——】沙漠的平均气温已经超过了五十度,史无前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消失的城市(本卷完) 高雪听着从天空中传来的声音,小声问:“哥,这是什么意思啊?”

高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喜欢神话时代的生活吗?”

“当然。”高雪点头,如果不是因为那是一座死城,她愿意一直住下去。

得到妹妹的回答,高枫就开口了:“神话时代的人拥有空前的技术来为他们的生活服务,所以才会那么方便。但即使拥有技术,良好的生活技术也需要消耗资源,自然资源被消耗了太多,又有全球变暖的气候问题,环境问题被技术和城市的繁荣遮得严严实实,但被遮蔽并不证明它不存在。土地荒漠化、全球变暖、森林大火、飓风、洪涝、干旱,这些问题越来越严重。你可以把这些当成环境的对资源消耗的回应,当时的人类意识到了这些,补救的措施却补不回多少。”

说话间,天空中的声音步入了尾声:“我们愿有机会拯救自己,但我们却没有,真是不可思议!他们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面对世界灭亡,竟能一笑了之?”

话音结束,世界渐渐暗了下来。最后,周围亮起了灯光,高雪发现她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前后都是一排排的沙发椅。高雪看向身边,哥哥还在,她松了一口气,这才问:“这是电影院?”

“没错。”高枫若有所思。这座城市正在被周围的迷雾排斥,范围正在不断缩水……高枫决定将这座城市炼成一条空间手链,就像他之前对赛格尔迷雾区做的一样。

“那刚刚的其实是一部电影?”

高枫微微一笑:“也许是全息电影呢。”

“刚刚的那些画面其实没有发生?”

“有的应该已经发生了吧。”

高雪又好奇地问:“神话时代不是结束了嘛,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高枫勉强一笑,说:“有可能呢……”

“那么厉害的神话时代也消失了吗?”高雪惋惜道,“是人们对环境伤害太严重了吗?”

“这种说法太傲慢了。”高枫笑着揉了揉高雪的脑袋,“即使是神话时代的人类,他们在世界面前也是十分脆弱的。他们能影响他们居住的地方,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与这个世界是平起平坐的。”

高雪不明白,问:“人们不厉害吗?”

“不,人类很厉害。”高枫摇头,又说,“但是,这个世界要比人类更庞大、更浩瀚。也许,人类的行为是导致神话时代结束的关键。但也有可能是世界本来就在改变,人类只是促进了这一改变而已。即使是神话时代的人类,它能影响的也只是世界的一小部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人类不过是大海中的一道水流。”

高雪迷迷糊糊地点点头,说实话,她听不懂。高枫一笑,刚想说些简单轻松的话题,周围的灯又暗了下来。高雪连忙抓住高枫,下一刻,环境又变了。

在一片黑暗之中,响起了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

“第1101号实验文明,文明能源:太阳能。最大环境问题:硅犁泛滥、全球寒冷。河流洪旱季明显、过度吸收太阳能导致热量不足。环境改变,实验失败。”

“第1102号实验文明,文明能源:化石燃料。最大环境问题:全球变暖。海平线上升、岛屿、陆地大面积淹没。环境改变,实验失败。”

“第1103号实验文明,文明能源:风能。最大环境问题:陆上雨云滞留。环境改变,实验失败。”

“第1104号实验文明,文明能源:地球电磁能。最大问题:地磁场保护膜减弱、太阳风侵袭。环境改变,实验失败。”

“第1105号实验文明,文明能源:潮汐能……环境改变,实验失败。”

“……”

“第2704号实验,移除生物:腹毛动物门……环境改变,实验失败。”

“第2705号实验,移除生物:腹毛动物门……环境改变,实验失败。”

“……”

一段段不明所以的话不断传过来,高雪疑惑地拉高枫的衣服,问:“哥,它在说什么?”

时间上来不及了……高枫看了一眼高雪,说:“它用这么多实验,来讲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不管怎么做,不论选择哪条路,世界都会改变,生活的环境不会保持它最初的样子。如果运气好,文明在环境改变中仍然能够延续;而如果运气不好,文明就会在环境改变之中消失。”高枫听着这一条条实验结果,继续说,“还有就是……世界始终会变,谁都不知道哪条路会更好、哪条路会更糟。”

高雪问:“那能不能活下来,不就只能闭着眼瞎猜了吗?”

高枫笑着摇了摇头,说:“文明的延续需要消耗资源,如果我们消耗的资源在环境的容忍范围之内,就能够适应世界的改变,从而存活下来了。”

高雪努力地想了想,然后天真地问:“就是少吃点饭吗?”

高枫笑出声来,然后说:“少吃点饭也可以……其实办法就是四个字,节流开源。”

“听不懂……”

高枫耐心地解释着:“节流,和少吃点饭一个意思,就是少消耗一点能源,不过也没有严重到要少吃饭的地步;开源,就是找到新的能源,放到能源上来说,新能源、通过新技术来提高使用率、转化率,都可以。”

“还是听不懂……”

“听不懂就听不懂了,反正也用不到。”高枫笑着说,“好啦,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高雪开心道:“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吗?”

“恩。不过,我们也不能在神话时代的城市里继续住下去了。”

“唔……好吧。”高雪牵上高枫的手,虽然对这里的生活还有点舍不得,但这也不算什么。

高枫拉着高雪,走出了这一片幻境。当两人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块土地消失了。两人出现在熟悉的迷雾之中,高雪朝身后看了看,那座城市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哥,城市不见了诶。”

“因为我们已经离开了嘛。”高枫说着,把一条蓝色的手链套在高雪的手腕上。

“走吧,我们到下一个地方去。”

(本卷完)

参考作品:《愚昧年代》、《第三次拯救未来世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独自出现 这是哪儿?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高雪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正站在一块凸出的大石头上。这是一座她从未见过的小山丘,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根本没有来这里的记忆。

高雪开始努力回忆起来,她之前离开了神话时代的城市,哥哥给自己戴上一条手链,然后……然后她就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里。

“哥哥又不见了……”高雪懊恼地嘟囔,这是新的幻境吗?还是说有人打晕了她?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高雪检查身上的东西,哥哥给的手链和那个玉佩还在,可是她身上穿的衣服却换了一套,还多背着一个小书包,这是怎么回事?

打开书包,拿出来一个小熊玩具,书包里也只装了这个毛茸茸的小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高雪难以置信,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这包里真的只有这只玩具,什么嘛!没有吃的,没有喝的,连根棒棒糖都没有,这书包在装些什么东西?

就在高雪这么想着的时候,一根棒棒糖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上。高雪一愣,然后拨开棒棒糖,接着发现自己手上戴的是空间手链,里面有不少东西。

整理一下情况,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山上,哥哥莫名其妙的就又不见了,空间手链里有很多食物,穿的衣服换了一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背起一个书包……

“所以我是失忆了吗?”高雪嘀咕,看着四周的这一片山群,独自开始了思考,“从离开城市到出现在这里的记忆都没了,哥哥也在这段时间内离开了……他去干嘛了呢?”

反正哥哥一定会找到自己的,慢慢等吧。不过,自己要先在这里活下去,要找找附近有没有村落,也要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么想着,高雪抱着毛绒小熊走进了山上的树林。

……

树林中,一男一女穿着黑衣在树根与乱草间不断搜寻着什么。男人拨开枝条,然后失望地收回手,问:“蕾娅,你找到线索了吗?”

“托鲁斯,要耐心。”蕾娅摸着树木的枝干,“马尔神的线索不是那么好找的。想见到马尔神,一定没那么容易。”

“嗯……‘于败堵丛草间寻得迷宫的入口’。”托鲁斯艰难地发音,背出主教获得的提示。主教好不容易找到一名逃难的黄肤人,才知道了这一行字的意思。线索会在“草木”中,可是这漫山遍野的都是杂草和树木,这该怎么找呢?托鲁斯想着,眼神又飘到蕾娅的身上。虽然教廷那套严肃的衣服会掩住身材,但是蕾娅的资本还是很不错的嘛……托鲁斯随意说着:“如果蕾娅你能给我一点小小的奖励的话……”

“闭嘴!”蕾娅凶狠地瞥了眼托鲁斯,她对托鲁斯的调戏感到十分生气。托鲁斯没有辩解,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蕾娅收回凶狠的眼神,嘴上还是警告:“如果不是因为主教找你的话,我不想和一个每天沾花惹草的人有什么联系。”

托鲁斯重新开始了翻找,等蕾娅不再那么凶狠了,他换了个话题:“真希望安琪能找来新的线索。”

“耐心找吧。”蕾娅皱了皱眉,没说别的话。

就在这时,两人突然都看向了一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后,高雪从树丛间走了出来。她一只手抱着小熊玩具,怯怯地看着脸前的两个人,说:“你们好。”

一个女孩?蕾娅戒备地审视着这个奇装异服的小姑娘,还没想好说什么,托鲁斯突然抢着开口:“你好,我叫托鲁斯,这位是我的同伴,蕾娅。”

喂!蕾娅一把抓过托鲁斯,用眼神质问:你这是什么情况?

高雪没有介意蕾娅的动作,她乖巧地说:“我叫高雪……那个,你们知道出去的路吗?”

托鲁斯堆起笑容,也不管还被蕾娅抓着,直接问:“出去的路?”

“嗯,我想离开这里。”高雪看着托鲁斯和蕾娅,眼神清澈,“我好像迷路了,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这样啊……”托鲁斯感同身受地点点头,然后说,“那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不过我们在这片山里有点事,如果你不急的话,等我们找到——”

“喂!”蕾娅忍无可忍,直接打断了托鲁斯,然后对高雪扯出一个笑脸,说:“抱歉,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高雪怯怯地点头:“你们请。”

蕾娅将托鲁斯拉到一边,低声问:“你这是什么情况?”

托鲁斯纳闷:“什么什么情况?”

“你跟一个陌生的小女孩说这么多,在干什么?我如果不拦着你,你是不是准备把什么都告诉她了?”蕾娅难以置信地看着托鲁斯,她虽然鄙视托鲁斯的人品,但托鲁斯的职业道德她还是有所耳闻的,不至于这么点吧?

“面对这么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你的心难道是石头打的吗?”托鲁斯说着,还远远地朝高雪笑了笑,然后又对蕾娅说,“这么可爱的小女孩……”

他当然不会说他们在找马尔神的线索,他只是随便耍耍蕾娅而已。至于高雪,一看就知道最多十四岁,还那么天真可爱,就算带上了,也不会有什么关系才是。

“可爱就带上了?”蕾娅不满,“安琪也是个小女孩,怎么没见你多喜欢她?”

“安琪?你在开玩笑吧?”托鲁斯直摇头,“就她那么残忍的性格,认识她的人怎么可能会把她当成小女孩?不逃走都不错了,好吗?”

“我提醒你一句,安琪可能随时都会回来的。”

“咳——”托鲁干咳一声,“可别告诉她……”

“不用了,我已经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蕾娅和托鲁斯抬起头,金发的安琪尔正站在一根树枝上。她比高雪大一两岁,穿着和蕾娅样式一样的衣服,手上提着一个箱子。安琪尔从树上跳下来,走到高雪的面前,说:“我叫安琪尔。”

“我叫高雪。”高雪轻轻点头。安琪尔的眼神很冷,而且安琪尔和另外两个人不同,高雪看不穿安琪儿第几阶,也不敢用心灵系魔法影响安琪尔。高枫不在身边,万一她的魔法掩饰不过去,会被直接发现的。

“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安琪尔对高雪说完,立刻就转身,准备带着托鲁斯与蕾娅离开。

高雪开口:“等一下。”

安琪尔转过头,声音清冷:“有什么事吗?”

高雪说:“那个……你受伤了。”

安琪尔有一瞬间的惊愕,然后她点点头,承认:“是的,你没看错。”

说完,安琪尔又转过头,也不管托鲁斯反对的表情,直接带着两人离开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高雪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好不容易见到两个人,现在又得自己找路了。

而且,哥哥在哪儿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寻兄的路程 在树影层叠的森林中走远了之后,蕾娅才准备开口询问安琪尔的经历。恰好,安琪尔在一棵大树旁停下脚步,背着刑具箱转过身,在树叶的阴影下看着两人。

蕾娅还没来得及开口,托鲁斯就从身上拿出一瓶手指长度的治疗药水,丢给了安琪尔。这是教廷特制的治疗药水,与城镇里流通的深蓝色劣质药水不同,这瓶紫色的药水不但有更强的恢复、镇痛、抗毒效果,同时还能加快体力、魔力的回复。蕾娅诧异地看着托鲁斯,安琪尔身上也是带着两瓶治疗药水的,他怎么知道安琪尔要喝治疗药水?

趁安琪尔在喝药的时候,托鲁斯突然朝蕾娅一笑,说:“不要这样看我。这只是职业素养而已。”

安琪尔将空瓶扔回给托鲁斯,擦了擦嘴角,然后对两人警告说:“不要和刚刚那个女孩有过多的交集。”

托鲁斯:“为什么?”

安琪尔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头顶冒了一阵白雾,面色泛红,然后她才开口,说:“还没意识到那个女孩是怎么和你们说话的吗?”

“嗯?”

“那是意识语言,第三阶……不,一般要第三阶高级才能学会的能力。”安琪尔看着托鲁斯与蕾娅的脸色,这两人显然还不知道这一点,甚至连端倪都看不出来。而且安琪尔也看不穿高雪有第几阶,这是让安琪尔最戒备的事情。

“怎么可能?”蕾娅无法想象,“她才几岁?”

“嗯……有道理。”安琪尔捏着下巴点点头,又说,“考虑到她的天赋,也许中级就能掌握意识语言了……第三阶中级,她最少有这样的力量。”

“可是……”蕾娅还是觉得接受不了,她现在也只有第三阶初级而已。

托鲁斯的语气十分轻松:“世界上总是有天才的嘛。”

安琪尔:“你好像并不担心?”

“那么可爱的小妹妹,难道会是坏人吗?”托鲁斯摇了摇头,“人也很善良,坏人没办法装成这样的。”

愚蠢。安琪尔在心里骂了一句。

托鲁斯没有在意两个人鄙视的眼神,他看向安琪尔,换话题:“你呢,遇到什么情况了?”

“遇到了个逃犯,她叫南希。”安琪尔说得十分简洁,“追了一段,受了点伤,现在大致恢复了。”

……

在群山中的一处河水旁,一名蓝衣剑客面对河面坐在石子滩上,他用较干的石块围出一座小篝火,烤着两条他刚刚抓到的鱼。

有人来了……居鹤的剑就在手边,他没有选择转身,而是看似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烤鱼。居鹤明白,在最近一段时间,会来马尔斯山脉的人一定都像他一样,目标都马尔神的奖励。所有的这些人,都不简单。

走近了……果然没有打招呼。居鹤的眼神凶了一些,是以为他没有发现,所以想趁机袭击他、提前减少一名竞争对手吗?确实是这些人会干的事情。居鹤隐藏在宽大衣袍下的手摸上鸿剑,按理来说这是个比较明显的警告姿态了,可……入侵者怎么还在靠近?

入侵者对自己的实力这么自信吗?居鹤心里一时有些惊讶。自己将接近与否的选择权交给入侵者,是想让入侵者因为游移不定而自缚手脚,可是这个入侵者怎么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就选择靠近了?这样一来,选择权反而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同时还让他感到了来自入侵者的轻蔑。

居鹤握上鸿剑,如果入侵者再靠近,就算显得像惊弓之鸟会弱了气势,他也只能选择反抗了!

就是现在——

“那个……”高雪站在居鹤身后不远处,怯怯开口,“叔叔你是在烤鱼吗?”

小女孩?居鹤老脸一红,连忙松开鸿剑。自己居然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吓成这样?他连忙说:“对,没错,是的。”

“可以分给我一条吗,我拿胡椒粉跟你换。”高雪可怜巴巴地看着居鹤,馋兮兮地看着居鹤正在烤的鱼。和托鲁斯他们分开之后,高雪随便找了个方向往山下走,途中曲曲折折转了好几圈,才见到这条河。在高雪准备从空间手链里拿出东西吃的时候,她闻到了飘来的烤鱼味,就追着味道找到了这里。在高枫突然不见之后,高雪重新找回了她流浪时的习惯:如果能在外面找到食物,她是不会消耗储备粮的。在高雪的考虑中,调料不能干吃,她又有数不清的调料,所以高雪才会想用胡椒粉和居鹤换一条烤鱼。走到这么近才开口,是因为高雪怕隔远了自己声音小——她怕对方听不清。

居鹤十分潇洒地挥挥手,满不在乎地回答道:“换就不用换了,一条烤鱼而已,你要是想吃,我可以再抓几条来。”

“真的吗?”高雪大喜,连忙向居鹤鞠躬表示感谢,“谢谢!谢谢!我叫高雪。”

“居鹤。”居鹤说着,就走向小篝火旁串起的烤鱼,递给高雪,“给。”

“谢谢谢谢!”高雪继续道谢,然后拿出胡椒粉,“这个送给你。”

居鹤对这个新奇的小罐子多看了几眼,然后摇摇头:“不用,几条鱼而已,送就送了。”

高雪再次道谢,然后她按照高枫教的方法撕开包装、拧开盖子,在鱼上撒好胡椒粉,然后开心地递给居鹤:“请!”

居鹤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胡椒粉啊,可好吃了。”高雪意识到居鹤是担心有毒,就甜甜一笑,自己把另一条烤鱼也撒上胡椒粉,然后啃了起来。居鹤见状也放下防备,又觉得羞愧,连忙吃了一口,连味道都没有尝清楚,就说:“好吃!”

“是吧!”高雪笑嘻嘻,得意洋洋地炫耀,“这是我哥哥给我准备的。”

“令兄?”居鹤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会出现在这片山里了,居鹤问道,“令兄此刻在何处呢?”

“我也不知道。”说到这个话题,高雪有些忧伤地把烤鱼从嘴边拿开。她只在烤鱼上啃出一个小口,露出晶莹的鱼肉,像是月色下的雪花一样纯洁。高雪失落地扭过头,看着不断流动的河水,说:“我突然就出现在这里了,哥哥也不见了。所以我想下山,等我哥解决了手上的事情以后,他应该就到附近来找我了。”

“抱歉。”

“没事啦,反正我哥会来找我的。”高雪收拾了自己的情绪,安静地吃了几口,然后说:“居叔叔你知道该怎么下山吗?”

“下山?”

“嗯,我觉得山下应该会安全一点。”

“你一个人?”居鹤心里犹豫起来。他是来找马尔神的线索的,为了一个小女孩而放弃神祗的奖励,绝对是一件蠢事。可是短暂地接触下来,居鹤很喜欢这个懂事的、天真的、偶尔有些忧郁的、提到自己哥哥就会特别自豪的小女孩。让高雪一个人独自在山上,居鹤也不放心。

高雪点头,毫不设防:“嗯。”

对高雪的担心在一瞬间占据了上风,居鹤突然说:“要不你先跟在我身边,也算有个照应?”

“这……不用了。谢谢居叔叔好意。”高雪连忙摇头,又说,“放心吧,我可厉害了。”哥哥也经常说,很多东西都打不过她的。而且,哥哥常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她不想跟在除高枫之外的任何男人身边。

还好她没答应……居鹤没有再坚持,心里有轻松、有庆幸、也有几分羞耻与愧疚。最后,居鹤说:“这一片都是山群,想出去的话,还要多翻过几座山。往那个方向走,平时要注意水源,知道吗?”

“谢谢!”

“对了!还有——”居鹤稍稍犹豫了一下,心情十分复杂,说,“在晚上的时候,树林间会出现野兽和怪物,一定要找地方躲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耐心与施以援手 高雪在山中寻路探险,而消失在妹妹身边的高枫,正坐在一个狭窄的山洞中。山洞里有桌有椅,尽头还有一个放在木板上的草窝,像是一只野兽的家。

高枫忽然看向洞口,说:“你回来了。”

进洞的是一只长着毛脸的人形小狸,顶着乱糟糟的毛发和一双棕色的兽耳,眼神不怀好意。小狸走到高枫对面坐下,捋着自己打结的毛,说:“她刚醒,我来通知你一声。”

高枫淡淡看着小狸,“不用你告诉我,我也知道。”

小狸察觉到了一丝被压抑的怒火,但它并不介意。

“我只是好心跟你说一声而已。”小狸对高枫皮笑肉不笑地挤了挤脸,继续捋着自己打结的毛发,丝毫没有把高枫放在眼里。它瞥了高枫一眼,忽然顿了顿,然后仔细地看向高枫的脸,拍了拍桌子。山洞的石壁渐渐亮了起来,就像是周围点上了灯一样。

高枫平静地看着小狸,小狸是一名突破了第九阶、并且完善了自己神格的神祗,居鹤嘴里那的马尔神“马尔斯”,指的就是小狸。高雪醒来的山区是它爪子下的迷雾区,而这个山洞则是属于小狸的神域。小狸古里古怪地盯着高枫的右脸,揶揄道:“对我都不露出真面目,太见外了吧?”

说着,它控制着神域里的一切排挤着高枫,直到高枫撤去脸上的伪装,露出了他本来的右脸——高枫的右脸上有三道可怖的爪印,割开了眼皮、划过眼眶,整只右眼都不复存在,伤口下的肉卷着皮翻起,一直延伸到耳朵下面。

“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嘛。”小狸看着高枫面上恐怖的伤疤,满意地笑了。它晃着自己的爪子,开心地说着:“敢这么对待你的,世界上也就只有我一个了吧?”

“也许吧。”高枫不置可否,声音依旧很平淡。

小狸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似乎对自己的言行十分得意。笑完之后,小狸手在空中一提,将一个棋盘和两个装着黑白棋子的陶盒变了出来,说:“干等着也没意思,下棋吗?从你们那里拿到的,围棋。”

高枫看着棋盒里的黑白子,淡定地摇摇头,“围棋不会下,五子连珠可以。”

“好,但你得教我。”

……

虽然居鹤提醒说不要远离水源,但是河滩的路是越来越难走了。有两座山越靠越近,崖壁也斜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整座山都要倾倒一样,最后两边的山壁挤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狭窄的阴暗峡谷。高雪不想踩进水里,选择离开蜿蜒着流进峡谷的河流,重新上山了。

重新走起山路,高雪看着山上的树林、荒石,只能继续乱转。之前她和安琪尔三人分开、一个人下山的时候,起码还能往低处走。但现在高雪知道了这里是一片山区,该怎么往山区外走,她就没主意了。一开始高雪是想走直线的,但这个想法很快就遇上了困难——在树木密密麻麻的树林里难以保持直线不说,如果遇到什么倒下的断木、野兽的巢穴、凸起的高石,她还是得绕路,绕着绕着就摸不清了方向,失败了几次之后,就放弃了直走的念头。

不过,也不是一点正面的消息也没有。遇到高枫以后,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在树林里行走,切切实实地发现自己对魔力和生命真的很敏锐,这样敏锐的魔力亲和让她躲开了很多野兽,也给了她很多信心。最少,她可以提前避开危险,一个人也不怕什么,只要等到高枫重新出现就可以了。

也正是因为她非凡的魔力亲和,高雪很快就在树林里发现了一个人。高雪没有多想就跟了过去,没想到在她靠近到一半的时候,那个人晕倒了,把高雪吓了一跳。高雪连忙赶过去,晕倒的人有着一头棕色的长发,发梢剪得并不是很整齐,身上很脏,衣服也十分破旧,上面还有血迹,看样子是受伤了。

高雪想试试有没有她能帮忙的事情,但她还没走到对方身边,晕倒的人就缓缓爬了起来,十分戒备地看着高雪。

“那个……我叫高雪。”高雪小心翼翼地和对方打招呼,生怕吓跑了对方。

“南希。”虽然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儿没有穿着教廷的衣服,但南希没有放松戒备。现在的小女孩儿都流行一个人在树林里乱跑吗?

高雪小心地指了指南希的腹部,提醒道:“你受伤了。”

“嗯。”南希摸了摸伤口,那里仍然淌着血。南希看着高雪,虽然这个小女孩的眼睛里透着真诚与清澈,但南希不敢放松警惕,这片山区有多危险,南希是记得的。一个人在这里走,一定不是简单的角色。

“我……那个,我帮你包扎一下吧?”高雪在手链里试着找了找,里面居然真的放着酒精和绷带。

“谢谢。”南希点头。

高雪走进南希,建议道:“那个,要不要先到河边洗个澡?很近的。”

“不用。”这在什么地方,还想着要洗澡?

“好吧。”高雪没有在多说,她轻轻撩起了南希的上衣,让南希提着。南希的腰背上有两三道伤疤,这都是以前的伤了。现在正在流血的是肚子上的一个伤口,伤口周围有些绿色的植物草药,看来南希已经简单地处理过了。虽说如此,有的药泥混在皮肉里,有的已经染上了鲜血,有些吓人。

高雪轻轻吸了口气,先拿出酒精棉花,刚准备消毒,闻到味道的南希就起了些敌意,随时准备逃开。

南希问:“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人事情好多啊……

虽然在心里抱怨,高雪还是解释说:“这是酒精,消毒用的。”说完,高雪想起高枫教她用酒精的时候说的话,又补充了一句:“伤口不消毒的话,会感染的。”

“知道了。”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高雪说着,轻轻擦拭伤口。南希倒吸一口冷气,疼得漱漱发抖,然后咬着牙忍耐,冒出一层一层的冷汗。疼痛很快就过去了,南希看到高雪拧上了那个装着恐怖药水的瓶子时,才松了一口气。疼痛离去之后,伤口处居然传来了温热,而且只有伤口附近才有温热,这让南希十分惊讶。这是什么治疗药水?

接着,南希看到高雪撕烂了一个十分干净的袋子,从其中拿出了一卷雪白的绷带,帮自己缠着伤口。南希低头摸了摸这罕见的雪白绷带,它透着一种南希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帮南希很粗糙地包扎了伤口,高雪才抬起头,惊讶地张开嘴。

“怎么了吗?”南希的口气软了下来。

“身材好好啊……”高雪惊叹,她其实也不知道什么叫身材好,但是她觉得撩着衣服的南希很匀称。

南希有些无奈地看了高雪一眼,然后放下撩起的衣服。

高雪嘻嘻一笑,问:“姐姐你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吗?”

“可能还记得一些吧。”南希看着这个笑容里透着调皮和天真的小女孩,说,“我也想出去,一起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夜晚的光 “快天黑了……”

走在树林间,高雪仰着脸看藏在树叶后的天空,夕阳烧起的绯红云朵之后,天空的蓝色由清浅渐入深湛,最后归为深海一样的沉静。南希看了眼放慢脚步的高雪,催促道:“快走吧,我记得不错的话,前面应该有个山谷,我们走快点应该能在天完全黑下来时赶到那里。”

“好。”高雪跟上南希的时候,已经开启了战斗本能,提升她在阴暗树林间的视力,晚上的路不好走,她怕自己会摔跤。

南希开启了战斗视觉,同样提升了自己在夜间的视力。她环视四周,说:“还要顺便找点食物。”

高雪同意,接着一指右边,说,“那里有果子。”

“果子?”南希仔细地眯着眼睛,居然真的有?这孩子视力到底多厉害?南希却摇摇头,说:“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

高雪自告奋勇地说:“我去采过来吧。”

“果子周围有魔兽吗?”野外的蔬果一般会被某种野兽视作自己的食物,对野兽来说,自己的食物被触碰就相当于一种挑衅。

“没有吧。”高雪摇摇头,周围没有格外突出的魔力。

南希点点头:“好,那就去吧。”

高雪没多想,直接就窜了过去,不多时又跑了回来,把采到的果子递了一半给南希,南希让高雪先拿着,然后带着高雪快速离开了这里。趁着还没天黑,南希想快点找一处比较安全的地方。

……

“结果找了一天也没找到线索呢……”

坐在河边,托鲁斯无聊地看着燃起的火焰,突然问:“那个逃难的黄肤人不会骗了主教吧?”

“不会。”另一边的蕾娅突然接过话,说,“他没有理由骗我们。”

跟一本正经的人外出是真的无趣……托鲁斯想着,决定逗逗蕾娅,就说:“即使没有理由,有的人也是会对你露出獠牙的。安琪,我说的没错吧?

“确实是这样。”背靠在一块巨石旁的安琪尔右手忽然一甩,将三块刀片一样的东西扔了出去。三块飞射的刀片在空中划过长长的白光,没入从丛林里走出的三只野狗咽喉中。它们痛呼一声,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血液从它们的伤口中流出,沿着石子间的缝隙渗下,与血腥味一起迅速扩散到四周,蕾娅闻到这味道,不免皱了皱鼻子。

安琪尔收手,继续说:“就像这些野兽一样,总有莫名其妙就对你带着敌意的东西。”

可怕的行刑师……托鲁斯干笑一声,掩饰过自己的情绪,然后装作随意地说:“我说安琪,下次你动手之前,能不能先提醒我们一下?你总是贸然动手,怪吓人的。”

“我尽量。”安琪尔并不上心,她没有必要在乎托鲁斯有没有被吓到。安琪尔后退一步,继续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与巨石的掩护之中。

“血腥味会引来其它野兽的,尤其在晚上,会有魔兽的。”蕾娅不自在地说,“我们换个地方休息吧?”

“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安琪尔回答,“全部杀掉就好。”

“可是……”

“你坚持的话,就走吧。”安琪尔打断蕾娅,从阴影中走出来,提着她的箱子。

托鲁斯朝蕾娅一笑,等蕾娅站起来之后,就跟在蕾娅身边保护着她。山林中传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兽鸣,其中夹杂着暴躁与凶狠。安琪尔看向笼罩在夜色下的山峰,不知从何处漫起的魔力又冒了出来。这些魔兽应该与夜间就会出现的阴暗魔力有关,那么,夜间的魔力又和马尔神、马尔神的线索有什么关系呢?安琪尔注意着身后的蕾娅,教廷需要蕾娅解开这些谜团。

就在这时候,河流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异样的声音。河面上亮起了一道蓝色的光,安琪尔迅速闪到蕾娅身边,将蕾娅护在身后,说:“走!”

“好!”蕾娅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却觉得身后的蓝光越来越亮,连她身前的路都被这光照得难以直视。蕾娅的心脏突然咚咚狂跳起来,心跳声一声响过一声,最后完全炸在她的脑子中,带来一片被扼住嗓子般的沉重。蕾娅瞪大双目,在有意识的最后一刻回过头,从刺目的眩光中看到了托鲁斯与安琪尔淡淡的人影。

……

从死亡中醒来了——

蕾娅突然恢复了意识,不断冒着冷汗。蕾娅在逃离光芒、重获自由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倒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在刚刚那片将空气完全挤走的惨白光芒之中,压迫感甚至让她难以呼吸……蕾娅休息了很久,才意识到她该审视身处的环境。从屁股下的柔软地毯、房间中的摆设展览、天花板上的华丽吊灯、以及这个奢华开阔的房间之中,蕾娅判断出这是一座城堡内部。这里明亮的照明与鲜艳的颜色又让蕾娅泛起一阵恶心,她下意识地松开手,扔出了一块普通的湿抹布。

湿抹布?蕾娅接着又发现她正穿着一套女仆的打扫衣物,上面还湿了一块,是被湿抹布染湿的……

怎么回事?蕾娅看自己的手,发现这个房间内竟没有一面镜子,便冲出了房间——她要确定自己的面孔,来辨认自己的脸也没有随着服饰一起改变。

蕾娅闯到了走廊上,宽阔的走廊、整洁的地毯、墙壁上金框的高雅挂画、每隔几米就有一座的威武骑士盔甲……每一条进入眼睛里的信息都让蕾娅更加确定她正身处一座城堡中,但当务之急是找到镜子。蕾娅环视走廊,可这里别说镜子了,连一个能当镜子的光滑平面都没有。这城堡怎么连个镜子都没有?

就在蕾娅干着急的时候,她忽然听到有金属摩擦和碰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蕾娅诧异地转头,发现站在她身后的一座盔甲居然动了起来,还拔出了大剑,朝她直接砍了过来。蕾娅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朝后一闪,躲过了这动作干涩的一剑。但盔甲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走廊里的其它骑士盔甲也渐渐动了起来,蕾娅是一名魔法师,近身面对这些盔甲,可以说是毫无胜算。接二连三的打击几乎将她吓傻了,她甚至都想不起要用魔法反抗一下。

在吓得动不了的时候,闪过蕾娅脑海的想法竟然是可惜:

骑士的剑离她太远了,不然她应该能把剑刃当做镜子,来看看这是不是她的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被温暖的人 在蕾娅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小石块嗖的一声划过她的耳边,然后打歪了骑士盔甲挥下的剑刃。一个穿着洋裙的人影从蕾娅身后出现,她飞踹在骑士盔甲上,击退了骑士盔甲之后,对蕾娅说:“躲好!”

蕾娅回过神来,惊喜地问:“安琪?”

“是我。”安琪尔站在蕾娅身前,看着被她踢倒在地的骑士盔甲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安琪尔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骑士盔甲,让她觉得更棘手的是这样的骑士盔甲在附近至少有二十个。虽然安琪尔一个人跑得掉,但是蕾娅很难逃走。

“托鲁斯呢?”

“不知道。”在安琪尔心里,蕾娅不能死,但是托鲁斯死就死了,无所谓。

她催促起蕾娅:“先找到出去的办法,然后再去想托鲁……嗯?”

被踢倒的骑士盔甲并没有如安琪尔所想一样地站起来,爬起来的它只是单膝跪地,将大剑收回剑鞘支在地上,然后低头对着安琪尔。四周动起来的骑士盔甲们也都回到了它们原来所处的位置上,恢复了原样。

安琪尔看向惊讶不已的蕾娅,问:“这是怎么回事?”

蕾娅看到安琪尔身上的服饰与珍贵宝石,又看了看身上的女仆装,忽然想通了前因后果,说:“我明白了!在这些盔甲眼里,你是这座城堡里的大小姐,所以才会向你行礼。”

安琪尔问:“那它们为什么要攻击你呢?”

蕾娅摇摇头,她也不明白。自己在盔甲眼里应该是城堡里的女仆,为什么这些盔甲要攻击她呢?

“因为你做了不符合自己身份的言行,而你的地位又不高,‘守护盔甲’就将你视为入侵者,所以才会攻击你。”穿着黑色礼服的托鲁斯风度翩翩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施施然地对单膝跪地的守护盔甲下达命令:“回到你的位置上。”

守护盔甲僵硬地站起来,重新站回走廊一侧。

蕾娅看向托鲁斯,问:“那么你就是……管家?”

“没错。”托鲁斯点头,“这里应该就是马尔神的游戏空间了。蕾娅,有什么想法吗?”在这次行动中,平日精通魔法阵的蕾娅担任着解密破局的职位。她更擅长这些,至少比托鲁斯要好得多。

“先大致在城堡里转一转吧。”蕾娅想了想,又说,“你们两个的身份都已经很高了,但城堡里还有男主人和女主人,他们才是这座城堡里身份最尊贵的人。另外就是……你们两个要小心。”

“为什么?”

“你们两个是现在的‘大小姐’和‘管家’。那么,原来的大小姐和管家呢?”蕾娅继续思考着,说,“如果遇不到还好,但如果他们还在这座城堡之中,就要避免大小姐与安琪尔见面……你们两个在这座城堡里有遇到别的人吗?”

托鲁斯摇头:“目前还没有。”

安琪尔:“我也是。”

“那就假定这座城堡里现在只有我们。”蕾娅继续皱着眉思考,然后突然一笑,“现在也没有多少信息,先大致转转吧。”

……

睡眠中的高雪突然醒了过来,她直起身子,犹疑地看向山谷的入口。值上半夜班的南希听到了高雪起身的动静,问:“还没睡着吗?”

那是思念的感觉……高雪皱着眉感应着,说:“外面有人。”

“有人?”南希疑惑,她醒着都没有发现,睡着的高雪是怎么发现的?

“应该就在外面。”说完,高雪就朝外走去。南希跟上高雪,果然在附近发现一个晕倒了的白衣女人,衣服上有很多泥土和伤痕。南希惊奇,但保持着警惕,没有贸然接近。

和南希一同警惕着的,是不远处的几只野兽。这些野兽隐匿在阴翳中,眼里闪着幽绿的光。白衣女人是它们眼里的猎物,当它们确定她是真的晕倒之后,将用尖牙咬破她的喉咙,然后从她柔软的腹部下口,迅速饱餐一顿之后,它们会带走她残余的尸体,将她当做接下来几天的食物。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高雪却直接走到了白衣女人的身边。她没有在乎那些在阴影中蠢蠢欲动的魔兽,她能很清晰地感知到它们身上传来的微弱魔力。也是由于这一点,高雪不怕这些野兽的偷袭。

南希只能硬着头皮跟上高雪,她没有高雪那样的魔力亲和,只能靠自己的观察找出藏在树林中的野兽,面对未知的黑暗与弥漫着魔力的森林,南希不免会感到忐忑。

和高雪一起蹲在白衣女人身边,南希一边防备着四周,一边低声问:“你在干什么?”

干涸的感觉……高雪将手从白衣女人的脖颈处收回来,说:“她透支了体内的魔力,才会晕倒在这里。”

这小女孩儿想救这个人……南希问:“你认识她?”

“不认识。”

“她受伤了。”在这样的山里,受伤的人就是累赘。不但消耗食物,面对危险时还难以逃走。更有甚者会恩将仇报,或者连累别人。

高雪将目光从白衣女人的身上转到南希的身上,平静地说:“在下午的时候,你也是受伤的人。”

南希无言以对。

“我想把她带回去,你同意的话,就搭把手吧。”高雪有力气,但她不够高,行动起来不方便。

南希最后尝试着说服高雪,发问:“食物呢?”

“食物我会想办法的。”这就是屯粮的用处了。

南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把背起了白衣女人,说:“走吧……你小心周围的魔兽。”

高雪点头,带路离开了这里。这次她长了个心眼,用魔法赶走了周围的野兽,最终无惊无险地回到了她们休息的山谷。

南希将白衣女人放在火堆旁边,她沉默地看着高雪输入一些魔力,帮助白衣女人恢复。

南希听着火堆燃烧时才会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说:“我有个问题。”

“什么?”

南希抛出了从她的不解:“不论是我也好、或者是这个女人也好,在这样的山里,你为什么会帮助受伤的人?”

是小孩子的天真吗?或者是因为人多会让她感到安全?

“是我哥哥教我的。”在火光的温暖下,高雪露齿一笑,“他说,在危险可控而且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如果遇到了需要帮助的人,能救还是要救一下的。”

果然是孩子的天真,而且那也是一位不负责任的兄长……南希决定帮高雪看清楚现实的残酷,便问:“那万一你救了一个坏人,或者你救的人恩将仇报、以后会伤害你呢?”

高雪静静地看着火堆,然后说:“他讲过一个故事,叫《农夫与蛇》:农夫在冬天见到了一条被冻僵的蛇,就将蛇放在怀中为它取暖。那条蛇醒来之后,就咬死了农夫。”

高雪继续说:“如果我认出了那是一条蛇,我不会救他;但既然危险可控,没有其它风险,那我会尝试着救一救的。”在遇到高枫之前,她也不会救人的,第一是没有能力,第二是她知道现实的残酷。但是高枫改变了她,高枫让她可以选择善良、让她见过生命被灾难剥夺之后的狼藉现场、也让她感受到生命的珍贵。

她想高枫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在神域里,高枫与外形狸妖的马尔斯仍在桌前对弈。棋盘上几乎放满了棋子,密密麻麻的黑白子在竹色的背景上拼成了一幅晦涩难懂的图画,隐隐透露着一种莫名的美感。高枫和小狸手中各捏着一颗棋子,在思考良久之后,高枫悠悠然将一颗棋子填在棋盘上不多的空白处。

小狸看着棋盘上不多的空格,却也没有直接落子。这盘棋的胜负其实早就分了出来,棋盘上已经有多处五子连珠甚至是六子连珠,但高枫与小狸都不约而同地继续落子,谁都没有结束这一盘无意义的棋局。

许久之后,高枫将棋盘上的最后一处空白填满,说:“下满了。”

“重来一局吧。”

“也好。”高枫挥了挥手,棋盘上的黑子与白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回到了两人手边的棋盒内。小狸变出一碗水,看了眼高枫。高枫摇摇头,自己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杯茶,他没有接受小狸提供的水。

“农夫与蛇。”马尔斯讽刺地嘿嘿一笑,说:“在你心里,我们两个刚好就是农夫与蛇吧?”

“哦?”高枫抬眼,落子,毫不在乎。

“你是农夫,我是蛇。”马尔斯盯着棋盘,“和你争夺地球之子的时候,我在你的脸上抓出了伤疤。你成了地球之子后,大度地饶了我,但你现在却被我困在这里,不正是这个故事吗?”

“也许吧。”高枫的回答轻飘飘的,一点都无所谓。

“呵呵……”小狸轻快地笑出了声,但它的表情却格外怨恨,“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对我的态度。”

“哦?”

“我从你们人族那里学到了一句话,惟无言是最高的轻蔑——”

高枫一本正经地纠正:“原句是‘惟沉默是最高的轻蔑’。你这句话背不准,作者会被当做文盲的。”

马尔斯顿了顿,然后说:“所以,我很讨厌你。”

……

“你叫什么名字?”

“居……居帆顺。”

“你羡慕鸟儿们吗?”

“啊?”

“因为它们会飞啊。”

睡梦中的居鹤突然被身下野兽的低吼声惊醒,睁开眼的他直接抽出了挂在一旁的鸿剑,顺势侧身翻下树枝。在下落的风中,他的衣衫如薄翼一般飘动,鸿剑在衣衫的掩护下悄然发出几道剑气,瞬息将三只树下的土狼毙命。

“快走吧,”居鹤平稳地站到地上,垂下鸿剑,对剩余的土狼们表达着自己的善意,“我并不想杀你们。”

成群的土狼们仍旧围着居鹤,那三只土狼的暴毙并不足以让它们放弃。居鹤将它们仇恨的呜咽与低吼听在耳中,便又扬起了鸿剑,低叹一声,“是吗,你们还是不愿意放弃……”

下一刻,居鹤动了。他蓝色的衣衫在风中再次舞动起来,身影迅速掠过狼群间的缝隙,从叶间投下的稀疏月光落在鸿剑的剑刃上,折起一道道梦幻冰凉的光影,这些光影又透过四周飞溅的血液,将周围的空间晕染成一片血林。

围猎的土狼们终于明白过来即使它们在夜间获得魔力,仍旧不可能战胜面前的这只猎物。在付出十多名同类的性命之后,剩下的土狼不得不落荒而逃,远离被它们错选的猎物。

居鹤停止了杀戮,他越过这一片血腥,从树木上取回剑鞘,离开了这里。鸿剑沾了血,他得去河边洗剑。另外,这里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其它的猎食者,他得重新找一棵树枝粗壮到能让他坐在上面睡觉的树木,今天晚上又有得忙活了。

没走多远,居鹤抬起了头,惊讶道:“这是……蝴蝶?夜里也会有蝴蝶吗?”

树林间,几只蝴蝶在风中上下颠簸着,稍有一阵风流就会将它们吹得东倒西歪。更令居鹤惊讶的是有一只突然就朝他飞了过来,清扬的夜风将它冲到一边,但这只顽强的小家伙居然又忽上忽下地努力地接近他。又是一阵风起,但这次,它仿佛掌控了流风一边,只是打了个小小的旋,真的就飞到了居鹤身边。

居鹤看着它扇动的翅膀,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而那只蝴蝶竟然渐渐飘了下来,最后落在居鹤的手指上,六只细长的足部支着它轻盈的身体,头顶的一对触角微微摆动。很快它又乘风而起,与盘旋的同伴汇聚在一起,飞离了居鹤的视野。

居鹤若有所感,嘴里喃喃:“这也是一种飞翔的感觉吗……”

……

“先整理一下目前的信息。”

蕾娅三人在城堡的一楼大厅,对称的环形楼梯连接着通往二楼的室内高台,高台下放着三座守护盔甲,一座高六米多,剩下两座四米左右。

“首先,根据目前已知情况来看,这座城堡的走廊上没有其它人,除了守护盔甲,就只有我们。其次,一楼的这扇大门上的魔法阵与我们进来时蓝光所带的魔法阵气息相近,有理由相信城堡大门有可能就是离开这个地方的通道。但是我们还没有得到马尔神的线索,所以我们必须要进一步,去房间里寻找线索,不能现在就离开。第三,我们都在这座城堡里扮演着不同的身份,你们两个人的身份尊贵;而我身为女仆,被发现身份的几率要相对稍小一些。另外,我没干什么就被普通的守护盔甲攻击,而身为管家的托鲁斯就算在走廊里鬼哭狼嚎——”

“是歌唱,蕾娅。”托鲁斯迅速并且礼貌地纠正,并且补充了他的论据,“我的歌声在酒吧里是非常出众的。”

“好。身为管家的托鲁斯就算在走廊里干吼,守护盔甲也不会攻击他,所以我认为‘不符合身份的言行’和我们扮演的身份尊卑有关。这四点,应该有没有问题……托鲁斯,不要靠近这三座守护盔甲,尤其是超大型的那一座。”

“我只是来看看旁边的这幅画。”托鲁斯走到一侧,这座城堡里挂着许多油画与装饰品。

蕾娅惊疑,问:“那幅画怎么了吗?”

“不。”托鲁斯的身上突然发出了一种沉稳又优雅的气质,他缓缓回答说,“这幅画上的女孩十分漂亮。”

蕾娅咬牙道:“我得警告你:不要在马尔神的游戏里起色心,托鲁斯。你平时花心我无所谓,但是不要耽误任务。”

“当然不会,蕾娅。”托鲁斯淡淡一笑,“顺便一提,我并不是花心。只不过我的心碎成了许多片,而它们每一片都爱上了不同的人而已。严格来说,我其实……”

“有一件事你们必须严格遵守,”蕾娅迅速打断了托鲁斯的扯淡,警告说,“不到迫不得已,你们两个人绝对不能对这三座巨型守护盔甲发出任何命令,明白了吗?”

托鲁斯疑问:“为什么?”

“管家可以命令走廊上的守护盔甲,但你未必有权利指挥这三座守护盔甲。一旦你没有这个权利却命令了这三座大家伙,这或许就会是‘不符合身份的言行’。我不想唤醒它们,这样的风险我们担不起。”

“明白了。”

“那就开始搜索吧。”蕾娅站起来,说,“我的身份最适合行动,所以在搜索开始时,我一个人进房间,你们在外面等着。等我得到了足够的信息之后,才能决定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进房间搜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城堡探记(上) “那我就先进去了,你们两个记得在外面等着。”蕾娅站在一楼的一间房间前,对托鲁斯和安琪尔说,“没什么事的话我会很快出来,就算有事,我也会尽量在一个小时内出来。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还没出来,你们就进来找我好了。”

说完,蕾娅拉开门,深深吸一口气,接着走了进去。托鲁斯没看到门内的样子,但是安琪尔站在门开的那一侧,蕾娅走进去的时候安琪尔也在朝门内张望。托鲁斯问道:“怎么样,看到房间内是什么样子的了吗?”

“看不到,有一面光屏挡住了视线。”

短暂的对话之后,等待的两人陷入了沉默。托鲁斯有心说些话来活跃一下气氛,他将目光放到这个十四岁女孩的身上,但这个人是安琪尔,这气氛大概是活跃不起来了,最后选择放弃。

“托鲁斯。”

安琪尔突然说话,让托鲁斯有些意外。他问:“怎么?”

“我不管你是觉得无聊也好、想要让蕾娅感到轻松也好,”安琪尔隐隐有些威胁的意味,“在蕾娅思考如何破局的时候,不要说些没有意义的话去打断她。”

“这样啊……”托鲁斯呵呵一笑,话锋一转,“其实我是没想到安琪你居然会有一颗爱美的心。”他看着安琪尔戴着的首饰与珠宝,继续说,“这些麻烦的东西,我还以为安琪一定会一把扔掉的,没想到你会戴在身上啊……”

托鲁斯话音未落,就听见耳旁掠过嗖的一声——安琪尔将一颗宝石飞了出去,冷着脸道:“宝石也可以这样用。”

托鲁斯淡笑着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

这是一个十分开阔的房间,房间有几十个女仆。这里的女仆不是指那些次级贵族将女儿送到更高一级贵族家中所担任的女仆,而是经验丰富、料务熟练的年长专职女仆,她们都有自己主要负责的工作方向,业务能力也因时间的付出而愈发突出。

蕾娅刚进门,房间中原来的女仆们就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突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蕾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说:“大家好,呃……我是新来的女仆。”

话说完,却没多少人接话,让蕾娅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展览品,尴尬地看着这些女仆。好在她们很快又收回了目光,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不时还会瞥蕾娅一眼,丝毫不在意蕾娅的感觉。不过蕾娅也不是纯粹傻站着,靠着这一会儿的时间,她数清了这个房间里共有五十七个女仆,除了女仆格外多、这个房间格外地大之外,暂时还没找到什么异常之处。

最后,有一个中年女仆站了起来,面容慈祥地向蕾娅搭话:“新来的?”

蕾娅忙点头:“是,是!”

“你是——”中年女仆似笑非笑,拖了长音,似乎看穿了蕾娅的身份,吓得蕾娅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中年女仆继续说:“哪一位贵族老爷派来的女儿吧?”

蕾娅像是被突然拽住尾巴的狐狸,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这样啊……”中年女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眼神活像是在说“你是骗不了我的”,这也正是蕾娅想要的效果。女仆自以为聪明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又问:“做过女仆工作吗?”

“做过、做过。”

“具体负责哪一片呢?”

“擦窗户。”蕾娅想起出现在城堡时她是拿着抹布的,擦窗户应该是最简单的事情了吧?

“这样啊,挺好。”中年女仆乐呵呵地点头,熟络地把蕾娅拉到座位上,问,“见过利昂西索管家了吗?”

利昂西索?蕾娅点头:“见过的。”

“那利昂西索管家让你干什么呢?”

“他……还没说。”

“那之后我去问问吧。”

把人引出房间?蕾娅连忙推辞,说:“不、不,我去问问就好了。”

中年女仆呵呵一笑,说:“也好。”

说完,中年女仆转过身对其它女仆说了什么话,一张露出口袋的纸条挂在椅子上掉了出来。蕾娅捡起来,交还给中年女仆,说:“女士,你的东西掉了。”说着,蕾娅十分迅速地记下了纸条上的信息。

“啊!谢谢。”

“这是什么啊?”蕾娅问。

“是少爷小姐他们的房间号。”

蕾娅点点头,迅速在脑中加强记忆。

也不知道中年女仆说了什么,周围的四五个女仆似乎一下子转变了态度,突然十分好奇地围观着,七嘴八舌地问道:“你知道什么事情吗?”

“什么……什么事情?”

“秘密啊!”一个女仆见蕾娅还是没说话,笑着说,“保守,真保守!那我就先来说一个。大少爷知道吧?他和西米利路家的大小姐、伊芙兰西家的三小姐都有关系,还经常和德西西依家的二小姐约会。”

“还有别的呢!”另一个女仆扳着指头说,“乌兰司索家的二小姐、医德德罗的三小姐……”

蕾娅茫然地看着周围的这群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们应该不知道吧,二小姐之前有一次晚回家,后来老爷在书房里气得把花瓶都摔了。我就说那天二小姐的脸红扑扑的,肯定有什么事!”

又一个女仆抢过了话头:“还有啊,听说二少爷比大少爷会做生意得多,但他是私生子,不受老爷重视,所以接手的都是赔钱的生意。而且还一直遭大少爷针对,老爷当做不知道,每次二少爷去诉苦,老爷都搪塞得敷衍呢……”

叽叽喳喳之中,声音吵了起来。泥水般的话题不知怎么又引到了晕头转向的蕾娅身上,她们问:“你呢,你知道什么?”

“我……我才刚来,哪知道什么事情啊……”蕾娅艰难地回答,这都是些什么话题。蕾娅很明显地察觉的她们的不满,但她们很快又开始倾倒着自己知道的消息,忽视了蕾娅。

就在这时候,蕾娅的脑中突然多了什么东西,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忘记的事情一样,她悄悄低头看向自己左手的虎口,上面不知何时花了一朵花的轮廓。一共画了八片花瓣,其中一片涂着浅浅的灰色,其它七片则没有上色。

这片上了颜色的花瓣,就是蕾娅在这个房间里行为的反馈。她没有让女仆们满意,所以只是浅灰色。不过蕾娅实在是受不了这里的氛围,悄悄用了个隐藏存在的魔法之后,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走到了门外。

蕾娅刚逃出来,就弯着腰吃力地喘着气。托鲁斯立刻扶住疲惫的蕾娅,笑吟吟地说:“二十分钟。在里面怎么样?”

“还好。”蕾娅直起身子,看到托鲁斯和安琪尔的虎口上都画着花,说,“我也得到些消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城堡探记(中) “那个房间里的情况就是这样了。”

从吵闹的女仆房间出来之后,蕾娅立刻将自己记在脑中的信息誊到一张纸上,然后向托鲁斯和安琪尔简要概括了那个房间中的状况。蕾娅得到的信息是八个房间号,分别是主人书房、梳妆室、还有四个少爷、两位小姐——一共六名子女——的房间。

“剩余七朵花瓣所代表的任务应该对应这八个房间中的七个。”蕾娅说着,圈出了主人书房,说,“我认为主人书房是我们最终获得线索的地点,我们需要到另外七个房间中完成任务,向主人换取马尔神的线索。托鲁斯,管家的名字是‘利昂西索’,别记岔了。”

托鲁斯表示明白,然后指着字条上大小姐与二小姐的房间,问:“如果安琪代替的身份在你获得的线索之列,那我代表的利昂西索管家应该也有一个房间的吧?所以,是不是还缺一个管家的房间?”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蕾娅点点头,“我认为管家的房间可能是最终的隐藏房间。”

托鲁斯问:“那接下来怎么行动呢?”

“先探索四个少爷的房间和梳妆室,等确定了安琪代替的是哪一位小姐之后,再进大小姐和二小姐的房间。做完这些以后,进主人书房、找到管家的隐藏房间,最后从大门离开。探索时依旧是由身份自由度最高的我先进去,如果有问题,我会找机会让你们一起进来。”蕾娅说完,向托鲁斯和安琪尔询问,“有什么意见吗?”

“有。”一直没有参与谈论的安琪尔忽然开口,说,“每个房间的任务,都要尽快完成。”

蕾娅诧异:“为什么?”

安琪尔:“我有些渴。”

蕾娅一惊,然后若有所思:“食物和水吗?一路上我没见到多少食物,但是水的话……”

托鲁斯见蕾娅突然停了下来,问:“水怎么了?”

蕾娅苦笑:“冰魔法之外,擦桌子的水我倒是见过。”

安琪尔:“也不是不能喝。”

“好吧,好吧。”蕾娅没奈何,她和安琪尔、托鲁斯两人不同,蕾娅一直生活在教廷学院中,生活干净体面。而托鲁斯两人经常在野外冒险,没有魔法师聚水的情况下,别说擦桌水了,他们连泥水、血水、污水都喝过。

三人很快就找到了一名少爷的房间,蕾娅朝另外两人示意之后,就推门走了进去。进门的一瞬间,周围的环境都暗了几分——一层半透明的窗帘罩住窗面,拦住了照射下来的阳光,而这间面积不小的卧室本就没有亮着多少灯。蕾娅的目光在房间里搜寻了片刻,最终才在昏暗中的巨大卧床上看到了这个房间的主人:弗里斯少爷。

满头是汗的弗里斯面色微红,不满地看着突然闯入他房间的蕾娅,语气微怒:“你有什么事?”

“少爷。”蕾娅行了个礼,“请问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吗?”

“这个……”弗里斯看到蕾娅的身材,顿了顿,说,“整理一下房间。”

“没问题,少爷。”蕾娅轻轻点头,然后着手收拾了起来。这间卧室还算整洁,除了那张大床附近物品凌乱,别的地方都井然有序,收拾起来难度不大,没想到属于这个房间的任务这么简单。

“你是新来的女仆吧?叫什么名字?”坐在床上的弗里斯发问,然后又厉声制止准备拉开窗帘的蕾娅:“别把窗帘拉开!”

蕾娅被这声呵斥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说:“好的!”

弗雷斯的心怦怦直跳,他舒缓了一下僵硬的脸色,重新问:“你叫什么名字?”

“贝拉。”蕾娅随口编出一个名字,弗雷斯看向她那贪婪的眼神让她反感。蕾娅渐渐不情愿起来,心里也不住地犯嘀咕,这个弗雷斯少爷才多少岁,十五岁还是十六岁,居然已经开始想女人了吗?再联系一下进门时的种种细节,这个弗雷斯刚刚怕不是就在床上开冲了吧?

到底是富人家的纨绔子弟,这么早就接触这些,朝堕落与肮脏进发了。

就在蕾娅对弗雷斯的厌恶一点点增加的时候,弗雷斯突然说:“那边挺干净的,床这边有点脏,你来整理这里。”

“啊?”蕾娅不容易地扯出一个笑脸,该死!她可不想被一个陌生人动手动脚。弗雷斯一直坚持让蕾娅靠近,蕾娅尽管不愿意,还是抱着完成任务的侥幸心理,硬着头皮缓慢地靠近床边。蕾娅心里恶心极了,她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最终,蕾娅停下了脚步,她受够了这样的冒犯,拒绝再接近哪怕一分一厘。弗雷斯见状,继续说:“怎么了?为什么停在那里了?过来啊。”

蕾娅咬牙……

“咳!”

这声突如其来的干咳一下子吓到了房间里各怀算盘的两个人,扮演着管家的托鲁斯不知何时走进屋里,还装模作样地将拳头举在口前,托鲁斯优雅地抬眼看向两人,半分解释半分暗示地说:“我刚刚敲过门了……看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当然没有。”弗雷斯惊慌失措地否认。

“少爷,我希望你明白——”托鲁斯摆着谱,话说了一半,藏了一半。这威慑效果格外地好,弗雷斯吓得什么都抖了出来:“是的,是的,我现在应该在看书,我马上就去拿书,利昂西索管家。”

“那就好。”托鲁斯风度十足地点点头,然后看向蕾娅,“这位女仆是来干什么的呢?”

“我是来打扫房间的,管家先生。”

“现在不合适,”托鲁斯说完,瞥向弗雷斯,“是吗?”

弗雷斯连忙说:“没错,没错,你先出去吧!”

就在弗雷斯说完这句话的瞬间,蕾娅忽然心有所感,低头瞄向左手手背。八片花瓣中的第二片也有了颜色,原来这样也算是完成任务……蕾娅又看向托鲁斯,后者显然也发现了第二瓣被完成了,他向蕾娅微微点头,两人一起离开了房间。

离开房间的蕾娅问托鲁斯:“你怎么进来了?”

“十分钟了。”

“哦。”蕾娅了解,不做评价。托鲁斯意味深长地看了蕾娅一眼,说:“不过,虽然蕾娅你对那么多贵族的荒淫乱事见怪不怪,等轮到你自己的时候,反应还是挺大的嘛。”

蕾娅没反驳,将扣在袖子里的一枚冰锥拿了出来。

托鲁斯看到冰锥,没有再说话。扪心自问,如果他落到和蕾娅相同的境地,他也会选择杀死弗雷斯——即使弗雷斯是任务相关人员。但是作为一名出色的冒险者,托鲁斯有他自己的职业道德,他会尝试各种办法来避免遇到这样的困局。蕾娅的选择合情合理,但不合格。托鲁斯也没有直接挑明,原因之一是安琪尔在旁边。安琪尔在业内出了名的恐怖,是个把任务看得极重的人。

三人无话,蕾娅打开了第三个房间的门。沉默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了蕾娅进门之后,等待着的托鲁斯看了眼安琪尔,像往常一样,这个小女孩安静地站在一边,却让托鲁斯隐隐地感到一股危险。

忽然,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虎口,画在虎口上的花朵上,第三片花瓣被染上了淡淡的紫色,刚进门的蕾娅推门走了出来。

托鲁斯和安琪尔诧异地对视了一眼,心中的疑问一模一样。

这么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城堡探记(下) 蕾娅显然也读得懂两人脸上的诧异,她朝两人解释道:“里面是个高傲的小少爷,我还什么都没做,他就让我别碰他的东西,说他自己会收拾。我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他就赶我出来。我拗不过他,刚一松口,就发现完成一朵花瓣了。”

听完,托鲁斯惊讶地问:“这么简单?”

蕾娅道:“我也很吃惊。”

安琪尔低头看着左手,突然说:“新的这一片花瓣是蓝色的……”

蕾娅心虚地抢道:“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呢。”

安琪尔疑惑地看了眼蕾娅,没有说话。

“那我就进下一间了。”说完,蕾娅逃也似的走进了第三个房间。

第三个房间,一切正好。桌椅整齐摆设得整整齐齐,书架靠墙,所有家具都放得横平竖直。这里没有嘈杂的喧闹,窗帘也大方地敞开着,纳入温和又明亮的阳光。房间的主人没有缩在床上,也没有轻蔑地赶蕾娅出去。坐在书桌前的青年埋头于书海之间,听见动静的他抬起头,神色疲惫,问:“有事吗?”

“我是新来的女仆。”蕾娅行了个礼。一开始她还觉得这礼仪有趣,也让她有着装扮女仆的新奇,但两次之后,她就觉得有些无趣了。蕾娅继续说:“请问,有什么我能帮忙吗?”

“啊……”青年放下左手的钢笔,问,“现在几点了?”

蕾娅看到一旁的钟,说:“刚过九点,少爷。”

“三个小时了吗……”青年喃喃,然后长长地叹一口气,呼出了胸中的劳累。他伸手示意蕾娅的左边,对蕾娅说:“帮我把那盘点心拿过来。”

说完,青年捏着自己的后脖颈开始放松。经过青年的提醒,蕾娅将不远处一个小桌子上的饼干和饮品端到青年的书桌前。青年拿起饼干就塞到了嘴里,动作中透露着急切,两口就吞下一块,然后拿起杯子灌了一口。蕾娅体贴地提醒道:“慢点吃,少爷。”

“哪有那个时间。”青年抽空急促地回答了一句,说完又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再塞一块,青年把盘子一推,咽下饼干,说:“好了,端走吧。”

“这么急?”蕾娅惊讶,“这才不到两分钟啊。”

“休息的时间长了,我怎么赶上弗昂?”青年说完,翻开书,又埋头谢了起来。蕾娅看到书中夹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符,在一行行的字母堆叠之后,神奇地写出几个孤零零的数字。蕾娅突然问:“必须要这么着急吗?”

“哈?”青年抬起头,问,“你在说什么?”

“少爷,你并不比大少爷差。”大少爷就是弗昂。

青年轻笑,然后说:“你见过他吗?”

蕾娅无措地摇摇头。

青年叹了一口气,然后道:“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不要再打扰我了,我没有其他事了。”

蕾娅正准备说什么,突然低头,第四片花瓣也有了颜色,是炽热的橘红。蕾娅无言,虽说还有些在意,但做完了任务她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蕾娅端着盘子走出房间后,一边向门外的两人汇报情况,一边将饼干和茶水分给两人。蕾娅不饿,也没喝水,安琪尔毫不在意男女有别,把喝了一半的杯子直接递给托鲁斯,托鲁斯谨慎地拒绝,他不想增加触发骑士盔甲的风险。托鲁斯吃着饼干,说:“一直都是些挺简单的事情啊。”

蕾娅等两人吃完,把盘子端到后厨处理掉之后,推开了第四个房间的门。这间卧室的主人就是弗昂,这个城堡里的大公子。进房间的一瞬,剔透如水的空间攫住了蕾娅的心,这里的摆设不像上个房间中那样整齐简单,但错落有致的小桌小椅却另显着匀称的美感。坐在小方椅上的自然就应该是弗昂了,他和青年在眉宇间有几分相似,生得一般英俊,只是青年多了急躁和疲惫,而拿着书的弗昂则带着优雅,同时还透露着一股成熟。

蕾娅脸一红,怪不得青年说他不如弗昂,就第一印象而言,这位大少爷弗昂几乎完胜。之前大言不惭地说青年不比弗昂差,真是蹩脚的谎言。

弗昂朝蕾娅点头示意之后,亲切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个,”蕾娅说,“我是新来的女仆。”

弗昂先是一愣,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那些女仆们为难你了,是吗?”

“这个……”蕾娅支支吾吾地换话题,“那个,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弗昂轻轻一笑,合上手中的书放到一边,然后顺手端了水和饼干,说:“如果可以的话,陪我聊会儿天吧。”

“聊天?”蕾娅一愣,她是没听过这样的要求。

“聊天。”弗昂点点头,示意蕾娅不要客气之后,先吃了一块饼干让蕾娅放心,然后问:“利昂西索管家安排你做什么事呢?”

“呃……整理房间。”蕾娅说着,在弗昂的礼让下吃了一块饼干,淡淡的奶油味从饼干的内部释放,香甜染着蕾娅的味蕾。

“整理房间?”弗昂一顿,上下扫了眼蕾娅的身材,露出了几分不着痕迹的犹豫。弗昂这不礼貌的扫视自以为不动声色,实际上全被蕾娅借助红茶表面的反射看到了。这目光让蕾娅心中一紧,这个衣冠楚楚的少爷,难道又是一个色狼?想到这里,蕾娅又后悔嘴快吃了饼干了,那块饼干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弗昂又问:“见过其他女仆了吧?”

“见过了。”

“她们有为难你吗?”

“她们对我很热情。”蕾娅随口回答,心中很是警惕。

弗昂眉一挑,问:“你和她们很合得来?”

蕾娅一愣,她想起第一个房间中,女仆们的八卦和喧闹,又艰难地回答说:“嗯……还算行吧。”

弗昂没有点破蕾娅的谎言,他只是说:“你也不要怪她们,女仆的工作毕竟很枯燥。”

“是,大少爷。”

弗昂端起自己的杯子,看着漾起的水纹,他沉吟了一下,说:“你的工作是整理房间,对吧?”

“是。”

“这城堡里……我有个弟弟,他叫弗雷斯,就住在底下的一层。你知道吗?”

蕾娅听到弗雷斯的名字就泛起些恶心,她生硬地说:“知道。”

“他的房间,你尽量就不要进去了吧。”弗昂搅动着红茶,又说,“假如你进去了,又遇到些棘手的事情难以脱身的话……你就拿我当挡箭牌,说我预定了点心,要帮我送来。”

蕾娅一愣。弗昂抬头,看到蕾娅的表情,以为蕾娅是因为听不懂而愣住的,他也没有细说,喝了口红茶,然后抹过了话题,轻松地说:“我也没什么事了,谢谢你陪我聊天。”

又得到了一片花瓣……蕾娅仍旧愣愣的,她木讷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弗昂的逐客令,她看向饼干和红茶,问:“需要我端出去收拾掉吗?”

弗昂温和地说:“我待会儿还要吃呢。”

“那我就退下了。”

“嗯。”弗昂目送着蕾娅离开,然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

……

弗昂意料之外的是个温柔体贴的人……

“蕾娅。”

“蕾娅?”

“蕾娅!”

正走神的蕾娅一惊,然后看向托鲁斯,问:“什么事?”

“还什么事。这个房间里什么情况?”托鲁斯感到几分担心,这么重要的任务,还是和安琪一起出的,这都敢走神出岔?

“啊!”蕾娅清醒了过来,她立刻调整状态,然后想了想,说:“这个房间内没什么特别的,弗昂是一个优秀的贵族少爷,道德高尚,是一个和几位主教很相似的人。”

安琪尔眉毛一挑。

托鲁斯问:“接下来怎么行动呢?”

“嗯……”蕾娅盘算了一下,然后说,“这一层四个少爷的房间都见过了,我们去梳妆室,在那里确定安琪尔代替了哪一位小姐之后,再进两位小姐的房间。”

托鲁斯问:“怎么在那里知到安琪尔代替的身份呢?”

蕾娅得意一笑,提醒:“你进房间的时候,那个少爷眼中的你是利昂西索管家的。”

蕾娅这么一说,托鲁斯想明白了大致:“原来如此!”

“嗯,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小错误 咚咚。

蕾娅敲着面前梳妆室的门。

“请进。”门后传出一个温柔的女性声音。一个优雅的美妇人坐在镜子前,三个女仆在一旁不停地为她整理衣裙,替她拉直衣肩上的折纹。妇人透过镜子看了眼进门的蕾娅,问:“什么事?”

果然,在梳妆室的就算女主人。蕾娅按照计划好的台词说:“夫人,两位小姐在门外等着,说相见您。”

“卡莎和玛雅?她们想见我直接进来就好了,这么正式干什么?”女主人疑惑,然后吩咐:“让她们进来吧。”

“是。”蕾娅点头,走出梳妆室,对门外的安琪尔使了个眼色,手上比了个一。

这就是得出安琪尔身份的方法。安琪尔在这里的人眼中有她的身份,蕾娅告诉女主人说两位女儿求见,如果只有安琪尔一个人进去,那女主人就会问另一个人在哪里,如此一来就可以简单地得到安琪尔的身份。至于在梳妆室的任务,想必只要饰演女儿角色的安琪尔撒个娇,就能轻松搞定了。这是蕾娅的一号安排,也是最简单的情况——女主人对两名女儿都很好,没有矛盾和困难。

安琪尔踏进了门后掩盖视线的光屏,蕾娅跟在后面,慢了一步的她看到阳光下的安琪尔十分标准又轻柔地行了个屈膝礼。几根金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仿佛一只精灵仙子,美得不可方物。这一刻,蕾娅忽然觉得之前关于安琪尔的印象都是假的,宛如天使一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刽子手和行刑官?

安琪尔轻轻开口,说:“母亲。”

“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女主人的反应——她对安琪尔的厌恶让蕾娅始料未及,连安琪尔都愣了一下。女主人皱着眉,严厉又凶狠地说:“出去!”

安琪尔无措地站在原地,然后看向蕾娅,不知道该做什么——如果是平时的追杀任务,她早就动手杀人了,但这个任务的重要性非同寻常,她没办法按习惯出手,只有向蕾娅求助。蕾娅也被这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弄懵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解决这状况。

好消息是并没有发生冷场的情况,坏消息是女主人见安琪尔没有动身,继续赶着人:“没听见吗?我让你出去!不要赖在这里!”

说完,女主人的目光又落在蕾娅身上,说:“让她出去!立刻,马上!”

蕾娅终于为难地开口:“夫人……”

“我让你出去!”女主人的目光几乎要喷火,即使矛头不是对准蕾娅,这怒气仍旧是把蕾娅吓了一跳。在执行这个任务之前,蕾娅是教廷学院最优秀的魔法学徒,面对一个发火的长辈,蕾娅是发自心底地感到畏惧,当下也只能嗫嚅着嘴唇,对安琪尔说:“走……走吧,先出去。”

安琪尔点点头,她倒没有感到害怕。就在她和蕾娅走出房间的瞬间,安琪尔低头看向了左手,第六片花瓣也有了颜色,难以置信,居然这样都能完成任务?

只是,第六片花瓣的颜色就像是深色调的颜料被打翻在乌黑的泥水里一样,又混又脏的一团。

等在门外的托鲁斯低头朝手上看了一眼,咧嘴挖苦着:“呦,这颜色难看得紧啊。”

托鲁斯抬起头问两人:“里面发生了什么?”

蕾娅将情况复述了一遍,托鲁斯听得直摇头,评价道:“你们还真是嘴讷。”蕾娅无言以对。三人之中,安琪尔的强项是杀人,蕾娅负责魔法阵和解密破局,而刚刚的情况如果交给经常与各阶层的人打交道的托鲁斯处理,确实不会像两人这样一句话都支撑不下来。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也没有办法改变了。”托鲁斯小小地安慰一句,然后说,“蕾娅,分析一下情况吧。”

“嗯……”蕾娅思索了一会儿,道:“首先,可以确定安琪的不是两名小姐中的任何一个——”

托鲁斯和安琪尔都点了点头,能理解这个分析——女主人对女儿十分亲昵,看到安琪尔却直接赶人。排除掉诸如“开一次门女主人的态度就会改变一次”这类无法预料的小概率猜测,再加上女主人看到安琪尔之后脱口而出“怎么是你”,很明显安琪尔不是她的女儿,或者说不是玛雅与卡莎中的任何一名。

蕾娅继续说下去,“其次,虽然安琪不是玛雅与卡莎中的任何一个,但是安琪在这座城堡之中有着非常高的地位、或者说权利——她能直接命令那些守护盔甲。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命令最底层的大型盔甲,但盔甲看到她就行礼,安琪的身份绝对不是普通人。”

托鲁斯和安琪继续点头。

“最后,结合女主人十分厌恶安琪的事实,我们可以得出结论——”

托鲁斯惊讶地说:“安琪是城堡主人的情妇?”

安琪尔和蕾娅都将目光投给了托鲁斯,这惊人一语出口,一时间谁都没有接上话。蕾娅心说托鲁斯还真敢猜,而且嘴上还没个把门的,什么都敢乱秃噜。而安琪尔虽然只是不轻不重地看了眼托鲁斯,但她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另外两人就无从得知了。

至少,蕾娅是替托鲁斯捏了把汗。

“这个……安琪尔代表的人物身份确实是不排除情人的这种可能。”蕾娅擦了擦汗,说,“但是,结合二少爷是私生子这个消息,我觉得应该更有可能是私生女,而且还应该是很受城堡主人宠爱的私生女,估计还惹了女主人生气,因此才会导致……这样。”

托鲁斯听完,连连道:“对,对,应该是私生女,这样的可能性一个要大一些。”

安琪尔没说什么,也没表示态度,只是看蕾娅,让蕾娅继续说。蕾娅干咳一声,说:“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怕安琪进入自己身份的房间后、与正主撞面的情况了。而且,既然安琪尔的房间不在目标之列,那管家的房间也就未必是隐藏目标了。所以,我认为接下来的顺序就是玛雅和卡莎的房间、主人书房、最后从底层大门出去。”

蕾娅见两人都认可自己的分析和计划,就走向玛雅的房间,边走边说:“就还用原来那个进门的顺序。我先进去了。”

走廊上,蕾娅握上房门的把手。连续开了好几扇门、习惯了之后,蕾娅的心情也不再像原来那样忐忑了。她轻轻吸了口气,心情平静地走进了玛雅的房间。

出乎预料的,玛雅房间十分奇幻。厚重的深蓝色窗帘掩得严严实实,高高的天花板显然超过了这层楼的高度,奇奇怪怪却又十分精致的五角星、玻璃球、扫帚、三角形用柔和的棉线吊在空中,屋里的灯光是蓝紫色的,整体有些暗。玛雅突然从一边窜出来,头上戴着一顶深紫色的女巫尖帽,打扮虽然怪异,姣好的面容中却透着一股调皮的可爱。

虽然被屋里的布局和打扮吓了一跳,蕾娅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说:“你好,我是……”

“请听题,”玛雅打断蕾娅,古灵精怪地眨了眨眼,说,“一加二在什么时候不等于三?”

“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调皮的谜题 蕾娅愣在原地,问:“什么?”

“一加二什么时候不等于三?”玛雅重复了一边。

蕾娅反问道:“一加二怎么可能不等于三?”

“回答错误。”玛雅失望地摇了摇头。

蕾娅问:“那一加二什么时候不等于三?”

“在算错的时候不等于三。”玛雅嘻嘻一笑,指指蕾娅的脚下。蕾娅下意识低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耳膜发疼,等蕾娅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座笼子里——从天花板上掉下的笼子砸在地上,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也变成了这笼子的底座,把她锁在了里面。

蕾娅惊叫:“这是什么?”

“回答错误的惩罚。”玛雅说着,挥了挥手指,伴随着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笼子被摇摇晃晃地吊了起来,连带着笼中的蕾娅一起升到了半空。

摇晃之中,蕾娅大惊,抓紧了笼子的铁栏杆,又立刻想用魔法逃脱,却发现自己的魔力仿佛被吞进了一般一丝一毫都用不出来。没办法用魔法,蕾娅只能看向玛雅,说:“放我出去!”

玛雅拒绝:“不行,这是回答错误的惩罚,不能放你出来。”

蕾娅继续说:“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答不上来,就放我出去,怎么样?”

“不行。这是惩罚,不会放你出来的。”

蕾娅苦恼地看着玛雅,刚刚这笼子砸在地上发出了那么大的声音,安琪尔和托鲁斯应该听得见吧?

就在蕾娅准备继续纠缠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进房间的是托鲁斯,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关在半空的蕾娅,然后看到了房间内的玛雅。

明明是个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攻击性这么强呢……饰演着管家的托鲁斯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问:“玛雅,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嗯……”玛雅狡黠地一笑,突然说,“提问,三人三天喝三桶水,九人九天喝几桶水?倒计时,九、八、七……”

和蕾娅刚进门时一样,托鲁斯也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乱了节奏。他一边提防着周围的陷阱,一边艰难地回忆着这满是数字的问题……

“二十七。”挂在半空中的蕾娅抢答,她是教廷学院优等生,这样的数字迷惑题对她没什么难度。

“回答正确。”玛雅看向半空中的蕾娅,一边的托鲁斯也松了一口气,他听到正确答案之后哑然失笑。

蕾娅问:“那能把我放出来了吧?”

“不行。”玛雅摇了摇头,“答案虽然正确,但这又不是抢答题。”

说着,玛雅伸手指向托鲁斯,早有戒备的托鲁斯向旁边一跃,只觉得空气中啵的一声,过去了什么东西。在空中的托鲁斯又强行一扭,似乎又躲过了什么东西。他落到地上,还没站稳,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也被关在了从天而降的笼子里,接着也被吊了起来,升到半空。

和蕾娅一样,托鲁斯也觉得魔力如泥牛入海,一点用都没有。但托鲁斯和蕾娅不同,他是一名战士,不用魔力也有强大的力量。可当托鲁斯奋力掰着这铁栅栏的时候,却惊愕地发现这纤细的铁杆如万钧山石一般纹丝不动,别说掰出通道,它们甚至连颤都没有颤一下。

“不愧是利昂西索管家,”玛雅在底下笑嘻嘻,“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我平时都不知道呢。”

对,自己可是管家的身份!托鲁斯松开双手,神气地拍了拍衣服,似乎在整理灰尘,然后拖了长音,装腔作势地说:“玛雅,你还知道我是管家——”

“哎呀,对不起啦。”玛雅吐吐舌头,“这是答不上题的惩罚嘛,之后我会放您下来的。”

托鲁斯立刻问:“什么时候?”

“嗯……反正不是现在。”

托鲁斯眉头一竖:“现在不放,还要什么时候放?”

“不管怎么说,等一会儿嘛!”

托鲁斯继续死缠烂打:“等一会儿是多久?”

“哎呀,时间到了我就会放您下来的嘛!”玛雅说完,索性直接捂住耳朵,嘴里念叨着“听不见听不见”,直接耍起赖来。面对这情况,托鲁斯也无奈,他人在半空,暂时也奈何不了地上的玛雅,只能再想其他办法骗玛雅把他放下去了。

蕾娅对同样在半空中的托鲁斯说:“抱歉,如果不是我……”

“没事。”托鲁斯大度地挥手,“反正我回答不上来。”当时玛雅急促的倒计时让托鲁斯脑子里一片浆糊,一连串的三加上一连串的九在他的眼前转来转去,二十七这个数字他是绝对蒙不出来的。

虽然托鲁斯这么说了,蕾娅还是有些内疚,就在她打算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看到进来的是安琪尔,虽然在意料之中,托鲁斯还是皱了下眉。

安琪尔进门后立刻发现了被关在空中的蕾娅和托鲁斯,她看向玛雅,这个不认识的女孩应该就是玛雅了……她似乎对自己有些畏惧?

玛雅鼓起勇气,说:“请听……”

“这是怎么回事?”判断好情况的安琪尔毫不犹豫地打断了玛雅,她和之前在梳妆室中的弱势完全不同,语气强硬,“这是怎么回事,可以请你告诉我吗?”

玛雅的畏惧完全显露在了脸上,她焦急地看向空中,突然将蕾娅和托鲁斯全都放了下来。接着,她躲到了托鲁斯身后,小心地拉着托鲁斯的衣袖,说:“管家……”

安琪尔和托鲁斯对上眼神,相互微不可查地一点头,安琪尔便继续扮演着粗暴的恶人,不依不饶地责问:“我在问你呢,刚刚是什么——”

挡在玛雅身前的托鲁斯干咳了一声,说:“我觉得,玛雅她也没有恶意。”

一边说,托鲁斯一边推了推什么动作都没有的蕾娅,示意该她出场做任务了。蕾娅恍然,然后看向玛雅,抚慰道:“不要怕,玛雅小姐。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玛雅害怕地看了眼横眉竖眼的安琪尔,然后迅速低下眼,小声道:“那个,请你,那个……”

到这儿玛雅就不敢再说了。

“放心吧,玛雅小姐,我明白了。”蕾娅在这个城堡里做了那么多任务,也算积累了不少经验。想必只要把安琪尔带出去,完成玛雅未出口的请求,就能集齐属于这个房间的第七片花瓣了。

蕾娅走到安琪尔身边,避着玛雅,低声说:“我们出去吧。”

安琪尔点头,没有质疑。托鲁斯却轻声说:“出去的时候小心点。”

蕾娅不知道托鲁斯为什么这么说,问:“怎么了?”

“安琪进来得太快了。”托鲁斯说。

蕾娅一愣,从托鲁斯进门到被关到半空,前后时间并不长,安琪确实不应该这么快就进门。难道……

“安琪不是假的,这点我能确定。”托鲁斯低声说。

“那……”蕾娅不明白。

“不知道。”托鲁斯摇摇头,他看向三人之外的玛雅,后者仍害怕地看着安琪尔,连托鲁斯的眼神都会让她缩回目光。

“怎么选?”安琪尔问。

蕾娅踌躇地咬着指甲,现在没有任何线索告诉她该怎么做,她拿不定主意。为什么安琪尔会进来得这么快?托鲁斯不也是很快就进来了吗?难道托鲁斯也有问题?可如果托鲁斯没问题呢?她该怎么选择?决定出了错怎么办?会遇上什么困难?

托鲁斯见蕾娅一脸彷徨,只能代替她做决定,说:“出去吧,我们始终要离开这个房间的。”托鲁斯明白,一个错误的决定比单纯地浪费时间要好得多。

突然有人帮自己做决定,蕾娅一下子松了口气。她看向托鲁斯,说:“好,就这么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愚者的选择 推开门的一瞬间,托鲁斯愣住了。门外的走廊虽然还是那个走廊,但它那干净整洁的样子却消失了。原先威武的守护盔甲布满凹痕,散落在走廊的地面上,暗红的血斑、可怖的裂纹、凌乱的痕迹,一片片地印刻在地毯和剥落的墙面上。

震惊之余,蕾娅转身看向身后,刚刚就在身后的玛雅已不知所踪,整个房间也完全变了样,倾倒的桌椅、断裂的床板、杯皿的碎片昭示着这个房间中发生的惨剧,恢复原状了的天花板上缺了一块,成了一个与上层连通的洞口。

蕾娅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之前的那些房间里,一个个不同的人……都是什么?

在蕾娅和托鲁斯发懵的时候,安琪尔冷冷道:“看来我们经历了一场不错的幻境。”

“其实,我也不想你们经历这些的。”

一个双眼深凹的男人站在走廊上,虽然他穿着华丽的衣装,却掩不住憔悴的面容。他伸出像枯枝一样的手指,声音就像沾着砂砾一样艰涩沙哑,“离开这里吧,你们所需要齐的花瓣,已经完成了。”

托鲁斯和安琪尔闻言,同时看向虎口,确实如他所言,八片花瓣都涂上了颜色。非但如此,所有的花瓣——即使是女仆房花瓣的浅灰色、梳妆室花瓣的污浊——都换成了更漂亮、相宜的颜色。

而这一切,他们三人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完成的。

“你是这里的主人吧。”托鲁斯看向男人,他记得城堡中的一副肖像画,面前的这个男人和画中的人很像。

蕾娅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些和你们无关。”男主人的眼里没有光芒,“走吧,离开这里吧。”

你们离开了,我就能去和家人团聚了……

“是兽潮吧?”安琪尔神色平静,开口道,“兽潮侵袭了这里,毁掉了一切。这座城堡、你的家人、墙壁上的抓痕、所有的血迹,都是拜魔兽所赐,对吧。”

男主人的脸上有了表情。

“我们的城市和这里一样,遭受着魔兽的威胁。”安琪尔抬手捂着胸口,说,“我们三人来此,是为了马尔神的线索,为了得到马尔神的垂怜,为了获得抵御兽潮的方法……请您务必要帮助我们。”

“我没有什么能帮助你们的……啊,等等。”里舍看着安琪尔,他忽然想起在几百年前,他以为的那个恩人让他做的事情。里舍将一支纤细的树杈送给安琪尔,“也许这就是你们要的线索。”

……

马尔斯的神域之中,高枫一脸悠闲地调侃着说:“先是帮助冒险者完成试炼,然后又将试炼最终的奖品送给冒险者,这么有意思的神官我可是第一次见到……你帮助一介凡人成为神官,他应该对你感激涕零才是,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让我来找找答案……你给了他什么样的力量?”

小狸面色阴鸷,沉默地看着棋盘,许久之后,才憋出一句:“与你无关!”

“不过是这点丑事就不敢让我了解……”高枫抛出一个玩味的眼神——仅有一只眼的他如今怎么看怎么可怕,但高枫在小狸面前并不在意这些——他问:“怕了?”

“你才怕了!”小狸咬牙切齿地瞪着高枫,“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激将法。”

高枫捧起杯子,呵呵一笑。

“我给了他复活的力量。”小狸最后还是开口了——它还是逃不过高枫的激将,“我要他设计一组任务当做试炼。作为回报,他在兽潮丧生的家人、仆人,都会按他的印象活过来。”

高枫把手中的杯子放下,好奇地问:“你所谓的复活,就是造出几个会自动起来的傀儡,还让这个神官把他们当做真正的家人?”

“怎么不是真的了?”小狸反问,“他们的外表没有改变,举止也符合他的印象,还避免了家人丧生的惨剧。对他而言,这不就是最完美的复活吗?”

高枫笑着摇摇头,教导道:“有的人甘愿糊涂,但是有的人忍不了这样的欺骗,不愿意醉在虚幻的温馨之中。这个神官显然是后者,他宁愿面对残酷的现实,也不希望看着虚假的美好。”

“哦?这样啊……”小狸突然直勾勾地盯着高枫,问:“那你呢?你就是甘愿被骗的前者吗?”

高枫脸色一滞,小狸乘胜追击,说:“你身边带着的那个小女孩,她只是个可怜的替代品吧?在五百年之后,你妹妹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呢?不是吗?就算你嘴上不说,可她不是真正的那个人,你心里也是明白的吧?”

怒容逐渐攀上高枫的脸,他的手死死攥起,说:“你在挑衅我么?”

“你想这么理解的话也可以,大不了杀了我呗。”小狸不屑地笑着,它实际上已经在心里笑开了花——这个男人,终于发怒了。它继续煽引着高枫的怒火,说:“那个小女孩也还真是可怜,为了报答你的关心,你不见了她也还是想尽办法地找你、等你。只是她却不知道——”小狸目露凶光,虎视眈眈地逼视高枫,“你的关心和爱怜,只是出于对一个怀念的感情而已。你对她的恩遇和关怀,不过是虚假的代替而已。”

盛怒!

这是小狸这一刻对高枫最直观的感受,此刻高枫周身散发的愤怒几乎要蔓延至小狸所处的整个神域。除了这怒火之外,小狸也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神域在瞬间被撕扯出了一片空白区域。撕扯着自己神域的不只是本源,本源之外还有极其可怕的魔力。魔力也能练到这种地步吗……从自己放弃了魔力、专养本源之后,上一次被这么纯粹的魔力震撼得说不出话的时候,是多少年前了呢?

即使处在自己的神域之中,这悬殊的魔力差距仍让小狸感到了巨大的压迫感。小狸强行压制着自己坐在原地,表情狰狞地面对着高枫。它之前还以为自己会占一些主场的优势呢……

呵呵——

来吧!动手,杀了我吧!

“哼。”

随着一声冷哼,高枫的怒火、本源和魔力迅速地收回体内,高枫须臾又放出了魔力,让小狸进行同化,重构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片空间——这片神域被高枫的本源撕得一干二净,如今高枫撤去了本源,也就留出了一片空白。高枫不怀好意地扫了一眼炸毛了的小狸,说:“你应该感谢她,如果不是我和她约定好不要因为冲动而杀人……我可能是收不住手的。”

小狸头皮发麻地笑了一声,哝咕道:“求之不得。”

“另外,不管你信与不信——”高枫的语气里仍旧透着燥意,“我没有把她当做替代品,她也不是替代品。你说她不是她,那我可以告诉你,只有她,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呵。”小狸扯动嘴角,高枫的手指弹了弹,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高枫没有杀了自己,让小狸直觉得可惜,不过,它并没有放弃。

等着吧,再过不久……我一定会把你的虚伪和敷衍全部扒下来!

……

任务完成了,终于要死了么。

里舍站在属于他的……不,是被借予他的城堡空间之中。里舍能感受到这片空间正在遭受侵蚀,城堡边缘的一切都逐渐在消失。如果是过去的他、如果是那个将记忆视作珍宝的他,对这样的侵蚀绝对会勃然大怒的吧?

但是,现在都无所谓了。

名誉、财富、权力、幸福,他曾拥有一切,也曾失去一切。

“凡人,想再见到你的家人吗?”

当然想!如果能再见到他们,什么样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做。

“放心,让你去做的事情不难,我可以给你好几百年去思考敢怎么做……转过身,朝身后看看。”

他曾以为,那是重拾幸福的时刻。但其实,那是虚假开始的时刻。

他当然想再见到家人。

但他想见到真正的家人。

而不是一成不变的、虚假的家人。

他受够了这样的玩具。

他也终于明白了,死去的家人,是无法复活的。

但是、但是,他还有再见到他们的办法。

任务完成了,终于要死了。

里舍向天空中伸出了双手:

等着我、等等我……

我来……找你们了。

在天堂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天真的单纯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正站在那条河边。看到身边的托鲁斯和安琪尔也都安然无恙地站在旁边,蕾娅庆幸地说:“我们终于出来了。”

“现在应该是早上。”托鲁斯没有废话,他熟练地用手指对着太阳比划,然后看了四周,“这也不是我们进入幻境时身处的地方。”

“没错。”安琪尔认可。

“在我们进入幻境的这段时间里,没有魔兽攻击我们——至少说没有对我们造成伤害。”蕾娅也立刻开始分析,“也就是说,进入幻境时,身体是受到保护的……这就是马尔神在这片山脉的规则。”

安琪尔见蕾娅没再说出些别的什么来,就将她从幻境中拿出来的树枝放到了自己的刑具箱里,语气中带着不容否定的坚决:“这个线索就由我来保管了。”

蕾娅点头,三人之中安琪尔最厉害,重要的线索让她拿着,本该如此。

“好了。”安琪尔在合上刑具箱之前,留了一把细剑在外面。她将细剑推到托鲁斯身前。托鲁斯大惊失色,连忙后退几步,慌忙道:“干什么!”

“拿好。”蕾娅眉头一皱,然后指了指远处的草丛,说,“去把那几只野狗的头剁下来。”

……

“南希,南希!快看快看,她醒了她醒了!”

在洞口烧着热水的南希无奈地走向高雪,说:“高,她醒了就醒了,为什么你每句话都要再重复一遍呢?”

“要水字数。”

“什么?”

“因为我只说一遍的话你不会在意的呀。”高雪得意地皱鼻子,然后看向躺在毛毯上的白衣女子,小心翼翼地等待她醒来。

南希走到一半,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她摇了摇脑袋,等站稳了之后,又看向躺在“床”上的白衣女孩,这是个十七八岁的黄肤人,体外无伤,皮肤细腻,手指纤细干净。从外表来看,她应该富家千金,生活得一直很好,没有吃过太大的苦。南希又疑惑地问高雪:“你怎么知道她快醒了?”

因为有这样的感觉,可具体为什么会这么认为,高雪答不上来,就嚷嚷着耍赖:“反正她就是快醒了嘛!”

“行、行。”南希妥协,刚准备说些什么,就看见白衣女子的眼皮动了动,显然是已经醒了。

南希警惕地将手搭在高雪的小肩上。

白衣女子缓缓睁开眼,她用迷茫的目光看着两人,说了一句话:“……”

语言不通。高雪和南希面面相觑,然后高雪用意识语言对白衣女子说:“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白衣女子接上了高雪的线,她没管高雪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发问:“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我们休息的山洞,我们看见你晕倒在地上,就把你接了回来……我叫高雪,她叫南希,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白衣女子扶着头想了想,才说,“伊井良子……叫我良子吧。”

“嗯!”高雪立刻转头,告诉南希:“她叫良子。”

南希依旧警惕地看着良子,她听着高雪不停热心地询问着良子的身体状况,突然打断高雪,说:“雪,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南希的语气让高雪一顿,她吐了吐舌头,问道:“良子,你怎么会在这片山区里呢?”

“山区里?”良子吃惊地问。

“对啊,我们周围都是树林和山峰。”

“周围……山区……我不知道,我不明白……”良子痛苦地摇着头,说,“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

“没事没事,放松、放松——”高雪细致地安慰着良子,细声抚慰着,问,“那,以前的事情你能想起多少呢?”

“我……”良子吃力地思考,最后还是摇头,“我不清楚,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不用着急——”

听着高雪的声音,就连南希也十分闲适地放松来下来,她迷迷糊糊地听着高雪呢喃般的软语,身上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也好像被扫除了一样。突然,南希猛地一惊,从温柔的细语中恍然挣脱,接着就后怕地看向高雪。毫无疑问,这是心灵系魔法,可高雪是什么时候念的咒语,而且她蛰伏了一天没有对自己动手,又是为了什么?

南希立刻朝后退了一步,却发现高雪并无恶意,甚至还摇头晃脑地思考着什么。南希感暗自吃惊,难道这是在无意中用的心灵系魔法?

没一会儿,高雪就回过头,煞有其事地说:“很明显,这是失忆。”

“失忆?”南希和良子一齐问。

“想不起以前的事情嘛,就是失忆了。”高雪摆着手指,说,“也不用担心,以后慢慢就能想起来的。”

“啊……好的,谢谢。”

高雪继续看着良子,然后想了想,说:“感觉怎么样,现在能站起来吗?”

“我试试。”良子想要站起来,只是脸上突然一阵苍白,吓得高雪连忙扶住她,让她重新躺下,然后说:“这样吧,我和南希去外面找些吃的,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可以吗?”

良子答应下来,站在高雪身后的南希暗暗点头。显然这个名叫良子的女人是有问题的,两人出去,也好避开她商量。

想着,南希和高雪走到了山洞之外。没走多久,南希就发现高雪似乎在隐隐发抖,手上也多了些不自觉的小动作。南希警惕,难道是周围有什么东西?她在戒备中跟随高雪的脚步,没敢贸然出声。

平静的树林、淡蓝的天空、簌簌摇动的枝叶……哪里?敌人在哪里?

高雪突然大叫一声:“哇!”

南希吓得一激灵,就这一声,差点把她一直紧绷的弦给扯断了。等确定只是虚惊一场的时候,南希生气地看向高雪,发现高雪居然畅快地在树林间叉着腰,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笑。

南希连忙问:“怎么了?”

“嗯——”高雪长长地压了一个音,说,“照顾别人的感觉可真好啊!”

“你……”南希咬牙切齿地看着高雪,“就这?”

“对啊!”高雪乐呵呵地点头,“之前一直是哥哥照顾我,没想到照顾别人的感觉这么棒!唔……太过瘾了!”

这个小女孩……南希深深吸了一口气,切过话题,重新问:“你真的相信她吗?”

“相信什么?”

“她失忆的事情。”

“当然信了。”高雪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居然信?”

“为什么不信?”高雪反问。

“在野外,遇到一个底细不明的人,说自己失忆了,不可疑吗?”

“你这么一说……”高雪捏着小下巴考虑了一会儿,“好吧,有点可疑。”

“有点?”

高雪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失忆嘛,我也失忆了的。”

“你也失忆了?”南希惊讶。

“对啊,我之前还和哥哥走在一起的,记忆里突然就空了一档,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哥哥也不见了。”高雪毫不设防地将情况告诉南希,“你看,这就是失忆了嘛。”

这小女孩到底有多单纯……南希只觉得牙酸,但她继续劝道:“你失忆是真的,可你怎么保证她是真的失忆?我问你,失忆很常见吗?”

“应该不常见吧。”高雪不确定。

“那怎么你就刚好遇到了另一个失忆的人呢?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这倒是。”高雪想了想,又说,“那会不会是这片区域有问题呢?比如说,走到区域里面的人就容易失忆之类的。”

“哈?”南希抬高声音,“你这是认真的吗?”

“嘿嘿。”

“算了算了,先找吃的吧。”南希挥了挥手,至少她让高雪对伊井良子产生怀疑,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是……南希却怎么想怎么觉得不痛快。她觉得高雪实在是太善良了,善良得愚蠢,愚蠢到主动去帮别人想借口。

简直就像她的姐姐一样。

“你知道吗?”走到一半,南希突然又开口了,“我姐姐是个很善良的人。只要她看到什么受伤的小鸟、或是看到什么受伤的小动物,就一定会去帮它们疗伤。甚至有一次,我父亲让她去杀一只母鸡,她都犹豫了好久下不去手……你猜,最后怎么样了?”

“不知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最后把家里的刀扔了,还撒谎说是过桥的时候不小心掉河里了。”

“哦。”高雪觉得这样的人太迂腐了,不过她也没说出口。哥哥教过她,每当她想要评论其他人的时候,她得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和她一样的优越条件。

不过,不管怎么说,把刀扔掉也太浪费了。

“一开始我以为她这就够善良的了,”南希继续说道,“可是等她结婚以后,我才发现远不止这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窥视的魔兽 高雪好奇问:“婚后发生了什么?”

“她嫁给了一个骗子。”南希说这些的时候,眼神阴沉,“这个骗子拿着她的钱到处赌博,借了赌金后被人找上家里来,还经常去各种地方招惹妓女,混了一身妖艳的香水味。而我的姐姐,她却不停为这个不负责任的混蛋找借口,不停地觉得他有苦衷,不停地原谅他。那个出去买东西的混蛋空手而归,说钱不见了,她就会觉得是在路上被小偷偷了;那个混蛋丈夫染了香脂水粉的气味,她就会想,这是因为和运香水的马车撞上了……甚至后来,那个混蛋越发变本加厉、越来越肆无忌惮,喝得酩酊大醉、衣衫不整、连身上的头发丝都不处理一下就直接回家……”

高雪悄悄地看了眼沉在阴霾中的南希,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道:“后来呢?”

许久之后,南希才说:“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绝对不要做一个帮别人找理由的人。”

“嗯,确实不能给别人找理由。”高雪点点头,除了对哥哥之外,对别人可不能吃亏。

南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高雪,却发现高雪一脸什么都没想到的样子,南希顿感纳闷,这个小女孩之前就一直在为那个叫良子的女人不断找借口,自己说了这么多,目的其实是为了提醒这个,她难道就没发现吗?

算了,算了,反正也和自己没关系。南希环顾周围,问:“有找到食物吗?”

高雪正准备说话,忽然一拉南希,两人一齐朝后退了一步,躲过了一只飞扑而来的野兽。等那野兽落地之后,高雪才看清那是一只体型不小的狼崽,身上的毛发还略显稚嫩,尾巴上脏脏的,似乎染着什么东西。南希拔出腰间的小刀,与这只小狼崽对峙了一阵。最后,这只小狼崽喉咙里嘶吼了几声,又转头跑开了。

南希呼出一口气,把小刀重新插回了刀鞘里。高雪好奇问:“不攻击它吗?”

“狼是一种十分团结的动物。我小时候,一户人家捡了一只小狼崽回家,结果整个狼群就在附近嚎叫了整整一晚上。虽然不知道这只小狼为什么会落单,但是为了一只小狼崽去招惹一伙狼群,很不明智。”南希摇摇头,“摆脱不了狼群的追踪,只能尽量不要招惹它们。”南希不怵狼群,但是被一直追踪会很麻烦。

高雪叹了口气:“还以为能当作食物呢。”

“狼肉也不好吃。”南希说完,忽然让高雪噤声,她自己手持小刀悄悄朝一棵大树摸了过去。南希熟练地躲在树后,又猛地探出身,小刀往地上一戳,只听一声凄厉的尖叫过后,她就从那里提出了一只还淌着血的野兔尸体。高雪看着这只野兔的尸体,小脸微微泛白——高枫捕猎时都会注意让猎物叫不出声来,也会提前知会高雪,而这次南希突然出刀子,在高雪没有意识到南希要干什么的时候,那声突然惨叫可把她吓得够呛。

南希有意让高雪见识些残酷,所以也不避着高雪,就大大咧咧地将野兔的尸体展示给她看。高雪也不怕这野兔尸体,毕竟她见过不少,让南希觉得没趣,便垂下了手。忽然,南希心底一突,产生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她立刻朝右方看去,只看到了层层叠叠的树木,没有什么其他人或是生物,甚至安静地翻腾着几只蝴蝶,正常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高雪问:“怎么了吗?”

“有种……被看着的感觉。”

“在哪里?”

“就这个方向。”

高雪感应了一阵,然后摇头,说:“附近没有魔兽。”

“那大概是错觉吧。”南希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于纠缠,她又朝那个方向看了几眼,接着就与高雪朝河岸的方向走去,准备在河边剥掉兔皮后洗干净。

只是,被窥视的感觉仍旧如影随形,这种肆无忌惮的窥察惹得南希心烦意乱。可高雪每次都没有感应到有魔兽,南希也亲自搜寻了两次,泥土、草丛、树干,甚至是树枝、土块、石头的泥印,都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痕迹。南希闷闷不乐地和高雪走到河边,她拿出刀开始剥野兔的皮,忽然又转头,愤怒地站了起来。

高雪:“又感觉被看着了?”

“我现在知道是什么了。”南希从脚边捡了几块石子,掂了掂,说,“是蝴蝶。”

刚说完,南希就将手中的石子一个又一个地飞了出去。大部分石子都落空了,只有一两块砸到了目标。虽然如此,激射的石子却让蝴蝶在风中不停地蹒跚,南希趁着机会敏捷地冲了过去,迅速将混在乱流中的所有蝴蝶捏死,最后回到高雪的身边。

“被看着的感觉消失了?”高雪问。

“嗯。”南希继续开始剥兔皮。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蝴蝶,只是烦躁的心情让她无暇确定。

“哦。”高雪点点头,几只漂亮的蝴蝶被捏成碎片,这让她觉得有些惋惜。但是,既然这些蝴蝶真的在窥视她们,也只能这样做了。

接着,高雪看着南希熟练地剥起兔皮、冲洗着兔肉,呆呆地走神。高雪回想着高枫做这些动作时的样子,对比之下,南希娴熟又有条不紊,而高枫做这些时则更加简单轻巧,就似乎是……对哥哥而言,整个过程中都只需要一种方法,没有任何其他步骤,能一视同仁地把所有的地方都搞定。

高雪摇了摇头,把思绪拉回现实,突然指着一边叫了起来:“有东西来了!”

“什么?”南希跳了起来,顺着高雪的手指看过去,一只颜色深暗的蝴蝶树林中平缓地“飘”了过来。说它飘是因为它的翅膀没有任何扇动,也不像其他蝴蝶一样在空中上下翻飞,它就是平稳地浮在空中,像是被空气轻轻托着,将它就这么送了过了一样。

这只蝴蝶双翅的长度几乎达到半米,深色的它不像其他蝴蝶那么漂亮,花纹也显得十分晦涩,污坨坨的一片。高雪不知所措,南希则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看着这浮在空中的巨型蝴蝶,随时都准备拔出小刀,给它来一下。

就在这时,高雪突然出声提醒:“小心后面!”

南希立刻回头,只见三四颗泥团从河流中破水而出,被两人无惊无险地躲过,泥团砸在地上,溅飞一片石子。

土元素魔兽?第二阶,还是第三阶?南希心中一紧,拔出小刀目测着巨型蝴蝶的高度。

高雪突然又道:“小心下面!”

下面?南希只觉得脚下莫名一软,低头一看,石子滩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圈泥洼。明明只是小小的一圈,可单就南希这么低头的一霎,她的小腿已经沉下了一截。南希心中大骇,奋力一跃想要逃离,可附近的地面却又出现了三圈小泥洼,射出三只泥手就扯住她的脚跟。南希起势一顿,面上也露出痛苦之色,还没完全逃离就又跌了下去。这时,四圈小泥洼合成了一处泥潭,跌落的南希直接被泥潭吞噬到大腿处,整个人都趴在泥面上,无处借力。即将被吞噬的恐惧感让南希拼命抓向泥潭外的石子滩,滑动的石子哗啦啦地作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配合 “爬上来!”随着高雪一声娇喝,下陷的感觉顿时消失了。南希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回头时发现泥潭上冻着一层冰。薄冰怎么冻结泥潭?南希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她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险些一招丧命,南希也不顾从指甲渗出的鲜血,死死握紧了小刀。

要是“伊什”还在就好了……

高雪突然伸手一指,两人面前的地面上出现一片薄薄的冰面,盖住了一圈小小的泥洼。之前高雪太慌张了,所以即使她感应到周围多出的魔力也只想得起预警。直到看到南希半个身子被吞入泥潭,高雪才想起来用魔法阻断泥潭的出现。这是高雪第一次把魔力阻断用到实战中,说实话,她也没想到自己能抓得这么准,每次都阻断成功。

“我能冻住土洼。”高雪道。

“那我上了。”南希说完,就朝着巨型蝴蝶冲了过去。前几步她还有些犹豫,怕高雪失误导致自己掉进泥沼。等高雪一连成功地封闭了两个泥洼之后,南希便抛开了犹豫,用力一踏、重心一坠,脚下猛地发力,仿佛长了翅膀一般,朝着空中的巨型蝴蝶腾飞而去。

还在半空的时候,南希看着手中纤细的小刀,又一次想到——如果自己握的不是这把刀,而是伊什的话,在这个位置就该砍到这只该死的土蝴蝶了。

然而,就在南希腾空而起的时候,巨型蝴蝶一直舒展着的双翅突然扇了一下。骤起的大风刮在身上,让南希不得不下落,她身形摇晃地踩在湿滑不平的石子滩上,险些一步崴了脚。地上又起了一圈小泥洼,意料之中地被高雪封住,南希后跃几步,看着高高在上的蝴蝶和附近平坦开阔的河滩,不禁感到一丝焦虑。

没有高点,小刀也没有伊什长,怎么才能攻击到蝴蝶?

“你想办法往高处跳,我把你抬起来!”后方的高雪大叫,南希嘴角一咧,重整状态,准备下一次攻击。高雪灌注魔力,石子滩上钻出了一根冰柱,迅速向空中的蝴蝶扎过去。巨型蝴蝶往旁边挪动,勉强避开了冰柱。

就在这时,南希已经在助跑中了。她抬起脚踏向冰柱,要借这一蹬之力追上空中的蝴蝶——

一脚踩在冰柱上的南希面色大变,沿着冰柱的边缘就飞了出去。

“****!”南希摔在一边的石子滩上破口大骂,“你就不能让冰柱上粗糙一点吗?”

“我……我尽量。”高雪手足无措,她没练过这些,怎么办?

高雪深吸一口气,抬手,又升起一根冰柱,南希再次助跑,踏上冰柱——虽然并不理想,但冰柱的表面确实变得粗糙了些。有这么一踏借力的过程,即使巨型蝴蝶又扇动翅膀引来了风,南希依旧迅速追上了在它,一刀刺向了翅膀。

但这一刀的触感却极其怪异。

在刀刃和蝴蝶的翅膀相触的瞬间,空间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样,一股泥流从裂缝凭空奔泻出来,直接灌在南希的头顶,瞬间将她淹没,盖倒在地,压碎了下方厚厚的冰层。南希紧闭双眼,从泥堆中爬出来,使劲喘了两口气,咳出些血丝和污泥。

高雪担心地看向南希,又看向空中的蝴蝶,急促地问:“还能上吗?”

“什么?”

“它的状态好像出问题了。”

南希闻言,立刻抬头,土蝴蝶不似之前那平静悬浮的样子,而是在空中摇摇晃晃地摆动。南希见机,二话不说就又冲了上去。高雪再次竖起一道冰柱,这次的冰柱更加好踩,甚至还斜斜地提供了方便南希落脚的角度。南希迈脚,抬头,却发现这土蝴蝶竟扑扇起翅膀,虽然没有大风刮起,但它奋力飞行着逃离,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往别的冰柱上跳!我能接住!”高雪大喊。

南希依言,跃向一旁的冰柱,跳到一半才想起她将踩上的是最光滑的那根冰柱。收脚已来不及,南希慌张地踏上去,却发现感觉与第一次大不相同——落脚处不但蓦然粗糙了不少,甚至还岔出了一道新的小冰棱。在余光中,南希恰巧能看到高雪,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之前还幼稚青涩的小女孩,居然在能这不过几分钟的战斗里成长,变得这么可靠。

南希在冰柱间来回横踏了三次,最终斜跃而起,在空中的她忽然体悟到一阵清晰,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就仿佛是慢动作一般,天空上的白云、拂面的清风、河水的流声、甚至是身上的泥土和震飞的冰粒与泥尘,所有的一切都清楚可见、轨迹分明。

空中的那只蝴蝶呢?南希看向高处,它在奋力地往外逃,两翼忽闪忽闪地挣扎,上上下下地蹒跚着翻腾,像是身不由己的枯叶,又像是乘风而起的羽毛……速度不快,但这速度又好像足够了,自己这一刀挥过去,砍得到吗?碰得到吗?够得着吗?

静止般的时间过去了,对南希而言,周围的时间又恢复了流动。被泥石流浇头的感觉如噩梦般袭来,南希感到一阵恐惧,这一次不会再遇到相同的事情了吧?被压在烂泥里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如果上一次高雪没来得及提前在地上布置好冰层的话,自己是不是会被上下夹击,永远陷在爬不上去的污泥之中呢?

那只蝴蝶还在飞,还在逃。自己手上拿的不是伊什,这只是把短短的小刀。

好像……是砍不到了。

南希的突然姿势放松了一些。

反正也该赶跑了这只土蝴蝶,既然砍不到的话,不如想想该怎么稳稳地落地——

“冲呀!!!”

高雪的喊声似乎带着一种清凉的魔力,在冲进南希脑中的瞬间,立刻让南希原有些呆滞的意识清醒了起来。南希不满地瞥了眼高雪,心里不住地犯嘀咕:“出力的又不是你,喊得倒是轻松。”

南希咬了咬牙,上半身向前一冲,奋力地挥出小刀。显然,她之前的估算是正确的,距离确实是差了些,砍不到的——

南希惊讶地睁大了眼,分明应该在轨迹之外的那只蝴蝶,突然在最后一刻就下坠了一些,正落在她的刀下。

南希毫不犹豫地落刀,将蝴蝶砍成了两半。绿色的血汁混合着泥迸落,南希也掉了下来。她砸在地上,又喘着气站了起来。

远处,几只蝴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远远离去了。

高雪开心地冲向了南希,欢呼着:“你打败它了!打败它了!”

南希吃力地喘着气,挥挥手,示意不值一提。她又看向蝴蝶的尸体,在最后那一刀的时候,南希莫名觉得它的翅膀似乎变得僵硬了些,才导致它下落到自己的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你刚刚跳得那么高,我都害怕你摔伤了呢!”高雪朝空中高高举起手,似乎还能看到南希在空中的身影,“你——”

咚!

南希晕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不安分 “良子——”

“良子——”

“良子——”

当伊井良子在山洞里第三次听见呼唤时,才确定这是高雪的声音。她走出洞穴,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半背半抗着南希一步步往前挪的高雪。高雪看见良子,连忙说:“快、快!帮我一把!”

良子先是警惕地后撤了一步,然后才走上前去帮忙,问道:“雪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哎呦——”高雪感到身上一轻,整个人离开沉重苦海,似乎是要飘起来一样,说道“我们遇到了魔兽,南希在战斗之后晕倒了。”高雪一边说一边觉得后悔,南希晕倒之后,她先帮南希清理了下身上的泥污,然后又帮南希重新用酒精消毒换了绷带,她甚至还把土蝴蝶的尸体埋到土里,高雪想着她是一名魔法师,也不怕遇到什么魔兽,但是她忽略了自己不够格的身体素质。即使一路上没有魔兽来打扰,她也累得够呛。

饶是高雪与良子两人合力,也废了一大番功夫才把南希拖进洞穴里。高雪直接躺在地上,休息够了才从空间手链里拿出兔肉,颤颤巍巍地准备生火做饭。

“让我来吧,雪小姐。”良子连忙拿过兔肉,在高雪的指导下费力地生了一堆火。做完这些之后,良子坐在火堆旁,静静看着跃动的火焰。兔肉的气味已经传过来了,这兔肉省省吃的话,应该够两三顿,可是如果南希之后还是没有醒过来,食物该怎么办呢?沉默了许久,担心地问:“南希小姐她……没事吧?”

“我看看。”坐在南希旁的高雪伸出手,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牵扯到了酸疼的肌肉,让她惨叫一声,把良子吓了一跳。接着高雪才摸到南希的额头,烧烧的,不知道算不算重,但是南希体内的魔力没有溃散,也并不混乱,高雪便随口道:“应该没什么事,醒来就好了。”

就算南希醒来,也还会很虚弱……良子心事重重,一共三个人,她自己没有捕食的技能,高雪只是个小孩,而且已经筋疲力尽,倒下的南希就算醒来也还很虚弱,以后怎么取得食物,这会是大问题。

“焦了!焦了!”高雪大叫起来,“兔兔烤焦了!”

“啊!”良子回过神来,连忙拿开兔肉,还好,焦的不严重。高雪关心问:“怎么样?”

“万分抱歉……”良子内疚地道歉,然后说,“还能吃,没有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高雪放下心来,又道,“不过你也别担心,我还有点备用粮,够我们吃一段时间。”

良子眼睛一亮,连忙说:“吃饭吧……你别动了,我喂你。”

……

神域之中,马尔斯见识到高雪在战斗中起的作用之后,评价道:“不得不说,她很聪明,也很有天赋。”

“那是当然。”高枫的嘴角扬起骄傲的弧度,然后继续关心着高雪的情况,心不在焉地和小狸继续无意义的五子棋。

忽然,小狸感到一股隐藏着行迹的魔力钻出了神域,他立刻看向高枫,高枫毫不尴尬,说:“帮个小忙,我也没出去,这总行吧?”

小狸轻哼一声,看向棋局。用经过自己神域的魔力去帮助那个小女孩,小狸只希望高枫在最后一刻不要感到后悔。

……

那个小女孩给的这罐调料还真好吃。

居鹤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一边看着天边茜色的火烧云,一边撕着一大片肉。可惜酒喝光了,不然应该会更享受的。

不过,也不知道那马尔神的线索在哪里,而且现在应该会更难找到线索了。

因为这片山林似乎乱起来了。

先是蝶虫纷起,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那么多蝴蝶,几千几万只聚在一起,像是陆上的浪旋一般盘旋环绕,连鸟兽都退避三舍。反正,行走这么多年,居鹤是没见过这么壮观的蝶潮。

接着就是山里的狼群活跃起来了,前几日只在晚上才看得到这些无法无天的畜生,今天,才不过下午,它们还没有得到妖力,居然就出窝放肆,不过零散的三两只,敢对着他嚎叫。

就连河水,也波动了起来。哗啦啦地乱响,他到河边去舀口水的时间,就被水中的妖鱼袭击,卷着水团直往他身上撞,甚至想要咬他。

最让居鹤受不了的是山上各处漫起的妖气,虽然也只有妖气而已,但这此起彼伏的妖气却压得人发闷,直到居鹤坐到树梢处,才觉得好了些。

说起来,那个小女孩她没事吧……

居鹤嚼着肉片,想着想着就觉得不对。

没事?

他大概是脑袋被骡子给踢了。

一个小女孩在这样的树林里,怎么可能没事?

想到这里,居鹤也不顾离地颇高,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准备去寻找高雪。

只是,他没走几步就停下了脚步,冷着眼握上了腰中的佩剑。

他被狼群埋伏了。

……

教廷三人脱出幻境之后,仍然在寻找马尔神线索的路上。

虽然得到了一根被称为线索的树枝,可蕾娅不管怎么看,都认为这是一枝普普通通的树枝。托鲁斯对此倒是有不同的想法——起码,他说,这小树枝经历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枯烂,还是有些不同的。

但是,不论如何,三人无法根据这个“线索”寻到马尔神。因此,三人继续分成两组,在山中漫无目的地地寻找着另外的线索。

蕾娅在草丛翻找无果,忽然一瞪不远处干站着的托鲁斯,说:“托鲁斯!快一起找!”

“嘘!”托鲁斯闭着双眼,神情严肃,说,“附近有声音!”

听托鲁斯这么一说,蕾娅紧张地听起四周的动静。一阵树叶抖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安琪尔忽然落到地上——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出来的——她急促地对蕾娅和托鲁斯说:“走!”

“去哪儿?”蕾娅问。

“不知道,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附近不安全吗?”

“魔兽太多了。”安琪尔回答得十分简洁。

“这才下午吧?”

“不知道,可能出了什么事情。”安琪尔说完,皱眉看向身后的树林,一声悠扬的嘶鸣传过来,声音震得蕾娅直发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巨大的魔兽 妖气弥漫的山峦上,掠过几道矫健的身影。

“怎么还追啊!”居鹤握着鸿剑,身后紧跟着几只狼妖。他朝后瞥了一眼,这几只阵型凌乱的狼妖紧追不放,让居鹤暗暗不爽。

并非是居鹤无法解决掉这几只狼妖,只是当下的形势让他无法这么做。前几日,即使在深夜,这些狼群吸收了妖气后也只相当于稍略强壮的野兽,居鹤剑斩群狼不成问题;可如今,时段不过薄暮,天色都还没完全暗下来,这些野畜都成了准第一阶的妖兽,虽说实力相较于真正的第一阶魔兽弱了些,可这里的狼群动辄就二三十只一伙,真和某族狼群打起来,居鹤难保不受伤。之前他中了埋伏,好不容易才甩开大部分狼妖,他本以为展露一下自己的逃跑速度,整个狼群也就知难而退了,可没想到就是有几只愣头青不识好歹,穷追不舍。

最离谱的是,在这几只穷追不舍的狼妖之中,冲得最前的居然是一只还没怎么长成型的幼狼。

“啧。”居鹤皱了皱眉,追到这个地步,即使会和狼群结仇……居鹤变了脚下的步法,抽出鞘中的鸿剑,同时注意听着身后的动静。可以从声音里听出来,这几只妖兽奔跑的动作也变了,很明显,它们也察觉了他的动作,知道他准备反击了。

轰隆——

就在居鹤反身挥剑之前,树木倒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周围的树木也在同时剧烈地晃动起来。

闹地龙了?一个恐怖的词出现在居鹤脑中。他见过闹地龙时的样子:短短几个弹指的功夫,一座富饶美丽的城镇直接变为哭声遍野的废墟,所有的楼宇都塌成断壁残垣,深不见底的裂缝密布在地,如果有失足的人,也许上一刻还在身边,下一刻就已经不见了身影,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喊叫。

居鹤惶恐地持剑自保,却发现周围的震动并非像他见的闹地龙时那么强烈,持续的时间也很短。周围的树叶只是不断地漱漱晃动,偶尔才有枝条坠落。居鹤长长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次闹的一个只是一条小地龙,不用太担心。

正这么想着,一股震人心魂的气息忽然从山腰处传来。一直追在身后的几只狼妖低低地呜咽着,又突然“嗷呜”一声便四散而逃,不敢多留一会儿。居鹤不断流着冷汗,还没来得及干些什么,轰隆声又从山腰处传了过来,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居鹤从其中分辨出了树干断裂、倒塌、被粗暴地扫到一边的声音,藏在这些声音之间的还有一道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震感愈发强烈,那压在心头的气息也越来越沉郁,居鹤硬扛着心中的恐惧,在震动间攀上树顶,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看向远方,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地方,地龙——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站在树林间,这些十余米的树在它的身前就像是一片细碎的灌木,还没有它一半高。黝黑的地龙轻松地从十米的阔木间挤出一条路,粗暴又声势浩大地将对他来说像小木棍一样的树干扫到一边,它不安分的尾巴不停地在身后摆动,每甩过一次就抽断一大片参天大树。地龙的两只手在它庞大身躯的衬托下显得瘦小了些,狰狞的利爪和锋利的牙齿彰显着它无与伦比的凶狠与攻击性。居鹤看着地龙,它每一步都能跨过五六棵树的距离,因而即使它的动作在远方看着略显迟缓,却实实在在地以极快的速度走来。

居鹤蹿下大树,拔腿就跑,尽最大可能地想要远离这被地龙盯上的方向。虽然居鹤拼尽了全力想要逃跑,可四周不断的小晃动与来自地龙那边越来越强的震感都让他难以提速,踉踉跄跄的奔走也没有让他跑出危险范围。当他听到树木被掀飞又砸到地上的声音之后,居鹤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树,看了眼地龙的位置,接着便听天由命地找了个略微安全的角落,卧倒躲好。

躲好之后,居鹤才发现还有一只狼妖没有逃跑,一直在跟着他,是那只追自己追得最凶的幼狼。

就这么想杀掉我吗?居鹤看着小狼妖,想了想又伸出手,现在他俩都是一个坑里躲哉的难兄难弟了……

幼狼凶狠地露出獠牙,虽然在地龙的压迫下不敢出声,但它还是尽自己最大可能地对居鹤展露着敌意,将居鹤的手瞪了回去。

撕拉——轰!

震耳欲聋的撕裂声与碰撞声炸在耳旁,纷飞的泥块与木枝一颗颗、一条条地砸在居鹤的身上,他将脸埋进臂弯里,又透过肘间的缝隙观察着外部的情况。不远处的一片树木被全部掀飞,原本遮天蔽日的树林蓦然清空一片,留下一地的断木残根深压在地。

地龙,刚刚走过了那里。

胆战心惊地熬到地龙离开、等它远去之后,劫后余生的居鹤才站起来,他凑近了被地龙碾出的宽敞通道,看着这满地斑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吼……”

一声稚嫩的低吼惊醒了居鹤,那只幼狼此刻正露着獠牙,朝居鹤嘶吼。

居鹤看了看地上的残迹,又看了看狼崽,一剑刺进了它的咽喉,将它的尸体甩到地龙走过的路上,接着迅速地离开了。

不久之后,一群簇拥着的蝴蝶飞过,它们蜂拥至狼崽的尸体周围,翻腾一阵之后,狼妖的尸体便消失了。

……

安琪尔站在两棵被挤歪的大树旁,摸了摸地上残留的粘液,说:“没有错,确实是一只巨大的魔蛇。”

蕾娅在托鲁斯的保护下仍旧心有余悸,小脸惨白,说:“这条蛇多大?”

“大概十个人拉起手那么宽吧。”安琪尔看着地上的拖拉的痕迹,又朝魔蛇远去的方向望了望,说;“不要往河边走……有瓶子吗?”

“怎么?”托鲁斯边问边抛过去一个空瓶。

“这些粘液或许可以用。”安琪尔捡起一片树叶,刮起一层粘液,四下看了看,找了个地洞,伸手进去掏了掏,从里面抓出一只不大的鼠类。这只老鼠本来被吓得魂不附体,一下子被安琪尔从窝里抓出来,惊慌失措地嘶叫起来。安琪尔对这叫声很满意:“很好,很精神,状态不错。”

安琪尔将树叶上的粘液凑近老鼠,靠在它的旁边。这老鼠吓得直往外躲,两只柔弱的爪子拼命推着安琪尔的手,也不知是害怕安琪尔的手还是手中的粘液。虽然老鼠发了疯似的想逃走,但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安琪尔还是将粘液蹭到了老鼠身上。在蹭上去的一瞬间,老鼠停止扑腾,渐渐安静了下来,最后一动不动。安琪尔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老鼠,说:“它死了。是粘液杀死的,还是它自己吓死的?”

“谁知道呢。”托鲁斯也不清楚。

“嗯。”安琪尔又四下看了看,又发现了一处树洞。蕾娅苍白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上前一步想要劝阻,谁知她刚走一步,就被托鲁斯伸出手拦下了。

“这就是丛林的规则,”托鲁斯看着蕾娅的蓝色眼睛,“弱者没有任何权力,只能任由强者摆布。”

蕾娅只能点头接受,她理解,但于心不忍。几轮试验结束之后,安琪尔收集起了四周的粘液,这粘液无毒,有威慑力,且不致命。除了第一只胆小的老鼠被活生生吓死之外,后面的几只小动物最多被吓晕。

安琪尔收集了两瓶粘液,交给蕾娅一小瓶,嘱托道:“在森林里很好用的东西,记得留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醒来与闯入的魔兽 哗哗……

南希醒来的时候,感到了一股隐藏在寂静中的难以言明的压抑。但在饥饿和疼痛面前,这压抑不算什么。

她又听见了高雪的声音:“良子,良子!快来快来!她醒了她醒了!”

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高雪的脸出现在视野中,她关心地南希问:“南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肚子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是之被那个行刑官打出的伤;浑身上下都很疲惫,是和土系魔蝶战斗的苦果;附近也陷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所有的感觉里,最明显的就是——

南希虚弱地说:“饿……”

“啊!”高雪立刻拿出留着的兔腿,说,“冷了,但是还能吃,怎么样?”

南希坐起来,一边撕咬着冷掉的兔肉,一边问高雪:“我晕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附近是什么情况?”

“你睡了快一天了,昨天中午你晕倒的,现在是第二天早上。”高雪用清澈的眼睛看着南希,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无奈,“目前的情况不太好,昨天打的兔子最多够我们再吃一顿……我昨晚去外面找食物,只捡到一些果子。”昨天和南希出去轻轻松松就抓到了兔子,再之前跟哥哥在一起的时候,高雪也没见哥哥为打猎发过愁。所以高雪还以为得到了灵力之后捕猎就会变得很简单。可轮到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发现打猎这么难,她出去能找到的都是些魔兽,正常的小口粮一个都没有。最后,她还是趁着一头野猪离开的机会才采了几丛无人看管的野果,但这野果也没多少,熬不了多久。说实话,高雪不想动用手链里的食物。她怕南希和良子对手链产生依赖,以后相处也会很尴尬。

南希慢悠悠地进食,一边思考一边估量着自己身体的状况。等高雪说完了,南希道:“放心,食物我去找。”毕竟是常在野外的人,虽然现在的状态虽然不太好,但也不至于连一些小型猎物都弄不到。

“真的吗?那太棒了!”高雪开心地抱了抱南希,又把南希的话翻译给一边只能听懂高雪的话的良子。听闻醒来的南希能解决食物问题,良子也松了一口气,连连向南希表达感谢。虽然高雪之前说过她有备用粮,但良子在思考之后并不是很相信高雪,她觉得高雪口中的“备用粮”用处应该不大。

南希不适应面对以她为中心的热情,很是不习惯地点点头,立刻转移话题,问:“附近呢?气氛不对吧?是什么情况?”

高雪把这问题向在一边的良子翻译了一下,南希发现良子看向了高雪,目光中有些犹豫。翻译完之后,高雪向南希回答道:“附近……附近不是很安静,昨天下午的时候,附近的魔力浓度突然拔高了很多,周围的动物在之后不久也就都变成了魔兽……”

魔兽?南希立刻打断高雪,问:“和那只蝴蝶比,怎么样呢?”如果都是那只蝴蝶的水平,那她们还是早点离开这个恶魔之地为妙。

“没那么厉害。”高雪连忙摇头。

“那就好。”南希松了口气。

良子虽然听不懂南希说的话,但她看得懂南希的神态,不由得和高雪一起苦笑起来。南希看得莫名其妙,高雪解释道:“别的魔兽都挺普通的,但是有几只像是一方霸主的魔兽……特别恐怖。”

“多恐怖?是第几阶……”南希突然一顿,她觉得高雪未必知道阶数,便说,“和那只土系蝴蝶相比,厉害多少呢?”

“根本比不了。”高雪摇摇头,说,“就算有一群那样的蝴蝶,几百只,也不一定能比得上一只霸主。”高雪说完,良子又回忆起了之前那分明没有实形、却遮天蔽日一般的威压,打了个冷噤。

“真的?”南希表示怀疑。从她之前的身体状况估计,她是负伤状态,土系蝴蝶应该有第三阶左右的实力。

“嗯……”高雪咬着指甲,然后说,“至少第六阶。”在启明之城的那个晚上,她见过一群拼尽全力也撼不动哥哥分毫的人,后来哥哥告诉她,这些人都在第六阶左右。当时那些人的力量她记不得了,她只能拿一些模糊的感觉作比较,觉得每一只霸主都不简单。

“多少?”南希一下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六阶。”高雪说得信誓旦旦,“至少第六阶。”

“你明白……”南希第一时间想质疑,但她想到了高雪战斗时在魔力上的天赋和当前需要的稳定性,便刹住车,又说,“这样的话就很糟糕了。”

沉默。

南希看着篝火,凝重地思索对策;良子担心地看南希,这是她们三人中唯一的战斗力,显然她也陷入了迟疑。高雪忽然一转头,看向洞口,动静不小。南希问:“怎么了吗?”

“有东西在外面。”高雪说得小心翼翼。南希和良子一起转头看过去,洞窟内的气氛安静而紧张了起来。一阵不徐不疾的脚步声后,一只有着一身青色毛发的巨大狐狸走了进来。它有半人那么高——对高雪来说则是到了她的胸口,这只青色的狐狸身边似乎环绕着一层独有的气流,使它的毛发自怡地舒顺。

它能控制风,就叫风狐好了,高雪如是想到。

风狐的神情中带着一股云淡风轻的倨傲,进洞后的它只是随意看了眼洞窟内原来的三名借住者,似乎也轻轻嗅了嗅,然后便扬着头踩着原来轻盈的步子,走到了一边卧在地上休息起来,一条美丽而蓬松的尾巴轻轻摇动,丝毫不顾旁边三人的注视。

“怎么回事?”南希低声问,她能从各处细节看出风狐怀有魔力,如今她又是负伤状态,实力跌得不轻。虽然情况如此,南希也不能接受睡觉的地方旁有一只不明底细的魔兽。

“我也不清楚。”高雪摇摇头,谁也不知道风狐是敌是友,对人类是亲近还是敌视,甚至有可能把她们三个当成备用口粮。高雪看到南希蠢蠢欲动的,连忙阻止,小声说:“它四阶高级。”高雪用心灵系魔法的同时风狐也没有掩饰气息,轻轻松松就被高雪看明白了境界。

“你确定?”南希难以置信,怎么随便冒出来一个魔兽都这么厉害?四阶高级,就算是受伤前的她,也是输多赢少。

“嗯。”高雪确定,这点感知力她还是有的。

突然,南希问了个不怀好意的问题:“我受伤之前是第几阶?”

高雪一顿,看向南希,却发现南希问得一脸理所应当。高雪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道:“四阶初级,离中级差一点。”

“嗯。”南希不轻不重地点头,脸上毫无表情,心中却升起了些戒备。果然,这个小女孩不简单。南希又说:“走吧,我们去找别的地方。”

“啊?”高雪不明白。

“我可不想半夜被抹了脖子。”南希说完,瞥了眼风狐,后者轻眯着眼看着三人,眼神中观察居多。人类与魔兽的敌视与山脉中的压抑已经出现在了这座洞窟里,虽然未经交谈,双方已经开始了猜疑。高雪简单地向良子翻译了对话之后,三人离开了洞窟,开始寻找其他住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思考与山林间的包围 “呼……哈……”

“南希。”离开洞窟后的路上,高雪担心地看着不断喘息的南希,“你喘得好厉害。”

“有吗?”南希拭去额上的汗,说,“哈……是你的错觉吧。”

好热……好困……不行,不能倒下。这里危机四伏,不能在这里倒下……南希重复道:“是你的错觉,我没怎么喘气。”

“唔……好吧。”高雪无奈,回头想和良子找些共同语言,却发现连良子也一脸吃力,表情痛苦,高雪连忙又问:“良子,你怎么了?”

良子苦笑,问:“你为什么能怎么轻松?”

“啊?”

“你不累吗?”良子用手指小幅度地指指精神恍惚的南希,“昨天背她走了那么多山路,现在还要继续走,腿不疼吗?”

经过良子提醒,高雪才想起来这异常,捏着下巴琢磨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我昨天确实是累晕过去的,但是一觉醒来就好了。”说到这里,高雪一愣,南希晕倒了,她和良子也都累晕了。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不觉劳累……是哥哥!一定是哥哥来了,是哥哥帮了她!但是哥哥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才会一直不露脸。

所以,哥哥其实一直都在她旁边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的高雪突然有些神采奕奕,良子见到高雪的神色,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如果是哥哥的话,她确实发现不了……高雪继续思考,但是哥哥为什么要躲着她呢?既不现身,也不让她发现,哥哥这么做,有什么苦衷?是因为哥哥同时要躲开别人?而要躲开的人因为失去了哥哥的踪迹,所以现在正在跟踪自己,想借此找到哥哥的踪迹?

又或者说,哥哥需要自己帮忙做些什么?

高雪使劲皱着眉。这片山脉本来荒无人烟,但是在这短短的两三天里,她遇到了衣装古怪的白肤人、遇到了南希、遇到了居鹤、还有同样是黄肤但是语言不同的良子。不仅这座山脉古怪,出现在这座山脉里的人也古怪,这些人为什么都会聚集在这里呢?

她以前好像听过那三个白肤人说过什么……马尔神的线索?这就是哥哥需要的东西吗?不过,哥哥无所不能,一个从未听过名字的神能帮到哥哥?

不管了,找到马尔神,想帮助哥哥的话,她也只能做到这么好了。

这样一来,在自己遇到的人里,最有问题的果然就是良子。身份未知、记忆不明、过往不详,而且……高雪又悄悄感知了一下良子,肯定了心中的疑点。没错,这就是最奇怪的一点:良子和其他任何人都不同,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姑娘。

一个普通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晕倒在这座山脉中呢?

她是谁,到底是什么身份?是真的不会任何武技和魔法,还是说她是个实力高深的人,能完全隐藏实力呢?

如果良子真的这么厉害,那她会不会就是哥哥躲着的人?不对,她不会是。如果哥哥躲着良子,那就不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昨天帮助自己。

那么,良子到底是谁?

就在高雪费尽心机地琢磨良子的身份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背后伸向她,拉了拉高雪的肩膀。

“呜啊!”高雪被吓了一跳,她的叫声也把另外两人吓了一跳,三人皆脸色糟糕地面面相觑,高雪问良子:“好端端的,你拉我干嘛!”

“我想说一件事,但是如果你不接受,我说的话你好像听不懂。”良子先解释为什么要贸然拉高雪,然后说,“我们没有食物,不能继续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下去了。”

“啊……对不起。”高雪为自己的失态道歉,良子温柔地笑笑,让高雪不要放在心上。

满头大汗的南希听完高雪的翻译,略带吃力地问:“你在周围能感知到猎物吗?”

“嗯,我试一……糟糕!”高雪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急忙说,“周围有好多魔兽围了过来!”

最坏的情况!南希将匕首扣在手上,立刻道:“找一条最快的路,我们冲出去。”

如果伊什还在的话……

高雪慌张地说:“上面有好多魔兽,往下走!”

“好。”南希深吸一口气,向着低处小跑。跑动起来后,南希愈发察觉了状态的下降。希望只有一波包围,不然她的体力可能支撑不了第二波战斗。一旦开始休息,她估计又会晕过去了。该死,自己怎么就变得这么娇弱,动不动就会晕倒呢?

不过还好,至少身边这个黄肤的小女孩不会抛弃晕倒的自己。

“呼……哈……”

听着南希粗重的喘气声,良子和高雪不安地对视一眼。高雪焦急地咬着指甲,忽然想起哥哥曾教她的小法术,死马当活马医地拍了一道清心咒。

南希猛吸一口气,刚刚那一瞬间,她清晰地察觉到了自己变稳定的气息,说:“走吧。”

高雪松了口气,三人继续小跑着往下逃走。往低处小跑,南希极其熟练,高雪也时刻控制着速度,踩得很稳。但良子却控制不住节奏,有好几次都收不住向下的速度,若不是有高雪在一边拉着,良子也许已经失足滑下,摔在树上撞成重伤。良子跑得险象环生,高雪帮得心惊肉跳,最后索性搭手拉着良子,两人一起跑。

最前面的南希本来一马当先,高雪和良子只能勉强跟上南希的脚步。但好景不长,南希的速度很快就慢了下来,被高雪和良子追上。南希粗重且发着抖的呼吸声又出现了,高雪再拍一道清心咒过去,效果显然不如第一次来得好。

难办了。高雪心里发急,良子是个在山路方面毫无经验的新手,清心咒的衰减也没办法继续维持南希的状态,而且,他们开始遭遇魔兽了。

高雪替南希报警:“左边草丛里来了!”

树林间蹿出一只初级魔兽,直直地朝南希扑来。早有防备的南希一刀刺在魔兽的背上,拔出匕首后再刺一刀、又是一刀,然后也不管这魔兽是死是活,扔到一边继续赶路。

良子把这些尽收眼底,从魔兽伤口处带起的血珠和浑浊的体液深深印在了脑海里,耳边回荡着那短暂凄厉的嚎叫,良子只觉得胃部翻腾,面色惨白。

“快走!”高雪一拍良子的肩膀,顺势拍下一道清心咒。良子看到的她也都看到了,但这一切没有让高雪感到恶心,反倒是让高雪想起了以前的经历。遇到哥哥之后,她确实一直都是体面的、安全的、备受呵护的,但在遇到哥哥之前,颠沛流离的她耐过严寒酷暑,受过日晒雨淋,吃过垃圾堆里的残羹剩饭,饿极的时候也和野狗争过一块带碎肉的骨头。她娇气,因为有哥哥在旁边;但她也可以不娇气,她能吃苦。

“别多想,快跟上。”高雪拉着良子,南希已经遭遇了第二只魔兽,虚弱的南希险些被扑到。高雪和南希合力摆脱了魔兽,三人继续跌跌撞撞地赶路。高雪用冰锥吓跑了第三只魔兽,但遭遇的第四只魔兽只是被冰锥阻拦了一下,便越过冰锥,朝三人扑来。

“第一阶!”高雪提醒。

“第一阶——”南希背后一阵阵地出汗,她奋力一挥匕首,砍在魔兽的脸上,“也一样!”

“滚!”南希朝着魔兽大吼一声,后者嗷呜一声,又扑了上来。南希闪躲至一侧,匕首对着魔兽的下颚划了过去。她的手臂被魔兽的牙齿拉开了一条口子,但魔兽的嘴和一只眼都被划出伤口。这下魔兽吃痛,慌忙地逃走了。南希站在原地,吃力地看了眼高雪和良子,气喘吁吁地抹掉手臂上的血迹,说:“走!”

“第一阶!”高雪一指前方的草丛,三根冰刺应声刺入草丛。一声惨叫后,藏在草丛里的魔兽也冲了出来,扑向三人。南希看准它的身上被冰刺扎出的窟窿,直接用手指抠了进去。

“啊!”南希突然惊叫一声,她被咬了。这时候,任何一道伤口都有可能是她之后送命的伏笔。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南希不断将匕首刺入魔兽的腹部,魔兽的呜咽与哀嚎变得越来越微弱,最终没了声息,但南希仍没有停下来,她发疯了似的继续挥着匕首,四散的血液溅在树上、泥土上、石头上、草叶上,到处都是。良子看着对魔兽尸体癫狂发泄着怒火的南希,被吓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高雪拼命地拉住南希的手,大声叫着:“南希!南希!够了!它已经死了!够了!”

“……”南希看着魔兽的尸体,它的侧腹已经捣成了一片血泥,将匕首和南希的左手印成一团血红。南希木讷地松开手,将魔兽的尸体放到地上,然后才迟缓地转头,说:“嗯,走——”

不对。

一块熟悉的怪石进入了南希的视野,她朝后退了退。

“不行,不能往这里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与猎食者的死搏 南希费力地挤着眼睛辨认更下方的景色,看不清。

“‘不能往这里走’,是什么意思?”高雪连忙问南希,“为什么不能往下面走?”

南希忽然盯住高雪,问:“呼……你看一下,最下面是不是有一堵破墙?我看不清。”

“嗯?”高雪一愣,但还是朝下仔细地看过去。战斗本能、视觉、感知,努力绕开层层的树林……高雪迟疑地说:“嗯……好像是有。”

“就是这儿。”南希又朝后退了一步,直接退到了良子身后,“不能往下走,要往上走!回去!”

“为什么?”高雪难以理解,“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魔兽,回去不就是自己踏进它们的包围里吗?”

“上面的魔兽有第三阶的吗?”南希问。

高雪摇摇头,道:“虽然没有第三阶的魔兽,但到处都是第一阶的,少说几十只。”

“那就跟上来,边走边解释。”南希说完,也不管高雪和良子跟没跟上,直接朝上方迈开脚步。

良子焦急地看着离开的南希,她只听得懂高雪在说什么,想不明白南希为什么要执意闯回去。就算是良子也知道,几十只魔兽对现在的她们来说是极其恐怖的概念。

“喂!你!”高雪在后方急得大叫,“到底为什么啊?”

“呼……”南希突然驻足,回头,说,“下面那堵墙附近的魔兽,最低都是第二阶的,第三阶的数不胜数。”

高雪一愣,连忙拉着良子重新往上走。她简单地把情况翻译给良子,然后又问南希:“为什么我一点都察觉不到?”

“那里有一个诡异的洞穴,呼……没有出口,要靠空间魔法才能进出。”说这一句话的同时,南希喘了好几次,她快到极限了。

别在这里坚持不了啊!高雪在心里祈祷着,又拍了一道清心咒过去,收效甚微,但还是让南希更加清醒了一点——虽然也使南希对身体的痛苦感受得更清楚了。

“别白费力气,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了。”南希靠在背后的树上,痛苦又贪婪地掠夺着空气,她觉得自己走不动了。

高雪更急了:“你别在这时候……”

“雪小姐。”良子忽然拉了拉高雪,她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双脚,“对不起,我也走不动了。”

“你怎么——”

“抱歉。”良子用微笑打断了高雪。良子能在浑身累得发酸的情况下坚持走这么久山路,靠的是高雪一路上的拉扯和南希所代表的生存下去的希望,现在希望消失了,良子在放弃的同时,也感到了几分轻松和心安理得。

高雪忽然扬起了手,她想打良子一巴掌。

良子淡淡地笑,说:“雪小姐,你是我接触过的最善良的人。”

高雪一顿,默然垂下了手。她不甘心地咬着嘴唇,和南希一样靠在树上,失落地看着上方。

必须要自己动手了吗?

不能像哥哥一样,轻描淡写地解决所有的问题吗?

“高。”南希忽然说话了,她的语气里仍带着疲惫和虚弱,“你……呼……你能走的话,就一个人走吧。”

南希知道,高雪会魔法,速度和感知力也不差。没有她和良子拖累,只要为食物花一点心思,高雪可以很轻易地离开这里。

“我不。”高雪生气了。

南希疲惫地一笑,她没有力气再劝高雪了。

莎莎……

不远处的草丛间又传来了声音。高雪忽然说:“第一阶。”

“呵……一点都不让我省力气。”南希往前走了一步,“我居然还有力气站起来。”

高雪没有再说话,因为南希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树林。魔兽冲了出来,南希一手抓住魔兽的嘴,把它的上下颚死死摁着,然后把匕首送进它的的腹部,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压在树上,整只匕首——甚至连南希的半个拳头——都没入了魔兽的腹部。等这只魔兽没了动静,南希气喘吁吁地拔出匕首,后退几步,感受着胸膛里心脏炸裂般的跳动。

“第一阶。”高雪又指向一边。

“咳……”南希苦涩地说,“我可能没力气了。”

“嗯。”高雪突然一把夺过南希手中的匕首,整只匕首上全是血水,“所以这只我来。”

“你……”南希一惊,她没想到自己的武器这么轻易就被人夺了,又见高雪小心地盯着一边的草丛,朝里面射入一根冰锥,然后说:“好了。”

南希苦笑,就高雪之前和她一起杀掉巨型蝴蝶的表现来看,高雪确实不怕第一阶的魔兽,更别说是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残次品了。高雪一连用魔法击杀了许多只魔兽之后,回头看向南希,希望南希能再次动起来。南希面对高雪眼睛里的请求和渴望,苦涩地笑了,“我不是因为没法战斗而放弃的,我没有力气赶路了。”

高雪气得牙痒痒,忽然脸一白,说:“第二阶。”

“呼……你拦不住的话,我来。”南希向高雪伸出手,高雪迟疑一下,将匕首递过去。南希站起来,凝重地听着草丛里的声音。

嗖!高雪的冰刺射进了树林。

刺到了吗?南希迅速分析着。

好像没有。

“快躲开!”高雪突然大叫。南希愣了一拍,才往右边挪步。树林间冲出来一直毛色暗黄的野兽,擦着南希的身子将她撞倒。南希听着魔兽喉中的咆哮,一瞥这只魔兽的体型,心下骇然。这只魔兽不再是之前遇到的什么小狍子小猞猁这样在食物链中层的小型动物了,这是一只猎食者。情急之下南希朝这只暗黄的魔兽踹了一脚,后者矫健地扭动着身子,南希知道自己这一脚并没有踹实,只是和那只魔兽拉开了距离。这是一只花豹,修长俊逸的身子昭示着它曾经的威风。

这是只实打实的第二阶魔兽了,实力甚至有可能直逼第三阶。南希和花豹都互相盯着对方,她只能和这只猎食者拼个两败俱伤。

花豹忽然朝南希扑了过来,仅是蓄力时的气势就让南希冷汗直流,但这花豹却突然扑了一个踉跄,在进攻的开头便走了型。南希没有思考为什么,她只知道这是个机会,握着匕首和花豹扑作一团,慌乱中扎了它两刀,也被回敬了一口。一人一豹的攻击都十分仓促,伤口也很浅。

高雪急了,她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做些什么,南希就死定了。精神震慑扩散,将花豹晃得一震,南希受到波及,头一沉,还是咬着牙用颤抖的手戳出去,成功地一刀捅进花豹柔软的腹部。腹部的刺痛让花豹瞬间清醒过来,凶狠地咬向了南希的脖颈。南希心一狠,用左手的小臂挡在中间。

高雪也被吓得不轻,情急中凝出了一块不完整的小冰盾顶在南希小臂外。花豹一口咬下去,虽然啃到了南希的手臂,但大部分还是咬在了冰上。花豹将嘴里的碎冰吐出去,又将南希压倒在地。南希抵死相抗,但双手越来越无力,也越来越喘不上气来。忽然,南希身上一沉,又骤然一轻——花豹跃起,躲过了三根锋利的冰刺。

南希气喘吁吁地坐起来,她的手上和脸上全是血,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头越来越晕,只能咬牙硬撑着。

花豹又伏下了身子,准备发起下一次进攻,它已经看出南希在硬撑了。

高雪屏气凝神,她得想办法帮南希化解下一次危机。

花豹突然蹿了出去——它特地在蹿出去之前确认脚下没有变滑。南希听见动静,奋力一闪,也只是横向滚了一圈而已。花豹刚落地,忽然发觉前足陷入了一圈突然出现的泥潭,而且竟越陷越深,止不住速度。高雪抓住花豹来不及收住速度的几乎,又在花豹前方的地上竖起一道石壁。花豹直直地撞了上去,撞得头晕眼花。

但,花豹的前足已经踩到了泥潭的底部,速度也止住了。

花豹猛地使劲,想要从泥潭中抽出双爪,它的后脚下却结了一层冰,又一个踉跄,险些跌得更深。花豹怒吼,它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戏弄。就在这时,听到声音的南希一匕首扎了下去,但她用力太大,胳膊磕在高雪升起的石壁上,手一划,只是在花豹身上剌开一道口子,没有造成更重的伤。

既然踩在哪里都会脚滑……花豹索性不调整后脚,直接踩在冰上发力,突然跃起,一口狠狠地咬在南希的肩上。它没受过这样的戏弄,拼死了劲咬下去。南希惨叫一声,被扯着拖了过去。高雪大惊,手足无措,只能想着再用攻击逼花豹放开南希。

就在高雪这么想着的时候,感知中忽然有一道身影极快地闪了过来,在高雪还未反应过来前便一剑砍破了花豹的咽喉,接着掰开花豹的嘴,把南希救了下来。

直到这时,高雪才从灵力上认出来者,惊喜道:“居叔叔!”

“还好赶上了。”居鹤朝高雪一笑,“怎么样,受苦了吗?”

“没有。”高雪摇摇头,立刻看向南希,问:“她没事吧?”

“嗯……”居鹤皱着眉看向南希,然后说,“在受到治疗之前,她这条手臂动不了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发散的气息 有居鹤赶来帮忙之后,高雪轻松了许多。居鹤的实力不但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而且居鹤自己就能知道魔兽袭来的时间和方向,不用她再预警。最重要的一点,晕倒的南希是居鹤背着的,居鹤让高雪把南希绑在他的背上,赶路时一点都不显吃力。有居鹤带领,高雪又劝着良子继续坚持,情况一下子好起来了。

砍死第三只从丛林中扑来的魔兽后,居鹤回头看高雪,说:“这附近都是妖兽,我之前还想问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不过看来我现在该问……你们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啊?”高雪没听明白。

居鹤看出高雪是真的不知情,审视的眼神锁到了良子身上,问:“你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良子脸色苍白地看着居鹤,经过高雪的翻译之后连连摇头,高雪迷茫地看看良子,又看看居鹤,仍旧不明白居鹤为什么突然会这么问。

居鹤斟酌之后,觉得不该在一开始就施加这么大的压力,便主动让步,解释道:“你们不是误入了妖兽之中,而是在这些妖兽追踪你们,它们是一直追着你们的气息,紧追不放。我看它们不像是饿红了眼,所以才会这么问。你们身上总会有些东西,在释放着吸引它们的气息……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高雪脸色一滞,讪讪道:“我从别的魔兽那里采了几丛野果……”

“哈哈!”居鹤乐了,“放心,一点野果不至于弄出来这么大的阵仗。”

居鹤笑完,平静下来。相比野果,更有可能吸引魔兽的是“马尔神的信物”,如果说谁身上有这个东西的话……排除高雪,想必就应该是剩下的那个姑娘了。

“你们有什么遮蔽气息的方法吗?”居鹤突然问。

高雪摇摇头,她又问良子,良子也摇头。

“怪不得会被一直跟踪……”居鹤嘀咕,从腰间的锦囊里取出一撮碎草叶,说,“在嘴里嚼着,等没味了再吐出来。”

“这是什么?”

“祛息草,用来遮盖气息的,足够对付一般的妖兽了。”

高雪接过草叶,犹豫着,忽然又看向南希,问:“那她呢?”

“她……就得费些功夫了。”居鹤解开身上的绳子,把南希放在地上,擦简单地擦去南希身上的血迹,顺手从一边摘了些植草,嚼烂后涂在南希的伤口附近,最后细心地将锦囊里的碎草叶分撒在南希衣服上,撒的部位很多,但也没有浪费太多,每一个部位只是用两指指间捻起毫末似的一丝,肉眼几乎看不到。高雪觉得奇怪,但她没有出声打扰,因为居鹤非常严肃。他一边撒,一边还抓着剑,中途砍了三只魔兽,高雪敏锐地发现,魔兽来袭的间隔越来越长;到了收尾阶段,高雪还发现周围一片的魔兽不再直奔向她们,而是像找不着方向一样到处乱走——她们的气息真的被藏起来了。

居鹤拍了拍手,站起来。靠着隐藏气息的动作,他粗略地把南希身上搜了一遍,除了一块看上去就用了很久的手帕之外,并没有搜到什么有可能是神祗信物的东西。居鹤怀疑的眼神又飘到了良子身上,排除高雪、排除晕倒的白人,唯一有可能带着马尔神信物的人就是这个同样是黄肤但语言不通的人。

“她身上很烫,要到河边接一些水降温,还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她休息,等她自己苏醒。”居鹤站起来,问高雪,“你们这几天不会都风餐露宿吧?之前你们睡在哪里的?”

高雪脸色一亮,又一暗,说:“我们之前睡的洞窟被一只妖兽抢走了。”她之前悄悄探察了一下,居鹤的实力是第四阶中级,不一定打得过风狐。

“一只妖兽,”居鹤毫不在乎地说,“我们去抢回来。”

“真的?”

“当然是真的。”居鹤信心满满,不过一只妖兽而已,就算它能抢走高雪三人的洞窟,可那个白肤人连第二阶的妖豹都打不过,那妖兽就算厉害,也只是比第二阶厉害而已,又不是地龙,能厉害到哪里去?

“可是万一惊动到这附近的霸主级妖兽怎么办?”

霸主级?居鹤一愣,然后理解高雪指的就是地龙,大手一挥,说:“战斗很快的,惊动不了。”

“嗯……”高雪挠脑袋,还是决定说实话实说,“那只妖兽第四阶高级。”

“就算是第四阶高级,也……”居鹤一愣,顺势道,“也不能随便欺负它。”

说着,居鹤认真地点了点头,又道:“我们还有伤员,不应该轻易动手,第四阶高级也不是什么羸弱的角色了,是得照顾它几分面子,万一它死前拼命一搏,拿出了同归于尽的架势,影响也确实是不小的……嗯,我们还是应该去找其他能落脚的地方。”

……

马尔斯的神域之中,棋盘四边已经变得凹凸不平,四个角都明显地缺了一块。无聊的棋局已经结束,棋盘上空无一子,高枫托着腮看着小狸,说:“说起来,你的藏物还真不少呢。恐龙、海蛟、酸与、铁目……这么多好东西,为什么之前不把它们放出来呢?”

小狸被问得一愣,然后用它的爪子划着棋盘。棋盘上被它划过的地方立刻就会泛起一圈圈的小泡泡,伴随着的还有一丝白雾。小狸回答说:“只要会吸收灵气,它们中的任何一个家伙都能依靠血脉里的天赋轻易到达第八阶,甚至第九阶,运气好的获取神格也不是不可能。我为什么要培养出一个给我添麻烦的东西呢?”

“所以你才会到现在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高枫摇摇头,“你为什么觉得它们一定会与你作对呢?为什么就不能把它们变成友人呢?就算只是第九阶,也很不错了。”

“‘变成友人’……”小狸冷笑,“就像那时候的春夏秋冬?那时候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所有参与者都在争夺地球之子的身份,你却能无所谓地接受四个连种族都和你不同的生物?我不明白你这莫名其妙的善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不跟你争论,从结果来看,确实是你赢了,赢家通吃。”

高枫无奈地摊手。

小狸忽然神色一动,说:“你妹妹的替代品好像安全了。”

高枫轻轻眯起了眼睛:“你在激怒我。”

“怎么会呢。”小狸笑眯眯地说着。

“无所谓。”高枫又放松了,“你就继续这样吧,看我能忍到什么时候。”

小狸笑嘻嘻道:“求之不得。”

高枫也笑,一人一妖就这么诡异地对笑。最后还是高枫改了话题:“你之前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担心替代品的安全?”小狸问,“就算是替代品,也不会这么无所谓吧?”

“她不是替代品。”高枫耐不住,重重地说了一句,然后道,“不过我确实不担心,她要是真有危险,我直接离开这里就行了。而且,我一直想知道我不在身边的话,她能有什么样的表现。”

“那你看下来,她的表现怎么样?”

“很不错。”

小狸笑了,说:“她的魔法和感应天赋都是你送给她的吧,除此之外没什么突出的表现了吧?而且,明明都第五阶了,她的战斗力甚至未必有第四阶吧?这还叫表现不错?”

高枫也笑了,重复道:“她的表现很不错。”

小狸一愣,然后说:“心灵系,你看的不是她的实力,而是想法。”

高枫惊讶:“一段时间不见,你变聪明了。”

“这就是你们心灵系吗?”小狸有些慌乱,它的想法有没有被高枫读出来呢?

高枫摊手,说:“如果你略懂一些心灵系,你就会发现我一直无意与你为敌。”说到这里,高枫面色一变,道,“马尔斯,在来得及的时候收手,我不会为难你。”

小狸盯着高枫,将脸上的表情全收走了。它突然说:“你之前说,你可以直接离开这里。”

“没错。”

“你不能。”

高枫笑了:“你可以不信。”

小狸也笑了:“你可以现在试试。”

“我不。”高枫耸肩,“按照你给的剧本玩一下,挺不错的。”说着,高枫朝下指了指,“继续看下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谷底 高雪没能再好运地找到一处洞穴当作居所,居鹤原本打算将一处微微高起的山坡作为休息的地方,但高雪在低谷处感应到了一块底部蓦然内凹一块的石壁,石壁大致勾起了一屏半包的轮廓,夹住了两个方向,顶部有原本的山体遮挡。

居鹤和高雪又去山上找了不少枝条,有原本散落在地上的,也有从树干上折下来的,两人搜集了两百多根,居鹤费了不少力气,将这些枝条紧紧地编在一起,制成了两面挡风的树枝墙,对靠着架在石壁上,虽然还有些漏风,但也不至于让寒风畅通无阻地穿过这里了。

忙完这些,时间已经到了下半夜。精疲力尽的良子几乎是合上眼的瞬间就睡过去了,居鹤坐在一边小憩一阵,应付了一下睡眠,就接替高雪开始守夜。等到天快亮的时候,高雪又醒了,接了居鹤的班,睡意上头,居鹤没有推脱,睡了过去。

居鹤再睁眼时天已经完全亮了,良子和南希都沉沉地睡着,没有转醒的意思。居鹤走到高雪身边,低声问:“附近有妖兽吗?”

“没有。”高雪摇摇头。

“不困?”

“不困。”

居鹤又问:“你们身上还有水吗?”

空间手链里有,她刚刚还喝了一些,但是……高雪想了想,说:“我会法术,能聚冰化水。”清晨雾气足,从空中抢夺水分更是简单。

说着,高雪还在空中凝出了一块冰。

居鹤看着这块冰,问:“不觉得奢侈吗?”凝冰需要灵力,而这座山脉妖气肆虐,想从外界获得灵力就需要从妖气中提取,自身聚灵的话则需要足够的食物和水,聚冰化水确实常用,但不应该是这个情况下用的,再而且……

“奢侈?怎么会奢侈呢?”高雪听不明白,继续道,“聚冰化水可简单了,只要……”

居鹤看着高雪认真的模样,突然苦笑起来,道:“你呀你呀,一个人出门在外,不能这么不设防,知道吗?”

“啊?”

“我是完全相信你的,但是呢……以后对别人可不能这样。”居鹤教育道,“既不是熟人,也不是同伴,别人会相信你在水里什么手脚都没有动吗?”

高雪恍然,懂了。

“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人都会想得到一种安全感,即使这安全感经不起推敲。”居鹤说完一笑,“我一个朋友说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道理?”

高雪点点头。

“对了,聚冰化水真的不麻烦?”

“不麻烦。”

“那以后水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居鹤说。河里有鱼妖,还会惹很多事;收集露水又很麻烦,既然高雪不觉得麻烦,那最好的选择就是拜托高雪。

“诶?”高雪一愣,问,“可是你刚才不是说……”

“不信任才会追求安全感。”居鹤说,“我相信你,她们应该也是相信你的,既然这样,就没关系了。”

“哦……”

居鹤道:“我去弄一些食物。附近哪里好捕猎?就是有低阶妖兽或者普通野兽,同时没有什么高阶的妖兽。”

高雪朝西边一指,说:“那里好一点,有几只低阶妖兽。”

说完,高雪又指向北面,道:“那里也有几只。”她顿了顿,又说,“附近的妖兽都挺少的,没有高阶的妖兽。”

“好。”居鹤点头,离开。

居鹤离开之后,高雪默默地看着天空,她在感知中一步一步地确定着居鹤位置的变化,等居鹤走得足够远之后,她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了良子和南希。

且不论南希如何,对于想要马尔神线索的人,良子显然是最可疑的。手无寸铁、不通魔力、记忆不清、身世不明,高雪很确定,良子绝不是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她的身上很有可能存在着与马尔神联系密切的物品。

现如今,居鹤在感知之中离开、南希昏迷、良子熟睡,对于高雪来说,这是搜身的最佳时刻。她现在即使搜遍良子,偷了什么东西,也不会被人发现,而良子本就伪装说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大动干戈惹得怀疑。

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会怀疑她,可是,和哥哥相遇之后的她,真的可以行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吗?

哥哥教她自省、教她良知、教她温婉阳光,她若是做这样的事,对得起哥哥的宠爱吗?

哥哥,我该怎么做……

高雪犹豫着,迷茫地看向空中。她伸了伸手,又缩了回来。

该做吗?

不该做么?

可是……

高雪在两个选项间不断徘徊着,又分别打了两道昏睡咒,让南希和良子睡得更沉了。

该怎么做?

“不知道该不该做的时候——”

高雪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就自己权衡一下利弊吧。”

高雪顿了顿,再次伸出了手。

没有什么东西比哥哥重要。

……

小狸嘲讽:“小偷小摸的,这就是你的妹妹?”

高枫:“关你屁事。”

“哼。”

……

明明那么可疑,为什么身上却没有东西呢?

彻底地对良子搜完身之后,高雪茫然地看着天空发呆。搜完良子之后,高雪还顺手搜了一下南希,这是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但良子身上不该没有相关的线索。

奇怪,奇怪,这也太奇怪了。高雪一边聚冰化水等待冰块融化,一边考虑着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没有搜到的地方。思来想去高雪也琢磨不出什么,她倒是想到居鹤可能借着涂药的机会搜过南希,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良子身上找不到线索。

如果没有收获的话,即使她怀疑良子一百遍,也是没有用的。

有人靠近了?高雪神色一动,提高了感知精度,根据魔力辨别出了来者。是那个白肤男人,叫托鲁斯。高雪没有呼喊居鹤,因为居鹤也在回来的路上,只是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知道在干什么。而托鲁斯……速度不快,但确实是在靠近她们的,是她们在路上留下的痕迹吗?也是,她们昨天晚上赶路的时候根本没有处理脚印,良子的状态又查得都提不起劲掩饰。高雪想到一半,忽然一顿,居鹤应该是经常在外奔波的人,他在收集枝条的时候难道没有注意遮蔽一下,或者布置几个陷阱吗?

正想着,托鲁斯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站在一个地方犹豫了一阵,然后……拿出了一瓶药水?涂抹了一下,又不动了?高雪好奇地感知着,但她怕被发现,感知时不敢太张扬。另一边,居鹤又停下来了,他拿着一节竹竿在干些什么,高雪也不清楚。

托鲁斯又开始向这里靠近了,一点都不犹豫,看样子是确定了她们的方向。近了……应该看到枝条墙了。居鹤突然也动了,跑得好快,是发现托鲁斯了吗?

“……”

就在高雪的注意力全在奔跑的居鹤和靠近的托鲁斯身上的时候,熟睡的南希突然喊了句什么,声音很大,把高雪吓了一跳,良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高雪疑惑地看着南希——她还没来得及用意识语言,南希就说完了。

枝条墙动了动,高雪转过头,托鲁斯正站在那里,微笑地看着高雪:“我还在想是谁在这里呢。”

“你好,托鲁斯先生。”高雪礼貌地打招呼,又疑惑地看着南希,她怎么了?

托鲁斯问:“这些都是你的朋友?”

“是的,她们正在睡觉。”高雪不怕托鲁斯,因为他没有半分敌意。

托鲁斯又指了指南希,问:“她……没事吧?”

“受了点伤。”高雪如实回答。南希身上还有血迹,谁都看得出她受了伤,高雪问:“怎么了吗?”

托鲁斯抿了抿嘴,说:“你没听懂她刚刚喊了什么吧?”

“怎么了吗?”高雪不明白。

“她说……‘要小心高。’”托鲁斯看着高雪,肯定道,“她说的是你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移居前的准备 高雪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地问:“我?”

“没错,孩子,”托鲁斯看着高雪,眼神真诚平和,“就是你。”

“可她为什么……”高雪想不明白,为什么南希会在睡梦中说要小心她?她明明伪装得很好,就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模样。她给南希药品时没有任何犹豫;在击败土系蝴蝶时,也是她用冰晶冻上了蝴蝶翅膀上的风灵;她向南希预警何处有魔兽,在居鹤出现之前,她还想用自己的力量拯救南希,带着所有人一起逃离魔兽们的围捕。如果她真有不轨之意,也只是在刚刚顺便搜了南希的身而已,可她并没有拿走什么东西,为什么南希要怀疑她?

为什么?

“我也不明白,孩子。”托鲁斯摊手,看着一脸迷惘的高雪。

“你是什么人?”匆匆赶来的居鹤站在不远处,他左手提着一只獾一样的妖兽,盯着托鲁斯。

是之前那个黄肤剑士。凑近了看,既不像贵族也不像商人,衣装也和冒险者也差了一些,战斗时会束手束脚。不过,周围的陷阱应该就是这个人做的……托鲁斯审视了一下居鹤,示意居鹤放松,然后看向高雪,示意让她介绍,说:“高。”

虽然仍处于疑惑之中,但高雪并没有完全纠结于此,她明白托鲁斯的意思,便说:“居叔叔,这是托鲁斯。托鲁斯,这是居鹤。”

“嗯。”居鹤盯着托鲁斯,慢慢接近。托鲁斯看不出居鹤的深浅,不想挑起争执,也慢慢地向后退着,把路让开。居鹤挡在高雪和托鲁斯之间,然后问高雪:“认识的人?”

“之前见过一面。”

“嗯。”见过一面,并不是很熟,四周的气氛稍微有些剑拔弩张,但在可控范围之内。居鹤分析情况之后,问:“有什么事吗?”

高雪翻译。

“没什么。”托鲁斯笑了笑,“只是发现附近有人活动的痕迹,所以来看一看而已。”

高雪把这句话翻译给居鹤,本以为这句话能打消居鹤的敌意,却不想居鹤轻哼了一声,回了句不明不白的话:“是吗?原来是这样吗。”

高雪听不明白,但是托鲁斯看得明白这种反应,随意地笑了笑。

对于居鹤而言,走过的痕迹是因为时间仓促而来不及处理,被发现还算是情有可原;但误导用的陷阱却是他依照以往的习惯好好布置的,但这陷阱却在无声无息之间被破了,若非最后一道预警让他匆忙赶回来,他可能连托鲁斯出现过都不知道。而托鲁斯又一脸轻松愉悦,居鹤难免会感到窝火。

“那我就先走了。对了,好心提醒你们一句,这里太平静了。”托鲁斯后撤一步,离开了两人的视野。等托鲁斯完全不见了踪迹,高雪问居鹤:“他是什么意思?”

居鹤看了高雪一眼,问:“周围的妖兽多吗?”

“不多。”

“但我们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居鹤指了指四周,“妖兽太少,不正常。要么是附近有什么强大的东西,要么是这里让它们觉得很危险。”

“那我们……”

居鹤看着良子和南希,说:“等她们醒来以后,得换个地方。”

她们……高雪又陷入了疑惑。为什么南希会提防她呢?她做错了什么?还是……

“高雪?”居鹤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高雪回过神来,连忙问,“怎么了吗?”

“喝点水吗?”居鹤把一截竹筒递到高雪面前,“是我刚刚在树林里收集的露水。”

高雪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过,说:“谢了,不过我不渴。”

“哦。”居鹤点点头,喝着竹筒里的露水,又踢了踢捕回来的妖兽的尸体,说,“弄点水吧,我把这家伙洗一洗,然后烤了吃。”

“嗯?哦!好。”高雪这才注意到上一次聚冰化水的冰块已经完全融化了。居鹤要清洗妖兽的尸体,手边又没有足够用的水盆。空间手链里倒是有……还是用水系道术吧。高雪试了试,吸引着四周的水汽,在空中拧出一道水流,缓缓流下。

居鹤微微惊叹一声,一边用身上的小刀从妖兽尸体上割肉,一边问:“能凭空生水啊。”凭空生水会消耗大量的灵力,居鹤怕这会对高雪形成不小的负担。

“不是。”高雪摇摇头,说,“大部分是周围的雾和水汽。”

“那就好。”打消顾虑后,居鹤很快就借助水流洗净了割下的四块肉,将四块肉穿在木枝上,布置了火堆开始烤肉。居鹤熟练地翻转着烤肉,高雪默然坐在一边,仍旧想着她想不明白的问题。

居鹤再次注意到她的神情,问:“高雪?”

高雪一惊,道:“怎么了?”

“我不知道自己问得合不合适……”居鹤转动着手上的木枝,“你有什么心事吗?”

“嗯?嗯……”高雪考虑了一下,决定隐瞒,“还好,没什么。”

“哦。”居鹤换了一根烤肉转着,又问,“你有须臾戒子的吧?”

“什么?”

“就是纳物戒指。”居鹤说着,翻转着烤肉。橘色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仿佛一泓映着暖阳的湖面。居鹤记得第一次在湖边见到高雪时,她背着一个奇怪的包,还给了他一瓶味道奇妙的调味粉。那个包容量不大,不至于会备放一瓶未启封的调味。那时候,居鹤就觉得这个小女孩应该是有类似纳物戒指的东西的。

高雪愣了愣,没有回答。

“别误会,我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居鹤挥了挥手,又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法,我当然不会指手画脚。我想说的是,该用的时候记得要用,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

高雪低头,说:“好。”

“把她叫起来吧。”居鹤朝良子指了指,“吃完这一顿就得换个地方了。”

“良子——”高雪摇着良子的肩膀,后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弥蒙地看着高雪,咕哝不清地嘟囔着什么,饶是高雪提前用意识语言也没听懂。又摇了摇,良子仍旧犯困,似乎随时都要闭上眼似的。高雪无奈,用一个小冰块贴上良子的后颈。

“啊!”温暖的肌肤沾上彻骨的冰晶,良子瞬间跳了起来。高雪的手指被良子的衣服挂了一下,等她收回手的时候,指间的冰块已经不见了踪影,良子瞬间有了精神,按着背部上蹿下跳,想必是冰块溜进了衣服。

等高雪帮良子把冰块取出来的时候,良子都被冻出了眼泪,哭哭啼啼地抽泣,高雪愧疚地坐在良子对面,解释道:“我们待会儿要赶路,我怕你晕晕的会出事,所以想帮你清醒一点……我也没想到冰块会滑进去……好啦,好啦,别哭了,我们吃饭啦。”

虽然委屈,但良子也没有多怪高雪。她揉揉迷糊的眼,摸出一片齿木放进嘴里,然后由高雪领着到居鹤面前挑烤肉,又坐在石头上,傻乎乎地盯着烤肉发呆,还没睡醒。高雪头疼地看着良子,只能祈祷良子吃完饭以后会变清醒了。就在这时,石壁深处传来了微弱的呼唤:“雪?”

“南希?”高雪快步走到南希旁边,一边对南希进行精神探测,一边问,“南希!你醒了吗?”

神采慢慢出现在南希的眼里,她看到高雪,问:“这里是哪里?”

奇怪,南希对她并没有戒备的情绪,难道之前是南希做噩梦了?高雪心里疑惑着,回答道:“你有印象吗?我们被救下来了,现在我们很安全,但是得转移到别的地方去,正在为赶路做准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力气吃饭吗?”

“有。”南希咳嗽一声,在野外,进食是头等大事。南希又拉住准备离开的高雪,说:“雪,你给我的药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居鹤本名居帆顺(上) “‘有问题’是什么意思?”高雪察觉到南希没有任何类似责怪的情绪,所以她问得很平静。

南希看着高雪,说:“用药以后,效果确实不错,但会发热,身子也比较虚弱。”

“原来是这样。”高雪放心了,南希对她还是以前一样,并不存在任何敌意。

居鹤见高雪和南希聊完了,向高雪问道:“能赶路吗?”

高雪翻译,南希道:“可以,完全没有问题。”说完,南希又问:“我们要去哪里?”

南希的问题让居鹤愣住了,他这才想到自己会来寻找高雪全是因为山间妖气弥漫,他怕这个小女孩在森林里不安全。但是,这片山脉上有地龙、有霸主、有高阶妖兽、也有其它图谋不轨的人,想安全,最好的方法就是离开这里,而离开这里就意味着得不到马尔神的信物,无缘神明。错过这一次,他还有机会吗?

……

“你叫什么名字?”她站在池塘边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男孩。

“居……居帆顺。”他在这姑娘身上感受到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害怕呢?不行,自己是男孩,不能怂。居帆顺在心里给自己壮胆,朝着那个女孩走近一步,怯道:“那你,呃……敢问姑娘芳名?”

“迟倾凛。”她说出自己的名字,像是幽林中的一只小麋鹿。

“看!”居帆顺随手一指,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指什么,顺口便说,“一只蝴蝶!”

“一只蝴蝶而已——”迟倾凛连看都不曾去看,只是用饱含怜悯的目光冷漠地注视面前的男孩,挖苦道,“你是姑娘吗?”

毫不留情的奚落让居帆顺耳根发红,又无言反驳。他一个男子汉,为什么要说有蝴蝶呢?

迟倾凛得意地看着男孩的窘态,伸出玉指,说:“看,蝴蝶。”

“……”居帆顺不满地看着她,却发现她得意洋洋的表情突然像是被噎着了一样,转而又布上淡淡的绯红。最后,她咬牙切齿地盯着他,问:“你说的蝴蝶,在哪儿呢?”

居帆顺看向空荡荡的天空,哑然失笑。他没想到自己会指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更没想到这居然会让眼前的大小姐出糗。

迟倾凛正想找机会出一口恶气,忽然注意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立刻收了脸上的窘色与羞恼,又变回了开始时的神色,像一位藏在薄纱云后的皎月仙子,优雅平静地朝男孩行礼,说:“原来是居公子。小女子……爹!”

“倾凛,这是你居叔叔。”迟悬向女儿介绍着身边的中年人,“这是小女,迟倾凛。”

迟倾凛立刻向中年人行礼,中年人一边用眼神刺着居帆顺,一边寒暄夸奖。迟悬忽然举手示意中年人等一等,然后责问道:“倾凛,可认识居公子了?”

“方才刚见,还未向居公子道过姓名。”

“还不快继续。”迟悬父女对话时,居帆顺一直遭到来自父亲眼神中的责骂。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只觉得委屈。谁说不知道她的名字?为什么要怪罪我?你们这对话我怎么插得上空?

“小女子迟倾凛,”她握着一把香扇,轻歪着头,杏眼含笑,柳眉似叶,“向居公子道安。”

……

“居!帆!顺!”

一声娇喝吓醒了在树枝上趴着睡觉的男孩,他蹿下大树,胆战心惊地站到迟倾凛面前,左顾右盼,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你进院子的时候是不是踢了我的锦秀宝盒?”

“啥?锦秀宝盒?”居帆顺茫然地看周围,最后将目光放在院门边的一个松松垮垮的小木盒上,“这门旁边的盒子不就是用来垫脚的吗?”

“那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搭起来的!”迟倾凛气得直跺脚,难受得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去告你爹!”

“别!千万别!”居帆顺连忙拉住迟倾凛,“每次你找我爹之后,他都抄棍子打我,连我娘劝他都没有用。”

“真的?”迟倾凛没想到自己随意告状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嗯!”居帆顺信誓旦旦地点头。迟家三代为官,迟悬如今更是朝中大元,富贵显赫。而居家只是依附迟家的一个帮手而已,帮着迟家做事,仰仗迟家势力。说得难听些,他们只是迟家外养的一户家仆而已。居帆顺一开始就知道这些,所以见面时才会想着要没话找话。刚认识迟倾凛的那段时间,她一告状,居帆顺就得挨棍揍,挨揍不是居父为了教什么公平道理,而是教他不准忤逆,要顺着迟家小姐——连一个小女孩都哄骗不了,以后出去能办成什么事?现在挨揍少了些,因为居父觉得规矩已经立成了,也因为害怕已经深深刻在心里了。而且,居帆顺也会为家族的事情考虑、让步了。

“可是我的宝盒……”虽然愧疚,迟倾凛还是觉得委屈。

居帆顺一口应承下来:“我赔给你!”

“我花了好大力气搭的……”

“我替你搭!”

“那是要送人的!”迟倾凛撅着嘴,觉得被小瞧了。

“我替你送!”

“我还想了祝福的。”虽然自己不好意思说。

“我替你说!”

“那这宝盒能算谁的?”

“当然是算我的!”

“什么?”迟倾凛眉头一竖。

“当然是算你的!”居帆顺毫不犹豫地改口。

“哼!”这还差不多。

……

“居帆顺?”

“啊,迟姑娘。”在街上偶遇大小姐,居帆顺的表现和私下里截然不同,他恭敬地朝她行礼、问好、道安,一气呵成,仿佛练过千百遍一样,不卑不亢。迟倾凛不耐他的墨迹和繁琐,也不管陪行家仆的阻拦,直接走到居帆顺身边,问:“好久不见,你去哪儿了?也不……”

“嘘,嘘!”居帆顺见迟倾凛想直接问他为什么不去找她,急忙让她噤声,接着左右看了看,带她就近找了个安静的石巷。铺在地上的一块块泥石板因年久而摇晃不已,角落里也长着层层青苔。

居帆顺像小时候一样扶着她,等确定迟倾凛在隔壁的石板上站稳了,才松开手。刚刚没注意,自己脚下这块板挺晃的,他往后一踩,让这块石板一高一低地翘着,然后对身前的迟倾凛说道:“这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说的话不小心就会被什么游民听去。你是迟家大小姐,平时还要多注意下自己的身份才好。”

“我哪儿——”迟倾凛脑子一转,马上想好了借口,“我哪儿不注意身份了?我问你为什么不找我爹,这也叫不注意身份吗?”

居帆顺继续苦笑,只能回答她的前一个问题,说:“我爹为我找了一个练气习剑的地方,我得在那里精心练习,自然就没多少时间去找你了。”

“习剑?”

“对,习剑。”居帆顺的脸上挂着淡笑,让她看得一点都不舒服。

忽然,她注意到他脸上的一丝异样,问:“你脸上怎么了?”

“啊?它还在吗?”居帆顺摸摸自己的左脸,死命瞪着眼想看,却怎么都看不见。迟倾凛被他别扭的神情逗乐了,噗嗤直笑。他见她笑了,自己也笑笑,这次的笑让她看得很舒服。居帆顺说:“这个啊,练剑的时候不小心磕着了,好几天前的事了,我还以为已经消了呢。”

“疼吗?”

居帆顺一愣,然后便笑着说:“忘了。”

“这都能忘?”迟倾凛不信,又问,“为什么要练剑呢?”

为了家族、为了习得一技之长、为了能出人头地,而且,大师也说他资质非凡。居帆顺说:“练了剑才能保护大小姐。”

“算你会说话。”迟倾凛的脸上飞上一片红霞,然后道,“你自己要小心。”

“好。”居帆顺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他听到左边有石板摇动的声响。

“要是伙食不好的话,你来找我,我请你吃饭,不过我不喝酒的。”

“好。”居帆顺笑着点点头,然后一拉迟倾凛的手,“有人来了,我们走吧。”

“别走啊,小娘子。”几个不怀好意的青年出现在拐角,“不是说要请吃饭吗?我看择日不如撞——”

“滚!”居帆顺松开手,干脆利落地摆平了青年,拉着迟倾凛离开。迟倾凛担心地看着其中一个晕倒在地的人,害怕地问:“他不会死了吧?”

“不会,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哇……”

“没什么大不了的。”居帆顺享受着迟倾凛的惊讶,得意地笑,“毕竟我是……”

“没你个头!”迟倾凛敲打居帆顺,“动不动就打人,你怎么这么野蛮?不改改这习惯,迟有一天要出事,知道吗?”

“没别的办法,最好的选择就是这样。”

“野蛮就是最好的选择?直接告诉他们,我是迟家的人,不行吗?”

居帆顺笑着摇头,说:“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是迟家的大小姐。”居帆顺耐心地点拨,“宁可杀人,也不能有这样的蜚语流于坊间。”

迟倾凛一怔,继续敲居帆顺的脑袋:“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带我来这里,会有这么多事吗?”

居帆顺笑着求饶。

……

迟倾凛站在院中的池塘边,说:“居帆顺?”

“咦?”另一边,茂密的树叶拨动了几下,探出一个人头来。居帆顺好奇地问:“迟大小姐怎么知道我来了的?”

“哼,”她得意地抖抖鼻子,“我有自己的办法,不告诉你。”

“噢。”居帆顺点点头,然后跃下树枝,说,“大小姐,你刚刚皱鼻子的脸可一点都不好看。”

迟倾凛大怒:“你说什么?”

“我说你漂亮极了。”居帆顺苦笑,“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下自身形象的,大小姐。”

“要你多嘴!”迟倾凛气得扬起手直拍他的头,居帆顺低下脑袋,恭顺地让她拍打。她瞪了他一眼,忽然道:“你是不是长高了?”

居帆顺笑着说:“练剑练的,而且,我也长大了。”

迟倾凛眼睛一亮,道:“那好!晚上有街市,陪我出去玩。”

“又要我拿东西吗?”

“不是帮我拿东西。”迟倾凛摇摇头,“是陪我玩。”

居帆顺一愣,脸上的淡笑不曾褪去:“我还是帮忙拿东西吧。”

迟倾凛咬牙:“你……”

“大小姐,我这次是来说一件事的。”居帆顺向后微微退一步,耐心地说,“我谋得了一份差事,以后我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经常来了。”

“不就是在我二哥手下做事吗?我早就知道了。”

“啊,大小姐知道?”居帆顺心里一抖,在之前,二公子还特地警告他,说不要因为和迟家人从小认识就在做事的时候打马虎眼,居帆顺也一直没敢把事情告诉迟倾凛,怕影响到什么。而她居然早就知道了?她没对二公子说些什么吧?

“我二哥天天抱怨说你除了一股傻劲之外就只会添麻烦,闷头做事,做一件错一件,领你的时候麻烦死了。”迟倾凛笑嘻嘻,“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居帆顺一震,平时也没见二少爷生气……

迟倾凛见他表情不妙,连忙扯开话题,说:“行了行了,晚上记得过来啊。”

说完,她还挥了挥手。居帆顺见此,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面色晦涩地行礼,消沉地退下去了。迟倾凛担心地看着他的背影,她只是吓唬他的,不会真信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居鹤本名居帆顺(下) 漆黑的树林,静谧的夜色,杂乱的草丛,还有就是一直安慰自己的居帆顺。他抱了抱自己,说千万不要出声,然后不顾自己的挽留,扯开自己抓着他衣服的手,消失在丛草间。接着是喊杀声,叮叮当当的声音,惨叫声,怒骂声,自己瑟瑟发抖地躲着,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再然后看见了火光,星星点点的火光亮起,她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但是她不敢应声,然后被找到了。一颗颗火光连在一起,在幽黑的森林下像一条条火龙,忽明忽暗,闪烁摇晃。

最后的记忆,是有人急迫地叫着她的名字,生硬地呼唤她,一点都不温柔。睡梦中,火光变成了居帆顺,变成了温暖的拥抱,这个平时规规矩矩的跟班身上有让她安心的气味,也让她想起了在草丛里,他安慰她的样子,给她一种之前从未经历过的感觉,炙热又温柔,他仍旧让着她、顺着她、担心着她,不是平日里那样为了依附爹爹刻意对她好,而是一种更大胆、更深情的注视,像是天上星星的眼睛。

迟倾凛迷糊地睁开眼,然后听见丫鬟的声音。不一会儿,爹和娘都来了,还有管家,都让她好好休息。然后大哥来了,问了些爹娘问过的问题;二哥也来了,握着她的手,眼泪哗啦啦地掉,哭湿了一大片衣服。她抓住二哥止泪的间隙,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居帆顺呢?他怎么样?”

“好像是断了条胳膊,留了几道疤。你别担心,爹特地找大夫要了最好的方子,没什么大碍。”

这还没什么大碍?迟倾凛红了眼眶,说:“二哥……我想见他。”

“行。”二哥干脆利落地答应完就出去了,也没告诉她什么时候能出去,让何花去找二哥,也找不到。她在房间里干着急,忽然有人敲门,就听见居帆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小姐?”

“你怎么来了?”迟倾凛大惊,忙让他进来。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布条,像一个肿大的茧,身上散发着一股药味,脸色苍白,仍挂着平日里她最讨厌的那一副微笑。居帆顺笑着没有说话,迟二少爷从他身后出现,乐呵呵地回答道:“不是你说想见他吗?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二哥你!”迟倾凛气得牙痒痒,怒道,“笨死了!”

迟二少爷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感到委屈。居帆顺笑着帮二少爷说话,但迟倾凛讨厌他这一副假笑,让他也碰了一鼻子灰。二少爷觉得她做得不对,想管教她,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生气地堵回去了:“我不要和你说话!”

二少爷和居帆顺面面相觑——二少爷是真的不明白,居帆顺则不敢表现得明白。最后,还是迟倾凛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二哥。”

二少爷立马回应,内心欣喜,看来妹妹不是很生气。

“父亲在家吗?”

“在,在。怎么,有什么事?我帮你做!”

“昨晚,若不是居公子出手相救,小妹想必已经落入歹人的手里了。”迟倾凛面色平静,“居公子为救我而负伤,小妹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想见居公子以表感谢。可小妹只是闺中一女,思来想去,还是劳烦二哥带居公子到父亲面前,商讨嘉赏,银两、官爵、药补,可好?”

他居帆顺不就是个家仆,用得着什么嘉赏?二少爷觉得这完全是小题大做,不以为意地扬手,准备以上司的身份帮居帆顺推脱,说:“嗨,这有什么——”

迟倾凛眼神一厉,声音高了五个音:“可好?”

二少爷立刻保证:“好!没问题!一定完成!”

“那就这样吧,我有些累了,二哥你带他过去吧。”

……

“大小姐。”

“居帆顺?”迟倾凛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窗透着黑沉沉的天,她惊疑地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居帆顺。她心里一喜,忽然想起白天生的气,面色一沉,问:“你来干什么?”

居帆顺满怀歉意地摸后脑勺,说:“是为了白天的事来的。”

“怎么?我爹给的嘉赏还不够么?”

“不是,不是……”他急忙摆手,却不知如何开口。

“哼。”迟倾凛饶了他,问,“都晚上了,你怎么来的?”

“和以前一样,”居帆顺笑呵呵道,“翻墙进来的。”

迟倾凛歪头,看着他裹着厚布的手,最后说:“进来吧,免得你被人赶出去了。”

“多谢大小姐。”居帆顺如蒙大赦,连忙走进屋,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

迟倾凛瞥了他一眼,问:“所以呢?你来干什么?”

白天你看上去特别生气……居帆顺偷偷瞄一眼她,想了想,小声说:“我自己想来。”

“什么?”

“我自己想来。”

她一怔,然后说:“昨天,我拉着你的衣服说别走,你扯开了我。”

他低头不语。

“多么敢与牺牲的人啊,”迟倾凛眼神低垂,背对着居帆顺,继续说,“只身作饵,引开追兵,护我周全……可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他愣住了。

“任由你去面对歹徒,生死不明。我一个人缩着、藏着,独自苟安……你一人牺牲,忠义两全;可我能问心无愧吗?”

居帆顺沉默。

“也不怨你。”迟倾凛抿嘴,她想说的不是这些。她会不自觉地去想他昨晚的拥抱,去回忆那一种感动和期望,却总在回过神来的时候潸然泪下。

他给了她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拥抱,却在拥抱之后毅然离开。他不知道,她在那一刻只想和他永远在一起,不论生死。迟倾凛捏了捏衣服,说:“你昨天晚上抱过我,记得吗?”

居帆顺脸上一红,点点头。是自己惹她讨厌了吗?不过……他并不后悔。因为只有那一刻,只有借着生死的掩饰,他才能肆无忌惮地抱着她,不用考虑家族、身世,能最单纯地释放心中的喜欢。

“那……”迟倾凛转过身,微微张开手,等着居帆顺的选择。他的眼中闪过欢喜,突然又充满了痛苦。最后,他退了半步,轻声道:“抱歉,大小姐。”

“是吗,这就是你的选择?”

“我……”

“昨晚,我拉着你说别走,你离开了。今天,又是这样?”

他沉默。

“也罢,也不怨你。”她转过身,仰着头,“你走吧。”

……

他没想到,世事会这么匆忙,匆忙得连一口喘气的机会都不给他;他也没想到,世事会这么虚幻,虚幻到还没来得及反应,未来的路已经变得截然不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擦掉了身上的血迹,翻进迟家大院,见到了窗边的迟倾凛。

她看到他,一脸冷漠,没有说话。他来不及像以前一样讨要她的笑脸,只是匆忙地说:“大小姐,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

她一皱眉,问:“怎么?”

“我杀了人,必须要离开这里。”居帆顺说完,恭敬地朝自己心仪的姑娘鞠了一躬,“我走了。”

她立刻站起来:“我跟你一起走!”

“这不现实。”他笑着摇了摇头,这个理击中了她。居帆顺没再理会她,也不再等她,就这么翻墙离开,消失在暮色中。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呆滞地站在窗前。

这一次,她没法说别走。

“如果能飞……如果我会飞,就好了。”

……

“小二,小二,来来来,问你件事。”

“呦,客官,怎么了?”

“我听说皇都里有个迟家,一家全是刑司大元,可有此事?”

“害,客官,其他地儿来的人吧?你这肯定是被什么人骗了。要说我们这儿最有名的迟家啊,还得属官居二品的迟悬迟大人家,也不是司刑的。迟家一众公子,有粮运司、税薄、巡抚,厉害着呢。”

“这样啊……迟家这一阵子可出过什么事么?”

“什么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不好妄加议论……”

居帆顺放了十文钱。

“得嘞!”小二喜笑颜开地收下十文钱,将手上的抹布朝肩上一搭,“这事情啊,还得从三年前的冠桥夜市说起……”

“长话短说。”居帆顺不耐烦,添了三文。

“好,好!”小二忙不迭地点头,收了说书腔,重新道,“两年前,当今圣上亲自做媒,对象呢,自然是迟家的大小姐。而圣上是为谁说的呢——”

“她嫁了?”居帆顺喃喃,只觉天昏地暗的一片混沌。也好,也好,圣上做媒,自然保得迟家富贵长久,也替她找得一好人家,两两相宜,再好不过……

“不,她没嫁。”小二说着,唏嘘不已,“说起来,这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怎知造化弄人,迟家大小姐竟失足落井,不幸溺亡……”

失足落井?

不可能。

不可能。

她家没井,院中仅一不过膝盖的池塘,怎会失足落井?又遑论溺亡?

怎么……

“有可能,可能的……”居帆顺捂眼,也抑不住眼泪。

可能的,她若自寻短见,怎么不可能?

……

“你叫什么名字?”

“居……居帆顺。那你,呃……敢问姑娘芳名?”

“迟倾凛。”

我想见她,想再见她一面。再不顾什么主仆、礼教、媒妁、世言。我会紧紧抱住你,永远在一起,一起与摆脱枷锁,一起去穿破重牢。只要有神祗的帮忙,只要抓住这次机会,抓住就好了。

“我有些事情要办,在这座山脉里。”居鹤告诉高雪,“去找一处其它的山洞吧,等我办完事,再帮你找你哥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为下一步的争辩 茂密的树林间有一片稀疏的杂草,一堵久经岁月洗礼的砖墙立在其中,斑斑驳驳地印刻着沧桑。

忽而,墙面一闪,吐了一个人出来。他一头金发,眉眼如墨,全身尘灰,衣衫褴褛。艾德·伊利安按着他的剑,趴在地上狠狠地喘气。

喘了一会儿,艾德才站起来,高兴地大喊:“我终于——出来了!哈……咦?”

“这是哪儿?”

……

“这里真的有个空山洞!”高雪往山洞里看,不仅宽敞,而且还有现成的石头能作板凳。虽然睡觉还得睡地上,但也比在低谷的那个石居好了太多。

“嗯,我之前就住这里的。”南希说完,又擦了擦头上的汗。当她得知居鹤他们在自己晕倒时为住所而发愁的时候,便说自己有好地方,还带着众人找到了这里。她现在的身体忽冷忽热的,一半是因为高雪给的那些药物的后遗症,另一半则是在低谷石居吹的冷风。她咳嗽一声,走到深处,说:“我睡一觉。”只要再好好地睡上一觉,身体就该好得差不多了。

“等等。”高雪在空间手链里找了找,然后拿出一床被子,“这个给你。”和居鹤交谈过之后,她觉得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良子忽然皱了皱眉。

“谢谢。”南希结果被子,什么都没问,盖上之后很自然地睡了过去。

对此,居鹤没有作任何评价。他不动声地看着山洞里久置的篝火余烬,这个白肤人对这片山林的熟悉令人意外,她一定有神祗的信物。既然不在身上,那就该藏在树林的某处……想到这里,居鹤说:“我出去捕食。”

说完,居鹤走出山洞,没有带高雪。

……

“托鲁斯。”蕾娅在树洞中坐起来,叫了一声。

“托鲁斯!蕾娅走出来,找到坐在树桩上放声高歌的托鲁斯,又吼了他一声,把他的歌声吼停。托鲁斯笑嘻嘻毫不在意,扳着树桩的边左右摇摆,问:“什么事?”

“我觉得我们不能再无所事事了。”蕾娅吸一口气,“自从我们离开了那个幻境,就变得十分懒散了,寻找线索时也是得过且过,早早休息。我明白现在山中魔力弥漫,要小心行事,但小心行事不该是这样的,我们得开始认真地搜寻线索了。”

托鲁斯看了蕾娅一会儿,问:“我们现在什么也没干,无所事事的?”

“对。”

“那我们现在应该是什么样的?”

蕾娅想了想,说:“那当然是——”

“当然就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托鲁斯抢道。

“什么?”

“你呢,是教廷学院的学生,所以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们现在是冒险者,冒险者不是像学生一样时时刻刻勤奋努力,我们有自己的做法。”托鲁斯打了个哈欠,“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到马尔神。但是我们已经拿到入场券了——我们已经得到了一部分马尔神的线索,再加上现在这片山脉里有那么多可怕的家伙,现在是这次冒险中,最佳的放松时间。即使你厌倦了这样虚度光阴的样子,非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那也不该想着寻找别的线索,而是该琢磨一下我们手上的线索有什么用,去用它找到更多的信息。”

蕾娅不同意:“但它只是一根普通的木头。”三人围着研究了一晚上,那就是根折断的树枝。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等待。”托鲁斯无奈地耸肩,“你们又不肯按我说的,把木头烧掉试试,又无法用别的办法从它上面得到新的信息,那就只能等所有的线索都凑齐。我们至少抓着一个线索,这就是我们的入场券。”

蕾娅反驳不了托鲁斯的话,只能抓另一个重点:“你还想着要把它烧掉?”

托鲁斯呵呵一笑,摊了摊手。他还想逗逗蕾娅,忽而招呼道:“安琪。”

“我发现了其他人的踪迹。”安琪尔毫不废话,一现身就说正事。

“啊哈……”托鲁斯挑了挑眉,道,“安琪,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

“这片山脉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另一伙人。”托鲁斯说着,伸手比了一个四,“一共四个人,其中,我想你见过三个。”

蕾娅问:“是那个黄肤的剑士,和那个黄肤的小女孩?”

“没错。”

蕾娅又仔细地想了一会儿,还是不知道第三个人是谁,就问:“那第三个呢?”

“安琪应该见过。”托鲁斯道。

“我见过?”安琪尔眼睛一眯,“那个通缉犯?”

“对。”

安琪尔反问:“你没见过她,怎么知道是她?”

“她在做噩梦时吼的是你的名字,所以我觉得她是那个通缉犯。除非,她当时说的是天使。”

“所以你觉得是她。”安琪尔点头,突然靠近了一步,逼问,“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这是我身为冒险者的原则,”托鲁斯站起来,“需要战斗的任务,同时只处理一样。我现在的任务是协助你们寻找马尔神,委托方是教廷。与此同时,因为追捕通缉犯而引发的战斗,我不会参与。”

“你是在威胁我,让我不要追捕通缉犯?”

“不,不,当然不是。”托鲁斯笑一声,又将笑容淡淡地挂在脸上,“当你因为追捕通缉犯而战斗时,我只会在一边看着。最重要的一点,我不认为我们三人能够稳稳胜过对方。”黄肤的剑士深浅不明,叫高雪的小女孩修为也不低,蕾娅天赋再好,她也只是个教廷学院的学生,不指望她有多少战斗力。

“确实如此。”安琪尔说完,又道,“但在寻找马尔神的任务里,他们在以后也是竞争对手。”

“所以我用那声喊叫挑拨了一下他们的关系,尽了我的全力。”

“狡猾的冒险者。”安琪尔评价。

“这正是我的处事方式。”托鲁斯毫不让步。

“我明白了。”安琪尔退了一步,“我不会因为她是通缉犯而找她麻烦的。”

“那太好了。”

“但是!”安琪尔冷眼对着托鲁斯的笑脸,说,“如果有任何能削弱他们的机会……”

“我不会手软。”托鲁斯回答得干脆利落,“这完全在我的职责之内。”

安琪尔伸出手:“合作愉快。”

托鲁斯摇摇头,说:“帮助你们,这正是我的任务。”

哼!安琪尔收回手。

蕾娅战战兢兢地看着两人从平静变得剑拔弩张再变回平静,摸不着头脑的同时也在心里干着急,不知道怎么才能劝好。眼下见两人的争执暂且消失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立刻扯开话题,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呢?等着他们找到其他的线索吗?”

“不。”安琪尔反对,说,“我们过去与他们汇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汇合 居鹤没想到的是,安琪尔发现的痕迹并不属于高雪一行人。当他们跟着痕迹找到它的主人时,看到的是一个从没见过的白肤人,一头金发,穿着做工精致的衣服。

“你们好,我叫艾德,艾德·伊利安,是一名冒险者。”艾德见到三人似乎完全不设防被,主动伸出手进行自我介绍,微笑中带着真诚和一丝傻气。

托鲁斯走上前去,与艾德握手,本以为在握手时会有什么明争暗斗,没想到艾德真的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握手,让托鲁斯的警惕扑了个空。托鲁斯介绍了三人之后,询问道:“一个人?”

“一个人。”艾德毫不隐瞒,神态天真自然,“之前凑了两个同行,但是现在只剩我一个了……你们呢?是新来的?”

托鲁斯不太能对付这样不设防的自来熟,他想和安琪尔交换眼神,却发现安琪尔照旧保持着一脸冷漠,只能艰难又模糊地回应艾德,支支吾吾道:“啊……这个……”

“说起来,这里还真是大变样呢。”艾德没有在意托鲁斯三人的异样,继续自顾自道,“刚从异空间里出来的时候,周围这么浓郁的魔力都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到了别的地方,后来我仔细地考量了周围的样子,才确定我还在这片山脉里。真是奇特的改变呢,时间上明明没过多久,魔力就变得这么浓郁了,如果是那些魔法师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的话,就算得不到马尔神的线索,一定是挤破头都想来这里的吧?”

艾德的单纯让托鲁斯有一股欺负老实人的愧疚感,但心里的愧疚感不能影响他的职业道德。托鲁斯试探地问道:“马尔神?异空间?”

“会在这段时间出现在这里,为的不都是马尔神的信物吗?”艾德无所谓地挥挥手,“想得到信物,就得进入马尔神提前布置的试炼,一般都是异空间,击败里面的魔兽,收集道具。我进的那个异空间是上下三层的封闭石穴,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魔兽,险些死在里面。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搞定……你们有休息的地方吗?”

“什么?”托鲁斯一下子接受不了艾德这么跳跃的话题。

艾德大大咧咧道:“我之前找到一个山洞,走吧,一起去。”

托鲁斯和安琪尔对视一眼,点点头,带着蕾娅跟在艾德后面。一路上,艾德就像不知道在森林里该怎么冒险一样,他的嘴根本没停过,不断地说话。每当他稍微喘了口气,让人觉得应该说完了的时候,他总能看到什么新的东西,开启下一个话题。

艾德的话唠不久就让安琪尔感到厌烦,她放慢脚步,尝试着离艾德远一些,一直后退到蕾娅身后,成为四人中的最后一人。蕾娅把这些尽收眼底,心中觉得好笑:安琪尔做起事来冷酷干脆,没想到被艾德的不专业克制得死死的……就在蕾娅这么想着的时候,安琪尔忽然从身后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蕾娅觉得莫名其妙,刚想问怎么了,就发现安琪尔的脸上写满了戒备和敌视,盯着走在最前面屁话不断的艾德。安琪尔没说话,她看了眼蕾娅,又敌视地看向艾德,最后迅速地用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结束了暗示,重新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蕾娅心里一突,安琪尔是在让她提防艾德,而且,即使是安琪尔,也不敢对艾德有太大的动作。

中午,四人补充了一顿饭,艾德在吃饭的时候甚至还和冷冰冰的安琪尔聊了几句。稍作休息后,继续行路,路途中遇到了几波魔兽,被艾德和托鲁斯轻松解决。经过一片树林的时候,艾德在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魔力环境中仔细地分辨了周围的树木,接着便高兴地说:“我们快到了!”

托鲁斯在一棵树前蹲下,看着泥土和树根,说:“附近有其他人活动的痕迹。”说着,托鲁斯还和安琪尔交换了眼神。这种掩饰痕迹的手法托鲁斯见过,是那个叫居鹤的黄肤人,这么说来,那个通缉犯应该就在附近。

“没关系,最后都是要汇合的。”艾德的心大得离谱,让另外三人都隐隐提起了戒备。艾德像是一点都看不出三人的戒备一样,继续带头往前走。有惊无险之中,托鲁斯三人跟着艾德找到了之前所说的山洞。虽然没有声音,但有火光从山洞中传出,还有烤肉的香味,很明显里面有人。

“进去吧,反正都要遇到的。”艾德提议。

托鲁斯点点头,提起七分警警惕,示意艾德先进去。艾德使用意识语言,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他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十分可爱的黄肤小女孩,像是清晨被露水打湿的兰桂,赏心悦目。

“你们好,我叫艾德,艾德——”

艾德说到一半,舌头一下子打了结,他直直地盯着南希,惊恐地问:“你、你、你还活着?”

南希也是一脸惊讶,与艾德交流起来:“我落入水中,莫名其妙地逃出来了。”

艾德惊喜地问:“那洛夫呢?”

“死了。”南希摇摇头,感情平静,问,“你呢,怎么出来的?”

听到洛夫死了,艾德的精神有些低落,他回答道:“我杀光了那里的魔兽。”

安琪尔和托鲁斯听到交谈,两人对视一眼,走上前去,果然看到了南希。居鹤发现南希脸上新增了一点惊愕,低声问高雪:“怎么回事?”

高雪摇摇头,她不清楚,问南希:“他是你的熟人?”

“是之前和我同行的人。”南希的注意力在安琪尔出现后就从艾德身上转移了,她盯着安琪尔,面色阴沉。艾德注意到南希的态度,一怔,又转头问安琪尔:“你和她……认识?”

“她是一名被教廷悬赏的通缉犯,杀死了七名无辜的普通人,包括她的姐姐和姐夫。”安琪尔用意识语言平静地抖露南希的过去,又对南希道,“放心,目前我不会对你出手。”

高雪三人愕然。南希迅速地扫了高雪一眼,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现在不是计较过去的时候,”艾德一改之前的傻气,“过去有什么仇怨的话,等这件事结束以后再处理。首先,我该确定一件事——”

艾德话没说完,高雪突然打断了他,说:“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居鹤立刻问:“多远,多少,什么方向?”

“在空中。”高雪道。

艾德疑惑地看向高雪,高雪看得懂艾德的疑惑,解释道:“我能感应到。”

“出去看看。”

几人迅速往外走,还没走出山洞,就看到天空中聚着一片彩色的云雾,不停闪动、翻腾、变幻着形状。在场的几人都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蕾娅惊疑地问:“那是什么?”

“也许是蝴蝶。”居鹤说。他并不是随意猜测,之前,他在最高处的树梢见过如龙卷一样的蝶潮。

“蝴蝶?这么多?飞这么高?”艾德疑问。

“那就是蝴蝶。”高雪确定,“上万只。”

“回山洞里。”艾德指示。

这么多蝴蝶,即使没有地龙、魔蛇那样恐怖的气息,但除了那些霸主级的存在,也没多少魔兽惹得起这蝶群。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寻仇 山洞中,八人隐约分为两个团体,艾德特殊一些,他虽然靠近安琪尔三人,可他没有完全将自己归于某一方。他向最早发现蝶群的高雪询问:“现在怎么样了?”

“散开在四周,停下来了。”高雪回答。

“不要再去感知它们了。”艾德说,感知也许会引起蝶群的注意。

高雪点点头,但她并没有停止感知。

这个小女孩的感知能力和蕾娅相比,谁更出彩呢?托鲁斯带着疑问看向蕾娅,蕾娅一脸茫然,回看托鲁斯,不知道托鲁斯是什么意思。

托鲁斯朝蕾娅一笑。答案很明显,高雪更敏锐。

高雪回头和南希对视了一眼,心底略有不安。

沉闷的等待之中,一阵杂乱干涩的摩擦声由轻及重地响起,越来越近。艾德与托鲁斯不约而同地走到洞口,悄悄观望外面的情况。

“一起出来吧。”艾德说,用意识语言告知所有人。

“什么?”良子和蕾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它们就在外面。”

洞穴外,到处都是栖停的蝴蝶。除了洞口留出了一片空地,各种各样的蝴蝶停在各个地方,叶尖、草丛、枝条、藤草、树干、花瓣,无处不在。它们的翅膀将周围绘成一卷打翻了染料的画布,从四面八方的各个角度注视着从山洞内走出的八人。这些最普通、都没什么魔力的蝶虫,却将一种异样的压力施加在艾德他们的心头。

在洞口的空地上,悬浮着五只巨大的蝴蝶,颜色各异。这五只蝴蝶,分别是六足映着流光的铄利金蝶、四翅刻拓树纹的柔隐木蝶、胸腹裹透碧蓝的下润水蝶、周身闪耀红光的焚焰火蝶。

和一只异体巴大蝴。

显然,其中缺了一只土蝶。这也是整个蝶群几乎倾巢而出的原因:南希当日在河边杀死土蝶的消息,被几只蝴蝶传回了蝶群。

当时,这片山脉的魔力还未涌现,土蝶意外破茧,在第二阶中期提前降临。它安排着蝶群收集四方信息,修炼到第二阶高级时不巧遇到南希和高雪,监视了一路,最后被南希所杀。

如今,按照原定计划破茧而出的五只魔蝶比当时的土蝶在体型上都大了一倍不止。它们与当日的土蝶一样,两对翼翅上布着风灵,不用振动便悬浮在空中。但金木水火四蝶都处于第三阶高级,而在它们身前的蝶首,异体巴大蝴作为整个蝶群的首领,它正在往第四阶高级修炼。

艾德皱着眉,将背后的剑抽出来,垂在手中。即使不考虑周围这铺天盖地的蝶群中会有多少第一阶、第二阶的魔法蝶,单是为首这一前四后的魔蝶,就已经很不好对付了。

蕾娅紧张地站在托鲁斯和安琪的保护之中,良子想寻求高雪的帮助,却发现高雪正和南希站在一起,便朝居鹤靠了靠。艾德站在最前方,准备展露自己的实力,让蝶群后退——

“我们无意与你们开战,人类。”一个诡异的声音响在众人耳边,像是切切岁岁的虫语,又像是排排细齿咀嚼树叶的声音,“但是我们的同伴被她杀死了,所以我们是为了复仇而来,人类。”

蕾娅和良子左右寻找,没有发现说话的虫兽。高雪察觉到一丝熟悉,但在紧张的气氛下她来不及深究,只知道“声音”来自五蝶中最前的蝶首。

“我们为复仇而来,”蝶首继续道,“复仇的目标,是她。”

一只普通的蝴蝶从不知何处飞起,在空中摇摇晃晃地朝众人飞来,它依着空气翩翩起舞,最后理所应当地落在南希身上,像是一块蓝色的薄片。

“如果,你们愿意交出她,那么,我们不会对你们发起攻击。”

南希身子一震,复杂地看向四周的众人。她病刚好,但被安琪尔打出的伤还未完全恢复。但就算是原来的她,也不敢对抗整个蝶群。她没有第六阶、第七阶的力量,无法在树林间与整个蝶群为敌,也不是五只异蝶的对手,就算她发了疯地攻击蝶群中的普通蝴蝶,在这么庞大的族落面前,她所能造成的伤害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如果在场的八人联合起来,南希也许能活下来,可是——

“我们不会放弃她的,对吧?”高雪一边说,一边看向周围的人,良子、居鹤、托鲁斯、安琪尔、艾德、蕾娅,高雪重复道,“我们不会……”

没有人回应她。

高雪愣在原地,面对强大的蝶群,她忽然意识到众人的举动是理所应当,可她仍觉得难过,她接受不了抛弃同伴。

南希看着高雪,想到了自己曾对这个女孩的评价:善良得愚蠢。和自己的姐姐一样,这女孩是个善良到近乎愚蠢的人:天真地觉得大家都会互相关心、觉得善良是人的本性,同时不分场合、不管逻辑地用善良去对待每一个人。教廷的行刑官已经说了,自己是弑亲的通缉犯,本就该遭受驱逐,之前只是被打断了而已。现在面临蝶群的追讨,安琪尔三人一定不会帮忙,自己又是众矢之的,该怎么选择,难道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为什么,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南希朝高雪摇了摇头,朝旁边走了几步,离众人远了一些。

“抱歉。”艾德向高雪点明了关键,“她是通缉犯。”

高雪低头,咬着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南希看着高雪,仿佛看到了昔日,父亲命令姐姐杀鸡时,姐姐那不敢反对又下不去手的样子。

那次,姐姐把刀扔了,被父亲骂了一顿。

没有必要让姐姐再受罚了。

已经够了。

南希忽然一笑,接着拔腿就跑,才跑出一步,突然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间,只剩那只蓝色的蝴蝶扑闪着翅膀留在空中。

安琪尔眼神一闪,她见过南希这一式奇怪的武技。当时,她已经偷袭南希得手,如果南希没有用这个武技逃走的话,早就死在她手上了。

高雪在感知中找到了南希,心下一紧。周围的蝴蝶实在是太多,栖停的范围也实在是太大,南希出现的地点仍在蝶群之内,根本躲不过蝶群的搜索。

而且,被她惊动的普通蝴蝶纷纷飞起,不但暴露了她的方位,还透露着她逃走的方向。

不用等信息传过来,蝶首也知道南希就在那里。它向金木水火四蝶命令:“追过去!”

“等等!”高雪一急,来不及想便发出一道精神震撼。四蝶如遭重击,即使是靠风灵悬浮,也在空中不停地摇晃。蝶首没有摇晃,但也只是勉力飘在原地,难以行动。艾德六人虽然不是高雪攻击的目标,还是受到波及,觉得脑中发胀——除了良子,她差点晕过去。

数秒之后。艾德稳住了心神,他先是惊讶于高雪的年幼和天赋,又立刻想趁着机会解决掉几只魔蝶,但他发现为首的魔蝶似乎没有失去行动能力,便收起了击杀的想法。

托鲁斯和安琪尔恢复过来,他们惊愕地看着高雪,问:“心灵系?”在他们的镇子上,一个心灵系、尤其是一个第四阶的心灵系,是几十年一见的天才。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完全恢复过来的蝶首怒气冲冲地询问。

居鹤一言不发地挡在高雪身前,顺手摇醒了昏昏沉沉的良子。

“呃,我先说一下。”托鲁斯也站出来,“你们想要带走那个通缉犯,我无所谓。但是如果你想要带走这个小女孩,不行。”

你疯了吧?蕾娅难以置信地看着托鲁斯:这时候抽风,你不怕安琪杀了你?

不曾想,安琪尔对托鲁斯的行为居然没有任何表态,不置可否。

“她似乎并没有伤害你的族群。”艾德指了指逐渐周围从地上飞起的普通蝴蝶,“她应该控制了力度,并没有杀死它们。”

“你们是让我们放过她?”蝶首语气不善。

“要打就打吧,我第五阶。”艾德握住剑,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这是刻在他剑上的魔法。这不只是虚张声势,虽然艾德也希望避免战斗,可是,当他知道高雪是一名并不弱小的心灵系魔法师之后,他就有了战斗的底气。

托鲁斯鄙夷艾德的暴力,和蝶首分析利害:“我们没有伤害你们,你们一开始要的人我们也交出去了。其中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而已,不如就当做无事发生,怎么样?”

五蝶戒备地与众人对峙,蝶首将注意力集中在高雪的身上。只有蝶首自己知道,它最忌惮的不是那个第五阶的家伙,而是这只娇小的人类幼崽。蝶首从土蝶的战斗中看到,这只幼崽可以很轻易地冻结它们翼翅上的风灵,一旦风灵遭到破坏,它们五只异蝶就需要耗费大量的魔力来保持悬浮,移动也不如用风灵来得灵活。此刻,这只幼崽居然还会另一种无法防备的魔法……

蝶首不再争论,它挥动触角,然后轻振翅膀,缓缓从地上飞起。金木水火四蝶跟随在它的身后,周围无穷无尽的普通蝴蝶也纷纷起飞,一片片、一道道,如浮空的波浪,浩浩荡荡,遮天蔽日。最后,聚集的蝶群化作一大一小两股,飞往不同的方向,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拼尽全力的逃跑 马尔斯的神域之中,对弈的棋盘已经斑驳不堪,无法再用。但没人在乎这棋盘,马尔斯和高枫的注意都不在这里了。对于高雪的所作所为,马尔斯给出了祂的评价:“太天真了。”

高枫不同意,他问道:“难道不是善良吗?”

“善良?”马尔斯被逗得哈哈大笑,等祂笑够了,才说:“这世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就算善良是一种追求,也不能违反最基本的生存法则。该残忍时,必须残忍。小蝴蝶是他们人类惹不起的族落,既然蝴蝶说要人,那就该把那个人交出去——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不该有任何犹豫和迟疑,所有的不忍都是天真的表现。”就马尔斯看来,在交人的事情上,合格的人不到一半。

“更何况,她居然还敢对蝴蝶发动攻击?”马尔斯说得直摇头,“去攻击一个强大的种族,让自己的群落处于被报复的危险之中。我不知道为什么还会有人去保护她。在我们那个时候,这样的人活该被群落抛弃,甚至杀死。”

“她敢直接攻击,反而让我欣赏她的勇敢和对朋友的真诚,至少她没忘记我告诉她的东西。”高枫耸肩,如果说高枫对高雪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那便是她的精神震撼没有对五只蝴蝶下死手。不过,这在高枫眼里也无伤大雅。他继续道:“一般来说,你的观点完全正确。但如果我妹妹像你说的那么冷血,我反倒会感到不安和挫败。说实话,我的妹妹是一个善良的人,这一点让我非常庆幸。”

马尔斯反驳道:“世界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善良在冷酷面前,有无数的劣势。”

“既然弱肉强食,那我就是最后的道理。”高枫认真地说,“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去追求善良。”

“资格?她现在有资格吗?”马尔斯冷笑,“你被囚禁在这里,她如果想追求善良,代价就是生命和痛苦。”

高枫正色道:“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出去。”

“你随时能出去,但你不敢随意出去。”马尔斯说完,静静看着高枫,第一次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笑完之后,马尔斯又陷感到疑惑,高枫曾在神域中送出法力帮助他的妹妹恢复身体,那么高雪便应带有神域的气息。而在魔力回升之后,带有神域气息的人应该是所有魔兽觊觎的对象——因为马尔斯曾许诺,哪个魔兽能将这样的人献给他,他便会赠予对方一丝他的神力。既然如此,为什么蝶群复仇的目标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而没有攻击高雪呢?

想到这儿,马尔斯看了看高枫,发现高枫正一脸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马尔斯暗道这是机会,立刻加重了神域对高枫的攻击。谁知高枫的手忽而一挥,轻松又准确地化解了马尔斯的攻击,顺口道:“别闹!”

滴水不漏。

……

该死,蝶群怎么这么大?

南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拼了命地逼着自己往前跑。能逃出这么远,全靠她偶然间学到的一式秘技。那时,南希在野外一处人迹罕至的土坡下发现了一个地洞,里面有一具奇异的人形骸骨,那骨头并非像寻常骸骨一般森然可怖,而是如光滑的宝石一般光滑剔透,还穿着体面干净的衣服。发现这怪异的骸骨,南希料定它生前一定是一名绝世高人,周围绝对藏有重宝。可南希找遍整个地洞,也没找到任何武器、财宝,只在一个柱形石块中学到了记录的这一式逃命秘技。

起初,她还觉得收获太少,并不满足,但这逃命秘技后来屡屡帮助她摆脱追杀,保全性命,南希才意识到这是珍贵的保命之法,能学到就是天大的便宜了。

但这秘技有个巨大的缺陷,那便是它对身体造成的负荷极大。每次逃命之后,如果不抓紧时间休息,对肌肉的控制就会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全身都不得动弹。

现在,南希还未从发烧中完全休息过来,体内又有安琪尔造成的旧伤。可她不敢休息,她必须马不停蹄地逃走,南希知道有一个地方能让她躲藏,有一处马尔神的试炼,用一堵破败的墙与一个异空间相连。

在遇到高雪之前,南希就和艾德,还有另一个叫洛夫的人一同进入了那个异空间,那是一个封闭的钟乳洞窟,里面充满了魔兽。在洞窟里,南希与艾德走散,后来又看着洛夫被魔兽分食而死。绝望之际,南希不慎落入旁边的一条河中,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出现在异空间之外,侥幸逃脱。

在那处异空间里,不会产生饥饿感,也不会感到口渴。最重要的是,山脉中的魔兽是不允许进入试炼的,而那异空间中原有的魔兽又都被艾德杀光了,是她躲避蝶群的最佳选择。

不知为何,身后的蝶群似乎并没有动起来……南希望向身后,她已经逃出了蝶群栖停的范围,一路上惊飞不少蝶虫,那些蝴蝶在飞起后又落回地上,没有朝她追来,身后也没有快速来袭的魔力。看不明白索性不看,南希一咬牙,提高了速度,强忍着疲惫与痛苦,继续往前迈步。

距离那堵墙非常远,能走到吗……南希的视线一模糊,又立刻强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迈步。如果这次她抵达的话,那就是她在用过秘技之后走过最远的路。

为了防止身上有什么花粉残留而被蝶群追踪,南希还脱掉了穿在外面的衣服,又横穿了一条不深的小河,希望能摆脱这些蝴蝶的追踪。她迈动的双腿逐渐迟缓了下来,一步、一步、又一步,她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神情也恍惚起来。又来了,又是这样的感觉,是晕倒前坚持不住的感觉。最后,南希倒在地上,无神地看着地面。

不能被追上……

世界变得一片漆黑,南希失去了意识。

南希晕倒之后,树林间传来了树枝摇动的声音,一片接着一片,声音距离南希越来越近。最后,一只碧木猿扒开树枝,探出身子来。这只毛发浓密的巨口猿猴高八九米,神色通灵。它向晕倒的南希伸出手,忽而一顿,又跃过南希,向着周围最高最粗的一棵参天巨木怒吼起来。巨木的树干上浮出一团绿莹莹的雾气,缓慢地飘动着。碧木猿对着那绿雾仔细地看了一阵,突然伸手一捞南希,也不再看绿雾,转身就逃。绿雾又飘动了一会儿,重新融回古树,不再动静。

在碧木猿与树令相遇的高空,一身青毛的风狐慵懒地趴在空中,就像是有什么在托着它一样。风狐淡淡看了一眼身下,不屑地出了一段气,又安然地在空中小憩起来。

风狐早就见到了这个带有神域气息的人,但这个人俗气太重,丝毫不灵动活泼,即使能换得神力,它也不喜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为鲁莽的道歉 “对不起……”

居鹤看了眼低头认错的高雪,漫不经心地问:“嗯?怎么了?”

“我不该多事地攻击蝶群的……”这样会让所有的同伴都陷入危险,高雪低头攥着衣角,这些她都知道的,她都知道,可她还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她想救南希,她不想让南希被蝶群追上,可代价是所有人都站在了蝶群的对立面。当居鹤保护她、当托鲁斯和艾德站出来声援她时,高雪并没有感到安心,反而是觉得揪心,更是觉得后悔:因为自己一时冲动,所有人都要面对蝶群的怒火,死在这里。她一个人发起攻击,所有人都要为她的冲动而承担责任,自己对南希的帮助其实是一种无理取闹,即使最后蝶群没有计较,高雪仍然感到内疚。

明明南希已经自己跑了,明明自己放手不管也没关系的,明明自己已经为南希争取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多此一举呢?

“她很聪明。”一旁的蕾娅评价。高雪在向居鹤道歉的同时,用意识语言连接了所有人,每个人都在听她的道歉。如果那个黄肤剑客接受了她的道歉,又没有其他人反驳或是追责的话,就相当于所有人都接受了她的道歉。这种取巧的方法让蕾娅觉得不可思议,同时也很讨厌。

“她很聪明。”安琪尔眼神一闪,察觉到一丝不对。高雪这次交流时,用的似乎不是意识语言。不论是艾德还是高雪,亦或者是安琪尔自己,用意识语言时,能做到的都是使用者与另一个人的“连通”,而不是所有人的“共通”:高雪如果用意识语言,那么安琪尔能听懂高雪的话,高雪也能听懂安琪尔的话,但安琪尔无法听懂居鹤在说什么。而这一次,居鹤说什么,安琪尔却听得很明白,简直就像是……蝶群与几人交流时的方法。但是,蝶群那种共通的交流十分尖锐刺耳,不如意识语言柔和。高雪之前交流时,做不到共通,却在见识蝶群的交流之后就学会了。这样可怕的学习能力,令安琪尔感到咋舌。

“她的情感很敏感。”托鲁斯在一边兀自感叹,他什么都没分析出来,只觉得高雪的情感敏感又纤细,就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没有人会忍心让这样的宝物掉在地上。

“原来你在说这件事。”居鹤笑了笑,让高雪坐到旁边,道,“一般来说,最理智的做法肯定是放手不管,你主动引火上身也肯定太冲动了,但是……你这么做之后,我却觉得挺温暖的。”

高雪十分意外,问:“为什么?”

居鹤一笑,说:“人怎么可能完全了解自己的情感呢?”

“说实话,我也很欣赏你的行为。”艾德插入对话,“不过也只是欣赏而已,不是说你做的是对的。”

“对不起。”高雪脸色一暗。艾德大笑,连说没关系。

蕾娅远远听着,似懂非懂,细想后又不明白。蕾娅这个外行都知道决不能干的事情,可高雪为什么能得到认可?蕾娅问安琪尔:“你听得懂吗?”

安琪尔皱着眉摇了摇头。

蕾娅只能再看向托鲁斯,问:“那你呢?”

托鲁斯一笑,道:“他们的想法我理解,但不认同。”

“嗯?”安琪尔看向托鲁斯,寻求答案。

托鲁斯并没有继续解释,他发问说:“安琪,一直面对危险,一直活得冷血,这样下去,我们还算人吗?”

安琪尔一愣,然后立刻就坚定地给出了回答:“只有保持理智和冷血,才能在危险中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之后,才能够以人的样子活着。”

托鲁斯没有反驳,一脸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肯定道:“这才是一个职业冒险者该具备的素养。”

而艾德、居鹤他们,在托鲁斯看来,称不上专业的冒险者,只是些强大的外行人而已。一个专业的冒险者,既要有为了救出同伴而不畏死亡的荣誉与归属感,又要足够冷血,以保证不因个人的善良而使小队遭受灾难。安琪尔年龄虽小,但她是教廷的行刑官,不断地执行追捕任务,冷血得过分。托鲁斯怕她会成为一个冰冷的杀人机器,有心提醒,但无法明言,因为他并没有资格与立场去指教安琪尔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托鲁斯在心中比较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高雪,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还真是像雪一样纯粹啊……”

但是……还有问题。蕾娅皱眉,仍有个问题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托鲁斯支持高雪时,安琪尔没有阻止他?会不会是安琪尔在心里放弃了托鲁斯?那以后,万一要在安琪尔和托鲁斯中二选一的时候,她该怎么做?

思来想去许久,蕾娅想避免这样可怕的情况,便主动拉了拉安琪尔,说:“安琪,我们两个出去弄些吃的吧。”

安琪尔诧异地看了眼蕾娅,然后点头,答应下来。

高雪见蕾娅和安琪尔外出捕猎,想把食物分给她们。高雪伸出手,欲言又止,最后放弃了这想法。

……

蝶群把周围大部分的魔兽都吓跑了,泥土上各处都是野兽的脚印,一片狼藉。除此之外,周围还弥漫着蝶群留下的花香与盈盈蝶粉,安琪尔秀眉微蹙,想要在附近逮到野兽难度不小,只能往远处走了。

考虑到这儿,安琪尔忽然开口,道:“蕾娅,你是有什么事想对我说吗?”

“啊?”蕾娅一惊,连忙问,“你怎么知道的?”

“食物都是我和托鲁斯找的,你拉我出来,一定有其它原因。”安琪尔还有一点没有说破:蕾娅没有叫上托鲁斯,八成是故意避着他。但是,托鲁斯难道不会猜测吗?毕竟只是学院的学生,心思太嫩了。

蕾娅犹豫了一下,然后才问:“蝶群露出敌意的时候,托鲁斯保护高雪不是在自找麻烦吗,你为什么没有阻止他?”

安琪尔想了想,回答道:“第一个原因,当时不能再少人了。”

“什么?”蕾娅没听懂。

“南希离开以后,我们还剩七个人。”安琪尔仔细地解释道,“我们只有七个人,而蝶群是一个庞然大物。人越少,我们越危险。七个人就已经少到极限了,如果我们不保护高雪,把她也交出去,剩下的六个人即使联合在一起,可能也对付不了蝶群了。一旦再出什么意外,人又少了,那么以后我们面对其他的种群时,就完全处在劣势的位置了。说实话,如果南希不是通缉犯的话,一开始我甚至都不想把她交出去。”

蕾娅点点头,这点她理解了。

安琪尔继续说:“另一个原因,高雪是心灵系魔法师。你也见到她的魔法了,很强,非常强。普通的蝴蝶无法抵抗她的魔法,那几只异化的魔蝶受到攻击之后也会失去行动能力。见到高雪的魔法之后我就明白了,有她在,我们根本不怕蝶群,甚至可以说虫子会更怕她,因为它们的数量优势在高雪面前完全不值一提。所以,我没有阻止托鲁斯。在抢夺马尔神的恩赐之前,高雪对我们来说,是一块至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碧木猿 南希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大片浓密的绿荫。绿荫外的阳光亮得晃眼,洋洋洒洒地落在一大片柔软的草地上,就像是天堂中的一块草原。但南希知道这里不是天堂,因为她看到远处的山上立着十米高的树林,她显然还在马尔斯山脉附近。

没死吗……南希默默想着,从柔软的草堆上站起来,她看向身后,一棵粗壮到令她感到震撼的巨木映入眼帘。难以估算要多少人才能抱住的主干宛如山一样厚重,露出泥土的根枝苍劲虬结,像是一根根黑褐色的巨人臂膀。如天盖一般的苍翠枝叶罩在头顶,森然拦出一片荫凉,垂下不少藤条。这棵顶天立地的古木挤压着南希的视野,她在瞠目结舌之中,连呼吸都谨慎起来。

南希后退几步,脚下忽然一软,坐回草堆上,这才感到腹中空落落的虚弱。忽然听到一声猿啸,一只强壮的猿猴从远处走来。开始时离得较远,南希没什么感觉,等到碧木猿走近了,南希才发现这巨猿竟然快十米高,每一步踩在地上的动静都不小。南希忽而觉得不是周围的东西变大了,而是她缩小了,不然,怎么这猩猩与古木都巨大得难以置信呢?

碧木猿低头看着坐在凸石草堆上的南希,目光平静,低叫了几声。

“是你救了我吗?”南希站起,朝碧木猿鞠了一躬,“多谢。”

碧木猿不理会南希,朝着古木走了过去。南希松了一口气,她抓了抓身下的草堆,只是普通的枯草,并不是特别大。南希又蹲下,泥土上的虫子也是寻常大小,也就是说,她并没有变小,而是这只猴子和树太大了。

确定了这些,南希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古木下的碧木猿,只见它上身一抬,双臂一扬,两腿一送,矫捷地攀上古木的主干。还好这棵巨木够大,南希心道,如果这猴子爬的是寻常的树,估计刚搭手树就断了。

碧木猿在树上蹿了两下,消失在巨木茂密的枝叶之中,只能看到稀稀落落的影子。虽说这棵巨木粗壮,但南希也不由得感到担心,那树枝会不会被它扯断,然后摔下来砸到她?就那猩猩的体格,即使摔到附近也够可怕的了。

在南希的胆战心惊中,碧木猿又安然无恙地攀着主干下来了。它一手抱在腹前,另一手扒着树杈,将一片树叶都拽沉下来。忽然又一松手,在那一片树叶抖得刷拉拉响的时候,安然无恙地落到了地上。碧木猿将捧在怀中的一堆果子放在地上,随手一抓,走到南希旁边,将果子分给她一些,接着转身就走,也不看南希一眼,就悠闲地靠在古木的主干上,像吃糖豆一样随手抓起一把果子就塞进嘴里,然后懒洋洋地欣赏着树阴外的阳光,慢慢嚼碎。

南希看了看离她稍远的碧木猿,又看了看面前的果堆,从中拿起一个,刚准备用衣服擦一擦,却发现手上这橘红的果子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南希一愣,看向果堆,发现每一个果子都干干净净,不但一尘不染,甚至连虫咬的痕迹都没有。南希好奇,难道这古木上长的果子还受神偏袒吗?

一边想着,南希一口咬了下去,甜脆润口,又不汁水横流,让南希格外喜欢。又咬了几口,一股柔润舒爽的感觉扩散到全身,肚子上的伤口也酥酥痒痒的,反馈回淡淡的温热,令南希万分惊奇。这是奇果,是仙果,甚至可能是天堂中才存在的果子,南希这么想着,三两口把第一个果子吃得只剩果核,又拿起第二个,接着是第三个……

南希感受着一股又一股的温润,觉得全身都在被滋养,魔力在回复,肌肉被修补,她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连她的灵魂都在舒服地呻吟。这果子并没有像草药一样提供魔力,南希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果子能让她的身体恢复,但她知道机不可失,尽管身前果子还多得很,南希还是拼了命地往胃里塞这前所未见的珍奇异果。

第五个果子吃到一半的时候,南希忽而停止了狼吞虎咽,她发觉自己吃不下了,撑得肚子难受,但把这一半的果子扔了也可惜,南希只能咬着牙把果子吃完,一边觉得果子在滋养身体,一边又觉得肚子里充实到发涨。两种感觉上的冲突又让南希开始后悔自己的愚蠢,那只猴子给了这么多果子,自己慢慢吃不就好了。

南希又想到了碧木猿,对于它来说,几乎天天都能吃到这样的果子,日积月累之下,它会不会也是一个霸主级的魔兽?

……

碧木猿没有再搭理南希,即使南希与它说话,它也充耳不闻,只有当它按照自己的习惯吃东西时,才会走到南希旁边,看到南希还有果子没吃,也不再给南希带果子,只是随意低叫几声,似乎不想和南希怎么交流。

只有当南希跳下石块,往外面走的时候,碧木猿才会站起来,对南希啼叫几声,然后拦在南希面前,让南希回去。南希哭笑不得,在这里既有珍果,又有碧木猿的庇护,她当然不会主动离开。南希只是受不了没有肉吃,吃了果子后她觉得身体恢复了一些,所以准备去打一些猎物。但是无论南希怎么和碧木猿解释,碧木猿始终比划着让南希回去。交流不通,南希决定不和它交流,谁知她刚往外走了两步,就被碧木猿抓起来,放回她醒来的石头上。南希苦笑,尝试着用各种办法和它交流,都没有效果。

“还以为是救我,但这不是把我关在这里了吗?”南希看着巨木外面的草色,嘟囔着。她确实不打算走,但也不能不让她出去啊。

快到晚上的时候,空中的云阴了下来。南希从石头上站起来,又看了看头顶,巨木枝繁叶茂,雨小的话倒是不怕,但是闪电呢?这棵古树可是附近最高的东西。南希指着外面,对碧木猿大声道:“要下雨了!”

碧木猿随意叫了一声,并不在意。

“要下雨了!打雷怎么办?打雷!”南希见碧木猿还是不在意,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刺啦!轰隆隆隆的那个!打雷怎么办!”

碧木猿又随意叫了一声,伸出手随意挥了挥,还翻了个身,似乎是准备睡觉。

蕾娅抓狂,跳下石块就往外走。没走几步就听见碧木猿的吼声,南希转过身,看见碧木猿朝她走过来,只能站在原地等着碧木猿走过来。

“下雨!下雨!”南希指着天上,又指了指古树,“打雷怎么办?轰隆隆!”

碧木猿摇了摇头,第一次伸出手,同样是指着古树,又摇摇头。

南希气的牙痒痒,有这只笨猴子在,她没办法离开古树下。但是这猴子不怕雷劈,她可不能不怕。最后,南希只能妥协,她走到石头旁边,直接靠着石头坐在地上。她要藏得矮一点、远一点,等雷劈到这棵树上的时候,让这只笨猴子遭罪。

碧木猿看了南希一阵,似乎是感到疑惑,因为石头上铺着草堆,它认为在草堆上应该是更舒服的。但碧木猿也不强求,它又回到古木旁,靠着树干打起盹儿来。南希躲在石头旁,想了一会儿要不要悄悄逃跑,最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越来越阴,几滴雨点率先砸在地上,接着立刻便是大雨倾盆,跃动的雨幕宛如一片银色的浓雾,笼罩着整条山脉。尘土和雨点的味道逐渐翻涌,伴着密集的雨声涌动、回荡。

南希目瞪口呆地看着古树,雨落下的时候,古树的枝叶上突然发出了微弱的荧光,轮廓模糊地微微亮着,宛如一面厚重的伞顶,隔出了一块神秘的巨大避雨亭。南希能听见远处雨点落在草地上的声音,也能听见头顶雨点打在枝叶上的声音,周围的雨声零零落落,但是周围却一点都不潮湿,就像是古树将所有的雨点都拒之门外了一样。

南希若有所感,这棵树有一层隔雨的保护罩。

雨下到中途,几只小动物陆续闯进了树下避雨,甩掉身上的水,在外围舔舐着毛发。南希惊奇,她以为这座山脉中所有的动物都变成魔兽了,没想到还有幸免的。接着,几只魔兽也闯了进来,它们刚一进来,忽然目光炯炯地盯着南希,慢慢逼近。

打盹儿的碧木猿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它高声吼叫了一声,声震云霄,面色不善地看着那些魔兽。后者呜咽了几声,直接后退到避雨的边缘,瑟瑟发抖。碧木猿冷冰冰地看着它们,这才作罢,重新睡起觉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雨夜的约定 “下雨了……”

高雪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骤雨,心里暗暗担心,南希还好吗?

“千万别出去,”居鹤叮咛道,“万一遇上滑坡就不好了。往里面站点,别淋湿了。”

“嗯。”

蕾娅用了个小火球术,烧起一堆篝火取暖。安琪尔拿着水袋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她在山洞外做了一个接水的支架,过段时间水袋就会满了。洞外雨声渐响,暴雨从天而降,像是永远下不完一样不断地怒吼,偶伴几道雷鸣。糟糕的天气肆意地宣泄着自己的脾气,将压抑与潮湿放在一起,一点点向洞中侵扰。山洞里的众人默不作声,静静地用烤火消费着时间,想尽量离潮湿远一些,也想尽量将山洞内的压抑藏得深一些。艾德脱了外衣,一个人在锻炼力量,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压抑的气氛感染的人。

“呼~”艾德长出一个音,从地上捡起外衣,下意识地准备直接穿上,忽然又想了想,然后把外衣搭在肩上。他走到众人之间,左右看看,开启意识语言,对所有人说:“大家都在的吧?我现要说个正事。”

所有人一直都在……蕾娅心里嘀咕,没说出来。

高雪用改进过的意识语言将所有人都连了起来。

艾德胸无城府,毫不顾忌地开口道:“在座的各位会聚集在这座山脉里,为的大概都是同一件事——马尔神的赏赐,对吧?”

高雪一顿,然后举手,发声:“那个……”

“嗯?”艾德示意高雪说话。

高雪道:“我不是来找马尔神的。我失忆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只想找我哥哥。”

寻找兄长让马尔神帮忙,难道不是更有效率吗?艾德想着,没有说破,而是关心地问:“失忆?这可是很奇怪的病,有想起什么吗?”

高雪摇摇头。

“那你有找到兄长的踪迹吗?”艾德继续问。

高雪还是摇头。

“那等这件事结束了,我试试能不能帮你一起寻找。”艾德了解之后,又道:“那剩下的人——”

良子也站起来了。高雪知道良子会站起来,但她没想到良子会说出另一番话说:“刚进山脉的时候,我是为了马尔神而来的。”

良子不是也失忆了吗?高雪一怔,看向良子。良子朝高雪淡淡一笑,似乎是在为欺骗而表达歉意。高雪心里一黯,又摇摇头,让良子不要在意。良子只是伪装了一下而已,毕竟和神祗有关,是很重要的事情,理解,高雪理解。

“与我一同进来的还有十个人。”良子继续说,“几场战斗后,他们都死了,我侥幸活了下来。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只是个普通人,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对宝物我不再有什么企图了。这是我从马尔神的试炼中拿到的线索,现在交给你们,只希望你们在得到宝藏之后,能把我带出这个山脉。拜托大家了,十分感谢!”

说着,良子从一个小小的空间戒指中拿出了一块包着的布,双手奉上。

高雪心下诧异,她之前明明搜过良子,怎么没有搜到这个戒指?

为什么?

艾德看着良子,没有贸然收下。托鲁斯三人也在观望,良子见没有人愿意收下,脸色糟糕起来。就在这时,居鹤突然问:“布里面是什么?”

良子立刻回答:“是一个木盒。”

托鲁斯和安琪尔对视了一眼。

“木盒里面呢?”

“不知道。”良子摇头,“我打不开它,也不敢破坏它。”

居鹤伸手,说:“给我看看。”

“万分感谢。”良子朝居鹤深深鞠躬。

居鹤揭开了外面包着的布,皱了一下眉,里面是一个墨绿色的木盒,颜色与木板融在了一起,看不出是颜料还是涂漆。木盒一共六块板,全部都被牢牢钉住,没有布置开口。居鹤摇动木盒,没有发出响声;刮了一下表面,微末都没有刮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发出咚咚咚的空响。

艾德疑惑地看着这盒子,然后问居鹤:“你没有马尔神的信物吗?”

居鹤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有,是一块树皮。”

“我得到的是一捧泥土。”艾德转头,问托鲁斯,“你们三个,拿到的是什么?”

安琪尔回答道:“一根不起眼的树枝,和普通的树枝没什么区别。”

一块树皮,一捧泥土,一根树枝,和一个加工过的木盒。

显然,木盒和其它三个东西不同。

良子面色一变,连忙说:“我不知道,但是这个木盒确实是在试炼中……”

“无所谓,”居鹤挥挥手,“我会尽量带你们出去的。”

良子表示感谢。

“好了。”艾德拍了拍手,拉回话题,“那么,想拿到马尔神赏赐的人就是我,居鹤,还有托鲁斯你们三个,对吧?”

居鹤和托鲁斯点头,安琪尔冷眼相对,山洞中的气氛再次冷了些。面对马尔神的赏赐,在场的人都是竞争对手,谁都有可能与自己争抢——即使高雪和良子说她们不是,也不能保证她们能抵抗诱惑。这个道理众人都懂,之前都心有灵犀地闭口不提,还不算太糟糕。此刻被艾德完完全全地抖露出来,心底的敌意也被翻到了明面上,连高雪和良子两个稍稍置身事外的人都觉得十分尴尬。

“我有个提议。”艾德一点都不在意怀疑和猜忌的气氛,“我们将来都是竞争对手,信任是最大的问题。但是在目前,我们没有必须大打出手的理由。既然这样的话,做个约定吧。在收集马尔神线索的阶段,我们不要自相残杀,让彼此都省点心。等线索集齐、进入神境之后,谁能得到马尔神的赏赐,就各凭本事,怎么样?”之前,艾德遇到南希、洛夫的时候,他们也有这么一个约定,只是洛夫死在了试炼里,南希则现在被蝶群逼跑了。

“没有异议。”安琪尔直接回答,这只是个口头约定而已,不受任何约束,不答应白不答应。

居鹤点头:“我也是。”

艾德:“很好,那接下来就先等这场雨停了再说吧……我出去冲一下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猿蝶之争(上) 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南希坐在草堆上,看着树荫外的明亮阳光和茵茵绿草,咬着古木上结的果子。这是她在这里的第三天,三天来,她顿顿吃的都是这橘红的果子,身体状态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连安琪尔在她肚子上开的伤口也好了大半。可就算这果子甘甜爽口,同一种味道连吃三天,不沾一点肉味,南希已经腻得感到恶心了。

但南希也只能忍耐。一旦她往外走几步,碧木猿就会机警地抬起头,默默看着她。南希很想和它解释,她只是想去捕一点肉类改善伙食,舍不得离开这样的好地方。可这笨猴子却什么都不管,就是不让她往外走,而且除了提供果子之外,根本不和她交流。

只能找机会溜出去了。南希看着面前如画的风景,突然站起来,踮着脚向远处眺望。听见动静的碧木猿睁开眼,轻吼一声警告南希,又闭上眼,开始打盹儿。

天空中升起了些东西,彩色的,聚集起来的——蝶群,那是蝶群!它们又来了!南希回头看看身后睡觉的碧木猿,又慌张地看着越来越多的蝴蝶出现在空中,她急急忙忙地招呼道:“快起来!看那里!”

南希呼唤了一会儿,碧木猿才走到南希身边,看看天边,又疑惑地看看南希,又看向南希指着的蝶群,明白了蝶群可能是找着她来的。蝶群渐近,普通的蝴蝶栖落在周围的草地上,它们不再像上次那样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而是稀疏地散落着,将巨木与附近的一片草坪围在中心。蝶首带着金木水火四蝶来到巨木前,后面跟着几十只第二阶、第三阶的其它蝴蝶,气势汹汹。

碧木猿的气势比蝶群更足,降生以后,单论体型它都是制霸一方的存在,更何况它用巧法得到了这么一棵本命灵树,虽然仍无法和那些霸主级的怪物一争高下,但是一般的魔兽群落都对它避而远之,秋毫不敢有所近。蝶群对它来说不过是碎纸片子一样的生物,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围住它的本命灵树,这样的敌意勾足了碧木猿的怒火。蝶首刚准备交流,碧木猿就怒气冲冲地对蝶群发出了一声大吼,南希惊讶地从碧木猿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庞大的能量,不是碧木猿巨大肉体所含有的力量,而是魔力一样的灵力。感应到这些,南希一下子吃了定心丸。

周围栖停的蝴蝶受到惊吓,纷纷飞起,空中一下子变成蝶虫的海洋,翻飞的蝴蝶如波涛一般起伏不断。五只魔蝶惊慌中被震退十余米,才堪堪稳住身形。碧木猿前方一片的普通蝴蝶全都摔落在地,数百只色彩鲜艳的蝴蝶全部死亡,那些拥有魔力的第二阶、第三阶的蝶兽也都受了伤,在蝶首的指示下不断后退,藏进了普通的蝶虫之中。

吼完,碧木猿冷眼看着五蝶。蝶首僵持了一会儿,让周围的蝴蝶从巨木周围的草坪上飞走,隐藏在周围的树林中。接着,蝶首说起了细细碎碎的虫语,那种如细牙磨碎叶茎的声音再次响在南希耳边。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南希并没有听懂蝶首在说些什么,大抵是蝶首只在于碧木猿单独交流。不过,南希却新发现虫语有一股刺耳的感觉,就像是有昆虫在啃食自己的耳膜一样。

就在虫语响到一半的时候,碧木猿突然又对着蝶首恶狠狠地低吼一声,将蝶首吓得一顿,直接吼断了虫语。金木水火四蝶也被吓退了不少,等它们反应过来这只是普通的威吼之后,才又飞上来,蝶首继续用虫语与碧木猿交流。

碧木猿眼中寒光一闪,再不听蝶首废话,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一眨眼的功夫,碧木猿一跃而过三十米,虫语还没有停下来,碧木猿便已经来到蝶首之前,伸出长臂抓向五蝶。蝶首大惊,慌忙后退,速度虽然不慢,但是与碧木猿一比就显得迟缓许多。眼看蝶首就将被碧木猿一手抓碎,一直在其身后的金蝶忽然往前一送,撞进碧木猿手掌中,蝶首毫不犹豫地后退,与碧木猿拉开距离。

碧木猿忽而怪叫一声,甩手扔出捏在掌中的金蝶,伴随着几点血液飘出,染着血液的金蝶翅膀皱折,肢足颤抖,摇摇欲坠地飞回蝶首身后。水蝶急忙迎上,震动着双翅耀起一团青蓝的光,笼罩着重伤的金蝶,为其疗伤。

木蝶在空中飞舞,一道道藤条蓦然从地上穿出,缠绕住碧木猿的双脚。碧木猿又发出一声大吼,随便一抬脚便扯断了这些对它而言宛若细丝的青藤,被扯断的藤条没了木蝶的魔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起来。碧木猿对这些不起眼的藤条视若无物,它本觉得这些蝴蝶不过一抓之事,所以刚才没怎么用力,没想到不但没抓死金蝶,自己的手上还抓出了几道口子。怒火上头,它现在一定要捏死几只蝶兽消消气。

火蝶煽动翅膀,一团火焰在木蝶召唤的枯藤上瞬间燃起。碧木猿觉得脚上一热,低头便发现脚踝上的毛发也开始烧了起来。它勃然大怒,原地一跳,腿上的火还没烧大就被空气冲散,碧木猿又拔断木蝶召唤而出的藤条,随手一抹便将藤条上的火焰消去。做完这些,它将手中的藤蔓扔向五蝶。五蝶慌忙躲避,却不想本该变得枯黄的藤蔓越发翠绿起来,无根之藤竟在空中肆意生长,不一会儿便盘根错节地绕成一团,将五蝶禁锢其中。木蝶惶恐不已,它没想到自己召唤出来的藤条竟被碧木猿夺了控制,还用这个把它们一网打尽了。

五蝶被制服,之前蛰伏在周围树林中的蝴蝶都躁动了起来,碧木猿冷眼看了下这些小东西,没有在意。它抓起藤团,两手高高举起,把藤团抬到近二十米的高空,然后朝着地上狠狠一砸!

伴随轰隆一声巨响,藤团弹了一圈,摔得四分五裂,远处的树林漱漱摇晃,原本逃远的鸟兽纷纷朝更远处奔走,蝶群飞舞,枝叶漫天。碧木猿走向藤团的遗骸,忽而又止了步——藤团摔烂后,其内的五蝶居然从中摇摇晃晃地飞向了碧木猿。

碧木猿眼中闪过嘲讽,不徐不疾地走向一前四后的五只魔蝶,想看看它们还能作出什么动静。蝶首高高飞起,四周虫语响起,如一道道晦涩的咒语,五蝶的身上亮起不同的光,金木水火四蝶在空中舞动,与此同时,碧木猿的身边也出现了五个光团,碧木猿伸手抓向其中一个,不想却直接穿过了手掌,一手抓了个空。它疑惑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五蝶下一步的动作。

随着五蝶在空中的舞动,围绕着碧木猿旋转的五个光团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连成了一条光带,碧木猿好奇地抓向光带,仍旧直接穿过,摸不着。

突然,似乎连空气都猛地一震,五个光团不再转动,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又是一震,五个光团分别变成不同的颜色,蝶首悬于高空,金木水火四蝶飞入自己的位置,凝聚金木水火四灵,与另外一道暗淡的土灵相望,四明一暗地联系在一起,化作一道屏障,将碧木猿笼罩在其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猿蝶之争(下) 碧木猿看向屏障,又摸向光团,终于摸到了实物。它双手一合,扬起上半身,狠狠地擂在屏障之上。铺天盖地的魔力与气流翻卷而来,狂风骤起,密密麻麻的虫语尖锐地响起,似乎是凄厉的惨叫,五蝶的屏障暗了一些,但仍笼罩着碧木猿。蝶首如高悬的明星,发着银亮的光,置于屏障中顶。

碧木猿怒吼一声,蓄满了力,即将擂出第二拳。就在这时,五蝶屏障越发明亮——附近所有的蝴蝶都舞动起来,在周围跳着盛大又绚丽的舞蹈,化作同一股力量。面对这凝合了一个群落蝶首的屏障,即使是碧木猿的蛮力一擂,也收效甚微。

金灵、木灵、水灵、火灵,四灵的光依次闪起,碧木猿面色一肃,立刻调动体内的灵力,灌入双手之中,携带着万钧之力对蝶群的屏障发动进攻。

这座十余米的屏障猛地一震,在颤抖中扛住了碧木猿石破天惊的一击。蝶群外围,数不清的蝴蝶如断线彩筝一般从半空中摔落,失去生命,化作朵朵残躯。

族人成片成片地死去令蝶首感到心痛,这仅仅是碧木猿的一拳之力而已,蝶群就需要用成百上千的族人去化解。它们是弱小的虫类,单体力量都非常孱弱,即使面对比自身低一级、低两级、甚至是低了整整一阶的魔兽,普通的蝶虫也抵抗不了。只有当整个种族所有的生命联合在一起的时候,弱不禁风的虫类才是强大的……蝶首奋力地挥动着翅膀,抢在碧木猿再一次的攻击之前,虫语再起,发起反击!

阵法一闪,金灵骤亮,碧木猿闷哼一声,一边用双手护住头脑,一边用庞大的身躯向阵法。伴随着碰撞的轰鸣和震动,巨大的屏障闪烁几下,蝶群外围的普通蝴蝶纷纷掉落,蝶首也发出一声痛苦的悲嘶,虫语继续,在木灵亮了一瞬间之后,水灵接着亮起来。治愈感的魔力从阵法向内蔓延,碧木猿眼中寒光一闪,体内灵力外冲,将水灵的魔力在凝聚成型之前强行冲散。水灵奈何不得碧木猿,只能退却,将机会让给火灵,火海笼罩住阵法内的一切,碧木猿黑色的影子隐约从火光中透出,南希站在闪着莹莹绿光的巨木之下,震撼地看着蝶群与碧木猿的争斗。

阵法火力全开,碧木猿也不甘示弱,体内的灵力磅礴而出,两者相撞,风沙泥石四处飞扬。争斗的余波四处宣泄,阴风怒号,遮天蔽日。蝶首感受着碧木猿狂暴的抵抗,再次发动一轮攻击,金、木、水、火,四灵相继布法,喧嚣的魔力一波压过一波,碧木猿的灵力也一层盖过一层,反抗得越发狂暴,它灵力宛如无穷无尽一般,对抗挑衅着整个蝶群,甚至将阵法原本的魔力都快顶到阵法之外去。蝶首有些疲惫地维持着阵法,心中一狠,再进攻一次!

第三次进攻,碧木猿的灵力总算有了收缩的趋势,混乱的气流带出了碧木猿的吼声,拉拉扯扯地将其撕长。蝶首察觉到碧木猿的抵抗越来越弱,它已经开始累了……但也只是刚开始疲惫而已!蝶首力不从心地闪动着翅膀,透支着自己的意志与体力,以自己为媒介,开启了阵法的第四轮进攻。

这一次,金、木、水、火四蝶都感受到了蝶首的不顾一切,也拼上自己的全力,朝着阵法不要命地灌输着体内所有的魔力。四灵的攻击令阵法发出巨大的轰鸣,霹雳般的响声朝四周不断传动。茵茵草地上泥土横裂,远处的树林被吹得东倒西歪,枝断柳斜。

阵法的第四轮攻击引起了多方魔兽的注意。河谷中,一只巨大的幽蟒从水下探出头,吐着细长的信子;废墟中,一只睡梦中的暴龙被惊醒,冷峻地盯着远方;天空上,一只诡异的禽兽拨开云雾,听着这响声。

蝶群奋力地支持着阵法的运转,从屏障成型到现在,周围的蝴蝶一刻也没有停下飞舞。它们的舞蹈杂乱而纷奇,却能联系在一起,构筑着阵法的魔力与坚固。第四轮攻击,由蝶首带动,所有的蝶虫都卯足了劲。蝶首能感到碧木猿已经缩守在阵法中心的一小处,被动地面对混乱的魔力与攻击。金灵、木灵、水灵、火灵,四灵引导的攻击最终重叠在了一起,缺了土灵的帮助,魔力与攻击轰然炸响。

一声雷暴之中,第四轮的攻击结束了。

蝶首力不从心地挥动着翅膀,它被自己逼到了极限,也把蝶群逼到了极限。为了得到那一丝神力,这是它们蝶群能拿出最强大的力量了,祭坛就在不远处,只要将那个人类带到祭坛,就可以换取神力,巩固族群,让——

“砰!”

一只巨大的巴掌,拍在屏障内壁上。

碧木猿站在阵法内,身上血迹斑驳,但仍旧双目有神。它长啼一声,慢慢地站直身子顶住阵法边缘,它散发的气息越发恢宏,最后甚至反超了开始时那一吼之姿,连身上的伤势都不明显了。

怎么可能……蝶首震惊,忽然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古木。

那棵苍翠的巨树,此刻熠熠生辉!

碧木猿的身姿愈发挺拔,体内灵力充沛。它是碧木猿,天生要培养自己的本命灵树。一树一猿,两相裨益,它有古木作为本命灵树,本就在霸主级以下的魔兽中无可匹敌。更何况,它的本命灵树就在背后。

本命灵树周围的所有区域,都是碧木猿的主场。

蝶首感到了苦涩,它耗费了族群大量的力量,却全部都付之东流。蝶群这一次元气大伤,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突然,碧木猿一手按在屏障上,威吓着让蝶首不要散去屏障,接着便伸手狠狠一抓,将裹着木蝶的光团生生从阵法中抠了出来!

至此,阵法被迫消散,蝶群中所有的生命都心神受损,在颤抖与恐惧中低伏下来,不敢看向碧木猿。

即使是碧木猿当着它们的面要吞噬木蝶,丛林法则之下,它们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碧木猿闻了闻,将木蝶揪出来,随手抛到一旁。

它只要木灵,那只含有杂质的木系蝴蝶,碧木猿看不上。

在碧木猿回到古树下,将木灵送进古木之后,蝶群才敢有所行动。

水蝶蹒跚地飞起,奄奄一息的它带着还能动的族人离开了。

水蝶是五蝶之中,唯一活下来的魔蝶。

阵法受损,蝶首首当其冲遭受伤害,身亡。

金蝶伤势未愈,身亡。

木蝶被夺木灵,身亡。

火蝶的攻击对碧木猿效果最强,它灌注的灵力也最多,身亡。

寻常蝴蝶,生死两可,无力飞走的,无法活下来。

最后,离开的蝴蝶不到一半。

对于蝶群而言,它们不配再有争夺神力的资格。

碧木猿靠着古木,一边吃着果子恢复,一边看着蝶群离去,留下一地的破碎狼藉,和数不清的蝴蝶尸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祭献 碧木猿与蝶群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两天,碧木猿似乎并不在乎战斗对地面造成的破坏,战斗也没有让它受到多严重的伤。在南希看来,碧木猿的生活作息仍旧与之前相似,窜上树枝戏耍,靠在古木上休息,慵懒地啃食树果。

蝶群留下的尸体在一夜之间突然消失了,南希觉得惊奇,但也无人可问。南希的伤势也已经完全恢复了,明明只有距离上一次重伤晕倒不过四天,但南希却有一股莫名的自信,她比之前更敏捷,体内的魔力也更丰沛了。

“啧……”南希皱眉抱怨着,“想吃肉……”

但南希也只能随便说说,因为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零散的蝶群就逼得南希无处遁走,当蝶群用阵法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更是强大到难以想象。而碧木猿不但硬抗着蝶群的阵法,还以一己之力将其拆碎。它在南希心中已经与霸主划上了等号,根本打不过,甚至连溜走的念头都提不起来。她只能尝试着和碧木猿交流。

南希想着,回头看见碧木猿站在树下,把手贴在古木的枝干上,呜呼轻语。

南希疑惑,碧木猿又睁开眼,踩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南希身前,慢慢地站定,然后低头看向南希。

这一次,碧木猿的眼神不再是往常的古井不波,终于让南希觉得这是个有灵智的生物了。这本该是个尝试交流的好机会,但是南希却退却了。

这一次对视,莫名其妙的,让南希感到了一阵心悸。

南希立刻移开目光,低低地喘息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南希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是因为十米的压迫感?还是因为本能的恐惧?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碧木猿轻声叫了一下。

南希扬了扬手,回应着碧木猿的关心,说:“没什么,我没事。”

说完,南希一怔,她为什么会觉得那是在表达担心呢?

碧木猿伸出手,搭在南希座下的石头上。南希意识到碧木猿要带她走,有些意外,便慢慢走上碧木猿的巴掌。碧木猿等南希站稳了,将她举起。扑面的狂风平静下来之后,南希已被抬到碧木猿的肩部,更辽阔的景色尽收眼底,她扳着碧木猿的手指走到后者的肩上,然后抓紧了碧木猿肩膀附近的毛发。与碧木猿距离越近,南希越震撼于碧木猿的巨大,她之前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碧木猿的体型,等她真正踩在肩膀上的时候,碧木猿仅仅是幅度不大地晃了两下头,就给南希一种地崩山摧的感觉。

这一刻,南希忽然明白了碧木猿平时坐得离她非常远的原因。

碧木猿低哼一声,南希全身一震。这从耳边炸响的声音实在不好受,但她理解,又抓得紧了些。碧木猿开始往外走了,速度越来越快,劲风迎面,碧木猿的毛发随风飘扬,南希在迷蒙中依稀能辨认地上的景貌。穿入树林后,之前觉得高耸入云的树也没那么高了,南希随手一抓就能握住一片顶处的树叶。碧木猿不断扳着树干,把这些树生生往周围推开一些,容它过去。当碧木猿在树林间奔跑起来时,南希完全闭上了眼睛,只能死死抓着碧木猿,防止自己因为跑步的震动而被甩出去。

等罡风和震动停下之后,南希才睁开了眼睛。这时,在她眼前的是一座石砌的高台,石上有燕、云、木、风纹,也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与符号,花纹颜色不一,最显眼的是一条红色的主线,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能意识到这条线是这座高台的核心之一。

南希问:“这是……祭坛吗?”

碧木猿没有回答,而是一手慢慢地抓向南希,越过层层级级的石阶,直接将南希直接放在祭坛上,然后用手指推了推南希,让南希往前走。

我是祭品?南希难以置信地看向碧木猿,有祭坛的增高,她看向碧木猿不用再高高地仰着头,她只用平视,就能看到碧木猿眼中的严肃和坚定。南希感到绝望,又觉得理所应当,她早就知道碧木猿不会无缘无故地救下她,但她也无法反抗碧木猿,所以只能逼着自己不去深想……南希深吸了一口气。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即使不情愿,她也无可奈何。

最后,南希回头看了眼碧木猿,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秘技!这是她一直都没有逃跑的原因。

要么不跑,跑,就连头都别回。

南希蓦然消失,碧木猿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反应过来,长啼了一声,都不用动用周围的木元素帮助感应,碧木猿只是循着那一丝能换得神力的气息,便向着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几天前,它能根据那一丝气息发现晕倒的南希;现在,它就不怕南希会逃跑。

碧木猿的身躯消失在树林之中,过了一会儿便抓着南希回到这里,把心如死灰的她放在祭坛上。还没跑远,南希就被抓住了。她又看了看碧木猿,只能听天由命地走到祭坛正中,等待属于她的命运。

四周压抑得没有一丝风,几只魔兽从森林中露出头,朝着祭坛轻吠,又都因为碧木猿的震慑而不敢靠近。天空中的云忽然腾出了一片空明,一道光柱从天空中落下来,笼罩住祭坛上的南希。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从胃里扩散,南希不由自主地上升到空中,明明是不错的感觉,她却仿佛置身于死亡的温床一样,内脏因恐惧而开始痉挛起来。

突然,那暖洋洋的感觉不见了,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南希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全身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宛若扒皮剔骨一般,南希的汗水眨眼间就打湿了衣服,她惨叫着、哀嚎着,无力地发泄着自己的痛苦,却连晕死过去的权利都不具备。南希已经丧失了时间的概念,她只想死,只想从这样的痛苦中摆脱出去。就在这个时候,南希感到了更加剧烈的疼痛,就像是灵魂被扔进熔岩被灼烧一样,南希恨不得她从未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恨不得这个世界都不存在。

一丝丝白色的烟气从南希的眼耳口鼻中拔出来,与南希身上的汗汽混合在一起。远远看去,南希就仿佛是一个被白色雾气包裹着的人。

最后,白色的烟气从汗汽中分离出来,消失于光柱中。光柱愈发闪亮,最后凝成了一条淡黄的光丝,悬在空中。

这便是神力。

碧木猿走上前去,张口将这一丝神力吞了下去。吞完,它正打算离开,忽然又看了看南希,仔细地辨认之后,它发现南希并没有像以前的猎物一样死去,便抓起南希,带着毫无意识的的南希一起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白枭帝国 马尔斯山脉之外的迷雾中,一支千人的军队驻扎其中。五十名第二阶的斥候轻装待命,三百名普通士兵由二十名第三阶武官管理着,负责看守粮草与处理杂物。

范·努尔是一名从白枭帝国西部秘密接受命令前来的普通士兵,身世平平无奇的他除了偶尔的一些小聪明之外,毫无任何特点。他的小聪明令他活得颇为精明,不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军队训练时,他都能靠自己的小聪明让自己免于成为吃亏的蠢蛋,也让他免于成为突出同伴的人,直到这一次任务的出现——范·努尔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独自接到一个紧急任务,然后来到这个不知道方位的迷雾之中,驻扎下来。

“嘿,伙计。”范·努尔朝一名休息的卫兵招手,“伙计,你是从帝国南边被征来的?”

卫兵看了看范·努尔,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是的。”

“范·努尔。”他向卫兵自我介绍,发现卫兵并不打算自报家门,便主动问道,“伙计,你叫什么名字?”

卫兵抿抿嘴,看了看范努尔的胸牌,然后说:“一百二十八号,我接到的手令上说,不能对百夫长以下的人透露自己的身份。”

“哦,这该死的翻译腔。”范·努尔笑着拍了拍卫兵的肩膀,熟络地交谈着,“嘿,伙计,别这么死板。你还没发现吗,像我们这样的普通士兵……大概就三百多个吧,只是来打杂的而已。”

卫兵不明所以地挠挠头,范·努尔知道卫兵的好奇心已经被他勾起来了,便继续道:“伙计,做人要机灵一些。如果我们这支军队将要参加某一场战争的话,中坚力量根本就不会是我们这三四百普通人,而是他们——”

范·努尔用大拇指点了点前方的一朵朵白色军帐,这些军帐连成一条长长的膈膜,每个普通的士兵都被长官警告过,绝对不能越过这些军帐。范·努尔继续引诱着卫兵:“在那里操练的将士,没有一个是普通人。你也曾见过魔法师、神圣牧师、怪力剑士之类的人吧?我们前面全是这样的人,而且还都不简单,必定都是翘楚……”

范·努尔说着,大大地喘了一口气,吊足了胃口,才缓缓道:“而帝国这样安排,一定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呢,普通人是不知道的——”范·努尔高深莫测地看了卫兵一眼,“但是如果你想知道呢……如果你愿意用一卷烟丝、或者是几口小酒什么的跟我换一下——”

“先生!”卫兵生硬地打断范·努尔——他其实早就想打断,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选择称呼,毕竟一直用“一百二十八号”的话,对于一个入伍时间明显比他要长的老兵来说,总显得不太礼貌——卫兵说:“先生,我不想知道。”

范·努尔一愣,惊叫道:“你怎么会不想知道?”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先生。”卫兵后退一步,礼貌地与范·努尔道别,“愿主神祝福你,先生。”

在这场对话发生的同时,一名第五阶的中年魔法师慌张地闯进了将军帐中,慌忙地向西摩尔将军汇报道:“魔法球有反应了,将军!”

西摩尔将军眼睛一亮,连忙询问:“布鲁尔德斯阁下怎么说?”

中年魔法师汇报道:“老师说——”

“我让他别这么着急。”一个年迈的声音从军帐外传来,布鲁尔德斯拿着星空法杖走进帐篷,数落着他五十四岁的徒弟,“只是有微弱的反应而已,我话都没说完,你就冲了出来,一点耐心都没有,你还做什么魔法师?我和你说了无数遍,不要着急、不要着急!要静下心去钻研、去理解、去尝试,没有耐心,你拿什么成为大魔法师?你自己算算,你有多少次是因为冒冒失失所以犯错了?啊?”

西摩尔将军见布鲁尔德斯的数落不停,四十岁的他只能硬着头皮打断这来自一位七十岁大魔法师的管教,问道:“先生,那现在该怎么做呢?”

布鲁尔德斯这才暂时放过了中年魔法师,回答说:“魔法球只是有一丝反应而已,还不到我们进攻的时候……先按兵不动,只要定时保养铆钉和枷锁就好。今天保养过了吗?”

西摩尔神色一动:“还没有……”

“我去帮忙!”中年魔法师说完,就蹿出了军帐。

又这么冒失!布鲁尔德斯看着中年魔法师的背影,恶狠狠地心想:一定要敲打他一顿才行!

中年魔法师离开之后,西摩尔声音一低,问道:“真的还不到我们进攻的时候吗?”

“嗯。”布鲁尔德斯摇了摇星空法杖,释放了一个第六阶的隔音魔法,然后说:“魔法球感应到的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神力而已,而且圣法师大人祈祷得的神诏也还没有发生。等魔法球感应到大量神力的时候,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锁神钉没有出问题吧?”

西摩尔回答:“嗯,锁神钉有班库先生看管,除非有巅峰级的人偷袭,否则万无一失。”

“班库先生!”布鲁尔德斯并没有发现这是西摩尔将军晦暗的震慑,忠心无二的他只是点点头,班库先生是帝国六位半神级武士之一,说,“那确实令人放心。”

西摩尔仔细地观察着布鲁尔德斯的反应,又问:“那……我可以派斥候进入迷雾区吗?”

“这片迷雾区还是被锁着的,在发生异变之前,斥候应该进不去。”布鲁尔德斯想了想,又说,“试一试的话,可以派几个,但是人不要多,也不要暴露身份。这次我们的对手毕竟是神祗,即使有锁神钉,也不能掉以轻心。”

西摩尔扯出一个笑脸,尽自己最大程度地压制着心底的不耐烦。他尊敬这个在六十四岁就成为第七阶大魔法师的前辈,但他实在受不了这个大魔法师的啰嗦。送走布鲁尔德斯之后,西摩尔静静地站在将桌前,琢磨着这一次抓捕神祗的细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记忆 在马尔斯将一丝神力下放到祭坛之后,他不情不愿地坐在高枫之前,看着高枫。马尔斯幻化出的桌椅并不属于神域本身,它们像之前的棋盘一样,被神域在无形中消解了,因此高枫现在只能席地而坐,闭目休息,慢慢关注着山脉中发生的事情。感受到马尔斯的目光,高枫睁开了眼,问:“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马尔斯感到窝火。之前,高枫从神域之中传出魔力,帮助高雪恢复身体。从马尔斯的神域里传出的魔力必然沾染着神域的气息,而在这片山脉之中,所有的魔兽在出生时就明白一件事:将这样的气息送到祭坛,是可以从马尔神那里换取神力的。因此,带有神域气息的高雪将成为所有魔兽眼中的珍宝。这一点高枫不应该知道,所以马尔斯还一直信心满满地等待众魔兽围攻高雪,先欣赏一下高枫紧张的神色,再逼高枫强出神域。

但是事情的发展一点点偏离着马尔斯原本的计划,然后祂才发现高枫早就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剥离了本该附着于高雪身上的神域气息,直直地摆了祂一道,害自己空得意一场,在这次对局中出尽了丑。

“没怎么。”马尔斯堵了高枫一句,然后问,“你现在知道神域的气息能干什么了吧?”

高枫没有回答,他沉默了许久,才说:“马尔斯,趁现在还来得及,收手吧。”

又来了!马尔斯看着高枫,一脸嘲讽。又是这样的态度,又是这样的语气,目中无人、颐气指使,神神秘秘地教着别人按他所考虑的计划行动,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才会思考一样……马尔斯忽然笑了,挑衅道:“那如果我说不呢?”

高枫正色:“我可能会杀了你。”

马尔斯一怔,认真地看着高枫,高枫严肃地与之对视,却不想马尔斯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咧嘴,说:“那就来吧。”

说完,马尔斯笑着走出了山洞,他站在山洞之外,感受高雪的位置,伸手轻轻一点,解开了高雪体内的一道封印。

顺便……再加点料吧。

……

夜色渐深,高雪坐在山洞外,静静地看着夜空。

南希被迫逃走已经好几天了,马尔神的神境也一直没有动静,山洞里的几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坐不住。艾德在四天前一声不吭地消失,又在今天突然回来,然后丢给高雪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束藤条,说那是马尔神的线索。

高雪不知道艾德为什么会把这一份线索让给她,但她本来就想借机找到高枫,所以她没有推脱,收下了。

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做呢?就像托鲁斯他们那样被动地等待吗?真的不用去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吗?如果是哥哥会怎么做呢?高雪陷入了迷茫,她印象里的高枫总是风轻云淡地解决一切,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事情就已经结束了,就算是这一次——

这一次?高雪惊讶地瞪大了眼,她想起来了!就像回忆从体内爆发,记忆如洪水般涌来,高雪猛地站起,还没来得及惊讶,忽然看到远处的黑色天空中忽然降下几道光束,又在下降的过程中慢慢分裂,从一束变成无数丝,最后朝着四面八方分散,落到地上,最后消失不见。

几秒之后,异状消失,什么都没有引起。高雪很快就从光束的疑惑中走出,理清了她刚刚拾起的记忆。

……

神话之地崩溃之后,高雪和高枫像之前一样走在迷雾中。没走多久,就遇上了迷雾中的魔兽。起初传来的是强烈的晃动,高枫皱眉,伸出手,周围的雾气散去一大片,将附近平原的景貌看得清清楚楚。高雪惊奇地指着朝两人奔来的巨大凶兽,不久前还在神话之地见过,她喊道:“恐龙!”有高枫在身边,再大的东西她也不怕。

“嗯,不过它的体型稍微大了点,恐龙再怎么说都不该有四十米的臀高。”高枫说着,伸出手轻轻一挥。空中的雾气又蓦然出现,聚成一条粗大的手臂,握着恐龙的嘴便将其扔了出去。

刚甩完恐龙,高枫又一手搂住高雪,另一手抓向反方向。一只突然出现的巨蟒定在空中,然后和恐龙一样被凌空甩飞,只是这只巨蟒拖在地面上的身子还不断用力,想要再咬向两人。高枫不满意地冷哼一声,凌空一劈,巨蟒发出痛苦的嘶吼,不断地扭动着身子,和恐龙一起震撼着周围土地。

高枫又抬头看着空中,高雪也有样学样地看过去,只见一只蛇头怪鸟探出了迷雾,拖着长长的蜥尾,它看到恐龙与巨蟒的吃瘪,似乎想回到迷雾中藏起来,谁知高枫得理不饶人地朝它一抓,这怪鸟便惨鸣着向下坠落,一直被拽到地面上。怪鸟不敢妄动,在两人面前悲鸣,连连向高枫求饶。

“它有四对眼睛!”高雪惊呼,这四对眼睛的瞳孔分别是红、黄、蓝、绿色,漂亮极了。

“嗯。”高枫问:“还有呢?”

高雪仔细地看了看,又说:“它有两对翅膀!”第二对翅膀有一小半遮在第一对翅膀下面。

“两对?”高枫摇摇头,说,“再好好看看。”

高雪又认真地盯着怪鸟,这只怪鸟虽然没有像恐龙那样夸张的体型,但也不是普通的豺狼虎豹能比的。它的两对翅膀又宽又大,想要掰开后一探究竟可不算简单……

她不会打算用肉眼去看清楚吧?高枫无奈地看着高雪,提醒道:“用魔法,笨!”

“噢噢噢!”高雪立刻开始感应,肆无忌惮地探察着怪鸟。怪鸟感应到这长驱直入的法力,不禁感到一阵阵的悲愤。它一直是雄霸一方的霸主,比它弱的魔兽见到它无不东奔西跑,害怕被它盯上;能和它平分秋色的魔兽也没几个,平时见面也是规规矩矩地互瞪互叫,彼此给足了面子和身价;比它们强的神主不怎么搭理它们——即使神主探察,也不会像这样不加掩饰,所以它们也不知道,便一直活得自由自在。

可现在,它身为一方霸主,居然被一个低阶的小东西用不入流的法力搜查身体,毫不庄重!

这样的屈辱是它从未经历过的!

这么想着,怪鸟乖巧地撤去它能撤去的所有的防护,安安分分地让高雪看个清楚。

它才不是其他几个榆木疙瘩,遇上打不过的绝不梗着脖子反抗。当年被神主收服的时候,它也是投降最快的那一个。

另一边,高雪则费力地感应着怪鸟。即使怪鸟撤去了它能撤去的身外法力,可它天生的气息就不是能高雪能简单突破得了的。到现在为止,高雪也只是见识了怪鸟的法力特点,要破开这法力看清楚怪鸟有几对翅膀,高雪还是做不到。

就在这时,之前被击退的暴龙和巨蟒又一次冲了上来。之前的交手令它们意识到单纯的力量是无法奏效的,所以它们体外正环绕着一层厚厚的魔力,准备使用魔法。怪鸟看到这一幕,连连高喊,疯叫着让它们不要过来添乱,它现在就盼着高雪研究完了,高枫能把它放走。但怪鸟不敢用法力,也不敢用力,所以它的叫声并没有起什么效果。

高枫看着暴龙和巨蟒,准备逗它们玩一玩,看看它们能有什么手段。只是高枫突然面色一凛,伸手一抓,直接封住了它们的魔力,然后将它们一推,再把高雪揽到身后,看向另一边,说:“好久不见。”

高雪悄悄地从高枫身后探出脑袋,看到一个长得像狸猫一样的小人。

是哥哥的熟人吗?高雪好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下一步的选择 马尔斯看看失败的三只异兽,又对高枫说:“你变了。”

“嗯?”高枫不明所以。

“如果是以前的你,应该迅速又‘仁慈’地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击败它们,然后放过它们。而这一次,在我出现之前,你居然在悠闲地陪它们玩耍。”在马尔斯说话的同时,暴龙和巨蟒被封印的魔力已经恢复,怪鸟也逃得远了些,把中心场地让给高枫和神主。

高枫解释道:“我这不是知道是你,所以在等你出来。”

“呵。”马尔斯轻笑一声,他看明白了,高枫仍是那个令人讨厌的地球之子。只不过之前是俯视万物的轻蔑,而现在则是目空一切的“平易近人”。他仍是那个自大的他,并且越发自大。不过没事,祂将撕碎高枫的自大……马尔斯问:“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高枫一怔,忽然面色大变。他一直以为这里处于迷雾之中,怎么突然变成马尔斯的神域了?是刚刚战斗的时候吗?该死!他怎么没发现!高枫运起神力,注入不明所以的高雪体内。神域之内,各处都是马尔斯的主场,高枫体内自有神力抵抗,不管马尔斯的神域有什么能力他都不怕;可高雪没有神力,既无法探察,也抵抗不了。

看着高枫慌张的样子,马尔斯狂笑起来,一边笑,它一边奚落着:“疏忽了吧?自大了吧?栽跟头了吧?你现在是不是意识到什么时候进来的了?是不是晚了?”

高枫阴沉着脸,高雪体内遍布着马尔斯的神域气场,即使他用自己的神力帮高雪压制,也无法祛除,只能平稳地与之周旋,用时间将其化解。马尔斯看着高枫的表情,得意不已。

高雪突然拉了拉高枫的手,乖巧道:“哥,我不怕。”

“嗯!”高枫感到欣慰,揉了揉高雪的头发,向马尔斯问道:“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马尔斯收起了笑脸,一点点控制着高雪体内的神域气场,让它不断收缩,最后收到一小团。高枫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他的神力一拥而上,紧紧裹住那凝为一点的神域气场。马尔斯主动收缩神域,对高枫来说省了很多事,只要不被继续侵扰,高枫输出的神力就足够帮高雪化解了。

马尔斯指指高雪,说:“她,可以离开我的神域。我也可以任她体内的神力化解我的气场。”马尔斯又咧嘴一笑,“但你,要在这里呆着。”

高枫立刻答应下来:“没问题。”

高雪急忙道:“哥——”

“没事,没事。”高枫俯下身子,“你好好在外面等着,哥哥处理完了事情马上就出来找你,好吗?”

高雪抿着嘴,她舍不得,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真乖!”高枫和高雪碰了碰额头,立刻用神力封印住不加抵抗的气场。马尔斯也反加了一层封印,锢住气场的范围,也隐隐对抗着高枫的神力,还封住了高雪这一段时间的记忆。

高枫柔和地将高雪送出马尔斯的神域,然后静静地看着马尔斯,一言不发。

……

“让我在外面等着……”高雪理清了记忆,开始默默思考。既然这片山里的马尔神和哥哥争锋相对,那自己就不能去给哥哥添乱。高雪神色一动,忽然把艾德给她的那一份线索从储物手链里拿了出来,开始盯着这卷藤条发愣。

居鹤从山洞里走出来,看见盯着藤条发呆的高雪,还没来得及说话,高雪就装得一惊,然后抢道:“啊……居叔叔,是你啊。”

“怎么了?”居鹤坐到高雪旁边,口吻温和。平心而论,他是非常喜欢高雪这个可爱又灵动的小女孩的。但是居鹤来这座山脉里,为的就是得到神祗的恩赐,复活迟倾凛。这个目的他非达成不可,所以当艾德把线索之一交给高雪的时候,居鹤的心情十分复杂。毕竟,任何一个人在未来都有可能是与他争夺神祗恩赐的对手,当集齐线索之后,所有人都会争得头破血流。

正是因为这一点,在放弃南希时,每个人都表现得果断又坚决。对居鹤来说,抛弃任何竞争者都不会有心理负担,但当高雪也拿到一份线索以后就不一样了。高雪会不会也想分一杯羹?如果他和高雪争起来,该怎么办?

居鹤不知道。

虽然他一直用“高雪对神祗没有企图”来说服自己,但人心是猜不透、理不清的,因而居鹤不可避免地预想着高雪与自己发生争抢的画面。他不想与高雪兵戎相见,也不想自己又因为错误的选择而再次增添遗憾。

考虑到最后,居鹤仍旧难以取舍,只能选择走一步看一步。但是居鹤也想透了一些,他对这个小女孩的关爱是发自内心的,所以他会用平常心去面对这个小女孩,不刻意疏远,不耍阴使绊,更不假想防卫。

高雪垂下眼帘,说:“我不想要这个。”

居鹤大为意外,问:“为什么不要呢?”

“我不喜欢它,也用不着这个。”高雪闷闷地说。

居鹤感到一阵阵的口干舌燥,试探着说:“那……我帮你收着,怎么样?”

“好!”高雪一口答应下来,立刻把藤条交给居鹤。

居鹤看着手中的藤条,发现自己之前的苦恼只是庸人自扰,不禁因自己的揣测而对高雪感到愧疚。他正想说些什么,忽然轻咦一声,手中的藤条缓缓飘了起来,散发着一阵阵异样的气息。

不仅是藤条,就连居鹤自己获得的树皮、良子交给他的木盒也一样飘了起来。居鹤看着这浮空的三者,口中不由自主地喃喃念到:

“将五件信物送至五处祭坛,可开启通道,进入神境。

“祭选之人已出。将祭选之人交予魔兽,献祭于祭坛,则通道自动开启,由信物传入神境……”

高雪目光闪烁,看到浮空线索的同时,她也接到了一样的消息。天空中忽然一亮,一道光芒从天而降,飞到高雪手上,印在高雪的左手内腕,化作一个赤红的三角。居鹤震惊地看向高雪,面色凝重。

高雪愣了愣,然后苦笑,也是,既然马尔斯和哥哥不对付,自然该让她成为众矢之的。高雪无奈地告诉居鹤:“好像我就是那个祭选之人。”

居鹤皱眉,说:“别告诉他们。”

“擦不了。”高雪搓了搓手腕,“瞒不了多久的。”图案本来不大,但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却十分显眼,而且她手上戴着空间手链,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居鹤打定了主意保护高雪,说:“没事,不告诉他们就行。反正有另一个方法,没必要太担心。”

高雪迟疑地点了点头。

“右手握住左手手腕,放在身后,先掩饰一阵。”居鹤围着高雪绕了一圈,确定这个动作暂时不会露出马脚,然后再说,“握紧了,别松手……他们手上也有信物,应该也得到了消息,我们先进去。”

高雪默默点头,跟在居鹤身后,一言不发。居鹤对她太好了,她既怕这是居鹤的诡计,又觉得没必要。可如果居鹤是真心照顾她,那她计算居鹤的举动会不会太过分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进入山洞之后,居鹤和艾德他们互相确定对方都见到了信物的异状,便展开了讨论。安琪尔忽然问:“谁是被祭选的人?”是谁秘密得到了消息?

互相看了一圈,没人说话。居鹤发现高雪掩饰得不错,暗自松了一口气。

气氛僵持了一阵,良子首先打破僵局,说:“反正有另一个方法,不如就先不计较祭选之人吧?”

安琪尔咄咄逼人地看向良子,质问道:“这么快就转移话题,不会是你吧?”

“我不是。”良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安琪尔,反击道:“反正我只是个普通人,在这里本来就九死一生,你要是觉得我是,想献祭我,我也没什么办法。只不过,如果猜错了人,把其他人祭献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你敢赌吗?”

安琪尔别噎着,没再说话。她本是想诈出祭选之人,所以才会无差别开刀。从得到消息到现在没有过去多久,祭选之人应该还没有做好准备,安琪尔抓着机会轰炸一轮,就能明白个七七八八。但她没想到一直依附别人的良子不是普通角色,直接把她的敌意怼了回去,让安琪尔无法辨明良子的身份。

同时,安琪尔在心里大骂良子愚蠢,因为祭选之人显然是单独站在其他人的对立面的,所以坏人只有一个,而其他人在目前则是一伙的。乖乖地让安琪尔辨明身份之后,事情不就好办得多了吗?为什么非要这么冲动,一点怀疑委屈都受不得,直接把水搅浑?

“别吵了。”居鹤抓住机会,站出来打圆场,“之前不是都说过吗,自相残杀只是在消耗自己而已。现在我们都知道该怎么进入神境了,难道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良子微不可查地看了居鹤一眼。不好,这可不好。居鹤是答应过她要带她出去的,这很不好……算了!

“分队吧。”良子立刻说,“一共个起人,要去五处祭坛,一定有人单走……而且你们还要在山脉里找到五处祭坛,任务不轻。”

“我曾见过两个,”艾德站出来,“不过离得比较远,我只能说那可能是。”

“那就按实力分,你们四个——”良子指着居鹤、艾德、安琪尔、托鲁斯,“你们一人带一个信物;而我、小雪小姐、还有蕾娅小姐,我们三个一起携带一个信物,前往艾德先生所说的一个祭坛。”

居鹤眼神一闪,刚想反对,谁知安琪尔便先一步道:“不行!”

“你是想让蕾娅小姐跟着你,是吗?”良子无视居鹤的小动作,看向安琪尔,“但是,一个祭坛一个信物,开启一个通道,每处祭坛能让几个人进入神境,你有想过吗?”

安琪尔一怔。

“我和小雪小姐是对神境没有想法的,我们三个一起走,不管一处祭坛能进几个人,蕾娅小姐一定能进入神境。”良子见她差不多说服了安琪尔,便继续说,“既然这样的话——”

“那个……”高雪出声打断良子,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以后,开口道,“我想和居叔叔走一起。”

“你认真的?”良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高雪。良子认为居鹤十有八九是祭选之人,总归是个麻烦。良子想了想,进行最后的劝导:“想好了?”

高雪点点头。

“那……祝你好运。”良子说完,看向其他人,“那么我们就——”

“等等。”安琪尔打断良子,说,“我先送你们两个到祭坛,然后再去找新的祭坛。”

良子愣了愣,然后点头:“也好。那事不宜迟,我们准备准备就出发吧。”

“明天吧。”托鲁斯又建议,“现在天色不早了,今晚休息一下吧。”

“没错。”艾德也点头,“夜间行路确实不方便。”夜间开启战士视觉是相当耗费体力的,既然都要走,不如留到白天。

良子看着众人都是这个意思,强扯出了一个笑脸,心里骂娘。这群人之中的某一个就是祭选之人,多待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但她是这里的武力底层人员,也不好忤逆所有人的意思,只能作罢。

高雪朝居鹤投过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居鹤轻轻摇头,让高雪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高雪了然,又看向一旁默默发呆。如果南希还在就好了……高雪想着。虽然这么想很对不住居鹤,但高雪还是更倾向于能和南希在一起,接下来才是居鹤。

南希她逃过蝶群了吗?

……

古木下,南希从剧痛的回忆中猛然惊醒。她睁开双眼,被祭献时的痛苦仿佛仍未褪去,南希剧烈地喘着气,趴在熟悉的石头与草堆上,身上的汗一股一股地浸出。

没死么……

许久之后,南希沉默地着看着四周的环境,古木蒙着一层淡淡的光,在苍劲与强韧的同时透着一股活力,附近的草地从破坏中恢复过来,虽然伤痕遍布,但已不那么明显。南希握了握拳,微微颤抖。

南希又看向树干,碧木猿坐在那里打盹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南希觉得碧木猿的体型大了足有一倍,她怀疑是自己记错了,又觉得其实都无所谓,便重新坐回石头上,默默看着远方。

不久之后,碧木猿醒了。它见南希苏醒,便分给南希一些果子。南希看着碧木猿,这次碧木猿很快就与她对视了,目光不似之前冷漠平静,却也不含愧疚与歉意。南希想问它是否知道被献祭有多么痛苦,最后还是没开口,只是静静看着,看着碧木猿上树、看着碧木猿放果子、再看着碧木猿远去、消失在山林里。

很明显,之前碧木猿监视她就是为了祭献,所以才会寸步不离地坐在古木旁,也不让她离开半步。献祭结束之后,她便自由了,要走要留,碧木猿都不在乎。

南希的心情没什么波动,饥肠辘辘的她平静地拿起一枚橘红果,塞到嘴里,狠狠地咬下一口,熟悉的感觉,甜脆润口,也腻得反胃。咬一口、再咬一口,南希逐渐狼吞虎咽起来。

六七个果子之后,南希抹掉横流的眼泪,重新坐回了石头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南希 小时候,南希就是镇外南村里的孩子王。除了像驴子、狗这样的牲口,村里的小孩——尤其是男孩——都被南希恶狠狠地打过,拽着衣服打、按在地上打、揪着耳朵打、坐在身上打。那是一段似乎很长,又似乎一闪而过的时光,小南希很享受那样的得意。

十三四岁的时候,南希就不那么时常逮着孩子就打了,因为那时的她发现她打不过比自己大三四岁的青年,故而渐渐就收手放弃了。所幸南希有个与她截然不同的姐姐,是个温柔、善良、宽容的美人,所以那些顽皮的青年看在南希姐姐的面子上,平日里也不会怎么欺负像个野小子一样撒欢打野的南希。

再大一些的时候,南希不小了,姐姐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村里的长辈都不怎么喜欢只是长得漂亮、却对农事帮助并不大的南希姐姐。南希的父母也明白这一点,所以父亲便让她学着杀鸡。杀鸡没那么简单,这是一门大学门,下刀、放血、拔毛、剖腹,说着很简单,但不熟练的人每一步都会手忙脚乱。

父亲想过教南希姐姐杀鸡会很难,却没想到她居然连下刀都不敢。南希看得不耐烦,也不忍心看一直照顾她的姐姐被父亲呵斥,便嚷一声“这有什么难的”,夺过刀就往鸡身上来了一下。但是南希没抓稳,流着血的母鸡到处乱跑,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父亲大叫一声,急忙去抓,等收拾完了,父亲准备找南希算账的时候,南希早跑了。父亲气得直瞪眼,但找不到南希也没办法。其实南希就在院子外面藏着,她怕父亲迁怒姐姐,如果父亲要打姐姐,她一定跳出来挨打。

那晚吃完饭的时候,父亲要打南希,南希姐姐拉着父亲劝——从小到大,南希都是这么被姐姐护着的。南希被训斥了一整晚,刚开始还不以为然,等她知道这和姐姐的终身大事相关的时候,就连肠子都悔青了。

后来,南希姐姐还是下不去手,父亲着实气不过,下了最后通牒后就气呼呼出门了。南希看着姐姐,她劝了好几天,只觉得姐姐实在胆小,她都烦了,索性放弃,便出门玩闹了,只留姐姐一个人在院子里僵持。

南希玩到傍晚才回家,没进门就听见了父亲的怒吼。南希连忙跑进门,发现父亲正对着姐姐大发雷霆。姐姐垂着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南希忙问怎么了,才知道姐姐为了能不杀鸡,居然把刀给丢了。

南希难以置信,父亲越说越生气,顺手抄起棍子就朝南希姐姐打过去。南希急忙替姐姐挡着,只听啪啪两声,南希的腿上就涨出了两道鲜红的血印。父亲见此,把棍子都摔了,指着姐妹两人的鼻子,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最后,父亲一言不发地进屋,把姐妹两人晾在外面。

姐姐心疼地摸着南希腿上的血印,说:“你帮我挡什么!”

“不疼。”南希呲牙咧嘴地让姐姐拿开手,又责怪说,“你要是把鸡杀了,我也不用帮你挡……”南希看着姐姐,又叹了一口气,拿她没辙,“刀那么贵,你扔哪儿了?”

“河里……”

“河里?”南希苦笑,拉起姐姐的手往外跑,“在哪儿?带我过去,我帮你找。”

桥边,南希卷着裤腿,赤脚踩在河里。天黑乎乎的,但是南希看得清。她沉浸于耳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然后就听见了姐姐摔进水里的惊呼声。南希慌忙过去,扶起姐姐,没好气地把她送到岸边,道:“你还是在岸上等我吧。”

南希姐姐将被水打湿的长发束到耳后,一边整理着被水浸湿的衣服,一边问:“天这么黑,你是怎么看清的?”

“这有什么难的?”南希嘻嘻一笑,拉了拉姐姐的衣服,然后又下河继续摸索了。

没多久,南希就在桥下的沙子中间摸到了刀柄——南希的手还被刺了一下,还好她一直控制着力道,只是刺痛了一下,也不知道流血没有。找到了刀,南希也不急着上岸,反正已经在河里了,她玩性大发,想看看能不能摸到几条鱼。

就在南希在河里找鱼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姐姐的求救声。南希大惊失色,忙拎着刀往河边淌,没走近就看到一个男人扯着姐姐的衣服。南希火冒三丈,大吼一声,把那个男人吓了一跳。天色尚暗,男人没看到南希手上提的刀子,以为只是来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也没在意,就在原地等着南希跑过来。

南希跑近,第一拳被男人抓住,第二下就挥刀砍了上去。刀子砍在男人的胳膊上,似乎是“啪”一声,又似乎是“咯”一声,砍到人的声音很快就被男人的惨叫声盖了过去。男人连忙放开南希,捂着伤口连连后退。南希眼里都要喷火,得理不饶人地继续砍上去。这几下都没有砍实,但是也削掉许多皮肉,血水横流。

男人发了狠,决定和南希拼命,忍疼挨了一刀,钳住南希握刀的手准备夺刀。谁知南希猛地一跳,撞歪了男人的鼻梁。男人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女孩力气这么大,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南希哐当一声把刀扔远了,趁着男人看不清,一拳砸顶下阴,然后扯着男人的头发把他拉到地上,扑上去就乱抠男人的眼眶。

南希的大脑里一片混乱,指间的粘稠感、超过同龄人的身体素质、姐姐的哭喊、血腥的刺激、被遏制住的撒野性格、以前作为村里小霸王的打架回忆,所有想法都拧在一起,南希想到自己如果收手,是打不过这个男人的。想着,她坐在男人身上,掐着男人的脖子,掐不住,便张口咬了下去。男人疼得大叫,失明的他不停捶打南希,又因为姿势和疼痛使不上劲。南希被打得发疼,拼命闭合自己的牙齿。血水、汗液、毛发混合在她的口腔里,怎么都咬不掉一块肉来,南希便往后一扬身子,终于扯下小二两肉。南希用手指和指甲抠着男人的耳朵、鼻子、嘴唇,又发了疯似的用额头撞男人的鼻梁,还会偶尔转身肘击一下男人的下阴。

男人突然发力,挣脱了南希的压制,立刻哀嚎着逃跑了。南希想追上去把他弄死,却被姐姐拦住。南希姐姐哭泣不止,她既害怕南希受伤,也不想南希杀人。南希挣扎了一下,一时竟没挣开,便放弃了,静静地靠在姐姐怀里喘气。这时,南希才发现自己已经手脚发软,几近虚脱。

南希姐姐的阻拦并没有成为什么被报复的伏笔,因为男人的尸体不久后就在荒山中被发现,他是被野兽咬死的,面目全非。尽管教廷的牧师认为南希这是情理之中的防卫过当,村里的孩子与青年依旧都对她避之不及,也有闲言碎语说她是嗜血的恶魔,早晚要成为杀人犯。连带着,南希姐姐的姻亲也无人敢提了。

直到南希十四岁,命运出现了改变。一队偶然经过的冒险者发现了南希的天赋,带她进镇里开了眼界,让南希加入了小队。过了两年,姐姐也来到了镇里,她凭借手艺开了一家裁缝店,两人住在一起,很快安定下来。

后来,南希的姐姐认识了一个年轻人。那是个和村里其它人截然不同的男人,南希见过几次,没放在心上。那段时间的她一直在执行冒险任务,休息时大多会和队友一起喝酒,队里的前辈会注意不让她喝得失去意识,南希也觉得老喝醉不是个好习惯,但她拒绝不了酒精。喝醉时,姐姐会一边唠叨、一边照顾她。后来,一名队友提醒南希,说那个年轻人不对劲,南希这才上了心,跟踪一次后,她决定和姐姐说清楚,让姐姐远离那个男人。

南希觉得凭她常年冒险的阅历,劝服姐姐轻而易举。可南希错了,她没劝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劝姐姐杀鸡的时候,南希对着姐姐的顽固无计可施。南希说那个青年不是好人,姐姐说他有正经的工作;南希说那个男人是个赌徒,姐姐说他不会把所有的钱都花光;南希说赌徒最后都家破人亡,是非常危险的人群,姐姐垂下了眼帘,许久之后才说,冒险也很危险。

南希并没有因为姐姐讨厌冒险而感到伤心,因为她知道姐姐说的没错。前几年,南希年龄还不大的时候,她与小队一起参与的冒险都很简单,没有性命之危。但是南希并不满足这一点佣金,渐渐地也参加了些刀尖舔血的冒险。南希不讨厌危险的任务,不止因为报酬丰厚,更是因为南希喜欢这样的刺激。

南希又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善良,世界上的人里有很多混蛋,而赌徒恰好是其中最糟糕的一类,他们不知伤害自己,还祸及家人。

南希说了一堆,姐姐却固执地摇头,怎么都不听。

像当时一样,南希又厌烦于姐姐的心软、胆小、和愚蠢,所以南希放弃了,没有继续劝姐姐。

后来的一天,当南希冒险结束、想和姐姐和好的时候,才发现姐姐家里已经一片狼藉了。南希把那个赌徒一棒子打醒,揪着他的耳朵问姐姐在哪里,得知姐姐被输给了赌场。南希又一棍子顺手打晕了那个恶棍。等南希找到姐姐,看见她被人压在床上哀嚎……

回过神来的时候,房间里的人都死了,她冒险时只杀过魔兽,这是南希第一次杀人。让南希回过神的是姐姐,她哀求南希杀了她。

南希想和姐姐逃到别的地方,两个人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但南希一直没有开口,而姐姐一直在哀求。

姐姐的哀求让南希心烦意乱,最后,南希又放弃了,这是她第三次放弃劝说姐姐。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南希亲手杀了姐姐,是她最珍贵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围捕 “我的人生……”南希无神地望着黑沉沉的天空,她的人生几乎充满了放弃。她曾无数次地想到,如果她能劝姐姐远离那个男人、如果她能让姐姐找到活下去的动力,她是不是就能不这么失败了呢?

但她逃不过放弃的魔咒。不论面对什么,南希都太容易放弃了。她想劝高雪警戒伊井良子,可她放弃了;那天晚上被魔兽追捕的时候,她放弃了;就连乞求神明复活姐姐的想法,在见识到碧木猿的强悍、在经历了祭献的痛苦之后,南希也放弃了。

南希意识到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奇迹不属于她,坚持也不属于她。她无法再见到姐姐,因为她太了解什么时候该放弃了。

拿回伊什之后,就离开这里吧。南希看着巨木,这座山脉里,有碧木猿、有霸主级的魔兽、有蝶群那样的种族,她在其中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小蚂蚁而已,别说争夺神明的恩赐,即使是想活下去都不容易。

明天就走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南希如是想到。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出现几道光束,这光束让南希想起了被祭献时的痛苦经历,感到阵阵颤栗。好在这光束在半空中丝丝条条地分裂,然后消失在整片森林的各处。

南希恐惧地看着归于平静的天空,紧紧地抱住自己。

如果实在困难的话,不拿伊什似乎也行。

……

第二天清晨,山洞中的众人整装待发,准备分头散入山脉,去寻找那几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祭坛。

相比寻找祭坛,众人都明白祭献祭选之人应该是更好、更方便的选择,但是没人开头,这选择也就在一种诡异而扭捏的氛围之中被刻意掩盖了。

安琪尔站在蕾娅旁边,偷偷将一瓶粘液塞给她,说:“这是那只魔蛟的体液,记得涂在祭坛周围。”

蕾娅紧张地点点头,按计划走到祭坛之后,蕾娅身边就只有良子了。蕾娅战斗力有限,而良子根本没有战斗力。蕾娅本以为她已经适应了野外的生活,可等她身边没有别人保护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忐忑根本无法消除。

“还有,不管通道能过几个人……”安琪尔眼神阴沉,对蕾娅低声耳语道,“只要她抢在你前面,就杀了她。”

蕾娅吞了口口水,没有立刻答应。杀人,这对蕾娅来说不是一道能简单跨过的坎。

“对教廷来说,这很重要。”安琪尔拍了拍蕾娅的肩。

高雪乖乖地站在居鹤旁边,将手藏在身后。居鹤对她很好,让高雪有些惭愧。

艾德疑惑地看向洞口,来回进出了好多次,面色越来越凝重。艾德突然走向高雪,把高雪吓了一跳。居鹤也心里一惊,难道高雪身份暴露了?居鹤的内心其实很复杂,他不停地将高雪和迟倾凛放在天平的两边,天平在乱晃,他得不出答案。

艾德皱着眉,对高雪道:“感知一下,外面有东西吗?”

高雪闻言,闭着眼感应着山洞的周围,然后回答:“附近好安静……”

“安静!”艾德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一直觉得奇怪。艾德又问高雪:“范围再大一些呢?”

高雪疑惑地照做,吃惊道:“好多魔兽!近处没有,但是外围……”

安琪尔和托鲁斯走过来,问:“怎么了吗?”

“被祭选的人。”艾德说,“魔兽都找来了,它们也要争抢,又不敢出现在近处,所以都聚集在远处,相互对峙,等待被祭选的人。”

机会来了!安琪尔眼睛一亮,又没说话。已经不需要她推波助澜了,被祭选的人藏不了,很快就能走捷径,简单地进入神境了。

“先出去吧,”居鹤说,“在山洞里站着也没有意义。”

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良子在心里悲叹一句。居鹤还答应要带她出去呢,现在完了。

每个人都脸色古怪,他们都看出了居鹤的不对劲。

安琪尔目光灼灼,当先质问道:“是你?”

居鹤面色一滞,正准备说话,高雪忽然坦白了:“不是他,是我。”

“是你?”良子诧异,不是居鹤吗,怎么变成高雪了?

高雪伸出左手,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红色印记。

艾德看向居鹤,了解了为什么会表现异常,心里也比较认同。如果他是居鹤,他也不会泄漏高雪的身份。他对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儿很有好感,更何况她还是一名心灵系法师。艾德和居鹤对视一眼,缓缓想着,有什么办法能保护她吗?

“先出去吧。”托鲁斯暗叹一口气,无解了。高雪会吸引魔兽,他们几人再厉害也无法对抗这座山脉里所有的魔兽,所以最后高雪一定会被祭献。托鲁斯也不想让高雪出事,但没办法。

当几人走出山洞之后,他们都明显地感到了安静森林中突起的骚动。隐藏在宁静之下的躁动如涌动的暗流,微微翻起了几个浪波。随着一声尖利的嘶鸣,几只鸟兽迅速飞起,点爆了压抑的空气。魔兽纷纷奔走的声音和震动渐传渐近,尘土翻起,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豺狼虎豹、毛虫羽兽,数不清的魔兽争先恐后地围向众人,少有的几只魔兽偷袭了身边的竞争者,又很快殒命于后继者的践踏下。

良子和蕾娅面色煞白地躲在众人身后,居鹤与艾德面色凝重,如果魔兽要互相争抢高雪,他们希望魔兽会先自相残杀,内部消耗。

第一波魔兽很快进入了山洞百米之内,它们的脚步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五十米外,在一个挑衅的位置等待着后续发展。后部的魔兽往前推搡着,目光所过之处很快就挤满了魔兽。狼群、鹰鸟、犬狸、奇虫、彩蟒,各种魔兽纷纷寻找落脚之处,它们的血脉之中有一股力量,指引着这里的神域气息。对于这些低阶的魔兽而言,这气息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

居鹤深深吸了一口气,默念了一遍倾凛的名字,已有了死志。但他忽而发现安琪尔往一旁让出了路——高雪往外走了。

居鹤心里一颤,伸手抓住高雪,想挽留,又开不了口。高雪心里一暖,她轻轻抽回手,挤出一个笑脸,说:“没关系的。”

居鹤呆呆地看着高雪往外慢慢走着,脚步又轻又慢,不像是一个赴死的人。居鹤想起了迟倾凛的名字,他来这里是有目的的,想要在山脉里的所有魔兽前保护高雪无疑是痴人说梦……

如果,倾凛知道自己的选择,她会有什么想法呢?

……

其实,挺奇怪的。高雪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她本来一直明哲保身,不想惹上任何麻烦,也一直在利用身边的这些人,想借此找到哥哥。等高雪恢复记忆之后,她才知道哥哥和这座山脉的马尔神有过节。其实高雪也知道,只要她有危险,哥哥一定会立刻出现。但是高雪不想给哥哥添麻烦,所以她只想离开这里,让哥哥没有后顾之忧。

可是,她为什么会主动往前走呢,高雪想不明白,是因为她想到南希了吗?是因为居鹤对她太好了吗?还是因为她不想拖累身后的这些人呢?

就在高雪想着这些的时候,离她最近的魔兽已经不足二十米了。血脉里的冲动让魔兽失去了理智,它们的脚步越来越快,然后扑向高雪。第一只魔兽还没跃起,就被身后的斑豹扑倒在地。争抢在一瞬间开始了,数十数百的低阶魔兽在诱惑之前失去理智,纷纷冲向高雪,又被其它魔兽阻碍,由于本能而爆发了战斗。一朵朵血莲绽放在各处,魔兽的怒吼与嘶嚎此起彼伏,突然,第一道魔法出现了,风爆在兽群中炸开,将一片魔兽炸得血肉模糊。这是一声战斗开始的号角,会用魔法的魔兽纷纷运起了自己的力量,魔力与气流在空中横冲直撞,不会魔法的低阶魔兽成为了炮灰,死伤不计其数。高雪还没有受到影响,她离这些法术不近,而且一直将魔力铺在体外,保护自己不被余波伤害。

一条空间系的蟒蛇潜行至高雪近处,刚准备现身吞下高雪然后溜之大吉,就被几道魔法同时命中,碎成好几段。天空中俯冲飞下一只兀鹫,地面突然裂开,射出一条藤卷,缠着它将其拉到地面。

魔兽的尸体很快便堆积起来,但漫山遍野的魔兽仍旧前赴后继地朝高雪涌来。就在这时,空中的云朵忽然腾出一片,一道青色的身影裹着气流和云雾从天而降,冲散了周围的视野和魔力,来到高雪身边。高雪眼前一黑,蓦然腾空而起,似乎趴在了什么东西上面,然后就觉得自己被身下的巨力和背后的风墙挤压着。耳边的风声如一根尖锐的长刺,刺痛着她的耳膜。

当高雪恢复视野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正趴在风狐背上,在狂风呼啸的高空俯瞰着身下的惨烈争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高空追逐 风狐疲惫地叫了一声,似乎是让高雪不要紧张。它见过高雪,很喜欢这个气味中透露着灵动和轻盈的女孩。所以当它知道高雪将被祭献时,早早地就赶了过来,躲在云间,伺机而动。风狐动用了种族天赋,还耗费了体内近一半的灵力,趁着包围的魔兽还都只是第二阶、第三阶的时候,才把高雪救走。

风狐在空中载着高雪飞行,击落了几只发现高雪的鸟妖,然后便带着高雪远走高飞,脱离危险。高雪捋了捋风狐的毛发,它惬意却疲惫地哼哼了一声,带着高雪穿入云霄,朝山脉外围飞去。它才不想把这么有灵气的女孩献上祭坛,它要把高雪送出这片山脉。

烟云缭绕,高雪与风狐穿行在白云之中。风狐周身围绕的灵力不断冲散周围一片的云朵,偶尔又会漏进来一丝一片,高雪好奇地伸手去抓,湿湿凉凉,消失于掌心。地面有几只鸟兽感应到高雪身上的神域气息,纷纷飞起,却追不上风狐的速度。高雪眼尖地看见不远处的山间有一座高高的祭坛,又发现风狐没有丝毫飞向祭坛的意思,便主动伸手去指,用意识语言道:“那儿不就有祭坛吗?”

风狐不满地晤噜一声,仍旧没有改变方向。高雪诧异,轻声问风狐:“你和它们不一样?”

风狐没回答,继续踏空而行。高雪轻轻揉了揉风狐身后柔软蓬松的尾巴,揉得风狐一震,连连朝高雪呲牙咧嘴地表达被偷袭的不满。高雪咯咯直笑,笑完便抚了抚风狐的脖子,静静地说:“这样也好。”如果她能跑出这片山脉的话,就不用去给哥哥添麻烦了。

透过稀薄的烟云,连绵叠起的山峦像是褪了一层色一样,朦胧飘忽。山林间的魔兽大多成了小小的米粒,树林和草地的颜色深浅分明,弯曲细长的河流带着沙岸石滩安静地流淌。高雪第一次用肉眼从高空俯视山脉的景色,暗觉陶醉。

就在这时,原本明朗的天空一下子忽然阴了下来,一块巨大的阴云罩在一狐一人头顶,只放出不多的光,压抑着气流的同时还发出一股天威般沉郁厚重的法力。风狐立刻炸毛,长啸一声,带着高雪向后急退。

阴云中穿出一条粗壮的蜥尾,凌厉地抽向风狐。风狐躲过一击,化解了这一击带起的风波,心下大骇,身外泛起清亮的灵力,速度猛地一提,立刻远遁。

高雪心下有感,略觉疑惑,遥遥朝身后望去。只见那一片阴云缓缓向四周散开,露出一个大洞,从中探下一只蛇头的巨大怪鸟,凶猛得不可一世。这怪鸟本不想管什么神域气息的换赏,但它突然感应到这气息出现在近处,便现身一看,随便攻击一下,没想到居然没打到,便提起兴趣准备玩闹一会儿,顺便看看是哪只小家伙居然能躲过它的攻击。

风狐逃得快,怪鸟追得更快。它才刚从云中现身,下一刻就来到了风狐的正上方,三对健硕的宽翼横展,翱翔于高空,慢慢散发法力,睥睨着身下的小东西。

“放心。”高雪轻轻拍了拍风狐的脖子,她记得这法力的感觉。高雪伸手朝天空一指,大声说:“是你啊!”

怪鸟先是一愣,待它定睛一看,认出了风狐背上的高雪。不久前的记忆涌上心头,它想起了高枫的恐怖,立刻吓得冷汗直流,忐忑不安地悬在空中,然后慌忙啼叫起来,似在辩解,连连道歉。它生怕把高枫招惹出来,那可是能和神主僵持对峙的存在,它决然招惹不起。

风狐诧异地看着怪鸟与高雪,不再逃跑,迟疑间浮在原地。高雪得意洋洋地戏弄怪鸟,问:“你刚刚想干什么?”

怪鸟上下蹿动,它现在只恨自己不会人言,没法把求饶说出口。狐假虎威的高雪哼哼一声,吓唬道:“敢这么霸道,信不信我让哥哥出来抓你?”

怪鸟低低地哀鸣几声,谦卑地垂下头,表达着歉意和软弱。高雪拍了拍色厉内荏的风狐,让它安心,然后说:“都怪你这么追,我们累了!快去给我们找一个能休息的地方。”

怪鸟连忙点头,振翅一挥便开路前行。它找了一处高耸陡峭的悬崖,金黄的那对眼睛一亮,朝着悬崖厉鸣了一声。瞬间的惊颤之后,周围的所有魔兽都奔出洞穴,惊慌失措地往山下逃窜,让出了这处山巅。怪鸟立刻合上金目,谄媚地让高雪和风狐降到悬崖上休息,附近没有任何魔兽,绝对安全。

高雪满意地点点头,评价道:“还不错。”

怪鸟小心翼翼地悬浮,一点点召集阴云,然后带着阴云一起消失在半空中,夹着尾巴溜走了。怪鸟离开,没了那恐怖的压迫感,风狐松了一口气。高雪轻轻抚着风狐的毛发,打下一道清心咒,轻声道:“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风狐疲惫地闭上眼,没多久就发出了轻柔的鼾声。高雪坐在风狐旁,关注着周围的动静。高雪知道她身上那“祭选之人”的气息绝对十分浓郁,不然也不会隔着叠嶂的群山吸引那么多魔兽。高雪只希望怪鸟的震慑能强烈一些,把魔兽吓得远一点,让风狐能多恢复一些。离开山脉,就不会给哥哥添麻烦,哥哥也就能轻松很多了。

下午时,风狐醒来了。高雪忙从手链中拿出水和苹果,喂给风狐。虽然是些没什么灵力的东西,但饥肠辘辘的风狐也顾不得这些。高雪也苦恼,她的空间手链很大,里面东西多,种类也杂,却找不到灵气丰沛的物品。高雪有些后悔,要是能早想到这些,她就该在风狐休息的时候输一些法力过去。

风狐吃饱喝足,轻叫一声,让高雪坐到它的背上。风狐知道高雪身上的神域气息在魔兽眼里多么诱惑,必须尽快往外逃,才有可能离开这片山脉。

“真的不用再休息一会儿吗?”高雪担心,她怕风狐累着。风狐仍旧坚持,最后还咬了咬高雪,硬把她扯到背上,高雪这才作罢。

一人一狐启程,在低空飞行。高雪将魔力传给风狐,没想到风狐不要;她又传法力,风狐还是不要。高雪无奈,拽了拽它的毛。

突然,隐藏在树林间的碧木猿纵身一跃,伸手朝空中的风狐遥遥一抓,磅礴的灵力冲破了风狐周围的气流,风狐来不及反应,身下的浮力消失,与高雪一起坠向地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保护 虽然被碧木猿打了个措手不及,风狐还是迅速地作出反应。一狐一猿在短时间内交手了数次,状态不佳的风狐无法悬浮在空,只能被迫降落,踩在树顶。风狐全身毛发炸起,调用全身所有的灵力威吓着这只巨大的猴子。风狐没想明白,碧木猿之前还是三四丈高,怎么几天不见,身型陡然涨了一倍?

身型庞大的碧木猿挤在树林间,它健硕的上半身高出树顶,不屑地俯视着对它呲牙顶撞的风狐。

碧木猿低沉地叫一声,命令风狐让开。风狐不让,接着就看见一根粗壮的树干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它连忙卷着高雪一起躲开,将高雪送到稍远的地方,然后扑向了碧木猿。碧木猿扔出手中拔起的树木,接着一巴掌拍向风狐。风狐毫不示弱,一道道气流卷向碧木猿的手掌,风刃割破了碧木猿的皮肤,但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口。碧木猿忽然一跃,扑向风狐,像暴龙过境似的碾倒一片树林。树林间骤然狂风大作,土地陷裂,烟尘四起。

风狐大骇,不敢再保留实力,全身灵力吞吐,一式“气闪”发出。青芒闪过,碧木猿只觉手中一凉,待它落地时,手掌上已被刮掉了一大块血肉。

鲜血如涌泉般从伤口中流出,碧木猿捂着受伤的手,它一击不察,吃了大亏,甚至露出了骨头。逃出碧木猿飞扑的风狐落在不远处的树顶上,暗自吃惊,色厉内荏。把体内不多的灵力全部催动气闪之后,此刻的风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打不过碧木猿了。

但风狐仍然挡在高雪的前面。

……

真是愚蠢。

南希隐藏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她看着逞强的风狐和奔向风狐的高雪,眼神冷漠。

南希在清晨离开了碧木猿的古木,准备找回伊什,然后离开这座山脉。她发现这附近没什么魔兽,与其他地方相比较为安全,便准备在这片区域借道。这里没有魔兽,大概率是因为深处有类似碧木猿之流的霸主级存在,但南希只是借道,并不深入,擦着边缘走也不算太过危险。

本来南希是这么想着的,可也不知是缘分还是运气,她在这里又遇到了碧木猿。见到南希的碧木猿一手把她抓到身边,然后蜷缩着身子藏在树林下,接着便用灵力笼罩着南希,消去两人的气息。

南希不解,但她不是第一次被碧木猿囚禁了,没有反抗,也不敢忤逆。

就算碧木猿要再献祭她一次,她又有什么力量去反抗呢?

所以南希没有逃跑,也没有喊叫,她很弱小,只能坦然接受。

然后南希就目睹了碧木猿偷袭风狐的经过。南希能肯定风狐不是碧木猿的对手,虽然风狐确实狠狠地伤到了碧木猿,可蝶群的阵法在开始时也似乎重创了碧木猿,但结果却是被碧木猿直接拆碎。

风狐想与碧木猿抗争,无异于以卵击石。

事实也确实如此。

风狐没多少力气去躲避、反击了。碧木猿看得出风狐的虚张声势,所以碧木猿一巴掌就把风狐从树顶拍飞了。现在的风狐已没了初次见面时的倨傲与云淡风轻,它毛发尘乱,气喘吁吁,已经吐出了好几口鲜血。此刻的它只能勉力落在树顶,仍挡在高雪与碧木猿之间,

明明抵抗不了,放弃抵抗不就行了?南希默默想着。世界太大,强者无数,遇到自己打不过的对手,放弃才是最理智的选择。南希也看明白了碧木猿的目标不是风狐,既然这样,放弃不就好了吗?

碧木猿阴沉地看着风狐,吼叫一声。风狐气力不支,啼叫中仍带着轻蔑。碧木猿盛怒,扬起手掌。风狐没力气反击了,它只能倒飞而出,在空中勉强停下,身子晃了晃,看下落的势头有些失控。高雪一边感知着树顶的战斗,一边在地上奔跑,她用风魔法帮忙托着风狐,才让风狐不至于直接摔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风狐倒在高雪的身上,张开嘴,轻轻咬了咬高雪的手,又松开,将头埋在高雪的怀中,喉咙里低声呜咽。

“没事,没事。”高雪轻轻捋着风狐的毛,有股安静的、初尘的味道。远处传来树木的晃动,碧木猿在树影间越来越明显,最后它走到近处,拨开四五棵大树,看着高雪和风狐,面色无喜无悲。

高雪护住风狐,挡在它的前面,强迫自己与碧木猿直视。高雪觉得奇怪,她明明有哥哥兜底,不应该害怕的。

但是为什么,她现在却害怕得直发抖呢?

……

愚蠢……

愚蠢至极!

南希站在树干后,捏紧了拳头。

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放弃、逃跑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对抗?

明明自己怕得要死,明明自己也会被打,为什么还是要保护别人呢?

南希看着碧木猿慢慢抬起手,抓向保护着风狐的高雪。

南希的心一颤。

我想……再见她一面,那个温柔、善良、保护自己的姐姐。

我似乎见到了——

“别动她!!!”

南希大喊着,冲了过去。

“南希?”高雪吃惊地看着这个从一旁跑出来的人,她没想到南希会在这里。

碧木猿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中出现了惊讶,它看着南希挡在高雪身前,目光慢慢变冷。

“别动她。”南希盯着碧木猿,呼吸急促,浑身颤抖。她害怕,害怕碧木猿的强悍,更深深地恐惧于被献祭时的痛苦,但她不想这样的痛苦降临在高雪的身上。即使是死,即使毫无意义,这一次没有放弃,似乎也值得。

“你已经献祭过我了,”南希语速飞快,想要劝阻碧木猿,“没有必要去献祭第二个人。”

碧木猿缓缓抬起了手——

“南希……”高雪拉着南希的衣角,想把她拉开。

南希一把扯掉高雪的手,向前一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碧木猿的巴掌拍了下来。

看着在视野中急速扩大的手掌,南希在一瞬间想到了许多东西。

死亡,坚持,保护,还有愧疚。

除了闭上眼,南希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呼啸的风墙压在头顶的时候,南希知道自己完蛋了。

如果,如果她能在青年时期学会坚持的话,就不用早早地将愧疚藏在心中了吧?

在死前的一瞬间,南希感到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空明。仿佛是天堂圣水池上的一晕波纹,漾向四方。

起初,南希还以为这是死后的解脱,但她听到了一个温润明快的男声:

“小猴子,你已经用一份神力修复自己的灵树了,再要第二份的话,是不是太过贪婪了呢?”

南希震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奇怪紫衣的青年站在她身前,神态自若。

“哥!”高雪惊叫。

高枫摸了摸右脸,然后笑吟吟转过身,蹭了蹭高雪的头发和小花脸,说:“嗯……表现得不错,辛苦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现身 “哥……”高雪吞吞吐吐地问,“我,我没有妨碍到你吧?”

“怎么会呢?”高枫蹲下来,随手治好了风狐的伤。他又让高雪抬起左手,伸手点在红色印记上。印记虽然越来越浅,但神域的气息从印记释放之后,又散布在高雪体内。

高枫不露声色,一边消去气息,一边对高雪说:“你可是帮哥哥争取了好多的时间呢。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就出去,好不好?”

“嗯!”高雪重重地点头。

“那么……”高枫直起身,看向碧木猿。本打算退却的碧木猿重新盯上了高雪,想要得到高雪体内的神域气息。高枫冷冷道:“只给你一次机会,最好用你最强的招式。”

碧木猿缓缓提起体内的灵力,身后出现了一道遮天蔽日的沧桑树影,虽不真切,却显得浩瀚。随着树影的出现,碧木猿直起身子,它压制不住的灵力从体内澎湃涌出,又被它吸扯在四周,如雷电般闪烁着光芒,勾勒出碧木猿虬结健硕的身姿,丝丝条条地沿它肌肉的纹路密布在它的毛发上。

碧木猿痛苦又狂暴地看了高枫一眼,双臂一举,背后的树影一震,星星点点的荧光从树上落下,融入碧木猿的身体。碧木猿所散发的灵力愈发闪亮,它的体型又涨了一截,浑身雷电缠绕,金刚怒目。

“吼——”

再也无法束缚住体外灵力的碧木猿怒吼一声,倾注了所有的力量,发出了雷霆一击。

……

居鹤坐在一截木桩上,被遍地的魔兽尸体围在中心,一座尸山堆在他的身前,在这片山坡上立起了一片小丘。

蕾娅远远看着枯坐着的居鹤,轻轻拉了拉身边的安琪尔,小声问:“他没事吧?”

“别理他,”安琪尔不屑地看了眼居鹤,评价道,“一个懦夫的追悔莫及而已。”

蕾娅没听懂:“啊?”

“他在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帮助那个女孩儿,”一边的托鲁斯一边嚼着烟草,一边解释说,“现在后悔毫无意义。有这个时间后悔,早干嘛去了?他自己选择了轻松的路,在那个女孩儿离开的时候选择妥协,就该想到现在的结果。”

蕾娅听懂了,有些嗟叹地点点头。她觉得安琪尔和托鲁斯有道理,也冷酷得可怕。

就在这时,蕾娅轻咦一声,眺望远方。居鹤问:“怎么了吗?”

“感觉……那边有什么东西。”蕾娅仔细分辨着远方的天空,却怎么都看不真切。

居鹤和安琪尔对视一眼,便往高处走去。不久之后又回来了,说:“确实,那边的天空不太对劲。”

“是什么?”安琪尔问。

“太远了,看不清。”居鹤耸耸肩,“如果不是天气变幻的话,就应该是我们掺合不起的战斗了。”

安琪尔抿着嘴思索起来,一圈异样的气息从前方传来,像风刮过草地一样毫不停留地扫过,转瞬而逝。

气息不强,不过经验丰富的几人都心下一凛。

安琪尔正准备开口,忽然听到一声遥远的长啸。声音从右边传来,宛若阴沉天空中的暴雷一样雄浑霸道,又像环山烟云一般绵长悠远。啸声过后,周围的一切都震动起来。震动的幅度不大,但震动的范围不只是安琪尔几人所在的山坡,隔壁的山坡、再远些的山林、嶙峋的山谷和一池水塘都在震动,凶兽粗响的呼吸从远方传来,又渐传渐远,慢慢平静。

居鹤知道那是地龙的动静,但他没有心情解释。托鲁斯在惊疑之后,露出了一种疯狂的笑容,说:“不愧是有神的地方……不,不,应该这么说,如果连这样的声势都没有,也不配称为‘神’了。”

就在这时,马尔神的信物纷纷亮了起来。蕾娅最先将怀中的藤卷拿了出来,藤卷浮在空中,散发着轻柔的光,慢慢勾出一个简单的阵法。安琪尔见状,立刻抛出怀中的断枝,正准备记录阵法的细节,余光看见托鲁斯手中木盒的阵法显得复杂繁琐,与她和蕾娅截然不同。

安琪尔又看向其他人,发现托鲁斯、居鹤、艾德三人的信物是同一种阵法,她和蕾娅所拿的信物是另一种阵法。安琪尔把两种阵法都记在心里,没有说话。

良子惊慌失措地看着几人,如果别人走光了,她一个人怎么办?一咬牙,良子快步跑到失神的居鹤身旁,准备跟居鹤混一个通道。

既然马尔神的信物开启通道,就说明高雪已经被献祭了,毕竟是个挺可爱的小女孩……艾德觉得有些可惜。

五样马尔神的线索悬在空中,逐渐被各自的阵法吞噬。在众人等待通道开启的时候,忽然觉得世界都轻响了一下。他们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忽然都精神恍惚起来,似乎置身于一条诡异的光雾长河中,有的地方被拉长、有的地方却又被挤短了。几人身不由己地随着光雾流动,发觉光雾的边缘竟是一只大手,被这只大手的主人掌握着生死。

“所谓神境……不过一场幻想而已。”一个飘渺又俊朗的男声响起,回荡在几人的耳边,“离开这里,我送你们出去,别再回来了。”

话音结束,光雾迅速地流动起来,几人眼前明暗流转,等他们再回过神来时,恍然发现他们都已经离开了山脉,正站在迷雾之中。

……

“你……它……”南希睁震惊不已地看着高枫,碧木猿的惊天一击让南希吓得闭上了眼睛,当南希再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完好无损,反而是发起攻击的碧木猿倒下了。南希难以理解,只能问高枫:“发生了什么?”

“它自己没撑住这么多灵力,所以倒下了。”高枫看着碧木猿,碧木猿自身的灵力肯定不会造成这样的反噬,它错就错在不该向古木借取灵力。一般来说,碧木猿一族的本命灵树都是自己亲手栽的,但是这只碧木猿却取了巧,趁着古木虚弱,使古木成为它的灵树。取巧无可厚非,碧木猿也因为古木而有实力制霸一方。可是两者层次差太多了,古木的层次可以跻身半神级,碧木猿受不住借到的灵力。它借力能得的最大力量会导致它过载重伤,倒地濒死。

高枫忽然看向天上,画出一个阵法,红光一闪,一个黑环从高枫的手心扩散,瞬间掠过山脉,消失不见。南希还没说话,高枫便伸手一抓,淡淡开口:

“所谓神境,不过一场幻想而已。离开这里,我送你们出去,别再回来了。”

南希的认知已经跟不上她所见到的一切了,她只能呆呆望着高枫,问:“您是马尔神?”

马尔神就是高雪的哥哥?

“不是。”高枫淡淡摇头,“你也出去吧……我把你送到远一点的地方,不会和那个安琪尔见面。”

南希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接受了高枫替她做出的选择。她本想问为什么高枫会说“神境是幻想”,但她见识了高枫的手段,知道自己无力反抗。

“还有,谢谢你一直在帮我妹妹。”高枫送走南希,然后轻抚高雪的头发。她体内的神域气息就快处理好了,不过做不到那么快……

高雪与南希惜别,然后看高枫,问:“马尔神的线索原来是假的吗?”

高枫想了想,说:“如果我没出现的话,未必是假的。因为我出现了,就一定不是真的了。”

“为什么?”高雪想不明白。

“因为,当他出现以后——”马尔斯从空中踏出,看着眼前的兄妹二人,缓缓答道,“我就没有时间去搭理那些小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神争(本卷完) 高枫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在空中出现的马尔斯。高雪注意到高枫截然不同的气质,轻轻说:“要不……我到远一点的地方吧。”哥哥这么认真,她在旁边不会很累赘吗?

“没事,站哥哥后面就好。”高枫一边将高雪拉到身后,一边挥出一道神力,马尔斯想展开它的神域,被这一道神力打断了。

马尔斯脸上浮现出嘲笑的神色,问:“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该认真了。”高枫回答,情绪低沉。

马尔斯一怔,道:“那我很荣幸。”

高枫朝马尔斯遥遥一握,一道幽黑的圆环出现在马尔斯头顶,迅速下落。马尔斯大笑一声,左手撑在头顶,狠狠一抓,生生掰碎了这道圆环。

“古木降临!”马尔斯朗声高喊,双手一合。一道顶天立地的苍木树影在空中熠熠生辉,澄净的色彩星光般闪耀在树影上,枝条摇动,清风吹散空中的烟云,带着鸟语花香涌入大地。高雪看着树影,口干舌燥地感到震撼,又醉心于树影的幻想乡。高枫抓着她的手,轻轻一捏,将她从树影的气势中拉了出来。

“虫语,撕裂。”马尔斯向身前一指,空气如波纹似的震动起来。高枫仍旧挥手,法力宣泄,两者交锋,马尔斯将法力撕碎,却被高枫拦下了攻击。它冷哼,已有些按捺不住挥爪的冲动,但它仍然继续施法,道:“虫语,蚀骨!”

树影的枝叶晃动,沙沙作响。一阵密集的蜂鸣从马尔斯身前传来,高枫面色凝重,将高雪拉得近了些。空中分明空无一物,但几棵树木却突然一层层地化作粉末,消失一空。粉末化的攻击向两人迅速席卷,高枫一抹,道:“禁锢!”

没有神力?马尔斯觉得奇怪。“蚀骨”最霸道的地方就在于,只要没有神力干预,阻挡在蚀骨前方的所有东西都会化为飞灰。相应的,蚀骨也极耗费法力,蚀骨的消耗在马尔斯见过的法术中位列第一,即使只让蚀骨向前多蔓延一米,都足以抽干一个第五阶魔兽。但是蚀骨的效果也配得上这消耗,只要有足够的法力,就能湮灭一切不含神力的东西。

即使高枫是地球之子,马尔斯也不认为不用神力的高枫能抵挡蚀骨。

蚀骨磨碎了两人之间的树木、磨碎了泥土、甚至就连空中飘荡的灰尘都被磨得碎了好几层。蚀骨向前不断蔓延,即使是马尔斯也有些吃不消这法力被抽取的速度。

但是高枫没有躲开!马尔斯心中大喜,继续催动蚀骨,当蚀骨快碰到高枫防御的时候,马尔斯会一下子送出三成的法力,来一次突然袭击,争取湮灭高枫的半个身子,或是一条腿。

快到了!马尔斯察觉到高枫身前那奇怪凝滞的空间,在瞬间将预谋付诸实践。在马尔斯送出法力的同时,一股股烟尘不知从何处泛起,让马尔斯察觉到第一丝不对劲。

第二丝不对劲来源于蚀骨传来的反馈,无往不利的蚀骨似乎并没有穿透高枫的防御,但它也没有被神力抵消。马尔斯心下骇然。为什么?无往不利的蚀骨在树影加持下,怎么会遭遇牙齿咬在钢板上一样的无力?

烟尘席卷,四面八方的光突然扭曲在一起,好端端的世界在马尔斯眼中突然变成了一副明暗扭转的恶心模样。马尔斯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忽然听到了高枫的声音:

“这是……爆炸!”

第一阵爆炸响在马尔斯身旁,烟气与粉尘包裹住马尔斯的身体,丝丝粒粒的粉末穿过马尔斯的四肢、脖颈、毛发、口鼻,迅速随着空气侵入马尔斯的体内。此时的马尔斯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他只知道数之不尽的烟尘不断堆积在它的身边,所以它只在体外铺设了防御,准备抵御这强度不大的、来自周围的攻击。

第二阵爆炸紧跟在第一次爆炸之后,处在爆炸之外的高枫一边拉住高雪,一边毫无感情地将一股又一股的粉尘按序送入爆炸中心。爆炸处响声不断,声势震天,处在爆炸中心的马尔斯只觉得五脏六腑在和爆炸一起混响,一次又一次的爆炸不断打散它凝聚的魔力,让它的内脏不得不经受冲击,丝丝缕缕的鲜血从口耳眼鼻中渗出。斗法失败,马尔斯别无他法,只能用起神力,淬醒神体,将周围的粉尘全部剔除。

马尔斯动用神力的一瞬间,高枫便直接引爆了所有的粉尘,送出了声势最大的一次焰火。他握着高雪的手隐隐发热,高雪体内的神域气息已少了大半,但还是来不及完全消除。

马尔斯踏在空中,随着神力替换法力,它举手间的动作都如狮王咆哮一般充满了威慑。马尔斯背后的树影也一改之前的迷幻绚烂,转而变得蔑视众生,浩瀚而不可窥视。高枫淡淡地与马尔斯对视,忽而一笑,夸奖道:“不错,你会了不少厉害的术法。”

马尔斯问了它最关注的一个问题:“为什么‘蚀骨’打不破你的防御?我知道,你并没有用神力。”

“‘蚀骨’是一种震动。”高枫伸手,一片淡蓝的法力由松散游离变得静止不动,“当我把一切东西禁锢在它的位置上时,蚀骨扯不动,就破坏不了了。”

没听懂……马尔斯看着演示的法力,最后问:“你不用神力吗?”

“我一直在用。”高枫抬手,他脚下的阵法变得金黄,附近的空间在金光之中隐隐浑浊起来。马尔斯向前迈出一步,感到身前传来的粘稠阻力,冷哼一声,身影消失在原地,又被一道无形的流线拦住。它暗道不妙,后退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虹光,再站定,马尔斯的前胸已被划出一道伤疤,玉液般的神血沿着他的肚子缓缓流下。

“眼睛闭好,之后的一切都别看。”高枫的手早已捂住了高雪的眼睛,马尔斯神体受伤,不是肉体凡胎的高雪看得起的。高枫一个疏忽没照顾好,高雪就会被灼伤。

“嗯。”高雪乖巧地点头。

马尔斯捂着前胸,神力催动,愈合了胸前的伤口。它看着安静的高枫,忽而笑起来,指了指高枫——指了指高枫的右脸,然后手一举,空中出现了三个阵法,吐出了三样物品——树皮、泥土、和一个木盒。

马尔斯朝前方抛出了树皮和泥土,将两者送进了一团青灰色的火焰之中。高枫心里一悸,在争夺地球之子的时候,马尔斯抓破了高枫的眼睛,那些东西上应该有高枫的血液。

在高枫金黄色的阵法空间边缘,马尔斯山脉的两座高山已被夷为平地,化作飞灰。两座山峰的湮灭压制了马尔斯将神域拉进阵法的可能,但马尔斯献祭树皮和泥土的动作在这压制之中挤出了一丝缝隙,借着这一丝缝隙,神域降临,马尔斯抢回了一片属于自己的空间,摆脱了高枫阵法对它的压制。

高枫二话不说立刻伸手,朝马尔斯一抓。山脉中的另外三座山峰顷刻间被撕成碎片,风云怒号,轰鸣震颤。马尔斯的神域瞬间遭受排斥,金光交辉,属于马尔斯的那座山洞在挤压间密布裂纹,分崩离析。马尔斯心里一痛,家没了。它一手削开了木盒的盖子,从中抖出了一个破碎的眼球。

那是高枫的眼球,曾经被马尔斯抓破,被它收集起来,保存至今。

“恶咒!”一道黑影包裹住破碎的眼球,消失在空中。高枫闷哼一声,一连后退了好几步,高雪惊呼,被高枫执意遮住眼睛:“别看!”

马尔斯哈哈大笑,高枫直起身子,他的右脸回到了受伤状态,连左目前也是一片黑色的污血,滴滴答答地沿着脸庞淌下。高枫负伤,马尔斯割抢到越来越多的空间,它的神域范围开始扩张,在小范围内与高枫的阵法分庭抗礼。马尔斯肆意指挥着令自己的神域扩张,对高枫的地盘发起进攻,却发现神域的每一道进攻都像泥牛入海一样消失在高枫的阵法里,心里一突。

“你不该让我在你的神域里停留太久的,那里毕竟有你的本源。”高枫说话了,他顶着满脸血污,却如没事人一般指点,“你神域的力量,是同化,同化一切非原有的东西。我们的棋盘、桌椅、还有在你神域里的我,无时不刻都在遭受你神域的攻击,不是因为你的恨意,而是因为你无法得心应手地控制你的神域,马尔斯。”

高枫伸手抹向脸上的血污,没有抹掉。他突然发了狠,覆盖神力的手掌盖住右脸,生生撕掉了一块皮肉,连带着吸出了污血之源。高枫喘着粗气,炽热的红光闪在他的脸上,剔除血污,构建血肉。这是一件极耗费精力的事情,在战斗中做这件事只有一个原因:高枫有办法摧毁马尔斯的神域,并且已经有十足的把握结束这场战斗了。

马尔斯并不惊慌,它能感到自己的神域又在减少,这次的减少不再是遭受挤压而收缩,而是在不可逆地消失,高枫的阵法正在吞噬它的神域。马尔斯轻松地笑了笑,燃烧起了神域。

在马尔斯燃烧神域的这个瞬间,高枫与马尔斯不约而同地朝高雪发出了神力。马尔斯长驱直入,冲破高枫阵法的阻拦,不顾一切地想引爆高雪体内的神域气息;高枫的阵法急速收缩,潦草地湮灭山地,却抵抗不了马尔斯燃烧本源的攻击。

高枫悲哀地看了马尔斯一眼,趁着马尔斯引爆心切、气息松动的机会,主动将马尔斯的神域气息接到了自己身上,然后推远了高雪。

马尔斯的神域气息在接触到高枫的一瞬间就紧紧地缠住了高枫——这便是马尔斯一开始就规划好了的。气息引爆,神域冲向高枫,高枫的阵法先抵挡冲击,被直接冲散。他接着不慌不忙地涨开神力,与拼尽全力的马尔斯开始了角力。

在一阵刺眼的光芒之中,这场声势浩大的战斗拉下了帷幕。马尔斯的神体在燃烧中消散一空,只剩下一层回光返照的神识悬在空中,如最后的一朵烛火,照着满足的微笑。

高枫看着马尔斯的笑容,沉默了良久,没有再说教。

“我不后悔,真的。”随着马尔斯的开口,一圈荧光在它的脚下燃起,向上烧起来,“给你个忠告吧,地球之子。你眼中的爱意太明显了,你所有的敌人都知道什么是你最大的弱点,把它藏起来吧。还有,别以为这就结束了,我会再——”

马尔斯的话没有说完,在茜色的夕阳下,残破不堪的树林稀稀落落地拉着长影,天空中的火烧云映着赤红的光,燃尽了马尔斯最后的存在。

一个沙哑干枯的声音从远处飘渺而来:“谢……谢……”

“原来是你么……”高枫喃喃,转身——

一根巨大的钉子刺穿了高枫的胸膛,第二根钉子接踵而至,横贯了高枫的身体。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在高雪的哭声中,高枫迟缓地看向远方,一队身披盔甲的士兵正在翻越山头,朝他跑来。

(本卷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返程的军队 在西摩尔将军与大法师布鲁尔德斯的带领下,白枭帝国远征军在马尔斯山脉的行动异常顺利。由八名第四阶、十五名第五阶的魔法师组成的纽带连接,千人的军队在迷雾中转向回程。西摩尔将军下了禁口令,任何参与行动的兵士不得泄露行动过程。布鲁尔德斯大法师布置了一顶画满隔绝魔法阵的军帐,由三匹军马拉行,禁止任何人踏入。

西摩尔与随从来到军帐前,询问周围看守的士兵与随行法师:“有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没有,将军!”

西摩尔看着秘密军帐的入口,忽然又问身后的随从:“那个小女孩儿还跟着我们吗?”

“是的,将军。”

“已经三十多天了吧?”

“三十四天,她一直跟着。”

西摩尔随口一问:“她跟着我们,吃什么?”

“这……”随从支支吾吾,没敢回答。大魔法师布鲁尔德斯很中意那个女孩儿,借西摩尔的口下令说不许任何人为难,一些兵士或是法师或许看她乖巧,或许想向大魔法师献殷勤,就会给她一些军粮。私动军粮显然是要遭受责罚的,但是……

西摩尔没等随从回答,就一人走进了帐篷,他没想到可能有人会给高雪军粮,所以无所谓这个问题。

偌大的禁帐之中,一个直径两米的透明圆球立在中心,圆球里支着一个由两根巨大银钉组成的十字架,将一个黄肤男人横贯在上面。除此之外,还有一根银钉由男人的后腰穿入,在他的胸前露出带血的钉尖。这显然是必死的伤势,但男人的身体却微微起伏,呼吸平稳。

听到西摩尔的脚步声,高枫迷茫地抬起头看着他,透着一些疲惫。

西摩尔在三米之外止步,自然而严肃地背过手,站得笔挺,问:“有什么感想?”

高枫努力思考了一会儿,目光从弥蒙中转醒,接着问:“什么……什么感想?”

“对你妹妹一直跟着的感想。”西摩尔说得简单明了。

“妹妹?”高枫愣了一下,神色中疲惫更多,“哦……她啊,挺好的。”

西摩尔看着高枫的双眼,观察高枫的神色,又说:“她是叫高雪,对吗?不但乖巧,而且很聪明,在其它士兵面前绝口不提你,为我省了很多保密工作,也给她自己免了很多麻烦。”

“哦……挺好的。”

“不过,有些人对她的关注好像不太一样。”西摩尔继续盯着高枫的眼睛,“据随行的大魔法师说,高雪的魔力十分纯净,魔力亲和也极高,不但对任一系的魔法都能顺利上手,而且如果想拿去做什么魔法试验的话,不论是在她身上试验还是将她作为容器,都十分完美,是吗?”

高枫看着西摩尔,吃力地想了想,然后回答:“确实。”

西摩尔平静地看了高枫一段时间,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军帐。西摩尔觉得奇怪,为什么这名年轻的神祗对他的妹妹这么随意呢?走出囚牢大帐,西摩尔伸手示意随从不用立刻跟随,独自往旁边走了一段路。片刻后,一个着装普通的中年士兵突然出现。中年士兵双眼微陷,将他的鹰钩鼻衬得更加犀利。

中年人朝西摩尔致意:“将军阁下。”

“班库先生。”西摩尔颔首,问,“有什么事吗?”

“为了帝国,你会对那个女孩动手吗?”

西摩尔反问:“如果会,你打算阻止我吗?”

“不,我只是问一下而已。”

西摩尔坦然道:“如果有动手的必要,我很抱歉。”

“我明白了。”班库点头,远去,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迷雾中。

西摩尔注视着班库消失的方向,这是他第四次在迷雾中目送班库远去的背影,像往常一样,他仍旧看不清班库是在哪里、又是如何消失的。西摩尔盯着远处淡灰色的迷雾,隐隐能看出山峦和枯木的影子。他搓搓手,感到一丝凉意,忽然察觉不对。来时走的也是这条路,尚是春天,气候宜人;往返不过两月,怎么再经过时气候就变冷了?

是这里的独特气候,还是……西摩尔将这变化联系到高枫头上,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回到军队中,找到随从,说:“传令下去,扎营。”

“是!”随从行军礼,又问,“立刻扎营吗?”

“在附近扎。”西摩尔命令道,“扎完营之后,十人一组,上山砍柴。”

是气候有异,要备柴取火。随从明白了个中缘由,立刻小跑着找到传令兵,将命令传达下去。没多久,队伍便停止行进,井然有序地安营驻扎。一组组十人的士兵背筐持斧分散到附近,剩下的士兵堆建炊灶,按吩咐还集中地建了一个巨大的篝火场。百夫长有序地安排士兵们分批吃饭、休息,行伍间渐渐热闹了起来。

……

高雪规规矩矩地坐在长桌前,看着布鲁尔德斯介绍着自己的藏品。

几分钟之前,高雪如往常一样蹭着这只队伍休整时的营火,三名魔法师找到了她,请她见布鲁尔德斯老师。高雪猜到在这支行军的队伍中有人一直默默地帮助她,就没有拒绝。她原以为会面对盘问甚至是审问,但她没想到这个胡子花白的老人没有问任何与高枫有关的问题,只是一个人在那里滔滔不绝地展示他丰富的魔法藏品,像是想要她觉得羡慕一样。

“这是我从奥恩格茨买到的魔法书,别看它薄,它可记录了二十个独特的第五阶魔法,即使是晦涩难懂的空间魔法,在其中也有三种。”布鲁尔德斯将一本紫色的书从临时安置的橱架上拿下来,放在高雪面前,炫耀道:“怎么样,想不想看?”

高雪随意扫了一眼封面上淡黄色的字,拘束又礼貌地表示拒绝,说:“不了,谢谢您。”

“嗯……”布鲁尔德斯将齐言发书放回橱架上,又拿了一个圆底瓶下来,“这个呢?里面装的是第六阶三翼马的血液……算了,这种东西怎么会喜欢呢。那这个,半龙的鳞片,虽然可能是八十年前的东西了——”

“先生!”高雪打断他,问:“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

布鲁尔德斯的手一顿,将手从橱架上收回来,坐到高雪对面,然后问:“一个人远远跟着队伍并不容易,是吧?”

“还好吧。”

“那么……”布鲁尔德斯犹豫道,“跟我们走吧。”

“什么?”

“你可以坐随行的马车,食物、住宿、所有东西都可以提供给你,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在军队里,不用再一个人吃苦受累了,怎么样?”

“谢谢您的好意。”高雪摇摇头,表示拒绝。

“不、不,我对你没有恶意。”布鲁尔德斯怕高雪有误会,连忙解释,“我希望你来到白枭帝国——就是我们的国家——我希望你成为这里的魔法师。白枭帝国拥有七百座城邦,打通了大小二十片迷雾区,拥有一名真神的庇护,像我这样的第七阶魔法师在帝国中有不少,半神级有四法六武,更有第九阶的巅峰级法师,他正是我的老师,我会向他推荐你,凭你的魔法亲和,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第九阶。高雪注意到了这个词,她记得哥哥说过,如果没有伪装之剑的话,第九阶的人才有对付他的资格。高雪看向布鲁尔德斯,低声说:“我不想要这些,我只想要哥哥。”

“这……”布鲁尔德斯感到头疼,高雪口中的哥哥是帝国这次大费周折的唯一目标,布鲁尔德斯即使是第七阶的大魔法师,在这件事上,也没有任何权限答应高雪什么。而且,就布鲁尔德斯从西摩尔那里得到的消息来看,锁神钉抓住的那个神祗对高雪并不上心。这么优秀的一个小女孩,为什么非要纠结在这一点上呢?

高雪看出了布鲁尔德斯的为难,说:“十分抱歉。”

“如果你成为了帝国的魔法师,说不定就有机会了呢?”布鲁尔德斯挽留道,“你想——”

“对不起。”高雪摇摇头,朝布鲁尔德斯微微致意,然后离开了帐篷。

“唉……”布鲁尔德斯一个人站在帐篷里,遗憾了好几分钟,捶胸顿足:这个小女孩怎么就这么倔强呢?

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忽然从帐篷口伸头进来,问:“老师?那个女孩,高,她走了?”

“嗯,你看到了?”

“是的。”年轻人笑了笑,想用笑容缓解布鲁尔德斯的愁绪。年轻人问:“您这么发愁……她有那么重要吗,老师?”

“查理,”布鲁尔德斯招手,让他的得意门生坐过来,然后问,“能看出她第几阶吗?”

查尔斯微微一顿,然后道:“如果不是您说的话,我还以为她是普通人。她第几阶啊?”

“第五阶。”

查尔斯这次是真的感到吃惊了,问:“她不还是一个孩子吗?”

“但这不是我关注她的原因,查理。”布鲁尔德斯让查尔斯别这么早把精力花在吃惊上,然后继续解释,“查理,你知道的,魔法师的魔力之中会掺杂惯用的元素,造成杂质。但她没有,她的魔力十分纯粹,我观察她这么长时间,她每一次使用魔法都没有影响剩下的魔力,你能懂我意思吗?”

查尔斯想了想,感到疑惑:“这是好事吗?”魔力偏向常用的元素,在使用魔法时会更快更熟练,不偏不倚代表着平平无奇,如果一个人即使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也无法比其它领域的表现更出彩,那只能说明他不懂取舍。

布鲁尔德斯慈祥地笑了笑,话锋一转,问:“在你以前学习魔法的时候,有什么触动过你吗?”

“一个人在大量的练习之后学会了一个魔法……这样算吗?”

“有其他的吗?”

查尔斯疑惑地看着布鲁尔德斯。

“触动的话,要更阔大一些、更宏大一些。”布鲁尔德斯细心地指教着,“我不能说得太明白,因为那是一种感觉,说透了你就感悟不到了。你不是在第三阶高级的瓶颈上卡了有一个月了吗?等到以后,在面对第四阶、第五阶、甚至是第六阶高级的瓶颈时,会更吃力。但是如果你忽然有了感悟,或者忽然有了纯粹的将魔法视作信仰的原因,你就会忽然突破瓶颈,并且成长一大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嫉妒的设局 这是高雪被软禁的第一天。

一天前,高雪想将兽潮引向军队,并且又摸到军队里,准备往火把中加胡椒粉,还想找机会烧了这支军队的粮仓和柴木。但一名突然出现的勾鼻中年人阻止了她,让她离开,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

再接着,布鲁尔德斯派人找到她,这名老人一改之前的慈祥仁爱,严肃警告她不许胡作非为,接着就派了两名女随从看住她,给她安排居住的帐篷,也下达了不许让她离开太远的命令。

高雪只能忧心忡忡地坐在帐篷里,束手无策。

“我想出去。”高雪可怜兮兮地向两名随从央求道。

两名随从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对高雪摇摇头。

高雪继续说:“可是兽潮要来了……”

“那你想看看吗?”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帐外传来,穿着一身蓝色绒衣的查尔斯走了进来,他发现高雪一脸疑惑,便用上了意识语言,对高雪重复了一遍:“兽潮要来了,那你想去看看吗?”

高雪一愣,接着连忙问:“可以吗?”

“可以。”查尔斯回答。两名随从连忙看向查尔斯,查尔斯用笑容安抚她们,解释说:“别担心,我当然不会自作主张,老师是同意的……我有些话要单独和她说。”

两名随从知道查尔斯的身份,点头称是,走出了帐篷。

高雪赶紧问:“那什么时候能出去?”她要趁兽潮进攻的机会想办法溜走,找到哥哥,并且带哥哥离开这里。

“等兽潮来了我就带你去见识一下。”查尔斯说着,靠近高雪,小声说,“你是叫高雪,是吗?”

高雪点头。

查尔斯低声问:“会用催眠术吗?”

高雪没有回答。她会用清心咒,自然也就会用昏睡咒,会,但是效果一般。她不想透露过多信息,又不会撒谎,只能闭口不言,目光闪烁地看着查尔斯。

查尔斯将高雪的反应看在眼里,从怀中拿出一张羊皮纸,塞给高雪,说:“这张纸上有一种催眠术,你拿去研究一下吧,记得把心得告诉我……是布鲁尔德斯老师的意思,他让我出题考考你,看你对魔法理解多少。”

高雪接过了羊皮纸,心中的小心思立刻冒了出来。有催眠术,那她是不是就能迷晕护卫,独自逃跑了?然后她再将催眠术用在战场上,不就能帮助兽潮了吗?

“这是考题,不要想用这魔法干什么事,知道吗?”查尔斯像是看穿了高雪的心思一般,丢下这句话后走出了帐篷。帐外的两名随从见对话结束,准备重回帐篷里。查尔斯伸手拦住其中一人,让另一名随从先进去。

查尔斯大声问:“你们都是第一阶的吗?”

随从回答说:“是。”

“拿着这个。”查尔斯将一枚简易的戒指递给她,低声解释道,“这个女孩会催眠术,你拿着这个,如果戒指发烫,就说明她对你们使用了催眠术。你记得,先装睡,然后报告给我或者给老师,记住了吗?”

随从不知所措地看着查尔斯,查尔斯的急促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只能茫然地点头答应下来。

“嗯,进去吧,千万要记好。”查尔斯知道,出彩的骗局必然蓄谋已久,但在很多时候,想要骗过大多数人也不需要什么弯弯绕绕,简单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是一个眼神,只要恰到好处,就足以构成一次骗局了。

比如说,这个叫高雪的女孩,查尔斯发现她抱有非常强烈的戒备和敌意,所以她大概率是不会主动去解释、去把所有事情都说得一清二楚的。

而他的老师——布鲁尔德斯大魔法师——也不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给挑明。就查尔斯的了解看来,一个线索,一点模糊的证据,布鲁尔德斯老师自己就会有判断……

查尔斯走到布鲁尔德斯的帐外,说:“老师,我是查理。”

“进来吧。”布鲁尔德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怎么了吗?”

“是……有些事。”查尔斯欲言又止。

“嗯?”

查尔斯说:“是高雪,还有布置的魔法阵上的一些事。”

“两件事?先说高雪吧。”

“老师、这……其实是一件事。”

“什么?”

“我在之前在魔法阵上发现了些别扭的地方,没太在意,只是以为有谁刻错了,就把那些地方改回来。但是我刚刚去看高雪的情况的时候……我看到了类似的魔法阵,似乎是催眠类的魔法阵。”查尔斯说这番话的时候,脸色却一如往常,略带一些告密的为难。

布鲁尔德斯沉默不语。引诱兽潮、潜入粮仓、往营火里撒辛辣的香料、在战场上刻录催眠魔法阵……虽然没有成功,但从每一件事里都能看出她的恶意。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难道是个天生的恶魔吗?布鲁尔德斯十分迷茫,最后,他长出了一口气,问:“你有告诉其他人吗?”

“没有。”查尔斯回答得不卑不亢,他知道老师已经相信了。

布鲁尔德斯最后做出决定:“去每个地方都看看吧,把那样的魔法阵都清理一下。”

“好的,老师。”查尔斯答应下来,又犹豫一下,问:“那个……”

“怎么?”

“如果……如果她再干些什么事的话……”查尔斯欲言又止,他见布鲁尔德斯没有说话的打算,便立刻补充道,“我会让她一直昏睡,直到我们回去。”

“再看吧。”布鲁尔德斯长叹一口气,喃喃道,“想留住一个人,要先对他有恩,包容他的过错,让他动心,使他愧疚。再用利益维系,延长他留在帝国的时间,让他与帝国的某个地方产生联系,向他展示帝国的优势,最后双方互相吸引,从而产生对帝国的归属感……我们不能在一开始就要求高雪站在帝国的一方,她有这样的前途,值得我们包容她的过错,弱化她的敌意。”

查尔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查尔斯在这一瞬间有些理解了老师一直保持宽容的原因,但这模糊的理解很快就也模糊地消失了,查尔斯说:“我明白了,老师。”

但也不能太包容了。布鲁尔德斯痛苦地闭上了眼,几乎身边的每个人都在暗示他,纵容高雪是在养虎为患,他不能再固执顽固地坚持自己的想法了。布鲁尔德斯下定决心,说:“如果她确实还在干些什么,就按你的想法做吧,查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夜间行动 拿到催眠术羊皮纸当晚,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的高雪睁开了眼。

熬夜的滋味可真不好受……高雪坐起来,觉得脑袋有些晕,她先看向在隔壁床上熟睡的两名随从,然后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很好,只有门外的两个普通卫兵醒着。

「战斗本能」

「气息隐匿」

虽然哥哥教过昏睡咒,但是为了不暴露哥哥的信息,还是用现有的魔法比较好。高雪拿出查尔斯交给她的羊皮纸,用羊皮纸上的魔法先让两名睡着的随从陷入昏迷。接着,她悄悄走到帐篷口,用同样的办法催眠了帐外的卫兵。高雪将卫兵拖进帐篷里,将四个人绑住、封口,最后用一道清心咒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减轻因熬夜产生的不适。

离开这个帐篷之前,高雪又一一检查了四个人的脉搏,都很平缓,是真的昏过去了。

做完这些,高雪离开了帐篷,一边走,她一边在心中盘算,想要尽早找到高枫的位置。

按高雪推测,军队中重兵把守的应该有四处。一是将军帐,二是兵械库,三是粮仓,如果她能找到剩下的第四处,那就应该是关押哥哥的地方。高雪不敢贸然扩大感知范围,这军队里比她厉害的人多不胜数,她必须处处小心,才有可能在今晚找到哥哥。

高雪避开中心空地的火光,小心翼翼地穿过六七顶帐篷,发现了远处站岗的两名守卫。她屏息凝神,退得远了些,绕开这里。附近的一片营帐密集,此起彼伏的鼾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引人注意,这里应该是士兵的睡营,哥哥不会在附近。

布鲁尔德斯的帐篷在右边,那里有很多魔法师来来往往,哥哥应该也不会在那附近。

那就往左边走。高雪寄身在黑影中,绞尽脑汁地思索着高枫可能会在的地方。如果能用心灵系魔法搜索一些人的思想,得到一些信息,知道有哪个地方人少、诡异、森严、又一直在行伍之中就好了……高雪看向身边的营帐,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

高雪不知道的是,在她接近营帐不久后,两个树梢上的暗哨刺客守卫就发现她了。两名刺客悄悄跟在她后面,很快就认出了她是这一个多月一直混在队伍周围的那个小女孩。

暗哨甲:她图谋不轨。

暗哨乙点头。

暗哨甲:我们好像可以杀了她——魔法师那伙人一直保着她,我不爽好久了。

暗哨乙:你认真的?

暗哨甲:怎么?按章程来说,我们有权处置潜入者。

暗哨乙:你动手的时候离我远点,好让我置身事外。

暗哨甲:不行吗?

暗哨乙:按章程是可以这么做的,但如果那群魔法师想为难你,不用按章程来。

暗哨甲:那怎么办?

暗哨乙:要么当没看见她,要么就一起跟上她。不能只有一个人跟着她,否则一旦出什么事,我们说不清。

暗哨甲:好吧。

与此同时,查尔斯带着两个人来到高雪的帐篷前。查尔斯拉开棉质的帘门,走进帐篷,看到了被绑得严严实实又睡得死沉的两个随从和两个守卫,他拍了拍守卫,没有拍醒;又拍了拍被他提醒过的随从,也没有拍醒。

提醒过,居然还是被催眠了,这辈子也就只配当一个随从了。

查尔斯在心里感到不满,接着开始探测周围,残存的魔力非常稀少,难以相信一个十三岁女孩对魔力能有这样出色的控制,查尔斯忽然觉得布鲁尔德斯老师的宽容不无道理。念头一闪而过,查尔斯走出帐篷,拿出一个魔法球,没有任何消息反馈,马尔斯问身边的棕袍人:“能找到她的踪迹吗?”

棕袍人呼出一大口气,在面前形成一片白雾。一个魔法阵出现在他的左眼之中,映出一丝晦暗的蓝光。棕袍人指向右边,说:“这个方向。”

查尔斯点头:“好,我们跟上去。”

……

高雪在黑夜里迷失了脚步,她走了很长时间,却没有一点哥哥的线索,让她禁不住懊恼起来。

逃出来的时间实在选得太早了,回去以后肯定会被盯得更死,不该这么鲁莽的。

怎么办呢?

哥哥会在哪里?

有什么办法能找到哥哥?

犹豫和焦急化作一根根丝线,不停缠绕着高雪的脚步,她渐渐慢下来,最后站在原地,愤恨不已,痛恨自己的无力和弱小,找不到任何可能的方向。

她累了,无助地看着漆黑的天空。幽黑的天空透不过一丝光,些许微弱的火光映在云底,让人忽隐忽现地看到黑沉沉的云雾低低地压在头顶,像是一口浊气噎在喉咙口,吐不出、避不掉。

要在这里等到天明吗?高雪问自己。

等到天明,然后放弃吗?

不行!高雪捏紧拳头,重新迈开脚步。

唯独关于哥哥的事情,是不能放弃的。

什么方向都好,绝对不能放弃。

绝对不能——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地动山摇的晃动从远方传来,炸响在熟睡的深夜中。鼾声不再,兵士们从梦中惊起,守卫们相互扶持着站立,惊疑不定地看着四周。

片刻的寂静之中,周围陷入了喧哗和慌乱。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回事?”

“什么东西炸了?”

“响声好像是从那边来的。”

完了,高雪脸色惨白地愣在原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所有人都醒了,她马上就要被发现了。

“敌袭——敌袭!带好武器赶赴防线——带好武器赶赴防线!”响亮的指挥很快在军营中响起,这一道指令像是一颗定心丸,将慌乱从士兵的心中驱除。听到这声指挥,高雪也豁然开朗,她立刻趁着这个机会扩展感知范围,一边奔跑探测,一边用改进过的意识语言重复着命令:“敌袭——敌袭!带好武器赶赴防线——带好武器赶赴防线!”

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在哪儿?哥哥到底在哪儿?

高雪不断加快脚步,借着传播命令的机会肆意搜索着周围。快点、再快一点!

因跑动而扬起的尘土,越来越多。

暗哨甲看着高雪肆无忌惮的探查,再也忍无可忍,将手中的匕首朝高雪掷了出去,整个人也飞身而出,喊道:“到此为止了!”

“你疯了!”暗哨乙还在分神,一下子没来得及拦住暗哨甲,晚了一步。

高雪被突然跃出的暗哨甲惊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暗哨甲就已经蹿到她面前。下一瞬,又听噗的一声闷响,暗哨甲闷哼一声,整个人滚到一边。暗哨乙大惊失色,脚往地上一杵,转到暗哨甲身边,看向偷袭的鹰鼻中年人,大声呵斥:“你是谁!”

一边呵斥,暗哨乙一边从腿旁拿出飞雷。他刚拉动引线,一片剑风就扫过了他的身侧——飞雷还未发出警报,就被剑风撕成了碎片。

“没脑子的蠢蛋。兽潮来袭,士兵都在往前线集结,这时候放飞雷分散注意,你倒也是不怕出事。”班库将一枚令牌轻抛给暗哨乙,后者接住令牌一看,读出令牌上的字:“密使证?密使大人?”

班库指挥道:“兽潮来袭,你们两个立刻按计划去前线就位。”

“什么是密——”暗哨甲有些疑惑,立刻被暗哨乙拍了一巴掌。暗哨乙一边对暗哨甲使眼色,一边道:“是,密使大人!”

说完,暗哨乙毕恭毕敬地将令牌还给班库,拉着暗哨甲便匆忙离开。班库安排走了两人,又看向高雪,道:“还有你,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趁势作乱,真不怕死?要不是布鲁尔德斯叔叔要保你,我现在就杀了你。”

高雪面苍白看,盯着班库。她之前偷摸去粮仓的时候,就是被这个人阻止的,没想到这次又被逮住了,看来他才是在暗地里监视她的人。这军队里都是坏人,软禁她的目的想必就是用来威胁哥哥的……

“等着吧,收管你的人已经来了。”班库看向一边,高雪也注意到了顺着她魔力波动赶来的查尔斯。

不一会儿,查尔斯气喘吁吁地赶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查尔斯看到班库,疑惑地问:“您是?”

班库照旧将令牌甩过去,查尔斯身后的护卫害怕有诈,立刻主动上前,接住飞来的令牌,然后才交给查尔斯。查尔斯看到令牌,惊疑:“密使?”查尔斯和两个暗哨不同,他是知道有密使存在的。

班库冷冷道:“看好她,别再让她跑出来了。”

查尔斯点头称是,迈步走向高雪。

高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背后传过风声,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心理阴影 那似乎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无数画面堆到了高雪眼前。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许多人来自许多不同的地方,从乡间、田舍、山林、城市、或是其他的什么地方走来,高雪借他们的眼看到了金黄色的麦田、初恋女孩的赧笑、兵戎战车的冷酷、饲养宠物的憨容、父母眼角的皱纹。其间夹杂着几段远古森林的奇妙冒险、与同伴坐在火堆前,享受着任务中间难得的悠闲。

高雪还看到了许多野兽的记忆。猿猴、斑马、雄狮、猛虎,有的群居、有的独行,一个冒失的猎物、一次跋涉后的痛饮、或是一时安静的午后小憩,林林总总,斑斑驳驳,间间杂杂,涌现在高雪眼前。

但那又似乎是一段很短的时间。

看着这些掠过的画面,高雪感觉不到画中人的喜悦,也察觉不到其中的悲伤。它们一闪而逝,从珍藏中闪耀着涌来,又迅速地消失在远方的一片漆黑之中。当所有画面都逝去之后,响起的是振聋发聩的搏杀声、还有地动山摇的晃动,有围绕着黑色阴云的魔兽,也有身披鲜血的战士,断肢遍布、血肉纷飞。她看到一颗头颅高高飞起,那怒目圆睁的样子仿佛它并没有与自己的身体分离;她还看到一只跌倒的野鹿哀鸣着被乱箭射中,暗红的血液汩汩流出,伴随着肠子从柔软的下腹流出,其后的魔兽踏过它的尸体,像踩在雪上一样将它的肚子踩出一个塌陷的窟窿,接着是第二脚、第三脚,野鹿消融在兽潮的践踏下,只剩一滩血泥。

高雪体悟不到其中的惊心动魄,她只是像个局外人一般不带感情地浏览,又似乎连浏览都没有,因为这么多画面虽然丰富,却像是被挤压在一瞬,高雪还没来得及打起精神——如果她想打起精神的话——它们就远去了。

……

再睁开眼的时候,恐惧攫住了高雪。

她动不了了。

她想坐起来,却觉得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她的所有努力只是让自己的身体短暂地僵硬了一下。高雪睁大了双眼,她更加用力地想要动起来,明明没有任何束缚,她却只是在床上不断地抽搐着。

瘫痪,这个词出现在了高雪的脑中。她慌乱地喊叫,口中传出的声音却只是一阵哝咕不清的呜咽和痴声。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知道自己该保持镇定,但她做的一切都是越来越强烈的挣扎。高雪大声地呜呜呼救,不断发出声响,她听见杯子碎在地上的声音,这清脆的声音刺激到了高雪的耳膜,她更加癫狂地挣扎起来,希望能发出更多声音,也希望有人能发现她。

忽然,高雪听见有人说话,她将目光压过去,看到了之前负责监视她的随从。随从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走到高雪的身前,握住她的手,轻声对她低语,似乎是安慰,但没有起到效果。因为随从的轻握对高雪来说就像是手铐一样,牢牢地钳着高雪的手,让高雪越来越惊恐、越来越恐惧。

“别急、别急啊!”随从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她按住高雪,想强迫高雪冷静,只能引起高雪更加强烈的反抗,她摇得床不停地吱呀作响,表情也逐渐扭曲痴狂,她要逃离这样的束缚,明明是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听使唤呢?

动起来啊!

快动起来啊!

随从看着凶神恶煞的高雪,她看不得这个漂亮的女孩露出这样的表情,尤其是眼神,于是便捂住了高雪的眼睛。

一片漆黑。

不但身体动不了了,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不要、不要!她不要!连光都看不见了,她不要这样。有谁、有谁在吗!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有谁……哥哥!救救我!哥——

“没事、没事的——”

高雪忽然听见了高枫的声音。

那仿佛是一个暖春的午后,在一片嫩绿的草坪上,高枫轻轻把她抱在臂弯中,温柔地安慰着:“放松、放轻松,我是不是教过你的?着急的时候该怎么办?对,深呼吸——不要急。”

这么久、这么久了……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高雪抓着高枫的衣襟,将头埋进哥哥的衣服里,嚎啕大哭。公园里来往的行人奇怪地看着这一对坐在草坪上的兄妹,高枫抱歉地朝行人门致意,同时轻柔地抚着高雪的头发,轻声说:“不要害怕,也不用担心,一切都没事的。小雪是好孩子嘛,好孩子一定会有好的回报的,对吧?所以说厄运啊、不幸啊、灾祸啊,这些东西都追不上小雪的。睡一觉嘛,好好地睡一觉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怕黑夜有多长,太阳一定会升起来的。”

高雪看着高枫发愣,终是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

再睁开眼的时候,高雪是被晃动摇醒的。

她从床上猛地坐起,惊叫道:“哥!”

“看来你醒了,孩子。”坐在高雪对面的布鲁尔德斯放下手中的书,看着高雪,问:“感觉怎么样?”

高雪环顾四周,这是一辆精致的车厢,绒床、木几、还有小巧的茶壶,哥哥不在这里,没有人能救她。从高枫的安慰中回过神来之后,高雪回忆起了那种无法控制身体的感觉。即使她现在能自如地做任何动作,那种恐惧仍旧漫上心头,让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高雪看向布鲁尔德斯,用起意识语言,往里缩了缩,胆怯地问:“我……我哥哥呢?”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仍旧是问这个吗……布鲁尔德斯暗叹一口气,然后说:“抱歉,我不能让你见他,孩子。关于你哥哥的事情,我——以及在队伍中的所有人——都无权干涉。”

高雪愣了一会儿,才理清她所在的处境。哥哥被这些人攻击、拘禁起来了,并不在她的身边。之前的梦里的高枫虽然真实,但也只是梦境而已。冷静、冷静,哥哥教过的,深呼吸——

高雪问:“这里是哪里?”

“欢迎来到白枭帝国。”布鲁尔德斯扬起手,用魔法拉开车厢旁的窗帘。在不断掠去的田野之后,盐白色的房顶簇拥在远处。布鲁尔德斯没有在高雪的眼神中发现惊讶和向往,就立刻补充道:“这里是帝国西部边郊,还很偏远,再赶三天的路以后,我们就到白枭城了。”

高雪默默点头,呆滞地沉默了一下,才问:“我哥哥呢?他会和我们去吗?”

布鲁尔德斯在犹豫之后回答道:“没错。”

高雪又鼓起勇气:“那……”

“嘘——”布鲁尔德斯伸出手指,打断高雪的问题,说道,“我已经透露很多了,如果你继续问下去,就显得贪婪了。”

高雪看着布鲁尔德斯严肃的表情,张了张嘴,她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被优待的阶下囚而已,没有恃宠而骄的权力。

布鲁尔德斯改变了话题,说:“之前,发生了点意外,让你经历了恐怖的事情。”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似乎发生了变化,“就是,你的意识从催眠术里醒来,但是身体还不受控制的这件事……我替查尔斯向你道歉,他不是故意折磨你的,只是对你判断不足,一时疏忽,没控制好魔力的使用,才导致了那个结果。”

“嗯。”高雪不轻不重地点头。

“那么,接下来路上的几天,我会安排女仆让你认字,学习白枭的语言……你没有拒绝的权力。既然带你到白枭生活,就不能一直让你用意识语言和别人交流,第一显得怪异,第二没有礼貌……字也必须要认,不认字,连乞丐都看不起你,文盲只配去帝国最低等的地方,会离你的哥哥越来越远。”

高雪没有拒绝,正如布鲁尔德斯所说的,她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能接受安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列车 高雪在车厢中开始了文字的学习,负责教她的人是一名之前没见过的女仆。

和哥哥之前教她的方块字不同,布鲁尔德斯让女仆教她的是一种奇怪的、歪歪扭扭的符号,看着这些符号,高雪总有一些模糊的熟悉——在高枫教她方块字的时候,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这说明你以前见过这样的字,你对它的记忆藏在脑中,所以你一定会学得很快的。”

哥哥以前这么对她说,还笑吟吟地增加了她的学习量,气得她鼓着腮帮子,扬言不学了,要和哥哥对着干。

现在这想起来,当时的自己可真是不懂事。

“你学得好快啊!”教导高雪的女仆这么夸奖道,“你以前真的从没接触过吗?”

高雪抬头看了眼女仆,不轻不重同时带些胆怯地点点头,继续背起练习纸上的词语。布鲁尔德斯说的没错,学会语言很重要,只有早点掌握,她才能更早地收集有关哥哥的消息,而不是像个被关在鸟笼中的麻雀一样,与外界隔绝。

高雪学到一半的时候,马车慢慢停了下来。车夫敲了敲车厢,将前隔板拉开一条缝,说:“到车站了,马上就要上轨了,几位下车活动一下吧。”

女仆打开车门,对高雪说:“那我们先下车吧。”

“上轨?”

“这可是我们帝国独有的造物。”女仆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自豪,“白枭帝国很大,囊括了十多个迷雾区,这也就是说,即使在本国内活动,从一个地区前往另一个地区,也是要穿越迷雾的。”

高雪不解地看向女仆。哥哥说过,迷雾之间是随机连接的,即使白枭帝国囊括了十多个迷雾区,对没有魔力的人来说,地图也是破碎的。

女仆似乎是看出了高雪的疑惑,她骄傲地一笑,说:“一般来说呢,在迷雾中很容易迷路,而且迷雾中遍布游离的魔力,魔力的流动轨迹会不断变化,既会产生侵蚀作用,还会干扰方向,甚至扭曲一个空旷的空间。只有第三阶以上的魔法师、或者是更高阶的战士,才能在迷雾中确定方向,因为当你用魔力确定了方向之后,迷雾对你来说就不是随机的了。”女仆解释道。

高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感到了一丝口干舌燥:“那这里的迷雾……”

“对,帝国国土内的迷雾都被魔法阵固定下来了,虽然距离上还是很远,但相邻的迷雾区之间已经不是毫不相干了。在这段长距离的行程中,通过列车,我们就可以迅速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我们这次去白枭城——也就是中心区,只要三天就够了。”女仆说着,扶高雪走出了车厢。马车停在一个矮方石块一样的大建筑外,左右连接着两面铁网,高雪走近铁网,看见铁网间铺着碎石和枕木,上面架着两根漆黑的钢条。

“那就是枕木。”布鲁尔德斯从远处走来,朝行礼的女仆略一点头,继续说,“这是神话时代的发明物,路径固定、宽度固定、规格固定,将与之相符的车轮安置在轨道上之后,再用魔力加以驱动,就可以长时间高速行驶了。这是除去高阶魔兽之外,最好的长距离交通工具,缺点是消耗太大……”说到这里,布鲁尔德斯话锋一转,问身边的女仆,“她学得怎么样了?”

“学得非常快,大人。”女仆低头,恭恭敬敬地回答。

布鲁尔德斯问高雪:“你用了意识语言、或者任何其他的能力吗?”

高雪摇头。

“这就很好……车厢和货物固定完毕之后就发车了,大概半小时多一点,不要错过时间。”布鲁尔德斯说完,在不远处几人的等待下转身走进车站。

女仆走回高雪身边,说:“半个小时,虽然不长,但也有一段时间放松了。”

高雪转头看向女仆,目光停留一下,然后说:“这半个小时也学起来吧。”

女仆吃了一惊,问:“不休息吗?”

“不累。”

“好吧。”女仆想了想,牵起高雪的手,“那我带你认一认周围的字吧。”

“好。”高雪乖巧地点头,目光瞟向周围。原本一千人的队伍缩减了不少,尤其是其中冒险者衣着的人,他们原本是这支队伍的主力,现在却和普通士兵的人数差不多。人这么少,哥哥会在哪里?

如果,现在悄悄地用一下感知的话……

高雪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的查尔斯,查尔斯的面前围了一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他注意到高雪的目光,朝高雪抬手示意一下。周围人注意到查尔斯的举动,也纷纷向高雪遥遥地问起好来。

查尔斯……她会有无法控制身体的经历,就是因为这个人。高雪后退半步,放弃了用魔力感知的念头。她只能在应付着女仆问题的同时,让眼神在四周游离徘徊。但一直到进站上车,高雪也没有找到高枫的身影,最后在女仆的催促下登上固定好车厢的列车。

高雪注意到,大部分士兵和冒险者并没有登上这一班车,他们大概会乘另外某一班列车,或者走别的路。既然这样的话,哥哥说不定也不在这一班车上……这个推测让高雪受到了打击,闷闷不乐地继续学习。

伴随着晃动,列车缓缓开动了。高雪乘坐的车厢还是原来马车上的车厢——马车的车厢被卸下了轮子,然后牢牢固定在列车的银黑色底座上。列车的车厢底座比马车车厢要大出一圈,是连通整辆列车的走廊。女仆打开车厢一侧的窗户,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倒退,列车慢慢加速,列车两侧浮现出一片律动的刺眼光芒。一段时间之后,列车的速度达到了顶峰,光芒的律动也稳定下来,趋近柔和,不显刺眼了。冷风从车窗灌进来,女仆催促高雪关上窗户。

她见高雪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目光,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说:“速度快吧?这可是白枭特有的物产哦!”

高雪点点头,虽然比不真切,她已将这列车的速度和风狐放在了同一档次上。

“列车两侧的光也是有讲究的,”女仆继续说道,“这是数种魔法阵的光混合在一起的效果,既有驱赶魔兽的作用,也能开风加速,还可以提升列车的整体坚固、连接度,听说其中还掺有与迷雾中长生种的契约。为了将这么多魔法阵融合在一起,布鲁尔德斯大人也花了好几个月的心血,才让它在各个方面得以完善。”

高雪吃惊地看着女仆和列车,内心逐渐惴惴不安起来:如果白枭帝国确实这么强大的话,她要怎么才能救出哥哥呢?

女仆有意让高雪大吃一惊,便没有打扰高雪的惊讶,她等着高雪自己回过神,心里暗觉得意。

窗外的光芒忽然又闪烁了几下,慢慢地透出一股红光,接着又变成淡淡的橘色。女仆驾轻就熟地点亮桌上与车厢中央的魔法灯,看着高雪不解的样子,捂嘴笑了笑,说:“我们要进迷雾里了。”

只听呼的一声,天突然黑了,外面的声音也变得沉闷起来。窗外传来暖色的微光,这光明明照亮了周围的迷雾,可它打在迷雾黑幕上的影子,却让高雪莫名地觉得有些闭塞。

……

咣当——咣当——

西摩尔对车厢门外的看守扬起手,让看守将门打开。进门之后,车厢中还有一个门,西摩尔关上第一道门,才打开第二道。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黑色幕帐,帐外围着三个穿着立领革衣的青年人,西摩尔对他们致意之后,掀开了幕帐的帘子,独自走了进去。

幕帐内的高枫仍然被钉在那个圆形的奇怪容器之中,不过现在,他的身上已经套上了衣装,不再是开始时赤身裸体的模样。高枫听见声响,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西摩尔。

西摩尔的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态度倨傲,说:“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吗?”

“列车上。”

西摩尔眼神一紧,扫视四周,并未发现周围的幕布有任何破损。他问:“以前到过白枭帝国?”

“没有。”

西摩尔没有过多地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沿着自己原本的思路带领话题,说:“知道列车,你也应该清楚列车的速度了?”

“也许吧。”

“那你应该能猜到,再过不久你就会抵达此行的终点了吧?”

“哦?”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需要你吗?”西摩尔看着高枫。

高枫摇摇头:“突然对我发动袭击,然后把我软禁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帐子里面,看不见风景,也听不见声音。我可不觉得你们对我有多少‘需要’。”

“你就继续有恃无恐吧。”西摩尔不在乎高枫的嘲讽,“五天之后,就到国都了。你虽然也算是一个神,但现在的情况你是最清楚不过了。帝国一定是想与你进行交易的,希望你能答应帝国的条件,不要不识抬举。”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到站 如女仆苏丽尔所说,在三天后的凌晨时分,列车到站了。

到站之后,女仆一改之前与高雪并排而站的行为,不卑不亢地跟在高雪身后,小声提醒着高雪:“在白枭城里,不要随便使用魔力,那会引起卫兵的注意。中心区里,只要你使用的魔力超过第三阶标准——甚至在有的地方是第二阶标准——宪卫团就有权将你羁押。除此之外,对武器的约束也很多……不要让武器暴露在外面,反正不要和任何与进攻性有关的事情牵扯上什么关系。”

“好。”高雪点头,看着工人们来来往往地从列车上搬运货物。固定在列车上的马车车厢被他们搬出来,在空地上重新安置车轮、滚轴。一群白袍上描着鹅黄绒边的人站在车站出口,为首的是一个双目有神的头发灰白的老人,系着一根紫色锦巾,手执一根镶着红色宝石的木杖。

西摩尔与布鲁尔德斯走在一起,身后跟着四名亲信。西摩尔直直走到老人身前,开口说:“任务完成,主教大人。”

“一路上辛苦了,将军阁下、费萨米拉阁下。”明光主教亲切地握住西摩尔和布鲁尔德斯的手,也看了看站在稍远处的班库,然后迫切地发问,“那现在……在哪里呢?”

“还在列车上,由三名密禁人员看管。”西摩尔道,“托运的马车还未组装完成,所以没有进行搬运。”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有转机了……”明光主教热忱地握着西摩尔地手,“两位,让我去看看吧!”

“这边请。”西摩尔指路。

稍远处,站在一旁的班库看着明光主教的样子,冷笑嘀咕:“还真是有些恶心呢……”

“咦——恶心?什么恶心?”一个戴着深绿色披肩的青年人突然从班库身后钻出来,好奇地问,“班库先生,您不会是在说主教恶心吧?”

“你把人想得太坏了,基唯。”班库不动声色地解释着,“我是说坐了这么久列车,感觉很恶心。”

“我当然知道了,班库先生。”基唯笑嘻嘻地站在班库身前,“我当然不会真的觉得你是在说主教恶心,然后还把这件事向主教汇报,以报复你砸了我悉心照料的白玉兰的。”

班库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青年,说:“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恶毒啊,基唯。”

基唯还道:“你的身体也一如既往地健康呢。”

班库不自在地转移话题:“你不和主教一起去看一下这次出征的成果吗?”

“谁让我只是个跟班的呢?连几株植物都看不好的人,还能委以什么重任呢?自然也就没什么身份了呢。”

班库咬牙:“你……”

“诶——”基唯忽然两眼一亮,连忙低声叫道,“班库先生!班库先生!”

“干什么!”班库没好气地接腔。

基唯朝女仆身前的高雪努了努嘴,问:“那个小丫头是什么人。”

“她?”班库想了想,说,“一个路上捡的小女孩而已。”

“一个路上捡的小女孩?”基唯不相信,“那还给她配了一名女仆随身,而且搭第一班列车和你们一起来?”

“是布鲁尔德斯伯伯给她配的,一开始看中了她的才能,但是后来似乎就不如之前那么喜欢了。”

“喔——这样啊。”基唯捏着下巴。

“怎么?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基唯呵呵一笑,理了理背后的帽子,“不过,班库先生……”

“干嘛?”班库非常不耐烦。

基唯侧过脸,好奇地看着他:“班库先生你并不喜欢那个女孩,对吧?”

班库心中一凛,嘴上答道:“喜欢还是不喜欢,这没有意义,我只对帝国效忠。”

“班库先生你太严肃了,咧开嘴笑一笑,”基唯把食指支在脸蛋上,“要像我这样,笑口常开才能有好运气……对了,班库先生,我不会告诉主教你说他恶心的,放心吧,我现在不生你气了。”

……

一路奔波,押运的队伍与列车上的人员先抵达了教廷本部,教廷三大主教确定了高枫的存在,并与西摩尔三人完成交接之后,西摩尔三人目送主教们与押运人员远去,这一次外出任务才算正式结束。

简单的寒暄之后,西摩尔向两人道别,立刻搭上马车赶赴边郊。这次出行,与兽潮的战争令幸存下来的一百名寻常士兵有望成为将来军队中的中流砥柱,西摩尔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他们从远征中恢复,然后对他们进行训练。

布鲁尔德斯与班库交谈着走到了教廷前厅,看向了放在前厅门口处的一件雕像。这是一件半人高的、火炬状的雕像,上端悬浮着一颗比例适宜的金色铁球。火炬上部雕着三朵祥云,分别代表了光明神“明光”、“柔光”、“荣光”三大传承神术,也是三大主教称号的由来。火炬下部的外表雕着交错层叠的丝纹与两个握住火炬的手印,纪念着帝国第五任皇帝与光明神的相识。

这件雕像不过是一件仿制品,其正品被安置在帝国皇宫大殿中,足有四十米高,被称之为光明火炬,是光明神在点亮神格时,第五任皇帝为庆贺而造。

而放在教廷前厅的这件仿制品,它被保护在一个透明的水晶柜中,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雕像珍贵,而是因为悬浮在雕像上的金球易受外力扰动。在最初的两百年中,这枚金球是由工匠制造的精巧支架安置在火炬上方的;直到四十年前,帝国的第三位巅峰级法师梅尔布林·古里由丁将之改良,使改造过后的金球能够悬浮在火炬雕像上。

布鲁尔德斯与班库看向这件仿制的雕像时,眼神中都带有敬佩。所不同的是,班库尊敬的是光明神的三次庇护,而布鲁尔德斯的目光更多聚焦在悬浮的金球上。

就在这时,一名守卫走到了两人面前,报告:“费萨米拉大人!”

布鲁尔德斯:“有什么事?”

守卫询问道:“您是否认识一名叫高雪的小女孩?”

“认识,怎么了?”

守卫说:“那个小女孩让我们转告您,说感谢这段时间的悉心照料,但是她还是决定离开,请您不要担心她,也不要去找她。”

布鲁尔德斯愣愣地张了张口,又闭上了。他派女仆去照顾高雪、教她习字,实则是希望苏丽尔与高雪成为朋友,让高雪留下。现在看来,计划失败了。也罢,也罢。留不住的人,也不强求。布鲁尔德斯又对守卫点点头,最后叹一口气,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地下学校 一直到下车为止,高雪都以为布鲁尔德斯会亲自安排她的去处,或者布鲁尔德斯会让她跟着女仆苏丽尔走。她没想到布鲁尔德斯半路居然让侍从叫走了苏丽尔,并让一名管家领她坐上马车,驾车开往别处,说是已经安排了她的住处。

吁——

一身管家打扮的基唯打开了马车车门,对高雪说:“到地方了,下车吧,小妹妹。”

高雪从马车上下来,左右环视。马车停在一间宅邸的庭院中,庭院的绿植上有修剪的痕迹,却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宅邸门口站着一名面容消瘦的中年人,静静地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高雪,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催促。

高雪问基唯:“请问,这是哪里?布鲁尔德斯先生呢?”

“费萨米拉大人事务繁忙,所以把你暂时安置在这里。”驾车的基唯对高雪道,“费萨米拉大人刚刚远行归来,等他空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来接你。”

高雪还在犹豫,基唯轻轻一推,说:“去吧。”

高雪往前走了两步,快进门的时候回过头,基唯已经将马车掉了头,高雪只能跟着中年人往宅邸走。进门之后,没有大厅也没有屏风,一条长直道正对着门,走廊上有点暗,尽头则灯光明亮。

这时候,中年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记得关上门,这位小姐。”

高雪照做,关上厚重的宅邸大门。

中年人听到门合上后的咔哒声,朝高雪点点头,然后说:“跟我来。”

走廊尽头是一个空旷的大房间,房间的正中央有一道宽敞的螺旋楼梯,楼梯通向地下,这似乎通往地下室的唯一道路。高雪听见右边传来水声和锅碗碰撞的声音,正想往右边看,前面的中年人立刻开口说:“跟过来!”

高雪愣了一下,只能跟着中年人往地下室走。男人打开地下室的门,门后别有洞天。琉璃吊灯,层高四米,走廊上铺着漂亮的瓷砖,宽度即使与地上相比也毫不逊色,墙上画着可爱的涂鸦,灯光也格外明亮。与地上阴暗空旷的布局一比,这里反倒更像是地上空间。

“这里是浴室。”中年人走到两扇宽门前,伸手指着说,“男浴、女浴。每天的洗澡时间是晚上六点半到十点,别的时间没有水。”

“这两间是厕所,隔壁的房间是让你们放脏衣服的。脏衣服放到属于自己的筐里,用布盖好,除了夏季,每两天一收……只收这里的制服,自己的衣服自己处理,这里不帮你洗。”

“这是食堂,吃完饭要自己把餐具放到水池里。”

“医务室,不许私自拿药物。”

“水房,喝的水在这里接。睡前一小时会提供饼干,其他时候没有。”

“仓库。你在外面等着,不许进去。”中年人用钥匙打开仓库的门,不多时抱着一个箱子走出来,“跟我来,带你去你的寝室。”

高雪跟在中年人身后,途经一个没有介绍过的房间,中年人转头,对高雪说:“这是禁闭室,希望你不要被关进去。”

说完,中年人拐进了一间大房间。房间里有一股清爽的淡香,床铺并排放成一列,一半是空的。床铺对面是一列并排放着的桌子和柜子。中年人把抱着的箱子放到地上,说:“一人一床、一桌、一柜,不许多占。自己挑床,自己铺。”

说完,中年人又出去了。他来来回回搬了四个箱子,才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过来。高雪铺床时,中年人就在一边看着,没有帮忙的意思。等高雪把发的五套学生服都挂进柜子里之后,中年人点点头,领着高雪出去继续介绍房间。

“祷告室,在这里不许喧哗。”

“办公室,除非有人受伤,否则不许进去。”

“盥洗室。”

“教室。”中年人拉住准备往前走的高雪,又说,“那个,静心室。”中年人把高雪带到教室隔壁的房间外,透过门上的玻璃,高雪看到房间内立着一块巨大的菱形石块,石块外围着一圈连在一起的桌椅。高雪还想多看,就被中年人拉走了。中年人带着高雪走到教室门前,把里面的老师叫了出来,说:“这是新来的孩子。”

“嗯。”老师是个戴着眼镜的消瘦男人,目光锐利而干练。

“我走了。”中年人说罢,竟真的转头就走。老师也不多交谈,他看向高雪,问:“叫什么名字?”

“高雪。”

“好的,叫我亨利先生。进教室、祷告室、静心室的时候,只许穿学生制服。现在,去把衣服换掉。”

……

之前跟在苏丽尔身边学习语言的时候,苏丽尔不许高雪用意识语言。苏丽尔告诉高雪说,如果依赖这种辅助工具,一听不懂就开始用意识语言,那高雪学几年都无法真正掌握白枭语。苏丽尔还说,如果听不懂她说什么,那她可以说五遍、十遍,一遍遍地让高雪听、让高雪理解、让高雪跟着念。也多亏苏丽尔耐心地教,高雪才能在相处的几天中能和人不那么熟练地交流。

但是进了这个地下学校以后,第一节课就让高雪有些发懵。虽然课堂上的教法也就是亨利先生念一句话、学生们跟着读一句,但是没有人停下来等她,高雪只能磕磕巴巴地念,有好几处读不明白。

亨利先生读完一篇长故事,回答了学生的几个问题,就喊声下课,离开教室。高雪偷得一口喘息,又深吸一口气,翻书,准备再琢磨下几个没看懂的句子。就在这时候,一个男孩走到高雪的桌前,说:“你好,我叫杰诺。”

高雪抬头,杰诺看上去十四五岁,个子很高,不胖也不瘦,双眼明亮,只是面色有些黄。杰诺一开口,其它大大小小的孩子也聚了过来,有的躲在杰诺身后,有的站在杰诺身边,他们围住了高雪的桌子,七嘴八舌地说:“我叫西斯。”“我是雷。”“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好漂亮啊。”“我刚刚没记住,你能再说一下你的名字吗?”“你今年多大了?”

“我说——”一个看上去和高雪差不多大的女孩推开其他的孩子,腾出一片空地,“你们能不要一直围着她吗?还有你们,杰诺、约翰,高雪是我们女孩子的,不许抢人。”

说话的女孩是个脸上洋溢着自信的人,和高雪打招呼道:“我叫希娜,希娜·贝根,很高兴认识你。”

高雪认出希娜就坐在自己隔壁,上课时高雪跟不上亨利先生的速度,特别怕同学发现,所以有一部分的注意力就在周围人身上。

“你……你们好。”高雪还是开启了意识语言,不然人太多,她反应不过来。

希娜觉得高雪的表情有些不适,抱歉地一笑:“这是群不懂体谅人的家伙,一直都是这样,你别在意。还有,他们问题都一个接一个的,不理他们就好。”

高雪没有显得太排斥:“没事,我也很想和大家说说话。”

“好吧,好吧。”希娜将手插进口袋里,嘴一抿,眼睛朝上看,歪歪头,似乎对高雪很无奈。接着,她伸手一指围起来的其它孩子,威胁道:“你们这些人,可不许问什么没礼貌的问题,听到了吗?”

几个小男孩轻笑了起来,似乎对希娜的威胁毫不在意,别的孩子又一股脑围了上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希娜把她的椅子搬了过来,挨着高雪坐好,时刻注意着其他孩子的问题,护着高雪。高雪很耐心地回答道:

“我叫高雪……就叫高雪,高是我的姓,雪是名字。”

“对,我是黄肤人。”

“我有……是布鲁尔德斯先生把我送到这里的。”

“我是从迷雾外来的,很远很远的地方……对,我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

“马车?坐过,我来的时候坐的就是马车……还行,不算很挤。”

一直到亨利先生讲桌上的闹钟响起,孩子们才轰的一下散开,希娜也把椅子搬回去坐好。闹钟一直在响,直到亨利先生走进来把闹钟关掉,然后翻开书,继续他读一句、学生们跟着读一句。

刚上课,杰诺就把头埋在书后,悄悄问身边的埃尔斯:“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耳朵有点难受。”埃尔斯揉着耳朵。

杰诺:“要去医务室吗?”

“杰诺——”亨利先生不满地放下书,拖长了声音,“你有什么事吗?”

杰诺立刻站起来,支支吾吾道:“我、先生……”

埃尔斯举起手:“抱歉,亨利先生。其实是因为我,我觉得有点难受,杰诺是在关心我。”

“难受?哪里难受?”

“耳朵有些不舒服,先生。”

“要去医务室吗?”

“不用,影响不大,先生。”

“那就继续上课。”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并不坚定的转变 两节课之后,高雪初来驾到的新鲜感消去大半,大多数孩子们下课后就开始在教室中打闹嬉戏。上午很快过去,孩子们在埃尔斯的带领下前往食堂。希娜一直黏在高雪身边,带她适应这里的环境。

在去食堂的路上,高雪笑着对希娜说:“你怎么像我姐姐一样。”

“你还有个姐姐?”希娜惊奇。

“我的意思是说你就像我姐姐一样照顾我。”

“我才不想当你姐姐呢。”希娜说着,用袖子遮住嘴,打个喷嚏后说声抱歉,继续道,“跟我差不多大的女生只有你,你快点熟悉这里,我就有伴了。”

高雪不明白,悄悄说:“穆德莉她们挺好的啊。”穆德莉年纪稍小些,大概九岁左右,高雪觉得她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

“没说不好,但是她们太小了,老爱折腾。”希娜吐舌头,“打打闹闹的,我不喜欢。”希娜就很喜欢高雪,又漂亮又文静,虽然高雪连下课都在看书,但相比起来,希娜还是更喜欢安静一点的同伴。

言语间,已经走到了食堂。埃尔斯数着进门的人数,确定人齐了之后才在最后一个进门。这里的伙食特别好,鸡腿、沙拉、布丁、半截甜玉米棒、外加三只虾,虽然每份菜量不大,但是贵在丰盛,而且还有一碗浓汤,主食任选,附带一个苹果。这伙食好得令高雪感到惊奇,即使是遇见高枫以后,她也只在餐厅里才见过这么丰富的菜肴。高雪观察希娜他们的表情,竟都习以为常,不觉得惊讶。

亨利先生站在中央,双手握紧,诚心道:“感谢光明神大人——”

“感谢光明神大人。”孩子们重复,高雪也有样学样。

“开饭。”亨利先生点头,然后离开了食堂。

吃完饭要将碟子分类放到碗篓,然后就可以回寝室休息。希娜拉住高雪,眨眨眼,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花房。”希娜带高雪走到一个房间前,用钥匙打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最里面有一个小花坛,花坛前是两排小盆栽,栽着五颜六色的花草。

这不是地下的灯光,而是自然光。高雪抬头,花房的天花板是透明的玻璃窗。希娜沐浴在金黄的阳光中,照料着身前的盆栽,说:“雪,你到花坛里看看,挑几种喜欢的花种下吧。”

高雪先走到希娜身边,屈身看这些盆栽,花盆上写着不同人的名字,希娜正在给一盆叶片泛卷的红花浇水,十分认真,又嘀嘀咕咕的,似乎在埋怨什么。高雪扑哧一笑,走到花坛边,她先看的不是花坛中的花草,而是花坛上方的暖风口。这里有很明显的魔法气息,不是魔法灯那样的小玩意,暖风外口上刻有魔法符文,可能是因为年久失修,带有强烈而紊乱的魔力波动。高雪仔细地看着暖风外口,那是一个铁制的长方体外壳,连接很松散,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高雪怕这东西哪天会掉下来砸到人,就把暖风外口往里面推了推,顺便安定了它的魔法纹路。

处理完暖风口,高雪又将目光投向花坛中,最后选择了一丛肉芽饱满的草。希娜一边帮高雪移栽到花盆里,一边介绍着:“你选这个啊……这小东西可神奇了,她叫香绒草,你如果伸手拍拍她,她会散发让人很舒服的香气。”

“你的花呢?”高雪顺口问。

“在你隔壁,这两盆都是我的哦。”希娜指了指旁边,一盆中栽着淡紫色的柔弱小花群,另一盆则种着一枝格外高挑的淡黄蔷薇。她将两盆花举到脸旁,得意地说:“怎么样,是不是很配?我可是花了好大心思的!”

“好看得不得了啦!”高雪笑着夸了一句,又问:“那你刚刚在照顾的……”

“是其他人的。”希娜叹一口气,“他们不在乎,一周只在花卉课上应付一次。一周一次哪够……只能我替他们照顾了。”

高雪点点头:“我之前就说嘛!”

“什么?”

“你像姐姐一样。”高雪一笑。

希娜向上翻了个白眼,嘴一抿,歪歪头。这是她的招牌动作,出奇得好看。

……

短暂的午休结束以后,就开始了下午的课程。依然是亨利先生在讲台上带领念书,不过到了下午,跟读并不是强迫的,好几个孩子把书放在一边,趴在桌子上打盹儿。只要不说话打扰别人,亨利先生就不会责备。

念了两章之后,亨利先生突然开始发纸笔,开始上起绘画课。但亨利先生也只是发了纸笔,并没有规定什么。高雪感到疑惑,希娜小声对高雪说:“随便画什么啦,如果你很喜欢这幅的话,下课不交上去也可以的。”

于是,高雪决定把高枫画下来。她回忆着高枫的面容,落笔好几次,却连脸的轮廓都画不好,擦擦改改,所有的成果也只是把一张白纸变成了一张脏了的白纸。明明记得的,明明就在脑中,明明哥哥的声音就在耳旁,为什么就是画不出呢?高雪很失落,她闭着眼,几滴泪落了下来。

一想到哥哥,思绪的匣子就被打开了。哥哥现在在哪里?她要怎么做才能再和哥哥见面?哥哥过得好吗?在这座地下的学校里花这样的时间,对她救出哥哥有帮助吗?布鲁尔德斯把她送到这里,会因为她表现得好就让她见哥哥吗?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哥哥是被抓起来的……

对啊,哥哥是被抓起来的,如果她想救出哥哥的话,那么她的身份就不是经过这个帝国的人,她和这个帝国是处在对立面上的才对。

也就是说,周围的所有人、所有帝国中的一份子,在将来都会是她的敌人……

“雪、雪?”希娜伸手推推高雪,问,“你怎么了?”

高雪睁开眼,朝希娜摇摇头,说:“我没事。”

“我看你一直闭着眼,还以为你不舒服——”

“希娜——”亨利先生的目光刀子般扎到后排,吊高了声音,“你有什么事吗?”

希娜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是我,亨利先生。”高雪抬起一只手,“我还不熟悉,所以在问希娜问题。”

亨利先生严肃地看着坐在座位上的高雪,说:“站起来,孩子。”

高雪依言站起来。亨利先生面若冰霜,眼神凌厉,盯着高雪静默了一会儿。班级中的其他孩子都噤若寒蝉,纷纷胆怯地把头埋在书后,不知道高雪会面临什么样的责骂。

突然,哗啦一声,杰诺站了起来。他惊慌地看了一眼亨利先生,然后将目光垂下,只敢看着遮挡住亨利先生身体的深色讲台,支支吾吾道:“那个、亨利先生,我……”

亨利先生把目光刺在杰诺的脸上:“坐下,小先生。”

杰诺看了身侧的高雪和希娜一眼,脸一路红到了耳根。

“坐下!”亨利先生重复了一遍,“除非你今晚想站着吃饭。”

杰诺张了张嘴,又默默坐回椅子上。

“还有你,希娜,你也坐下。”亨利先生又命令。

希娜看向高雪,高雪做小动作示意她照做。

亨利先生又将目光移到高雪身上,再次用沉默煎熬着自己的学生。但高雪不怕亨利先生,即使亨利先生代表了这里的权威,高雪仍旧不怕。对她而言,最恐怖的经历就是瘫痪的感觉,其次有碧木猿、兽潮、还有其他许多事情,相比之下,第一天遇到的老师并不值得她害怕得瑟瑟发抖。在高雪看来,亨利先生现在的静默只是一种粗浅的威胁手段。

“今天是你第一天来,孩子。”亨利先生终于开口了,他的脸色始终如一,同时也并不因高雪的抵抗而感到冒犯,“虽然我没有说过,但你应该知道一些必要的规矩。”

高雪淡淡道:“我很抱歉,先生。”

亨利先生点头接受高雪的道歉:“去后面罚站一会儿吧,孩子。”

也许是亨利先生照顾,也许是心软,高雪在教室后面只站了不到十分钟,亨利先生就让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高雪回座位,希娜转头,口型对高雪说谢谢,高雪淡淡一笑,并不在意。高雪接着转头看想帮忙但是啥都没做成的杰诺,杰诺慌忙把目光移开,高雪也不继续表达感谢了。

不过,高雪却觉得奇怪,她明明想清楚了自己和白枭帝国所有的人都是敌人,为什么还是主动撒谎袒护希娜呢?

还是心软了,高雪暗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日常 下午的课结束,埃尔斯领队带着所有人前往静心室。进入静心室之后,孩子们围着巨石外的圆桌落座。圆桌极大,即使二十八个孩子都坐下,仍有四分之一的座位是空的。希娜坐在高雪身边,让高雪学这她的样子,伸出两只手,握住桌下凹槽中的把手。

“这是在干什么?”高雪低声问。

“照做就是啦,”希娜神秘地眨眨眼,“超级舒服的。”

高雪不明所以,她发现其他孩子都有些迫不及待,即使是沉稳的埃尔斯也露出期待的表情。

“都坐好。”亨利先生走进静心室,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盒,将盒子里的三块宝石取出,卡进墙上的凹槽中。圆桌中心的巨型石块泛起微亮的蓝光,在圆桌内圈浮起一道深色的蓝晕。高雪眯眼,只看到桌上被照亮的花纹,没感受到任何魔法气息,不免感到疑惑。

“不许吵闹,自己好好静心。”亨利先生说完,走出了静心室,从外面锁上了门。

桌上的亮纹向外扩散,在内圈外又形成一道较浅的青色圆晕。青晕又向每个坐着的人都伸出了两条细纹,像是流动在直细管中的水线,一左一右地连到两手上方。高雪悄悄松开左手,伸向她的两条细纹都一顿,开始往青晕中回走。高雪了然,左手握好,细纹又朝她流了过来。

当细纹流到手上方的时候,高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左手掌心融进了身体。这个像是魔力又不是魔力的东西似乎是一道光纹,顺着自己的手臂爬到了胸腹,然后又顺着自己的右臂蔓延到右手,最后从掌心离开。

起初,高雪觉得身体确实很舒服,光纹所经过的地方都暖洋洋的,像是泡在热水中一样。但很快高雪就察觉到了不对,她发现自己体内的魔力变得非常凌乱,都在避让着这道多出的光纹。

高雪尝试调控起体内的魔力,让它们重新恢复正常。然而,体内的魔力只能抵在光纹外侧,一放松就又被光纹驱赶。高雪又催动魔力,让它像往常一样流转。高雪先让魔力与光纹同方向转动,立刻就感动一阵揪心的疼痛,像是在搓碾着血肉滚动,她差点没喊出来。疼痛让高雪断开对魔力的控制,休息了好长时间,才从疼痛中缓过来。

接着,高雪又让魔力沿着光纹反方向流动。这么做之后,光纹所带来的那种暖洋洋的感觉立刻消失大半,这样具体有什么用,高雪一点都没弄明白。

高雪觉得奇怪,所以没有贸然接受。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一种舒适会以扰乱体内的魔力为代价呢?

不久之后,亨利先生从门外进来,将卡在墙上的宝石取走,结束今天的静心。亨利先生留下了高雪和埃尔斯,让费尔曼带其他人先去食堂。等其他孩子离开后,亨利先生问高雪:“第一天来,感觉怎么样?”

“还好,先生。”

“有不适应吗?”

“没有,先生。”

“那就好。”亨利先生点点头,“你去食堂吧。”

高雪离开,听到亨利先生向埃尔斯询问他耳朵不舒服的事情。

晚饭依然很丰盛,晚饭后就全是休息时间了。希娜约高雪一同去浴室,在浴池里戳高雪的小腹,高雪也不甘示弱地戳回去,两人嬉笑打闹,咯咯直笑。不过,如果有哪个小女孩敢在浴室里追逐或是跑动,希娜就会大声呵斥,第一次的时候把高雪都吓了一跳。

睡前的两个多小时,高雪一直在看书,不停地练习拆句。有时实在理解不了,就把希娜拉过来,让希娜帮忙分析。希娜坐在高雪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高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高雪闲聊。直到熄灯前的半小时,高雪才合上书,洗漱完毕,和希娜聊起天来。

“亨利先生是这里唯一的老师吗?”

希娜想了想,回答说:“反正我只见过他给我们上课,不过其他工作人员倒是挺多的,医务室的医生和收脏衣服的女仆都有两个以上。”

高雪点点头,又问:“希娜你来自哪里呢?”

“我家离这里不算近……当然和你比不了。我家在乡下,接近白枭迷雾区的边缘了——白枭三座主城所在的这片迷雾区就叫白枭迷雾区嘛。是我父母托人把我送进来的,我离开的也很急,只知道父母让我在这里好好学习。不过,我来这里有两个月了,除了字认得更全,也没学到什么其他的。”

“这样啊……”高雪捏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盯着希娜的脸。

希娜被高雪盯得不好意思,脸一红,忙闪躲开,问:“你看什么呢!”

“嗯……”高雪有主意了,问,“你们那里有没有什么表示关系亲昵的动作?”

希娜连连摆手,说:“我家那边的动作都很常见啦。”

“我家乡那里有,很独特的动作,要不要学?”高雪说着,就自顾自教了起来,“你这样做,一根手指伸直,把自己的下眼皮翻过来;然后把舌头吐出来,往下耷拉,嘴张得越大越好。表情越夸张、幅度越大,就代表越热情哦。”

希娜正准备照做,忽然一愣,问:“这不是在做鬼脸吗?”而且这样的动作难看死了。

“这是我们那边的习俗,就听我的,做嘛。”

“好吧好吧。”希娜拗不过高雪,翻眼皮,吐舌头,这么对着高雪。高雪观察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希娜做到一半,觉得疑惑:“你怎么不做?”

高雪掩嘴直笑,希娜这才反应过来,大怒,伸手锤高雪:“好啊!你敢骗我!还说这不是鬼脸。”

“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会照做啊。”高雪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以后不会骗你了。”

“哼!”

“对了,希娜……”

希娜还是生气:“哼!”

“哎呀,希娜娜,我错了,原谅我嘛,好不好?”高雪笑嘻嘻地拉起希娜的手贴在脸上,“以后都不会骗你了,好不好?”

希娜捏了捏高雪的脸,气嘟嘟的:“下不为例?”

高雪连连点头。

希娜威胁:“再有下次,我就掐你的脸蛋,听见没有?”

高雪连忙转换话题,问:“你知道怎么出去吗?”这是高雪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我才来两个月,还没出去过呢,我怎么知道?”希娜借着余怒狠狠地瞪了一眼高雪,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重新说:“我猜有很多种情况吧。比如像我这样,是被送到这里来的,属于寄养,他们说一年里只有一两个月才会回家;也有捡来的,估计就要一直住到长大;好像也有一小段时间就能走的。另外,如果你每天都很乖,周六是可以去二楼玩的,那里有很多游戏能玩,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那……”高雪还想问什么,一阵铃声打断了她。其它孩子听见铃声都一愣,有几个拿着牙刷和毛巾跑出寝室,别的大多都坐回自己的床上。希娜解释说:“上床铃,三分钟以后就熄灯睡觉了。”

说完,希娜也回到了她的床上,高雪随意整理一下,钻进被窝。三分钟后灯暗了,又过了两分钟,所有的孩子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梦 这个地下学校,各个地方都很诡异……

高雪闭着眼,感知着地下学校的地形。

果然,下来的门上有锁,宅邸的大门也是紧闭着的。高雪刚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明明地面上有那么多空置的闲地,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地在地下挖开这么大的空间,同时还要布置这么多明亮的灯来把地下布置得跟天明时一样呢?

而且,这里所有孩子的身体都很奇怪。杰诺、埃尔斯、费尔曼,高雪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些大男孩虽然神色很精神,但面色都不怎么健康,爱丽丝、凯西、芙拉她们也是,总是一副元气不足的样子。高雪还借着骗希娜做鬼脸的机会观察了她的舌根和眼睑,虽然看不懂,但高雪也觉得不太对劲。地下学校的生活条件可以说非常优越,饮食、睡眠无可挑剔,这些孩子的健康状况不应该这么差。

这么一来,最奇怪的地方果然就是静心室了。那块像石头一样的水晶到底是什么?那些光纹应该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而且——

高雪正闭着眼睛疑惑,她的被子忽然抽了抽,把她吓了一跳。高雪睁眼,看到隔壁床的拉尔正看着自己。拉尔是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脸色有点灰。高雪顺便感应了一下,拉尔体内的魔力也很紊乱。

“怎么了?”高雪看着拉尔,不明所以。

拉尔把手伸进高雪的被窝里,牵住高雪的手,问:“雪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拉尔可是白枭帝国的人!高雪本想拒绝,又看见拉尔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忽然想起了自己。以前,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会黏在哥哥身边,拼命地撒娇,要听故事、要喝果汁、要做小雪花、要嘎吱嘎吱地踩雪地……

算了,就算是以后的敌人,现在当一会儿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高雪心里一软,说:“来吧。”

“好。”拉尔答应,声如蚊呐,钻进高雪的被子里。她的双臂夹着高雪的一只胳膊,下巴搁在高雪的肩上。高雪哎呦一声,忘了用意识语言,说:“你压着我头发了。”

“什么?”拉尔没听懂。

“没什么。”高雪抬起拉尔的脑袋,侧了侧身,然后说教道,“以后就算是睡觉的时候也要穿衣服,宽松点的就行了,不能光着身子,知道吗?”

“好。”拉尔抱住高雪,额头轻轻抵住高雪的下巴,“雪姐姐,我好害怕。”

“害怕?”高雪觉得奇怪,“发生了什么吗?”

“她们……都一个个地离开了。”拉尔把头埋在高雪身上,低低地抽泣起来,“诺玛、帕米拉、蕾贝卡、玛利亚……明明说好以后要在一起的,可她们都走了。我好害怕,雪姐姐。我会不会像她们一样,忘记以前的朋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我不想那样、我害怕成为那个样子,雪姐姐。我上课总觉得睡不醒,听不下去,也总是出错。如果我再这样下去,会不会被赶出这里?如果我被赶出去了,会不会变得和她们一样?”

前言不搭后语的……高雪听不太懂拉尔的烦恼,只是轻轻地抚着拉尔的背,安慰着:“放心啦,拉尔你一定不会忘记朋友的,哪怕你忘记了,雪姐姐也一定不会忘记你的,肯定会让你想起来的,好不好?再说了,说不定玛利亚她们只是提前出校了呢?以后如果见面了,肯定是认识你的。”

拉尔趴在高雪身上,呜呜地哭着。

“不用害怕啦,姐姐就在这里,就在你旁边啊。安安心心睡一觉嘛,睡好了以后,上课就不会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高雪在拉尔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拉尔乖乖,不用害怕的。不要怕黑夜有多长,太阳一定会升起来的。”

在高雪的劝慰声中,拉尔安静地睡了过去。高雪自己则盯着天花板沉思了一会儿,接着便也睡着了。

……

一片雾蒙蒙的灰色空间中,高雪睁开了眼。

似曾相识的地方……对了,这里是梦境,之前在那个村子里的时候,自己也在入梦后见过这样的空间。在那里,高雪看到了汤瑞的思念和过去。

那么,这次是谁的感情、谁的思念呢?高雪左顾右盼,哥哥会不会和那次一样,在不久后出现呢?

就在高雪寻找的时候,雾气动了,它们聚在一起,汇成了画面。画面的中心是一个青年,彬彬有礼地介绍道:“我会把你送到一个地方,你要在那个地方好好学习,一定要听老师的话。”

这份回忆的主人在重现这个片段时,将一股钦慕的情感传给了高雪。

高雪觉得这个青年有些眼熟,略一思索就想起来了:这是驾马车把她送到这个地下学校的那个管家,如果再年轻几岁,就该是这个模样了。

画面一变,转成了一个下雨天的桥洞下。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在桥下避雨,中间还夹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雨声中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两个撑伞的人走到桥洞外,问:“那边那个,是个流浪儿吗?”

小男孩茫然地抬起头,撑伞的两个白衬衫朝后一指,说:“有家能回吗?没有的话,要不要去福利院?”

画面再一变,聚成一个家居破烂的屋子。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耐心地捋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的头发,让他跟着屋外的两个叔叔离开。男孩一直在哭闹,女人语速飞快地开口。高雪还没听明白,画面又变了。

一座广阔空旷的院子,一道金光闪闪的大门,还有一辆磅礴大气的马车,一股自豪与意气风发的感情从这份回忆中扩散开。

雾气越变越快,又闪烁了几次不同的画面之后,又回到了最初雾蒙蒙的一片。晦暗、痛苦、虚弱、无力交织在一起,周围越来越暗,有沙土扬起的声音,也有言语密密麻麻重叠在一起的声音。高雪觉得难受,想要改变什么。就在这时,所有的声音都停下了,周围又渐渐亮起来,恢复到最开始的模样。高雪这才意识到这次的回忆就这么结束了,感到非常失落。哥哥没有出现……也是,哥哥被禁锢着,怎么会出现呢。

“小雪……”

高雪一愣,随着回忆的结束,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同时,一个声音往她的耳朵里钻着。

“一定记好了……不要再帮他们洗练神力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初始的行动 传闻,在白枭三大主城之一的光明城圣所里,有一道神秘的魔法门,通过精妙复杂的魔法与光明神的旨意,连接着一处不知具体在什么地方的秘密空间。

高枫仍被锁神钉禁锢着,所不同的是他被从原先那个两米的圆形容器移动到了一个更加巨大的球形牢室中。新的囚室有十米高,中心隆起一座小方台,方台表面刻着花纹一样的魔法阵。十根锁链分别绑住高枫的手、脚、脖、腰、膝、肘,将高枫半吊着固定在方台中心。

圆形牢笼外,覆盖着一层水一样的液膜,只留有左右两个通道与外界连通。在透明的液膜中,已有几点淡淡的斑驳色彩,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液膜的上半部。

“很抱歉在这个时间,以这种形式和您见面,年轻的神祗阁下。”基唯从左侧的通道进入囚室,看着被拘在十字钉上的高枫,彬彬有礼地进行自我介绍道,“我叫基唯·赛曼,主职白枭帝国教廷廷司长,由三位主教合意授权,负责与阁下交谈。”

高枫睁开眼,淡淡俯视,并没有开口。

“为了避免两败俱伤的局面,我们不得不以这种形式将您带到这里,请容我向您解释。”基唯与高枫对视着,目光澄澈,“由于一些原因,我廷的主神陷入沉睡,神火黯淡,无法回应我廷的祈祷。因此,我们希望能得到您施舍的神力,以此唤醒并拯救我廷主神。如果您同意,我廷、我廷主神所恩惠的人民、我们将不胜感激您的善举,永远铭记在心,感谢您的恩泽,神祗阁下。”

“需要神力么。”高枫忽而问。

“对,没错,就是神力。”基唯十分欣喜,为了避免误解,他还特意解释说,“不是神职、不是神火、更不是神格,只需要借用神力就可以了。您也知道,神力这种力量不是凡人能精炼、创造的,但它又不同于神职、神火与神格这些关系到神祗身份的重要资证。我们需要神力,也只需要神力就可以了。”

“那能请你把这几根钉子从我的身上拔出去么?”高枫淡淡道,“拔出去之后,我就会把神力借给你们。”

“您说笑了,神祗阁下。”基唯微笑,“我们自有抽取神力的方法,这些银钉目前当然也不需要有任何改动。而且,即使它们还插在您的身上,您不是已经能够运用一些魔法了吗?”

高枫第一次感到诧异,应该没人发现他与外界沟通了才对,这是怎么发现的?

基唯继续说着:“请您放心,神祗阁下。您是施助者,出于礼节,我们当然不会需要您主动做任何事情。所有的一切只要我们动手就行了。我代表所有帝国的子民,感谢您的大度与仁慈。”

“开始抽取。”基唯对囚笼外的人打手势,方台上的魔法阵开始运作,绑在高枫身上的十条锁链也一节节变成金黄。

基唯走出囚笼,问:“怎么样?”

“与光明神大人的圣遗物相比,效率十分不堪,耀光廷司长。”主阵人员汇报,“平均产量只有圣遗物的十分之一,预估产量很少。而且汲取过程也很艰难,甚至有可能会停产。”

基唯表示明白,说:“他不配合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这么年轻,也与光明神大人没得比。一直持续抽取吧,能多一些是一些。另外,液膜脏了,按最高标准去换一层。”

“是!”

……

远征任务结束的第二天清晨,布鲁尔德斯坐在宅邸的桌前,慢慢咀嚼着最终的面包。

昨天从教廷离开就已经是下午了,所以布鲁尔德斯难得地休息了一天。今天就该重启日程了,早上要去一趟本家,与家主见面,下午在魔法学院有两节课,然后要安排学生们做实验,之后要去见古里由丁老师一面,和老师提一句高雪的事情……如果古里由丁老师允许,最好能和老师一起吃一顿晚餐。晚上,要去冒险者协会那里看看自己的悬赏有没有人完成。

明天早上就要坐车去菲拉尔迷雾区,看一看自己建到一半的魔法塔…

魔法塔……布鲁尔德斯喝一口牛奶,他只能靠建立魔法塔进入第八阶的领域,无法先进入第八阶,再布置魔法塔,这就是天赋。高雪的魔法天赋是可以不用依靠魔法塔破阶的,如果她运气足够好的话,甚至有可能像古里由丁老师那样,凭借自身能力进入巅峰级,然后再建造属于自己的魔法塔,提高能力。

到底是为什么呢?高雪和苏丽尔一起学习了三天,为什么还是不愿意留下来呢?难道是怨恨他将她的兄长拘禁起来、不让两人见面吗?

怨恨也是应该的,他无话可说,算了,不去想这些。布鲁尔德斯吃完早餐,招手让女仆整理桌子,正准备起身离去,忽然发现上前的女仆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布鲁尔德斯一顿,问:“苏丽尔?我不是安排你休息几天吗?”

苏丽尔昨晚想起被突然接走的高雪,却不见布鲁尔德斯照顾,感到疑惑的她已经犹豫了一早上,不知道该怎么向布鲁尔德斯开口。这次她见有说话的机会,一咬牙,一股脑地把想说的话倒了出来:“大人,自从昨天您让人把高雪小姐接走之后,我就没有见过她了。我也问了很多人,他们都说没见过、不知道。您到底把高雪小姐安置在哪里了呢?啊……请不要误会,我、我不是在怀疑您,只是我与高雪小姐有个约定,所以才问您的。”

布鲁尔德斯静静看着苏丽尔,他等苏丽尔全部说完之后,才一字一句地问:“我让人把她接走?”

“是的,大人。”苏丽尔点头。

“跟我走,”布鲁尔德斯立刻站起来,思索了一番,然后说,“先去本家,同时找人请古里由丁大人,最后去教廷……安其罗,在吗?”

一名中年人推门走进来:“先生,您找我。”

“给我备车,同时你代我去圣法师大人的宅邸,说我有要事要见古里尤丁老师,一定要见。如果你一下就见到了圣法师大人,就来本家找我;如果你等了一会儿,我会在教廷等圣法师大人。”

“好的,先生。”安其罗答应,立刻离开了大厅。布鲁尔德斯匆忙穿上衣服,让苏丽尔跟上。苏丽尔不明所以,问:“出什么事了,大人?”

“被人耍了。”布鲁尔德斯道,“快走,我们要早点找到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地下学校的早晨 在布鲁尔德斯着急上火的同时,清晨的地下学校中,所有孩子都规规矩矩地坐在祷告室里,安静等待亨利先生说完祷告词。

在地下学校里,孩子们早上需要先在食堂集合,吃掉半块面包充饥之后,亨利先生就会带领孩子们进入祷告室进行祷告。在祷告室的时间是全班孩子一天中最严肃的时刻,如果有谁敢在祷告时喧哗嬉笑,那么再回到食堂的时候,其他人可以继续享用早餐,而喧哗的人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不允许吃饭,甚至还要被关到禁闭室里。也就是说,谁敢喧哗,谁的早餐就只有半块面包,虽然饿不晕,到了中午却一定会饥肠辘辘。

平安无事地度过了祷告时间,亨利先生带领孩子们回到食堂,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食物。高雪一边往面包上涂果酱,一边思索着昨晚在梦境中浏览的思念和回忆。

思念的主人不在这二十八个孩子之中,是之前的孩子残留的思念吗?但是,汤瑞情感强烈,鬼魂徘徊,所以高雪能感应到。那么那些孩子又是怎么让思念残留在这里的呢?而且每一份思念只有不多、模糊的一小段,这么薄弱的思念怎么会残留下来呢?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份思念存在呢?梦境结束的部分,闪烁的画面层出不穷,倒是让高雪联想到了身体“瘫痪”之前,她在迷蒙中看到的那些画面。难道这是身体无法动弹的前兆?高雪感到一阵恐惧,忽而又感到庆幸——如果她再吓得要哭出来了,哥哥会不会再出现,来安慰她?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好了……不行,不可以。哥哥现在被囚禁,她要帮助哥哥,不能因为自己的贪心就扯哥哥的后腿。要坚强!对,自己要坚强、要成熟、要变得独当一面,替哥哥解决麻烦……

“雪?雪!”希娜喊了两声,又推了一下高雪,“雪!”

“啊!怎么了?”高雪吓了一跳。

希娜指指高雪手上堆着厚厚果酱层的面包,没好气道:“还问怎么了,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高雪这才注意到她一直在往面包上加果酱,裹在上面的果酱已经足够搭配着吃三片面包了,现在全压在一块面包上,不像是往面包上涂果酱,反而像是用面包舀果酱一样。高雪讪讪一笑,说:“也就凑合着吃嘛。”

“你算了吧。”希娜敲敲高雪,然后新拿一片面包,再用高雪的勺子挖掉果酱,涂在面包上。拉尔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了两人说话,她也拿了一片面包跑过来,递到高雪面前,说:“我也要吃雪姐姐的果酱。”

“好,你们两个对我真好。”高雪一笑,“那把你的小勺子拿过来,雪姐姐涂给你,好不好?”

拉尔:“用雪姐姐的勺子就可以了。”

希娜一顿,把手中的勺子递给高雪,自己咬一口面包,看着站在高雪身边开心等待的拉尔。拉尔拿回高雪涂过的面包就回到座位上,朝高雪甜甜一笑。

希娜不满意地皱皱鼻子。

高雪:“怎么了?”

希娜道:“昨晚你和拉尔睡一张床了,对吧?”

一边默默吃饭的杰诺听得眼都直了。

“嗯。”高雪点点头,“她说她害怕,想和我一起睡,我就答应了。”

希娜气哼哼地说:“那我也要和你一起睡。”

“咳咳!”杰诺被果汁呛到,手忙脚乱地抽餐巾纸。

希娜凶神恶煞地瞪着杰诺:“偷听什么!”

这一声怒吼倒是把其他孩子吓了一跳。

“没、没……”杰诺连连摆手,脸呛得通红。埃尔斯一手抓着温热的饭团,另一手随意拍两下杰诺的背。杰诺缓过气,说:“我没偷听。”

“没偷听你反应这么大!”希娜发火,“好好吃你的饭!”

“埃尔斯,”杰诺一副委屈的样子,找伙伴诉苦,“她欺负我。”

埃尔斯毫不在意地拍两下杰诺,当做安慰。

“好啦好啦,你别凶他了。”高雪帮杰诺说话。杰诺脾气挺好的,被迁怒也不生气。高雪又想到了高枫,哥哥对她也是这么好,任着她耍性子……

希娜发现高雪的表情又悲伤了起来,以为是自己惹高雪不开心,连忙收了脾气,呼唤:“雪?”

“啊?”这次高雪反应地很快。

“你怎么了?”希娜担心地看着高雪的脸色,“又不说话了?”

“啊……没什么。”高雪摇摇头,正准备说些什么,亨利先生走进食堂,说,“时间不早了,吃好了就去教室里上课。”

于是孩子们便三三两两地离开了。高雪照旧与希娜结伴,走在路上的时候,高雪悄悄道:“你喜欢埃尔斯啊。”

“谁、谁……你乱说!”希娜一下子急了,脸红到耳朵根,“你别瞎猜!”

“别嚷嚷。”高雪让希娜声音小一点,然后笑嘻嘻道,“我可没有瞎猜。”

希娜也小声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高雪一愣,她好像确实没什么证据,但她就是觉得希娜喜欢埃尔斯,而且莫名地能确定这一点,像是什么时候从希娜心里读到的一样……

心灵系!高雪突然想起高枫曾对她说的,心灵系又被称作没朋友系。肯定是她无意识间探查希娜的内心了,不行,不能这样,以后要约束自己。

希娜见高雪没有说话,一边感到庆幸,一边得意洋洋地说:“果然是没有证据嘛!以后不许瞎猜了,听见没有?”

高雪心怀歉意地向希娜点点头,走到教室,等待上课开始。埃尔斯翻着一本书,他靠在椅背上,微微后仰,侧着头在和杰诺说话。埃尔斯看到高雪和希娜,用眼神和表情朝两人打了个招呼。高雪本该礼貌地回应,又不知哪根弦搭错了,突然玩性大发,古灵精怪地向希娜一笑。这一笑,希娜又脸红了,她咬牙切齿地敲打高雪,捶得高雪笑声不止,连连求饶。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吗?”高雪听到埃尔斯这么对杰诺说。

“我……嗯。”杰诺重新看向埃尔斯,“我只知道一共有三次,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刚落座的费尔曼好奇,问:“你们在聊什么?”

“光明神啊。”杰诺顺口回答,然后看向埃尔斯。埃尔斯补充问:“光明神大人庇护过帝国,对吧?”

费尔曼点点头。

埃尔斯继续问:“一直都说‘光明神大人的三次庇护’,那到底有哪三次呢?”

“这……”费尔曼一愣,挠挠头,“我也不知道。”

“有时间就问亨利先生吧。”杰诺说。

埃尔斯点头。

高雪问希娜:“你知道吗?”

“我只知道一次是兽潮,那时帝国的军队支撑了五个月,伤亡过半,险些灭国。”希娜小声回答,“其它我也不清楚。”

“原来如此。”埃尔斯朝希娜一笑,“非常有帮助,谢谢了。”

希娜的脸一下子又红了。

“你小心点哦,埃尔斯。”杰诺对希娜之前的迁怒耿耿于怀,揶揄道,“她可能会说你偷听她说话呢。”

“你说什么?”希娜大怒,“你再说一遍?”

杰诺立刻噤声,不敢说话。费尔曼哈哈大笑,高雪也觉得有趣。埃尔斯不在意地摇摇头,淡淡说:“没事,希娜不会那样,如果她生气了,一定是有原因的。”

高雪用手肘顶了顶希娜,朝她猛使眼色。希娜红着脸不说话,佯作要打,高雪吐舌头,嘻嘻一笑。

“都安静。”亨利先生走进教室,确定人齐了之后,道,“开始上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心灵系的催眠 一篇文章读完,亨利先生合上书,扫视教室中的学生:“这篇文章就读到这里,有谁有什么问题吗?”

埃尔斯举起手。

“埃尔斯。”亨利先生点点头,非常赞赏。

埃尔斯站起来,说:“先生,书中提到了光明神大人庇护帝国,帮助帝国解决了危机。我只知道一共有三次庇护,却指不出是哪三次,先生可以跟我们说一说吗?”

“嗯。”亨利先生点头,拿出一根粉笔,站起来,“埃尔斯说的没错,一共有三次庇护,都是帝国面临灭国级灾难时,光明神大人对我们的帮助。

“光明神大人的第一次庇护,是在四百年前,当时的白枭还未建国,只是叫白枭城。那时,白枭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元气大伤。结果在第二年,迁徙的兽群就从北方的迷雾中出现——当时还没有北方的概念。兽群横扫过白枭城北方所有的城镇,一路南下,摧城拔寨。白枭奋起抗击,军队伤亡过半,在生死存亡之际,光明神大人从天而降,击败兽群的首领,施以天光圣法,带领帝国击败了兽群。

“第二次庇护,是在三百三十年前。白枭帝国受到了来自帝国东部部落的入侵,侵略的部落拥有一名半神级死灵法师,所有在战场上死亡的士兵,不论敌我,都会成为对方部落的不惧疼痛与死亡的傀儡军队。开始时,帝国决定让两名第七阶刺客进行刺杀,刺杀失败,激怒了对方的死灵法师,其每攻一城,皆行屠城之举。战线节节败退,百姓、军队伤亡惨重,白枭举国祈祷,恳请光明神大人降临。光明神大人被祈愿所唤醒,先驱散了战场上的死灵之息,摧毁了敌方部落的无穷战力,接着又赐予柔光祝福、明光神玉,帝国一举反击,在司芬丽将军的统帅下,排兵布阵,最后使用了光明神大人的明光神玉,击溃了敌方部落。

“第三次,是在两百年前。帝国坐拥将近三片迷雾区,却遭到了时至今日仍不知来源的气候诅咒。先是帝国各处分别出现不同的气候灾害,平地发水、烈日骄阳、天崩地裂、黄沙飓风、极度冰寒、地火喷涌,数不清的灾害笼罩帝国。接着,几日之后,出现了元素疯魔,肆意破坏。所幸明光神玉还留有一块碎片,在用尽明光神玉抵御疯魔时,光明神大人听到了我们的呼唤,祥光祝福,使用三大神术,布置法阵,历时五天,最终才化解了气候诅咒。”

在一片安静之中,亨利先生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他看着堂下,孩子们大多沉浸在三次庇护的故事中,提出问题的埃尔斯则勤勉地记着笔记,让亨利先生十分满意。亨利先生看了眼门外,说:“以上,就是光明神大人的三次庇护,早上的课先上到这里,剩下的一段时间你们自由活动。十一点一刻在餐厅集合吃午饭……下课。”

……

午饭后,高雪和希娜一起去了花房。高雪坐在一旁,轻轻抚着属于她的香绒草。香绒草肉芽饱满,绒毛细微,摸起来手感极好,它的清香也让高雪觉得很舒服,但高雪就是不自觉地锁起眉头。

奇怪……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的。是忽略了什么东西吗?还是说忘记了什么东西呢?

“雪?雪!”

“啊!”高雪猛地回过神来,“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想什么呢?”希娜担心地摸摸高雪的额头,“你今天状态不好哦,不会生病了吧?”

“没有吧?”高雪也摸摸自己的额头,又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应该还早,怎么了?”

高雪:“嗯……我有事找亨利先生。”

“那不能拖,你先去吧。我再过一会儿就把花房的门锁掉,你记得直接回寝室。”

“好。”高雪点头,离开花房。花房外略凉的空气让高雪稍稍清醒了些,高雪深吸一口气,默默调起体内的魔力。

办公室在……那儿!嗯?埃尔斯刚从办公室里出来,是和亨利先生谈话吗?

反正埃尔斯和她没什么关系,算了。高雪走到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请进。”亨利先生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高雪推开门,亨利先生率先发问:“高雪?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精神干预。高雪看向亨利先生,慢慢让魔力接触亨利先生。高雪语气平缓,说:“先生,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呢?”高雪慢吞吞地抛出她的问题,专注地看着亨利先生的眼睛。亨利先生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疲惫,问:“你想离开这里?”

“是的,先生。”高雪能察觉到亨利先生的精神状态,已经上钩了,亨利先生渐渐放松下来了。明明是第一次对人进行干预和催眠,高雪却觉得自己异常熟练,这就是自己的天赋吗?

“想离开这里……”亨利先生闭眼想了会儿,又睁开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回答道,“要看情况和时机的。”

高雪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舒缓,安抚着亨利先生的心灵,柔和地问:“有多少种情况呢?”

简直是天籁之音……亨利先生努力地回忆着问答簿上的内容。奇怪,这些答案自己应该刻在脑子里的,怎么会突然记不清了呢?果然,最近太累了……

亨利先生吃力地回忆着,说:“如果你是流浪儿,呃,我是说你原先是流浪儿的话,那你要等到有其它人家愿意收养你、或者你长到能够工作的青年时期,那你就可以从这里离开了……”

高雪加重了施展的魔力,轻轻吐字,问:“那,还有其它情况吗?”

“有、当然有了,”亨利先生拼命让不愿转动的脑子动起来,“如果是寄宿学生,那你可以在年假的时候外出,看望父母。不过年假一年只有一次,而且时间也不长。另外,只有少部分孩子是寄宿学生,对于他们的话……”

亨利先生突然停下来,表情也变得十分犹豫,嘴微微张着,像舌头打结一般欲言又止的样子。高雪又加了一分魔力,温和地问:“怎么了吗?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我……我分不清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的。”就像是本能一样,高雪知道该怎么开导亨利先生,轻而易举地捋顺他心中的纠结,让他变得管不住口风。高雪让亨利先生越来越疲惫,疲惫得连这段问答的记忆都保留不了,高雪轻声安慰道:“没事的,一切都是该说的,没有什么是不该说的,也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慢慢地、轻松地、说出来吧。”

“如果是被买来的孩子的话……”亨利先生精神恍惚,“在年假之前,就会生病,然后被抛弃,或是处理掉。”

买来?抛弃?处理掉?高雪轻轻拨动亨利先生的内心,觉得惊讶,处理掉居然真的就是杀掉?高雪问:“必须要这么做吗?”

“他们会很虚弱,容易患上恶疾,活不久的。与其让他们受折磨,不如杀掉他们,让他们的生活定格在最舒服的时光。”

高雪注意到亨利先生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平和,思考的强度也在减弱。莫名的,高雪觉得自己不能再问太多事情,要趁着这段亨利先生疲惫到不会让留下记忆的时间问出关键信息。高雪立刻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为了教廷、为了光明神大人,必须要有孩子接受洗礼……”

所谓洗礼就是静思室里的光路吧。高雪淡淡看着亨利先生,后者已经停止了思考,答不上问题了。

高雪轻轻地说一句:“辛苦了,沉沉地睡一觉吧”。

亨利先生倒在桌子上,发出鼾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捋去纠结 这一天的中午,高雪想着从亨利先生那里得来的消息,这个地方的所有孩子,都是用以“洗礼”,然后被处理掉。怪不得伙食那么好,原来是用生命作代价的。高雪感到一阵寒意,布鲁尔德斯把她丢在这个地方,还安排了一名“管家”做以中转伪装,想必是觉得直接杀了她显得浪费吧?

那么,苏丽尔呢?苏丽尔是知情人吗?高雪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不对,不对,是她太天真了。她明明就应该知道的,哥哥被白枭帝国抓走,她怎么还会天真地觉得她能依靠这里的人呢?她和这里的人都是敌人,她要使坏、要添乱、要救出哥哥,那么与之相应的,白枭帝国的人——任何一个人——想要杀掉她也自然是应该的了。

所有的人都是敌人!高雪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但那种凶狠的姿态却又在一瞬间消退了。

都是敌人……高雪看向四周,拉尔、莉莉丝、米苏,杰诺、埃尔斯、费尔曼,还有希娜……这些人,难道都是敌人吗?

高雪的心情被这纠结的念头搅得非常差,连带着都让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沉闷压抑起来。睡意不知不觉涌上心头,高雪倒在了床上。睡眠中的时间一闪而过,希娜把高雪叫醒时,高雪揉着眼睛,仍觉得有些困意。看来催眠别人不止会让对方意识恍惚,对自己的精神消耗也很大。

“你真的没事吗?”希娜再一次向高雪确认,这半天里高雪就没正常过。

“嗯,我挺好的。”高雪忍住打哈欠的动作,把拉尔拽在自己衣角上的手拉开,整理好衣装,关上灯,站在阴影里陪希娜等所有孩子都离开寝室,然后走进教室,准备上课。

到了快上课的时间,亨利先生仍未走进教室,高雪这才想起亨利先生一时半会可能醒不过来。感知一下,亨利先生果然还睡在办公室里。老师过了上课时间还没有进教室,孩子们渐渐躁动了起来。埃尔斯、费尔曼、杰诺他们互相看看,希娜小声问:“亨利先生怎么还没来?”

高雪立刻道:“我刚刚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亨利先生睡在桌子上,好像很累的样子。”

埃尔斯看高雪,高雪肯定地点点头。

“那我去看看吧。”埃尔斯对几人说完,先走到讲台上,让班级安静下来,喝止几个打闹的孩子,然后说:“都不要吵,你们自己好好看书——凯恩!不许欺负莉莉丝。”

坐在前排的凯恩立刻否认:“我没有欺负她。”

莉莉丝怒气冲冲地看凯恩,凯恩朝拉尔呲牙,又一拽她的头发,莉莉丝喊疼,一下子推开凯恩。

“凯恩!”埃尔斯面若冰霜,“站起来!”

全班的孩子都噤若寒蝉地看着发火的埃尔斯,埃尔斯重复一遍:“站起来!”

凯恩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撇着嘴,不乐意地嘟囔:“不是我,是……是她!是她让我这么做的!”

“凯恩!”埃尔斯冷冷地质问道,“男孩能欺负女孩子吗?”

“我没有欺负她!”凯恩抬起头,大声说,“我只是抓了抓她的头发,没有欺负她。”

“这不叫欺负吗?”埃尔斯盯着凯恩,“回答我,凯恩,这不叫欺负吗?”

凯恩也没有说话,只是仰脸盯着埃尔斯,他也很生气。

“道歉。”埃尔斯说,“向莉莉丝说对不起。”

“我没有欺负莉莉丝!”凯恩生气地大吼,“我都说了我没有欺负她!为什么你还要说我!明明是她不对,为什么要我跟她说对不起!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管我?凭什么说我!”

凯恩一股脑说完,怒气冲冲地喘着气,瞪着埃尔斯。埃尔斯等凯恩喊完了,才开口道:“不管怎么样,男生不能动手欺负女孩——”

“我都说——”

“你给我闭嘴!”埃尔斯第一次大吼,打断了凯恩,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埃尔斯一字一句地说:“去后面罚站。”

“你以为你——”

“去后面罚站!”埃尔斯的声音压过凯恩,“直到你什么时候想清了、知道自己错了——”

凯恩还想说话,但他的声音仍旧被盖在埃尔斯之下。埃尔斯继续说:“也等你跟莉莉丝道歉了,再回到你的座位上。”

“我不!”

“去后面罚站,除非你想被揪着耳朵拽到后面去。”埃尔斯见凯恩仍旧无动于衷,便开口道,“杰诺——”

杰诺站起来,慢慢地走到凯恩身边。凯恩惊慌地看着比自己高出好多的杰诺,不知所措。

“去后面罚站。”埃尔斯命令,语气里有威胁的意思。

凯恩看看两人,不得不放弃抵抗,撅着嘴站到教室最后。埃尔斯扫视一圈教室,说:“都保持安静,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不许吵闹。”

说完,埃尔斯走出教室。教室中静悄悄的,都沉浸在埃尔斯刚刚的余威中,不敢造次。除了凯恩,他在抽泣,觉得委屈,自己明明没有欺负莉莉丝,明明是她先惹自己的,自己也只是和她开玩笑,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高雪听着凯恩的哭泣声,转过头——凯恩刚好站在她的后面。高雪似乎看到了之前的自己,在遇到哥哥之前,那个无助的孩子。

这个孩子,这里的所以孩子,都是敌人!高雪这么告诉自己,不打算做任何事。

但高雪又转过身,看向凯恩。

他是敌人!高雪告诫自己,不能心软!高雪深吸一口气,然后看见了希娜。希娜好奇地看着高雪,稚嫩的脸上闪着纯洁,像是白色翅膀上的一根绒毛。高雪不由自主地感知希娜的感情,像是水晶球一样纯洁透明,没有恶意,没有敌意,没有半点杂质。

真的……所有人都是敌人吗?

高雪又转过头看向凯恩,犹豫了一下,接着把她的手帕递了过去。

凯恩先是一愣,突然一下子噙住泪水,然后哭了出来。手都伸了,没办法,做事做到底吧。高雪叹了一口气,把手帕塞到凯恩的手上,让凯恩自己擦眼泪。

半个教室的孩子都回过头,拉尔也回过头。她一看见高雪把手帕递给凯恩,立刻就愤愤不满。凯恩就是个坏蛋,雪姐姐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看什么看。”费尔曼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书,抬眼和回头的孩子们一一对视,带着大孩子的威严和从容,道,“做自己的事,不许回头。”

说完,费尔曼又看向同一排的希娜和杰诺,这两个人也在看高雪……算了,费尔曼摇摇头,几人年龄都一般大,这俩管不了。

高雪看着这个个子只到自己胸前的小男孩,轻声问:“觉得很委屈吗?”

凯恩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他连忙用手帕去擦,吸鼻涕。

“为什么很委屈呢?”

“我……明明、不是……用力……我没有……但是……”凯恩哽咽。

“嗯,好。”高雪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凯恩身边,“你没有用力,是吗?”

凯恩点点头,吸鼻涕。

“但是,就算你不是故意的,对莉莉丝来说也还是很痛。”高雪道。

凯恩抽泣。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都不能打女孩子。”高雪继续教导,“男孩子比女孩子力气大的,所以不能打女孩子,知道吗?”

凯恩抿着嘴,尽力屏住泪水却还是泫然欲泣的样子,然后点点头。

“嗯……真乖。”高雪褒奖一句,然后说,“好啦,那你现在知道该干什么吗?”

凯恩摇摇头。

“现在该去跟莉莉丝说对不起了。”

凯恩立刻抬起头,满是不解。

高雪慢慢解释:“因为你打了人家,但是男孩子是不能对女孩子动手的。而且啊,可能你觉得没什么,但是揪人头发很疼的,所以你要道歉。”

凯恩撅着嘴,高雪温柔地看着他,凯恩最后垂头丧气地说:“好……我知道了。”

“还有,你也要和埃尔斯哥哥道歉,知道吗?”

“为什么!”凯恩立刻叫起来,高雪伸手一指,让凯恩不许吵闹,然后细声解释说:“埃尔斯在和你好好地讲道理,虽然你不喜欢,但他也是对你好。就算你不理解,也不能吼他,不能朝他发火,知道吗?”

凯恩撇着嘴,没说话,显然既不认同也不想答应。高雪也没有硬要他答应,便松了口,说:“那好吧,但是你要先和莉莉丝道歉,而且以后不能再这个样子了,好不好?”

凯恩点头。

“真乖。”高雪笑吟吟地揉揉凯恩的头发,把他往前一推,“去吧。”

凯恩犹犹豫豫地往前走,红着脸,干干巴巴地和莉莉丝说对不起。高雪在后面看着,心里轻笑,继续看书。

希娜趴在桌子上,往高雪那边凑了凑,懒洋洋地问:“你好好教他,他也听不进去,又坏又没良心,为什么要这么耐心地帮他?”

“嗯……”高雪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有谁是一开始就什么都会的,必须要有一个人去教他,他才有改掉坏习惯的可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如果有一个人愿意教你的话,那可是超级幸运的一件事。”

希娜听完高雪的回答,喉咙里咕噜咕噜哼哼两声,歪了歪头,不以为意地向上翻个白眼。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觉得高雪多此一举。希娜认为,就算是在哭泣,但凯恩那么不庄重的态度,完全不值得教他任何东西。高雪就是太善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夜间逃脱 独自一人从办公室回来之后,埃尔斯代替亨利先生连着领读了两节课。两节课之后,埃尔斯才去叫醒亨利先生,亨利先生赶到教室,疲惫地宣布道:“今天取消静心活动,下午的课结束以后,自己活动休息。”

高雪心里咯噔一声,难道在中午的时候,那个心灵系魔法没有消除亨利先生的记忆?

在高雪感到忐忑不安的时候,孩子们也炸开了锅。静心室的活动在孩子们看来是极享受的时间,他们不愿轻易取消。亨利先生看着孩子们的吵闹,先是让班级安静下来,然后才疲惫地解释道:“静心室的石桌出了问题,放任不管的话会发生危险,就要紧急维修……你们想进去?不行,要等到维修结束之后,才能让你们进去。”

不对,不对……高雪并不相信亨利先生的说法。这未免太巧了,她中午才问出了这个地方的不寻常,下午就需要紧急维修静心室,其中绝对有问题。但亨利先生看向高雪的眼神并未有什么不同,又说明亨利先生没有怀疑她……高雪拿不定主意,小声地问埃尔斯,说:“亨利先生这两节课一直在睡觉吗?”

“我想应该是吧。”埃尔斯悄悄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感觉亨利先生很累,所以问一下。”高雪随口胡诌。从各种细节来看,亨利先生并未警觉,她没有打草惊蛇。

难道事情真的就这么巧?高雪还是有些动摇,没有轻易放弃怀疑。

不管高雪是否怀疑,亨利先生确实很疲惫。说了一句“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之后,就趴在讲台上又睡着了,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这可是在平时绝不会发生的事情。

孩子们没有打扰亨利先生,埃尔斯也把铃声全部关掉,直到下午的课全部结束,埃尔斯才叫醒了亨利先生。自由活动的时间里,所有孩子都好奇地讨论着亨利先生的异常,连希娜在花房里照料花花草草的时候,也和高雪讨论了几句。埃尔斯和杰诺他们还特地找到花房中来问高雪,高雪撺掇着希娜多和埃尔斯说说话,希娜红着脸直瞪高雪,恨不得把高雪直接吃掉。

晚饭的时候,高雪怕食物中有问题,不但和拉尔换了餐具,吃饭也只是随便应付一下,只挑盛在公碗里的饭菜,绝对不吃一份一份的单独餐点。结果是高雪多虑了,和她换了餐具的拉尔没问题,吃了饭菜的其他孩子也没有出现异状。但高雪没有放松警惕,随时随地开启对周围的魔力感知,就算是睡觉的时候,高雪也瞪着眼睛不敢入眠。

必须要离开这个地方!不管她有没有引起注意,都不能继续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高雪在夜间起身,尽量地收敛气息,悄悄离开寝室。夜里的走廊上只有几盏不亮的灯,越往外越暗。高雪看着黑乎乎的远方,一步一步往外面走。走到通往地上的门前,在感知之中,门后无人看管,但是门上有锁,强行破门的话,一定会惊动其他人——地下的、以及地上的。

钥匙!亨利先生的办公室里一定有。高雪屏息凝神,放轻脚步,在黑暗中悄悄地移动。不过,亨利先生的办公室大概率也是锁着的。如果真是这样,就只能明天想办法拿钥匙了。

呼——

一阵轻微又悠长的风声响起,先把高雪吓了一跳,接着又让高雪精神一振。有风声,那么风是从哪里来的?

去看看!高雪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期待着下一次风声响起,但高雪听到的只有夜间的静谧,安静得让人心慌。驻足等待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第二声风响,高雪失望地放弃,继续在安静的黑暗中行走。即使已经在夜间行动过很多次,心中也还是感觉毛毛的。高雪走着,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哒”在身后响起。

什么东西!高雪全身汗毛耸起,心跳都漏了一拍。她惊疑地看向身后,那里……有什么东西吗?高雪用魔力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没有发现。

高雪迟疑地回过头,再往前走。几步之后,她突然用魔力往身后一扫,立刻发现空中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纹样,那是一个人,轻而易举地挡住了高雪的魔力。

果然有问题!

高雪转身就跑,速度飞快。一个蒙面人凭空冒出,他还没开始往前追,就吃了高雪一击风刃。风刃打在身上,伤害不高,却让他速度一顿,被拉开了距离。

发出风刃,高雪顾不得看效果如何,头也不回地往前逃命。能跑的地方只有两个,要么去静心室,要么去花房。静心室是这地方的核心,追击的人为了不毁坏静心室的器具必然束手束脚,高雪能以此与之周旋;而花房为了日光则建有天窗,只要撞破天窗,就能逃到地面上,不论呼救还是引来卫兵都很方便。

如果去静心室,她打不过追击的人,周旋之后就会被捉住,只能去花房。高雪打定主意,用几道魔法拖延时间,身形一转就奔向花房。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轰隆一声,高雪面色一变——静心室居然被炸毁了!

花房的门是锁着的,钥匙在希娜身上。高雪再顾不得其他,酝酿片刻,用冰魔法打碎了房门,波及了一大片植株。高雪闯入花房,身后的人紧追而来,没有给高雪打破天窗的时间。

“你是什么人!”高雪娇叱,往花房深处退了几步,拉开一小段距离。

来人蒙面,穿着一身黑衣,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蒙面人并没有说话,是像猫捉老鼠一样,静静地看着高雪。

“你要干什么!”高雪边问边退,她一边注意着蒙面人眼中的戏谑,一边小心地避开脚下的障碍物,退过花架、踩进花坛、最后贴到花房的墙面。

高雪摸到墙面,回头看见花房中的暖风外口,发现自己退无可退,面色一变。蒙面人这时突然往前一蹿,跃向高雪。原本惊慌失措的高雪却冷哼一声,稍一用力就拽下了摇摇欲坠的暖风外口,一把扔向蒙面人,还借着其中的魔法阵引爆了它。

小看我的话……可是要吃大亏的!

高雪这一次的攻击不再是之前几次仓促无力的魔法,这次她蓄谋已久,还借有魔法造物原本的威力,炸得毫无防备的蒙面人咳出一口血,在面罩上印出斑斑痕迹。

乘胜追击!高雪紧接着发出一道精神震撼,让蒙面人眩晕了几秒。虽然高雪来不及用这几秒钟击杀蒙面人,但已经达到目的了。高雪用两个火球术击碎了天窗,纵身一跃,从破碎的天窗中逃了出去,被几道碎片划破了手臂。她落在地上宅邸的院落中,荒废的院落在夜间尤其空旷,夜风掠过,冷嗖嗖地让高雪打了个寒颤。

高雪清楚,即使她逃到了地面上,仍旧处于敌人的地盘中。但是,只要能来到外面就可以了。苏丽尔说过,在都城里,使用魔力就会引起宪卫的注意。高雪不认为苏丽尔会在这件事情上说谎,所以高雪立刻推出了一股不小的魔力,这团魔力波动在平静的夜间就像是在白纸上突然戳出的窟窿一样显眼,应该很快就会引起附近其他人的注意。高雪拼命往宅院外跑,同时高声呼救:“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又听哗啦一声,蒙面人也来到了地面上,身外有一层淡黄色的护盾虚影,眼里满是羞恼。高雪心知蒙面人已经恼羞成怒,没命地往前跑。但蒙面人已经动了真格,他的速度令高雪心里一抖——只是短短两秒,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减了一半。高雪再次用出一道精神震撼,精神震撼掠过蒙面人体外的魔法护盾,被削减了大半,蒙面人甚至都没有半点踉跄。在他有准备之后,高雪的精神震撼对他的效果不过一瞬而已。

怎么还没有人来!高雪心急如焚,继续高呼救命。她的魔法打在蒙面人的护盾上,不论是火球术还是风魔法,都像是扔小泥石子一样软弱无力,根本没怎么伤到蒙面人。在高雪狼狈地翻过庭院的围墙时,她已经觉得喘不过气来了。双脚还没落地,就听到一阵破风声响在耳边,接着就是天旋地转的一段时间,高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胃里的东西沿着喉咙反冲进嘴里,哇的一声就把什么都吐了出来。似乎撞到了好几个东西,身上到处都疼了起来。

高雪什么都看不清,似乎是躺在地上,又似乎是趴在地上,她艰难地支起身子,往前挪动了一下。在最后的一段时间里,高雪听见有人在呵斥着什么,感觉被推到了一个柔软的怀中,最后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伊利安宅邸 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高雪从未有睡得这么舒服过。

没有满怀愁绪地思考,没有警惕和戒备,更没有莫名其妙地被拉到谁的回忆之中去。就是很普通的睡眠,沉沉地、好好地、完全放松地睡上一觉。从梦中醒来的时候,透过一层柔和的日光,高雪看到一席印着淡粉花纹的窗帘随着微风轻轻舞动。

高雪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惊动了侍在床边的女仆。

“你醒啦?”女仆走上前扶着高雪坐起。

“你……”高雪戒备地看着女仆,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伊利安宅邸。”

伊利安宅邸?等等……她之前逃出那个地下学校,然后在夜间被一个蒙面人追杀……这么说,她获救了吗?不对,说是“获救”,其实也只是从地下学校逃出来了而已。这里仍旧是白枭帝国,她仍旧是这里的敌人。

高雪抢先向女仆问道:“我睡了几天?是谁救了我?后来怎么样了?”

“一醒来就这么多问题啊?”女仆点点高雪的鼻子,说,“你睡了这么久,小肚子不饿吗?”

经女仆这么一提,高雪确实注意到肚子里空空如也了。女仆轻轻一笑,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放到高雪身边,说:“先洗漱更衣吧,你换好衣服也不要乱跑,我去拿点吃的。对了,你的饰品都放在床头,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饰品?饰品……是哥哥给的东西!高雪一把抓起床头的蓝色手链和碧蓝的暖玉,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捧在手里,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好,它们都还在。自己也太不小心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没有戴在身上,怎么能没有发现呢!

好好反省了一会儿,高雪将玉佩戴好,洗漱结束,然后才换上女仆拿出来的衣裙。贴身的亵衣、薄棉一样丝滑的短衬,套在最外面的是一件淡蓝色的娃娃裙,裙扣内收在左侧。高雪摸索着扣好裙扣,拉上拉链。衣服很合身,高雪正疑惑地看镜子时,门忽然被敲响了。

高雪说:“请进。”

进门的的是一个粉色头发的小巧姐姐,看到她的一瞬间,高雪就被她的一双眼睛迷住了,那是两颗像宝石一样的、一粉一褐的异瞳,明亮又灵动。异瞳姐姐笑吟吟的脸略带顽皮,同时还让高雪觉得十分亲切。

“妮奥,妮奥·伊利安,你可以叫我妮奥姐姐。”异瞳姐姐将手点在胸前,接着又放下手,看着高雪的眼睛,说,“我听女仆说你醒了,就想来看看你。”

“妮奥姐姐。”高雪装得乖巧,“这里——”

“我给你挑的这件衣服怎么样?是不是很合身?”妮奥走到高雪身前,她身材娇小,只比高雪高出小半个头,但身材一点都不显稚嫩,反而成熟又挺拔。妮奥一把抱住高雪,肆意蹭着高雪的头发,感叹道:“哎呀——真是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有人忍心打这么可爱的孩子呢?”

“妮奥姐姐!”高雪惊慌地挣扎着,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推开妮奥。刚刚被妮奥抱住的时候,高雪竟有一瞬觉得无法抵抗,那感觉又让高雪想起了“瘫痪”,这个异瞳的女人是想借着这样的动作伤害她吗?

“哎呀,抱歉抱歉。”妮奥理了理她翠绿色的披肩,笑嘻嘻地退后一步,“你那么可爱,我一时没忍住,是我太冒昧了,我们从头开始培养感情……咳哼!我叫妮奥,妮奥·伊利安,可爱的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高雪,妮奥姐姐。”

“啊,果然是又漂亮又寓意纯洁的名字——”

“妮奥?”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走到门旁,发现高雪已经醒来,先和高雪对上眼神,然后微微欠身,自我介绍道:“你好,高雪小姐。我叫罗曼,罗曼·伊利安。很高兴你从昏迷中醒来,身体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高雪没怎么应付过这样礼节性的问好,不适应地回答着:“那个,我很好,谢谢你……不是,谢谢您,罗曼哥哥。”

“那真是太好了。”罗曼对高雪笨拙的回应毫不在意地一笑,然后把妮奥从高雪身边拉走,然后对妮奥说:“大人们都等着呢,你不要一直缠着她。”

“好吧。”妮奥不满意地嘟着嘴。

“很抱歉,高雪小姐,我不能一直让妮奥陪在你旁边,不然她一定会把时间拖到晚上的。”罗曼向高雪示意,然后转头看向门边的女仆,“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先和女仆小姐说吧。”

“待会儿见噢。”妮奥亲切地朝高雪摆手,然后笑嘻嘻地被罗曼拽走。

高雪愣愣地站在原地,听着走廊中回荡的妮奥的声音。她确实遇到过布鲁尔德斯、苏丽尔、亨利先生这一伙对她图谋不轨的人,但她也遇见了妮奥和罗曼,遇到了希娜、杰诺、埃尔斯、拉尔他们。

是否真的……所有人都是她的敌人呢?

……

简单地吃过一顿饭之后,备在旁边的女仆递给高雪一瓶漱口水,还问高雪需不需要整理一下妆容,女仆说着就打算打开手边的一个梳妆盒,高雪连忙拒绝。

“真的不用吗?”女仆再确认一遍。

“真的不用。”

“那好吧。”女仆走近帮高雪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裙摆,退后两步检查了一遍,然后说:“请跟我来。”

高雪和女仆走过明亮的走廊,走到一扇华丽的鹅黄色拱门前。妮奥与罗曼等在门前,她看到走来的高雪,嘻嘻一笑,对领路的女仆道:“辛苦了,接下来就把她交给我吧。”

“是,妮奥小姐。”

妮奥笑吟吟地牵起高雪的手,小声指教道:“待会儿进去以后,记得要有礼貌,知道吗?”

高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里面都有谁啊?”

“都是位高权重的人。”妮奥说完,气质陡然一变,庄重而优雅地牵着高雪候在门边,然后示意女仆行动。女仆敲了敲门,在得到回应之后将门不徐不疾地推开。罗曼上前一步,说:“古里尤丁大人、费萨米拉大人、父亲大人,高雪小姐到了。”

“一起进来吧。”

一个慈祥的声音这么说。

妮奥轻轻地捏了捏高雪的小手,让高雪不要这么紧张,然后带着高雪走进客厅。客厅中坐着三个人,一个沉稳严肃的中年人,一个看上去和布鲁尔德斯年龄差不多的、慈祥而庄严的老人,第三个则是布鲁尔德斯。中年人的身后有一名管家,站的笔挺。

妮奥轻轻推了推高雪,让高雪独自站到最前面。

看到布鲁尔德斯的时候,高雪立刻紧张了起来。就是布鲁尔德斯,是他将她送到一个谋害孩童的邪恶地点……

“谢天谢地,你安然无恙,孩子。”布鲁尔德斯的第一句话就让高雪愣住了。她看着布鲁尔德斯真挚的表情,反应了好长一会儿,然后才明白了事实:原来她一直都误会了,布鲁尔德斯并没有将她安排到那个地下学校。

想通了这件事,高雪立刻问道:“那些孩子们呢?那个地方的孩子们呢?希娜、拉尔、莉莉丝、杰诺、埃尔斯他们呢?现在还好吗?”

高雪的问题一下子问住了布鲁尔德斯。地下学校的事被扔给了宪卫团和教廷去商量,对于布鲁尔德斯来说,最重要的是找到高雪,地下学校里有什么阴谋和玄机,布鲁尔德斯并不在意。布鲁尔德斯糊弄着说:“我想,他们应该会被送到正规的福利院里去……小雪,我来向你介绍一下这几位大人……这位是梅尔布林·古里由丁·尼卡大人,就是我与你说过的古里由丁老师,是帝国目前唯一的圣法师、在三十年前被皇室授予头衔称号‘西贝依德’、也是魔法协会终身名誉主席、白枭学院第十四任校长,冒险者协会第二庭庭长、皇室魔法委员会第九任会长。”

高雪听着布鲁尔德斯报完那一连串的称号,然后朝梅尔布林老人欠身,道:“初次见面,古里由丁大人,很荣幸遇见您。我叫高雪,十二岁,是一名随兄长云游的黄肤旅行者。”

“我也很高兴遇见你,孩子。”梅尔布林慈祥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布鲁尔德斯,示意他可以继续介绍。

布鲁尔德斯明白梅尔布林的意思,便伸手朝向那名中年人,说:“这位是卡尔松·伊利安先生,是萨奇俱乐部的成员,也是伊利安家的家主。伊利安家族是白枭中一支显赫的贵族,在帝国里影响力很大,拥有接近百年的历史。”

“感谢您这几日的招待,伊利安先生。”高雪又向卡尔松欠身,“对于这几日的照料和治疗,我衷心向您表示感谢。”

卡尔松回礼:“举手之劳而已,孩子,不用放在心上。”

“还有这两位,虽然我觉得你和他们已经见过了,”布鲁尔德斯让高雪看向他身后的两个人,“罗曼·伊利安先生和他的未婚妻妮奥·伊利安女士,是他们两位在前天晚上救了你,如果没有他们,你会受更重的伤,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们。”

妮奥脸一红,小声嘟囔着辩解:“我们还没订婚呢……”

罗曼看向布鲁尔德斯,彬彬有礼地表示受宠若惊:“您言重了,费萨米拉大人。高雪小姐对袭击处理得十分得当,这才是最值得称赞的。”

高雪向两人鞠躬:“非常感谢。”

“那么接下来……小雪,这件事我和你说起过的。”布鲁尔德斯将话题带到他最想说的事情上,“请原谅我的冒昧,古里由丁老师。我想请您收高雪为徒,让她拜入您的门下,跟随您学习魔法知识。老师……您意下如何?”

出于礼貌,梅尔布林道:“我想,这需要问一问孩子的想法,布鲁斯。”

接着,所有人都看向了高雪。梅尔布林·古里由丁,帝国魔法第一人,唯一的圣法师,目前唯一的巅峰级强者,也是白枭帝国五百年来唯一有望成为神祗的人。即使是当一名他身边微不足道的侍从,只要他愿意招揽,也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地来争抢这样的名额,更何况是拜入他的门下,得到这位大人的教导。所有人都羡慕地看着高雪,也都期待着这个乖巧懂事又禀赋过人的小女孩能够成为古里由丁的学生。

对于高雪而言,对这个时刻她也期待已久了。进入房间以后,她一直表现得礼貌、一直在搜肠刮肚地尽量使用体面的用词、一直在不断地向所有人博取好感,就是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我、我很荣幸能得到这个机会,古里尤丁大人。”高雪受宠若惊地回复着,语气吞吞吐吐,“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有一个请求,大人。”

“请说吧,孩子。”梅尔布林老人温和地说。

“我想见我的哥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情感 “她的兄长……”梅尔布林老人沉吟着看了眼布鲁尔德斯,意有所指。

布鲁尔德斯似乎知道梅尔布林老人未说出的话是什么,布鲁尔德斯轻点头,肯定回应:“是的,古里尤丁老师。”

梅尔布林老人又看向高雪,高雪的眼神澄澈而坚定,闪着莫名的光芒,一直看着梅尔布林老人,没有闪躲。

“这需要取决于你的表现,孩子。”梅尔布林老人说。

“非常感谢您,古里尤丁大人。”高雪朝梅尔布林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心中的一块巨石落了地。

……

之后,话题的中心便不在高雪身上了。高雪和妮奥离开了议事的房间,在伊利安家的庭院里游玩了一段时间。妮奥编了花环套在高雪头上,一直逗得高雪咯咯直笑。

嬉笑之中,高雪突然问:“妮奥姐姐,你认识艾德·伊利安哥哥吗?”

妮奥一顿,问:“他拿着一把会发出淡金色光的剑,白色剑鞘,现在大概二十二岁,是吗?”

高雪点点头。

妮奥抿嘴,唇彩上映出淡粉的光,说:“那你应该遇到了罗曼的弟弟了吧。”

“罗曼哥哥的弟弟?”高雪感到好奇,“不也是妮奥姐姐的弟弟吗?”

妮奥轻轻一笑,把高雪拉着倚在她的身上,双臂环抱着高雪的上半身,说:“不是哦。罗曼和艾德都是伊利安家的子嗣,是有血缘关系的。我嘛……虽然我也叫伊利安,但我其实是被领养的,懂了吧?”

“噢——”高雪拖了长音。

妮奥点点高雪的头,说:“你‘噢——’什么呢!”

高雪嘻嘻一笑:“妮奥姐姐喜欢罗曼哥哥的吧?”

妮奥没有被戳穿的羞涩,她也笑吟吟的,问:“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就是嘛。”

“不全是哦。”妮奥捏着高雪粉嘟嘟的脸蛋,一边玩一边说,“除了喜欢之外,还有尊敬和崇拜的。”

“?”高雪似懂非懂。

“我之前是被收养在福利院里的,从福利院里发现我的人就是罗曼,我能被伊利安家收养也是因为罗曼的请求,而且他也算是我的半个师父,对我指点了很多,所以我才会崇拜和尊敬他。”

高雪听了妮奥的话,愣了一段时间。她又问:“那没有喜欢吗?”

“你懂什么是喜欢吗?”妮奥白了高雪一眼,然后说,“喜欢是私情,是一种对某个人的不讲道理的感情。我喜欢罗曼,既不是因为罗曼教授我知识,也不是因为罗曼拯救了我的命运。仅仅因为他是罗曼,所以我喜欢他,这才是喜欢。如果一个人拯救、收养、教导、培育了我,那我会把他当成家人,或是恩人。但我并不只是把罗曼视为家人,而是将他当做爱人,前者是亲情,后者才是喜欢,明白了吗?”

高雪懵懵懂懂地点点头,眼神里有一丝明悟。

妮奥轻轻一笑,说:“反正你还小,暂时接触不到什么是喜欢,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让你明白……哎呀,罗曼和古里尤丁大人他们出来了。”

妮奥朝远处挥手,高雪顺着看过去,连忙站起来,远远地朝几人鞠躬问好。

罗曼几人回礼之后,妮奥好奇地看向高雪,问:“为什么要装成这个样子呢?”一段时间接触下来,妮奥觉得高雪面对梅尔布林老人时,表现出的礼仪总是有点用力过猛。

高雪犹豫了一下,说:“我不能多说。”

妮奥想到了议事厅里高雪和梅尔布林老人那不明不白的对话,问:“和你哥哥有关?”

高雪一愣,然后承认:“是。”

“可怜的孩子。”妮奥叹了一口气,轻轻抱住高雪,“他是个很好的人,是吗?”

“是。”高雪心里一颤,吸吸鼻子,靠在妮奥身上,“我哥哥他拯救了我。”

“拯救了你?”妮奥对高雪的用词感到意外。

高雪想了想,觉得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就开口道:“我之前一个人四处流浪,是他遇见我之后把我带在身边,一直照顾我,一直教我,我才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高雪能感到妮奥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疑惑地抬头,发现妮奥的表情由惊愕转为苦笑。妮奥想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模棱两可地说:“那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你哥哥对你的感情。”

“嗯。”高雪重重地点头。

……

午饭之后,梅尔布林老人拒绝了伊利安家主所提议的享受一餐下午茶的建议,带着高雪与布鲁尔德斯离开了伊利安宅邸。在伊利安宅邸门前,妮奥站在罗曼身侧,用微笑与高雪告别。

梅尔布林老人握住伊利安家主的手,真切地说:“我在这里度过了愉快且难忘的一段时间,非常感谢你们的招待。”

“这是我们的荣幸,古里尤丁大人。”伊利安家主受宠若惊。

妮奥轻轻一托罗曼。罗曼会意,插入交谈的空档,礼貌地上前半步,向两位德高望重的魔法师致意,并且提议道:“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随时欢迎古里尤丁大人与费萨米拉大人来这里作客,二位觉得怎么样呢?”

“好、当然好。”梅尔布林老人笑着结束了道别,“那么,我们就先离开了。”

“一路顺风。”伊利安家主客套。梅尔布林老人与几人挥手,然后让高雪登上马车。

马车驶动,高雪趴在车窗旁,与妮奥几人挥手道别。她看着路边的几人渐渐缩小到远方,在马车转入拐角后,高雪才坐回车厢中的座位上,对面前的两位魔法师行礼:“古里尤丁大人,布鲁尔德斯大人。”

“恭喜你,孩子。”布鲁尔德斯衷心祝愿,他看了眼梅尔布林老人,然后说,“不过,如果你愿意称古里由丁老师为梅尔布林大人的话,我想老师应该会更开心的。”

梅尔布林老人笑了笑,对高雪说:“如果你愿意称我为梅尔布林老师的话,那会更好。”

“这是我的荣幸,梅尔布林老师。”高雪连忙改口,拎出她最在意的一件事,“梅尔布林老师,请问,关于我哥哥的事……”

“让你见到你的兄长,这对我来说不是问题,孩子。”梅尔布林老人先让高雪安心下来,然后才补充道,“但是,孩子,在这个世界上,你想做到的任何一件事,都需要付出自己的努力。就算这是你的请求,我也不能让你不经过任何磨练、不付出任何努力,然后轻易地帮你完成。”

高雪听出了梅尔布林老人的话外之音,她立刻回答道:“感谢您的教诲,梅尔布林老师。那么,请问,我该做些什么,才能让我见到我的兄长呢?”

布鲁尔德斯不自觉地摸了摸他的胡子。

梅尔布林老人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册装着的纸稿,交给高雪,说:“这是我十年前整编的书稿,是关于魔法原理的基础知识和相关实验,都是很简单的东西,接下来的几天你快速浏览一遍,自学一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初见测试 梅尔布林老人给高雪的稿册只有四十多张纸,附带着一种时光沉淀的墨香味。这墨香味让高雪想起了高枫,哥哥给她的书上总带会有这样的味道。高雪喜欢这样的味道,怀念和高枫一起度过的时光。但这撩拨怀念的的墨香味现在却让高雪却暗暗犯难——梅尔布林老人的稿册里有太多晦涩难懂的词汇,她不但看不懂,甚至都不知道哪一段在说些什么。

布鲁尔德斯看出高雪的窘迫,温和地替高雪解围,问:“孩子,看了古里尤丁老师的手稿之后,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往日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了?”

“啊,这,布鲁尔德斯大人……”高雪吞吞吐吐的。

布鲁尔德斯看了眼梅尔布林老人的表情,看不出圣法师大人的喜恶。布鲁尔德斯摸摸自己的胡子,问:“怎么了,孩子?大胆地说出来,没事的。”

“对不起,我看不懂,布鲁尔德斯大人、梅尔布林老师。”高雪低着头,以一副认错的态度诉说着她面对的难题,“不是书的问题,我知道错在我,但是我真的不认识上面的单词,好多都看不明白。”

听了高雪的话,布鲁尔德斯恍然大悟。他笑着示意高雪不用感到自责,说:“你和我们交流得这么顺利,都让我忘了你刚来帝国不久。这不怪你,孩子,这很正常。古里尤丁老师,我是否可以……”布鲁尔德斯欲言又止地看向梅尔布林老人,后者知道布鲁尔德斯想要指导高雪,首肯:“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得到梅尔布林老人的允许之后,布鲁尔德斯欣然起身。他坐到高雪身边,双手接过高雪递来的书稿,平整地摊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问:“哪一段不懂,孩子?”

“每一段,先生。”

“每一段?”布鲁尔德斯一愣,然后苦笑道,“可惜我身上没有,不然的话我应该给你一本字典。”

高雪立刻道歉:“对不起。”

“没事的,孩子。”布鲁尔德斯一笑,从空间手环中拿出纸笔递给高雪,“来,我一段段解释,遇到不认识的单词要自己记下来。这里引言第一段,是说神话时代……‘神话时代’认识就好,不用抄,我们先把魔法上的专业名词记住,再去记忆其他词汇就好。”

梅尔布林老人戴上一副无镜的金丝镜框,拿出一卷羊皮纸,在一边琢磨起来。

……

高雪在布鲁尔德斯的指导下学习了四分之一的书稿,抄了七八页的单词。布鲁尔德斯一边替高雪翻译手稿上的名词,一边解释手稿上的魔法原理。学到一半的时候,高雪的脑子已经不怎么转得动了,她只能懵懵懂懂地听着布鲁尔德斯说的话,什么都钻不进脑袋里。但布鲁尔德斯偏偏喜欢用问题来验证高雪的理解程度,所以每当高雪答不上他的问题时,布鲁尔德斯就会一遍遍地向高雪举例说明,直到高雪拖着疲惫的大脑给出一个不完全正确的答案,布鲁尔德斯才会勉强放过这个问题,然后开始下一段落的解释。

艰难地熬过了这段时光,当马车门打开的时候,被窘迫和惭愧逼得满头大汗的高雪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庆幸着学习的时间终于结束了。

“下车吧。”梅尔布林老人走出车门,他非常满意布鲁尔德斯一路上的教学强度。高雪从未接触过魔法理论,又要记忆晦涩抽象的名词,所以第一次她学得怎么样都无所谓。最重要的一点在于高雪必须习惯、适应、并且保持这样的学习强度,如此一来才能具备坚实的魔法理论基础,成为一名顶尖的魔法师,为将来成为神祗做好准备。

“我们马上就来。”布鲁尔德斯说着,整理起桌上的手稿和高雪的笔记。布鲁尔德斯又嘱咐:“孩子,这几页你记得并不牢固,回去以后一定要多复习几遍,不论是生词还是理论,都要好好看,而且要抓住机会向古里由丁老师提问,明白吗?”

高雪懵懵懂懂地答应,累得不行。

“还有!”布鲁尔德斯见梅尔布林老人离开车厢,语速飞快地低声指教,“面对古里由丁老师时,不要有疏远的礼仪,一定要记好!”

高雪茫然地看着布鲁尔德斯,她从布鲁尔德斯的语气中推测出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她实在思考不动了,只能条件反射地点点头,迟缓地收起桌上的手稿和笔记,然后和布鲁尔德斯一起走出车厢。

马车停在了一栋小别墅院前,是一栋不大的三层小别墅,带有一片普通草坪与一小圈池水,和豪华气派的伊利安宅邸比起来逊色不少。一名六十岁左右的慈祥老妇走到院门前,迎接从马车上下来的三人。布鲁尔德斯向高雪介绍道:“这是玛格洛小姐。”

“您好,玛格洛小姐,很高兴认识您。初次见面,我叫高雪。”有了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高雪的问候语再也不只有一句简单局促的“你好”了。

“真是可爱的孩子。不过,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叫我玛格洛大娘吧。”

“好的,玛格洛大娘。”高雪乖巧地点头。

梅尔布林老人等高雪与玛格洛大娘介绍之后,对玛格洛大娘说:“我之前在信上说的,她之后会和我们一起住。她的房间……”

“整理好了,古里由丁先生。”

“那我们先进去吧。”梅尔布林老人又看向布鲁尔德斯,邀请说,“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吧,布鲁斯。”

布鲁尔德斯连忙回应:“不胜荣幸,古里由丁老师。”

高雪随着几人走进别墅,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装饰奇怪的房间:有一个直径一米的银色圆球从天花板上吊下悬在半空,圆球周围像众星捧月一样垂了一圈高低起伏的五角星,每个五角星下方又带有一束丝丝缕缕的流苏。圆球的正下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白色立柱,一个柚子大小的魔法球安稳地悬浮在上面,像是有空气托住了它一样。

梅尔布林老人走向房间中央,布鲁尔德斯与玛格洛小姐在进门不远处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高雪奇怪地看看最前面的梅尔布林老人,又疑惑地看看驻足的布鲁尔德斯两人,她不知道该跟谁站在一起。

布鲁尔德斯对高雪说:“往前走吧,孩子。”

高雪点头答应,走向房间中央,站到梅尔布林老人面前。随着几圈轻散的魔力,梅尔布林老人用右手托起原本悬在空中的小魔法球,伸到高雪面前,说:“试着把它从我的手上拿起来,不要接触它的下表面。”

高雪茫然地看着梅尔布林老人,问:“怎么拿呢?”

“任何你能想到的方法,只要不碰到底部就行。”

高雪明了,摸向魔法球的上部,想把魔法球给夹起来,但她一用力手指就滑跑了,连夹都夹不住,更遑论夹起来了。用两只手也是一样,用力便打滑,根本抓不住。高雪试了几次,球在梅尔布林老人的手上始终纹丝不动,让她放弃了这种想法。

高雪想了想,从侧面开始推起魔法球,准备把球从梅尔布林老人的手上顶落。这样的做法有了效果,但就在魔法球即将从梅尔布林老人的手上滚落的时候,梅尔布林老人手指一挑,灵巧地让魔法球稳稳地停在他的指尖。

高雪看向梅尔布林老人,后者便问道:“即使你把它顶落了,在不接触下表面的前提下,你要怎么把它拿起来呢?”

高雪想闭口不语,但在场的几人都在等她的回答,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就算我拿不起来,也比什么都不做药来得好。”

梅尔布林老人听完高雪的回答,并没有评价什么,而是重新托住魔法球的底部,提示说:“用魔法、魔力、法力。”

魔法……高雪看着梅尔布林老人手上的魔法球,想用风魔法托起魔法球,但风魔法在靠近魔法球时,却被梅尔布林老人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梅尔布林老人说:“如果就这么简单的话,值得我考你吗?”

布鲁尔德斯在一边看得干着急,这就是要用第三魔法原理啊,让变化的魔力穿过魔法球,从而让魔法球受到向上的魔法力,明明刚刚在车上学过的,她为什么想不到呢?

还有什么办法……高雪苦思冥想,最后迟疑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魔法球。

在场的两位魔法师都注意到了高雪指间所酝酿的些许魔力。理论上来说,第五阶的魔法师用一根手指是做得到的,但是高雪底子薄,空有第五阶的等级,应该做不到才对。

高雪用手指画出一个小小的阵法,阵法闪烁着微弱的光,拖出淡淡的流尾。在场的几位魔法师还没明白高雪打算怎么做,梅尔布林老人手中的魔法球竟慢慢浮起来,离开了他的手掌。

虽然魔法球确实浮起来了,但高雪根本没有用到第三魔法原理。布鲁尔德斯看向暗自沉思的梅尔布林老人,等待他的评论。少顷,梅尔布林老人看向高雪,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我哥哥教我的,叫轻灵术。”高雪并没有完成任务后的邀功和炫耀,相反,她低着头,一脸后悔。

“这是非常奇妙的魔法。”梅尔布林老人说完,又问,“你记得第三魔法原理吗?”

高雪迟疑了一下,然后如实说道:“有印象,但是记不清了,梅尔布林老师。”

“记得要多看看我给你的书。”梅尔布林老人说完,示意站在门口的两人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新的环境 梅尔布林老人先让布鲁尔德斯稍等,然后向玛格洛大娘询问道:“房间整理得怎么样了?”

“除了阳光房,其他房间都理好了,先生。”

梅尔布林老人看了一眼高雪,说:“她的也……”

玛格洛大娘回答:“也整理好了,就是二楼,能从窗户看到阳光房的那个房间。”

梅尔布林老人点头:“也好,你现在先带她熟悉一下这里吧,我和布鲁斯去书房单独聊聊,晚饭前不要叫我们。”

说完,梅尔布林老人便和布鲁尔德斯交谈着离开了。高雪跟随玛格洛大娘走到二楼的一扇木门前,玛格洛大娘将一个雕着纹路的木块卡在门上,对高雪说:“把魔力聚在指尖,然后放进这个槽里。”

高雪照做,木块亮了一下,然后从门上掉下来。高雪连忙接住,发现木块在她的手心碎成了三块,无措地看着玛格洛大娘。

“没事,这是正常情况。”玛格洛大娘让高雪不要担心,说,“现在你就可以用自己的魔力锁上这扇门了。开门吧,我们一起进去。”

卧室的地上铺着棕黄的毛毯,一面展示藏品的格柜将房间分而不隔地划成两片,外面的房间中央有一张圆形的小矮桌,墙边还放着一个书柜,现在它上面空落落的,只有零散的几本书。

高雪跟着玛格洛大娘走进内房,内房中央放着一张垂帘的公主床,房间对窗的一侧立着衣柜,衣柜一侧摆着书桌。玛格洛大娘收起垂帘,露出床上布置好的枕被,说:“我让他们布置得空旷些……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想调整的?”

“没有、没有。”高雪连连摇头,“这样就够了,我觉得布置得非常好。”

玛格洛大娘看了高雪一眼:“小雪。”

“哎!”高雪忙答应。

“你确实是个好孩子。但是,正因为你是好孩子,如果你这样跟我们说话,那我们可就聊不下去了。”

“啊?”

“不要怕麻烦别人。”玛格洛大娘悉心指教,“日常生活里,不要用‘好’、‘不好’这样的词语去切断对话。安静乖巧的人是很讨喜的,但如果过分把自己包裹在‘乖巧安静’的伪装下之后,成为一个不会聊天的人可是非常可怕的。我们和你说话、问问题的时候,并非只是意思意思,而是真的想知道你的想法,才会开口问的。”

高雪张了张嘴,低下头,问:“那个……”

“嗯?”

“怎么样才能将聊天延长下去呢?”

“你已经在这么做了,孩子。”玛格洛大娘笑了笑,“你可以提问,或是交换自己的意见,并且给出一定的信息,让对话中的两个人或是几个人得以通过你的问题不断让对话‘滚动下去’。比如说,这个房间没有放太多装饰品,就是想让你自己来布置。你有没有什么珍视的东西想要放在枕边或是书桌上的?”

高雪先看向自己的蓝色空间手链,这是随身物品,然后她又摸出高枫给的暖玉,这也是随身物品。高雪又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便从空间手链里拿出一只小熊玩具。这是在马尔斯山脉时,她最初背包里的东西。既然不是她放进背包的,那就是哥哥帮她挑的,所以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小熊玩偶?是谁送给你的吗?”

“是我哥哥,他帮我挑的。”高雪想着,轻轻握了一下。

“你哥哥?”玛格洛大娘感到诧异,“他……出事了吗?”

高雪先摇摇头,然后又愣住,说:“我现在没办法见他。”

“可怜的孩子。”玛格洛大娘看出高雪的为难,轻轻抱住高雪,道,“愿光明神祝福你和你的兄长。”

“谢谢您,玛格洛大娘。”高雪回抱一下,然后怀抱中退出来,忽然注意到窗户,走到窗前,看到一楼的一间从主建筑凸起的玻璃房,便问道:“大娘,那是什么房间?”

“那个呀,是阳光房。”玛格洛大娘将高雪的小熊玩偶放到枕边,对高雪道,“看上去很乱,是不是?”

高雪点点头。透过花房的玻璃,可以看出花坛的泥土上稀稀落落地种着花草,阳光房里的路上也到处都是散落的泥块,还有许多闲置的花卉堆在一边,没有移栽上去。

玛格洛大娘解释说:“古里由丁先生对阳光房的布置非常挑剔,那里是他追忆菲奥娜大人的地方,对古里由丁先生来说意义非凡,所以阳光房的布置一直是我专门负责的,不能让那些工人们按照他们的想法随便乱来。”

“‘菲奥娜大人’?”高雪好奇,她注意到玛格洛大娘在提起这个名字时十分庄重,眼神里深含温柔与哀伤。

“是古里由丁先生深爱的亡妻。”玛格洛大娘说着,告诫高雪道,“我提起她,是为了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能用随意的态度或是在不合时宜的场合说出这个名字,不然古里由丁大人会十分生气,也会非常伤心的。”

“好的,我一定记住,玛格洛大娘。”高雪乖巧且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换了个话题,“那玛格洛大娘准备什么时候栽种呢?”

“等帮你布置好了房间以后,就该整理阳光房了。”

“我的房间已经布置好了,现在就去阳光房吧?我们一起,我来帮您。”

玛格洛大娘摇头,说:“你还是要多熟悉熟悉这里,我一个人去阳光房就可以了。”

“不行。”高雪佯作生气地撅起嘴,然后笑嘻嘻地对玛格洛大娘说,“‘不要怕麻烦别人’——这是您跟我说的,大娘。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在阳光房里给您添一点小麻烦,或者您稍微依靠一下我,不都挺好的嘛。”

玛格洛大娘一愣,然后笑呵呵地牵起高雪的手,没有再拒绝:“好,真是个好孩子,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和玛格洛大娘一起下楼前往阳光房的时候,玛格洛大娘又向高雪介绍了几个房间,会客厅、图书室、小型魔法实验室、还有厨房。

玛格洛大娘告诉高雪,在白枭迷雾区,尤其是在三座主城中,对魔力波动的警戒是十分严格的,即使是在私人领地,除非有皇室、政议会或者教廷的急情特赦令,任何超过第二阶的魔力波动、或者超过日常必须的行为——比如高速奔跑、高空飞行、喧哗扩音——都会被宪卫队抓捕。

但是,各主城中也有专门施展魔力的地方,比如公共实验室、公共训练场、赛场这些地方,刻画有专门的魔法阵,直连总预警枢纽,能避免城市中魔法感应的自动报警,是可以自如使用规定等阶之下魔力的地方。

而这栋别墅中的小型魔法实验室,就是不多的私人魔法室,梅尔布林老人没有特别申请,因而这里的小型魔法室中只允许用第四阶及以下的魔法,而且只有在梅尔布林老人常住之后才被授权许可,其他时间魔法阵是关闭的。

走进阳光房,仿佛置身于一个与别墅截然不同的空间中。泥土不只是地撒在地上,空气中都灰蒙蒙地流动着尘土的颗粒。高雪连忙从空间手链中拿出两只口罩,让玛格洛大娘戴好。

玛格洛大娘一边戴口罩,一边问高雪:“那是空间魔法器吗?”

“嗯。”高雪点头,“这也是我哥哥给我的。”

“那你可要随身带好,不要弄丢了。”玛格洛大娘嘱咐道,“不过,在主城的商店里,可不能随便使用空间魔法器。只有在自家的私人领地、或是不会引起别人误会的场合中才能使用。”

“我记住了,玛格洛大娘。”高雪认真地点点头,忽然注意到花坛旁边的一群多肉小草,立刻问道:“大娘,那些,是香绒草吗?”

“没错,你认得这个吗?”玛格洛大娘感到意外,香绒草是不怎么起眼的草种,虽然有香味,但它既不能赏,也没什么特色,无法争奇斗艳,装饰作用也不如其他花卉植株来得奔放艳丽或是高贵典雅,因此它在贵族之中并不出名,养玩香绒草的多是一般平民,而白枭主城里平民并不多见,就算有,也不会对香绒草多加注意。

“嗯!我之前被骗到一个地下学校的时候,就很喜欢它,是我的一个朋友送给我、教我怎么养它的……”说着,高雪想到了希娜。布鲁尔德斯先生说希娜她们被接到了正规福利院里,现在过得好吗?

“你很喜欢香绒草?”玛格洛大娘若有所思。

高雪重重地点头。

“那你或许可以自己移栽一小盆出来,然后送给古里由丁大人。”玛格洛大娘指点道,“古里由丁大人应该会喜欢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理论指点 花房布置到一半,玛格洛大娘就去做饭了。高雪本想跟着玛格洛大娘一起去厨房帮忙,却被玛格洛大娘劝回了:“家务是我的事情,而你跟在古里由丁先生旁边是来学习的。自己回房间去,要么琢磨琢磨怎么布置房间,要么就乖乖去学习魔法,小型实验室你也可以用,等吃饭了我会叫你的。”

“好——”高雪不情愿地拖长了音,从厨房门口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先坐到自己的床上,看着空旷的房间,觉得无聊;接着又拿出梅尔布林老人给的手稿和她在布鲁尔德斯的帮助下所记的笔记,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立刻把笔记放到书桌上。好不容易从手稿中解脱出来,她真的不想再学了。

但是,假如她不学习的话,她还能干什么呢?高雪茫然地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安定下来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柔软的床铺给高雪一种尘埃落定的宁静,隐隐地让高雪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她可以选择在这种生活环境中稳定下来,在一个强大帝国中最强大的魔法师身边,生活简单而安稳,没有颠沛流离、没有朝不保夕、更没有生死难安,她的前途也会一片光明……

高雪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她看了一眼放在床上的小熊玩偶,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回书桌前,从头开始看起梅尔布林老人的手稿。

她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她要见哥哥。

一定要见!

高雪仔细地看起了手稿,暗暗抱怨起这晦涩难懂的段落,明明做了笔记,但她一点印象都没有。高雪愤恨不已地拍着自己的脑袋,快记进去啊!

等等……无奈地翻阅着手稿的时候,一张图片忽然引起了高雪的注意。那是一个圆球,被托在一只手上。

这不正是进门时梅尔布林老人考她的题目吗?原来布鲁尔德斯在马车上还教过她?高雪脸上一红,然后细细阅读起这一段文字——让魔力变化着通过圆球,使圆球受到向上的力,这就是第三魔法原理。

高雪茫然地读了两遍,疑惑地抬起头。

这些东西……她下午真的学过吗?

……

和布鲁尔德斯交谈着走进餐厅的时候,梅尔布林老人发现高雪正端着盘子从厨房中走来。

“她一下午都在厨房里?”梅尔布林老人目光微抬,在四周扫动。

“不,当然不是,古里由丁先生。”玛格洛大娘连忙否认,在不需要扫视四周的情况下扫视,这代表着梅尔布林老人的不满情绪。玛格洛大娘继续回答道:“她一直在房间里,我刚刚才喊她下来。我先叫的她,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帮忙端盘子了。”

“原来是这样。”梅尔布林老人微微颔首,与布鲁尔德斯一同落座。

高雪将餐盘和刀叉递给布鲁尔德斯,布鲁尔德斯分神向高雪致意一下,抓住饭前最后的机会与梅尔布林老人交谈:“但是,不论是魔法还是单纯动用魔力,都应该遵循第三原理才对,而刚才明显没有达到第三原理的条件,却仍然使圆球上移了。这是否意味着第三原理中的垂直力有其他不常见的产生条件?”

“的确不排除这种可能……待会儿我们收集一下附近的环境参数,做些重复试验试试。”梅尔布林老人没有反对布鲁尔德斯的猜想,他说完这句话时,玛格洛大娘与高雪正好完全落座。梅尔布林老人示意对话暂停,然后看向高雪,问:“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吗?”

高雪表情一滞,为难地说:“唔……老师你们刚刚说的‘第三原理’,可能是第三魔法原理吧……”

梅尔布林老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与布鲁尔德斯对视一眼,然后问:“你下午刚进门的时候,不是还不知道第三魔法原理吗?”

“嗯,那个,刚刚我在房间里的时候,从头开始看老师您给的手稿,看到了这个词组。”高雪说完,不好意思地朝布鲁尔德斯道歉,说:“对不起,布鲁尔德斯大人。您明明在马车上就教过我,但是我没有好好学。即使是书上的例子,我在进门的时候也没有做出来。”

“只要你最后能学会就好了。”布鲁尔德斯客气一句。

梅尔布林老人问:“所以你现在懂了吗?”

高雪支支吾吾道:“那个、我……我只知道能让圆球浮起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我来讲讲吧。”梅尔布林老人招手,取来桌上的一只小碟子,并用魔力将其强化,“首先,我们需要一个魔法物品,为了方便说明,我们先让它的魔法性质强一点。”

梅尔布林老人将碟子放到高雪面前,继续说:“在我们使用魔力的时候,可以控制输出魔力的速率,或快或慢、或多或少,这是很平常的事情。”梅尔布林老人让自己的魔力染上颜色,好便于高雪观察理解,“我们说的第三魔法原理,就是在魔力变化的条件下产生的效果,形象点说,你用变化的魔力穿过这只碟子,就会使这只碟子受到魔法力的作用;如果你想要控制魔法力的方向,你只要调整魔力的变化方向,就可以做到了。”

最后,梅尔布林老人对高雪说:“用这个碟子试试看。注意,这里是白枭城,你使用的魔力总量不能超过普通的第二阶魔法师。”

“好的,老师。”高雪向梅尔布林老人点点头,接着开始准备起来,尝试着让这只碟子上浮。

高雪并未像其他魔法师一样直接让输出的魔力通过碟子,而是先持续地释放一部分魔力,将它们聚集在碟子的一边。梅尔布林老人和布鲁尔德斯对视一眼,互相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赏。高雪这种非常规的做法令他们眼前一亮,这其实并不比直接使用魔力高级,但是这种另辟蹊径的巧路恰巧是最能给人灵感的东西。

接着,高雪控制聚存在空中的魔力,让它们变化着穿过碟子。魔力流畅地穿过,放在桌上的碟子横向挪了挪。高雪的眼中闪过兴奋,但她还没高兴多久,碟子又一动不动地躺在桌子上,像是固定住了一样。

高雪捏着下巴沉思了一阵,突然一挥手,让魔力刷的一下穿过。放在桌上的碟子猛地蹦了两下,却并没有达到上浮的高度。高雪这时候便想不明白了,她求助地看向梅尔布林老人,后者指教道:“重点是变化的魔力,不能让魔力的流动过于均匀。要让魔力流量变起来,而且通过得越多,碟子中的魔力基数就越大,你就要变得越快。”

高雪恍然大悟,再尝试两次之后,碟子果然动了起来,只不过它是横着动的。这次高雪不用梅尔布林老人提醒,她一只手捏着碟子,让碟子竖过来,接着再让魔力通过。碟子嗖的一下蹿到右手边,若不是梅尔布林老人早有准备拦下来,可能这碟子就要给墙上凿个洞了。

“虽然你并没有让这个碟子向上移动,不过你现在应该已经对第三魔法原理有一个大致的概念了。”梅尔布林老人再将碟子递给高雪,高雪这次有了教训,只敢轻轻地让魔力穿过。梅尔布林老人深入解释道:“你自己回忆一下之前的魔力方向,现在也可以试试,你会发现,碟子的移动方向和你输入魔力的变化方向是垂直的,这是第三魔法原理的一个特点,也是重点。”

高雪立刻举起手,提问:“那为什么速度差距会这么大呢?”

“你自己能想到什么原因吗?”梅尔布林老人用魔力做了一个透明的碟影,送到高雪面前,说,“认真想一想,你至少应该给我一个原因。”

“是魔力变化的速度。”高雪立刻说。

“嗯,还有吗?”

高雪又说:“是魔力通过的体积吗?”

“是这个,不过,称它为投影面积更为合适。”梅尔布林老人点点头,并没有讲述得太深,继续问,“还能想到其他的吗?”

高雪努力思索一阵,然后摇头。

“第三个确实难为你了,这在很多教科书上也只是笼统地一笔带过。”梅尔布林老人手一张,他制造出的碟子虚影立刻放大,从原本光滑紧密的一个整体变成了一个个堆积在一起的长方体。梅尔布林老人继续说:“第三点,是材料本身的性质。不只和魔导系数有关,你仔细看,如果材料不是各向同性的——简单地说,如果它在横纵方向上是不一样的,或者你在魔力强化时没有让材料三个方向上的魔法性质一致,那即使其他因素一模一样,它在这两个方向上的效果也是有差别的,明白了吗?”

高雪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她似乎听得懂,却感觉自己好像又听不懂了。梅尔布林老人不介意地一笑,让话题轻松了些,说:“你只要定性了解一下就好,在上大学之前,教科书上都不会遇到这种问题的定量计算……好了,饭前闲话说得太多了,我们开始吃饭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作为礼物的香绒草 晚饭之后,布鲁尔德斯受到一条急讯,匆忙告辞。送别布鲁尔德斯之后,高雪本想帮忙一起洗碗,却被玛格洛大娘毫不客气地赶出地赶出厨房:“这是我的工作,小雪,你可不能剥夺我工作的权力。”

高雪拗不过玛格洛大娘,只能吐吐舌头表示投降。这时,梅尔布林老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厨房中的两人,说:“玛格洛,明天带她去定制几套衣服。”

高雪想推辞:“其实我——”

“好的,先生。”玛格洛大娘打断高雪,一边洗碗一边问,“具体要多少呢?”

“女孩子的衣服不能少,先买七八套吧。”梅尔布林老人想了一下,再说,“要有晚装、有正装、有礼服、睡衣、私服也不能少……然后再多买一些。对了,晚装和礼服要订制,可以找韦鲁斯总店的米丽莎,如果你们明天时间上来不及的话,就约个时间,把她请到家里来吧。”

“好的,先生。”玛格洛大娘一边回答,一边看了眼身边没有动作的高雪,提醒道:“小雪,不要傻站在这里了,你应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高雪闻言,走到梅尔布林老人身边,低声道:“那个、梅尔布林老师。”

“怎么了?”

“比起衣服,我更想见我的哥哥。”

梅尔布林老人看着高雪,然后将目光抬过高雪的头顶,迅速收回来,说:“我说过,如果你学习很认真的话,我会安排你去见他的。”

高雪又问:“那……我该学到什么程度呢?”

“至少不能只是现在的样子。”

“可是——”没有标准的话,她怎么知道要做到什么地步呢?

“小雪——”玛格洛大娘再次打断高雪,她看不下高雪生疏的交流谈判技巧,提醒道,“你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是的,玛格洛大娘。”高雪闷闷不乐地点点头,她以为自己和玛格洛大娘已经很亲近的,结果玛格洛大娘还是帮着梅尔布林老人说话。高雪撅着嘴,委屈地说:“请在这里等我一下,梅尔布林老师。”

说完,高雪也不等梅尔布林老人回答,就低着头腾腾腾地走开了。梅尔布林老人倚在墙上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玛格洛,等事情安定下来以后,去给她请一个礼仪老师和一个家庭教师。”

玛格洛大娘一边擦盘子一边问:“礼仪老师要从宫廷中请吗?”

“不,宫廷礼仪太死板,也太严格,没有特别的必要学习宫廷礼仪完全是浪费时间。只要教她基本的礼仪、能让她养出美德就行了,过于刻板的诸如品茶、用餐顺序之类的礼仪细节完全没必要让她学。”

交谈间,高雪已经背着手从走廊的转角出现了。梅尔布林老人见高雪双手放在身后,不禁问:“你有东西要给我?”

高雪点点头,然后迅速将身后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个小小的盆栽,即使在高雪的手中,花盆也不过两个手掌大小。梅尔布林老人的目光被盆栽中的植物所吸引了,那是一丛矮矮的小草,有着饱满的肉芽,垂着头,像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散着清雅的幽香。

“我很喜欢这个,”高雪双手捧着这不起眼的盆栽,微微上举,递过去,“所以我想送给您,让您也看看。”

“香绒草。”梅尔布林老人接过盆栽,他看着这盆晶莹的小草,目光又恰巧注意到盆栽后高雪稚嫩的略带期待的面庞,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梅尔布林老人心头一颤,合上眼,回忆起那天下午,在一家不起眼的街边小店里,菲奥娜看着香绒草时的欢喜。片刻之后,他又睁开眼,说:“你有没有声音想要——”

说到一半,梅尔布林老人自知失言,止住了话头。

“老师?您刚刚说什么?”高雪的眼中闪着光,询问道。

“我非常喜欢这个。”梅尔布林老人看着手中的盆栽,很快又看向高雪,“谢谢你,孩子。”

“只要您喜欢就好了。”高雪不想让话题这么简单的结束,又问,“老师喜欢它什么地方呢?”

“它会给我一种怀念的感觉,像是回到了过去。”梅尔布林老人说完,吩咐道,“忙了一天,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房间里去吧。看看书,或是自己布置一下房间,待会儿我会让玛格洛通知你去洗澡的。”

“好的,梅尔布林老师。”高雪点头离去。

在安静的夜里,耳边不时传来碗盘碰撞的声音,梅尔布林老人看着手中的香绒草,表情温柔,又带有一丝被勾起的落寞。忽然,梅尔布林老人目光上扬,道:“玛格洛。”

“怎么了,先生?”玛格洛大娘将最后一个盘子放回收纳架。

梅尔布林老人问:“香绒草的事,是你和她说的么?”

“我没有做任何事情,先生。”玛格洛大娘合上收纳架的门,道,“只是小雪她恰巧也喜欢香绒草,所以才会特地选择这一丛种成盆栽送给您。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玛格洛大娘走过梅尔布林老人的身边,问,“今晚要什么点心吗?”

“不用……不,”梅尔布林老人改口,说,“青柠沙滩,一小杯就行。”

“好的,先生。”玛格洛大娘说完就走出了厨房,把梅尔布林老人一个人留在原地。梅尔布林老人默默看着手中的香绒草,然后捧着它回到书房,将它放在书桌上,拿起一卷书稿开始浏览。他仿佛听见远处有悠扬的琴声传来,但等他仔细去听时,又听不见了。

梅尔布林老人又看向手中的书稿,已经翻了十页,也做了批注,但他自己却没什么深刻的印象。

“心神不宁的……”梅尔布林老人最终放下手稿,摸了摸桌上的盆栽,然后前往花房。花房只打扫了一半,还显得相当杂乱。梅尔布林老人理出一片空间,扫去灰尘,拉出一片魔法幕帘,从空间口袋中搬出一架立式钢琴,将它放置在理出的空间中。

“那么……开始吧。”梅尔布林老人闭着眼,略显苍老的手指琴键上上下翻飞。听着琴声,梅尔布林老人看向阳光房的一角,仿佛看到了青年时那个阳光下的自己,在琴声中苦思冥想。

一曲终了,梅尔布林老人温柔地问:“我弹得怎么样?”

阳光下的青年看了他一眼,还是不得其解的表情,显然没有解开他的难题。

“嗯,确实弹得没那么好。”梅尔布林老人自言自语,再看向阳光房的角落,那里黑幽幽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交涉 第二天早晨,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梅尔布林老人并未出现。高雪感到疑惑,问道:“大娘,梅尔布林老师呢?”

“古里由丁先生已经出去了,他其实是很忙的。”玛格洛大娘一边把刀叉递给高雪,一边道,“古里由丁先生在白枭学院有定期讲课、还有各个迷雾区的魔法学院讲座,平时还要负责魔法法理研究文章的检阅、魔法塔的建造、高级冒险者任务的危险评定、现在还有三个魔法研究的应用工程项目,一周有好几天赶不回来。”

“梅尔布林老师这么忙啊……”高雪自己一层层铺好吐司、黄瓜、鸡蛋、火腿,淋好番茄酱,然后把它沿对角切成三明治,将其中一份递给玛格洛大娘。高雪然后问:“梅尔布林老师这么忙真的好吗?”她记得高枫说过,过于追求面面俱到,会导致该花时间的地方得不到足够的锻炼。

“这其实已经减少许多了,在五六年之前,他的工作量是现在的三四倍。而且古里由丁先生现在似乎也不愿意再推掉工作了,也许是他有自己的考虑吧。”玛格洛大娘回答完,说起了接下来的安排,“等吃完早饭之后,我们就一起去市区给你买几套衣服,顺便再买些书,添置一些装饰品。对了,古里由丁先生让我告诉你,词典在书房内间右手边书架的第二排中间,之后遇见不懂的词语一定要查。”

“好~~”高雪乖乖应诺。

……

在白枭迷雾区三座主城之一的光明城外,一辆飞驰的马车驶在特速车道上,深紫色的马车后挂着流带,像是拖着一条彩色的流尾。

感觉到高速行驶的马车渐渐放慢了速度,梅尔布林老人夹好书签,将手中的书卷收好,然后看向窗外,不多时,光明城的城墙便映入眼帘。城墙大门上方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画着代表教廷的圣光、祥云与台阶,彰显着教廷的肃穆威严与神圣高洁。

车夫敲了敲板窗,将其推开,说:“我们已经进入光明城了,大人。”

一名巡查特速车道的宪卫适时骑着马来到车窗旁边,欠身向梅尔布林老人致意。梅尔布林老人推开窗户,将准许高速行驶的凭证递出去,说:“你好,理查德。”

“古里由丁大人。”名为理查德的宪卫接过凭证,随意扫一眼后便又恭敬地还给梅尔布林老人,一边陪同着走过检查点,一边问,“您是来视察吗?”

梅尔布林老人没有理会理查德的小心思,直接说:“请帮我叫一下基唯廷司长的下属,好吗?”

“好的,大人,请稍等。”理查德彬彬有礼地朝梅尔布林老人点头,然后转身离开。让一名教廷的骑士来到马车旁边:“古里由丁大人,您好。”

“斯蒂芬。”梅尔布林老人面无表情地朝教廷骑士点点头,“基唯现在哪里?”

“在祈愿堂,古里由丁大人。”斯蒂芬地递上一封信件,“这是基唯廷司长给您的信。”

梅尔布林老人神色一动,接过信件,与斯蒂芬道别,然后令车夫驾马前往祈愿堂。

马车快到祈愿堂的时候,车夫推开了板窗,出声:“大人。”

梅尔布林老人询问:“怎么了?”

车夫看向前方,在教廷祈愿堂门口,基唯带着一排人穿着统一的着装等在台阶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无不侧目注视。

车夫道:“来者不善。”

梅尔布林老人纠正车夫的说法:“我们才是来者。不用往前走了,就在这里停车吧。”

在祈愿堂门口,基唯见到等待已久的马车在稍远处停了下来,心里不免苦笑。他带着这一群人,本想小小地恶作剧一下,压一压梅尔布林老人的面子。现在很明显,梅尔布林老人看出了他的小把戏,如果是其他的什么人,基唯还有别的办法,但这次是面对圣法师梅尔布林,再去明明暗暗地驳面就不合适了。

梅尔布林老人从马车上下来,拄着拐杖走向祈愿堂。基唯做手势让身后的人不要妄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梅尔布林老人快走两步来到台阶下,顺势仰望着说道:“梅尔布林·古里由丁·尼卡,见过教廷第三廷司长、基唯·赛曼大人。”

周围侧目的行人更多了。

“那是圣法师大人吧……”

“那个年轻人是谁啊?”

“好大的架子。”

基唯听着旁人的议论,脸上一滞,连忙赔笑道:“梅尔布林伯伯,您又调皮了,我可受不起您这样的大礼。”

梅尔布林老人道:“但我有件事——”

“没问题!”基唯一口答应下来,“什么事都可以,我们进去说话吧。”

“那就麻烦你了。”梅尔布林老人呵呵一笑,朝基唯伸出左手。基唯连忙走下台阶,搀扶着梅尔布林老人往祈愿堂中走。基唯心里泛苦,他没想到梅尔布林老人居然不顾身份地反摆他一道……

不对,按平常来说,梅尔布林老人德高望重,看穿了便看穿了,也不会多计较什么,为什么这次还要压自己的面子呢?基唯热情地寒暄:“大人,您今天不是要去舒格雷尔吗,怎么会光临这里呢?”

“我忽然想到了从前的日子,所以想来见见老朋友,又想起与你曾有约定,所以特意转路来打扰了。”梅尔布林老人,拍了拍基唯的手,“而且,如果我不来找你,你不就白紧张那么多天了吗?”

基唯哈哈一笑,让身后的随从散去,然后与梅尔布林老人走进房间,请梅尔布林老人落座,然后问:“古里由丁大人,您这次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呢?”

梅尔布林老人看了基唯一眼,反问:“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基唯露齿一笑,死猪不怕开水烫,说:“也许我需要一点提示。”

梅尔布林老人吐出一个字:“高。”

“噢,您说的是那名年轻的神祗啊。”基唯立刻说,“他现在是最高机密,我真的不便透露。不过,既然是古里由丁大人的话,只要和主教们提一下,就能见到了吧?虽然我确实觉得您更适合处理与那个神祗有关的事情,但在没有得到主教们允许的情况下,我是不敢放行的。”

梅尔布林老人看着基唯,片刻,又说:“高。”

基唯流下一道冷汗,扯出一个笑脸,说:“那看来您说的应该是那个小女孩了,她天资过人,魔力纯粹,小小年纪就有这么高的魔法造诣,确实是一块好料子。虽然她以前有些、嗯,激进的行为,不过和她以后的成就比起来,这些都是小事。您是看中她的天赋、想收她为学徒了吧?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因为她是那个年轻神祗的妹妹就加害于她的。”

梅尔布林老人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期间他一直看着基唯。梅尔布林老人继续重复道:“高。”

基唯疑惑地眨了眨眼。

“事情不对。”梅尔布林老人说。

基唯叹一口气,泄了气般地靠到背后的椅子上,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得理不饶人呢?那个地方明明已经毁掉了。”

“虽然它已经消失了,但也只是销声匿迹吧?”梅尔布林老人淡淡道,“幕后主使还没有被揪出来,等到风平浪静了,祭祀所就又会出现了吧?嗯?用纯粹的孩子们的健康和生命去滋养神力,以此来获得不到百分之五的增量,你不觉得太奢侈、太恐怖了吗?”

“在道德上我绝不占优,也无法用任何理由反驳,如果地狱存在,那我一定会因为这件事而在那里带上枷锁。但我不得不这么做,大人,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基唯站起身来,说,“请跟我来吧,我带您看一些东西。”

“等等。”梅尔布林老人叫住基唯,“他也决定这么做吗?”

“是的,古里由丁大人。”基唯点点头,“法尔尼茨大人也是这么想的。不管怎么说,请跟我来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祈愿信仰 “这里是祈愿堂的收集室。”基唯站在一块高台上,他的面前有一圈白色石柱围成的栅栏,在这个二十米乘二十米的房间中,栅栏圈着一片水晶制成的小型山峦地貌。在地貌中心深处是一块菱形的秘银,秘银之外,高低起伏的蓝色水晶泛着幽幽的青光。

“祈愿,这是教廷的红色机密,您之前应该没来过,也不知道这里。”基唯说着,请梅尔布林老人上前查看,然后问,“您觉得这里怎么样?”

梅尔布林老人道:“漂亮,但不那么壮观。”

基唯上前一步,他看着水晶山脉,说:“三百三十二年前,死灵系大魔法师‘亡语者’带领被他侵蚀腐化的希思洛帝国从东部向白枭发起入侵,即使白枭当时坐拥司芬丽将军与威尔伍德剑神,即使司芬丽将军排兵布阵,佐以威尔伍德的实力而取得三次大捷,仍旧无法匹敌亡语者依靠悼亡之珠而凝聚维持的亡灵大军。白枭战线节节败退,残暴无道的亡语者还屠戮了两座城市,补充了他的亡灵军队。”

梅尔布林老人耐心地听着这段他看过多遍的历史,等待着基唯前菜之后的重点。基唯顿了一顿,语气和口音突然一变,声音还是原来的声音,却仿佛换了个更沉稳的人一般,说:“当时,困于巅峰级的光明神坦伦提姆还未甄入神境,神游天外寻求点亮神格之术的他在肉体上已经沉睡四十余年。在亡语者屠戮两城之后,皇室布置祈愿仪式,主城祈祷召唤,五天五夜之后,才唤醒沉睡中的坦伦提姆。

“之后,得到了坦伦提姆的帮助,亡语者被击杀,悼亡之珠也被摧毁。坦伦提姆的英姿与宛若神话的魔法铭刻于白枭子民的心中,坦伦提姆借得白枭子民庞大的信仰与祈愿,点亮神格,成为光明神,教廷从而建立,用以供奉敬拜光明神大人。”

基唯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梅尔布林,向他介绍道:“现在,在光明城的祈愿堂中,我身后这座毫不起眼的水晶山里面,就是光明神坦伦提姆所依凭的祈愿之力。”

梅尔布林没有跟着基唯的思路走,而是另问:“法尔尼茨,这是你的第几具载体了?”

“面对我的时候,你还是那么牙尖嘴利,梅卡。”基唯——或者说现在应该叫他法尔尼茨——侧过头,神情低落地看着祈愿小山,说,“你知道在三百年前,这里是什么地方么?在那个时候,在光明神的声望如日中天的时候,这里只是一个用来运转信仰神力的备用小房间而已。但现在,这里的信仰神力却维系着光明神的生死存亡。为什么?因为白枭帝国强大了,我们的国家不用再依靠光明神的力量了,我们可以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光明神就没有用处了,他成了一个被束之高阁的遥远印象。教廷的信仰也没落了,不再有虔诚的信徒,更没人愿意像过去那样信奉祈祷了。三百年前,当人们遭受不幸的时候,他们会祈祷光明神大人的恩泽;而三百年后,我甚至见过一个泼妇因为儿子摔了一跤而质疑光明神为什么不保佑他们。

“现在已经没多少人愿意真正地祈祷了,他们不关心,所以也没多少信徒知道光明神陷入沉睡。你以为光明神的沉睡是因为在二十年前的元素森林之战中耗费了大量的神力?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光明神陷入沉睡的本质原因不是透支神力,而是衰弱的信仰、是黯淡的神格。神力不足,那只是体现了光明神的衰弱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真的截断神力,光明神就真的会因为失去信仰的子民而失去神火、跌落神坛了。但是你看看,这点信仰,怎么转化成足够的神力?你知道的,不仅光明神需要神力,维持迷雾阵法、教廷的其它教堂、还有将来你的魔法塔中,都需要神力。这就是‘祭祀所’存在的必要,我们需要它来提高神力的产量,它决不能在阳光下暴露,也决不能在阴影中消失。”

梅尔布林抬眼,扫过整个祈愿小山,然后道:“你说了这么多,不会是想告诉我,光明神与教廷正处于最危急的时刻、我们需要神力,所以希望我默许祭祀所的存在、无视那些被残害的孩子们吧?”

法尔尼茨面色平静,他知道梅尔布林没说完,等待着下文。

梅尔布林继续道:“还是说,你希望用这些情报交换我的默许?”

法尔尼茨笑了笑,问:“你希望是哪一种呢?梅卡?”

“你们不是得到了一名年轻的神祗吗?”梅尔布林忽然道,“他叫高枫,对吧?从他身上抽取的神力呢?”

法尔尼茨摇摇头,说:“在他不配合的情况下,那点神力太少了,毕竟只是一名年轻的小神,与光明神这样的信仰神比不了。”

“我去看看。”梅尔布林道。

“当然可以。”法尔尼茨报以微笑。

……

在光明圣所中,基唯带领梅尔布林老人走在路上。在路途后半,基唯忽然问:“您和法尔尼茨大人聊得很来呢,古里尤丁大人。”

“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梅尔布林老人问。

“我理解您的愤怒,大人。”基唯捏着袖口的隔音魔法,道,“虽然我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但是古里尤丁大人,当前这个局面,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您尽快甄入神境,成为一名稳定的神祗。”基唯看了眼身后的梅尔布林老人,然后停在一扇门前,说,“我们到了。”

基唯打开门,门后蒙着一层白色的纱幕,连着关押的狱所。基唯向梅尔布林老人示意,请他先进去。

梅尔布林进入狱所后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审视这个地方。这是个不小的空间,应该是一个二十米长的正方体,六面都是灰色的石墙,即使有光芒照耀,也显得拘束压抑。狱所中心的就是真正的牢笼,一个直径十米的封闭圆球,除了左右两边的连接通道之外,表面上铺着液膜,中间用十条锁链绑着一个被巨大银钉贯穿的青年。高枫察觉到梅尔布林,睁开眼,隔着牢笼与液膜看着这个老者。

梅尔布林低声对基唯说:“液膜很干净?”

基唯说着详细情况:“之前脏过两次,再替换之后,就没有污浊出现了。”

梅尔布林伸出一根手指,没有用任何一种的魔法,只是学着高雪使用轻灵术时的样子使用体内的魔力。在这个过程中,梅尔布林一直与高枫对视,两人的目光接触在一起。这是第一波试探,梅尔布林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对,当时高雪使用那种术法的时候,不是这个感觉,自己没有用出真正的轻灵术。梅尔布林没有纠结在这件事上,他对基唯说:“不要过于相信液膜的结果,对祂来说,液膜不一定会有用。”

基唯不解地看着梅尔布林,但后者没有给他提问的时间。梅尔布林说完上一句话就接着道:“把通道打开,让我进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两名监护人 基唯让一旁的守卫照做,梅尔布林一个人从左侧的通道进入牢笼,看着被禁锢在方台上的高枫,说:“初次见面,高枫阁下,我是梅尔布林·古里由丁·尼卡。你可能已经发现了,我是令妹在白枭的监护人。”

“我妹妹……”高枫看着梅尔布林,问,“她过得还好吗?”

“她刚从一个罪恶的地方逃出来,休养了一段时间后,身体状况还不错。”梅尔布林说完,开始第二波试探,“但是她似乎一直被某种思绪所困扰着,显得抑郁、沉闷、自闭,我正在想办法帮她脱离这种情况。”

高枫痛苦地闭上眼,微微抬头,绑在他身上的锁链因这动作而哗哗作响。高枫道:“我无法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这是她必须经历的阶段。”

探不出虚实……梅尔布林换了话题,问:“她的力量是你帮她提升的吧?”

“哦?”

“她的天赋、她的等阶、她的魔力亲和,都是拜你所赐吧?”梅尔布林道,“不然的话,我无法想象一个小女孩在十二岁到达第五阶的同时,却只留有第二阶的实力。”

“她受过一次严重的伤。”高枫答非所问,道,“一名普通的神祗与我纠缠,在我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她遭遇了意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能力发现,但是她的伤势其实还未完全痊愈。”

“该怎么治疗呢?”梅尔布林被高枫带偏了。

“即使是拥有神格,也未必能治。”高枫摇摇头,“不过,那在日常生活中也没有大碍,暂时可以放到一边。”高枫想了想,又说,“聊些别的吧……对了,你们这里不是有礼仪老师吗?我只教她怎么变得有礼貌,还没有教她怎么变得优秀和高尚,这一点就麻烦你了。”

梅尔布林道:“除了礼仪,我还会教她魔法。”

“那太好了,记得帮她夯实基础,她跟着我的时候总是不认真学习,我也不怎么忍心让她吃苦,所以她的基础不怎么行。”

“我会让她成为一名卓越的魔法师的。”梅尔布林认真说。

高枫感到满意,又说:“不过,可千万不要让她染上精神贵族的傲慢和迂腐。”

“那当然。”梅尔布林看了外面一眼,忽然道,“她说她想见你。”

高枫没想到梅尔布林会跟他说这个,但是高枫笑了:“你们不会让她见我的。”

梅尔布林明显一愣,然后自己也笑了,说:“看来我们闲聊过头了。”

“回到原题吧。”高枫收起脸上闲聊时的闲适,以俯视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梅尔布林,“你作为白枭的一员,为什么而来?”

“来分析能从你身上抽取的神力。”

“那你分析到了么?”高枫的语气中带着蔑视的不屑。

“你在这里很放松,甚至能使用一定的魔法。”梅尔布林走上方台,来到高枫的身边,“你在锁链上动了手脚吧?比如加了点阻碍,让锁链无法直接吸取神力之类的事情。”梅尔布林的手掌环绕着混乱的魔力,伸到高枫的肘部。片刻之后,高枫肘部的那片空气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音,像是纸张抽出时的颤动声,随着这声响的发出,轻微魔力的波动从高枫的肘部传了出来。

“非常微小的魔力伪装,甚至没有达到第一阶的魔力标准,却能骗过第五阶、第六阶的魔法人员,非常精妙,高枫阁下。”梅尔布林解除了高枫的掩饰之后,仔细地观察着高枫的肘部,然后将目光聚焦在锁链上,“一直以来,他们都小看你了。没想到在被禁锢的情况下,你依然有能力侵入锁链内部,而且还能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梅尔布林敲了敲拴住高枫手肘的那一节锁链,“你干了什么?”

“绕开了你们的防火墙,然后把它堵住了而已。”高枫的语气中带着轻蔑。

梅尔布林朝牢笼外的基唯招手。等基唯进来之后,梅尔布林吩咐说:“拿条备用的锁链来。”

高枫在一边道:“换条新的我也能再给他堵上。”

“不,更换是为了研究。”梅尔布林说着,忽然注意到了高枫身上的锁神钉。他又问基唯:“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抽到神力?”

基唯毫不隐瞒,说:“刚开始就非常少,然后趋近枯竭,我们还以为是锁神钉的禁锢,让他停止运转神力才导致的结果。”

“西摩尔说,在最初的一段时间,他表现得很疲倦。”梅尔布林道,“他不止堵住了锁链,也隔绝了锁神钉的影响。”梅尔布林用魔法控制这根代表不祥的钉子,有节奏地来回攒动,在高枫的伤口边缘不断带出血肉,束缚着高枫的十条锁链也都响声大作。基唯开始时还不明所以,然后他发现高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紧闭双眼,似乎在忍受莫大的痛苦。但梅尔布林没有在这里收手,他继续攒动着钉子,三分钟之后,才停下动作。

“可以了,去换条新的锁链吧。”梅尔布林长出一口气,“把换下来的拆解,然后将与他接触的那几节给我。”

基唯一边招手布置,一边问:“他现在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这才是锁神钉该有的作用。”梅尔布林感受着银钉上传来的灾厄气息,“西摩尔在汇报中说,最初的一段时间里,监牢里的他是非常疲倦的。锁神钉的力量是非常恐怖的,即使用法力抵抗,也收效甚微。他不应该以这种态度和懒散面对我们,所以他必然阻断了锁神钉的作用。”

“原来如此。”基唯内心猜的答案和梅尔布林说得差不多,他转头看向高枫,后者此时已经睁开了眼,之前那张平和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几名黑衣立领的密禁人员拿来了新的锁链,正在拆卸原来高枫肘部的那一条。

新的锁链换上之后,基唯向牢笼外的人打手势,一段淡黄蔓上那一节铁环,接着就像是金黄的潮水一样沿着锁链流向牢笼边缘。

显然,新的抽取开始了。

“我还以为这次远征的努力完全白费了呢。”基唯笑着恭维道,“还好您来看了一次,不然我们可真就被蒙骗过去了。”

梅尔布林多看了基唯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说:“那就这样吧,记得把那节锁链给我送过来。”

在梅尔布林即将走出牢笼的时候,高枫开口了:“梅尔布林。”

梅尔布林和基唯一起转身,看向高枫。

高枫问:“你有了解过这些钉子吗?”

基唯抢先一步笑着问:“你是想用什么离间计吗?”

“我知道他有什么用处。”梅尔布林没有计较基唯的冒犯,淡淡道,“再见,高枫阁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交谈困境 从关押高枫的狱所中出来,基唯道:“他是很顽固的一个神祗,不是吗?”

梅尔布林老人看了基唯一眼,说:“或许,有办法能化解他对我们的敌意。”

“有办法吗?”基唯感到惊讶。

梅尔布林老人提示:“他的妹妹。”

基唯一顿,蹙眉思考起来。梅尔布林老人继续说:“我们可以利用他的感情来软化他。当一个人在经历痛苦的时候,即使是不起眼的一个正向反馈也会被他视若珍宝。”

“不,不行。”基唯摇头,“首先,我们并没有完全控制高雪——虽然她现在是您的弟子——但也只是刚刚成为您的弟子,她在随行西摩尔和布鲁尔德斯的时候,为了救出高枫,甚至有过烧粮仓、引兽潮这样的事情,所以,对于高雪是否已经倒戈向我们,我们必须非常谨慎。第二,我们已经对他进行了囚禁与伤害,他是神明,我们是渎神的人,他不会放过我们,而背后站着白枭的我们也无法去赌他是否愿意原谅我们。”

梅尔布林老人问:“所以无法化解吗?”

基唯轻扬起嘴角,道:“我是觉得无法化解的。话虽这么说,如果您真的想带高雪见见他,尝试一下,我也无所谓。不过,让一个女孩见到被锁链束缚、被银钉横贯的兄长,这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

梅尔布林老人一顿,他只顾着自己答应高雪的承诺,这一点却忘了。见到兄长的惨状,高雪会怎么想呢?

基唯继续说:“另外,关于高雪,我有些事情想问您。”

“什么?”

“我听他们说,高雪拥有很高的魔法亲和与等阶,但是本身实力很差,是吗?”

梅尔布林老人面色不悦:“你问这个干什么?”

“在听到她实力情况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基唯认真地看着梅尔布林老人,道,“容器。”

基唯继续说:“拥有极高的天赋但在魔法上却如同一张白纸的身体,就是最完美的容器。任何人都能够用这具身体轻而易举地取得极高的成就,在夺取这具身体之后,只要拥有足够的知识与技巧,半神级、巅峰级,都能轻而易举地达到。就算是点亮神格、成为神明,只要进入容器的个体知道该怎么做,都不是难事。而对于一名被囚禁的神祗来说,这样的一具身体,无疑是最好的寄身容器。”同时,根据西摩尔说的,高枫根本不在乎高雪,自然而然地就会让人觉得高雪只是高枫的一具备用身体而已。

再而且,高雪才十二岁,她的兄长能有几岁?这么年轻就能成神?说不定高枫目前的这具身体都是经过培养之后,然后再被夺取的。

“你说的这种可能,我有考虑过。”梅尔布林老人仔细思索了交谈时高枫的表现,然后说,“不过,我刚刚排除了这种可能。”交谈时,高枫的关心和叮嘱,确实是一位兄长对妹妹的关心,高枫的态度不是对待工具的态度,他是将高雪当作亲人的。

“原来您早就考虑过了。”基唯微微欠身,“是我唐突自大了。”

“你有心提醒我就够了。”言谈间,两人已经走出光明圣所,梅尔布林老人道,“那就这样吧。”

基唯忙道:“请等一下,古里由丁大人。”

“还有什么事吗?”

“您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密星根城。”

“真巧!我也要去那里!”基唯喜出望外,“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载我一程吗?”

梅尔布林老人纠结地考虑着基唯的请求。

基唯又补充:“午餐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基唯指着圣所外提箱恭候的几名侍从。

梅尔布林老人最后还是答应了:“算了,你来吧。”

“感谢您的仁慈,大人!”基唯大喜,从侍从手上接过箱子,然后与梅尔布林老人上了马车,前往密星根城。

马车车厢中,基唯从提箱中取出备好的餐点,恭敬地摆放好,然后在梅尔布林老人对面坐下,开始闲聊:“古里由丁大人下午去密星根城,是要指点学生的作品试验吗?”

“嗯。”梅尔布林老人不愿多谈。

“其实我特别不理解一件事。”基唯忽视梅尔布林老人的不悦,兀自说道,“您很忙,同时忙很多事情,这对我们来说很正常。但是在您忙的这么多事情中,明显有好几样是低于您的层次的,比如说三所大学的实验课与定期指导,您一周平均有超过十二个小时用在这群还未毕业的学生身上,您去指点他们,完全是大材小用。我非常不理解,您为什么要付出这样的珍贵时间。如果是为了指点的话,其实我觉得定期讲座就够了。”

梅尔布林老人默默看着基唯,他放下刀叉,拿起一边的手帕擦了一下嘴,说:“或许,你不知道学术上的一个规律:在四十岁以后——真实年龄,而不是外貌年龄——超过这个年龄的大部分学术家,都无法提出创造性的、前瞻性的、划时代的理论猜想。随着年龄增加,他们的名望会随着时间与学生的成就而增加,他们的知识会用在工业上,他们对自己领域的当前知识会越来越熟练,化简、凝练,但他们却无法帮助自己的专业往前大大地跨出一步,甚至有时还会顽固迂腐,阻碍并驳斥新的发现。”

基唯笑了:“我觉得这规律并不正确。要知道,就坐在我面前的您,虽然魔力体积方程是您年轻时的作品,但第三魔法原理的奖项却是您四十六岁时颁给您的。”

“第三魔法原理是我在二十四岁时提出的,但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实验条件所以未被接受,我四十六岁时只不过是将其证明了而已。”梅尔布林老人纠正,“体积方程中也有涉及,但他们认为那是精彩原理中的一点小瑕疵。”

“那看来四十岁的确是一个魔咒了。”基唯干笑。

梅尔布林老人叹气,继续说:“且不论四十岁的魔咒是否正确,但随着年龄增加,我能感到自身正一点点地趋于安稳与熟悉,对新颖开始排斥。比起新奇的发明、事物、规则,我更青睐早就在我心中根深蒂固的东西。歌曲、环境、戏剧,我更倾向于那些我欣赏过几十遍的,而不想去找一找是否有新的作品。随着我一点点变老,我正在失去自己对新事物的追求,以及我自身的创造性。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不能摆脱这种沉溺于过去、逃避未来的习惯,这将成为我在甄入神境时最大的阻碍。”

基唯没有打断梅尔布林老人的话,基唯知道,这些话都是梅尔布林老人说给自己听的。

“所以,我才会去大学里教学。”梅尔布林老人看向基唯,“并不全是为了教导他们,更重要的原因是拯救我自己。而且,我也能了解到他们的猜想,再辅以我的知识帮他们解答,能增加自己的灵感。”

基唯道:“请允许我向您致以敬意,大人。”

梅尔布林老人反问:“敬意?”

“您的自律与自省让我感到敬佩。”基唯解释一句,接着岔开话题,“还好,了解教廷所有顶级机密的人是拥有高贵美德的您。”

“所有?”梅尔布林老人不动声色地道。

基唯微笑着解释:“分别是法尔尼茨大人的存在、新神的羁押、光明神大人的沉眠、以及祈愿堂的危机。”

梅尔布林老人拿起刀叉,一边切割牛排,一边道:“我之所以反问,不是在问你有哪些。”梅尔布林老人又将目光投到基唯身上,“法尔尼茨所有的寄身者,都是出色的阴谋家和政治家。”

基唯淡笑,问:“您在骂我吗?”

“所有阴谋家和政治家的嘴上都没有实话,我只是让你不要骗我而已。”梅尔布林老人叉起一块牛排,放入口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辅导 在月亮出现在树梢上的时候,忙碌了一天的梅尔布林老人回到了别墅区。这一次,别墅的院门旁多了一个娇小的身影等待着。

“欢迎回来,梅尔布林老师。”高雪站在玛格洛大娘身边,礼貌又灵动。她又注意到驾车的车夫,连忙补充一句:“马车夫叔叔,您一天奔波也辛苦了。”

马车夫叔叔……梅尔布林老人被高雪的用词逗乐了,他对车夫道:“不要介意,她这么称呼你绝对没有恶意。”

车夫不知所措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点头是说他知道高雪没有恶意,摇头则是表示他并不介意。

梅尔布林老人又对一边不明所以的高雪解释说:“你也不要介意,他只是不擅长和别人交谈,并不是对你的称呼不满。”

高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眸中闪过调皮,接着便一蹦一跳地走到车夫身侧,一本正经地问道:“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呢?如果您愿意的话。”

车夫一下子局促不安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吐出几个音:“克……科、科雷亚。”

“好的,科雷亚叔叔。”高雪说着,问,“这么称呼您可以吗?”

车夫梗着脖子点点头,梅尔布林老人见高雪没有放过车夫的意思,开口道:“小雪,过来,不要堵着路。”

“好的,梅尔布林老师。”高雪悄悄吐舌头,看着科雷亚叔叔驾着马车前往后院。

梅尔布林老人管教道:“你不要捉弄别人,这是不对的。”

“好——吧——”高雪不情愿地撅着嘴,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还有辩解的余地,连忙说,“我总要和科雷亚叔叔熟悉起来的嘛,不能一直不说话。”

玛格洛大娘在一旁帮高雪说话:“小雪说的确实没错。”

梅尔布林老人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

“对了!”高雪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道,“老师!梅尔布林老师!”

“嗯?”梅尔布林老人由着性子搭话。

“我们今天去商城买了六套衣服噢!”高雪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几步,展示着身上明丽的衬衣和短裙,仿佛一只夜间游玩的花仙子。梅尔布林老人看着高雪得意洋洋的可爱模样,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菲奥娜一直想要一个孩子了。

高雪接着又回到梅尔布林老人身边,道:“我和大娘还帮您挑了一副手套。”

手套……梅尔布林老人看了眼自己戴着四个戒指的手。

高雪一边在空间手链中翻找,一边道:“我们特地选了大一号的,有戒指也没关系……老师你手上的戒指怎么这么大?”而且戒指上还带宝石,明显突出一圈,手套大一号也戴不了。

“没关系,这些宝石都能改变大小,不会妨碍我戴手套。”梅尔布林老人接过手套,这是一双棕色的手套,款式很新,不是定制款。

“还有,梅尔布林老师。”高雪又道,“在车上看书时,我注意到了‘魔法咏唱’,这似乎是一种加强魔法效果的方式。它和调整魔力、刻画魔法阵有什么异同呢?”

梅尔布林老人边走边指点道:“在魔法领域,以人自身为界,可以将魔法划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内在型魔法:吸收魔力聚集于体内,然后只调动体内的魔力,使用魔法;第二类是外界型魔法:通过与外界的魔力建立联系,从而操控外界游离的魔力,使用魔法。”

高雪一边推开别墅的房门,一边思索道:“我好像只见过第一类的内在型魔法……”

梅尔布林老人笑问:“你也只会使用内在型魔法?”

高雪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对你来说,这是正常现象,就应该这样。”梅尔布林老人笑道,“你有极高的魔力亲和,通俗来说,就是天才。只要加以正确的引导,你就会自然而然地了解到如何调控、分配、使用魔力,在你接触魔法的初期,内在型魔法就足够用了。只有在神话时代刚刚结束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对魔法知之甚少的时候,才会出现任何人都需要借助外力才能使用魔法的情况。

“魔法阵的作用,是引导。将自身不多的魔力送入魔法阵,通过魔法阵里的符文与空间中的游离魔力达成共鸣,达到放大魔法效果的作用,因此可以将魔法阵大致归为外界型魔法。

“而咏唱则根据咏唱咒语的效果不同,内在与外界型魔法都可使用。对于魔力使用不熟练的人,可以用咏唱规整体内的魔力流动——这你只要了解就行了,你自己调整的效果就足够好了,用不着咏唱;对于使用外界型魔法,咏唱的作用与魔法阵效果在作用上差不多,只不过有得有失,不需提前布置的咏唱会消耗自身更多的魔力。但是,如果外界的游离魔力明显呈现某一种属性,那在这种情况下,咏唱效果会格外得好。除此之外,咏唱还有独特的第三种类型——”

梅尔布林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又想到下午和基唯在祈愿堂中的对话。

高雪鬼神使差地想到了马尔斯山脉时的祭坛,又想到了地下学校餐前的那句感谢光明神大人,她趁着梅尔布林老人停顿的空隙,问:“第三种类型是祈祷吗?”

“对,没错。”梅尔布林老人诧异地看了高雪一眼,难道她见过有谁祈祷过?是对哪个神祗的祈祷,她的哥哥吗?梅尔布林老人继续说明:“祈祷,并非对每个神祗的祈祷都有效,只有对上位神祗的祈祷才会得到回应,因为一般神祗的神格不支持祂对大量的祈祷进行回应,没有神火,祂也做不到——不过这也只是猜想。

“在咏唱的领域中来说,早期的祈祷咏唱都是极简单的,类似于‘请借给我您的力量’,大概是由于早期的咏唱者都是神祗的眷属;而目前的祈祷咏唱都需要特定的咒语,相当于借用神格与神火的力量,上位神祗也不会去特定观察每一次祈祷咏唱,因为祈祷者的每一次咏唱都需要严格遵守他当前的等阶,除非有特别的信物,否则一旦越级咏唱,都会遭到严重的神罚,神罚并非来自于神祗本身,而是来自于神格的严格。

“完全追随神祗的人,一般称为眷属;如果追随的是上神与公认的真神,同时追随者得到了真神的独特回应,那么追随者在半神级与巅峰级的对应称呼则是贤者与大贤者,千万不能叫混。在白枭帝国就有两位贤者……一位追随光明神大人,是教廷第二庭庭长,名为菲利克斯·瓦尔德先生;另一位追随游神大人,是凯莲拉女士,不要随意提起凯莲拉女士的姓,她的婚姻有些坎坷。”

光明神大人的追随者……菲利克斯庭长。梅尔布林老人心中暗自念叨起来,结合下午基唯的话,他或许能从菲利克斯那里得到更细致的消息。但梅尔布林老人转念又将这个念头放下,他在教廷的地位源于他的实力与声望,并非代表他是教廷的中心人物。以后遇到菲利克斯时再提起就好,只是为了了解情况,没必要特意去跑一趟。不要把自己当成唯一的、最特殊的救世主,认为别人做不成任何人、认为什么事都得自己去做,那是一种傲慢。

想完这些,梅尔布林老人看向高雪,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我回去消化一下。”高雪连忙摇头,这点知识就足够她消化一会儿了。

“等等!”梅尔布林老人叫住高雪,问,“我给你的手稿,你看多少了?”

“十二页,算上布鲁尔德斯爷爷教我的内容。”

梅尔布林老人沉吟了一下,说:“你再多看几遍,吃完晚饭后我帮你点拨一下。”

“啊?”高雪苦了脸,然后选择答应,“好吧——”

“赶紧上去吧,抓紧时间多看看。”梅尔布林老人看着高雪上楼,然后走到厨房外。玛格洛正在厨房中准备晚饭,她听到梅尔布林老人的脚步声,往外看了一眼,随口说:“您提了个让小雪相当痛苦的要求。”

“我想尽量让她多学一点,也提前一点。”梅尔布林老人想着基唯所说的“容器”,尽管梅尔布林老人个人排除了容器的可能,但总让他放心不下。如果高雪拥有足够的魔法知识,不再是一张白纸,那就能有效避免被作为容器的可能。梅尔布林老人又说:“买了衣服之后,她好像开朗了很多。好像女孩子都会因为新衣服和首饰而感到高兴。”

“在我看来,她不像是因为几件衣服就能哄住的孩子,您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让自己变得成熟呢?”玛格洛说完,提了另一件事:“今天下午在商城的时候,小雪提起了她在那个什么‘地下学校’的事,她说,想再看看那里的同学。”

“可以。”梅尔布林老人想了想,道,“我明天和费戈曼说一声,你们去找他就行。”

“好,我记下了。”玛格洛大娘说完,接着问:“你过来准备说什么?”

梅尔布林老人说:“晚上,帮我把咖啡送到书房,我要批阅魔法委员会的研究文章。另外,你们约到米丽莎了吗?”

“明天下午来。”

“那就有一早上看书了……”梅尔布林老人点点头,离开了厨房。

玛格洛大娘抬起头,担心地嘀咕一句:

“你可千万别把小雪也变成你这样的工作狂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量体裁衣 来到梅尔布林别墅的第二次早餐,梅尔布林老人仍旧没有出现。

打着哈欠的高雪问道:“梅尔布林老师又出去了吗?”

“对。”玛格洛大娘点点头,“你怎么这么困?”

“昨天晚上看书看得有点晚……”高雪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昨晚,辅导结束的时候就已经快九点半了,高雪洗完澡睡不着,想着要看手稿增加睡意,而她碰巧想通了“魔力流量”这个困扰她许久的概念,思路一下子畅通无比,结果越看越精神,一直看到了快十二点,才放下手稿,准备睡觉。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高雪尤其激动的事情,她开心地道:“梅尔布林老师给我的手稿,我已经看懂二十页了,要不了多久——最多再过一个星期,我就能看完了!”

“学习认真是好事,但你可千万别累着了。”玛格洛大娘心疼地给高雪多夹了一片培根,“学慢一点也没关系,关键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

“嗯!”高雪重重点头,一想到看完手稿就能见哥哥,她高兴得都笑了出来。

“有那么高兴吗?”玛格洛大娘看不懂高雪的开心。

“只要我看完了手稿,就能请梅尔布林老师允许让我和哥哥见面了!”高雪捏住小拳头,“只要我够努力、看的够快,老师一定不会拒绝的!”

说完,高雪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玛格洛大娘劝道:“你要是真的很困,吃完饭后再小睡一会儿吧?”

“不行!”高雪坚定地摇头,“早上我还要看书呢。”

“劳逸结合是很重要的事情!”玛格洛大娘教导,“在早上,你可以趁着阳光没那么毒辣的时候,多出去走走。”

“好——”高雪拖了长音。

玛格洛大娘又说:“下午要把时间空出来,韦鲁斯店的米丽莎小姐会来量尺寸,给你做几套衣服。”

无聊的事情!高雪咂嘴,道:“行吧。”

“不能咂嘴!”玛格洛大娘立刻纠正,“对于女孩子来说,这是非常不注意自身形象的动作……你的礼仪老师明天就来了,这点她一定会教给你的。”

“哦。”高雪说完,立刻又补充,“好的,我知道了。”

“还有,关于你说在那个学校里的同学,这周末我们可以去见见他们。”

高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有一个前提——”玛格洛大娘竖起一根手指,“你要好好吃饭、休息、睡觉,让你的朋友们不要担心,这也是社交礼仪的一环,知道了吗?”

高雪重重地点头,然后站起来给玛格洛大娘一个拥抱,开心地道:“大娘你最好了!”

……

下午,给高雪制作衣服的米丽莎小姐来了。她是个有着一头卷发的知性女郎,穿着白色衬衣衬衣与卡其色的长裤,衬衫外套着一件宽松的、看上去像丝制的棕红正装,椭圆的无框眼镜衬出她的干练。米丽莎小姐的衣着给人一种庄重的美感,让人一眼就看出她是个经常处理商务的独立女性。

与外貌不那么匹配的是,米丽莎小姐是一个非常善谈的人,很快就用语言解除了高雪的敌意,让高雪不那么排斥她,直到米丽莎小姐开始给高雪测量尺寸。

高雪本以为量体只不过几分钟的事情,几分钟就能搞定,然后她就可以回自己的房间继续看书稿。而现实和她的预测有些出入,米丽莎小姐在第一遍测量结束后,请高雪继续坐在房间中,然后对着手中的一叠稿纸修改涂画,中途米丽莎小姐又接着反复测量了几处,然后才将放在最上面的稿纸放至一边。

花了这么久,才搞定一张啊……高雪挤出一个笑脸,与米丽莎小姐点了点头。米丽莎小姐对着第一张图纸,开始修改第二张。就在高雪祈祷着所有的样稿都不在需要测量的时候,米丽莎小姐又拿着卷尺走向她,笑吟吟地道:“久等了,来,我们再量量身材。”

“还要量几次啊。”高雪隐晦地透露着自己的不满。

“我拿到的预订单是三套衣服,每套两件,是十二岁和十四岁的大小。”米丽莎小姐解释完,笑问一句,“等得着急了?”

高雪点点头。

“雪小姐有非常率直的个性呢,我特别喜欢。”米丽莎小姐一边测量,一边道,“不过,这是每名贵族都要经历的阶段喔,要有体面的衣装出席、接待、拜访。虽然不能说容貌和衣着就是一切,但不在乎容貌与衣着也是错误的。每个人都有追求美的权力,让自己保持美的状态与他人见面,既是对自己的肯定,也是对他人的礼貌回应——比如说,你精心地为某次约会打扮了很久,结果对方却邋邋遢遢地出现了,这可是非常影响心情的事。”

高雪并不想听米丽莎小姐说的这些话,而令高雪感到意外的是,随着这番话结束,米丽莎轻轻一拍高雪的肩膀,道:“好啦,测量结束了,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咯。”

高雪诧异地看向米丽莎小姐,后者在纸上记录下数据之后,收起那一叠稿纸,然后将衣架上的正装随手搭在肩上,向高雪一招手作为道别,接着穿好正装,朝玛格洛大娘微微欠身,说:“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天是周三成品会在周六前做好,请问周日上午送来方便吗?”

玛格洛大娘回应道:“当然,辛苦你了,米丽莎小姐。”

米丽莎小姐再一次用眼神向高雪道别,然后就走出了别墅,登上马车。

当晚八点,忙碌了一整天的梅尔布林老人才回到别墅。由于高雪在洗澡,这次在门外等待的只有玛格洛大娘。玛格洛大娘对从马车上下来的梅尔布林老人道:“晚饭的时候,小雪就在找您,说实话,我还以为您今晚不回来了。”

“要评测的项目多了些,所以晚了。”梅尔布林老人解释一句,然后说,“如果再晚一些我就不会回来了,现在还有点时间能用,你们今天过得怎么样?”

“米丽莎小姐来量了尺寸,小雪的衣服会在周日上午送来。阳光房也整理好了,另外,小雪在散步时遇到了科伯恩家的二公子。”

梅尔布林老人将外套搭在衣架上,又问:“还有吗?”

玛格洛大娘想了想,说:“小雪看了一天的书,昨晚也看到很晚,吃早餐时一直在打哈欠,我让她再睡一会儿,她也没答应,说是要好好学,然后让您带她见她的兄长。”

梅尔布林老人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先生。”玛格洛大娘问,“您今天赶回来,是为了继续教小雪魔法吗?”

“很显然,是的。”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玛格洛大娘提议道,“她本来就有非常好的魔法基础,在魔法理论方面,给她点时间缓一缓,让她调整一下状态,从长期来看,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梅尔布林老人看了一眼玛格洛大娘,说:“小雪现在正处于一种阶段中,面对着某种危险,为了度过这个阶段,我必须让她更多地学习,尽可能地确保她的安全……我不会将此作为借口,因为就算没有这件事,甚至说就算她不想这么学,我还是会让她保持这个强度。”

“为什么?”

“她是一块完美的璞玉,是值得被精雕细琢的天纵之才。”梅尔布林老人道,“如果需要有谁去逼迫她学习,推着她一步步往前走的话,那就让我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家庭教师 周四上午,高雪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节礼仪课。

礼仪老师名叫罗丹丝,是一名高挑且瘦削的中年女性,她脊背挺拔,盘起的头发扎在脑后,衣着古朴庄重,以青黑为主,时刻保持着严肃与审视。玛格洛大娘将罗丹丝带到高雪的房中,便离开了房间。

“我叫罗丹丝,罗丹丝·艾略特,是你今天上午的礼仪老师,你可以暂时称我为罗丹丝老师,但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情。”罗丹丝老师用严厉的目光挑着高雪身上的毛病,“即使是古里由丁大人邀请,但我是否愿意继续担任你的老师,也更多地取决于你的态度,明白了吗?”

高雪表面上有些畏惧地点点头。

“在我纠正你的第一个缺点之前,我更想告诉你礼仪的实质。”罗丹丝老师忍住不满,道,“礼仪的实质,是尊重。不只是尊重对方,礼仪更重要的是尊重自己——尊重自己的身份、尊重自己的言行举止、以及最重要的:尊重自己的人格。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否理解这句话,但我希望你能一直记在心里,并在将来的某个时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高雪又点点头,并且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既然这句话是重点,那她就可以把这句话转述给梅尔布林老师,来证明自己在礼仪课上是学到东西的。这样她就可以以此为筹码,换到与哥哥见面的机会——至少高雪是这么想的。

罗丹丝老师俯视着高雪,说:“从现在开始的第一个阶段,我会纠正你的每个坏习惯,直到你在日常行为中改掉它们。

“首先,第一点:在一对一交流时,回答要发出声音!即使是‘是’或‘不是’这样的回答,也要说出来。不需要你的回答有多么嘹亮,但你至少要让自己的声带振动,用别人能听得清的声音与之交流,发出声音,你才会表现得开朗、积极、自信、阳光。不要只用肢体语言去回应别人,肢体语言是声音的辅助品,它可以表现你的情绪与状态,但不能代替你回答的声音。除非你讨厌与你对话的那个人,否则回答要尽量发出声音,明白了吗?”

高雪点点头。

罗丹丝老师重复道:“要说话!除非你不想进行对话,或是讨厌对方,明白吗?”

高雪还是只点点头,她都这么回复了,怎么还不明白?这个礼仪老师的脑子似乎不太好。

罗丹丝老师正准备再说一遍,忽然停住了。醒悟过来的她面色不变地看着高雪,道:“看来,你似乎对我有些意见。不过没有关系,只要你记住就可以了。现在,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们来纠正你的站姿。”

……

午饭时间,玛格洛大娘留罗丹丝老师一起吃饭,罗丹丝老师没有拒绝。在餐桌上,玛格洛大娘询问道:“罗丹丝老师,一上午下来,她学得怎么样?”

罗丹丝老师用手帕擦擦嘴,思考了一会儿,说:“还不错。”这不是客气话,高雪确实学得不错,除了刚开始只点头不说话的调皮之外,后面的站姿、坐姿、手势、目光、行走等一系列礼仪学得都很不错,既没有敷衍了事,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叫苦叫累,最难能可贵的是高雪能记住她学过什么,不需要重复进行肌肉训练。一整个上午的教学,让罗丹丝对高雪的评价从调皮变成了俏皮和灵动。不过高雪接受礼仪课程的时间还是太晚了,无法与最好的那些十二岁贵族女孩相比。

玛格洛大娘又将目光放到高雪身上,问:“你呢,学到的最印象深刻的是什么?”

“礼仪的实质是尊重。”高雪脱口而出,“不只是尊重对方,还有尊重自己。这是罗丹丝老师教我的第一件事。”

罗丹丝老师对高雪的回答显然有些诧异。而玛格洛大娘默念一遍这句话,欣然对罗丹丝老师道:“一针见血!怪不得古里由丁先生评价你为帝国内最杰出的礼仪教师之一。”

“我只是将从老师那里学到的知识传承下来而已。”罗丹丝老师谦虚地道,“这句话能给小雪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我也非常高兴。”

我从老师你的表情中可看不出任何高兴的成分……高雪看着表情淡然的罗丹丝,腹诽之后,抱起面前的小碗喝口汤,还没喝上,高雪就觉得有什么拉住了她的碗。高雪不解地抬起头,看到罗丹丝老师伸出手扳在自己的碗上。

“在餐桌上,不要抱着碗喝汤。”罗丹丝老师指教道。

高雪不解:“我不会喝出声音的。”哥哥有教过她,吃东西的时候不要发出声音,所以高雪一直格外注意这一点。

“不只是声音的问题。”罗丹丝老师解释道,“抱着碗喝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扬起碗,会遮住你的脸,同时使你的碗底对着别人。”

高雪问:“这也是不尊重别人的表现吗?”

罗丹丝老师点头,道:“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是的。因此在正式宴会的餐桌上,要尽量避免这一点。”

“我记住了,罗丹丝老师。”

午餐结束,罗丹丝老师告辞离去。没多久,另一位家庭教师老师来了。高雪下午的课程是魔法课,授课老师也是梅尔布林老人专门请来的,名叫科斯蒂,是一名三十多岁的优雅妇人,斜戴的蕾丝礼帽上系着一根橘色的缎带,搭着淡青色的披肩,下半身穿着刚刚过膝的裙子与丝袜。

高雪对魔法课期待很高,因为她认为在老师的帮助下,她一定能够更快地读完梅尔布林老师的书稿。但是科斯蒂老师是带着书本来教高雪的,也就是说高雪下午的时间也无法用在梅尔布林老人的书稿上,又让高雪觉得苦恼。另外,科斯蒂老师虽然声音温柔,教学有趣,但教得东西又少又简单,一下午的课上完,高雪都没什么收获。科斯蒂老师布置的作业也没什么难度,高雪都能直接口答。

当天傍晚,梅尔布林老人在晚饭前赶回别墅,玛格洛大娘忙着做饭,就“委托”高雪去迎接梅尔布林老人,“委托费”是面额一百的纸币。

“欢迎回来,梅尔布林老师、科雷亚叔叔。”高雪照例向两人问好,科雷亚还是没有说话,略带慌张地摆摆手,高雪这次没有恶作剧。

梅尔布林老人一边走向别墅,一边问道:“小雪,今天见过你的两位老师了吧?感觉怎么样?”

“感觉还可以。”高雪说完,思考了一下,补充道,“一天的学习让我感觉很充实。”

梅尔布林老人笑道:“那你今天都学到了些什么?”

高雪立刻回答:“礼仪的实质是尊重,不只是尊重别人,更是尊重自己。”

“这是罗丹丝教你的?”

“是的。”高雪点头,想要蹦蹦跳跳地走几步,又止住了念头,依着罗丹丝老师的教导,端庄地走着。

梅尔布林老人继续问:“还学到了其他的东西吗?”

“哎呀!老师您看看我走路的姿势嘛!”

“好,走得很标准。”梅尔布林老人忍俊不禁,接着又道,“我是说,魔法方面的东西,有学到新知识吗?”

“唔……”高雪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科斯蒂老师教得很好,人也很漂亮,但是……”

“但是?”

高雪道:“可能是我没有说的原因,她教得有点少,而且太简单了,不如您给我的手稿。”

梅尔布林老人说:“让我看看你学到哪儿了。”

“好。”高雪拿来科斯蒂老师给她的课本,“这本书上的内容也都不难。”高雪的言下之意是换掉课本,最好能直接用手稿。

但梅尔布林老人似乎没听出高雪的话外音,而是说:“这个速度确实有点慢,我会向她提议,让她加快速度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比赛 周五早上的礼仪课上,高雪在休息时轻举一下手,说:“罗丹丝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罗丹丝老师点头,问:“是什么?”

“您昨天教导我,平时的言行举止要端庄优雅,不能冒失浮躁。”高雪认真地看着罗丹丝老师,时不时进行一次眼神交流,“而我昨天和梅尔布林老师散步的时候,聊到了开心的事情,下意识就想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最后刹住了这个念头,没有显得冒失。但是我再回想这件事的时候,总觉得别扭——难道我只能用微笑来表示自己的喜悦吗?”

罗丹丝老师等高雪说完,认可地点点头,评价道:“这是个很不错的问题,你愿意思考,是一件好事。”

“谢谢老师的夸奖。”高雪站起来,虚提裙摆,行了一个屈膝礼。接着她又问:“那我以后该怎么办呢?”

罗丹丝老师道:“你一定记得,礼仪的本质是什么吧?”

“是尊重!”高雪立刻回答。

“那么我们在这一点上来看,你感到高兴,想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两步表达喜悦,是否有可能涉及到不尊重古里由丁大人的情况呢?”

高雪思索了一下,说:“没有吧。”

“对。”罗丹丝老师点点头,继续说,“我们再从其他角度分析——在正式场合和日常生活中,礼仪的标准是否是一样的呢?”

“啊——我懂了!”高雪恍然大悟,笑嘻嘻道,“谢谢你,罗丹丝老师。”

“我再多提一点,”罗丹丝老师道,“你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而且还是女孩,天真与烂漫是你这个年纪的宝物。而礼仪的作用是使它们显得恣肆而不放肆,让你更加灵动。”

高雪大喜:“那我上课的时候是不是不用——”

“不行。”罗丹丝老师击碎了高雪的幻想,“上课时我教你的一定是高标准,不允许你有任何偷懒或是懈怠的想法。”

“唉……”高雪大声叹气,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罗丹丝老师淡然道:“你这就显得非常失礼了。”

“才不是失礼呢。”高雪笑嘻嘻道,“这叫‘灵动’。”

罗丹丝老师的嘴角扬了扬,又迅速用一声轻咳掩饰住自己的笑意,道:“好了,休息结束,继续上课。”

……

高雪的下午时间属于科斯蒂老师的魔法理论课。周五下午的课上,科斯蒂老师向高雪道歉,一下子让高雪慌了手脚。科斯蒂老师说她习惯了普通的家教型魔法课,忘了询问高雪的意向,擅自给高雪制定了目标。接下来她会调整自己的教学计划,开始强度较大的教学课程——这也是梅尔布林老人所要求的。

科斯蒂老师询问高雪的想法,高雪当然同意,接下来的魔法课就比之前要累了不少,一下午的时间过去,课本内容教了一半多,高雪也明显地感到了疲惫。这时,高雪才突然想到,如果每天下午结束以后她都是这个状态的话,那晚上的学习效率就会很低,看手稿的速度也就会下降。

不过,课本也快教完了……高雪这么开心地想着,在课程结束的时候,她询问道:“科斯蒂老师,再有一次课就能学完了吧?”

科斯蒂老师认真地点头,说:“对,下次我会给你带新课本来。”

高雪的笑凝固在脸上,问道:“一共有多少册书啊?”

“六册。”科斯蒂老师答道,“现在的这本书是《魔法理论初见——打开魔法的大门》,下一本书是《魔法理论简述》,属于普及读物,中间档的理论书分别是《法理通识》和《常见魔法》,我们会在《法理通识》的后半段和《常见魔法》中下大功夫,最后是《元素规律》和《基础法理》,《基础法理》是提升读物,不会作强制性要求。”

高雪听完,提问:“为什么最后的提升课本却叫‘基础’呢?”

“这是大学里的课本。”斯科蒂老师露出微笑,这微笑让高雪觉得哪里不对劲。斯科蒂老师补充道:“你要记住,在大学里,那些书名中带有‘基础’的课本内容一定是最折磨的。”

听不懂,但高雪还是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晚餐的时候,高雪提到了这件事。对此,梅尔布林老人评价道:“基础课程确实是基础,但正因为它是基础,所以才会显得折磨。”

“为什么呢?”

“因为基础才是最神秘的。”梅尔布林老人笑着摇摇头,“想让一个东西动起来,只要熟练就够了。但是如果你想研究这个东西为什么能动起来,那就很困难了。不过,也正因为它困难,当你得到进展的时候,就会有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高雪感同身受地点点头,破解难题时,努力之后得到回报的感觉会让人发自内心地想要一直往前走。高雪换了个话题,稍微为难地道:“梅尔布林老师,我有件事想说……”

“怎么了?”

“下午,科斯蒂老师教了我很多东西,所以……我需要复习巩固一下,晚上没有太多的时间看您给的手稿,今天的辅导,可能就……”高雪说得支支吾吾的,推脱学习任务,还把推脱的原因从疲惫改成复习,让她觉得非常羞愧。

梅尔布林老人慈祥地一笑,然后道:“这没什么,孩子。”

“没错。”玛格洛大娘也开口安慰,同时揶揄道,“懂得根据自己的状态调节安排,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梅尔布林老人假装听不出玛格洛的含沙射影,补充道:“而且,你今晚本来就应该早一点休息,可以暂时将书稿的事情缓一缓。”

高雪疑惑地看向梅尔布林老人,想知道原因。

“明天是周六,你不是要去见朋友吗?在那个地下学校里的。”梅尔布林老人道,“今天要早睡,明天才能玩得开心。”

高雪长大了嘴巴,然后喜悦地点点头,高兴地行了一个屈膝礼:“谢谢您,梅尔布林老师。”

梅尔布林老人摆了摆手,又道:“对了,我这里也有一件事。”

“您请说。”高雪垫话。

梅尔布林老人说:“你要跟着柯蒂斯好好学,她当你家教老师的时间是四个星期,本来只有两本书的,现在则是在四周内,能教你多少是多少。在一个月后,南部的茨威格迷雾区会举办一场魔法比赛,我在少年竞赛组给你报了名。”

“比赛?”高雪想到了在月光镇看到的拳赛,难道要和人打架?有了马尔斯山脉的经历,高雪倒不会害怕,但是她总不能每击败一个人就把别人打成重伤,而且,万一对手中有像安琪尔那样身经百战的人呢?

“魔法比赛。”梅尔布林老人纠正,“少年组的年龄上限是十五岁,虽然他们比你大三岁,不过你可以放心,就算是现在的你,也是其中的佼佼者。我让你去参加,一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掌握了魔法知识,二是想让你积累一些比赛经验,最重要的一点,是想要磨练你的能力。你也不用太着急,比赛还在一个月之后,也不是特别重要,慢慢准备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章 福利院 周六早上,高雪换上了之前新购的衣服,坐在马车里,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昔日的同学们。

埃尔斯、拉尔、杰诺、费尔曼、莉莉丝、以及最重要的希娜。高雪尽全力地让自己保持冷静,却还是一次次看向窗外,期待能早一点抵达。

“冷静点,孩子。”玛格洛大娘拍了拍高雪的肩膀,“不要这么激动,放松下来。”

“好的,大娘。”高雪深呼吸,安静了几秒钟,又瞟了一眼窗外,希娜还好吗?她现在是什么样子?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她的身体状态有没有从地下学校的虚弱中恢复过来?还有……

“可惜,定制的衣服明天才到。”玛格洛大娘忽然道,“不然你就能穿着更漂亮的衣服去见你的朋友了。”

更漂亮的衣服?高雪看了看身上的绿裙和轻纱披肩,还有放在一旁稻穗颜色的太阳帽,连忙摇头:“不,不,我现在穿的就很好,已经很好了。”在地下学校时,学校制服整洁而合身,却没什么特点,也不昂贵。而自己的这些新衣服显然是要精致一些,定制的那些衣服会更加奢华、惊艳。高雪认识希娜的时间不长,但是希娜却是高雪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高雪不想让衣着的价值把自己和希娜区分开。

玛格洛大娘误会了高雪的意思,问:“你不喜欢那些吗?”

“不,不,不是的。”高雪犹豫了一下,然后将自己的小担忧告诉玛格洛大娘。玛格洛大娘笑着揽过高雪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没有人会拒绝一位小天使的,勇敢且真挚的友谊也能冲破金钱的阻碍。”

高雪点点头,把这些小小的担忧放在心里,没有多言。

玛格洛大娘又道:“对了,古里由丁先生购买了明晚音乐演出的门票,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好。”高雪没多想,期待着即将迎来的重逢。

……

杰诺端着餐盘坐到座位上,双手合十,道:“感谢光明神大人。”做完感激仪式,因为睡过头而差点错过早餐的杰诺拿起勺子,正准备抚慰一下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忽然看见一道亮丽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正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朝食堂中张望。

那、那是……杰诺张大了嘴,惊讶地看着对方。他看到一个老妇人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绿裙子女孩的脑袋,应该是让绿裙子女孩注意形象。

那个绿裙子朝自己走来了……杰诺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甚至忘了站起来。等对方站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杰诺才确认一件事:这个穿着绿裙的女孩就是高雪!而且,她还变得比在学校时更漂亮、更文静了。

高雪本想按照罗丹丝老师教导的礼仪与杰诺打招呼,但她又觉得那样会显得刻板生硬。高雪默念了一遍“礼仪的本质是尊重”,拿定主意,按照原来的习惯道:“嗨,杰诺。”

“……”杰诺憋了半天,道,“好久不见,你变漂亮了好多。”

“谢谢你的夸奖。”高雪掩嘴轻笑,她见杰诺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便坐到杰诺对面的座位上。杰诺的目光被高雪精致的轻纱披肩所吸引,看了看身上有些简陋的衣服,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高雪注意到杰诺的窘迫,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杰诺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然后又补充说,“只是觉得和你靠得太近的话,会有不小的压力。”

“你越来越会夸人了。”高雪笑了笑,问,“你们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杰诺能回答,他从震惊状态中恢复过来,仔细想了想,道:“生活还算不错,而且我们终于开始学习新东西的。不过,这里的饭菜比不上之前。”杰诺顺手展示了一下他未开动的南瓜粥和实心面包,“我们现在都有些后悔,当时没有珍惜,现在那个地方被破坏,也就没有那么好的伙食了。”

当时没有珍惜……吗?所以说他们仍旧不知道在地下学校,“洗练”之后就是抛弃。高雪不打算告诉杰诺真相,而是像闲聊一样随口问道:“开始学新东西了?”

“对,可以学木工、草药、骑术、铁铸,”杰诺扳着手指道,“还有历史、算术、文学,这里有很多书,老师们也懂得很多……啊,我当然不是说亨利先生懂得不多,我会这么说只是因为我们在这里能学到更多知识了。”

高雪问:“那你呢,杰诺你自己想学什么呢?嗯,我的意思是,你将来想从事什么行业?”

“这个……我也不知道。”提到这个,杰诺苦了脸,“埃尔斯去学了草药,当了别人家的学徒;费尔曼去学历史了,想上大学;小黎曼对算术很感兴趣,我听说那是个恐怖的行业,也没什么想法……硬要选的话,我对木工还算有点兴趣,不过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下去。可恶,我明明是个大孩子,应该做榜样、当表率的,怎么连这个都选不出呢!”

“不要着急,你可以慢慢想的。而且,你也可以多学几样啊,先成为一个多面手,然后找到自己最敢兴趣的一项,不也挺好吗?”

杰诺捏着下巴思索:“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注意……”

高雪淡淡一笑,问:“对了,你刚刚说埃尔斯他——”

“他要学制药,所以先从最近的草药开始。”杰诺回答。

高雪又问:“我刚刚找了一下,没见到他,你知道他在哪儿吗?”这是高雪在食堂前张望的主要原因。她感知了一下孩子们的位置,唯独没找到埃尔斯。

杰诺说:“他已经离开了,不过比你要晚一些,在四天前,他好像去哪个店里当了一名学徒。”

“还有一件事,”高雪迟疑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迟疑,“那个,希娜,她——”高雪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心情,犹豫、迟疑、紧张、还有胆怯,自己是在害怕见到希娜?高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在来的路上,她应该很期待见到希娜的,为什么现在突然就犹豫了、不想见了?不对,这不是不想见,这是不敢见。正因为是不敢见希娜,她才会选择先见杰诺。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她明明是想和大家见面的,为什么会感到胆怯?

杰诺并没有察觉高雪的胡思乱想,他直接道:“希娜?她想学园艺,所以一直跟着这里的园丁身后学习。那可不算正式课程啊,希娜居然能找到这样的一条路,真是聪明啊……诶?我好像也可以学一学,从生活中找……当老师好像很不错?”

杰诺喃喃自语,似乎找到了一条通路。他忽然意识到高雪还在自己面前等着,连忙道:“抱歉抱歉,我想入迷了。你想见希娜的吧?她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在花园,你可以去看看。”

“那我就先失陪了。”高雪朝杰诺致意,拿起放到一边的太阳帽,站起来,又与杰诺点头道别,离开了食堂。

在高雪离开之后,杰诺才想起自己的饭还没吃,他喝了一口南瓜粥,忽然觉得不是滋味。

高雪她……好像变了个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一章 警醒 站在福利院大门后,高雪看着门外明朗的阳光,一时间竟有些不敢迈出腿。这时候该怎么办呢?高雪想到了高枫曾教过她的,三、二、一,深呼吸——

高雪迈出大门,径直走向坐在树荫下的希娜和拉尔。听到脚步声的两人转过头,随即像是石像一样愣在原地,满脸惊讶。高雪舔了舔嘴唇,发觉自己在这个档口居然什么话都憋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呼唤道:“希娜、拉尔——”

“雪……”希娜往前走了一步,又往后退半步,“你、你,真的是你?”

“是我,希娜,就是我。”高雪拉起希娜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我,高雪,希娜·贝根的好朋友。”

希娜下意识捏了一下,然后抽回手,勃然大怒,质问道:“你还知道回来!”

“我很想你们!”高雪不在乎希娜的怒气,同时把罗丹丝老师教的礼仪都扔到了九霄云外。她上前轻轻抱住希娜,说:“我一直想见你们,直到今天,我才有机会来。”

“你……”希娜的怒气被拥抱消去了大半——每次面对高雪,她的怒火都会像这样被莫名其妙地抚平。希娜的生气最后也没有发在高雪身上,她从高雪的拥抱中挣脱出来,问:“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今天才回来?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抱歉,希娜。”高雪低下头,简单而迅速地概括了自己的经历,“那天晚上,我受了很严重的伤,陷入昏迷,被提前带走治疗。我的伤被治好以后,又经历了很多事情,然后有一户好心人收养了我,所以我才一直没出现。直到我说我想见你们,才被带到了这里,和你们见面。”

希娜听了高雪模糊的解释,稍稍明白了高雪的消失是事出有因。但是希娜一方面觉得高雪的消失情有可原,另一方面又没那么容易释然,最后也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同时也感叹一句:“这样啊……”

高雪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隔着的尴尬,她的目光找到了站在一边的拉尔,这才想起没和拉尔说上话,换上笑脸,说:“哎呀,我怎么把拉尔晾在一边了——”

拉尔没有靠近,她只是看着高雪,生硬地叫了一声:“雪姐姐。”

“嗯?”高雪朝拉尔张开双臂,说,“怎么了?看到我不开心吗?”

拉尔摇摇头,顿了一下,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然后才说:“雪姐姐,你刚刚说的那些话,虽然大部分都是真的,也没有骗我们,但是你也隐瞒了很多事情吧?”

高雪一愣,她和希娜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那个那么黏高雪的拉尔突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仔细地思考了一下,高雪仍旧不解,她并不觉得自己隐瞒了什么很重要的细节,便疑惑地问道:“拉尔,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拉尔并没有回答高雪的问题,而是道:“雪姐姐,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我们坐下来说吧。”高雪提议。

拉尔没有拒绝,她坐在草地上之后,问:“雪姐姐,你还记得你和我说过什么吗?”

说过什么……高雪在脑中回忆起来,和拉尔有关的记忆飞速闪过,晚上睡觉、早上吃饭、再就是课下闲聊。高雪犹豫着问道:“拉尔,是我说了什么话冒犯到你了吗?如果有,我向你道歉,拉尔。”

“你果然忘了。”拉尔抿着嘴强笑一下,那天晚上的安慰,那天晚上高雪温柔又信誓旦旦的“绝对不会忘记”,最后还是被忘了。

“没关系,我会一直记着的。”拉尔哀伤地低语一句。她随即又抬起头,看着高雪,说:“雪……你这次来见我们,只是突然想起来的吧?你并没有把我们一直记在心里,对吧?”

高雪愣了一下,然后反驳道:“不,我一直——”

“可是今天是周六啊!”拉尔打断高雪,复杂地看了高雪一眼,“在你被收养之后,你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我们,也没有第一时间想起你曾经承诺过一定不会忘记的人吧?因为你最先做的、觉得最重要的是适应那里的生活,然后才是以前的朋友!你把这些都隐瞒了!你现在偶尔会想起我们,但我们是过去的人了!已经不是你生活中的人了!等你迷失在安稳的生活里以后,你会忘记过去、会忘记最初的自己的!”

拉尔的话在高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高雪喃喃道:“不,我——”

“可你已经忘了!”拉尔猛地站起来,“你说过你一定不会忘记我,但你忘了这句话!接下来呢?接下来就是忘记我、忘记我们!你还叫高雪,但你已经不是我的雪姐姐了!”

说完这句话,拉尔再也克制不住自己,跑着离开了这里。高雪想挽留,但最终也没有拦住拉尔。高雪并不因拉尔而愧疚震惊,但是高雪想到了高枫。从她为了高枫而在梅尔布林老人家学习魔法,她已经越来越少想起哥哥了。起初她还告诉自己,自己拼命学习是为了见到高枫,但是在她努力的过程中,在她不断适应学习生活的过程中,她真的正在一点点忘记高枫。

“雪?”希娜担心地看着僵住的高雪,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拉尔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话……你没事吧?”

高雪嗫嚅着嘴唇,问:“你也是这样看我的吗?”希娜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怎么会呢?”希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你,高雪,是希娜·贝根最好的朋友,知道吗?”

高雪的表情舒缓了些,她稍有宽慰,道:“好的,我知道了,高雪最好的朋友。”

希娜笑了笑,然后又皱起眉,看向拉尔离开的方向,说:“我应该管一管拉尔,她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我想和她解释一下,不过她现在可能不愿意见我。”高雪轻叹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道,“我听杰诺说,埃尔斯去当药师学徒了?”

“嗯,埃尔斯很聪明,一下子就被看上了。”希娜先是点点头,然后愣了两秒,诧异与怒气一下子攀上脸颊,咬牙切齿地问,“你第一个找的居然是杰诺?”

“我第一个遇到的是杰诺,问了以后,他告诉我你在花园。”高雪避开了希娜的怒火。

希娜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这样,不然高雪怎么知道自己在花园呢?希娜点头道:“嗯,对,你说的有道理,这次我就先原谅你了。”

高雪一笑,问:“杰诺还说,你想当园丁?”

“确切的说,是跟着园丁实践。”希娜纠正道,“我以后想开植物店,所以要学到足够的植物知识。”

“跟着园丁……”高雪的目光越过希娜,注意到变得越来越耀眼的阳光,然后将自己的太阳帽拿下来,一下子盖在希娜头上。

希娜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这顶帽子就送给你了。”高雪道。

“我有草帽!”希娜说着,摘下头上的太阳帽,发觉这顶太阳帽的做工和质感与自己的草帽截然不同,精致而细腻,不免有些惊讶。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你要好好收着,明白了吗?”高雪叮嘱道。

希娜这才点点头,没有再推脱。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二章 休养 后来,在征得玛格洛大娘的同意后,高雪和希娜互换了地址,约定平时要写信联络。

高雪的拜访之旅在中午前结束,她让希娜帮忙安慰一下拉尔,没有留在福利院中吃午饭。

在离开福利院的路上,高雪询问带路人:“费戈曼先生,请问他们,就是这些孩子,他们之后会被怎样安排呢?”

直接负责与梅尔布林老人沟通的宪卫团副队长费戈曼道:“他们先在这里进行治疗,等身体无恙之后,能送回家的会送回原来的家庭,大部分不能送回家的,会分派至几个真正的福利院。不过,这些孩子们都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除了年龄稍大的那两个,其它孩子很快都会被收养。”

“很快?”高雪感到疑惑。

“对,很快。”费戈曼点点头,见高雪还是不明白,便解释道,“由于一些生理原因,有一部分家庭愿意收养孩子,作为养子或是养女;即使抛开这部分家庭不谈,这里是白枭城,贵族们也很愿意收养健全的孩子,充当孩子的伴读、或是家仆,所以他们都会被很快收养。到最后,真正留在福利院中的,一般是身体或心理上有些缺陷的,再者就是对福利院感情很深,怎么都不愿意离开的。不过,不愿意离开的孩子都是少数。”

“谢谢您的解释,费戈曼先生。”高雪乖巧地向费戈曼道谢,后者摆摆手,表示没什么。

高雪想了想,对玛格洛大娘说:“大娘,我有一个朋友她想长大后当植物学家、开一家自己的店……”

玛格洛大娘问:“是那个和你起了争执的小女孩?”

“不,不是她,是另一个。”

“嗯,另一个。”玛格洛大娘大致猜中了是希娜,又问,“你想帮助她?”

高雪点点头:“是的,大娘。”

“那你想怎么帮她呢?”

“我还没想好。”

玛格洛大娘说:“是直接送她一家店,还是将她安置到已经开了多年的植物店铺中,或者是借给她一笔钱,让她自己创业?”

“这些可以吗?”高雪诧异,又隐约觉得自己这么决定似乎有点不妥,连忙拒绝,“不行,我还没和她商量过,不能擅自替她决定。她的未来不该由我选择。”

玛格洛大娘赞赏地朝高雪点点头,她之所以提出这些建议,就是想要避免高雪进入因优越感而忽视朋友感受的雷区。当你付出的太多而对方无法给你等同的回报时,对于接受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折磨。玛格洛大娘接着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呢?”

高雪迟疑着说:“嗯……我想,应该先在书信中和她交流、商量,询问她的想法,然后,等有确切目标之后,我再请大娘和老师提供一定的帮助。而且,帮助要适量,我不能逾越,也不能干涉太多。”

玛格洛大娘表扬道:“非常不错。”

高雪不好意思地低头,说:“都是大娘帮我,我才能想到的。”

“最重要的是知识。”费戈曼提醒了一句,“拥有大量相关领域的知识是最重要的。”

“我会提醒她多多学习的。”高雪说完,朝费戈曼道谢。

接着,高雪又说:“大娘,我还有一个请求。”

“嗯?”玛格洛大娘示意高雪继续说下去。

“请您帮我跟梅尔布林老师说一声,就说我想见我哥哥。”

玛格洛大娘感到疑惑,因为高雪完全可以亲自向梅尔布林老人诉说这一请求。除非,高雪的意思是想让梅尔布林老人立刻知道这一消息——玛格洛手上当然有方法能直接告知梅尔布林老人。玛格洛大娘问:“你很着急吗?”

“急,也不急。”高雪摇摇头,急是因为她需要清楚地告诉自己,她在这里生活的原因是为了见到高枫;而不急则是高雪知道想要见到哥哥,她的努力还不够。高雪必须要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她必须要避免自己走入拉尔所说的那种忘记。

“好的,我会转告古里由丁先生。”玛格洛大娘看了一眼费戈曼,道,“不过,古里由丁先生今晚不会回来,所以他的答复也许要明天亲口告诉你。”

高雪低着头,说:“好,谢谢大娘。”

……

在餐厅中吃了午饭,与费戈曼分离之后,玛格洛大娘又带着高雪去商店街买了些衣物——高雪将太阳帽送给希娜,玛格洛大娘起初说的帮高雪补买一顶,但在逛了一圈后,无可避免地买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大约在下午三点,两人回到别墅,充实了高雪的衣柜。

一切事情结束之后,高雪坐在自己的桌前,桌上放着梅尔布林老人的手稿。她闭上眼,将手放在胸前,默念一句:“一切都是为了见到哥哥。”

做完这些,高雪才继续翻阅起手稿。她已经决定了,以后每一次学习之前,她都要这么念一句,用来提醒自己,避免忘记。

除去吃完饭与洗漱的时间,高雪把周六的后半段都用在阅读手稿上。在阅读的最后一个小时里,因疲惫而思考不动的高雪强迫自己阅读起之前已经掌握的部分,最后在大脑的轰鸣与隐隐作痛中结束学习,再次默念一次“一切都是为了见到哥哥”,最后回到自己的床上,进入梦乡。

梦中,高些首先注意到的是明媚的阳光和一片茵茵绿草,然后,她看到不远处的草地上坐着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高雪一下子愣住了。

“哥!”她惊喜地喊了一声,朝高枫飞奔而去,又在快接近的时候降低速度,停在几步之外,不敢接近。

微笑着的高枫先是白了高雪一眼,然后拍拍自己旁边的草地,道:“傻站着干什么?坐过来吧。”

“你、你,你不是假的吧?”

高枫作势要走:“你不来,我可走了啊!”

高雪连忙坐到高枫身边,抽抽鼻子,笑着靠在高枫身上。

“怎么样?这下知道是真的了吧?”

“嗯!”高雪点点头,闭着眼抱住高枫,然后邀功似的说:“我这几天看书可认真了!”

“嗯,我知道。”

“我上课也很认真的!我特别崇拜罗丹丝老师,她又严厉又温柔。”

“嗯,我知道。”

“还有科斯蒂老师,她好漂亮!”

“嗯,我知道。”

“还有玛格洛大娘,她对我很好。梅尔布林老师……虽然他帮我解开了很多难题,但是他不让我见你,我有点不喜欢他。”

“是我拜托他好好教你的。”

高雪抬起头,有些生气:“那他为什么不让我见你?”

“嗯……”高枫思考了一会儿,说,“你现在不是见到我了吗?”

高雪不满意,嘟起嘴,又撒娇道:“哥,你能一直陪着我吗?”

高枫轻笑,然后说:“我会一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陪着你的。”

“哼!”

高枫无奈道:“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嘛。”

“比我还重要?”高雪撇撇嘴,又觉得这么说不好,连忙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

高枫欣慰地揉揉高雪的头,道:“是为了你才会做的。”

“哦……”

高枫又说:“另外,我来见你是为了批评你的。”

高雪有些心虚,也有些小小的生气:“我都那么努力了!”

“我不是表扬过你了嘛。”

“那你还批评我!”

“因为你有要被批评的地方呀。”高枫和高雪碰碰额头。

高枫还没开口,高雪立刻抢着说:“对不起!”

高枫哑然失笑,说:“我还没批评你呢。”

“反正我先道歉了,你就不能凶我了。”

高枫一笑:“我是不会凶你的。”

高雪点点头,神色得意:“这还差不多!”

高枫抬手,轻轻敲了敲高雪的脑袋,然后收敛了闲适的语气,稍稍严肃地说:“明明那么聪明的一个小女孩,却老要别人提醒才知道改进,这怎么行呢。你得学会自己主动找到自己的缺点和不足,主动去寻找进步的方法,不能老让别人提醒你,明白了吗?”

高雪一口答应下来:“好!”

高枫翻个白眼:“这么快就答应,你真的明白了吗?”

“我要自己主动寻找进步的方法!”高雪笑嘻嘻地道,“不要哥哥提醒!”

高枫被噎着。

高雪再一次靠在高枫身上,不过这次她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重量压上去。高雪轻轻问:“哥,我醒来以后,是不是想不起来我见过你啊?”

高枫苦笑,他每次都只在梦中出现安慰高雪,而且还会相应地抹去高雪的记忆,是为了防止干扰了高雪平时生活中的正常努力。高枫是没想到,自己的妹妹居然聪明到了这个地步,轻轻松松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高雪不在意高枫的回答,她躺在高枫的腿上,说:“那这次过会儿再走,陪我久一点嘛。”

“好。”高枫揉揉高雪的脑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三章 转变 周日起床时,高雪的心情格外得好。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朦胧的晨景,几声鸟雀的清鸣回荡在四周,高雪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洗漱结束,高雪推开窗户,恰巧看到玛格洛大娘推开别墅的房门,朝玛格洛大娘招了招手,下到一楼,来到玛格洛大娘身边:“大娘,早上好~”

“早上好,可爱的孩子。”玛格洛大娘笑吟吟地开始准备早饭,“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我昨晚睡得特别好。”高雪帮玛格洛大娘递鸡蛋,问,“嗯……大娘,梅尔布林老师今天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早上是回不来了,应该是下午到傍晚的这段时间里,毕竟我们晚上还要去听音乐会。”玛格洛大娘知道高雪想说什么,继续又道,“不管怎么说,我不认为让一个孩子见不到她的兄长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老师或许有他的安排。”高雪淡笑,又举起小拳头,“不过没关系,我会用自己的方法让老师允许的!”

“方法就是学习?”玛格洛大娘心里有些不悦。

高雪本想说是,但她又一顿,将“是”从嘴边收回来。她好像抓住了什么思绪,却放过了更多。要主动寻找进步的方法……高雪思考一会儿,摇摇头,说:“不只是学习,我也会在学习之外的地方告诉老师:我很优秀,为了让我一直这么优秀下去,请让我见到我的哥哥。”

说着,高雪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神采。玛格洛大娘诧异地看了眼闪闪发光的高雪,笑道:“想让古里由丁先生承认你的优秀,这可不容易。”

“嗯。”高雪也知道这一点,梅尔布林老人可是白枭里最厉害的魔法师,高雪道,“所以我会努力去做的。”

玛格洛大娘提议:“那在你打算这么努力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多出去走走,不要一直闷在书房里了?”

“唔……”高雪面露难色,犹豫道,“可是我不想见到科伯恩家的那个少爷……”

“我也不喜欢他。”玛格洛大娘在这一点上支持高雪,“有传言说,他因为胆怯,被一只狗追了三个街区而不敢回头。”

高雪掩嘴轻笑,又忽然忍住,将一只手放在胸前,神情严肃,像模像样地道:“哎呀,我忏悔……在背后取笑别人是不对的。”这是罗丹丝老师教的礼仪。

玛格洛大娘笑着说:“我们家小雪真有礼貌。走吧,我们吃饭去。”

吃完早饭,高雪又回到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她将手放在胸前,默念道:“一切都是为了见到哥哥……”

高雪随即一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摇了两下手给自己鼓舞士气:“今天要再看十页,加油加油!”

……

傍晚,梅尔布林老人回到了别墅。高雪穿着晚装站在门边,迎接道:“科雷亚叔叔,梅尔布林老师,欢迎回来。”

从马车上下来的梅尔布林老人看向高雪,后者穿着一件白色的束腰连衣裙,这件连衣裙的裙撑只是稍稍外张一些,并不像其它同类那样华丽到夸张。高雪的裙边呈现蓝水晶般漂亮的颜色,肩膀与手臂上缀有几颗剔透的淡色水晶。

梅尔布林老人轻轻点头,称赞道:“你穿着这件衣服非常漂亮。”

“谢谢您的夸奖,老师。”高雪轻轻一笑,“这是早上刚到的。”早上衣服送来时,高雪还误以为是梅尔布林老人提前回来了。

梅尔布林老人问:“玛格洛呢?”

“还在房间里,应该快出来了。”高雪说着,自然地搀住梅尔布林老人的手。

“音乐会大概七八点结束,喝过下午茶了吗?”如果没喝过的话,可能会在中途感到饥饿。

“我和大娘刚才吃了些东西,我还以为那是晚饭,还在奇怪怎么这么早又这么少。”

梅尔布林老人轻笑,说:“等音乐会结束了,我们再去餐厅里吃一些。”

“好。”高雪点点头,等她确定闲聊已经结束了,便说道:“老师,昨天我请大娘转达的消息,您看了吗?”

“看了。”梅尔布林老人点点头,“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知道的,老师。”高雪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她顿了顿,又说,“您给我的手稿,再不到五分之一就读完了。过几天您在别墅的时候,能帮我再指点一些吗?”

梅尔布林老人惊诧地看向高雪。他一方面诧异于高雪干脆地跳过了想见兄长的请求,另一方面则没想到高雪学习进度不慢。她在不到一周前还不认识多少魔法单词,可别追求速度而不得要领……各种想法一闪而过,梅尔布林老人点点头,说:“没问题,下周前几天我都会回来。”

“还有,”高雪继续道,“您上周说,帮我报名了魔法比赛,我想了解一下流程,针对各个阶段,提前准备起来。”

这才两天不见,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认真、有主见了?梅尔布林老人捋捋胡子,回答道:“好,我找时间和你说说。”

高雪又问:“待会儿坐马车的时候,在路上告诉我可以吗?”

“马上要去听音乐会了,今晚的时间表就不要那么紧张了,放松一下,好吗?”梅尔布林老人委婉地拒绝,毕竟玛格洛也会在马车上,她对高雪的学习强度已经很不满了,如果去音乐会的路上还不好好放松一下,她一定会阻止的。

“好吧。”高雪有些失望,但她的表情转而又变得阳光,说:“还有一件事,梅尔布林老师,我可以说吗?”

“当然。”

“如果我掌握了您给我的书稿、在这一个月里好好消化了罗丹丝老师和科斯蒂老师教给我的知识、并且在一个月后的少年组魔法竞赛中拿到一等奖、第一名,”高雪慢慢抬起头,望向梅尔布林老人,带着期望而无瑕的笑容,“我能不能和哥哥见一面?”

梅尔布林老人一顿,目光稍稍上抬,问:“是玛格洛教你这么说的?”

“我教她什么了?”玛格洛大娘恰好从别墅里出来。

“是我自己想要这么说的。”高雪道。

高雪不会撒谎,玛格洛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梅尔布林老人点点头,说:“可以,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当然没问题。”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四章 音乐会 高雪一开始觉得音乐会也就是一次娱乐而已,所以态度比较随意。即使高雪走进广阔的音乐大厅,越过层层叠叠的椅背看向最前方的明亮大厅,也只是灯光上的明暗使高雪注意到了这种格外突出的视觉层次感。高雪坐在红色座椅上,小声说:“观众好像有点少。”

梅尔布林老人低声回答说:“今天没有名家演出,而且音乐会的人气无法与戏剧演出相比。”

这时,观众席上方的灯光都暗了下来,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指挥在灯光下向观众席鞠了一躬。高雪没有再说话,在稍冷的空气中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最前方的乐团,静静等待演奏开始。

好奇妙的气氛……高雪暗道,就像是在午夜中捕猎一样的感觉,其他人是什么感觉呢?高雪正想看向周围的人,指挥的手忽然一抬,乐团奏出了一声整齐而响亮的乐声,像是黑夜中的一声雷鸣,把高雪吓了一跳。

第一段乐章奏响,高雪不自觉地在响亮的乐声中高抬着头,直起身子,这乐声仿佛有一种魔力,激荡在高雪的心中,甚至产生了莫名的共鸣。就在高雪紧咬牙关,觉得自身的感情要如浪潮般喷涌而出的时候,乐声又渐奏渐缓,变得悠扬而婉转了。高雪逐渐平复了心情,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梅尔布林老人这时递来一块手帕,高雪接过后擦了擦,没有直接道谢。

平静的第二乐章在收尾处逐渐变得尖锐而凄厉,把高雪的一颗心都吊了起来。在最后,所有的乐声都停下来的时候,高雪觉得自己跌入了漆黑的深渊,明明看得见音乐厅中的灯光,却又觉得被黑暗吞噬。随着第三乐章的骤然奏响,如浪涛般汹涌强烈的各种感情激荡着碰撞在一起,高雪仿佛经历了一段可歌可泣的雄伟史诗,无数的画面与篇章铺展在高雪眼前,雄伟与悲壮交织在一起,高雪在震撼中不知不觉地模糊了双眼,直到最后,她看到了高扬的曙光摇挂在头顶,乐声再一次归于悠扬,却以一种高昂诉说着胜利与战后的希望。在收尾的乐声中,回过神来的高雪理了理自己的仪态,拭去几滴泪水。

穿着燕尾服的指挥走下指挥台,朝台下鞠躬。观众席中响起了掌声,高雪格外用力,她一边拍手,一边问梅尔布林老人:“老师,刚刚的这首,是什么曲子?”

“《帝国辉煌》。”梅尔布林老人迅速地说完,让高雪不要再问,因为指挥走上了指挥台,第二曲即将奏响。

……

听完整场音乐会后,即使已经走到餐厅,高雪仍旧沉浸在音乐会的余威中,她仿佛还能听见耳边回荡的声音,恍恍惚惚,无法自拔。

玛格洛大娘想拍拍高雪,让高雪清醒过来,却被梅尔布林老人阻止了。他看着高雪体内波动的魔力,期待着高雪的收获。梅尔布林老人本来只是想借着这场以白枭历史为主题的音乐会增加高雪的归属与认同感,却没想到还能用意外之喜。梅尔布林老人发现高雪仍在与乐声共鸣,体会着乐谱中蕴含的感情。这种强大而激烈的共情能力来源于她的心灵系天赋……梅尔布林老人暗自思忖,在参加少年组的魔法竞赛之前,他是否应该让高雪将一部分时间用于心灵系魔法的开发呢?

快回到别墅时,高雪才从这种感悟中脱离,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皱眉不语。直到抵达别墅,高雪扶着玛格洛大娘从马车上下来,然后对梅尔布林老人道:“老师,我想用一下实验室。”

“想干什么呢?”梅尔布林老人问。

“我有一些想法,想尝试一下。”高雪说完,见梅尔布林老人仍没有首肯,便又解释说,“我以前会用‘精神震撼’,但也只是让对方眩晕,感觉头脑受到冲击而已。听完刚刚那场音乐会,我忽然想到,或许我可以将这种感情融入‘精神震撼’之中,加强威力。”

梅尔布林老人一边听,一边走向别墅。他等高雪说完,让高雪跟过来,打开了小型魔法实验室的门,对高雪说:“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停下来,不要一直想,也不要熬得太晚,明天还要上课。”

“好的,老师。”高雪走进实验室,实验室一共分为三间,第一间是放着器材的准备室,第二间是实践室,第三间则是理论室。对于第一、三个房间,高雪几乎看不懂里面分别是什么东西。

梅尔布林老人让高雪走到第二间,说:“这间实验室的允许魔力波动是第四阶,不要用超过第四阶的魔力量或波动。你看好墙上的灯,橙灯亮起是接近允许值的百分之九十,红灯亮起则是逼近百分百。超过允许值,红灯闪烁,闪烁三下之后,内部报警。如果内部报警时间在一小时内超过二十秒,或者报警频率超过十分钟三次,会自动提交至宪卫团。”

说完,梅尔布林老人留高雪一个人在实验室里。高雪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开始了自己的尝试。

……

之后,在高雪的学习生活变得规律起来:周一到周四的上午礼仪课,下午是魔法理论课,周五则全天都在上理论课。周六周日有一到两次休闲娱乐,平时与希娜书信联系,多是双方交谈学习和生活情况。

高雪要参加的魔法比赛一共分为三轮,第一轮是海选,海选日上午是理论魔法测试,下午是实践魔法测试,通过者晋级第二轮,第二轮的目的是定点攻防,对战的双方各有三颗水球,需要稳定的魔力输入以维持水球状态,在五分钟的场地布置之后,双方需要用魔法攻击对方的水球,同时防御对方的魔法攻击,第二轮的攻击目标只能是水球,不得针对选手,违者判负并直接淘汰。第三轮是完全的实战对抗,但所用的魔法之外的攻防手段不得超过第一阶的平均强度——少年竞赛组选手年龄最高十五岁,即使是晋级第三轮的选手,大部分也只有第二阶高级,只有少数才是第三阶。

高雪听到流程后,最担心的反倒是海选中的理论测试,但科斯蒂老师让高雪不要紧张,她说高雪当前的魔法知识就完全足以应付理论测试,更别提一个月后,高雪会掌握更多的魔法理论,所以完全不用担心。顺便提一句,科斯蒂老师在过去在少年组的魔法竞赛成绩分别是十二岁二等奖,十三岁一等奖与十四岁一等奖,但她在少年组竞赛中没有拿过名次。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五章 准备(上) 这本书里记录的魔法还是不够用……

高雪翻着科斯蒂老师带来的《常见魔法》,其中记录的大部分魔法都非常基础,而且内容死板,鲜少变化,攻击型魔法更是寥寥无几。拿着这本书学,学不到什么有效的攻击手段,这本书和自己的魔法储备重复了……

高雪想着,将这本翻至背面的书放到桌角,叹了一口气。

学习生活已经过去了一周多,高雪在某天恍然注意到自己有一个致命的不足:攻击型魔法的稀缺。这里指的并非是高雪不会用魔法攻击,毕竟早在她来到白枭之前,就掌握了风、水、冰、火魔法的运用,在《常见魔法》中,她也学到了雷元素——虽然威力很小。但是,高雪会用的几类魔法,也只是会调用相应的元素而已,都是火球、冰刺、风刃之流,不过是最基本的活用魔力罢了。

高雪根本不会多少正式的、称得上招式的魔法,想想启明城中的酒雾火海和银柱魔法阵,再想想马尔斯山脉中南希的瞬间消失、风狐的风袭、六翼怪鸟的金目,这些才叫招式。就高雪自己掌握的那些,改良版的精神震撼算一招,轻灵术、催眠术、清心咒这类勉强能算,但这些到底算不算魔法,高雪也不知道。

为了补足自己的缺点,高雪广泛地翻阅了梅尔布林老人书房中的书籍,记下了十余个魔法阵、三招咏唱魔法,同时把自己掌握的风刃和冰刺优化成“层叠风浪”和“四冰连刺”,但这些显然还是上不了台面。

高雪去向梅尔布林老人请教,梅尔布林老人本打算让高雪重点琢磨心灵系魔法,后来耐不住高雪的软磨硬泡,便教了高雪两个魔法,分别是“聚散”与“落雷”,招式名简单凝练,但高雪却足足练了一下午才用得出来,让高雪自觉惭愧。

高雪又询问玛格洛大娘和费戈曼先生,后者只从教廷中取得一式相对普通的“光源”,高雪本着不浪费的想法在学习之余抽空将其学会了。

……

茨威格迷雾区,霍夫斯城,冒险者协会旁的华纳福酒吧。

一名神采得意的少年随一队冒险者进入酒吧,少年一头棕发,鼻梁提拔,耳后纹着淡淡的羽印,身穿皮衣革甲,衣外套着一件紫边的丝质白袍,手上拿着一根跟他差不多高的法杖。

在众人的注目中,少年一扬手中的法杖,击中一名酒客伸出的小腿,打得后者痛呼一声,酒吧中的人们都大笑起来。

少年转头,脚步不停,态度轻佻,问道:“老威戈,你又和谁打了赌,这次还来冒犯我了?”

酒吧中的酒客们笑得更响,被少年击中小腿的威戈狠呸一口,道:“你知道是我,就不能下手轻点?”

“你明知道我是谁,还敢冒犯我。”少年停下脚步,指了指威戈,毫不顾忌对方的年龄可能是自己的两三倍。少年眼神里有些玩味的凌厉,警告说:“第一次只是打疼你,再有下次,我就打断它。”

威戈缩缩脖子,不再与少年争执,看着少年走向吧台,气势上颇为狼狈。在周围的取笑之中,威戈红着脖子辩解道:“你们笑什么笑?我这不是没种,是故意让着他,知道吗?我一个三四十岁的人能跟一小孩子较真吗?再说了,他是谁?”威戈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了揶揄,“他可是弗雷罗·卡里罗安大人,是茨威格将来的顶级冒险者,是以后闻名白枭的大魔法师,知道吗?跟他争,我图什么?现在跟他混了眼熟,以后才会抱上这条大腿,明白吗?”

少年——也就是弗雷罗,他在听到威戈话语的后半段时,转过身狠狠瞪着对方。这时,同队的一名英俊的青年冒险者一揽弗雷罗的肩膀,圆场道:“弗雷罗,算了算了,别跟路边的野狗一边见识,你也知道老威戈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要影响了自己的心情才好。”

弗雷罗气不过地哼一声,坐到吧台前,对身边的队友——同时也对吧台内的酒保道:“我要一杯青果汁,不加酒。”

“哎呀,小弟弟不来一杯酒吗?”吧台周围的一名卷发女郎蹭到弗雷罗身边,她故意稍稍弯了腰,展示着自己的胸脯,“如果你喝醉了,说不定我愿意让醉醉的你占一点便宜呢。”

弗雷罗吞了口水,强行挪开了目光,他又偷偷瞟一眼,接着又迅速移开眼睛,有些口干舌燥,说:“我这几天不能喝酒,再过两周就要比赛了——”

“希瑟——”那名英俊的冒险者打断弗雷罗,同时拍了拍弗雷罗的脑袋,接着又一揽女郎的肩膀,一口亲了下去。青年再抬起头,看着笑得花痴乱颤的希瑟,道:“不要勾引我们家的小弗雷罗,知道吗?不然,我会在某个晚上让你知道求而不得的痛苦和欢愉,懂了吗?”

“那不如今晚……”

弗雷罗没再敢继续听下去,面红耳赤地逃离这露骨的对话。等他抱着自己冰凉的青果汁在一边平复心情时,才注意到队长旁的弓箭手艾文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弗雷罗干咳一声,有些拘束,说:“嗯……今天的果汁似乎不错。”

“呵呵。”弓箭手挥了挥手,轻而易举地扫破了弗雷罗的掩饰,道,“我们都是冒险者,这种事见得不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也不用遮遮掩掩的。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干净的,让你有仪式感地开启新的人生——”

“艾文叔叔!”弗雷格轻嚷一声,“您别取笑我了。”

艾文呵呵一笑,放过了这个取笑弗雷格的机会。这时,拿着酒杯的队长对弗雷格道:“她在勾引你。”

弗雷格骨头一紧,说:“我……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是被影响了。”队长毫不给弗雷格留面子。

弗雷格尴尬地看着队长。

“你这么容易被影响,说明你经历的太少了。”队长喝了口酒,思索一下,道,“所以我觉得,艾文刚刚说的也许有些道理,我在考虑要不要让你感受一下那种过程,总好过你这样稚嫩。”

队长说到这里,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弗雷格与艾文,又喝了一口酒,认真道:“我没有开玩笑。”

艾文讪笑一声,道:“或许,我们可以把这个当做礼物,送给——”

“艾文叔叔!”弗雷格对艾文怒目而视。

“队长打断弗雷格的怒目,道:“不过,这件事应该发生在魔法比赛之后。在此之前,你要准备魔法比赛。别的我都不担心,但第一轮的理论测试,你现在有把握了吗?”

“我听他们说,理论测试只要复习一周就能通过。”弗雷罗说完,看到队长严肃的眼神,连忙保证道,“我保证不会懈怠,在接下来的两周里也会认真复习的!”

艾文在一边活跃气氛:“如果你能在比赛最终拿到名次,那么我会私人出资,给你一份礼物。”艾文见两人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补充说,“让你的第一晚有两……”

“不要再用这个话题影响他。”队长用自己的酒杯堵住了艾文的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六章 准备(中) 茨威格城,明日庄园。

萨奇·伦罗尔用魔法阵暂时封闭了自己的听觉,坐在漆黑的房间中,锻炼自己的感知能力。他先在脑中构建好魔力纹路,然后依照预想,将体内的魔力如蛛丝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房间内,透过延伸出体外的魔力,得到被触动的反馈,从而捕捉到无法用五感的抓住痕迹的事物、或是魔力波动。

这是萨奇·伦罗尔在魔法比赛前最重要的一项修炼,他拜托父亲身边的风精灵做自己的陪练教官,希望能以此提升自己的能力。去年,十三岁的萨奇·伦罗尔参加比赛,晋级第三轮,结果败在那群十五岁的选手手下,在最关键的一场比赛上,还是被对方隐匿形状的把戏戏弄得晕头转向。而今年,那些十五岁的大龄选手都去青年组了,自己比一年前的自己更成熟,再面对十五岁的大龄选手也绝不会落了下风。

今年,肯定能一雪前耻,同时在南部赛区夺冠!

“啪!”

“哎呦!”萨奇捂住后脑勺,他被风精灵抽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大概是自己刚刚走神,惹得风精灵不满了,所以给自己来了一下,提醒自己要集中注意力。萨奇连忙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修炼的。”

在萨奇的耳中,他发出的声音是一阵哝咕不清的乱语,响度则没有被削弱多少,萨奇明白自己对自己使用的“听觉封闭”已经弱化成“听觉混乱”了,萨奇又认认真真地修炼了一阵,等听觉恢复正常,便将魔力收回体内,睁开眼,朝半空中躬身表示感谢:“我今天的修炼结束了,谢谢您,风精灵大人。”

半空中出现一颗青色的光点,它闪烁了几下,拖着流尾远去了。萨奇又用开始冥想,等他确定体内所有的魔力都稳定下来之后,才走出房间,随口对门外等候的仆人道:“拿一杯‘翠绿清风’给我。”

接着,萨奇走到窗口,眺望庄园内的景色,看到阳光出现在树木、花坛与喷泉上方,这对称的和谐景色总能让萨奇感到心旷神怡。接着,萨奇又注意到一楼场地上的一道不停训练的魁梧身影,那是鲍德里奇哥哥……

“你和鲍德里奇这阵子都在忙着修炼啊。”一个清俊的男声响在耳边,把萨奇吓了一跳。说话的皮埃尔看到萨奇的样子,笑着道歉道:“抱歉抱歉,我没想吓你的。”

“皮埃尔哥哥。”萨奇不满地嚷了一声,又看向鲍德里奇,说,“鲍德里奇哥哥还不休息吗?”在萨奇修炼之前,鲍德里奇就开始练习了,萨奇结束了修炼,鲍德里奇还在练习,这份毅力和耐力着实让萨奇自愧不如。

“毕竟鲍德里奇要参加的青年对抗赛上强手如云嘛,想要拿到成绩,不下苦功夫肯定是不行的。”皮埃尔解释一句,顺便督促萨奇道,“如果你能在少年组拿到冠军,鲍德里奇他一定会感到开心,然后受到激励,就能拿到更好的成绩了。”

萨奇抱怨道:“皮埃尔哥哥,我刚刚结束修炼,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你怎么又催我练习?”

“抱歉抱歉。”皮埃尔耸耸肩,又说,“我去找鲍德里奇,你要一起来吗?”

萨奇摇头:“我在上面看着就好。”

“那我就下去了。”皮埃尔一边转身一边挥手示意,走到楼下。二楼的萨奇看到皮埃尔走到场地旁边,一边看着鲍德里奇训练,一边和鲍德里奇说话。萨奇只能看到两人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一楼,训练场上。

萨奇瞥了眼二楼窗口,道:“萨奇在二楼看着你呢。”

“我知道。”鲍德里奇闷哼一声,做了一个深蹲。

“不休息一下么?”皮埃尔道,“让自己的肌肉放松一下。”

“现在,就是,在休息。”鲍德里奇红着脖子,“魔力,浸润,之后,不会,伤到,肌肉。”

皮埃尔沉默一阵,问:“发生了什么事?”

鲍德里奇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汗珠像雨点一般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他喘着粗气,恢复了一会儿,说:“我遇到了天才。”

皮埃尔问:“天才?”鲍德里奇从小到大都深恶痛绝别人称他为天才,因为他认为别人在称他为天才时,必然无视了他日夜不断的努力。皮埃尔很好奇,能被鲍德里奇称为天才,到底是什么人物?

“天才。”鲍德里奇点点头,身前的地板很快就湿了一片。他走向一边,想坐在地上休息,差点没站稳直接砸下去。鲍德里奇继续说:“那是个黄肤人,是个旅行者,二十岁上下,真实年龄。至少……第六阶。”

二十岁第六阶?皮埃尔略有些惊讶。鲍德里奇今年二十二岁,也才第四阶高级而已。劝慰道:“你也别太着急,毕竟是第六阶,等阶的差距不是年龄能弥补的。”

鲍德里奇沉默着点点头,没有再像辩解似的多说什么。那个黄肤剑客并不是用魔力与力量击败鲍德里奇的,用的是技巧。在那样巨大的技巧差距面前,鲍德里奇所有反击的机会都是对方施舍给他的。

在自己力竭之前,鲍德里奇的心中已经悄然认输,丧失了反抗的念头。这让鲍德里奇在事后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厌恶,并以过劳训练的方式惩罚自己。

……

茨威格迷雾区,最边郊的松森镇,魔法协会办事点。

“十名选手的登记报名?”服务人员吃惊地询问面前的中年男人,“您确定吗?十名少年组选手的报名?”

“是的,十名。”威尔玛露出一个满含歉意的微笑,“我是一名乡村中的教师,希望让孩子们有成长的机会。前几天因为一个孩子生病耽搁了,所以现在才赶来报名。”

服务人员犹豫着道:“我要提醒您一句,先生,每名选手报名登记都需要报名费,而且参加菲西斯杯的孩子们都……非常擅长魔法。”菲西斯杯是处于“比赛鄙视链”顶端的魔法比赛,含金量极高。即使是少年组,也需要一定的魔法天赋。之所以不限制报名对象,只是因为第一轮海选能刷掉一大部分人,同时赚到足够的报名费。

“是的,我有足够的钱。”威尔玛将钱推给服务人员,在纸币的旁边,还有一小堆银币。威尔玛推了推纸币,说:“这是报名费。”他相信服务人员看得出那堆银币是干什么的。

服务人员疑惑地看了眼威尔玛,转而恍然大悟,但是他摇了摇头,将银币推回给威尔玛,在威尔玛的尴尬中,服务人员说:“把孩子们的身份证明给我就行了,请稍等片刻,我待会儿会把准考证交给你。”

一刻钟后,威尔玛拿着准考证走出了办事点。他在居民区内兜兜转转地绕走了一阵,最后走出松森镇,回到一个驻扎在郊外的马戏团里。他走进其中的一个笼帐,把手中的十张准考证发给笼帐里年龄稍长的几个孩子,说:“一周以后,就是魔法比赛了。比赛流程我都和你们说过,比赛的时候,都给我好好表现。谁敢输在第一轮,鞭刑伺候;进了第三轮的,十天内都不用做任何事情,我还多赏他二十枚金币,都听懂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七章 准备(下) 光明城圣所,关押高枫的狱所。

高枫圆形囚牢外的液膜干净如初,基唯偏头问旁边的神职人员:“你们换过液膜了?”

“没有,基唯大人。”神职人员道,“这一直是您让我们换之后的那一层。”

“我还以为是谁进来让你们换了一层。”基唯嘴上说着,同时已经分析到了一些信息。第一次进来时,液膜脏了,说明这名年轻的神祗初次和外界交流时没有防备液膜的检测;接下来液膜没有脏,但高枫不可能直接放弃与外界交流,说明他采用了另一种手段,并且直接避开了液膜……

基唯这么想着,看向前方的梅尔布林老人。

锁住高枫的囚牢中,梅尔布林独自一人走入,他抬头看着高枫,说:“小雪现在差不多习惯了在家学习,学的是礼仪和魔法原理,两名家庭教师都很喜欢她。”

高枫睁开眼,淡淡说:“挺不错的。”

梅尔布林继续说:“她报名了两周后的魔法比赛,正在为那个比赛做准备。”

高枫眉毛一挑,展露些许惊讶,问:“她愿意参加?”

“她很主动地在准备。”梅尔布林笑了笑,比较欣慰,“看书学习更用功了,还会去书房里寻找魔法书去看。她还请我教她魔法,学到之后也没有停止,又向我的一名官方助手请教,我又借这个机会把一个光明神大人的普通魔法教给她,叫‘光源’,这个魔法的主动效果没那么强烈,攻击性一般,但是在使用光源时,可以驱散黑暗、厄运、邪恶、诅咒、隐秘的寄身与污染。使用者也会得到光明神大人的注视与保佑。虽然现在光明神大人陷入沉睡中,但祂的神格仍在回应祈祷。”说完,梅尔布林招手,让外面的基唯进来。

这是话中有话,威胁我不要打什么夺舍的心思……高枫没有理会梅尔布林的暗示,说:“她之前和我在外游历,染上了我的随和,与世无争。看来我不用担心她抱着重在参与的想法去参加比赛了。”

梅尔布林看着基唯走进囚牢中,点头示意,然后对高枫道:“不过,我没想到的是,被拘押在这里的你并非像我们想的那般束手无策,而且还留有很强的力量干扰外界。”

高枫一顿,然后呵呵一笑,说:“你们也做的不错。”

什么?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刚进来的基唯茫然地看着两人,他怎么一点都听不懂?身为第三廷廷司长,自己应该对帝国里的事件都了如指掌才对,现在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讨论什么?

梅尔布林侧头,向基唯询问道:“最近抽出的神力怎么样?”

基唯连忙说:“持续抽取,质量很稳定,也没有断流。”

梅尔布林面容不变,他走到高枫身边,伸手将高枫胸前的银钉往外拔了一段,又将银钉推回去,道:“那就好,我们走吧。”

“好的,古里由丁大人。”基唯说着,跟在梅尔布林身后往回走。等到两人离开了狱所,基唯低声问道:“古里由丁大人,刚刚你们两个说的是什么事情?”

梅尔布林老人诧异地反问:“我们说了什么?”

基唯点点头:“对啊,根据你们的对话,似乎在外界进行了一次战斗?”

梅尔布林老人一怔,然后笑道:“是试探,我诈祂的而已。”

“试探?”基唯琢磨着这个词,接着明白了梅尔布林老人的意思: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提前进行一次试探,从而得到信息而已。

不过,梅尔布林老人深谋远虑,即使试探也不会无的放矢。

古里尤丁大人在计划什么呢……基唯思索。

……

“以上,就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节课了。我想,经过这一个月的学习,你一定能明白‘礼仪的本质是尊重’这句话。”罗丹丝老师始终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一个月里,从对礼仪一无所知到现在,你的学习与成长速度令人咋舌。我教给你的只是礼仪的雏形,这也是古里由丁大人的要求——不要让你沾染贵族的古板、老旧与偏见。如果你想进一步地深入贵族的生活,你需要了解更多的习惯,让自己与他们显得相似。而这些相似是我无法在这一个月中教授给你的。但是,不论怎么说,你已经具备非常出色的品质了,孩子。”

高雪眼眶微红,道:“我舍不得您,罗丹丝老师。”

“我们终将走上不同的道路。”罗丹丝老师招手让高雪过来,然后将一枚红色的、附着一枚六角形水晶的缎带交给高雪,“在一些场合,你可以把这条缎带附在衣服上,也许能帮到你。希望你能永远记住所学到的礼仪,时刻保持高尚与得体。那么,我就离开了。你下午还有事,留在房间里为下午的事准备就好。”

“不行,老师。”高雪摇摇头,“您教过我的,客人离开时,至少要将对方送到大门,并目送对方离去。”

罗丹丝老师没有再坚持,她笑着说:“你是一名会让所有老师感到欣慰的好学生。”

说罢,高雪挽着罗丹丝老师的手臂走到一楼,和玛格洛大娘一起与罗丹丝老师告别,看着罗丹丝老师登上马车,隔着马车窗口挥手离别,最后远去,消失在视野边界。

高雪怔怔地转过身,玛格洛大娘揉了揉高雪的头发,说:“你和科斯蒂老师也道过别了?”

“是的,大娘。”高雪点点头。今天是周四,昨天,也就是周三下午,结束了最后一节魔法理论课,周四上午上最后一节礼仪课。今天下午,高雪就要准备动身前往南部的茨威格迷雾区。

在这次参加魔法比赛的时间里,梅尔布林老人和玛格洛大娘都不会陪着高雪。梅尔布林老人安排好了旅店、地图、魔法比赛的日程向导、三名女仆、以及足够的金钱。

玛格洛大娘转身走向别墅,边走边说:“古里由丁先生下午就会回来了,他会和阿尔弗雷德·萨德维奇先生一起来。萨德维奇先生是魔法协会南部分会的副会长,你在称呼他时,记得要叫阿尔弗雷德先生。”

高雪问:“我会和阿尔弗雷德先生一起去茨威格迷雾区吗?”她记得在准考证上,自己参加的“菲西斯杯”的主办方就是魔法协会。

“古里由丁先生应该有这个打算。此外,萨德维奇家族是帝国的五大贵族之一,平时可不能失了礼仪。”玛格洛大娘点点头,“去看一眼行李吧,等古里由丁先生与萨德维奇先生到来之后,再准备行李就不合适了。”

“我知道啦——”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八章 “树枝” 周四晚间,白枭列车站。

高雪穿着橘色的外套,噙着浅笑,站在身着西装的阿尔弗雷德·萨德维奇旁边,听着梅尔布林老人与阿尔弗雷德的道别。站在梅尔布林老人身后的玛格洛大娘将一个小纸袋悄悄递给高雪,让高雪暂且收下,等有空时再打开查看。

送别临近末端,梅尔布林老人道:“到了那边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就拜托你了,阿尔弗雷德。”

“请您放心吧,古里由丁大人,我会照顾好她的。”阿尔弗雷德说完,又看了一眼高雪,笑道,“不过,以雪小姐过人的才智,也许不会有能让我表现的机会。”

梅尔布林老人报以一个微笑,然后对高雪说:“在阿尔弗雷德叔叔旁边的时候,记得要多向他学习一些处事的经验。”

“我会的,老师。”高雪点头,将幅度控制在既能表达真诚、又不显夸张做作的范围之间。

“另外,这是你第一次参加比赛,我做了一个礼物送给你。”梅尔布林老人将一根筷子长短的小木棒交给高雪,“这是一根法杖,你可以在比赛时使用。不过,你要记得注意下手的分寸。”

法……杖?高雪看着手上的“小树枝”,不自觉地和她见过的那些魔法杖进行比较,怎么看都觉得这根小树枝脆弱单薄,似乎一用力就能把它折断——如果这真的只是一根树枝,那高雪确实有信心将它折断。高雪心里想着,脸上没有表现分毫嫌弃,说:“我会好好珍惜它的,老师。嗯……它有名字了吗?”

“还没有。”

高雪想了想,眼中闪过顽皮,道:“我想叫它‘树枝’,可以吗?”

阿尔弗雷德心中一凛,觉得高雪多少有些冒犯。梅尔布林老人则笑着开口:“当然可以,不过,你如果想要发挥‘树枝’全部的力量,可是要动一番脑筋的。”

高雪嘻嘻一笑:“老师给我的测试,我会琢磨透的。”

梅尔布林老人赞赏地朝高雪点点头,然后再看向阿尔弗雷德,说:“她有时会比较顽劣,就像刚刚那样。如果需要改正,还请不要吝啬指教。”

“不、不,怎么会顽劣呢。”阿尔弗雷德连连摇头,“天真与童趣,是她非凡的宝物。”

梅尔布林老人呵呵一笑:“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不耽误你们上车了。”

“两位慢走,古里由丁大人、还有玛格洛小姐。”阿尔弗雷德没有再挽留。

“老师,还有大娘。”高雪轻轻挥手,“我会拿第一名回来的。”

梅尔布林老人与玛格洛大娘挥手致意之后,离开了列车站台。等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阿尔弗雷德与高雪才登上列车,走进车厢里。

阿尔弗雷德推开一间包厢的门,里面放着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与一张较矮的几台,包厢里面还有一面墙。阿尔弗雷德说:“列车上空间比较小,雪小姐晚上睡这一间,厕所和浴室都在里面,今晚先将就一下,可以吗?”

“当然,阿尔弗雷德叔叔。”高雪轻轻屈膝,然后补充道,“不过我必须要说一下,这在我住过的房间里,已经是很不错的类型了。”

“如果能让你住的舒服,那就最好了。”阿尔弗雷德没有纠结在寒暄与客套中,他继续说,“前面一个房间是点心房,再往前就是我的房间了。遇到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在这两个房间里找到我。”

高雪好奇问:“这三间都是我们的吗?”

“如果要严格说起来的话,在列车中段的几间仆人房也是我们的。”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尽量表现得和善,“不过,你可不要去中段,实在觉得无聊的话,在前部活动就可以了。”

“知道啦,我会很乖的。”

“那你现在有什么安排?打算睡觉吗?这次车程不长,明天早上就能到。如果睡得久一些,睁开眼时就会发现列车到站了。”

高雪想了想,问:“现在还早,我可以去点心房坐一坐吗?”

“当然可以。”阿尔弗雷德为高雪推开点心房的门,点心房中有三张刷漆的木桌,两张桌子能坐两个人,剩下的一张则能坐五个。桌上此时已经放满了小吃和甜点,弯嘴的茶壶里也泡好了红茶。阿尔弗雷德伸手,请高雪挑一张喜欢的桌子坐下,然后问:“感到无聊吗?想看书吗?”

高雪挑了一张两人桌,她朝阿尔弗雷德甜甜一笑,说:“本来是打算看书的,不过现在我想研究这个。”

说着,高雪扬了扬梅尔布林老人给的“树枝”。她拿着法杖,默念一句“都是为了见到哥哥”,接着便用不同的方法研究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坐到高雪对面,拿出一本手持书,一边读,一边分心观察着高雪的研究。列车上也是有魔素限制等级的,如果高雪在研究时快要超过限制,阿尔弗雷德会负责出声提醒,防止报警。

这根颜色与树皮相近的“树枝”,是一个小型的、握在手上挥动的魔杖,可以简单地分成三段、或者说两段。“树枝”的柄部长八公分,有一圈紫色凸起的杖格标志着柄部的末端,最外面一段则是渐缩的法杖主体部分,长约二十公分,末梢处是一个新月状的魔力出口。高雪眯着眼睛仔细看,新月的两侧似乎各嵌着一粒小小的宝石、水晶、或者说是玻璃?

魔力属性改变……威力提升……施法速度……魔力感知……都有增加,但是增加都很少。高雪皱皱鼻子,“树枝”的特点似乎不在这些范围内。

还有什么呢……第三魔法原理?新月上的宝石?或是制作“小树枝”的材料?高雪感受了一下,也没什么收获,感觉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法杖、不,是普通的劣质法杖。

想到这儿,高雪抬起眼,恰巧与阿尔弗雷德对上了眼神。阿尔弗雷德一愣,然后一笑,说:“我也很好奇这根法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本想向高雪借来看看,但介于一些原因,没有开口。

“您能帮我看看吗?”高雪两手将“树枝”递给阿尔弗雷德。后者没有拒绝,他接过“树枝”后上下左右仔细地看了看,又用两指架住两端,闭着眼感受了一阵。

过了一段时间,阿尔弗雷德睁开眼,还未开口,就看到了高雪澄净如水的目光。阿尔弗雷德一顿,问:“你一直在看着我?”

“嗯……”高雪吐了吐舌头,“我知道这么盯着人是不礼貌的,但是我觉得,阿尔弗雷德叔叔是在帮助我,如果我分心去做别的事情的话,就更不礼貌了。”事实是高雪时刻注意着阿尔弗雷德的魔力状态,每当其魔力运转趋于平静时,就说明这一次的尝试结束了,高雪才投过去目光。几次之后,就捉中了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的时刻。

阿尔弗雷德闻言一笑,将法杖还给高雪,说:“古里由丁大人在这根魔法杖上确实花了不小的心思。”

再之后,高雪便一直在点心房中钻研着“小树枝”的奥秘。一直到接近九点的时候,一无所获的高雪选择暂停,然后退出了点心房,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又准备了一阵,洗漱之后,便在列车的晃动中睡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九章 列车上的早晨 醒来的时候,列车还穿梭在迷雾之中。高雪透过窗口看向车外,在车内明亮灯光的对比下,车外的迷雾愈显密厚低沉,仿佛压在心头,无穷无尽的迷雾沉得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看着窗外的乌黑,注意到隔壁点心房亮起的灯光,深吸了两口气,调整了心情。

高雪来到走廊上,推开点心房的门,果然在里面看到了阿尔弗雷德。她轻扬起嘴角,奉上一个浅笑,礼貌地招呼道:“早上好,阿尔弗雷德叔叔。”

“早上好,孩子。”阿尔弗雷德放下手中的书,问道,“昨晚睡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高雪在阿尔弗雷德的面前坐下,说:“这里的床让我收获了一晚美梦,阿尔弗雷德叔叔。”

“你能喜欢就再好不过了。”阿尔弗雷德将旁边桌上的一个盘子递给高雪,顺便解开了上面附着的魔法阵。盘中放着一个温热的三明治,面包里面夹着芝士、火腿、生菜、煎蛋、沙拉与黄瓜。阿尔弗雷德又将三个杯子放到高雪面前,分别指着说道:“牛奶、柠檬茶、漱口水。”

“谢谢您,阿尔弗雷德叔叔。”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到手中的书上。在一位女士吃东西的时候,盯着对方是一件失礼的事情,尤其是对方打算吃饱的时候。

等高雪吃完了早餐,阿尔弗雷德让高雪把剩下的餐具交给他。高雪不明所以地照做,发现阿尔弗雷德伸出手指,在餐具上方往下一点,餐具便消失在桌子上了。高雪惊讶地看着阿尔弗雷德,后者微微一笑,解释道:“定点传送的空间魔法而已,魔法阵有刻在桌子下方。这样一来,在一些小空间和不方便的时候,就不用让仆人来收餐具了。”

“不会触动魔法限制警报吗?”高雪好奇地问,她蓦地又补充解释道,“啊,我当然知道传送一个盘子不会触动警报。我是想问,在传送其它东西的时候呢?”

“工业魔法应用一般都会有严格的限制条件,为了避免报警,在设计时都是有设置安全因数的。”阿尔弗雷德见高雪还是一脸迷茫,想了想自己刚刚的话,觉得自己确实回答得有些晦涩,就重新举例说:“比如说,根据魔法理论计算,在不触动警报的条件下,传送物品的极限大小是这样一个车厢,那么在设计成品时,就会规定最多只能传送半个车厢、或者小半个车厢大小的物品,否则会引起产品的内部警报,无法传送。”

高雪这次听明白了,她感叹道:“我从没想过魔法还能这样用。”

“工业魔法应用就是为生活服务的,只要注意思维的扩展,很容易就能想到。不过,你别看它是空间魔法,实际上非常死板,一旦需要变通,就需要对魔法阵大改特改,根本无法与魔法师相比。”阿尔弗雷德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的解释太过繁冗,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说,“我的第三专业方向就是魔法应用,所以提到相应的方面就刹不住车,一不小心就会说得很多……”

“我其实觉得这很有意思,阿尔弗雷德叔叔。”高雪幻想着,“这样一来,以后战斗时也不用费力气了,只要提前准备好产品,在战斗时扔出去,简单又快捷,还省了念咒语或咏唱的时间……唔,这好像和魔法阵的效果重复了?”

“其实魔法产品和魔法阵的异同有许多,孩子。”阿尔弗雷德淡淡一笑,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如果你想了解得更细致清楚的话,可以在大学里研读这个方向。”

这时,周围传出“呼”的一声长音,窗口也应声而亮。高雪的目光被被窗口的景色吸引,虽然看不见都市城镇,但窗外再也不是迷雾笼罩了。看着窗外广阔而自然的土地,高雪的心情骤然高扬,欣然道:“我们冲出迷雾啦!”

阿尔弗雷德站在高雪旁边,说:“我们现在已经进入茨威格迷雾区了,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就该到站了——不是到茨威格,而是到拉瓦格,比赛前两轮在那里进行。”

高雪听着,眼睛咕噜噜地一转,笑嘻嘻道:“阿尔弗雷德叔叔,您能教我一些魔法吗?”

“魔法?”阿尔弗雷德感到意外,在他看来,高雪虽然才十二岁——在少年竞赛组里也偏小,但是能隐约看得出来高雪的魔法师等阶并不低,而且高雪还有梅尔布林老人作老师,怎么会向他请教魔法呢?

“我会的魔法并不多。”高雪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要在魔法比赛上夺冠,所以就必须多学魔法,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

“魔法……”阿尔弗雷德捏着下巴,“我可能要令你失望了,因为我不是专精魔法师,在年轻时担任的更多是辅助类工作,而且我也不能逾越古里由丁大人……”阿尔弗雷德看见高雪焉了脑袋,连忙又补充道,“不过,我并非什么都不能指教你。你会一些基本的心灵系魔法,对吗?”

“是的。”高雪点点头。

“心灵系和空间系,虽然我不会相应的魔法,但是我收集有相关的魔法阵。”阿尔弗雷德拿出一本薄薄的手册,放到高雪面前,“这是心灵系的魔法阵,比较复杂。一般来说,心灵系的作用是在精神层面攻击对方,但这一系列魔法阵可以将精神层面的攻击转到物质层面,甚至可以从不同人的精神上收集力量,加强威力。”

“谢谢阿尔弗雷德叔叔!”

“但是!”阿尔弗雷德用手按住手册,“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高雪连忙道:“您请说,我一定尽量做到。”

阿尔弗雷德看到高雪紧张的模样,笑道:“放心吧,不是什么任务,而是要你的承诺:你得向我保证,在完全掌握这个魔法阵之前,绝对不能贸然使用,更不能用在别人身上,明白了吗?”

高雪举起手:“我保证!”

“那就好。”阿尔弗雷德将手册交给高雪,又道,“后天就是第一轮海选了,你理论部分的笔试测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嗯……科斯蒂老师说我去参加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我其实还不知道‘笔试测试’的题目是什么样子……”高雪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连自己都没了信心。说起来,她最没把握的就是这第一轮海选的第一场笔试测试了。

阿尔弗雷德挥了挥手,道:“没事,到站以后,我找份真题让你看看,大致有个了解。我想想……今年的题目是特雷翁和马哈马杜出的,嗯……前年也是他们两个,到时候我就把前年的卷子拿给你看看,行吗?”

“那太好了!”高雪开心地向阿尔弗雷德行礼,“谢谢您,阿尔弗雷德叔叔!”

阿尔弗雷德无所谓地摆摆手,又问:“准考证带好了吗?”

“嗯!”高雪拿出一张硬质小卡片。上面写着第六十五届“菲西斯杯”(南部赛区少年组)上面登记了第一轮海选的考场信息和考试时间,高雪的编号是027,她有些紧张地看着这张蓝色的准考证,第一次参加比赛,会怎么样呢……

“不用紧张。”阿尔弗雷德宽慰道,“在少年组里,你绝对是优胜热门,应该紧张的是其它遇到你的选手才对。”

“嗯!”高雪点点头,看着窗外的向后退去的风景,然后,深深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哥哥说过的,紧张的时候,深呼吸——不要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旅店 拉瓦格城的建筑类型主要可分为两种,一种是二到三层的独栋房屋,略显低矮,主要分布在外围,这里的居民区便是低平的一片;另一种则是中心区林立的高于十层的大楼,大部分作商用、或是各类机构的办事处。除此之外,拉瓦格城还零散分布着一些五到六层的建筑,这些一眼就能被区分出的建筑都是学校,是拉瓦格城的一大建筑特点。

列车到站以后,高雪在站外见到了梅尔布林老人为她安排的三位女仆,这三位都是身型较瘦的中年女性,穿着一模一样的服装,发饰相同,唯有领口一片的衣服颜色不一样,乍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三胞胎。

红领口的女仆是苏西,蓝领口的是苏伊,绿领口的是苏美。三人在见到高雪之后,就跟在高雪的身后,并与阿尔弗雷德保持了一定的、稍远的距离。在驶往旅馆的马车上,阿尔弗雷德告诉高雪,这三名女仆并非三胞胎,苏西苏伊苏美也不是她们的真名,但她们的这一特点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再加上她们优秀的职业素养,使她们成为了拉瓦格城有名的照顾贵族小姐的短期女仆。

高雪入住的旅馆是拉瓦格城中心的一栋高楼酒店,高雪的房间在第二十五层,主卧的墙上挂着油画,分了三四层的水晶吊灯托着十五颗光源,够五六个人随便睡的大床软得能把高雪埋进去,比主卧更大的客厅被放满了珍奇玩物的屏风一分为二,一面落地窗对着流经拉瓦格城的依米西河与繁荣的商业区,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的时候,就像是将拉瓦格的繁荣与风光收入囊中了一样。

高雪的行李都放在空间手链里,也就没什么需要整理的,进酒店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感叹房间的豪华。阿尔弗雷德等高雪感叹完了,便问道:“小雪,我接下来要去这里的魔法协会,你要不要一起来?”

“如果不会打扰您的话,我非常乐意,阿尔弗雷德叔叔。”高雪可是记得阿尔弗雷德要给自己带往年试卷的。

三民女仆听见对话,互相看看,红领口苏西上前对高雪道:“我陪小姐一起去。”

阿尔弗雷德顿了顿,看了眼什么都不懂的高雪,委婉阻止道:“你们三位就在旅店里准备一下吧,比如灯盏、浴室、沙发之类的。我会把小雪送回来的。”短期女仆毕竟只是短期女仆,有很多事情不方便让她们知道。

苏西没有接阿尔弗雷德的话,而是略显失礼地直接看向了高雪。高雪愣了愣,才意识到这个时刻需要她自己拿主意,她连忙说:“嗯,我一个人跟阿尔弗雷德叔叔去就行了。”

“好的,小姐。”苏西说完,接着抬起头,一半是询问阿尔弗雷德,一半是询问高雪:“小姐会在晚饭前回来吗?”

阿尔弗雷德说:“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概会在下午送小雪回来。”

苏西继续询问:“晚饭是牛排、沙拉、冰沙、鹅肝、以及一杯红茶,可以吗?”

“你们决定就好。”高雪连连点头,然后问,“阿尔弗雷德叔叔,我们现在走吧?”

“好。”阿尔弗雷德点点头,与高雪一同离开房间。

乘坐魔法梯离开酒店、登上马车以后,高雪犹豫着问:“女仆原来是这样的吗?”

阿尔弗雷德笑着说道:“在拉瓦格城,苏西她们的职业道德与能力是出了名的。在雇佣期间只听雇主的命令,并保持在不近人情的程度——就像刚刚对我的安排无动于衷,只听你的命令一样。不过,正因为她们只接受短期雇佣,所以她们才会坚持这个规则,并以此为优点。如果是家庭女仆,这么做很快就会被辞退的。”

高雪道:“我觉得她们有些失礼……”

“确实失礼,不过她们也足够为雇主负责。”阿尔弗雷德看了看窗外,说,“我们快到了。”

“这么快?”

“魔法协会就在商业区旁边,距离不远。”阿尔弗雷德说完,马车就停了下来。

拉瓦格城的魔法协会是一座椭圆的、外形像鸡蛋一样的建,大概有四层高。阿尔弗雷德和高雪刚走进魔法协会,西服笔挺的大厅经理就来到阿尔弗雷德与高雪身侧,称呼道:“阿尔弗雷德大人。”

阿尔弗雷德冷漠地点头致意,问:“菲西斯杯的笔试试卷校核封存好了吗?”

大厅经理连忙说:“早上刚进行了最后一次的统计,大人。”

“紧急备用试卷呢?”

“这……”大厅经理犹豫了一下,“我不清楚,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阿尔弗雷德淡淡道:“安排一下,我要抽查。”

“没问题,大人。”抽查试卷是完全不用怕的,大厅经理相信阿尔弗雷德也只是象征性走流程而已。

“还有,往年卷在哪个房间?”

“特雷翁先生和马哈马杜先生在出题时拿出来参考过,应该就在封存室,我带您去看看。”

阿尔弗雷德道:“先抽查今年的试卷吧。”

“没问题,请跟我来。”大厅经理在最前方带路,阿尔弗雷德与高雪跟在后面。走到深处,大厅经理用取来的钥匙打开了仓库,说:“今年的卷子都在里面,大人。”

“嗯。”阿尔弗雷德和高雪在大厅经理的陪同下走进仓库。阿尔弗雷德随手抽出一份包着薄膜的纸盒,他撕开薄膜,从纸盒中抽出一叠同样用薄膜密封的试卷,撕开薄膜,点了点卷子的份数,然后翻开一份,念道:“光明神大人三道流传神术分别是‘明光、荣光、柔光’;第三魔法原理的提出者是‘梅尔布林·古里由丁(·尼卡)’,第三魔法原理的魔法力方向与魔力改变方向‘正交’;已知某水晶球魔法球的驱动损耗率是0.9,将外界的100魔素储存再运用,可以到达‘81’魔素效果;请写出外界型魔法相比内在型魔法的一个优点与一个缺点……”

阿尔弗雷德放下试卷,评价说:“基础填空题和往年卷比较类似吧?”

大厅经理连忙说:“马哈马杜先生出题时也许参考了一点。”

“反正是基础题,也没关系。”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将试卷放下,“这一份拿去重新密封。”

“没问题,大人。”

“防止丢失的备用卷呢?”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高雪,发现后者听完题目后非常轻松。

“在这里。”大厅经理拍了拍一个纸盒。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道:“走吧,去封存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对立 封存室中,阿尔弗雷德将撕开的试卷与纸盒交给大厅经理,让他负责操作封存。然后,阿尔弗雷德走到一边的格柜前,翻找一阵,将一份试卷递给高雪,说:“这是第六十三届的少年组试卷,先拿着,记得不要外传。”

“好。”高雪点点头,因为有外人在场,她没有再繁文缛节地说一大堆话来表示感谢。高雪扫了几眼题目,顿时吃了一颗定心丸——试卷上的题目大多与阿尔弗雷德刚刚读的几道题目难度相仿,都特别简单,笔一抬就能写出答案。

阿尔弗雷德正准备说话,封存室的门口忽然传来了不徐不疾的敲门声。屋内三人循声望去,看到一名浅棕色头发的男人慵懒地半倚在门上,英俊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大厅经理连忙称呼道:“费德罗会长!”

“我听说,阿尔弗雷德带着一个孩子来了,就过来看一眼。”费德罗的目光扫过大厅经理、注视了一秒阿尔弗雷德,最后停留在高雪脸上。费德罗附身弯下腰,笑眯眯地问:“这是谁家的小天使?长得真可爱。”

高雪正准备回答,阿尔弗雷德伸手示意高雪不用着急,说:“这个人极其阴险,让我来跟他说。”

费德罗一愣,心下暗觉不妙。阿尔弗雷德朝费德罗招了招手,让他走过来。

大气也不敢出的大厅经理抓住机会,连忙说:“封存好了,我现在把它放回去!”

说完,大厅经理也不等房内的正副两名会长回应,抱着装试卷的纸盒溜了出去。费德罗一边缓步走向阿尔弗雷德,一边迟疑地看向正看着自己的高雪,然后凑到了阿尔弗雷德身边。

阿尔弗雷德在费德罗耳边低语一阵,费德罗意外地跳了起来,惊讶地问:“我怎么没听说过?”

“古里由丁大人刚收的,而且为什么要告诉你?”阿尔弗雷德神色得意。

“可恶,为什么找你而不找我呢?”

“你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很明显古里由丁大人更相信我,而对你不放心。”阿尔弗雷德说完就示意费德罗让开,然后对高雪道:“我们先去办公室吧。费德罗会长,你离开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

说罢,阿尔弗雷德就往外走去,让高雪跟上来。高雪经过费德罗身边时,朝费德罗简单地用欠身打了个招呼。费德罗在两人身后对阿尔弗雷德道:“你在骗我对不对?其实只是因为古里由丁大人刚好遇到了你,所以你才有这个机会的,对不对?”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当作回应。而费德罗站在原地,表情逐渐着急。

走到三楼的办公室,阿尔弗雷德从办公桌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包茶叶,一边泡茶,一边说:“你就在这里玩一会儿吧,等到下午的时候,我再把你送回酒店,可以吗?”

“麻烦您了。”高雪说完,想了想,问,“阿尔弗雷德叔叔,您和刚刚的那个费德罗先生……”

阿尔弗雷德笑笑,说:“我其实挺喜欢这个年轻人的,但是没办法,如果我和他走得太近,会惹一些人不高兴的。”

“啊?”高雪不明白。

“他是会长,我是副会长,听上去感觉差不多,但是这两个并不是一直能相亲相爱的职位……”阿尔弗雷德搅动茶匙,漫不经心地问,“小雪是知道我是萨德维奇家子嗣的吧?”

“老师有和我说过,还说您办事能力很强。”高雪一边信口胡诌,一边规矩地点头。她对阿尔弗雷德唯一的了解来源于玛格洛大娘,此外她就只知道萨德维奇家族是白枭的五大贵族之一,在帝国高层中担任很多要职。

“事实是,从一个鼎盛的家族中出来的人,有那么多的长辈指导、经验和往事,想没有办事能力都很难……小心烫。”阿尔弗雷德将一杯红茶放到高雪面前,继续说,“因为我是萨德维奇家的人,所以我天生就属于一个派系,并且从长辈那里‘继承’了他们的倾向与理念,以及在不同事件中的阵营与观点。

“而费德罗,他也属于他加入的派系,有他那里的倾向与理念。我和费德罗不能来自同一派系,不然南部的魔法协会就会被一伙人掌握,为这伙人谋取私利、欺上瞒下、然后掩盖其它的声音,这是绝对要避免的情况。因此,就需要至少两个派系的人物掌握不同的、相当的权力,维持住这一种平衡。

“出于我刚刚说的原因,我不能和费德罗太过亲密、或是举止一致。只有我和他争锋相对——或者至少有明显的区别、不和睦、也不会互相包庇、甚至可以互相使绊子,才能让别人放心。就算是假的,也要装一个安心送给别人。所以我才会说,我挺喜欢这个年轻人,但是必须和他起争执。

“顺便提一句,我和费德罗的争执主要体现在我支持并愿意推广‘工业魔法应用’,重视制造能让普通人使用的魔法器;而费德罗则是老牌魔法家的姿态,认为最重要的是掌握魔法的魔法师。”

阿尔弗雷德说完,留出了一段时间让高雪慢慢消化这些隐秘。高雪是古里由丁大人身边的人,是将来阿尔弗雷德需要仰仗的人。如果阿尔弗雷德想要有下一次、有下下次与高雪接触的机会,他就必须保证自己不只是出色完成了古里由丁大人表面上的委托,同时还要达到古里由丁大人未明言的要求——不然,谁都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要便宜你?

高雪保持了思考的姿势,花费了一段时间消化阿尔弗雷德的话,然后才恍然惊醒,从沙发上站起来,向阿尔弗雷德行了个屈膝礼:“感谢您的教诲,阿尔弗雷德叔叔。”

阿尔弗雷德笑着摆手。

高雪又道:“阿尔弗雷德叔叔,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阿尔弗雷德点头:“当然。”

“梅尔布林老师是属于哪个派系呢?”高雪问,“我不是在问是重视魔法师还是魔法器,而是更深层、更本质的……呃,您知道我的意思的。”

阿尔弗雷德笑着摇摇头,说:“古里由丁大人是帝国最伟大的几个人之一。对古里由丁大人来说,不存在他属于哪个派系,而应该说古里由丁大人站在那里就是派系——即使古里由丁大人不想这么做,也一直没有这么做,还是无可避免地会导致派系的产生……我不能多说,因为现在我说了你也不明白,而且我们马上就会有客人了。”

高雪绕过了阿尔弗雷德不想谈的话题,顺势垫话,问:“马上就会有客人?”

“应该有一到三位吧。”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

这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年轻的攀登者 “虽然我们刚刚已经见过了,但请容我向你做一次自我介绍。”费德罗微弯着腰,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意,“费德罗·安布鲁斯,帝国魔法协会南部分区的分会长。”

阿尔弗雷德口中那“马上就会来拜访的客人”正是刚刚吃瘪的费德罗先生,倒是高雪想不到的。

“很高兴认识您,费德罗先生。”高雪礼节性地提提不存在的裙摆,“我叫高雪,十二岁,是菲西斯杯少年组的一名选手。”

菲西斯杯……可恶,用考卷献殷勤的机会已经被阿尔弗雷德抢过去了吗……费德罗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似笑非笑的阿尔弗雷德,将一张描着花纹的名片递给高雪,说:“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在南部有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将我的名片送到当地的魔法协会里,虽然只能提供些不足为道的小帮助,也总好过没有。”

如果真的能用着名片换取帮助,那这可能会是有大用的好东西。高雪双手接过名片,捧在面前看了一眼,说:“请允许我提前为将来的某一次帮助而向您表示感谢,费德罗先生。”

费德罗接下了高雪的感谢,又道:“对于这次魔法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呃,也许阿尔弗雷德先生已经问过你一遍了。”

高雪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第六十三届试卷,微笑:“我刚知道,我准备得其实还不错。”

果然,阿尔弗雷德已经将往年题给她了!嗯……也许我可以把今年的题泄露给高雪?费德罗将目光从试卷上收回来,说:“那我就祝你在比赛上取得一个好的名次了。”

“最好能是第一。”阿尔弗雷德顺口道,又看向高雪,“我记得你是这么和古里由丁大人说的,对吧?”

高雪笑着点头,说:“嗯,最好能是第一,我会为了这个名次好好努力的。”

十二岁就往第一上看了?费德罗心中一凛,然后略一思索,也对,毕竟是圣法师大人的徒弟。他连忙捧道:“确实,古里由丁大人的学生怎么能不拿第一呢?哈,哈哈,哈……”这么说着,费德罗看见阿尔弗雷德正玩味地看着自己,心里一抖,难道自己说错话了?不应该啊!阿尔弗雷德也提到了圣法师大人,自己跟在他后面说,怎么会出错呢?

“咳。”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委婉地下逐客令,道,“既然小雪是打算在比赛上拿第一的,那么比赛前就既不能太放松,也不能太紧张。必要的复习、准备、还有学习,这些是要有的。今天拿到了这份六十三届的卷子,复习目标就相对清楚明确了……”

没有其他话能说的费德罗闻言便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开了阿尔弗雷德的办公室。关上办公室的门,他脸上的笑容立刻被担忧所替代。阿尔弗雷德那玩味的眼神还在他的脑中徘徊不去,现在再回想起来,自己说的话似乎确实也有些不妥的地方……

“虽然我不会说话,但是我会办事……”费德罗劝着自己,调整心态。他面容冷峻地走到二楼的联络室,用手指敲了敲一名联络员的柜台,说:“定点联络,发到茨威格城,南区本部。”

联络员连忙道:“是的!会长大人!”

“通知查理,让他根据菲西斯杯少年组竞赛的名单进行筛选,将其中实力大致在前……”费德罗思索了一下,“前二十名,以及其它值得注意的选手资料、信息汇总起来,然后交给我。”

“是,大人!”联络员连连点头,拿起一边的羽毛笔,将费德罗的话写在纸上,然后放入装笔的玻璃盒中。不多时,联络员面前的玻璃盒亮起,那支羽毛笔漂浮起来,自动在一边的纸上开始书写。联络员问道:“对方询问,时限截止在什么时候?”

“第二轮比赛前。”费德罗说,“还有,注意保密。”

“好的,大人。”联络员点头。他又等待片刻,看着传来的消息,说:“对方说已经开始行动了。”

“就这样吧,辛苦你了。”费德罗朝联络员点点头,然后离开了这里。

……

费德罗离开后,阿尔弗雷德的办公室里,高雪疑惑地看着关上的门,询问起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叔叔,费德罗先生他……好像很紧张?”

“哦?”阿尔弗雷德兴致勃勃地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心灵系。”高雪不好意思地开口,又解释说,“我不是故意探察的,我知道要约束住心灵系的力量。但是和梅尔布林老师学习之后,我的心灵系感知好像又增强了很多。”

“没关系的,孩子。”阿尔弗雷德笑着招了招手,“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这是每个心灵系魔法师都会经历的过程。与此相比,你在这个年龄就知道要控制住窥探欲,就是很值得称赞的事情。费德罗他很紧张对吧……嗯,确实有他紧张的理由,这很合理。”阿尔弗雷德想了想,问高雪,“还记得费德罗的职位吗?”

高雪脱口而出:“帝国魔法协会南部分区的分会长。”

阿尔弗雷德正欲点头,忽然意识到高雪的回答与费德罗的自我介绍一字不差,不免一愣。不过他很快又继续问:“那你觉得费德罗他年轻吗?”

年轻?高雪疑惑地看向阿尔弗雷德,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才十二岁,有可能说一个青壮年的男士年轻吗?

阿尔弗雷德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笑着说:“啊,这确实是我的问题不对。嗯,费德罗今年其实只有三十七岁,与其它分会长相比,其实是非常年轻的。魔法协会分会长的平均年龄一般在四十多岁,靠近五十岁的阶段。他这么年轻就能任职这个位置,是因为‘安布鲁斯’。”

“五大贵族。”高雪说,免去了阿尔弗雷德不必要的说明。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说:“对,安布鲁斯是五大贵族之一……而费德罗呢,他并非出身于安布鲁斯家族。他的妻子是茨威格一名上议员的独女,本人又是比较有才华的魔法师,而我也恰巧不想担任‘分会长’这个职位……说来可笑,我在南区定居,不去中心主城,其实是因为我没了闯劲,不敢在那里的汹涌暗流中博弈。”

高雪看着阿尔弗雷德有些低落的心情,主动宽慰道:“我的兄长告诉我,懂取舍、知进退的人才是拥有智慧的人。”

阿尔弗雷德笑着感谢高雪的安慰,重新拉回话题:“照顾费德罗的那名上议员虽然是一名‘安布鲁斯’,但也是像我一样,比较外围的、安逸的人。所以说,一来费德罗年轻,二来他对真正的上层贵族有一种因未知而产生的敬畏。因而在面对你时,当他把自身放到这场贵族游戏里之后,面对你身后所代表的那位大人物,他就会显得小心翼翼的,非常紧张。”

高雪点头,道:“我明白了,谢谢您,阿尔弗雷德叔叔。”

“不过嘛,虽然有这么多这样那样的缺点,我还是挺中意费德罗的。”阿尔弗雷德笑了笑,“他在‘贵族游戏’中谨慎且有些自卑,却会在面对敌人时大胆出击,非常优秀——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他现在的敌人是我,这倒是让我很苦恼。

“客观评价的话,怎么说呢,他是一个有想法、会办事的年轻人,个人能力并不差。他现在把我当成敌人,而把你的……嗯,‘垂青’,他把你的垂青当成一项可争夺的资源,这就是他的个人能力起作用的时候了。而现在呢,你只要慢慢等着,他就会把你需要的、也确实对你有用的东西交给你,非常好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考前 高雪在阿尔弗雷德的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地看完试卷之后,拿出小树枝研究了一阵,但直到吃午饭时都一无所获。午饭后,高雪没有再把时间耗在小树枝上,她向阿尔弗雷德借了一本书,看到大约下午两点,阿尔弗雷德批阅完文件,提前下班,把高雪送回酒店。

高雪在酒店中并未和苏西她们交流感情,其中也有女仆们在无事时没有打扰高雪的缘故。高雪在书桌前短暂地看一会儿书,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观赏着拉瓦格城的街景,看着像一幅画卷那般的风景,看着光与影随时光一起流转改变,任由它们从身边溜走。夕阳将至的时候,一直站在客厅一角等候的红领口苏西开口道:“小姐,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是先沐浴、还是先进餐?”

“苏西?”高雪回过头,这才发现苏西站在那里,“抱歉,我没注意到你……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是的,小姐。只要把盘子端上桌就可以了。”

“那就现在吃吧。”高雪走向餐厅,边走边问,“我在窗口站了多久?”

“大约一个半小时。”苏西回答。

“嚯,这么久啊……”高雪说着,苏西替高雪拉出椅子,让高雪就坐。

趁着苏伊苏美端盘子的时间,苏西站在高雪身侧,道:“关于明天的安排,我想趁这段时间向您确认一下。”

“你说就好。”

“明天上午,要去拉瓦格技术学校参加菲西斯杯少年组的理论测试。这大概需要您在早上六点四十分起床,可以吗?”

“嗯。”

“下午是在魔法应用技术大学参加实践理论测试。这两所学校在同一个街区,所以时间上比较充裕。出于体面的考量,我们会在三英里外的酒楼中吃午饭,可以吗?”

“不是可以在学校的食堂里吃午饭的吗?”高雪记得准考证背面有写道,可凭准考证领饭。

“食堂的饭……”苏西考虑一下,问,“那在食堂中吃,但是我会专门带饭过去,可以吗?”

高雪说:“带正常的饭菜就可以了,不要太惹人注目。”

“可以。”苏西点点头,然后看一眼布置得差不多的餐桌,最后道,“关于明天要穿的服装,请您考虑一下要穿哪一套,在睡觉前告知我们。”

“好的。”高雪点点头,发现苏西往后退了一步,连忙叫住苏西。她看了看空荡荡的餐桌,只坐了自己一个人,也只有自己的晚餐,不禁问道:“你们的晚饭呢?”

苏西回答:“我们三人轮值,晚饭会在仆人室中解决。”

“那晚餐的时候,餐桌上就我一个人?”高雪有些过意不去。

“我会站在您身后的。”苏西道。

这不是更过意不去了吗?高雪连忙说:“我们一起吃吧。”

苏西摇摇头,道:“小姐,主人和仆人不会在一张桌上吃饭,这才是贵族的生活,您需要习惯。”

“……好吧。”高雪接受了苏西的说法,没有再强求。

晚饭结束后,苏伊收拾盘子,苏西则伴着高雪回到卧室,并称“沐浴时间在九点;其他时候有需求只要喊一声就行”,高雪连连点头,总觉得这么指示一个年龄长于自己的女士有些不是滋味。不过高雪也知道自己必须要习惯,因为将来她和其它贵族打交道的时候,不可能违反这种规矩。想到这里,高雪又想到了玛格洛大娘,玛格洛大娘是梅尔布林老人亡妻菲奥娜的侍女,在身份上更类似仆人,但是梅尔布林老人却没有颐气指使,和所谓的贵族习惯完全不同。

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魔法上之后,高雪继续钻研起了小树枝。她花了一段时间确定小树枝柄的交界处有一个圆环区域,这个区域的魔法性质和上下两段有明显的区别。高雪着力对圆环区域开始研究,发现在圆环表面的一个点上,有一个非常小的、奇怪的颗粒对象。高雪针对这个对象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研究,期间经历了多次试验方案的调整,最终发现这只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黏上去的尘埃。这个结果压垮了身心俱疲的高雪,她停下研究,洗澡之后花费半小时处理完一天中剩下的琐事,又看到窗外的夜景,想到高枫的照顾,发了半小时呆,然后睡下了。

第二天早晨,苏西依照安排在六点四十分叫醒了高雪。在高雪还迷迷糊糊的时候,三名女仆已经替高雪换上了一套新的衬衣,这动静使高雪完全清醒过来。洗漱结束,简单的早餐已经在桌上摆好了。吃下早餐,苏西拿来高雪将穿的比较普通的长裙,协助高雪穿好,接着便领着高雪乘坐魔法梯下楼,登上马车,前往考试地点。到达之后,提前来看考场的苏伊把高雪的考场位置告诉苏西,由苏西将高雪送进考点,等待高雪考试结束。

这一早上的经历让高雪觉得自己像个没有思考能力的人一样,苏西让自己干什么,自己就干什么,让自己去哪儿自己就去哪儿,连高雪考前的些许紧张都被苏西强大的安排规划给挤到一边去了。直到坐到考试的座位上,离开了苏西的安排,高雪才有了些现实感,意识到理论测试就要开始了。

开考前十分钟,高雪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对于即将开始的理论测试,她既不紧张,也不兴奋,只是没由来地觉得自己能完美完成,并且确定自己已经掌握了将考的知识点。这莫名的自信来自过去一个月里的准备,它们如星点般从那一个月的时间里浮现,见证着高雪那段时间的努力,聚集在一起。

考前五分钟,高雪注意到自己所在的这个教室里的两名监考人员都只有第一阶高级——这在魔法界中只比普通人好些,仅高雪所在的二十五人教室里,就有四五个孩子的等阶要高于他们。高雪感到不解,悄悄扩大了感知范围,发现所有考场的两位监考人员都在第一阶至第二阶中级。这样的监考,怎么看住一些第二阶第三阶的选手、防住他们作弊呢?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监考出现在高雪的视野中,他站在走廊上,隔着窗口向高雪微微一笑,笑容里有愕然之后的明了与鼓励。高雪心知自己肆无忌惮的感知被中年监考发现,慌张地收回感知,然后向中年监考点头致意。她看着中年监考,后者的身上浮动起微弱的魔力,嘴唇翕动,将一段话悄无声息地送到高雪耳边:

“你很不错,不过,注意收敛一些,别太张扬。”

高雪有些疑惑,不明白中年监考是什么意思。

而这名中年监考则继续背着手在走廊上巡查,一边走一边感叹道:不愧是费德罗会长打过招呼的选手,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厉害的感知能力,如果她的魔法能力和感知能力一样强,不对,只要有感知能力的四分之三,少年组的冠军就稳稳定下来了。后生可畏,果真是后生可畏……

这时——

叮铃铃——

考试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理论测试 意料之中的,理论测试的试卷像高雪看过的那份一样简单。如果要说简单之外的第二个评价,那就是广泛——没有一定的知识面是答不上所有题目的。而对于高雪来说,整张试卷确实没有难度,大部分知识点科斯蒂老师都讲过,所以她很轻松就做完了试卷,并将注意力放在周围间或出现的微小魔力上。

从开始考试起,高雪就一直能察觉到教室里出现的魔力波动,这样的魔力波动并非一点两点的个例,而是有将近十名考生都用魔法作弊,有的手段高明,有的毫不掩饰——毫不掩饰的那三个学生当然被监考老师抓出去了。每抓出去一个人,都换来了一阵短暂的安静,接着就有人再次按耐不住,用魔法窥视别人试卷上的答案。

“题目明明不难,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呢?”高雪在心里嘀咕,她突然神色一动,察觉到有人在用魔法对她进行探测。那个人用魔法将一小块天花板换成了光滑明亮的镜面,然后将镜面与自己眼镜上的画面相接,窥得答案。整个过程中,他动用的魔素很少,做法隐秘,手段高明,第一阶的两名监考老师是绝对发现不了的,不过,这还是扰动了高雪的感知。

高雪将目光投向第一排角落的一个男孩,那是一个耳后有一小块红色纹身的棕发少年。她记得这个男孩是压着铃声进教室的,此刻正一手挠着头发,看样子是在纠结思索。装得倒是很像……高雪心里有些恼,当她凭借一个月的努力,脚踏实地通过测试的时候,却有人作弊过关,多少让高雪觉得不忿,为自己的努力感到生气。

高雪带着点怒意地微微仰头,朝那块被换成镜面的天花板一瞥,然后控制空气中的魔素,加快了魔素运动,打散了棕发少年的窥视媒介。高雪还顺便闪了他一下,发泄一下心中的小脾气。

而弗雷罗——窥视的那个男孩——他在座位上一愣,遏制住自己向后望去的冲动,心里感到震动:不会吧?自己还没看一会儿,就被发现,然后被屏蔽了?

弗雷罗的卷子其实已经写了一大半,想要通过考试是绰绰有余,但是弗雷罗不是个规规矩矩的人。只派两个第一阶的家伙来监考,比赛举办方这样的小瞧总让他觉得自己不做些小动作都亏了什么。再而且,身边有人一直用魔法,也没有被抓出去,弗雷罗便用提前就准备好的手法,仗着别人发现不了,在教室中大肆观察起来。费雷德先是看了看监考,他们似乎有感觉考生用魔法作弊,但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见到那些尤其低劣、尤其嚣张的作弊手法、或是在监考忍无可忍的时候,监考才会把某个倒霉蛋抓出去。

怪不得两名监考都只有第一阶……弗雷罗明白了比赛举办方的态度:能凭借实力做题通过考试自然是最好的;而如果有避开监考的能力,就算缺少理论知识,这部分考生也是有资格通过测试的。这场考试要刷掉的就是大部分又笨又没能力、同时还不去看书学习的人。

想明白了这一点,弗雷罗的态度就越发有恃无恐起来,然后他关注到坐在最后的、穿得漂亮又气定神闲的高雪,然后就被高雪驱散了。弗雷罗回想到高雪轻松的态度,一点都不像其他考生那么焦急纠结,想必是答完了所有的题目……这是个厉害的硬手!弗雷罗打定主意,得提前交涉一番,万一在第二轮的积分选拔上遇见了,也能混个人情,少亏一点分数。这么想着,弗雷罗又控制起魔力,比刚刚稍微暴露了点,想与高雪交谈。

另一边,察觉到弗雷罗的第二次探测,高雪则更生气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居然还要来看她的答案,而且还比第一次更明目张胆!什么意思,是在挑衅她?

想也不想,高雪打散了弗雷罗还未凝聚成型的魔力。再有下一次,就举报他!高雪恶狠狠地想着,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因为弗雷罗的手法确实是相当隐秘的,只有她一个人能作证的举报显然是不会有效果的。

弗雷罗愣了愣,挠挠头发,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不过,既然对方接连驱逐了自己两次,就先等等吧。弗雷罗打定主意,只要高雪提前交卷,他也跟着提前交卷,然后和高雪交涉,假如在第二轮比赛上遇见了,希望能让高雪不要针对他,或者大家互相抬一手,当做是交个朋友——冒险者都会想要多交朋友,假如以后在野外相遇、或者做任务有冲突,有一层朋友关系就能化解些冲突。

接下来,弗雷罗就一直这么等着,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不止一次地觉得疑惑:明明这么早就做完了,为什么不提前交卷呢?她不会是不知道能提前交卷吧?

虽然觉得很无聊,弗雷罗耐心地等到考试结束,交卷离场,弗雷罗起身找到了高雪。第一眼正式看过去的时候,弗雷罗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是有人从他的身边偷走了几秒钟。从短暂的眩晕中醒来,弗雷罗连忙拦住将要离开的高雪,自信而大方地开口道:“嗨,有时间聊聊吗?”

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作弊的人……高雪戒备地看着弗雷罗,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辜负了罗丹丝老师教授自己的礼仪课,可是高雪转念一想,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尊重的?思绪翻转,高雪最后还是觉得要有礼貌,便回答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好干净的声音!弗雷罗一顿,觉得这还没有打开话题。不过他对自己的外表还算小有信心,便道:“边走边聊吧,接下来一起去食堂吃个饭,怎么样?”在路上的时候也可以顺便找些话题,可以从这次的考卷入手,然后聊聊考试流程,接下来就能聊到第二轮考试,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引出自己的目的。如果她对流程有什么不清楚的,自己还能解答她的疑惑,就能得到更多的好感——

“抱歉,这可能不太方便,有人在外面等我的。”

高雪礼貌地拒绝,还没忘记和弗雷德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离开,留下石化的弗雷罗傻傻愣住,杵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第一天的剩余时间 走出考场的瞬间,高雪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苏西。她的双手叠于小腹上,昂首挺胸,表情端庄。高雪走到苏西身前,看了看围在考场外的人群,一边和苏西走向食堂,一边问:“你什么时候就在这里等着了?”

“从小姐进考场之后。”苏西回答。

高雪张了张嘴,本想让苏西不用这么辛苦,转念又想到苏西一贯服务至上的言行,便将矫情的话收回腹中,道:“辛苦了。”

苏西看了眼高雪,说:“苏伊已经在食堂占好了位置,我们只要过去就可以了。”

高雪有些担忧地说:“她不会为了体面,一下子占掉十多个座位吧?”

“当然不会。”苏西道,“只占两个。”

也就是说等我们到达之后,苏伊就又转头去下一个地方吗……高雪想了想,带上了吩咐的语气,说:“中午时间有多,在空余的时间里,让苏伊就近找餐厅坐下来休息。”高雪看到苏西想反驳的样子,立刻补充道,“如果她神色疲惫地与我们见面,会有碍体面。”

“……好的,小姐。”苏西低下头,没有再拒绝。

高雪第一次有了打败苏西的感觉。

一路走到食堂,两人见到了提前来此的苏伊。苏伊将午饭在桌上摆好,正准备离开,苏西便将高雪的要求告知了苏伊。苏伊点头称是,接着离开。

高雪看着桌上精致的午餐,问道:“还是我一个人吃?”

“是的,小姐。”

“你也一样,待会儿找时间休息。”高雪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吩咐口气说话。

“是。”

高雪手执刀叉,愣了一下,又将刀叉换手——虽然在白枭待了一个多月,但高雪用起刀叉来还是有些别扭,偶尔会出错。高雪一边切割着面前的牛排,一边说:“上午考试的时候,卷子对我来说比较简单,所以我的心情目前还不错。”

苏西提醒道:“小姐,进餐的时候不宜说话。”

“餐桌礼仪上有‘交谈’这一项。”高雪说着,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苏西,“我想借这个机会练习一下,可以吗?”

苏西愣了愣,然后说:“没有问题,小姐。”

“嗯。”高雪心下暗笑,觉得滑稽:自己心软的时候,苏西强硬得像块臭石头;而想要压制苏西,就需要忍住心软,态度强硬,这时候就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或有些不合理,苏西也会像个仆人一样臣服,遵从吩咐。这个欺软怕硬的坏女仆……高雪想着,表情一黯,问道:“我是不是太调皮了?”

苏西道:“不,餐桌交谈确实需要练习,小姐。”

高雪一顿,然后点点头,继续说:“在练习中,如果我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你要及时告诉我。”

“好的,小姐。”

“嗯。”高雪点点头,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咽下之后,用餐巾擦了擦嘴,道,“如我刚才所说,早上的考试对我而言比较简单,虽然中途遇到了些没想到的事情,闹得我心情有些糟,但好在后半段很平静,算是相对愉快地结束了理论测试。现在我该关注下午的实践测试,不过我并不担心,只要正常发挥,应该就不会有大问题……苏西,我刚刚说的这番话里,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没有,小姐。”

高雪点点头,继续练习。直到她吃完午餐,苏西收拾好盘子时,一名穿着立领正装的男孩走到桌旁。他十四五岁的样子,气质温和,身后跟着一名贴身男仆。男孩先是看向苏西,道:“您好,苏西女士,索菲亚上次来访时,托我向您问好,表达感谢,并祝愿您身体安康。”

“你好。”苏西冷淡地点点头,然后站到高雪身侧,弯腰对高雪道:“这是伦罗尔家的萨奇先生。”

“萨奇·伦罗尔。”萨奇向高雪伸出手,“和你一样,是本次菲西斯杯的一名参考选手。”

“高雪,黄肤人,十二岁。”高雪与萨奇握了下手。

萨奇的大脑疯狂运转,却怎么都想不出南部哪个黄肤贵族家庭有个十二岁的女儿。末了,他问道:“似乎只有苏西女士在你的身边?”

“是的,这次比赛时,苏西她们负责照顾我。”高雪口吻平静,仍用着那种能压制苏西的略显成熟的语气与萨奇对话。

“与同龄的其它女孩相比,你既坚强又自主。”萨奇赞美道,“令人敬佩,你的家族一定非常重视孩子的培养和家教。”

坚强?自主?高雪心里暗笑,仍保持着伪装,道:“我能从萨奇公子的身上看到相同的东西。”

“我比你大两岁,你可以叫我萨奇哥哥,呃……或者直接叫我萨奇也可以。”萨奇说完,站起身来,“在第三轮比赛上遇见你时,我可不会放水哦。”

高雪起身为萨奇送行,说:“我也一样。在第三轮比赛相遇时,我会全力以赴的。”

萨奇淡淡一笑,提醒道:“第一轮比赛的成绩优异者会成为第二轮各组的种子选手;第二轮每组第一名会成为第三轮的种子选手。如果我们在第三轮都是种子选手,就可以尽量延后撞车的时间了。”

高雪轻轻地点头:“谢谢你的提醒。”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第三轮比赛上见。”

“比赛上见。”高雪说完,看着萨奇与贴身男仆远去,问苏西:“萨奇·伦罗尔?”

“是我过去一位雇主认识的孩子。”苏西解释。

就是萨奇口中的‘索菲亚’吧……高雪继续问:“伦罗尔家族呢?”

“是茨威格一支非常有权势的贵族,不过权势也只在南部区域里。”

高雪点头,说:“找个地方休息吧。”

短暂的午休结束后,高雪和苏西前往隔壁的魔法应用技术大学,进行实践测试。测试内容非常简单,一共分为三项,第一项是魔力输出,只要保证输出魔力平稳就都能通过;第二项是魔素转换,需要将波动不低于第一阶中级的魔素转换为水、火、风、土等元素,转换为教廷的光元素亦可;第三项是模仿,考官会在考生面前使用魔法,重复两次,然后将魔法阵、吟唱口诀出示给考生,考生需要在三分钟的准备后用出考官的魔法。

一共有八个考试通道,十人一批,同一批次的考生进入考试通道,在各项测试后由考官打分,最后汇成总成绩,交至统计处,然后等到下午四点,会在魔法应用技术大学的礼堂中颁布晋级名单。

这三项测试对高雪而言毫无任何难度可言,但是对于其他大多数选手来说,都有不小的难度。和高雪同一批次的考生中,就有一名女孩因为紧张而在魔素转换环节中屡屡出错,急得哭了出来。高雪出声安慰,抚平了女孩的情绪,才让女孩稳定下来,最后完成了实践测试。在考场外的等候区里,也能看到许多孩子或自责、或后悔、或崩溃地坐在原地,因测试未通过而情绪不佳。

高雪则以满分的成绩通过实践测试,同批次中的实践满分考生还有一位,就是上午同一考场的那个作弊手弗雷罗。在前往统计处的时候,弗雷罗尝试着和高雪攀谈,却一直被高雪冷淡的态度挡住,虽然身为一名冒险者,弗雷罗还是没好意思一直纠缠,他的口才也像是被束缚了一样,只能作罢。

统计处,工作人员拿到高雪的实践成绩之后,没有像对其他考生那样让高雪离开,而是让高雪稍等片刻,似乎查看了什么名单,然后请另一名服务人员带高雪前往抽签处。

在路上,高雪询问带路的工作人员:“抽签处是抽什么签?”

“我也不知道。”工作人员摇摇头,“我只是个带路的志愿者,不清楚详细的内容。我们到了,就在前面那个房间,你进去吧。”

高雪左右看了一下,确定四周都很安全之后,便走向房间,正巧遇到了出来的萨奇·伦罗尔。后者见到高雪一愣,然后笑了笑,说:“高,你也来了啊。”

“你好,萨奇。”高雪浅笑,问,“前面的抽签是为了什么?”

萨奇说:“你在这里,就说明你既是理论测试排名前八,又是实践测试满分——也就是说,综合成绩在八名以内,所以就会成为第二轮的种子选手。抽签是为了决定你的比赛分区,八名种子选手不会撞车。第二轮比赛之后,各分区的最高积分就会是第三轮比赛的种子选手——这一点你应该是知道的。顺带一提,我抽到了D区。”

“谢谢,那我就进去抽签了?”

萨奇点点头,说:“我在这里等你。”

“麻烦你了。”高雪说完,进入抽签房,从纸盒中摸出一个球,登记结束,礼貌地向工作人员道谢,然后离开房间。房外的萨奇有些惊讶,温和地笑了笑,说:“好快啊。”

“我在A区。”高雪道。

萨奇想了想,说:“明天加油。”

“加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积分赛 翌日,菲西斯杯少年组,第二轮比赛。

比赛划为A-H八个分区,每个分区有一名种子选手与九名普通选手,第二轮共八十名选手,比赛地点在魔法应用技术大学的魔法实验广场上,划出八个场地,每个场地上都有一名第四阶初级的考官与一名第四阶高级的辅助型魔法师担任保护员,总考官则是一名第五阶中级的魔法师,他是魔法协会南部分区下属拉瓦格分会的安全处第二队副队长,负责整个场地的人员安全。

第二轮比赛赛制为积分制,每个分区中,选手两两进行对抗,对抗内容是定点攻防,双方各有三枚需要用魔力维持的水球,在用魔法手段攻击对方水球的同时,也要保护己方的水球。三枚水球并非同时出现,而是依次出现:失去第一颗,则需要在五秒钟之内用魔力聚集第二颗,超过五秒则视为损失第二颗,第三颗水球的聚集时间是七秒。失去三颗水球则判负,胜方场地保留的水球则是胜方得到的积分数——最高三分,最低一份,同归于尽视为各一分。

比赛的第二个规则是“擂台”:担任擂主的选手挑选自己的对手,直到失败两次,则沦为普通选手,由最近一次的对手成为擂主。

比赛的第三个规则是“退出”:担任擂主的选手可以主动退出本轮比赛,退出之后就不能再进行对抗——既不能多得分,同时也不会将分数交给别人。

选手的分数在最后进行排名,每个分区的前四名晋级第三轮比赛,每个分区最高积分获得者则成为第三轮比赛的种子选手。

而对于第二轮的种子选手来说,他们的优势有两点:第一、他们是自己赛区的第一名擂主;第二、在失去擂主位时,他们可以将两次胜利对抗获得的分数翻倍。

站在A区的场地中,高雪先是向A区的考官与保护员礼貌地问好,然后看向另外的九名选手,感知了他们的魔法等阶之后,便已经十拿九稳:九名孩子里,六个第一阶中级,两个第一阶高级,一个第二阶中级。这感知结果越发让高雪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孩子——阅历上,以及等阶上的。

高雪用眼神与这几名远离自己的小选手打招呼,在与一名女孩对上目光后,这个女孩似乎鼓起了勇气,走向高雪,说:“那个……你、你好……”

“你好。”高雪扬了扬嘴角,顺口道,“今天状态怎么样?”

“还好。”女孩的脸有些红,又说,“昨天、昨天谢谢你。”

昨天?高雪一愣,然后将女孩从回忆中揪了出来:这女孩正是昨天那个因紧张而在实践测试中出错,然后急哭了的女孩,自己还帮过她。第一阶高级,有晋级的机会。高雪笑着说:“今天再出错我可就帮不了你啦,自己要稳住心态,好好加油,知道了吗?”

“嗯!”女孩点点头,然后嗫嚅着开口,“我……叫莉莉娅……”

“高雪。”高雪拍了拍莉莉娅的肩膀,“自信一点,你很厉害的,要相信自己。”

“我一到考试和比赛的时候就紧张……”

“紧张啊……”高雪捏捏下巴,道,“我这里有一个克服紧张的好方法,可以悄悄传授给你。准备——一、二、三,深呼吸,不要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高雪看着莉莉娅认真深呼吸的样子,不由露出笑容,然后看向远方,伸手挥了两下:来视察的阿尔弗雷德正站在那里,与高雪交错眼神,与高雪问了好。

这时,各分区的考官都出声让选手集合,在简单复述了规则之后,种子选手开始挑选对手,第一轮对抗的双方入场,试用凝聚水球的魔法器、然后布置场地,准备开始对抗。

高雪看向自己面前的这些孩子,问:“请问——你们谁想当我的第一个对手?”

一个高大的男生走出人群,看了眼高雪,又将目光移开,说:“我想试试。”

“那就决定是你了。”高雪点点头,眉眼含笑,然后转头对考官道,“请您宣布开始吧。”

考官点点头,觉得高雪十分有礼貌。他口中念咒,将一匹布扔向空中。这匹布迎风见长,最后化作一片厚厚的黑雾,隔绝了两个场地的联系。考官道:“双方进入准备时间,时长:五分钟。请两位选手安置水球区、调试水球器,并布置场地。”

考官说完,高雪便好奇地将魔力注入身侧的水球器,这是一个盘子大小的凸台,上表面有一个孔,魔力注入以后,中心就会鼓起一个西瓜一样大的水球。凸台放在场地中的一个立柱上,在对抗过程中不可移动;对抗的双方也要提前画好一块场地,是选手的行动区域,对抗开始后不得离开。

趁着高雪和男生各自布置场地的时候,考官道:“在对抗开始前,最后提醒大家一次,双方只能对水球发起攻击,不得攻击选手;选手也不能用身体阻挡对方的攻击;此外,攻防方式只限于魔法。”

高雪闻言,向考官致意表示她已经知道了。她将水球器放在中央立柱上,活动区域划定在立柱右边距离十步的地方,然后便开始在地上描画起魔法阵的纹路。考官看了眼男生的布置,又看向高雪,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他居然看不出这个女孩画的是哪一个魔法阵。但魔法阵的纹路细节却非常高级,至少第三阶……

考官看向保护员,后者此刻也一脸严肃,盯着高雪的魔法阵——第三阶的魔法阵,如果什么地方画错了,使用时熄火还好,万一发生爆炸,那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保护员心里有些忐忑,他一方面相信种子选手扎实的基础,一方面又不相信十二岁的女孩,心情相当复杂。他得随时注意着,防止魔法阵出问题。

“非常精妙的魔法阵,不是吗?”

在思索间,一个语气中透着赞赏的声音出现在旁边。考官和保护员看过去,连忙称呼道:“阿尔弗雷德副会长!”

“不用那么拘谨,”阿尔弗雷德笑着招招手,说:“我来看看这些孩子们。嗯,就算胜券在握也要好好做准备,挺不错的。”

画完几个魔法阵的高雪若有所感,看向场外,对阿尔弗雷德笑着致意。阿尔弗雷德也笑着朝她点点头,道:“这孩子的魔法天赋确实不错。”

这时,场内的高雪突然开口,问道:“考官先生,我能试着穿透一下这片黑雾吗?”

这……考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他看了眼身旁的阿尔弗雷德,发现副会长大人乐呵呵的,似乎并不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问题。

也对,毕竟这层魔法幕是用来隔绝魔力感知的,如果能透过魔法幕,也算是筛选出了有能者,不是太大的违规。考官又想到阿尔弗雷德刚刚的赞赏,便说:“你们都可以试试,但是不要太用力,明白吗?”

阿尔弗雷德听着考官的回答,笑着离开了A区。一边走,他一边有些疑惑:才一天不见,高雪的手段怎么变高明了?不过阿尔弗雷德也并不介意,毕竟高雪来南部赛区转了一圈后,能力得到提升是好事,对高雪是、对古里由丁大人是、对阿尔弗雷德来说,也是如此。

走着,阿尔弗雷德突然注意到观赛区的一个身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悬殊 A区的对抗场地上,高雪看向自己的对手,说:“请出手吧。”

男生没有推辞,他试探着将一团魔素送入高雪的场地,被轻松化解。高雪笑吟吟:“这样的攻击可是影响不了我的哦。”

男生脸上一红,站直了身子,举起一只手,目光注视着处于高雪身侧的水球,张开五指、然后狠狠地一握——

水球周围的魔素随男生的动作收紧,朝水球挤压,但挤压的魔素却被拦在半空,在距离水球一步之隔的地方,仿佛是压在一块钢铁上一样,不得存进。越积越多的魔素沉淀在被拦截的球形表面,渐渐现了形状。

周围观赛的人都发现了堆积的球形魔素,不禁发出“哇”的一声,以为男生正在酝酿法术,即将发出攻击。但男生的脸上却出现艰难,因为他的攻击已经快要结束了——魔素挤压就是这招的全部,他无法继续挤压,只能结束,为自己节省魔力。

高雪目光闪闪,看着男生,问:“结束了吗?”

差距……男生看着年幼的对手,心中闪过苦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低吟道:“尊敬的火之神、烈焰的主宰,请赐予我您的力量,增强我的火焰——”

吟唱!观战的一些人发出惊叹。在少年组的第二轮比赛上,吟唱可不多见。

很基础的吟唱手法嘛……保护员和考官关注着男生的状态,男生体内的魔力逐渐活跃,周围的魔素也趋于稳定。这种吟唱并没有达到祈祷的效果,只是男生在为下一次魔法调整状态。

感受着魔力的快速消失,男生睁开眼,平举双手,掌心对着高雪的水球。他身前的空气开始散发热量,并逐渐波动了起来。四周游荡的魔素有的聚集、有的被排斥,男生运用的魔法逐渐展露威势。

“火球连弹!”随着男生话音落下,三枚燃烧着的火球发射。

“冰盾。”高雪手一挥,魔力涌现,一块粗大的冰层拔地而起,挡在她的水球前。

嘭,嘭。嘭!三枚火球一枚接一枚地打在冰盾上,激起一片烟雾。男生抿着嘴,死死盯着烟雾,仿佛是想将烟雾瞪穿一样等待着——

当烟雾散去的时候,冰盾只是被打出了两个有重叠的深坑而已。

“这是冰盾吗?”男生苦涩又不甘地抓抓头发,抱怨着说,“这厚度,都能叫墙了。”

高雪伸出手,指指本应在男生身旁的水球,那里已经只剩下断了魔力的水球器了。高雪没有发起攻击,是男生使用火球时,一方面忘记加固输入的魔力,另一方面周围魔素激荡,导致男生的第一枚水球自行崩溃了。

“我的攻击结束了,刚刚那就是我最强的攻击魔法了。”男孩叹一口气,看了看那还未散去的冰墙,挤出一个笑容,“该你开始攻击了——我想看看我们的差距。”

“有礼了。”高雪说完,注意力忽然飘到了隔壁的某个场地,那里的魔素聚集得好激烈……比赛呢!注意好自己!高雪将注意力拉回来,然后朝着男孩的水球伸出一根手指,说:“风刃。”

男孩闻言,还在用目光寻找高雪发出的攻击魔法,却突然听见哗啦一声:他的第二枚水球像一个被横切的西瓜,变成上下两半后,哗啦一声洒了一地。

“好快……”男生苦笑着低下头,看都看不见,反应都来不及,攻击就已经结束了……

其实已经算慢了……高雪看着男生,出声提醒道:“七秒。”七秒不恢复水球,男生就要输了。

男生咬着牙抬起头来,表情中露出了狰狞的不甘心。他略带颤抖地注入魔力,凝聚水球,然后将更多的魔力输入保护水球的魔法阵,一边指一边介绍道:“炎柱、火墙、火网。”

高雪注视了男生一会儿,说:“你的水球不稳。”

男生一愣,然后崩溃般地笑了起来。他的水球表面出现圈圈层层的波纹,似乎随时都会崩溃一样。

“我的努力、我的荣誉、我的自豪……”男生喃喃自语,最后还是稳住了水球,看向高雪,说,“来吧。”

高雪点头,对着男生的水球伸出右手,魔力聚集在掌心:“风刃。”

男生瞬间紧绷神经,同时激活了火网与火墙。只听呼的一声,火网与火墙被瞬间斩断,未抵挡哪怕一秒。就在这时,炎柱从地上窜起,恍惚间,男生仿佛在炎柱中看到了那道无敌的风刃,那像是一柄青白的弯刀,削过炎柱,甚至都压了升起的炎柱一瞬。

在那个恍惚中,男生的心里产生了再对水球进行一次保护的冲动,他想将剩余不多的魔素输到水球前,抵挡哪怕一下,但风刃实在太快了,魔素还未出现,他的第三枚水球已经被切开,变成水花,最后翻卷着消失在空中。

男生失落地站在原地,像是丢了灵魂一般,看向高雪身边仍未散去的冰墙,看向高雪那边都没机会使用的魔法阵,看向在那坚不可摧的冰墙上映得有些丑陋的、属于高雪的水球;男生又看向自己这边,被火焰烧得有些焦的土地,看向逐渐破碎散去的魔法阵,看向上一秒还存在的、属于自己的水球。

“我输了……”男生捂住脸,只觉得刚刚的一切都那么虚幻,觉得自己输得太快,又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失败,明明可以做到更好,却像个木头人一样僵硬,什么都没做。他看着那个女孩可爱却恐怖的笑脸,听着考官宣布胜利者的名字,听着对方用清脆的声音对他说“你其实已经很厉害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男生已经站在场外,对抗也进入第二轮了。男生狠狠地、狠狠地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咬着牙,红着眼,在牙缝中挤出声音,又吞回肚子里,道:

“我,不想,再输了……”

在A区的比赛里,没有人是高雪的对手,对抗也都显得简单而轻巧,碾压而过。而在D区,那里的第一轮对抗吸引了许多观众的目光,仅仅是拉锯消耗时的魔法碰撞,就堪比其他选手的最强攻击。就连阿尔弗雷德,他的目光也在一开场就被D区吸引,关注起了那里的对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弗雷罗 VS 萨奇 阿尔弗雷德在A区看了眼高雪后,便琢磨着想看看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可造之材,打算去其他场地上看看。这时,他看到了一名穿着棕色夹克、戴一只秘银手镯的鹰鼻人负手走在观赛的人群之中,目光以审视居多,看向八个分区中的选手。阿尔弗雷德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走上前去,询问着称呼道:“班库先生?”

鹰鼻的班库回过头来,看向阿尔弗雷德,道:“原来是你。阿尔弗雷德,你叫我班库就可以了,不用硬叫‘班库先生’。”阿尔弗雷德与班库在萨德维奇家属于同辈,虽然同辈,但两人只在见过寥寥几次,只算彼此认识。相比于阿尔弗雷德的休闲,班库则从小都是萨德维奇家的天之骄子,因而阿尔弗雷德在称呼时,还是选择像其他人一样称呼为“班库先生”。

“好久不见。”阿尔弗雷德笑着走向班库,想趁这一秒的间隙考虑与班库聊天的口吻,谁知班库直接就说:“是啊,算起来,从上次见面到现在,也有三四年了。”

阿尔弗雷德摊摊手,确定班库不打算继续说话之后,再道:“来看看南部的魔法领域上又冒出了哪些新一代的天才?”

“正好在附近,所以顺路来看看。”班库仰起头,环视整个场地,“可惜我不熟悉这里的路,跑到少年组来了。”

“那你大概会失望了,毕竟只是魔法赛的少年组,和你负责的青年对抗赛完全比不了。”

班库点点头,继续道:“不过真说起来,确实有几位与众不同的孩子。D区的这两个,都挺不错的。”

阿尔弗雷德看过去,点点头,说:“等第二轮结束之后,他们两个应该都是夺冠的热门选手了。”

……

D区。

五分钟的布置时间结束,考官刚收走场地中心的魔法幕,弗雷罗与萨奇同时在行动区域站正,警惕地看着对方——在比赛开始前,两人就已经隐隐互相敌视了。

萨奇正犹豫着不知是否要自报家门,弗雷罗抢先出击,道:“干扰。”

没听过的招式!萨奇谨慎地直接打散了弗雷罗送来的魔素波动,然后哑然失笑:这所谓的“干扰”,居然真的就只是用魔素进行干扰?

就等你觉得滑稽呢!抓住萨奇大意放松的瞬间,弗雷罗手一招,一根法杖蓦然出现在手中。他挥动法杖,道:“湍急水流!”

一道激射的水流激射,吓得萨奇连忙拉出一道风墙。水流打在风墙上,散成一朵朵水花,溅射向弗雷罗这一边。弗雷罗继续挥动法杖,操控起还未消失的水花,让水花变成一根根水刺,同时暗中控制隐秘的魔力慢慢游荡过去,准备在恰当的时候对萨奇的水球进行偷袭。

“哼!”面对弗雷罗的水刺,萨奇显得非常不屑,风墙骤然变大,气流卷起水刺,风墙抵消起水刺与控制水刺的魔力。萨奇手一扬,握住一根乳白色的、雕着火焰花纹的法杖,指向弗雷罗的水球,说:“光之烈焰!”

看着苍白的火焰烧像鞭子一样抽过来,弗雷罗眼皮一跳,连忙激活了自己的第一道魔法阵。一片水幕凭空而出,这水幕在接触到光之烈焰的时候直接裹着黏了上去,然后又带着这道光之烈焰回到魔法阵中,魔法阵进入休眠状态。与此同时,弗雷罗看着萨奇场地上的巨大风墙与其中的水花,嘴角一扬,他将魔力输入魔法杖,道:“疾风骤雨!”

一旁掠阵的保护员心里一紧。

一瞬间,萨奇场地上的风墙与水花一齐舞动起来,化作一片喧哗的混乱。萨奇只觉巨大的排斥力传来,他的风墙直接失控了!自己场上的局势越发岌岌可危,萨奇一咬牙,激活了自己脚边的魔法阵:“阳光海幕!”

霎时,萨奇的水球被一片刺眼的光幕所包围,刀子般的风和水击打在光幕上也不得分毫突入。弗雷罗听到“海”字,尝试用水元素魔法抢夺光幕的控制权,结果一无所获。光幕抵挡住了疾风骤雨,疾风骤雨渐渐归于平静,光幕也消失,留下一片潮湿的空气。

“偷袭?!”萨奇灵性一炸,像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他法杖一指,将一道偷偷摸**近水球的魔力在空中打得粉碎。费雷罗抓住机会,手中法杖蓝光大盛,道:“风暴!”

刚刚才隐去了身影的风和雨在萨奇的场地上重现,并露出了骇人的獠牙——一片空气裹挟着风和水流凝聚在萨奇的水球之前,然后瞬间爆炸,将萨奇的水球炸得粉碎。一击得手的弗雷罗洋洋得意,正打算嘲讽一句,却发现萨奇一刻也不停地举起法杖,朗声诵念道:“神说,光明将照耀一切!”

光芒照耀,萨奇的场地上显露了一道道曲折而不起眼的魔力——这些都是弗雷罗悄悄送来的偷袭手段,此刻在这片光芒下无所遁形,纷纷消失。同时,两人场地上的魔法阵也经受着照耀。但萨奇的“光幕”魔法阵得到了恢复,而弗雷罗的魔法阵却受到排斥,那个处于休眠中的魔法阵还被摧毁了。

光芒继续照耀,萨奇收起了防御姿态,并将法杖上的光芒聚于一点,然后指向弗雷罗的水球:“光明枪!”

光束一闪而逝,击在弗雷罗的水球上,漾起波纹,然后哗啦一声将其击碎。

弗雷罗咬牙看向萨奇,问:“你怎么不凝聚水球?”萨奇不凝聚第二颗水球,弗雷罗便无法攻击。

萨奇骄傲地仰起脸,手一招,输入魔力,道:“五秒之内凝聚就可以了。”对于普通选手,五秒是凝聚水球的时间,但这五秒同样规则上的是无敌时间,只要规则没说不允许,就应当加以利用。

弗雷罗气得牙痒痒:“你——”

萨奇提醒:“你已经四秒了。”

时间怎么这么快!弗雷罗手忙脚乱地凝聚水球,期间还受到了萨奇的使坏,差点在凝聚时崩溃。凝聚完水球,弗雷罗才幡然醒悟:根本没有四秒,萨奇是骗他的!

“阴险!”弗雷罗恨恨道。

“这是策略。”萨奇得意地看着弗雷罗,身边魔力涌现。弗雷罗连忙举起法杖,以为萨奇正在酝酿什么魔法,虽不明所以,也聚集起了魔力。等待一阵,弗雷罗才发现萨奇这是在将魔力铺满场地,连忙发出几道风刃击向空中进行干扰。软化的魔力被击碎成粉末的萨奇发出一声闷哼,表情痛苦。

考官连忙道:“警告!不得对选手进行攻击——”

萨奇举起手制止考官,道:“他不阻止,就完全处于劣势,他这么做很正常。”

“怜悯?”弗雷罗面色一变,似乎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杂草里生长的野兽不需要怜悯!

“‘水源’,不存在的河流!”

一条虚幻的河水出现在空中,携带万钧之势冲向萨奇的水球。保护员看到这虚幻的河水,瞬间举起手中的法杖,对萨奇、对周围的观众、以及弗雷罗施加保护。

“缠绕!”萨奇面色一变,一条条枝蔓般的魔力出现在空中,似乎想要束缚住这道河水,却直接穿透,缠了个空。防御失败,萨奇眼中闪过震惊,但他瞬间做做好了决策:索性放弃防御,对弗雷罗的水球伸出手,说:“魔素,爆炸!”

哪儿来的魔法?弗雷罗也感到惊讶,刚来得及激活一层魔法阵,就听到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先是炸穿了被激活的魔法阵,然后又震碎了水球,最后他的这半边场地上也发生了爆炸,一半的魔法阵遭到摧毁。

同时,那条虚幻的河水也摧毁了萨奇的水球。第三颗水球的凝聚时间是七秒,七秒的无敌时间,弗雷罗为了节省魔力,直接驱散了河水。

到达比赛后半段,双方都因失去太多的魔力而显得气喘吁吁的了。相比之下,萨奇留有较多的魔法阵,更有优势,但是萨奇是擂主,第一轮对抗无论输赢,他都要面对后面的对手。为了一点积分,值不值得花费大量的魔力与弗雷罗死磕,这需要仔细考量。因为在D区,除了萨奇与弗雷罗之外,还有两名第二阶中级的选手……

萨奇深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法杖,道:“神说,光明会带来希望。”

弗雷罗看着萨奇手中发光的法杖,只觉得压力上升,不禁暗自腹诽:希望在哪儿呢?

“风刃!”萨奇发起进攻。

水幕!弗雷罗轻松抵挡,正准备挥动法杖再次进攻,却发现萨奇的嘴角倏地扬起。弗雷罗察觉到还有其他的魔力波动,立刻激活了剩下的魔法阵。只听呼的一声,在抵挡了第一道明显的风刃后,还有一道隐形的、不起眼的风刃撞在了防御用的魔法阵上。

弗雷罗抓狂:一道没什么力度的风刃,就骗出了自己所有的魔法阵!

啵!

弗雷罗的水球突然破裂了。

弗雷罗呆呆地看向自己的水球,在那里,一道魔素在空中翩翩起舞,最后消失。

“这是你教我的攻击手段。”萨奇见自己偷袭成功,长出了一口气,“吟唱、风刃、我的笑容、第二道风刃的伪装,都是为了这一招的铺垫。不得不说,这招很好用,耗费小,收益高,谢谢了。”

弗雷罗咬牙切齿地看着萨奇。

他还是小看了这个贵族的无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第二轮比赛之后 第二轮比赛,高雪以九局全胜的成绩成为A区晋级第三轮比赛的种子选手,在第二轮的布告榜上,拿满二十七分的高雪也在总积分排名上也位列第一,比排名第二的萨奇高出四分。

高雪站在看榜的选手之中,周围人的讨论话题多是萨奇与弗雷罗,D区的第一场对抗赛给大家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尤其是那突如其来的风暴、那耀目的光幕、还有那条悬于空中的河水,这样激烈的魔法对抗已经不劣于往届少年组第三轮半决赛、总决赛的场面,对于这两名耀眼的新星,选手们不自觉地分成两拨,支持起他们喜欢的一方。相比之下,那名没什么突出表现的、因为A区实力不济而捡漏成为积分榜第一的“冠军”,只有少数人觉得她也不简单,但这少数人发表观点的时候,往往会遭到萨、弗二人支持者的嘲笑与轻视。

高雪在布告榜前看了一会儿,默默记下了其中的一些名字,然后让开了她的位置,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有一名年轻稍大的男生走向她,说:“嗨。”

高雪停住脚步,礼貌地说:“你好。”

身边有一圈空白的弗雷罗竖起了耳朵。

“那个,嗯……”男生抿抿嘴,把眼睛睁得大了些,露出一股灵动,“我可以认识一下你吗?”

一旁的弗雷罗既觉生气,又觉得好笑:这种层次的搭讪,怎么可能成功。

高雪顿了一下,突然笑了。她眉眼弯弯,嘴角轻翘,俏皮攀上了眼角,问:“你不知道我是谁?”

“啊,这……”搭讪的男生有些失神,一时没有回答。

“抱歉,有人在等我。”高雪说完,也不管男生的反应,径直离开了。

离开人群,高雪找到了等待着的苏西。高雪没有心情说些什么,只是略一点头,苏西便跟在身后,在沉默中一前一后地走着。

经过魔法应用技术大学的教学楼时,高雪二人遇到了阿尔弗雷德。在阿尔弗雷德的邀请之下,三人乘坐他的马车回酒店,高雪的马车则在后面跟着,一同驶回。

马车上,阿尔弗雷德对高雪道:“恭喜你,拿到种子选手的名额,同时还是积分榜的第一名。”

“谢谢您,阿尔弗雷德叔叔。”高雪兴致不佳。

“不要太过在意别人的评价,孩子。”阿尔弗雷德猜到高雪不高兴的原因,劝慰道,“你的实力是货真价实的,只是在这一轮上没有遇到值得让你展示实力的对手而已。”

“谢谢您,阿尔弗雷德叔叔。”高雪的心情其实比较复杂,她自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表现得纠结:一方面,过去在哥哥身边的经历让她不想成为众人的焦点,因此对于别人的轻视与不屑,高雪只是默默看着而已;可另一方面,她又想成为众人的焦点,她想成为众望所归,希望能以此来告诉梅尔布林老人,她的努力是实实在在的、她有那个资格去见高枫。高雪犹豫了一下,问:“阿尔弗雷德叔叔,您觉得,梅尔布林老师会来看我接下来的比赛吗?”

阿尔弗雷德沉吟一阵,道:“古里由丁大人一定会来看决赛的。”

“决赛!”高雪的眼神中闪过斗志,如果是决赛的话,她还有机会。

阿尔弗雷德继续乐呵呵地说:“而且,你可以写一封信寄给古里由丁大人,汇报你目前的情况。不管怎么说,第二轮积分榜第一名,古里由丁大人想必也是会为你的成绩感到自豪的。”

还可以这么邀功?高雪一愣,坏心情扫除许多,说:“感谢您,阿尔弗雷德叔叔。”

送走了坏心情,高雪想了一下,说:“嗯……那个,阿尔弗雷德叔叔,您怎么看D区的那两位选手?”

“哈哈!”阿尔弗雷德乐得一笑,然后道,“从硬实力上来说,他们两个都不如你。我想想,应该是两名第三阶初级,硬拼是绝对抵不过你的。所以我给你的第一个建议就是不要过早地暴露自己的实力,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你可以先表现得和他们差不多,消耗他们的魔力。”

阿尔弗雷德说完一顿,看向高雪。高雪连连点头,说:“我明白了,您请继续说。”

“第二点,要根据不同的对手,制定不同的策略。”阿尔弗雷德道,“萨奇有伦罗尔家族的底蕴,在你们所处的这个等阶里,他能拿出的手段可以说不胜枚举,因此你不能根据他过去的魔法而制定对策。对付萨奇,除了几个他尤其拿手的魔法之外,你需要留有精力去面对他未知的招数;而那个弗雷罗出身自冒险者小队,他的优势是策略和不拘一格的手段,欺骗、隐藏、掩饰,这些普通孩子不熟悉的,都是他熟悉的,相比之下,他会的魔法就比较固定,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他的魔法杖不是普通的东西,其中可能藏有底牌,你要小心。”

高雪拿出纸笔,一边记录一边点头。

“其它的嘛……你还记得费德罗吗?”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

高雪道:“帝国魔法协会南部分区分会长。”

阿尔弗雷德笑着点点头,说:“过不久,他应该会把一些详细的信息交给你。”

……

第二轮比赛结束的晚上,魔法协会的工作人员邀请新星弗雷罗前往魔法协会,称:副会长阿尔弗雷德·萨德维奇大人有事找他。

在忐忑的等候之中,坐在餐厅的豪华沙发上的弗雷罗等到了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男人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略带几分英气的脸上挂着一层难以言喻的笑容。拥有冒险经验的弗雷罗一下子便察觉到不对,他立刻站起来,法杖出现在手中,警惕地问:“您是?”

“放轻松,孩子。”男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同时道,“不要这么紧张,这里可是拉瓦格城的豪华餐厅,如果你擅自使用魔法,可不是能简简单单解决的麻烦。”

男人见弗雷罗垂下法杖,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魔法协会南部分区下属茨威格分会的执行部第二队队长,你可以叫我查理,如果你不放心的话,这是我的员工证。”

弗雷罗怀疑地看向查理,拿过员工证,匆匆扫了一眼,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开门见山地谈一谈吧。”查理不打算和这个十四岁的孩子绕太多心思,将一张纸递给弗雷罗,“这是一纸文书,是‘聚集者’冒险者小队的升级处理:从‘白银’提升至‘白晶’,可领取C级精英任务,当然了,C级的普通任务份额也有提升……”

弗雷罗紧紧抓着这张纸,一遍遍地阅读上面的内容,以及右下角的那个鲜红的“通过”,魔法协会的印章是真的,文件所属机构也一字不差……

查理看着弗雷罗的样子,笑道:“捏得这么死,小心把它捏坏了。”

弗雷罗一惊,连忙把文书放在桌子上展平。

查理看向弗雷罗,皮笑肉不笑地道:“也不用这样,毕竟这只是一个副本,正式的文件还在魔法协会里,而且类似的文件有好几份,并不确定这次的升级处理是否就要提交你手上这一份的正本,你明白吗?”

弗雷罗一顿,迟疑地问:“您的意思是……”

“有几位大人物,很期待你在这次魔法比赛上的表现。”查理向弗雷罗伸手,示意弗雷罗将文书还给他。弗雷罗不舍地犹豫了几秒,才这么照做。查理哈哈笑道:“这张文书呢,只是我们的善意而已。只要你承诺在比赛时好好表现,它就会在下一次会议上通过,成为有记录的官方文件。如果你愿意答应一些另外的事——绝不违法违规,而且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只要你做到了,在你个人的角度上,也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奖励。”

弗雷罗低下头,说:“我会尽力而为,先生。”

“不用这么恭敬,孩子。”查理笑着摆摆手,然后道,“首先,我想问你个问题。

“对于高雪选手,你有什么看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第二轮后 弗雷罗从餐厅回到旅店的时候,时候已然不早了。晚上受查理之邀去餐厅吃饭,前半段在谈正事,气氛严肃紧张。结果在后半段,查理喝了半瓶伏特加之后,直接喝高了。那个男人也不顾精心打理的外表,红着脸醉醺醺地一边哭一边诉苦,说他的顶头上司简直不是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都要他做,每天起早贪黑绞尽脑汁地帮自己上司完成那一个个莫名其妙的事情,最让查理不满意的一点是,他处理那么多麻烦事,居然还不升职加薪,做现在也只是处里的一个小队长——还不是第一队队长!

喝醉的查理诉苦非要拉着弗雷罗的胳膊,推都推不开。好在最后查理恢复了些神智,叫了辆马车之后,就放弗雷罗离开了。

回到旅店,弗雷罗想着那份小队升级的文书,总让他觉得又虚幻又真实,同时也让弗雷罗感到可笑:仅仅因为他个人的出彩,卡了有半年的冒险者小队等级提升就通过了,而通过的原因实则却和小队的努力没有直接关系……

弗雷罗躺回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漆黑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了这么句话,吓得弗雷罗陡然一跳。他迅速平复了自己明显过快的心跳,然后对房间里的队员道:“关你屁事。还有,这么晚还在我的房间里,你又被娜娜姐赶出来了?”

“我必须要很严肃地告诉你,我没有被赶出来!”队员非常认真地纠正一句,才说,“别告诉我你和哪个女郎出去鬼混了,这时候做这种事,你会被队长吊起来打的。”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自从在酒吧被队长和艾文叔叔用男女之事调侃之后,这就成了冒险者小队的笑料了,弗雷罗最初还一个人生闷气,现在则完全懒得搭理这些人,毕竟,他正在参加比赛,谁如果真的敢惹急他,影响了比赛成绩,队长会破口大骂的。弗雷罗问:“说正事,你来干什么?”

“尽一尽地主之谊。”队员装模作样地说完,又解释道,“第三轮比赛不是在茨威格城进行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要不要我跟着?”

弗雷罗佯装思索一阵,然后摇摇头,说:“不用,魔法协会有安排马车送选手去茨威格,我打算坐比赛的马车,不用你送了。”

“啧……行吧。”队员说完,一个人嘀咕起来,“看来我得想办法在别的地方度过这几天休假了……”

弗雷罗吓唬道:“你再这么对娜娜姐,小心她不要你。”

“她敢!”队员生气地瞪大了眼,然后又一寻思,焉了下去,“她好像还真敢……”

“所以你赶紧回去啦。”

“回去不就是认输吗!这是战争!认输的那一方会遭受无尽的——”

“你赶紧走,我还要睡觉!”弗雷罗威胁着扬了扬法杖,这才赶跑了队员。

……

第三轮比赛为淘汰赛,通过五轮对抗,从三十二名选手中决出冠军。比赛前八名都会获得菲西斯杯一等奖、十六强为二等奖、其它参加第三轮比赛的选手则获三等奖。第三轮比赛开始于第二周周三,第二周周五晚上进行半决赛,周六晚上决赛,周日颁奖。

在第二轮比赛结束后的周一下午,提前命令仆人预约过时间的费德罗前往酒店拜访高雪,临走前将一份资料交给高雪,说:“在比赛之前,你应当了解一下对手的信息。”

这份资料由十名第二阶中级以上的选手信息组成,罗列了他们的等阶、常用魔法、性格、法杖、以及第二轮比赛上的表现。萨奇与弗雷罗的信息位于最上。高雪仔细地阅读了两人资料,注意到弗雷罗资料的尾部写着:遇到他时,不用太过紧张,正常表现就能取得胜利。

与这两人相比,其余选手掌握的都是较为普通的魔法,不足为惧。

看了几遍资料,高雪与苏西交代了接下来的安排,便上床睡觉,度过周一。

周二中午,苏西将高雪送到拉瓦格城的魔法协会,高雪将乘坐魔法协会的马车前往茨威格,而苏西则会和苏美一起乘坐马车提前动身——苏伊在一天前就已经去茨威格了,如果苏西苏美在路上耽误了,至少保证在茨威格城的苏伊能担任女仆,处理琐事。

魔法协会安排了三辆中型马车搭载选手,同时还有一辆小型马车行进护送。高雪登上中型马车时,车厢中已经坐好了三个孩子,他们似乎认识,团坐在一起,还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高雪注意到其中一个女孩手上抱着一个洗得掉了颜色的玩具羊,对那只小羊多看了几眼。

高雪上车不久后,萨奇也坐上了同一辆马车。这令高雪觉得惊奇,毕竟萨奇本来就是茨威格的老牌贵族,他完全可以在第二轮比赛后直接回到茨威格城。对于高雪的意外,萨奇微笑着解释说:“我认为我应该多与我年龄相仿的选手交流一下,所以没有坐家里的马车。”

高雪笑着寒暄道:“在同一辆马车上,我可以庆幸一路上不会感到无聊了。”

“如果能让你感到快乐,这是我的荣幸,雪小姐。”萨奇优雅地鞠了一躬,又说,“我们都是种子选手,至少不会在半决赛前撞车,这一点值得庆祝。”

这时,弗雷罗也登上了同一辆马车。他先是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又看到了高雪身旁的萨奇,表情一变,像是吃了只绿头苍蝇一样难受。他犹豫着放慢了脚步,最后还是坐到附近的座位上,在不远又不近的距离上,一个人格格不入地坐在一边。

虽然他很讨厌,但他确实有能力。而且自己当时也是乱发脾气,算是迁怒……高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主动对弗雷罗道:“你好。”

“啊!你、我……”弗雷罗一下子乱了手脚,受宠若惊地回道,“我好、不是,你好!”

高雪心里偷笑,言辞上还是留着礼节和优雅,说:“理论测试和实践测试之后,我表现得非常失礼,我一直觉得过意不去,但是没有一个比较正式的场合能向你道歉——”

“不、不、不,”弗雷罗连连摇头,“是我不对在先,而且自以为是,是我向你道歉才是。”

打断别人的话,没礼貌的表现……萨奇默默评价着,心里不屑:紧张成这样,自己怎么会和这种人打得势均力敌?

“既然这样,那就算过去了。”高雪伸出手,带着浅笑,“不管怎么说,祝你在比赛上取得好成绩。”

“你、呃,我是说,你们也一样。”弗雷罗慌慌张张地说着,没敢直接握手,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高雪的手心。

像宝石一样,凉凉的。

弗雷罗这么感觉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车祸 下午三点,马车出发了。

高雪与萨奇简单地聊了一阵,了解到茨威格城的许多信息。结束话题之后,高雪拿出一本书翻阅,并用眼神询问萨奇和弗雷罗是否需要。弗雷罗下意识地摇头,而萨奇微微一笑,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也取出一本书看起来。

随身并不携带书籍的弗雷罗看着两人,闷闷无聊了好一阵,然后走到马车前部,打开前门,风呼的一下刮了进来。弗雷罗坐到车厢外,与车夫攀谈起来:“大叔,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啊?”

“今天是工作日,路上不会有太多人。如果我们能在下午五点之前出城,大概会在晚上十点到茨威格。”车夫拉着缰绳,担心地看一眼弗雷罗垂在坐板外的脚,问“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弗雷罗摇摇头。

“那你先进去吧,外面风大,还有太阳。”车夫说着便打开车门,像撵鸭子一样把弗雷罗赶进车厢里。弗雷罗被车夫的态度整得一头雾水,不免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哪句话得罪了车夫。

高雪将目光从书上移开,对疑惑的弗雷罗说:“外面不安全,他怕你出事。”

弗雷罗下意识问道:“真的吗?”

“可能是。”高雪没有解释,将目光拉回书中。

又说错话了!弗雷罗目光扫动,连忙找话题,说:“一辆马车上有十四个座位,挤一挤可以坐十八甚至二十个人,想要送三十二个选手去茨威格的话,两辆马车绰绰有余,为什么要安排三辆呢?”

高雪闻言,看了眼弗雷罗,又看向萨奇。本不打算搭理弗雷罗的萨奇见高雪看自己,便想了想,说:“魔法协会并不缺钱,三辆马车可以很好地保持体面——菲西斯杯的含金量值得这样的体面。而且,大家都有行李,两辆马车会很拥挤。”

贵族的矫情!弗雷罗在心里评价道。

“超载也很危险的。”高雪补充,这是高枫说过的。

“确实,超载很危险。”弗雷罗附和着点头。

接着便又没人说话了。

这辆马车上的气氛好冷……高雪一边翻着书,一边默默感知着另外两辆马车上的动静。另外的两个车厢里,气氛都挺活跃的,而她乘坐的这一辆,不但只有七个人,萨奇和弗雷罗还对彼此看不顺眼。同时,也因为萨奇和弗雷罗这两个“名人”在车上,所以其他孩子都不敢怎么说话,就连最初那三个认识的孩子,交谈时都小心翼翼,生怕惹了萨奇与弗雷罗的注意。

嗯?那只小羊玩偶……高雪又看了一眼女孩手里的小羊玩偶,感觉怪怪的。女孩似乎察觉到高雪的目光,与高雪对上眼神。高雪没有继续不礼貌地感知,她浅笑着与女孩点头致意,然后双双收回目光。

车至中城,正在看书的高雪忽然抬起头,朝前方望了一眼,说:“有人在车道上。”

“什么?”无所事事的弗雷罗连忙问。

“跑得好快。”高雪皱了皱眉。这个速度明显超过拉瓦格城的限制等级了,而且还是在马车道上,非常危险——

一阵刺耳的马嘶声从前方传来,同时还伴随着人群的惊呼。弗雷罗下意识地拿出了魔法杖,施加了防御魔法。伴随着尖锐的摩擦声与一顿一顿的震动感,车厢中的几人还未反应过来,就都被迫地往前一窜——突如其来的刹车差点使他们扑倒。

“缓冲!”一个响亮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在高雪的感知中,车道上的马车都穿过了一道魔法阵,在速度急速降低的同时,车厢内的一切都变得平缓,最后安然无恙地停在道路上。

短短两秒,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结束了。惊魂未定的孩子们左右张望着,萨奇将自己略显凌乱的上衣拉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一边问,萨奇一边看向高雪。如果车上有谁能解释的话,就属早有预料的高雪了。

“有人在车道上乱窜,武者,前面有一辆马车的马匹受惊了,后面的一串马车不得不急刹。”高雪简略地说完,看向握住自己手腕的弗雷罗,后者在惊变发生的同时就打算拉着高雪从车窗跳离——他也不怕在地上摔成重伤。弗雷罗讪讪收回手,高雪在瞬间离开了车厢。

第一辆马车的车夫为了避让,不但急停,还下意识地转了向——这一转马车就撞向了行人。魔法协会的随行护卫虽然用名为“缓冲”的魔法阵避免了后车追尾的事故,但仍未来得及阻止最前面的一辆——马车撞入人群,践踏、碾压、冲撞到了七八个闪躲不及的行人。

而那名肇事者——在车道上高速乱窜的武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路边发生的事故,面色从惊惧变成阴鸷,准备逃走,却被手持法杖的随行护卫拦在前方:“你要去哪儿?”

“滚开!”肇事者面色一变,魔力充满全身,想要强闯出一条路来。随行护卫同样调动起魔力,做好了战斗准备——

“我们都见到了你的容貌、体态、衣着,以及你的魔力纹路。”一声稚嫩清脆的威胁响起,瞬间抓住了肇事者的耳朵。这声音带着一种奇妙的魔力,让人下意识地想要继续听下去。

“即使你现在逃跑,也躲不掉巡卫队的满城搜捕。到时候,你的罪名会多加一条、两条、甚至更多。

“即便了解这些,你还是想要肇事逃逸吗!”

肇事的武者身子一晃,愣愣地站在原地,最后收起了魔力,脸上充满了崩溃与懊悔。随行护卫松了口气,也收起了法杖与魔力。他看向倒在路边的行人,几名同事正在输入魔力,尽力地提供帮助。随行护卫又转头看向发出警告者:那只是一名年龄不大的女童而已,却在危急关头用语言避免了一场战斗。

随行护卫看向高雪,说:“谢谢你的帮助,孩子。”

“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先生。”高雪稍一欠身,继续道,“相比之下,其实是我应该感谢您——您用魔法阵照顾了后面马车的安全。”

“你先回马车里等等吧,接下来要等巡卫队过来,然后我们才能离开。”随行护卫知道高雪是少年组的一名选手,“如果方便的话,记得安抚一下同行的孩子。”

“好。”高雪点点头,回到车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一上车,高雪就遇到了弗雷罗的询问:“你刚刚去哪儿了?”

高雪道:“外面,那个武者准备逃跑,被魔法协会同行的工作人员拦住了,我去帮了点忙。”

“你去帮忙?”弗雷罗大呼小叫,“你不怕遇到危险啊!”

“不会有危险我才去的。”高雪说着,皱了皱鼻子。

萨奇主动抢过话题,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转向的马车撞到了行人,好多人受伤……有两个人的情况很糟糕,可能活不下去。”高雪顿了一顿,道,“那个肇事的武者拦下来了,在巡卫队到达之前,我们要在这里等着。”

车厢中陷入沉默,似乎是事故后的肃静。高雪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接着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掌心,凝聚出一个残缺的魔法阵纹路。

“缓冲……”高雪皱着眉,无法填补出残缺的部分。如果能再见到一次,至多两次,她就能记录下这个魔法阵了。

等待了一段时间,巡卫队来了。高雪走出车厢,来到几名魔法协会的随行护卫身边。巡卫队向护卫了解事故经过,肇事武者没有狡辩,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为了避免去局里录口供的麻烦,护卫将魔法协会的文件出示给巡卫队。做完这些,车队才重新上路。

由于路上有了耽搁,车队遭遇了下班的人群,在六点多才离开拉瓦格城。简单扎营在城外吃了晚餐,继续开始赶路,马车行驶在城间车道上。

高雪合上了手中的书,闭着眼按了按太阳穴。

“在车上看书看累了?”弗雷罗问。

“我以为自己能克服的。”高雪收起书,“但是头晕了。”她也试过一边开启战斗本能一边看书,结果不但耗费了魔力,头还会更晕。

萨奇将一个小盒子递到高雪身前:“吃点清凉的糖果吗?可以缓解头晕。”

“谢谢。”高雪没有拒绝,挑出一粒送到口中,和哥哥给的薄荷糖很相似。高雪道:“它很好吃。”

弗雷罗不爽地撇撇嘴。

“你喜欢就好。”萨奇微微一点头,收起了盒子。

高雪将目光投向车窗外,漆黑的路上,什么都看不见。她一边感知起周围的情况,一边问:“我们还在城间车道上?”

弗雷罗说:“也许我们要午夜时分才能到茨威格了,还好茨威格没有宵禁,我们不会被关在外面。我有次遇上宵禁,在城门外足足等了一夜。”

萨奇指出弗雷罗想法中的漏洞:“就算有宵禁,魔法协会也会有夜间通行证的。”

“切。”弗雷罗不屑,这种贵族才能接触到的、违例的证书,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萨奇冷哼一声。

车厢中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高雪叹一口气,也没有劝两人,继续将目光投向外面的黑夜中。以前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天黑时她也会故意说害怕,让哥哥安慰她……

这时,高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感知中一闪而过。

什么东西?高雪蓦地一惊,姣好的面庞上闪过惊疑。

又有东西一闪,高雪察觉了它的真面目:是魔力。高雪紧皱着眉,将目光投向远方的一点。那闪起的魔力带着一种黑暗的气息,十分不祥。高雪还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那魔力在呼应某样东西。

携带黑暗气息的魔力在另一个地方又一闪,它不停地变换着位置,不停地闪烁。很不妙……高雪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突突地不断变快,这是某种直觉?或者说是不详预感?高雪不确定,但她觉得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征兆。

弗雷罗察觉了高雪的不对劲,不禁问道:“怎么了?”

这时,高雪的目光缩到了同车厢女孩手上的小羊玩偶上——

那个玩偶也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它分明就在自己身边,为什么会被忽视!

这时,车厢中突然蹦出了一个人,他披着一件边角破败的红色斗篷,目光锁在那个小羊玩偶上,沉声道:“把它给我!”

“啊?”拿着玩偶的女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给我!”红斗篷说着就伸手去夺。

一名绅士不该在这时候坐视不管。萨奇站起来,说:“喂,你——”

高雪伸手,挡住了萨奇,飞快地说:“那个玩偶不对劲。”

萨奇犹豫了一下。

“他是魔法协会的人。”高雪又补充。

这时,红斗篷已经抢过小羊玩偶,同时消失在车厢中。

那个玩偶已经不在身边了,但是高雪仍未感到轻松,她的心跳更快了。高雪不停地扫视车厢,哪里?还有什么东西在哪里?

“不管怎么说——”萨奇犹豫着开口。

就在这时,高雪听到了呼的一声巨响。

仿佛是车厢被刮翻了,高雪只在感知中察觉马车飞了起来,接着她的感知就破碎了——车厢中的所有人一下子东倒西歪扑倒在地,高雪也不例外。在瞬间的失神中,她觉得自己的下巴磕到了什么东西,耳朵也擦到了前面的椅背,她看到自己的胳膊折成了两截,看到弗雷罗的脖子磕在前面的椅背上,导致他的脑袋像断了一样耷拉在那里。接着,蓝色魔法杖出现在高雪的视野中,越变越大,朝她的眼睛飞过来。

下一瞬,疼痛到来了。身上所有的骨头都像是被铁锤敲断了一样,她闻到了血的味道,尝到了血的味道,视线也开始变红。

遭遇太过震撼,以至于高雪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快死了。

大家都要死了。

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她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她还没见到哥哥!

就在恐惧漫上心头的时候,高雪觉得有什么东西扫过了自己的身体。就像是是莺歌响在漆黑的夜里,像是春意洒向黑暗,周围的一切都迟缓了。

自己不再压在地板上,自己的身体也不疼了。因疼痛的刺激让高雪清醒过来,她看向四周,身体完好如初,骨头也没有断掉。

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高雪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同车厢的人——萨奇、弗雷罗、还有另外四个孩子——他们虽然也都没有受伤,但是他们都站着,有的还悬在空中,脸上是错愕与惊恐。

高雪将魔力伸出去,感知着外面的情况。

她看到了令自己无法呼吸的一幕:

三辆中型马车的车厢腾飞在数十米高的空中,被气流吹得不断翻腾。

在远处,有一个人身羊头的魔兽,它顶天立地地站在那里,体表覆盖着灰暗的毛发。这只羊头魔兽双眼漆黑,嘴角咧着恐怖的弧度,两根羊角螺旋着扎向天空。

羊头魔兽的身前,红披风正持剑跃向羊头魔兽,但是红披风只和这只魔兽的手掌一般大——人在这只魔兽身前就像是只老鼠一样渺小。

“缓冲!”阻止马车事故的魔法师在半空高举双手,他的斗篷在狂风中不断摇曳,像是一盏熹微的烛火。魔法师将魔法阵打向羊头魔兽的手腕,他没有一次构建玩魔法阵,而是源源不断地注入魔力。

当羊头魔兽的手腕穿过时,“缓冲”魔法阵轰然碎裂,魔法师全身瞬间布满伤口,鲜血飞溅,在风中化作一片血雾。

同时,羊头魔兽捏住了红披风。它狠狠一握,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红披风砍伤了羊头魔兽的小臂,自己也死在魔兽的手中。

羊头魔兽发出一声咆哮,一阵浓厚的黑雾应声而出,如汹涌的潮水般冲向四面八方。

高雪的感知同样被这黑雾冲散了,仿佛是一根铁签扎进了她的脑子里,高雪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整理遭遇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高雪睁开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默默出神。她还记得车厢翻转于数十米高空的画面,在那种情况下,失去意识的人无论如何都是活不下来的,但她现在却觉得自己好好的,也感觉不到半点疼痛,除了感到疲惫之外,身体并无大碍。

战斗本能。

用战斗本能确定没有危险后,高雪用一点火苗为自己照亮了四周。她还在车厢中,萨奇、弗雷罗他们则东倒西歪地倒在四周。看到弗雷罗的脖子压在一个椅背上时,高雪忽然想到了弗雷罗的脑袋被椅背压断的画面,心里因恐惧蓦然一紧。她连忙将弗雷罗往后一拉,发现弗雷罗的脑袋还好好地长在脖子上。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高雪接着又紧张地环视四周晕倒的众人,大家都在呼吸,四肢都尚且完好,没有人流血、没有人受伤……高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额上已经泌出一层细细的汗。

周围的情况呢?高雪将魔力延伸出去,开始感知,立刻发现感知受到了压制,只能感应到一片极小的范围,连百米都不到,与往常的自己相比,现在的她宛如一个瞎子。

而在感知的范围之内,除了自己所在的这个车厢,没有其他人存在,地上有杂草与石块、断裂的木头、还有……高雪眉头一皱,似乎是一截马腿。

高雪决定去外面看看,她费力地推开了车门,在地上划出了四分之一个圆形,发现本来悬于空中的车门此刻已经抵在地上了。高雪将目光投向车外,目光不由得一滞——

在车厢之外,充满了暗沉的雾气。

就像是在迷雾中一样。

……

噼啪。

萨奇睁开了眼睛,瞬间从地上跳起来,惊魂未定地摸向自己的耳朵,然后慌乱地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感到难以置信——他明明记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四分五裂了,为什么现在还好好的?

这时,萨奇才注意到周围燃着一个小小的火堆——就像晚上扎营吃饭时那个火堆的缩小版。然后萨奇看到了坐在火堆旁的高雪、弗雷罗,还有几个睡在地上的孩子。

高雪等萨奇平静下来,才开口问道:“清醒过来了吗?”

萨奇点点头,重新坐下,身体瑟瑟发抖——四分五裂的感觉是如此逼真,以至于他现在仍无法彻底摆脱恐惧。

“我能理解你现在有多慌张、多恐惧,”高雪轻轻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抚平情绪的魔力,“我们和你都一样,也是从这种状态中恢复过来的。”

萨奇知道高雪在用魔力帮助他平静下来,换做平时,即使是在帮助自己,萨奇也绝不会同意别人用魔力影响自己,但在这一刻,他只是默默接受着高雪的帮助,然后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说话的时候,萨奇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嘶哑中带着一丝颤抖。

“嗯。”高雪点点头,然后又看向弗雷罗,接着对两人道,“你们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马车在路上开着,你突然表现得不对劲,然后有一个挎着剑的人出现在车厢中。”弗雷罗默默开口,他的声音非常低沉,在沉闷的氛围中显得尤其压抑。

萨奇见弗雷罗停下了,便继续说道:“然后,那个人夺走了莫妮卡的玩偶,然后——”

说到这里,萨奇不敢说下去了。

高雪将萨奇与弗雷罗回避的记忆说了出来:“然后我们所有人在车厢中都遭受了攻击,都受了伤,应该活不下来的。”

萨奇沉默不语,弗雷罗则挤出一个笑脸,说:“我还以为这只是我的臆想,毕竟,瞧——我们现在都好好的呢。”

弗雷罗似乎是想活跃气氛,但是没有活跃起来。

“再然后,我们的伤都突然愈合了。”高雪又道,“但即使如此,当时我们的车厢处在数十米的高空,从那个地方落下来,我们不可能活下来。”

弗雷罗与萨奇惊疑地看了看彼此,然后摇摇头,说:“我没有那时候的记忆,我只知道……只知道自己快死了,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说“死”的时候,弗雷罗的声音特别轻。

“我也是。”萨奇第一次对弗雷罗的话表示认同。

高雪看了眼两人,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然后说:“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是一只魔兽。”

“魔兽?”萨奇感到不可思议。

“魔兽入侵到这个地方了?”弗雷罗同样惊讶。这可是主城间的道路,居然有魔兽?

“那是一只羊角人身的魔兽,非常巨大,也很厉害,至少……第七阶。”高雪忽视弗雷罗与萨奇的惊诧,继续道,“它应该与莫妮卡的玩偶有关——我是这么猜测的。”

弗雷罗说:“我们应该对她进行审问。”

萨奇没有反对。

“我是这么打算的,但不是审问,而是询问。”高雪纠正弗雷罗的用词,“在了解真相之前,我们不能轻易判断。”

两人都点点头。

“另外,萨奇,你还要了解一件事。”高雪指了指车门,“我……我难以向你准确地说明,所以要你自己看。”

萨奇的心底涌起一阵忐忑,问:“与我有关?”

高雪一愣,然后摇摇头,说:“与我们每个人都有关。”

听到这回答,萨奇松了一口气。他听高雪刚刚的语气,还以为外面有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呢。萨奇推开车门,感到车门下方传来的不对劲的阻力,接着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我们处在迷雾之中?”萨奇第二次感到不可思议。要知道,在出事之前,他明明、马车明明行驶在拉瓦格前往茨威格的路上,而这两座城市都是主城,是迷雾区的中心,是距离迷雾最远的地方!在迷雾里,有魔兽、有元素生物、有扭曲的空间与方向感,是极其危险的地方!

“我个人觉得,我们应该仍在原来的位置上,还在车道的附近,只是这里突然出现了一片迷雾而已。”高雪的声音从萨奇身后响起,她看了一眼弗雷罗,“不过,也不排除我们出现在了某片迷雾之中的可能性。我们现在缺少信息和证据。”

高雪继续说:“而现在,当务之急是询问莫妮卡,得到可能得到的信息,你们两个醒了,所以我打算叫醒她,开始询问。”

弗雷罗问:“我记得有随行的魔法协会工作人员,最重要的不是与他们联系吗?”

高雪脸色一暗,说:“他们……都死了,死在那个羊角魔兽手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询问 商议完外大部分事项后,高雪带领着其他两人,将目光投向了沉睡的莫妮卡。

高雪说:“如果你们两位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唤醒她,然后进行询问。”

萨奇与弗雷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好。”高雪走到莫妮卡身边,然后将手盖在莫妮卡的额头上,随即用出心灵干预,她需要心灵系魔法来辅助这一次询问。

“醒来吧,莫妮卡。

“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你,是些简单的、轻松的问题,不会对你造成影响,不会伤害到其他人。请回答我们的问题吧,莫妮卡。”

在萨奇与弗雷罗惊讶的目光中,莫妮卡睁开了眼睛。她坐了起来,似乎在很努力地思考着什么。然后莫妮卡看到了坐在自己身旁的高雪,迟疑地开口道:“你们……我……我没死吗?”

她的态度有问题!弗雷罗立刻在心中道。莫妮卡知道自己经历了死亡,在醒来后却并不感到恐惧、震惊、或是庆幸,一定有问题。

“我们都没死,都好好的呢——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高雪尽力表现得平和,“现在,你觉得身体怎么样?如果还可以的话,我们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好吗?”

“我还好,请问吧。”

高雪柔声道:“我们想知道,那个小羊玩偶是什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们吗?”

“她是我唯一的玩具,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我很珍惜她……”莫妮卡说这话的时候,显然想到了小羊玩偶已经被夺走了,神情非常失落,“如果你们在哪里又看见了她,可以把她给我吗?”

小羊玩偶和羊角魔兽……那个玩偶已经变成魔兽了,如果再遇上,能保命就不错了。弗雷罗想。

高雪立刻回答道:“当然,如果我们又见到她的话,当然会告诉你。嗯……我们可以知道一些更详细的关于她的信息吗?”

“我是……七岁时在路边捡到她的。”莫妮卡认真地回忆着,“她有两颗漂亮的眼睛,一对有精神的角,一点红红的鼻子,还有很柔软的毛发。我每天晚上都会把她放在枕边,和她盖一床被子。在没有床睡的时候,我会抱着她如梦,她可以把温暖传给我……”

高雪伸出一根手指,吸引了莫妮卡的注意力。高雪见莫妮卡已经完全分神,又问:“那你最近有发现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莫妮卡摇头否认。

高雪愣了一下,她知道莫妮卡这时候说没有就是真的没有。从她的询问来看,莫妮卡的回答完全没有问题。高雪将目光投向萨奇与弗雷罗,示意两人可以询问了。

弗雷罗清了清嗓子,说:“我想知道,你和他们两个——”弗雷罗示意还在沉睡中的两个人,“塔鲁、诺林,你们是什么关系?”

莫妮卡回答:“我们是朋友。”

“是怎么认识的呢?”弗雷罗问道。在弗雷罗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萨奇也点点头,觉得萨奇问得不错。

“我们都来自马戏团,是老师的学生……”

萨奇惊愕地问:“马戏团的孩子为什么会来参加菲西斯杯?”菲西斯杯可是顶级魔法赛事,马戏团里的孩子来参加……

弗雷罗感觉收到了萨奇的轻视,不满地说:“我还是冒险者小队的呢,不也来了吗?”冒险者和马戏团的地位都不高。

萨奇撇撇嘴,面对弗雷罗火药味十足的反问,没和他吵起来。

高雪伸手示意两人不要争吵,然后问莫妮卡:“是谁教你们魔法的呢?”

“是老师……”

高雪扶额,不是老师还能是别人吗?她继续问:“老师是谁呢?”

“是老师……”

接着,没有审讯经验的三人都问不出其他的问题了,高雪结束了这次询问,最后说:“好了,我们的问题都问完了,如果你觉得累的话,可以再睡一会。”

莫妮卡点点头,又睡过去了。

高雪看着睡去的莫妮卡,总结说:“似乎没什么问题。”

一阵沉默之后,弗雷罗问:“接下来呢,我们该怎么做?”

“这里是迷雾之中,没有第三阶的力量,很容易在这里失去方向。”高雪与两人对视,“在少年组,只有我们三个不会失去方向。”

“你的意思呢?”

“如果我们的车厢都安然无恙的话,另外两个车厢应该也是一样。”高雪道,“我们离得不会太远,所以我想在搜寻四周情况的同时,寻找一下他们的踪迹,把大家聚集起来。如果能遇到其他的马车,或是其它的魔法师、武者,那就更好了。”

弗雷罗点头同意:“没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了。”

萨奇一咬牙,也道:“没错,我也同意。”

高雪看向还未醒来的几人,说:“那就把他们叫起来吧,让他们在这里等待,我们出去搜寻,一起走,更安全些。”

“好。”弗雷罗说着,就伸手摇起了塔鲁和诺林的肩膀,将两人摇醒。萨奇也摇醒了最后一个人。

高雪说:“搜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迷雾里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

弗雷罗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可是冒险者,经常在迷雾里走,比一些什么都没见过的贵族好多了。”

萨奇不甘示弱,淡淡道:“如何在迷雾中行走,这对我来说是基础知识。”

“还有,”高雪提醒道,“如果谁走散了,至少要保证每四十米留下一个标记,这样的话,我们还能找到对方……不许吵架!你们两个都收敛一点,我已经忍你们很久了!”

看到高雪生气地瞪了两人一眼,本打算相互揶揄的两人都收了念头。萨奇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实在有失身份,而弗雷罗则感叹于高雪居然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另一边,被摇醒的三名男生从惊愕、后怕、恐惧中恢复过来后,他们一脸迷茫地从高雪三人口中得知了目前的处境。接着,高雪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们,我们打算去外面搜寻其他的孩子。”

“你们三个都去吗?”

“嗯。外面很危险,你们千万不要随便出去。”高雪从空间手链里拿出一些面包和矿泉水,“这是食物和水,打开包装就能吃。”

“好……好吧。”

“那我们走吧。”高雪对萨奇与弗雷罗点点头,准备推开车门。

这时,萨奇将高雪往后拉了拉,一人推开了车门,道:“你就别做力气活了,交给我吧。”

“谢谢。”高雪道。

看着萨奇的体贴,弗雷罗闷闷不乐地告诉自己,他只是疏忽了,才一时没有想到。接着,弗雷罗将目光投向外面的迷雾。

这次,就是自己闯迷雾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探索 对与弗雷罗来说,以往每一次在迷雾中行走时,身边都有同队的冒险者前辈。

不,有一次没有,那是幼年时的一次意外,他随冒险者小队去迷雾中采摘草药,结果在迷雾中走丢了,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迷雾中流着泪游荡了许久,几乎快要崩溃的时候,才被找到。

从那以后,再去迷雾中,弗雷罗一定会要求有一名队员同行,即使在他后来到达第三阶,完全能够独自在迷雾中行走,也是如此。

而这一次不一样了。弗雷罗看着萨奇与高雪,弗雷罗明白他是三人中闯迷雾次数最多的人,必须要在这时候规避两人可能犯的错误。

所以这一次,自己——弗雷罗·卡里罗安——一定要站出来,就算有困难也要克服。他要让萨奇那个迂腐的贵族明白他与一名冒险者的差距,顺便向高雪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然后和大家一起渡过这次危机,扬名茨威格、甚至是整个南部!

弗雷罗觉得事情应该按照这个剧本发展,但走了几步之后,剧本走向就不对了——

十二岁的高雪,比他更熟练、更平静地走在迷雾之中!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啊!弗雷罗在心中呐喊。每次遇到迷雾中的魔力扭曲,高雪只是稍稍驻足一会儿,然后轻易就找到方向,还能同时心测四十米的距离,还能顾及许多他都顾不上的事情……

她才十二岁啊!

“四十米了。”高雪指向地面,“第三个标记。”

弗雷罗立刻低头,在地面上划出一个小小的十字,同时注入一丝微弱的固定魔力,尽量让它不易被从四周分辨出来。

等弗雷罗做完标记之后,高雪道:“继续走吧。”

说罢,高雪便迈开脚步。

……

二十五个标记全部做完之后,弗雷罗看向高雪的目光中已带上了钦佩,而不只是欣赏了。

一路下来,弗雷罗对高雪的评价逐渐升高。随着高雪在迷雾中镇静自若的表现,弗雷罗逐渐意识到了高雪一直以来的优秀:在理论测试时,高雪对魔力的敏锐已经在他面前显露了;实践测试的满分可能代表不了什么,但那更多是因为实践测试能测得的上限本就很低;在第二轮,大家的目光都被他和萨奇的对抗吸引了目光,导致高雪一直处于被忽视的地方,连弗雷罗自己都对她有些轻视,但现在再思考一下,二十七分的满分——完胜一个片区中的所有对手——真是那么好拿的吗?

更不用提,高雪在车祸时、在危机后的表现和举动了。弗雷罗看着高雪,她可能比自己所想的要优秀得多。

或许……自己不能以对同龄人的态度对带高雪,至少在重视程度上,要和萨奇那个家伙齐平。弗雷罗这么想。

而作为弗雷罗琢磨了一路的高雪,她则一边咬着面包一边看向远处的迷雾。这一公里搜寻下来,花费了时间,却一点收获也没有。但迷雾很大,也不知道附近有什么东西,这次没有哥哥帮她兜底了,她必须要自己完成这一切。

高雪将目光转到萨奇与弗雷罗的脸上,说:“三个人一起搜寻,速度太慢了。”

萨奇和弗雷罗都是一愣,没想到高雪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萨奇接着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呢?”

“三个人分开,沿不同的角度搜寻。另外,一公里有点长,我觉得可以缩减至七百米,我觉得七百米的搜寻范围足够了。”高雪看着两人的眼睛,“三个人一次走一公里,运气不好的话,救援队来了我们都找不到其他的幸存者。我们要提高搜寻速率……”

萨奇问:“你有考虑过安全性吗?”

高雪一顿,然后才道:“嗯,这是我的疏忽,没注意这一点……那这样吧,我一人一路,你们两人一路,只要你们路上别吵架,互相提醒对方小心,就不会有大问题。”

“你一人一路?”萨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断然不可能接受高雪这样的提议:就算高雪再怎么自信,萨奇都不能接受让一个比自己都小三岁的女孩独自搜寻的要求。萨奇立刻道:“不行,就算你要提升搜寻效率,也至少是你和我一队,或者你和弗雷罗一队,起码有个照应。”萨奇虽然看不惯弗雷罗,也不得不认可弗雷罗确实有实力。

“我有十足的把握。”高雪觉得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又补充说,“即使遇到第五阶的魔兽,我也有能力逃走。”

“第五阶……”萨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分不清高雪是在夸夸其谈还是真的这么厉害。这时候,弗雷罗伸出手,他看着高雪,道:“我有个问题。”

高雪点点头,道:“你问。”

“你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才会这么厉害,也、嗯……这么自信?”

“我介绍的时候没告诉你们吗?”高雪没想到弗雷罗会问她的过去,只是简单地回答说,“我是一名旅行者啊。”

……

休息过后,三人原路返回。来时路上做的标记,三个里只留一个,剩下两个全被高雪拆掉。高雪在返回的路上感知到一只魔兽,但魔兽只是游荡着经过,所以三人没有前去找魔兽的麻烦。

回到出发的车厢时,一切和出发前没有任何不同,莫妮卡也醒来了。她似乎完全没把高雪之前的提问放在心上,对于那些问题,她的态度十分坦荡,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稍作休息之后,三人决定再次外出搜寻。决定之后就出发,莫妮卡四人为三人送行,不过也只是送出车厢而已。三人走出车厢,嘱咐等待的孩子们关好门,不要发出动静。

高雪与萨奇弗雷罗致意之后,便一马当先地挑了一个方向迈步离开了。萨奇与弗雷罗没有这么强的行动力了,两人都看着高雪离去的背影,出神了一会儿。

少顷,萨奇闷闷不乐地说:“我还以为你会阻止她分头行动的想法。”

弗雷罗故作高深地说:“她很优秀,不比你我差。”

“只因为她说她是旅行者?”萨奇皱眉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觉得不应该让她一个人走。”

“她一直都表现得很优秀,在迷雾里的样子你刚刚也看到了,她比我们熟练得多。”弗雷罗环胸,既然高雪已经出发了,他决定相信高雪的自信,因而便补充道,“如果,你和我没有在第二轮的对抗上遇到彼此,那我们在比赛中的表现也最多和她一样。”

萨奇一愣:“你是说……”

“自己想去吧。”弗雷罗咧嘴,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他面对萨奇时难得的胜利!弗雷罗挥挥手,说:“我先出发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第二辆车厢 高雪的运气不错,在第二次搜寻的第四百四十米处,她感知到了一截中型马车的车厢,是魔法协会的运载车厢。

这个发现让高雪打起了精神,她在原地做好标记,然后快步走了过去。在过去的路上,高雪依然在中途做了一个标记——高雪的感知范围有近百米,详细感知范围则是五十米。

穿过迷雾,高雪见到了那节翻倒的车厢——这节车厢在落地时是上下颠倒的,车门在上,车顶则陷在土下。走到车厢前,高雪见到了走出车厢的一个孩子:莉莉娅,那个她帮助过两次的女孩。走出车厢的莉莉娅看到高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你、你……”

高雪叉腰看莉莉娅,教训道:“你一个人,没事出车厢干什么?”

“我,呃,里面太闷了。”莉莉娅局促地道,“所以我想出来。”

虽然紧张了些,但至少能说话,情绪也比较稳定,就是见到自己之后太过紧张了。高雪扬起嘴角,把自己的自信分给了莉莉娅,点明了自己前来的意图:“怎么说呢,我是来找你们的,我、萨奇、还有弗雷罗,现在正在寻找你们,打算把大家聚在一起,方便,也安全。你们的车厢是颠倒的吧?外面更好说话,我现在把车厢里的孩子们都叫出来,你就在这里站好,不要乱走,听见没有?”

莉莉娅连连点头。

废了一番功夫,还借助了萨奇与弗雷罗的名头,高雪好说歹说,才将车厢里的所有孩子都叫出来。算上莉莉娅,一共有十二个,不过孩子们的情绪都很低迷,哭丧着脸的、发着抖的、双眼无神的、还有抱头喃喃自语的,有相当一部分处于崩溃的边缘。和他们一比,莉莉娅还能保持情绪稳定,就十分难得了,怪不得莉莉娅要出车厢呢。

不过,这同样是自己的机会……高雪深吸一口气,用心灵系魔法接触每个人的内心——

呜哇!这也太消极了。高雪感知着孩子们的情绪,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她看着面前的孩子们,稍作准备,便一拍手,说:“那么——我看大家的表情,应该都明白了现在的状况很糟糕了吧?”

不少孩子抱住自己的膝盖,缩得更紧了。

“你们中应该只有一小部分认识我吧?不过,比起我,另外两个人你们应该认识。萨奇、还有弗雷罗,第二轮比赛上,D区的那场惊艳之战,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的吧?”高雪注意着孩子们眼中出现的希冀,让自己的嘴角扬起。她配合着自己的笑容,用心灵系魔法继续影响着孩子们,说,“可惜的是,萨奇和弗雷罗不在这里,不过!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我能够带着你们去见他们两个。这样一来,是不是就能让情况比现在要好不少呢?”

一边的莉莉娅嘟囔着:“你明明比他们要好得多……”

不过莉莉娅的话没人听见。

感受着孩子们渐渐恢复的心情,高雪有些失落,她摒除了坏心情的干扰,继续道:“不过,现在有一样更重要的事情要大家做,那就是让大家都平静下来。我这里就有一个好办法,大家跟着我一起做喔:一、二、三,深呼吸——”

在孩子们跟着高雪深呼吸的同时,她用了一次大范围的安抚,将他们的情绪从低迷中拉出来了。

……

即将回到出发点时,高雪见到了结伴前来的萨奇和弗雷罗。

“谢天谢地——”萨奇见到高雪之后,发出了一声感叹,“我们还以为你丢了!你身后……”

“是另一个车厢里的孩子,我找到他们了。”高雪笑着答道。

“真的是萨奇和弗雷罗!”高雪听到身后的孩子中有人这么说。

弗雷罗朝孩子们随意地挥了挥手,萨奇看了眼孩子们,然后问高雪:“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他们的?”

“距离营地大概五百米的地方。”高雪回答,“你们呢,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找到第三个车厢。”萨奇摇摇头,又说,“不过,我们找到了车道——我和他,在搜寻中都见到了车道,沿着车道,我们应该能走出迷雾,或者走到拉瓦格与茨威格。”前提是能解开迷雾中的扭曲魔力,不过这对三人来说算不上难事。

“但我们不知道哪个方向在远离迷雾,也不知道往哪儿走能通向拉瓦格。”弗雷罗耸了耸肩。从时间上计算来说,茨威格离这里要远些。

高雪说:“在困扰这些之前,我们要找到剩下的孩子。”

“但……空间可能不够,”弗雷罗道,“现在一共有十九个孩子,在车厢里睡觉挤一挤就醒了。等我们找到剩下的孩子,全往我们的车厢聚拢的话,三十二个孩子,睡不下的。”

萨奇沉默。

高雪看了眼两人,说:“我带着他们的车厢呢。”

“你带着?”

“在我的空间手链里呢。”高雪晃了晃手腕上的蓝色手链。她在离开第二车厢时尝试着把车厢装进去,结果真的做到了——哥哥给她的手链就是厉害!而且,即使空间手链放不下,一个中型车厢而已,她可以召唤足够的风灵带走车厢,只是耗费些魔力罢了。

高雪继续说:“食物和水我也有,足够让三十二个人支撑下去。”

“你——”弗雷罗惊诧地看了高雪一眼,然后他迅速将目光转到身后的孩子们身上。弗雷罗凑近高雪,低声问:“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什么事?”

弗雷罗说:“空间手链。”

“应该不知道。”

“那就别告诉他们。”弗雷罗说完,萨奇也点头认可。面对高雪迷茫的表情,萨奇解释说:“对于一个没有荣誉感的团队——尤其是当团队由平民组成的时候,食物、金钱、资源的分配会因贪婪而成为最大的矛盾。”

弗雷罗听着萨奇高高在上的口气,不免皱眉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没有经验的他们需要我们的带领,”萨奇道,“我,小雪,还有你。需要依靠我们三人,他们才能走出去。”

“别吵了!”高雪喝止两人。

弗雷罗冷哼一声,萨奇则显得有些疑惑,他不觉得自己刚刚的这番话有什么问题,因而只把弗雷罗的不满当做互看不爽的找茬而已,没有放在心上。

“你们两个也真是,老爱吵来吵去的……”高雪说着,已经在迷雾中看到了第一车厢的影子。一行人加快脚步,走到近处。高雪正打算拉开车门,忽然感知一动,看向归来时的方向,示警道:“嘘!”

萨奇一愣,而弗雷罗立刻明白了高雪的意思,他出声指挥道:“都安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人群中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接着便纷纷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高雪缓步走向前,先是越过萨奇与弗雷罗,接着又穿过人群,她一人站在最前方,看着迷雾之中。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杂草被碾压的声音随着风声传入弗雷罗的耳中。他面色严肃,手持法杖走到高雪身边,准备与高雪一齐面对迷雾中的危险,却被高雪伸手拦在身后。这个动作狠狠地打击了弗雷罗的内心:一个比他矮一头的女孩,居然将他护在身后,而且还觉得理所应当?

弗雷罗察觉到高雪向前伸出了魔力。高雪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迷雾,略带威胁地道:“离开这里。”

她在和谁说话?弗雷罗感到疑惑。

接着便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就在弗雷罗与萨奇等待后续的时候,高雪忽然一挥手,道:“冰刺!”

三枚冰刺射向前方的迷雾中。随着一阵急促脚步声的靠近,前方的迷雾搅动起来,一个巨大的黑影映在迷雾上。弗雷罗心里一紧,在感知中看到了黑影的真面目:那是一只狼族魔兽,它飞快地冲出迷雾,一跃而起,划出一道漂亮的轨迹,扑向最前方的高雪。

“冰墙。”高雪指向地面,在距她十米的地方架起一道防御,拦截腾空而起的巨狼。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中,弗雷罗隐约觉得这冰墙的魔素结构似乎有些问题。

“缓冲!”一道白色的魔法阵突然出现在巨狼身前,它极力想要避开,最后还是一头扎进了魔法阵中。

啪!

巨狼撞在冰墙上,直接将冰墙撞出了裂纹。不只是裂纹,遭受撞击的冰墙变成一块块碎片,飞向高雪。弗雷罗在察觉到冰墙结构问题时便举起法杖,灌注魔力,准备帮忙迎击——

一只手忽然按住了弗雷罗的法杖,同时还注入魔力,像是打在关节上一样,把弗雷罗聚集起来的魔力全部卸下来了。

阻止了弗雷罗的高雪看着巨狼撞在冰墙上,她手一捏:“聚!”

冰墙化作的碎片聚集在空中,化作一枚巨大的冰刺,正对着刚撞碎冰墙的巨狼。

“穿透!”高雪手一挥,这枚巨大的冰刺从巨狼的喉下扎入,直接从背后穿出。

轰隆一声,跃起的巨狼栽倒在高雪身前三米的空地上。

秒杀!

这也太厉害了……弗雷罗目瞪口呆地看着高雪,一招冰元素魔法,连守带攻,在巨狼一个飞扑的过程中将其击毙。就算是在冒险者小队中,能轻描淡写地做到这一步的队员也绝对不多。

除了弗雷罗之外,一旁的萨奇同样处于震撼之中,难以相信高雪一个照面就解决了一头凶狠的魔兽。至于身后的其他孩子们,别说面对魔兽进攻时进行反击,能在第一时间想起应该逃跑的孩子都是少数。

高雪皱着眉看向巨狼的尸体,面色阴晴不定。弗雷罗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关心地问:“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一路上消耗太多魔力了?”

“这是一头狼。”高雪道。

“嗯?”

“狼群和其它魔兽不同,我们也许会因为这一只狼而招惹整个狼群。”高雪听不止一个人说过狼群非常团结,所以她在发现巨狼时的第一反应是威胁与驱逐,直到对方发起进攻才下杀手。

一旁的萨奇闻言,劝慰道:“或许,不用这么担心。这里毕竟是主城区,就算突然出现迷雾,也不应该有过多的魔兽一起出现。而且,我们都明白你是不得不攻击——就算你不攻击,这只魔兽也不会放过我们,所以没有人会怪你不该出手。”

高雪的神情稍有缓和,道:“嗯,你说得对。”

萨奇又将目光投向巨狼尸体,感叹道:“说起来,这只狼也太大了。”

高雪点点头,说:“它体内的魔力大概在第二阶高级上下。”

弗雷罗咂嘴:“第二阶高级被秒杀啊——”普通的魔兽弗雷罗也不怕,但是高雪这样轻描淡写他是做不到的。

高雪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它不该腾空的,只要它不具有在空中转向的能力,腾空只会使它成为无法移动的靶子。一开始就腾空,它直接使自己处于劣势的位置上,所以还没使出全力就死了。”

弗雷罗认同高雪的说法。萨奇干咳一声,提醒高雪道:“先安抚孩子们。”

“什么意思?”弗雷罗问出了高雪想问的问题。

“车厢内的孩子肯定听见了动静,先把他们叫出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以及我们两次搜寻的收获。接下来还要你把车厢弄出来,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萨奇说完,看向高雪,“你来和他们说。”

高雪感到意外:“我来说?”

萨奇解释说:“魔兽是你杀的,第二辆车厢是你找到的,他们是你带回来的,食物也是你分给我们的。毫无疑问,你是目前最合适当领队的人。”萨奇没想和高雪抢领队的职位,他自知自己不是这块料,而且当二三十个孩子的领队没什么意义。

弗雷罗补充道:“还要安排晚上值夜的人,这里毕竟是在迷雾里。”

高雪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接下了这个担子。

……

白枭迷雾区,光明城,光明圣所。

作为光明神的眷者,已至第八阶的菲利克斯·瓦尔德在八名教廷牧师的围绕下盘坐于祈祷室的中心,菲利克斯紧闭双眼,表情肃穆静谧,他的周围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阵。菲利克斯的上方悬着一团不断跳动的火焰,火焰只有拳头大小,时而变得透明、时而洒下光辉,这是光明神火,是光明神大人神格回应的具现,只有光明神大人的眷者才能通过祭献与魔法阵引动光明神大人的神格,在冥想神境听从光明神大人神格的旨意。

明光、柔光、荣光,教廷三大主教齐聚一堂,站在祈祷室的角落,安静地等待着菲利克斯从冥想神境中归来,带来光明神大人对这一次白枭盛典的指示与预言。作为教廷第三廷廷司长,基唯有些无聊地等着菲利克斯带来的神旨,他忍住了打哈欠的冲动,规规矩矩地站在廷司长的队列里。不过,在这个由中老年人组成的队列中,只有二十多岁的他显得格格不入。

少顷,菲利克斯头顶的光明神火化作虚影,消失在空中。菲利克斯也睁开了眼,表情虔诚又显得疲惫。三大主教互相看了看,等菲利克斯简单地整理了仪容后,明光主教上前一步,问:“怎么样?”

菲利克斯异常疲惫地说:“在神境里,光明神大人没有出现。我只看到了无际的光芒,还有……”

“还有什么?”明光主教问。

“在光芒之中,隐藏着一柄漆黑的、携带厄运的长矛,还有一排排不祥的凶器。”菲利克斯闭上双眼,似乎在回忆,突然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颤抖起来,俯身痛苦地低吟道,“光明神大人……”

祈祷室中的众人看着菲利克斯这般失态,纷纷嗟叹着偏侧过目光,不忍直视,希望将体面留给菲利克斯。基唯没有效仿旁人,他看着菲利克斯的模样,菲利克斯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便发声问道:“瓦尔德先生,您还好吗?”

第四廷廷司长小声训斥基唯:“你这个问题也太没礼貌了!”

“光明神大人!”菲利克斯忽然悲呼一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伴随着鲜血一同消散的是一片浓郁的魔素。这举动吓到了在场的所有人,几名助阵的牧师挡在三大主教身前。菲利克斯勉力道:“有……有其它的神祗,在、在干扰光明神大人。”

角落里的两名黑衣密禁走到菲利克斯身边,检查一阵,对三大主教小声耳语一阵,然后向众人汇报:“菲利克斯大人魔力反噬,不过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多日休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有其它的神祗在干扰光明神……

基唯站在三名主教身前,心绪起伏不定。

“基唯。”站在首位的明光主教打破了沉默,“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立刻找你。”

“我明白,主教大人。”基唯点头,说,“是……‘其它的神祗’。”指的显然是高枫,他们抓来的、拘束在狱所中的新神。

“去完成你该做的事。”明光主教命令。

“是!”基唯说完,告辞离开。

一直没说话的荣光主教见基唯离去,才默默开口,说:“基唯·赛曼,他出身平凡,而且只有二十四岁……”

荣光主教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基唯的不信任。

明光主教看了眼身后的两人,缓缓开口,说:“第三廷一直很特殊,只有这一廷的廷司长,是由上任廷司长单独指派的,任何其他人都不得干涉。其中的原因可以追溯至三百年前,有一个特殊的名字,你们或许听过,叫法尔尼茨……”

……

狱所中,基唯匆匆赶到,他看向其它的守卫,说:“所有人,现在都出去。”

“是,基唯大人。”领头的守卫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手中工作,带领其他守卫有序从纱幕离开狱所,只留下基唯一人。

基唯独自操作,打开圆形牢笼的通道,然后走到高枫面前。基唯看看十根锁链上流动着的神力,对抬起头的高枫道:“在开始对话之前,我想问你个问题。”

“我不想回答。”高枫罕见地对基唯笑了笑。

基唯笑着问:“甚至都不想听听我的问题?”

高枫回答说:“甚至都不想和你对话。”

基唯的面色逐渐变差,他慢慢问道:“你已经自由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高枫点点头,收回了沿着锁链被抽走的神力,锁链由金黄转至灰白,最后失去光彩,随着高枫的一举一动哗哗作响。高枫道,“另外,你们不该将我的神力传输给坦伦提姆的,因为你们对神力了解太少了,完全不知道这么做会产生什么后果。仅仅依靠魔力的性质去推断神力,你们太自大了。”

“那你……”基唯感到自己的喉咙变得艰涩,他明白,从这一刻起,双方的地位已经反了过来。基唯补全了自己的话,“您为什么不离开?”

“当然不是为了惩罚你们,嗯,不全是为了惩罚你们。”高枫呵呵一笑,他看着基唯,眼底变得冰冷,“我有事情没办完,可惜时间不够了,篇幅也不多了,否则我会在这里住得更久一些的。”

基唯弯下了腰,不再直视高枫,他恭敬道:“请您明示,大人。”

“不用强行理解,听不懂就听不懂了。”高枫不在乎地眯了眯眼,“而且,也不用这么卑躬屈膝,该死的人会死,不该死的人不会死,我也没有心思去搞什么大动作,我和你以为的神祗不同。”

“是的,大人。”基唯仍旧弯着腰,“如果您允许的话,我会向您报告高雪大人的近况。”

“哦?”高枫看着基唯,扬起了嘴角。

……

陷入迷雾的第二天下午,弗雷罗找到了第三个车厢,以及里面的孩子。

第三车厢的孩子们已经快一天没有吃过饭,弗雷罗也没有带走车厢的能力,因而弗雷罗折返回去,在第一车厢的营地旁等到了高雪,然后和高雪一起把第三车厢的孩子们接了过来。

三个车厢,一共二十九个孩子。

当高雪和弗雷罗带着第三个车厢的十个孩子回到营地时,萨奇一脸凝重地站在巨狼尸体前,左右走动观察着。即使萨奇看到了高雪一行人,他的表情也只是稍微缓和了一点,暗示高雪和弗雷罗简单安置之后,拉着两人走到巨狼尸体前。

这时,不只是萨奇,高雪的表情也沉重了起来。他们在今天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救援有些慢了。”萨奇说。

迷雾出现已经一天了,即使只有高雪他们困于迷雾之中,魔法协会也应该发现少年组在路上失踪了。拉瓦格与茨威格之间的距离也不远,一辆中型马车在城间车道上只要五六个小时,如果走特速车道,两个小时左右就够了。

也就是说,就算魔法协会再慢,也该发现这片迷雾了。更何况,还会有其他人驶在城间车道时,发现车道上有一片迷雾的存在。

萨奇是伦罗尔家的孩子,高雪则有阿尔弗雷德和费德罗这正副两名南部会长关注,他们的失踪不可能不引起重视,但是他们现在别说遇见救援队了,就连救援的侦查人员都没遇见。

“我在我发现的车道上写了我们这里的信息,字很大,如果有人沿着车道走,肯定不会被忽视。但我们现在还没有遇到救援。这说明,救援队在迷雾中遇见了麻烦。”萨奇看着两人。

弗雷罗并不清楚高雪和萨奇的地位,故而他疑惑道:“也许只是救援来得比较慢吧?毕竟才过了一天,如果在流程上有耽误的话,今天没有遇到救援队也说得过去吧?”

萨奇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反驳,说:“你说的也有可能。”

只是……可能性不大。

萨奇又说:“接下来,还有一件事。”他看向巨狼尸体,询问两人,“你们不觉得这只魔兽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高雪和弗雷罗疑惑地彼此看了看,又仔细地观察了尸体,高雪还用魔力扫了一遍,除了尸体中还有残存的魔素,并没有察觉异常。

“也许是你们对这点不够敏感……”萨奇犹豫着说,“这只魔兽的身上有一种邪恶的气息,类似厄运、不祥、或是黑暗。”

黑暗!高雪瞬间想到了那只羊头人身的灰暗魔兽,还有昨晚出事前,她的感知中不断闪过的那种魔力,确实带有黑暗的气息。高雪又想到了费德罗给的资料,伦罗尔家代代信奉光明神,信仰光明与神圣,传承许多光明系的魔法。信仰光明与神圣的人,对黑暗与邪恶的气息当然会十分敏感。

弗雷罗本不想相信这莫名其妙的黑暗气息,但是他看见高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选择委婉些的语气,道:“你昨天为什么没说?”

“我昨天就觉得不太对劲,只是没发现,所以没说出口,怕影响到大家。”萨奇制止打算继续提问的弗雷罗,“而且,在刚刚的搜寻中,我看到了一扇门,是恶魔的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恶魔之门 安排好了留在营地的孩子们,高雪和弗雷罗跟在萨奇后面,出发去看看萨奇所说的那扇恶魔之门。一路上沉默得吓人,精神高悬的弗雷罗跟着走了约五百米之后,小声地问道:“还没到吗?”

“还要再往前走,一公里的距离。”萨奇道。

萨奇有些不满,问:“你怎么走了那么远?”一千五百米,这都是搜索距离的两倍了。

“走到六百米的时候,我才注意到那扇门的气息,”萨奇解释说,“我以为会很近,谁知多走了快一公里,才看到那扇门。察觉到那种气息之后,我不可能视而不见的。”

高雪看向来时路上的标记,在心中勾画出萨奇搜寻时的路线,刚开始的一段是走直线,但四百米后就发生了偏折。高雪指明,说:“你在四百米左右的地方就已经受到影响了。”

萨奇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四百米的时候,气息很模糊,我没有放在心上,还以为那种异样的感觉只是自己状态不好。到六百米的时候,那种气息变得明显了,我才发现不是我自己的问题。”

“都别动!”高雪突然伸手拉住走在最前面的萨奇,后者感到一股魔力包围住自己,然后融入了周围的魔素环境。弗雷罗与萨奇任由高雪进行伪装,害怕自己的轻举妄动导致三人的暴露。高雪能先于两人发现巨狼,这就代表高雪的感知能力远超过两人,这样强大的侦查能力是三人外出时存活率的基础。

高雪让自己的魔力在萨奇体内大致转了一圈,萨奇毫不反抗,距离又这么近,那自己没有发现异常就说明萨奇真的没有异常了。高雪又拖了一会儿,然后收回魔力,告知两人:“没事了。”

弗雷罗问:“刚刚是什么?”

“一只魔兽。”高雪道。

萨奇问:“有黑暗气息吗?”

高雪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巨狼的黑暗气息她都察觉不到,更别说是一只从感知内“经过”的魔兽了。萨奇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有些强人所难,他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接着便继续小心翼翼地带路向前。

一路无话,又走了七八百米,高雪整个人突然一震,她虽然看不见前方,也清楚恶魔之门还在感知范围外,但她就是能感觉到前方有什么东西,她意识到这就是萨奇所说的恶魔之门。

高雪看另外两人,她在萨奇的侧脸上看到了凝重,弗雷罗则还一副普通的谨慎模样,大概还未有察觉。

当恶魔之门进入感知范围的时候,高雪只能从感知中发现一片模糊不清的黑暗,甚至没法看透黑暗后的大致模样。这毕竟是一扇恶魔之门,高雪怕触发什么魔法阵,于是散了感知,慢慢向前走去。

当眼前出现了一扇门的影子时,三人不约而同地压住了呼吸,他们互相看看,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一步、又是一步……

最后,这扇门呈现在他们眼前,它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野中,乍一眼看上去像是木制的,再一看又觉得它如石门般灰暗附尘。门柱上刻着诡异的花纹,在门的中心,一张凶神恶煞的脸雕在上面,它长着羊角,被门的中缝一分为二,这道裂缝又平添了几分诡异与恐怖,就仿佛是……一个被劈成两半的恶魔还盯着门前的人。

高雪笼罩在被恶魔注视的恐惧之中,手心里一下子浸满了汗。萨奇与弗雷罗同样被这石雕的注视摄住心神,他们感受到一股来自灵魂的恐惧和压制,吓得僵在原地,三人谁都不敢贸动一下。最后,高雪在心里大喊着要保持冷静,她硬着头皮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才算从僵硬中缓过神来,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高雪干着喉咙打破寂静,说:“这扇门……好像很平静。”

萨奇和弗雷罗都喘着气,他们看向高雪,示意高雪继续说下去。

高雪慢慢说:“除了黑暗的气息和……这种恐惧感,没有魔力在流动,就像是这扇门还没有开启一样。”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弗雷罗壮着胆子问道。趁现在把它毁掉吗?弗雷罗自问他现在没这个胆子这么做,在第一眼的恐惧之后,还敢强迫自己看向这扇门,这就已经勇气可嘉了。

“门上也没有刻画魔法阵,这扇门要么纯粹只是个摆设,要么就是一个高阶道具。”高雪说完,犹豫了很长时间,然后顶着精神上的压力,僵着身体往前走了一小步。

她仿佛听见了自己骨头发出的嘎吱声。

但这小小的一步帮助高雪在恐惧中找回了一丝勇气,她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在心中默念一二三,咬着牙走向恶魔之门。

萨奇惊呆了:“你、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快回来!”

“我没有疯,也不是去送死。”高雪说着,继续往前走去。她一直走到门侧,然后朝门后看了一眼。

门后是光滑平整的石板,只有一道中缝。

高雪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敢让恶魔之门脱离自己的视野,只敢一步一步慢慢地后退,许是在远离恶魔之门的缘故,后退时不需要任何勇气,后退比前进轻松多了。

“走吧,先离开这里。”高雪道,“离开这里,离开这扇门以后,我们再讨论。”

接着,在一片沉默之中,三人慢慢地后退,直到恶魔之门消失在迷雾中,连影子都看不见的时候,他们才敢转过身离开。

当恶魔之门对萨奇的影响也开始减小的时候,三人才停下脚步,互相看了看,均是满头大汗,萨奇与弗雷罗更是一言不发,沉默的看着地面。

高雪给了自己一段整理措辞的时间,然后说:“那扇门后没有花纹。也就是说,我们所处的这个方向是门前、或者叫门外,另一面是门后。”

高雪说完,看向两人,她见两人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继续道:“另外,我看到的那个羊头恶魔不在这扇门的附近,所以它不是唯一的门,也不是最重要的门。”

萨奇突然闷声问道:“那我们要去毁了它吗?”

这个问题之后,又是一阵沉默。高雪权衡了许久,道:“不行。就算它不重要,我们也未必毁得了它,而且毁掉它会引起那只大恶魔的注意,这扇门离营地太近了,很危险。”

萨奇“嗯”了一声,轻轻地点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而且,我们必须远离这里。”高雪对两人道,“就算它现在很平静,也不能保证会一直平静下去,如果它什么时候开启了,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大家就都完了。你们不是找到了车道吗?我们沿着车道,往远离这扇门的方向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恶魔 商量好了之后该怎么办,三人起身沿路返回营地。

又是即将接近营地的时候,高雪突然拽住了两人。

弗雷罗关心地问:“怎么了?”

高雪望向营地的方向,表情中露出惊恐。在她的感知里,有个东西一直徘徊在营地周围,而靠近一点之后,那东西的感觉……高雪对两人说:“有恶魔。”

“恶魔?”萨奇一顿,他联想到那扇恶魔之门,心里陡然一慌,“是偶然经过吗?”

“不确定。”高雪迟疑了一下,再说,“它的移动轨迹不像是经过,不停地游荡,一直在营地周围……”

“孩子们的情况呢?营地怎么样?恶魔又是什么样的?”

高雪摇摇头,说:“这里看不清,要再靠近一点才知道。”

萨奇擦了擦手心的汗,打定主意,然后对高雪说:“听你指挥。”

弗雷罗也点头。

“好。”高雪再次用魔力包裹住三人,接着便小心翼翼地靠近营地。

在距离营地约五十米的地方,迷雾中出现了恶魔的影子,伴随着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和奇怪的摩擦声,黑影越来越大,三人当即趴在一个小土坡上,逐渐看清了这只恶魔的尊荣:它高三米左右,身材相当臃肿,它有一个硕大的脑袋,顶着一对羊角,恶魔的长相非常滑稽,有几分像未开化的野兽,却又与人有三四分相似,仿佛是将人脸与兽脸捏在了一起,它将表情挤得怒容满面,既滑稽可笑,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可怕。

恶魔从腰部往下都长着一层灰暗的毛,手中拿着一根狼牙棒一样的大木棍,它拖着手中的木棍,蹭得泥土翻飞。恶魔向着三人走了一阵,又似乎突然意识到它远离了第一车厢的营地,便哼哧一声转过身,费力地将木棍摆到身后,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朝靠近营地的方向走过去。

等恶魔的身影再次被迷雾包裹,三人才从山坡上站起来,高雪拉着两人往后退,一直走了三四百米,高雪才开口说:“营地很好,车厢没有被破坏,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大家应该都躲在车厢里。”

听到这里,萨奇和弗雷罗都松了一口气。

“那个恶魔,应该在第三阶到第四阶的样子,我没敢太放肆地感知,具体实力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超过第四阶。”高雪说着,萨奇和弗雷罗的面色都暗了下去。他们两人都第三阶初级,没有打败恶魔的把握。

弗雷罗思索了一会儿,问:“我看它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迷雾里空间时常被扭曲,它会在游荡中远离营地吗?”

“可能性不大。”高雪说,“它一直在营地周围徘徊,那根木棍的拖痕在营地四周有好几道,把营地围在中间,应该是察觉到营地在某个区域,但是找不到确切的位置。如果它能察觉到营地的大致方位的话,除非不想寻找,否则不会远离。”高雪说到这里,面露难色,“我从刚刚开始就有一个疑惑,为什么它只能确定营地所在的区域,却无法锁定营地的位置?营地要么被发现,要么不被发现,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弗雷罗正在思考,萨奇突然摇了摇头,说:“不对,现在讨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解决办法。”

高雪点头表示认同,说:“不管怎么说,要让这只恶魔远离营地。”

想要把恶魔引开的话,就需要诱饵。

三人同时想到了这件事。

弗雷罗沉声道:“我可以当诱饵。”身为一个男生,弗雷罗断然不可能让十二岁的高雪当诱饵,如果他躲在高雪身后,自己苟且偷生,那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而且,那个魔法协会的查理说有大人物期待自己的表现,弗雷罗觉得那种“期待”不只是对台上的表现,对台下的表现也是如此。就算他英勇就义了,只要冒险者小队能提升等级,那也值得。

萨奇立刻反对,说:“我是光明系魔法师,我当诱饵的吸引力更大。”萨奇也有萨奇的原因:在恶魔之门前,萨奇害怕得迈不动脚步,还不如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让萨奇感到莫大的耻辱,羞愧难当。这一次,他不想再因为害怕而躲在别人身后。

“你应该去埋伏!”弗雷罗说,“你对恶魔能造成的伤害更大!”

萨奇瞪眼道:“背负伦罗尔之名,我不能看着自己的队友冒险,而自己在安全的地方苟且偷生!”

“你——”

“你们两个吵什么!”高雪喝止两人,让两人都闭了嘴。她看着缩着脑袋的萨奇和弗雷罗,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地方理解错了?”

弗雷罗大惊失色,问:“难道你要当诱饵?”这万万不可!

“闭嘴!”高雪一指弗雷罗,她受不了弗雷罗的一惊一乍,颇为生气。萨奇看着高雪的动作,忽然感到奇怪,这有违礼仪的举止怎么会让人觉得恰到好处的舒服?

高雪皱了皱眉,说:“我听着你们的口气就觉得奇怪:你们两个为什么觉得当诱饵就死定了,又为什么觉得不当诱饵就是苟且偷生?”

萨奇和弗雷罗都是一愣。

“不当诱饵就不用和恶魔战斗了吗?当诱饵就只用做着一件事了吗?队友不会掩护你吗?”高雪继续说,“你们两个连这都没有想到,还为谁当诱饵而浪费时间去争吵!”

两人一下子都红了脸。

“我来分配任务,没问题吧?”高雪瞥了眼两人,“萨奇,你会很多光明系魔法,是主攻手。你要设下埋伏,对恶魔进行大部分攻击,明白吗?”

萨奇张了张嘴,然后点点头。

弗雷罗朝萨奇一笑。

“另外是你,弗雷罗。”高雪安排道,“你当诱饵,吸引恶魔。但是我希望你有防御的手段,而且要把恶魔引开至少三百米,远离营地,越远越好,而且要拉到萨奇的埋伏里,可以吗?”

弗雷罗心里感到一丝酸涩,但他还是咧了咧嘴,说:“没问题。”

“我负责掩护。”高雪看向两人,“弗雷罗当诱饵的时候,我掩护弗雷罗;恶魔陷入埋伏,萨奇需要时间咏唱的时候,我掩护萨奇。弗雷罗结束诱饵任务之后,视情况而定,都懂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拉扯 哗——

哗——

这不明所以的声音又响起了……在黑暗的车厢中,莉莉娅害怕地抱住自己。

高雪三人离开营地一段时间后,周围忽然想起了一道断断续续的怪声。起初它声音较小,很容易被忽视,但后来它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一声“咚”的闷响发出,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孩子们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极有可能是恐怖的魔兽——就在车厢外的迷雾中,孩子们一下子全慌了神。

莉莉娅所在的车厢里,来自E区的种子选手立刻顺手熄灭了燃着的魔法灯,同时关好车门,让大家不要发出声响,保持安静。片刻之后,另外两个车厢也熄灭了魔法灯,周围陷入一片鸦雀无声的黑暗,只有那时不时出现的诡异声音游荡在四周,撩拨着紧绷的精神。

车厢附近有魔兽。

弗雷罗他们现在不在营地。

在迷雾里乱跑的下场基本是死。

而且还不一定能从外面的魔兽手中逃走。

这就是他们现在面临的情况。

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发现周围有魔兽之后,所有人都躲进车厢里,关紧门,熄掉魔法灯,保持安静,祈祷不被发现。

哗——

哗——

声音越来越近了。

车厢里出现一阵骚动。莉莉娅没由来地想起幼年时听过的童话故事:一个在迷雾里的恐怖猎人,会在黑暗中悄悄发出细碎的“莎莎”声,把好奇的猎物吸引过来,然后残忍地杀死。莉莉娅的呼吸急促起来,各种念头在脑中挤作一团,她明白自己要保持冷静,但情绪就是不受控制。仿佛又回到了实践测试的那个下午,明明是很简单的魔法,可就是做不出来。

“不要急,慢慢来——”莉莉娅一时闪了神,仿佛又听到了高雪的声音。她像在那个下午一样抬起头,看到的却不是高雪,而是E区的那个种子选手。十五岁的布莱克将手搭在莉莉娅的肩膀上,轻声道:“不要害怕,它现在还发现不了我们。”

一边说着,布莱克一边抿嘴看向车厢外,但布莱克发现莉莉娅的颤抖并未缓解,他心里一急,又深深吸了口气,转而耐心地安慰道:“你忘了吗?高教过我们的,在紧张的时候,可以深呼吸。”

听到这句话,莉莉娅的脑中浮现出高雪的身影,那个洁白的、自信的、轻巧的、温柔的、强大的孩子,明明比自己还小,却可靠得多。莉莉娅不禁想到,如果是高雪的话,此时此刻会怎么做呢?

哗!

哗——

哗——

那诡异的声音渐渐变小了,应该是再一次远离了。紧张得出了一层汗的布莱克这才松了口气,觉得逃过一劫。

莉莉娅压低了声音,疑惑地问布莱克:“你怎么知道它发现不了我们呢?”

“别听声音这么响,其实它离我们还挺远的。”布莱克特地让车厢里的所有孩子都听清了这句话,稳定住孩子们的心情。布莱克继续说,“我的感知能力,可是我一直——”说到这里,布莱克顿了顿,表情在黑暗中抹上了一层灰,重新说,“可是我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

莉莉娅抱着膝盖,小声地说:“可是,我们一直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躲是躲不过的,迟早会被发现。”就像那个童话故事里,所有好奇的、逃避的、害怕的人都被迷雾中的恐怖猎手杀掉了。如果是高雪的话,一定会勇敢对抗的吧?莉莉娅如是想到。

“我……我不是那三个人,我没有在迷雾中与魔兽战斗的经验。”布莱克面露难色,“不到迫不得已,我不会离开车厢,去和外面的那个东西对抗。”

几个听见布莱克的话的孩子也微微低下了头,他们虽然都自视甚高,平时也会觉得自己天赋过人,但在迷雾中面对魔兽、面对恐惧的时候,还是退却了。他们没有丰富熟练的经验、不会超常规的魔法,甚至都没摸过几次魔法杖,根本无法和萨奇他们相提并论。

莉莉娅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为自己的强人所难道歉。布莱克轻声道:“现在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安静地等那三个人回来,我们不要乱跑、不要受伤、不要吸引更多的魔兽。不给他们添麻烦,这就是我们能做的极限了。”

可如果……高雪也打不过那个魔兽怎么办?莉莉娅的心忽然一颤。如果高雪也不敌这只魔兽,而高雪又不知道危险的话,高雪不就走进了这只魔兽的陷阱里了吗?

那不就像那个故事一样了吗?

莉莉娅把头埋进膝盖里,强迫自己把这个念头赶出去。

……

“准备好了吗?”

高雪站在迷雾中,侧过头看身旁的弗雷罗。弗雷罗拿着水源魔法杖,听着越来越近的拖拽声,深深吸了口气,心里有些发虚,没有立刻回答。

高雪没有催促,而是道:“那就再准备一会儿。”

“好。”弗雷罗用左手握住魔法杖,又立刻放开,只觉得压力有些大。为了掩饰自己害怕的尴尬,弗雷罗问:“那只恶魔在什么地方?”

“正前方,七十米左右。”

“那不是很近吗?”弗雷罗问。

高雪想了想,说:“照它现在的速度,半分钟后差不多能看见它。”

“半分钟啊……”弗雷罗想了想,说,“那个,假如这次平安解决了,那出去以后——”

“别想那么多。”高雪打断了弗雷罗的话,“赶紧把这只恶魔引走杀掉,然后回营地去。明天还得早起,大家一起赶路。”

弗雷罗哑然,意识到高雪并没有把这只恶魔放在眼里,便自嘲地笑笑,说:“我准备好了。”

“好。”高雪诧异地看了眼弗雷罗,然后收回包裹住弗雷罗的魔力,向右边走去。弗雷罗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大概数到十的时候,高雪的身影就消失在迷雾中。数到十五的时候,弗雷罗的耳边传来了高雪的声音:“开始吧。”

弗雷罗调动起魔力,水源法杖上闪起蓝色的光。

前方的拖拽声突然消失了。

“它发现了你,但没有行动。”高雪对弗雷罗道。

“元素魔法都提不起兴趣吗?可真是贪心啊。”弗雷罗举起法杖,“光明气息!”

“跑!”高雪的声音响在弗雷罗耳边,“直接去找萨奇!”

弗雷罗扭头就跑,他听到身后传来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也察觉到了恶魔的大致位置——有个地方的魔素扭作一团,不用脑子都知道那就是恶魔所在的位置。

“急促水流!”弗雷罗抽空向身后发出攻击,拼命奔向萨奇埋伏的方向。

这笨蛋打歪了!高雪“看着”水流从恶魔身侧三米的地方飞过,无奈地扶额,道:“风灵!”

恶魔周围的魔素忽然亮了起来,一片青色的风尘聚成几个光点,扑在恶魔身上。恶魔几步没站稳,脚步飘了起来,险些一头栽倒。它嘶吼一声,将风灵击碎,没找到隐藏的高雪,便继续向前方散发着恶臭气息的弗雷罗奔过去。

高雪疑惑地看了看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弗雷罗,拍了拍脑袋:“真不让人省心。”

她伸手朝弗雷罗一点,接着又回过头,趁着这点时间把声音传去营地里的车厢:

“不要害怕,大家耐心地等一会儿,我们解决了这只恶魔之后就回来。”

……

好像是这个方向。

又好像是那个方向。

但是再想一想的话,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迷雾中,撒丫子狂奔的弗雷罗看着身边一股又一股的扭曲魔素,不禁慌了神:怎么跑起来之后,就认不清迷雾里的路了呢?

如果慢慢走的话,这种程度的魔素扭曲肯定不是问题,略一琢磨就能找到方向。

但现在是跑着的,一团又一团的扭曲飞快地掠过自己身边,有的捋顺了,有的却没时间看。弗雷罗突然有些心虚,他……应该是跑直线的吧?

真是该死!弗雷罗硬着头皮往前冲,萨奇那家伙埋伏在哪儿呢?

这时,弗雷罗的前方突然冒出了一条由魔力组成的光绳。

沿着光绳走!弗雷罗明白了。

“爬下!”高雪的声音响在耳边。

弗雷罗来不及减速,连忙朝前一扑,他倒在草地上,小臂和下巴火辣辣的疼。

嗖的一声,什么东西从他的头顶飞了过去,轰的一声砸在远处,把弗雷罗吓了一跳。

来不及带到萨奇那里去了!弗雷罗握住法杖,他看着出现在视野中的黑影,准备战斗。

“别回头,继续往前跑!”高雪的声音响起来了。

弗雷罗一咬牙,扭过头,继续沿着光绳跑。

“泥沼!”高雪指向恶魔身前的草地,恶魔还未反应过来,一脚踩上去,被突如其来的泥泞吞下了小半个身子。恶魔伸手想要扒住岸边,却一手按在冰墙上,又陷下去不少。

“啧。”高雪皱着眉,看着只够吞掉恶魔半个身子的泥沼,觉得恨铁不成钢。她用的泥沼只是元素转换,不是魔法招式,所以这个大小就是目前的极限了。再想扩大的话,消耗的魔力会飞速上升,也顾及不到所有转换为泥沼的魔素,很容易丢失控制。

就在高雪准备让弗雷罗放慢些速度,防止恶魔跟丢的时候,恶魔那只肥胖臃肿的右手忽然膨胀起来。它嘭地一下按在地上,压出一个巨大的手印,接着便拔地而起,跳到了空中。

弗雷罗听见动静,似乎是感到好奇,想要回头看一看。

“别回头!拼命往前跑!”高雪着急地喊了起来。这只恶魔全身都鼓了起来,体型从三米一下窜到五米,速度肯定也比之前更快了。高雪不再收敛气息,她想把恶魔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道:“光明气息。”

但恶魔似乎就想抓住弗雷罗,甚至都没有回头看高雪。

“缓冲!”高雪凭空画出魔法阵,再凝聚冰墙,想要像对付巨狼那样对付恶魔。恶魔一头撞过去,毁掉魔法阵、撞碎冰墙。当冰刺凝聚的时候,恶魔的双手已经交叉着护住脑袋,它手上的皮肤突然变得坚硬,只听哗啦一声,由碎片聚成的冰刺撞在它的手臂上,又散成了碎片,飞散的碎片零散地在恶魔身上划出了些小伤口,都很浅,影响不大。

“等我一秒!”高雪向弗雷罗说完,专心地调控起魔力。迷雾中的魔素旋转着浮到空中,聚作五枚大小不一的圆环,五枚圆环缓缓转动,速度越来越慢,锁至一处。高雪体内的魔力迅速减少,她害怕被恶魔躲过攻击,也不顾酝酿还未结束,便伸出手指,指向落地的恶魔:“落雷!”

只听轰的一声骤响,白光闪过,上一刻还气势汹汹的恶魔已然趴在地上,全身伤痕累累,背上的皮肤满是裂纹,裂纹中还有一个贯穿的焦洞,有一个脑袋那么大。

“还没死。”高雪手一挥,四枚冰刺从空中扎下,钉住恶魔的四肢。这时,恶魔膨胀的身躯渐渐缩小了,一层又一层的石壁从恶魔的背上涌现,包住它的脑袋。

看着动弹不得的恶魔,高雪叫来了萨奇。虽然提前布置的埋伏没有派上用场,萨奇也没什么怨言,用不着埋伏总好过埋伏了也没有。

萨奇举起法杖,高声咏唱道:“神说,光明将带来希望、驱散黑暗。”

高雪配合着使用光源,钉在地上的恶魔最终失去了声息。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救援 “现在呢,那只恶魔已经被我们除掉啦!而且我们三个都好好的,都没有受伤喔,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啦。”

营地中央,三个车厢围出的空地上,高雪正抚慰着担惊受怕了小半个晚上的孩子们。

听闻那诡异的声音是恶魔发出的,而恶魔也已经消失了,大多数孩子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不过,也有几个孩子的表情与众不同,最突出的就是莉莉娅,她似乎完全从恐惧中走出来了,现在正抱膝仰脸看着高雪,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无限憧憬:

我能不能……也成为这样的人呢?

“除此之外呢,我们还有一个好消息。”高雪伸出一根手指,表情欣喜,“萨奇和弗雷罗在搜寻中已经找到路上的车道了,沿着车道走,我们就能回到拉瓦格和茨威格了!”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高雪笑吟吟地说,“我们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你们呢?所以,除了值夜的人员,其他人现在要好好地去睡上一觉,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发!”

萨奇站在一边,他看着欣喜若狂的孩子们和脸上洋溢着笑容的高雪,心中的低沉被驱散了不少,露出些微笑。高雪一直在用心灵系魔法鼓动孩子们的情绪,帮助他们走出余悸。如果在以前,萨奇一定会对用魔法干扰情绪的人感到厌恶,觉得这行为冒犯而失礼,不过现在再琢磨一下,这样的行为似乎并非不能接受。

“好啦,现在大家都去睡觉吧……不要争着值夜,我们会安排值夜的,其他人的任务是好好休息……”

好说歹说,高雪才把孩子们劝回车厢里。她只觉得自己说得口干舌燥,不免叹了口气,然后对萨奇道:“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要当领队了。”

萨奇呵呵一笑,没有说话。篝火下,暖橘色的火光透过稀薄的迷雾照在高雪脸上,映出一片柔软和温暖。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说谎。高雪完全没有告诉孩子们附近有一扇恶魔之门存在,不过,如果让萨奇选择,他也不会说。

弗雷罗踌躇着走过来,说:“雪。”

“嗯?”高雪看向一脸严肃的弗雷罗。

“明天才走真的安全吗?”弗雷罗压低了语气,让对话只有在场的三人能听见,“在一两公里外,就是恶魔之门;八百米外,是萨奇刻画的魔法阵,都是光明系;五百米的地方,是那只恶魔的尸体,再往近处还有奔跑、拖行的痕迹。营地附近的魔素已经搅得乱七八糟的了,我知道你有在掩饰,不过范围也实在是太大了。现在不走,附近的痕迹随时都有可能使我们暴露……晚一个小时就多危险一个小时。”

“我知道。”高雪收起了笑意,严肃地说,“但是,这些孩子们没办法在夜间赶路,他们的精神状态太差了,也从未有这样的经历。现在的他们在夜间的迷雾中赶路,不论有没有遇见魔兽,出事的概率都不小——这个状态的他们在迷雾中走失的概率绝对不小。”

“分析的不错。”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三人旁边响起,“不过,你们真不打算现在就走?”

“什么人!”萨奇和弗雷罗都是一惊,他俩转头看去,发现一个鹰鼻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篝火旁边。男人身穿红衣,略显瘦削,腰上绑着两柄稍长的小刀,正看着三人。

高雪见到鹰鼻男人,先是一愣,欣喜随之攀上脸颊,她惊喜地道:“是您!”随行布鲁尔德斯的军队时,这个男人可是军队中的一员,地位还很高。

“看来你还记得我。”班库朝高雪致意,“好久不见,孩子。”

高雪连忙问:“您出现在这里,那救援也不远了吧?”

“我是先遣人员,专门来找你们的。不过,我有问题要问你们。”

“您问。”

班库负手环视,然后道:“关于这片迷雾,你们有它出现时的记忆吗?或者说,迷雾出现前,你们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高雪略做思考,说:“迷雾和恶魔有关,是一只羊头人身的高大恶魔弄出来的。

“我怀疑这只恶魔和一名叫莫妮卡的孩子有关——她有一只小羊玩偶。事发前,她的玩偶发生异状,魔法协会的随行人员将那只玩偶带离车厢,接着羊头恶魔与迷雾就出现了。不过,我们对她进行过询问,我用了心灵系魔法,没有问出结果。所以我只是怀疑,并不确定。”

班库目光一凝,问道:“魔法协会的随行人员呢?”

高雪犹豫了一下,道:“在羊头魔兽出现时,他们……牺牲了。”

班库默默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他与三人依次对视过后,问:“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告诉我吗?我是指,关键信息。”

高雪想到了车厢翻腾于数十米高空的记忆,还有自己应该死亡于车厢中的事情,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时,萨奇上前一步,道:“我有一件事想说,先生。”

“嗯。”班库点头首肯。

“事发时,我们似乎都发生了幻觉。”萨奇早就想好了死而复生事件的说辞,“所有的孩子们,似乎都觉得自己在事发时突然死在了车厢中,我们三个也不例外。那种死状非常诡异,但是……我们的记忆都不是很清楚,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是如您所见,我们现在都好好的。因此,我觉得我们都发生了幻觉。”

萨奇说完,看向班库,等待着班库的评价。

未曾想,班库一动不动地盯着萨奇,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像是想从萨奇脸上揪出刺来一样。

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萨奇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觉得背后发毛,他喉咙发干,硬着头皮问道:

“有……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班库突然摇了摇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救援队应该马上就到了,让别的孩子准备一下,今晚离开这里。”

“终于结束了。”高雪露出微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她转头望向远方,那个方向有一队人来了,应该是救援队——

咚。

高雪忽然跌倒在地。

“咦?”高雪茫然地抬起头,眼前的世界变得越来越黑。有人扶起了她,她转过头,看见班库皱着眉问:“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高雪提不起一丝力气,连脑袋都慢慢地垂了下来,在陷入昏迷之前,她仍感到疑惑,“我这是怎么了?”

随后,世界陷入黑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转移 迷雾外的城间车道上,一队士兵驻扎在此。

凌晨时分,一夜未眠的费德罗焦急地等在临时布置的军营中,在道路上来回踱步,心急如焚地喃喃自语:

“还没到吗?不是昨晚就找到了吗?为什么还没到……”

“安布鲁斯。”

阿尔弗雷德从军营深处走出,他沉稳地对费德罗提醒道,“不要急,等一阵就好。找到他们的可是班库先生,不会出问题的。”

虽然嘴上这么劝着,但阿尔弗雷德也忍不住朝迷雾中眺望,望眼欲穿。

不多时,迷雾中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

费德罗的脸上不禁出现了轻松的神色,正走上去准备迎接,却发现他看到的并非是救援队,而是一个穿着紫色魔法袍的中年人。

中年人是艾希文,白枭的四名半神级魔法师之一。艾希文的魔法塔就建在茨威格迷雾区的边缘,是最近的半神级。

“艾希文先生。”

阿尔弗雷德上前招呼道,“您怎么回来了?是找到了化解迷雾的办法吗?”

“是班库传信让我回来的。”艾希文答道,他看了看周围,问,“怎么,班库还没回来吗?”

“班库先生找到了少年组的那些孩子们,救援队和他们一起回来,所以会慢一点。”阿尔弗雷德回答说。

艾希文问:“那个孩子也找到了?”

“是的。”

南部魔法协会的正副两个会长,为了一个背景高深的孩子同时等在这里……艾希文的脸上露出些许滑稽,说:“怪不得你们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面对嘲讽,阿尔弗雷德面色不变,费德罗却有些脸红。费德罗岔开话题,问:“艾希文大人,您找到了破解这片迷雾的方法吗?”

艾希文瞥了费德罗一眼,沉默少许,道:“方法还没找到。不过这片迷雾应该与恶魔有关,属性偏黑暗,估计需要把菲利克斯廷司长调过来。”

费德罗询问:“那近期……”

“不知道。”

艾希文语气生硬,堵了费德罗一句。他又转头看向迷雾,“嗯,班库他们到了。”

阿尔弗雷德和费德罗都面露喜色,随之看向迷雾。片刻之后,一队人影出现在视野里。戍守的士兵上前交接,阿尔弗雷德三人也跟了上去。

两名魔法协会会长的目光在被保护的孩子中转了一圈,没找到高雪的身影。两人快步走到班库身边,阿尔弗雷德着急询问:“高雪呢?”

“你们两个跟我来。”

班库看了眼两人,又对一旁的艾希文道:“艾希文,过来一下。”

三名魔法师跟随班库走到救援队后段,看到了被重重保护着的高雪。她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

阿尔弗雷德和费德罗一下子急了,害怕高雪有失,忙问:“这是怎么了?”

“我找到他们的时候,她还好好的,结果突然就晕倒了,没有任何征兆。”班库沉着脸,“我看不出她晕倒的原因,救援队的牧师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晕倒了。她有什么恶疾吗?过去病史呢?”

“我、我不清楚。”阿尔弗雷德擦了擦汗,“我想,应该没有。”

“那就很难办了。”班库皱起眉。

这时,在一旁没说话的艾希文突然开口道:“我虽然现在看不出,但我可以把她带到我的魔法塔里。在那里,或许能查出些什么。”

费德罗听到这话,不免感到有些奇怪。

刚刚艾希文还因嘲讽他们关心高雪,现在怎么突然提出带高雪去魔法塔了?

阿尔弗雷德和班库也有些疑惑。

艾希文看了看几人,又将目光放到高雪身上,说:“她在魔法上挺有天赋的。”

“那就去魔法塔吧。”班库同意。

“我跟着一起去。”

阿尔弗雷德说完,不等费德罗反对,立刻道,“古里由丁大人拜托我照顾她,所以应该由我陪着她一起去。你留在这里,负责善后工作。”

费德罗想拒绝,却又找不到理由,只觉得两人的地位在这一刻似乎颠倒了,就刚刚那语气,仿佛他阿尔弗雷德才是正会长一样。

“那就这样吧,你们准备一下,现在就出发。”班库安排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好。”艾希文沉声道。

阿尔弗雷德将费德罗拉到一旁,一边注视着艾希文和高雪,一边安排道:“我离开之后,这里轮不到魔法协会说什么话,不要揽太多责任,他们要你帮忙你再帮,不要你帮忙时,只要看着他们处理问题,混到功劳就够了。”

费德罗知道这是忠告,但他仍旧忿忿不平,只是面色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阿尔弗雷德看到费德罗的表情,乐了,说:“你不会以为我跟过去是一件美差吧?”

“不是吗?”费德罗反问。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说:“古里由丁大人是一位正直的老者,他会感谢你,但他不会因为感谢而提拔你,明白了吗?我做到这个层次就结束了,所以我才会选择一起跟过去。你想要更高的职位,就必须做更多事,混到更多的功劳。和照顾她相比,解决这片迷雾才是真正的功劳。”

说完,阿尔弗雷德也不管费德罗有没有想明白,他看见两名医护人员把高雪抬进马车,便也陪着走了进去。

马车驶动,阿尔弗雷德从窗口看着站在外面的费德罗,后者仍在沉思,没有动作。

……

醒来时,高雪躺在一个布局复杂的房间里。

她躺在床上,但房间并不像卧室。除了她身下的这张床,房间里没有衣柜、没有书桌、没有柜橱、也没有桌椅。相反,大半个房间里都堆着杂物,比如直接在地上摞得歪歪斜斜的书籍、或是什么奇形怪状的水壶、绒布、堆叠在一起的瓶瓶罐罐之类,杂乱而无序,给高雪一种“临时把床放在这里,充当休息室”的感觉。

“我之前……晕倒了?”

高雪伸出左手,没有任何困难地捏了捏,接着又检查了空间手链和随身携带的暖玉,确保它们无恙之后,便活动活动身体,最后调动起体内的魔力。

所有的行为都没有任何异常,说明自己身体无恙,没有受伤。

可如果那样,自己又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高雪感到疑惑,又将目光转向四周,小声地说道:“这里又是哪里?”

“咚咚。”

一个穿着紫色魔法袍的中年人敲了敲墙壁,他见高雪注意到自己,便回答起高雪的问题,说:“这是在魔法塔里。”

魔法塔!高雪一愣,小心翼翼地问:“您是……”

“艾希文。”

半神级的火元素魔法师。高雪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打招呼道:

“初次见面,艾希文先生。我叫高雪,是一名旅行者,目前借住在梅尔布林老师家中,跟随老师学习魔法。

“请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你在班库面前晕倒了,记得吗?”艾希文道。

高雪点点头,说:“是的。”

“班库带你们从迷雾中出来之后,你仍然未醒,也没有人知道你为什么会昏迷。为保险起见,先把你带进我的魔法塔里,进行医治。”艾希文说着,补充解释道,“因为个人原因,我在自己的魔法塔里存有很多治愈道具和书籍,所以才会这么安排。”

高雪行屈膝礼:“感谢您的帮助,艾希文先生。”

“这没什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高雪想了想,问:“和我一起出来的那些孩子们呢?”

“他们都被救出了迷雾,现在应该很安全。”艾希文回答。

“我没有问题了。”高雪朝艾希文欠身示意。

“再用魔法道具检查一遍你的身体状况吧。”艾希文道,“大家都很担心,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艾希文 艾希文看着坐在一片魔法阵中央的高雪,问:“准备好了吗?”

“随时都可以开始,先生。”高雪点点头。

“那就先简单地活动一下魔力吧。”艾希文指示道,

“散去外扩的感知,将魔力内敛,让魔力自然地分布在体内,不要刻意使它运动。”

“好,很好……”艾希文观察着高雪体内的魔力,纹路非常纯粹干净,是一个易于学习任何一系魔法的好苗子。

也是完美的容器。

高雪见艾希文不说话了,出声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呢,先生?”

“趁着魔法阵还未启动,我和你讲个故事吧。”艾希文的声音莫名有些悠远,不带任何感情。

高雪心里一突,她趁着艾希文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抹花了点身后的魔法阵。

艾希文似乎没有发现高雪的小动作,他沉浸于回忆,缓缓开口:

“这是……一个孩子的故事。

“他出身平民,是个普通的镇上少年,家庭不富裕,只能算是小有积蓄,生活过得随意。

“直到中学时,他接触到了魔法。和大多数普通学校的平民学生一样,他在高年级才正式地学习到魔法。

“在学校的魔法课上,他展现了超乎常人的魔法天赋,令学校里的老师赞叹不已。老师们建议他参加魔法比赛,拓展一下见识。

“他在这场比赛上遇到了第一次失败,被人打得落花流水,遭受淘汰。

“他消沉了几天,但他并没有一蹶不振。有人鼓励他,有人安慰他,也有人冷落嘲讽他。”

说到这里,艾希文的眼神一下子游离起来,似乎回到了过去的那段时光。

高雪趁机用用鞋子蹭了蹭画着魔法阵的地面,她观察着四周,寻找能逃离这里的方法。

可惜的是,在这个密不透风的房间中,唯一的出口在艾希文的身后。

艾希文从回忆中抽离了些,继续道:

“在比赛上受挫之后,少年将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魔法上。

“他翻阅学校图书馆的魔法普及书册、他去冒险者协会与酒吧打听魔法师的日常、他向学校的魔法老师请求指导、他去当地教堂神父的手下帮忙、他甚至还在魔法协会的研讨室里当打杂的小工。

“他付出的大多数努力都沉在了水底,翻不起涟漪。但是他的努力总能换来一些回报。

“为了这些回报,他愿意付出不成比例的努力,来乞求好运的施舍。”

高雪适时询问道:“这样质朴的少年,他愿意去伤害一个无关者吗?”

“质朴……”

艾希文嚼着这个词语,喃喃自语了一阵。

随后,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

“质朴是成不了事的,保持人性是做不成事的!想要超过别人,就必须要舍弃人性!舍弃多少人性,得到多少成功!”

说到这里,艾希文凶狠地瞪了高雪一眼,似乎是在责备高雪打断了他的回忆。他伸出手,最边缘一层的魔法阵亮了起来,昭示着它们已然准备就绪,随时都能启动。

高雪惴惴不安地拿出了梅尔布林老人交给她的小树枝魔杖。

艾希文无视高雪的动作,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回忆:

“十六岁时,他走到了人生的第二个转折点。

“他在野外练习火魔法时,被魔法协会的一名队长看中了。

“那名队长借着休假的时间,训练了少年两个月,然后让少年去参加一场比赛。

“少年在比赛上拿到了八强的名次,由于有这个成绩,他被主城的魔法学院录取了。

“但他在学院里也只是一名普通学生而已。

“他继续学习、继续往上爬,在毕业时,是学院前三十的学生。

“但他没有同学那样优渥的家庭条件,无法进入大学深造拜读,不得不开始工作。

“二十二岁,他受不了工作之余所剩无几的学习时间,报名参军,成为了军队魔法班的一名士兵,主动调配到最危险但也是积攒军工最快的岗位上——探索迷雾、抵御魔兽。

“同组的成员死了一个又一个,又补了一个又一个,只有他一直活着。

“直到二十八岁时,他成为了第四阶的魔法师。”

艾希文说到这里,看向了高雪,咧了咧嘴,道:“二十八岁的他,比你还要差一点。”

“第四阶的魔法师就不适合放在趟雷的岗位上了。他选择调派至魔法协会,担任副部长。

“三十六岁,他成为了第五阶的魔法师。但第五阶之后的魔法知识,他职位不够,无法翻阅。

“在他三十九岁时,爆发了元素森林之战。”

元素森林之战发生在二十年前……

高雪估测了一下艾希文的年龄,时间上差不多。

这也就是说,艾希文不到六十岁就已经半神级了?

魔法阵已经激活到了中间部分。

艾希文继续说道:“他意识到机会来了,再一次应征入伍,赶赴前线。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抓住了机会,在元素森林之战结束后,成为了第七阶的魔法师。”

一下子从第五阶跃至第七阶?

这提升速度也太快了吧?

高雪在内心嘀咕着。

“你也觉得很快,是不是?”

艾希文笑着将紫色的魔法袍脱掉,露出布满了纹身的双臂。纹身的印记从小臂中部开始出现,一直蔓延向上。艾希文撸起袖子,一直拉到肩膀那么高,花纹仍未结束。

“这……就是代价。”

艾希文放下袖子,他身上的纹身逐渐亮起,从橘黄变为火红,最后宛如要烧起来一般,“在元素森林的最后一场战役中,火元素之灵被封印在了我的体内。我获得了它的部分力量,一跃飞至第七阶,但它也在抢夺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越强、它便越强;但它越强,我就越容易失控、越容易死亡。即使我解开封印,它也不愿放弃我的身体。而我如果强迫将它抽离,我也会死去。

“而现在的情况则是,如果我再往上提升一点,就会产生混乱,被体内的这只火元素趁机弄死。

“所以我不停地压制着体内的魔力,寻找能让它离开的方法,直到——见到了你。”

艾希文身上亮起的纹身突然如墨水般朝旁边涌去,不多时便聚成一个奇怪的生物:它上半身呈人形,腰部往下则全由一点火苗组成,火苗连着接在艾希文的身上。

这是一只火元素之灵,它还未完全脱离艾希文,显得飘渺。

艾希文看着高雪,阴着嗓子开口,说:“你是一具最完美的容器,比起我的身体,你更具有吸引力。”

艾希文伸出手,除了被高雪毁掉的魔法阵,其它全都亮了起来。高雪咬牙抵出“小树枝”,在这片魔法阵中,小树枝突然碎裂,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白色屏障,将高雪保护在中间。

“光之护佑。”艾希文低笑,“这可对付不了我。”

这时,一道呼唤从不知何处传来:

“艾——希——文——”

这是梅尔布林老人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抗争 听到梅尔布林老人的声音,艾希文显然愣了一下。但他环顾四周,又醒悟过来:

梅尔布林老人是将他的声音与光之护佑一起交给高雪,充当盾牌。

不过,为什么存入的声音是“艾希文”,而不是别人呢?

艾希文犹豫了一下,没有多想,他要赶紧把火元素扔到高雪身上,免得夜长梦多。

至于梅尔布林老人的怒火,艾希文知道自己是有机会避免的:

只要自己摆脱了火元素,度过最初的虚弱期之后,自己就能到达第八阶中级、甚至是第八阶高级。到时候,距离第九阶也只是一步之遥,那时的他已经不用太过忌惮梅尔布林老人了。

帮助自己建立魔法塔的西里奥斯家族也会全力支持自己,能多出一名第九阶——或是接近第九阶的魔法师与梅尔布林老人制衡,也是王室、教廷乐意看到的局面。

所以艾希文并不怕。

成王败寇,只要事情办成了,其他人就不会多嘴了。

……

茨威格迷雾区之外的迷雾中,梅尔布林老人坐的马车正向着茨威格飞驰而去。

这辆马车是白枭速度最快的马车,虽然和高速行驶的特快专列相比速度稍低,但是胜在灵活,不被轨道约束,而且不用担心列车的班次问题。

梅尔布林老人沉着脸,手中捧着一颗魔法水晶,不时观察一眼。茨威格主城间出现迷雾的消息他已大致了解,目前而言,最关键的事情是尽快赶到,避免艾希文和高雪见面。

车夫科雷亚拉开前窗,说:“马上就要出迷雾了,大人。”

梅尔布林老人问:“出迷雾之后,到茨威格城要多久?”

“四个小时左右。”科雷亚一边回答,一边将一道魔法打在拉车的魔兽身上,帮助其散热。

“那就先——”

梅尔布林老人正准备说话,他手中的魔法球突然发出白色的光,照亮了不算宽阔的车厢。

梅尔布林老人语气一沉,说:“我先走一步,你直接驾车去艾希文的魔法塔外等着。你不要靠近,事情结束以后我会叫你。”

“好的,大人。”科雷亚关上前窗。

车厢内的墙壁上显出魔法阵的纹路,梅尔布林老人闭上眼,注入充足的魔力,光与影交替着出现在梅尔布林老人的眼前,在一片难以言明的感觉之后,梅尔布林老人出现在一片树林里。

梅尔布林老人抬头,看向远处的魔法塔,不停地使用空间魔法,几个转换间,便出现在魔法塔脚下。

看着这正在运作的魔法塔,梅尔布林老人的拿出一根冰蓝泛紫的魔法杖,指向了塔底。

“不使用魔法塔的巅峰级和使用魔法塔的半神级,就看看谁更厉害吧……”

……

魔法塔高层,艾希文瞥了眼魔法塔外,接着将目光聚到被光之护佑保护着的高雪身上。

由于害怕伤到高雪导致容器损坏,艾希文只能一点点用暗焰灼烧光之护佑的屏障,慢慢地擦除光之护佑。

高雪看出艾希文不敢伤到她,便时不时挥舞小树枝,主动关闭光之护佑,然后趁着魔法阵生效前开启光之护佑,让艾希文投鼠忌器,不敢大手大脚地消耗。

除此之外,高雪也尝试过用魔法攻击艾希文,但第四阶与半神级的差距实在是太大,收效甚微。

高雪突然挥动小树枝。

艾希文心里猛地一紧,收回暗焰。

但光之护佑并未关闭,高雪的眼里闪着光,却不带怨恨和着急。她知道怨恨和着急都是没有用的,所以只是平静地看向艾希文。

艾希文正欲使用暗焰,高雪再一挥小树枝,吓得艾希文又是一收,但光之护佑仍未关闭。

艾希文自知被戏耍,却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地施展暗焰,脸色逐渐阴沉。

高雪看着艾希文,光之护佑突然消失,她还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暗焰。

这动作着实吓到了艾希文,他再一次收回暗焰,正等着高雪被魔法阵捉住,但高雪又开启了光之护佑,挡住了魔法阵禁锢。

过程中,艾希文咬牙切齿地骂道:“只会用些小把戏罢了……”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高雪平静地回答,光之护佑已经被消耗了大半,再过不久,就要失效了。

艾希文道:“即使你成为容器,也未必会死。”

“您也没有死啊,先生。”高雪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明亮。光之护佑此时只余下了一层薄薄的虚影,已抵挡不住了。高雪平静的内心出现了波纹,最后无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她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急、要深呼吸,却因害怕而默默蹲了下来。她抱住自己的膝盖,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如果……哥哥在的话,一定会教她勇敢的。

如果哥哥在旁边的话,她也一定会表现得勇敢的。

但现在不行了,她没办法再继续装作坚强了。

“我只是个孩子……”高雪抬起头,因害怕而泛起泪花。她朝艾希文伸出手不停地尝试使用落雷、使用聚散、使用心灵震撼,却拦不住艾希文哪怕一步。

“去吧。”

艾希文对火元素吩咐道。

高雪后退一步,在最后的这个时刻,她决定将体内的魔力扭作一团,当火元素寄身时,当场引爆。

……

“你们两个,好像很开心啊——”

一个略显稚嫩的童声响在艾希文的耳边。

这一瞬间,艾希文和火元素的动作同时定格在原地。

一个比高雪还矮一大截的小女孩从艾希文的身后出现,一步一步地走向高雪。

小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穿着一件朴实的棕绿相间的小褂,手腕上系着花藤编成的手环,头发绵蓬蓬地鼓起来,从中垂下两条辫子,荡在尖尖的耳前。

“精……灵……族?”

神色中布满了恐惧与震惊的艾希文艰难地吐字。

“错了。”小女孩的眼神中流露出责备,朝艾希文瞥了一眼。

仅一个眼神,艾希文突然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害怕地朝后面退了好几步,反复确认这里真的处于他的魔法塔中。

在他的魔法塔里,梅尔布林·古里由丁短时间都做不到什么事情,这个小女孩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小雪。”

小女孩笑嘻嘻地走到高雪身前,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她拉起高雪的手,说,“我是枫大人安排在你身边保护你的人喔!”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春 “我的名字是‘春’,你也可以叫我‘哈鲁’。”

春得意地抖抖自己的小鼻子,“这两个名字我都很喜欢,前面的名字是枫大人给我取的,后面的音节很好听。”

高雪意识到春口中的“枫大人”指的就是高枫,她瞪大了眼,问道:“我哥哥?”

“对,就是枫大人。”春认真地点了点头,忽然道,“啊,你先等一下。”

说完,春转过身,她刻意挡在高雪身前,却没想过自己遮挡不住身后的高雪。春看向悄悄酝酿魔法的艾希文,呵斥道:“你想死么?”

只是一声呵斥,艾希文却感到了一股源自灵魂的颤栗。

“这是来自神格的威压。”春冷冷看着艾希文,明明春比艾希文矮得多,却给艾希文一种被俯视的感觉。

“跪下!”

艾希文咬牙抵抗了一秒,随之弯下膝盖,咚的一声砸在地上。他听到“噼啪”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压碎了,随之而来的巨大恐惧让艾希文弯下了腰,两手支在地上,最后畏惧且恭敬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地面上。

“然后是你!”

春将目光锁到火元素身上。后者立刻从艾希文身上抽离出更多的本质,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虚幻。

“我和‘火神’恰巧有些熟悉……”

说着,春拉起了点袖子,露出一只火红的手镯。在这只手镯出现的刹那,火元素漱漱发起抖来,它从那只手镯上感受到了来自本源的压制,不停地弯腰鞠躬,恨不得生出一双腿跪在地上。

“鞠躬……”春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知道那个叫我‘哈鲁’的女孩是怎么死的吗?

“她就是被她的叔叔一边鞠躬道歉一边用短剑戳进肚子里刺死的!”

火元素立刻也趴在地上,拼命地让上半身贴住地面。

“过来。”春对火元素道。

艾希文感到自己脑后的压力从未减少,不敢贸然抬头。

火元素慢慢漂浮起来,将身躯缩到拳头那么大,来到春的身前。

春抓住了火元素,狠狠地一捏——

火元素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空中划过一般。趴在地上的艾希文身体一颤,不敢出声。

春随手一甩,丢开了火元素,道:“回去,跪好。”

萎靡地只剩下薄薄虚影的火元素不敢顶撞。

随后,春又看向艾希文,说:“你,抬头,看我。”

艾希文支起身子,看了春一眼——

他闷哼一声,突然捂住双眼,喉咙里发出了痛苦的嘶吼,不停地用头撞向地板,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在一片安静与艾希文的痉挛中,春缓缓开口:“刚才你看到的是我铸造神格时用的魔法,你不配去看,所以会遭到反噬。这是神罚,是神格的惩罚。以后,你每一次想起它,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都会遭受神罚。但这也是一条成神之路,只要你受得住神罚,明白了吗?”

艾希文痛苦地喘着气,此刻的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从喉咙里哝咕不清地挤出几个字:

“赞美……您的……恩赐……”

“既然心怀感激——”春仰起脸,神色高傲,“就来亲吻我脚下的地面吧。”

高雪拉住了春的衣服。

春侧身握住高雪的手,安慰道:“没事的,不用怕,我在呢。”

……

春和高雪面对面坐着,她举起一只手,说:“小雪,你要记住了:任何敢对我们抱有恶意的人,都要严厉地对其进行惩罚。”

高雪锁了缩头,道:“我哥哥……被他们抓住了。”

“枫大人一定有他自己的安排的,我们不能贸然干扰他的计划。”春说着,还是冷哼一声,道,“话虽如此,如果不是枫大人拦着,这片破地方早就被我们拆了。”

“你们?”高雪询问。

“嗯,枫大人手下的一片神明,以及我们的从神。”春认真地点头,“不过,既然枫大人的计划未完成,我们就不能影响。枫大人虽然平时很温柔,生气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那哥哥为什么不找我……”高雪小声地埋怨,有些恼怒。更让她烦恼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继续执行拯救哥哥,万一影响了哥哥的计划该怎么办?

春温柔地抱了抱高雪,安慰说:“枫大人那么关心你,肯定不会不找你的。你仔细想想哦,枫大人其实一直都在看着你、关心你呢。”

高雪努力地想了想,摇摇头,还是想不出来,只能求助地看向春。

春嘻嘻一笑,道:“我可不能擅自告诉你,不然枫大人会敲我脑袋的!”

“你能把我带到哥哥身边吗?”高雪央求道,“我就看着哥哥,绝对不打扰他。”

“这可不行!”春交叉两根手指,“你要按照枫大人的安排行动,我是不能贸然帮你的……

“哎呀,你别哭嘛!好嘛好嘛,我可以悄悄告诉你,再过不久你就能见到枫大人了!你千万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

“好啦,我有点事要下去处理一下,你在这里等着我,带会儿我就回来,好吗?”

说完,春让高雪在原地好好等着,便跳下凳子,往下走了一层,见到了等在楼下的梅尔布林以及被解救出的阿尔弗雷德。

……

被梅尔布林老人解救之后,阿尔弗雷德有预测过可能会发生的无数种情况,但他就是没想到梅尔布林老人忽然停在了魔法塔的某一层中,明明还未见到高雪,却不焦急也不愤怒地收起了法杖,非常平和。

像是在虔诚地等待着什么。

阿尔弗雷德不敢多问,安安静静地等候在一旁。

一段时间之后,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阿尔弗雷德抬眼看去,走下来的却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小女孩。

耳朵尖尖的,像是精灵族。

就在阿尔弗雷德疑惑来者是谁的时候,梅尔布林恭敬地开口了,年迈的梅尔布林欠了欠身,称呼道:

“春之神大人,您好。”

春冷漠地点了点头,她站在楼梯上,通过楼梯的增高与梅尔布林大致平视,说:“我之前很看好你,但你让我很失望。”

梅尔布林低下头,没有辩解。

“我希望你能吸取教训,明白以后该怎么做。”春的语气与年龄完全不符,老气横秋的。

“谨遵您的教诲。”

梅尔布林恭敬地说。

春眯了眯眼,问:“我留给你的魔法球,你研究出多少了?”

“到第四层,大人。”梅尔布林回答。

春批评道:“速度太慢了,梅卡。”

梅尔布林垂下目光,说:“我会改进的。”

“小雪在楼上,枫大人目前托你照顾她的,对吧?”春随意地询问了一句,不等梅尔布林回答,便直接安排道,“不许再拿她当诱饵,明白吗?”

“是。”梅尔布林紧张地低下头,没有问艾希文的情况。

“那就——”

“请等一下,春之神大人!”

一直不敢出声的阿尔弗雷德突然开口。

春眯了眯眼,问:“什么事?”

“在古里由丁大人到来之前,小雪她之前突然晕倒过一次,我们都查不出原因,非常担心。”阿尔弗雷德硬着头皮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求您检查一下小雪有没有生病……”

说着,阿尔弗雷德的头越来越低。

“抬起头来。”春命令。

阿尔弗雷德照做,看到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不必感到害怕,你的请求值得鼓励。”春朝阿尔弗雷德点点头,说:“话虽如此,这件事得顺其自然,我不能出手帮你们。对你们来说,查不出便查不出了。如果小雪又晕倒了,梅卡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梅尔布林点头称是。

“那就没事了,去楼上接小雪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返程 从艾希文的魔法塔里出来之后,梅尔布林老人、高雪、以及阿尔弗雷德三人一起乘坐科雷亚驾驶的马车,前往茨威格城。

由于赶路时用的车厢不适合三人乘坐,而且比较颠簸,科雷亚特地从他的空间行囊中搬出来了另一个更大、更舒适的车厢。科雷亚按部就班地固定好拉车的魔兽马,拿着小本子一处处地确定所有地方都安全连接之后,才允许三人上车。

马车驶动后,阿尔弗雷德一直不敢说话。从春之神与梅尔布林老人的对话中,阿尔弗雷德听出很多信息,但他不敢多想。

“抱歉。”

在安静的车厢中,梅尔布林老人首先打破了沉默。

“梅尔布林老师不用道歉的!”高雪慌慌张张地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连忙摆手,“谁都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的,除了艾希文,我们不应该责怪任何人。

“而且,您看!我好好的,没有受伤!”

梅尔布林老人看着手足无措的高雪,苦涩而羞愧的心里扬起一丝温暖和歉意,他附和道:“嗯,还好你没有受伤。”

也还好,小雪不知道真相。

接着,梅尔布林老人岔开话题,询问:“在茨威格参加比赛的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我长了很多见识!”

高雪打开了话匣子,她从拉瓦格的风景说起,谈到萨奇和弗雷罗、提及酒店、学校、餐饮、魔法协会,恨不得将所有的收获都分享出来。她轻描淡写地把比赛情况一笔带过,不过这反倒是梅尔布林老人最关心的问题。

在高雪说完之后,梅尔布林老人便问:“你觉得比赛怎么样呢?”

“嗯……”高雪思考了一下,然后道,“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比赛,觉得挺新颖的,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也能一直这么顺利地走下去。”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适时补充说:“小雪一直是种子选手,她非常出色,在前两轮比赛中都稳居第一,很多工作人员都对她印象深刻。在决赛胜出对小雪来说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另外,在这次的迷雾事件中,小雪更是把分散的孩子们聚集到了一起,而且还一直保护着同行的孩子们,击败了多只魔兽,所有的孩子都将她视作英雄。”

梅尔布林老人赞扬道:“你做的很好,小雪。”

“嘿嘿。”高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小声说,“老师,我想见哥哥……”

“等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梅尔布林老人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高雪眼睛一亮,眸子里闪着光。

……

白枭迷雾区北部边缘,梅尔布林魔法塔底的房间中。

穿着宽松白袍的高枫悠闲地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翻阅着《魔法理论基础》。

忽然,他神色一动,看向墙缝里开出的一朵小花。高枫随之伸出左手,熟练地挡住向他扑来的春。

然后,高枫才听到春欣喜的声音:

“枫大人!”

春向前走了几步,确定她无法扑到高枫身上之后,才停下脚步,笑嘻嘻地向高枫邀功,“枫大人!我做得还不错吧?”

高枫无奈地暗自摇头,然后夸奖道:“做得不错,不愧是我这么喜欢的春,就是让人放心,果然把小雪托付给你是对的。”

得到了高枫的夸奖,春乐嘿嘿地傻笑起来。

“不过嘛——”高枫的语气拐了个弯,“有的细节还是欠缺考虑了。”

春仔细地回忆了一会儿,然后果断地摇头,说:“不对!春做得很好,枫大人你这么说是不对的!”

说着,春呲牙咧嘴地朝高枫做鬼脸。

高枫露出笑容,说:“好——是我错了,我给春道歉,好不好?”

“哼哼~”春得意地皱皱鼻子,“道歉就不用了,我已经原谅枫大人了。”

高枫无奈地问:“所以你现在可以回去向秋她们炫耀了?”

“先不回去。”春拽了拽她的辫子,认真地说,“时间不多了,我现在要陪在枫大人的身边。”

“不行。”高枫轻轻地摇头,“我有件事情要拜托你们,要你们四个一起完成,所以春你得去找她们,不能一直在我的旁边。”

春撅起嘴,不满地抱怨道:“那我们以后就没有时间在一起了!”

高枫伸手,揉了揉春的头发,说:“会有一段时间的。

“我向春保证,好不好?”

春难过地抿着嘴,小声说:“枫大人不能骗我。”

“我肯定不会骗你。”高枫蹲下来。

“我知道了。”春不高兴地点头,她顿了顿,然后扑向高枫。

这次,高枫没有伸手阻挡。

春很快松开了高枫,她闷闷不乐地后退一步,说:“那我先走了。”

“早点回来。”高枫微笑着捋了捋春的辫子。

“好。”春鼻子一酸,消失在原地。

……

“高雪回来了?”

茨威格的临时疗养院中,听闻消息的孩子们拥作一团,涌向主屋。

被救援队从迷雾中接出来后,孩子们在迷雾外的营地里休息到早上,然后被送到了茨威格城近郊的这个疗养居住院里。按照老师的说法,是孩子们需要在这里休养几天,接受身体检查和心理辅导。

一上午的时间中,孩子们最关心的问题是高雪怎么样了。

有不少人知道她突然晕倒,而且出迷雾后就不见了。询问弗雷罗和萨奇,他们两个也避而不答,大家十分担心。

就在下午,高雪回来了。

几个眼尖的孩子孩子看见了从门口进来的高雪,就有几个人高兴地叫了起来。这欣喜的呼唤越传越广,最后传到了疗养院的每个角落。

萨奇和弗雷罗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的时候,高雪正站在主屋里,笑吟吟地安抚着抱着她哭泣的莉莉娅,说:

“我没事啦!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之前只是去看病啦,肯定不会出问题的咯。

“你们都不用担心我的,我可告诉你们啊,在比赛时我可是不会手软的,遇到一个我就淘汰一个!到时候你们可别再哭鼻子啊……

“好啦好啦,都别围着我了,你们再这样围着我,小心我继续晕倒给你们看!

“萨奇,弗雷罗,过来一下。”

高雪说着,向两人招招手,把两人拉到一边。

萨奇跟着高雪,心里暗觉不对劲:高雪安抚孩子们的口气和她在迷雾中时简直一模一样,鼓舞着人心,却将危险和困难藏在心里。

高雪瞪着有些泛酸的眼睛赶跑了不愿离去的孩子们,然后对两人急促而低声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一定要照顾好孩子们。”

弗雷罗看了眼远处的孩子们,低声问:“你……病没好?”

“只是偶尔晕倒而已。”高雪不怎么优雅地按了按耳朵,又轻轻地吸了口气,“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有危险的。

“而且……晕倒对我来说不算坏事,至少我能去见我哥哥了。”

弗雷罗倒吸一口凉气:“你哥哥不会——”不会是家族病吧?然后高雪的哥哥已经逝去——

“想什么呢!”高雪生气地瞪了一眼弗雷罗,萨奇注意到高雪眨眼的频率变高了。

“总之,我这几天不能和大家住在一起,就这样。”高雪摇了摇头,也不等两人回答,便快步走向疗养院门口。

高雪耳边的嗡嗡声越来越大,视野也越来越窄,出现黑暗。

就像是上一次晕倒前那样。

她原以为自己晕倒只是偶然状况,醒过来就好了。但是在安抚孩子们时,她突然感觉到眼睛泛酸,耳鸣也随之出现。

站在门口的阿尔弗雷德疑惑地问道:“怎么突然就往外面走了?……小雪?”

高雪挥了两下手,抓住阿尔弗雷德的衣服。梅尔布林老人连忙握住高雪的手,问:“怎么了?”

“我好像,又要晕倒了。”高雪奋力皱着眉,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黑。

“她不参加接下来的比赛了,我带她回去,回白枭。”

昏迷之前,高雪听到梅尔布林老人这么说。

“去找她的哥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辗转 嗒哒、嗒哒——

高雪醒在晃动的车厢中。

车厢不大,她身下的床就占了车厢一半的空间。梅尔布林老人坐在床边,翻着一本泛黄的书册。

“老师……”

梅尔布林老人注意到动静,连忙将书放下,关心地问道:“感觉怎么样了?”

“还好。”高雪从床上坐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们要去哪儿?魔法比赛呢?”

梅尔布林老人从一旁取过一个盒子,倒了一粒糖给高雪,说:“你睡了快二十个小时了,我们现在在白枭迷雾区,正在去主城的路上。

“至于魔法比赛,你已经很好地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先不用参加了。”

“可我要见哥哥……”高雪有些着急,拿第一才能见高枫,她不想轻易放弃。

虽然,按她时不时突然晕倒的状况,继续参赛未必能拿下第一。

“接下来我带你去见你哥哥。”梅尔布林老人说。

高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过,得先吃饭。”梅尔布林老人把一个小桌支在高雪床上,然后递给高雪一盘青梅干面,“多少吃些。”

“好!”高雪一边吃面,一边将目光投向车窗外,在隆起的车道和护栏外,肥沃的青草一直铺到地平线外,在这片草地上,她时不时能看见一片片悠闲的羊群,奔跑的马匹或是拿着木桩做篱笆的牧民。

打开车窗,马车明明跑得飞快,可从窗外钻进来的却是拂面的微风,带着阳光、青草、还有牧歌的气味。高雪正发着呆,忽然听见丝丝缕缕的轻哼钻进耳朵,拼成断断续续的轻柔旋律,简单而青稚。

高雪好奇地左顾右盼,许是惊动了梅尔布林老人,他仔细地分辨了一会儿,接着恍然发出笑声,道:“是科雷亚在哼歌。”

“科雷亚叔叔?”高雪也笑了起来,她起初还以为这是某个牧童的声音,觉得好奇,才会左右查看。

没过多久,马车开始减速,科雷亚拉开车厢的前窗,说:“大人,小姐,密星根城快到了。”

高雪好奇地问:“密星根城?”之前不是一直住在白枭城的吗?

梅尔布林老人说:“玛格洛在密星根城,你的衣服也都在这里。见你哥哥之前,肯定要穿得漂亮些。”

“嗯!”高雪重重地点头。

通过检查口,进入城内,高雪看着窗外,发现这里的建筑都都粉壁白墙,不禁轻咦一声,说:“这里的房子和其他城市的外城区不太一样,感觉好……嗯,好干净。”

梅尔布林老人温柔地笑了笑,解释说:“密星根城是出名的学院城市,几乎就是为教育而建立的,在这里学习的大多是贵族学生。”

“所以连外城区都这么干净吗?”高雪好奇地问。

梅尔布林老人并不确定,猜测道:“也许只是因为这里要展示给别人看,所以会格外整洁。”

高雪继续向外看,路边行走的大多都是青少年,活泼而热情,像早晨的阳光,似乎能从他们的眼眸中看到希望和美好。让高雪觉得这是一座不错的城市。

马车驶过一片铁栅栏时,梅尔布林老人看着窗外,道:“这是月光学院,是密星根、也是整个白枭最好的学校之一。”

高雪多看了两眼,下意识地记住了这个学校的校徽,像个胖胖的小人。

高雪还注意到一个气质出众的男生,似乎十五六岁的样子,他在进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恰好与高雪对上了眼神。高雪只注意到男生的耳后有一道伤疤,马车接着就离开了。

马车继续在路上行驶,不多时便停在一座漂亮的两层小楼外。小楼算上院落也不大,但有巡卫、保安、以及女仆。院外的保安叫来了玛格洛大娘,她先和梅尔布林老人问好,然后看向高雪,无奈地问道:“小雪,你身上的衣服怎么这么脏?”

高雪一愣,低头看了看,才发现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她穿的裙子早就变得皱皱巴巴的,沾着许多灰尘。

玛格洛大娘没再数落,只是带高雪认了房间,拿出高雪打算穿的衣服,然后催促高雪去洗澡,还安排女仆等在浴室外。

看着高雪进了浴室,玛格洛大娘才走下楼梯,找到客厅里坐着的梅尔布林老人。

梅尔布林老人看了眼玛格洛大娘,沉吟了一会儿,问道:“月光学院的入学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基本完成了,先生。”

“嗯。”梅尔布林老人点点头,“这些先不急。”

“你们回来这么早,是出什么事了吗?”玛格洛大娘问。

“小雪时不时会晕倒,但还不清楚病因。”

玛格洛大娘关心道:“什么病?”

“不知道。”梅尔布林老人摇摇头,“明天我要先带小雪离开一阵子,去看病。”

“去白枭城?”玛格洛大娘问。

梅尔布林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见她哥哥。”

玛格洛大娘意识到梅尔布林老人的情绪莫名低落,她没再深入地问下去,只是说:“我知道了。”

一段难以言喻的压抑之后,玛格洛大娘开口说:“最近,白枭上层的气氛好像不太好。”

梅尔布林老人说:“我们犯了不该犯的错,有不小的的可能会面对灭顶之灾。大家都在担忧,不知道未来会怎么发展。”

“为什么——”玛格洛大娘正欲询问,突然听到了二楼女仆慌张的声音: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

晃动的马车中,梅尔布林老人看着睡在床上的高雪,像上次一样,他还是只能确定高雪体内魔力正常,找不到高雪晕倒的原因。

但梅尔布林老人并非一点头绪都没有,他记得高枫曾说过这样的话:

“她受过一次严重的伤,一名普通的神祗与我纠缠,在我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她遭遇了意外。”

“她的伤势其实还未痊愈。”

所以,梅尔布林老人要带着高雪去见高枫。

这也是春之神的意思。

科雷亚敲了敲车厢,然后拉开前窗,说:“大人,我们到了。”

“嗯。”

梅尔布林走下马车,站在一座高耸的魔法塔前。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离开(本卷完) 阳光明媚,绿草如茵。

高雪看着这熟悉的山坡,惊叫了一声:

“呀!

“我都想起来啦!”

喊罢,高雪立刻转头,接着便看到了坐在草地上的高枫。

高枫支着下巴,翘起嘴角,笑吟吟地问道:“想起来了什么?”

“哥哥一直都没有离开我!”高雪认认真真地说,“在外面,在我不记得的时候,我其实是见过哥哥的。”

说着,高雪鼓起了腮帮子,嘟囔着补充道:“只是哥哥不准,所以我在外面才记不起来的。”

她气鼓鼓地看着高枫,高枫苦笑了一下,岔开话题,心虚地批评道:“不能鼓腮帮子哦,一点都不优雅,不合礼仪。你忘了罗丹丝老师是怎么教你的吗?”

“礼仪的本质是尊重,而且天真是我的宝物,所以我在哥哥面前是可以这样做的!”高雪得意洋洋地辩解。

高枫愣了一会儿,笑容随即绽放在脸上,他拍了拍身边的草地,然后夸奖道:“说得真好!小雪真棒!哥哥我都自愧不如了!

“而且,小雪最近的表现也很不错喔,勇敢、善良、坚强、又温柔,保护了那么一群孩子,安然无恙地从迷雾里出来,真是了不起!”

“嘿嘿。”高雪傻笑,她靠在高枫身上,蹭在高枫臂间,嬉闹了一会儿,然后又安静下来,小声问:“哥,我的病严重吗?”

那可是连梅尔布林老师都预防不了的病。

高枫笑着揉了揉高雪的头发,说:“放心好了,对我来说,只要稍微认真那么一点点,就能帮小雪治好啦。”

说着,高枫伸出手,认真地和高雪比划了“一点点”有多么渺小,让高雪放心。

高雪轻嗯一声,没有提她想继续参加魔法比赛的愿望。

很明显,她的病不简单。在“麻烦哥哥”和“退出比赛”之间,她选了后者。

……

看着高枫帮高雪掖好被子之后,梅尔布林和高枫一起走出了房间。

看着夜空下的草原与魔法塔远处的迷雾,梅尔布林问道:“她的病麻烦吗?”

“有些棘手,但是能治好。”高枫说。

梅尔布林沉吟一阵,说:“治完之后,会带她回来吗?”

高枫看了看梅尔布林,又望了望天,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过了不久,高枫才说:“不是因为‘治病’而‘离开’;是‘离开’后‘治病’。”

“这和我们之前的对话很相似。”梅尔布林老人对高枫的回答并不意外,“先聊小雪,然后再说白枭。”

“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就问吧。”高枫点头。

梅尔布林看向高枫,说:“我想知道,既然你早就能离开,为什么还要一直装作被拘押的样子。”

“这个问题啊……”

高枫扭了扭踝关节,考虑结束之后,说:“我不是被你们抓来的,而是被邀请来的。一开始我就没有被你们抓住,我是自愿过来的。”

梅尔布林不解地问:“白枭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做的东西吗?”

“是小雪。”高枫道,“小雪一直都漂泊在各地,虽然也备受喜爱,但是她一直没有地位高贵、受人尊重的经历。带她到这里来,我最初是想要她当教廷的神女的。”

“小雪当神女?”梅尔布林皱了皱眉。

“一般来说是不行的,但是假如有神谕呢?”高枫扬了扬眉毛,“如果,几十年没有消息的坦伦提姆突然有了动静,一步步地出现神启、神恩、神迹,最后告知所有教廷高层,祂自己的教会,就算有一两个反骨崽,也不会所有人都瞒着这份神谕吧?”

“所以,您与光明神大人有联系?”梅尔布林问。

“嗯。”高枫解释说,“在你主掌仪式,预言到与我有关的线索时,是祂帮你们找到的。不过,祂请我来帮忙,却被别有用心的人曲解了意图。”

“是基唯……”梅尔布林有猜测。

“对,就是那一伙人。”高枫点头,“他们弄得坦伦提姆陷入沉睡,几乎要跌落神格。坦伦提姆实在没办法才会找我的,不然他也不会答应让小雪当神女这么胡来的条件。好歹是神祗,还有规模不错的教会,仪式、传承、传统这些面子还是要的。”

梅尔布林想不明白,问:“可是,基唯、不,法尔尼茨他们为什么要对光明神大人那么做?”

“因为他们想要掌握一名属于他们的神祗,而不是一名庇护他们的神祗。”高枫语气平缓地说,“锁神钉,就是你们用来控制我的那几根,都是几百年前就开始制造的东西了。锁神钉的材料是半神级、甚至是巅峰级的尸体与灵魂,受害者都是你们过去的英雄。它扎在我体内的那几天,我可是天天感受着那些小家伙的痛苦、怨恨、不满、还有最初几个人的大义凛然。”

梅尔布林用手遮住眼睛,过了许久,才愤怒地吐出两个字:

“贪婪……”

“差不多吧。”高枫面色如常,“按原来的计划,应该是两个月之后,也就是你们的白枭盛典前,会有一只即将点亮神格的巅峰级恶魔带领祂的军团来到白枭,这时候我就会把力量借给坦伦提姆,由祂施展神迹,再次带领你们赢得胜利。

“在这个过程中,坦伦提姆会得到大量的信仰,摆脱目前的困境,处罚那些贪婪的教众;小雪会当众获得坦伦提姆的祝福,顺理成章地成为神女。

“虽然这么做坦伦提姆还是摆脱不了信仰神的身份,但祂至少可以避免神格破碎——二十年前,你们的那个元素森林之战,坦伦提姆险些直接跌落神级,所以这二十年来才一直沉睡。”

“可是……”梅尔布林难以置信地看着高枫,“把恶魔带到白枭,你有考虑过会造成多少人民的死亡吗!”

“这不是我的安排。”高枫举起手,示意自己的无辜,继续道,“你们这里有一颗悼亡之珠的,被教廷封印着,一个崇拜恶灵的教会想要得到那颗宝珠,一直在捣乱。这次小雪遇到的那片恶魔迷雾就是他们的成果,是‘黑暗之源’的气息引动的第七阶恶魔。而这只恶魔和那颗悼亡之珠会引起更高位格的恶魔的注意,所以才会有恶魔入侵。这是必然发展,我在不在都一样。”

“那么多人的死亡、那么恐怖的灾难……”梅尔布林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了所有谴责、质问的冲动,说,“难道这一切都无法避免吗?”

“本来是的,但现在不是了。”高枫耸了耸肩,“时间不够了,也许两个月后的恶魔入侵不会发生了。”

梅尔布林皱起眉,问:“你一直提在嘴边的‘时间不够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了。”

高枫咧嘴一笑,说:“那么,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离开了。”

说着,高枫走进高雪的房间,将沉睡中的高雪稳稳抱起来,对梅尔布林点头致意,说:“无论怎么说,这一段时间小雪都托你照顾了,我得跟你说声谢谢。”

看着两人的离去,梅尔布林下意识地想要挽留。在魔法塔脚下,梅尔布林抬了抬手,却只能看着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视野边界。

一片黑暗的魔法塔中,梅尔布林老人用手捂住脸。

恍惚中,他闻到了香绒草的味道、听到了飘渺的旋律,他茫然抬起头,在一片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副花卷。

在那个某个泛着记忆味道的午后,菲奥娜在他不熟练的伴奏中,于阳光下翩翩起舞,给他一人看。

……

高枫抱着高雪,走在荒野上。

“哥……”

高雪蠕动着嘴唇,迷迷糊糊地说话。

高枫柔声安慰着,说:“小雪乖,再睡一会儿就好了,好吗?”

“好……”

高雪又闭上了眼,发出了轻柔的鼻息。

“真乖……”高枫和怀中的高雪抵了抵额头,再抬起头来时,右脸上出现了被马尔斯撕出的狰狞伤口。

高枫迈步跨向面前的迷雾。

在那里,四道高矮不同的身影一直默默等待着。

(本卷完)

章节目录 终章(全书完) “那么,我就离开了。”

在春的峡谷出口,高枫的目光依次扫过眼前的春夏秋冬,他露出浅笑,说:“就拜托你们照顾小雪了。”

“不再多住几天吗?”春撅着嘴,尝试挽留。

“我已经在这里留下十分美好的回忆了。”

高枫说着,伸手揉了揉春的头发。他随即看向另外三人,发现三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不得不再与三人分别道别。

最后,高枫后退一步,示意他已准备离开,说:“我走了。”

说完,高枫转身,迈步走进迷雾。

在春夏秋冬四人的目光中,高枫的影子越来越淡,接着在远方顿了顿,似乎是转过身,朝几人挥手道别。

接着,高枫的身影完全在迷雾中隐去了。

春抬手抹了下眼泪,抽着鼻子说:“无论您如何选择,我都会支持您的,枫大人。”

冬淡淡看了眼春,说:“不过,女主人一定是我。”

“我会成熟起来的!”八岁的春不甘示弱。

“过了五百年还是八岁,就别把成熟挂在嘴边了。”冬轻笑一声,将冰蓝的头发捋到耳后。她看了眼高枫离开的方向,又将目光聚到在峡谷里沉睡的高雪身上。

……

在迷雾中走了不久,一道围墙出现在高枫眼前。

高枫像过去的自己一样观察墙上铭刻的花纹,他直接走上前,通过了一道一人多高的狭门。

“第一层……”

高枫喃喃默念,他身上的衣装随之改变,变作休闲的短袖和棕色的长裤,信步于一片肥沃的草原上。

一步步往前走着,他的衣服上凭空出现了豁口。高枫不以为意,继续上前,然后驻足在一条小河前,他弯了弯嘴角,轻声道:

“春、夏、秋、冬。”

念完,河水中央升起一扇水门。高枫迈脚,明明隔了五六米的距离,可他迈出了一步之后,突然就进入了河流中央的门里。

“第二……咦?”

一间宽阔的石陵中,高枫站在大厅中央的行道上。他看了看石陵里左右对称的摆设,接着微微抬头,在高台主座上看到了一个戴面具的人。

高枫的右脸上重现了当时的伤口,右眼的视野也因此而消失了。他看着面具人,轻笑一声,说:“你好像很急。”

“不必缅怀过去。”面具人开口,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蒙在厚厚的棉布之后,面具人继续说,“令我感到疑惑的是,你还未完全收集到全部的宝珠,为什么突然决定来这里?是不想毁灭一切了吗?”

“拜你所赐。”高枫抬起手,一颗颗地扔出圆形的小珠子,道:

“陨带宝珠、辰珠、启明珠、月光宝珠、还有镇填珠和——”

高枫说到一半,忽然闷哼一声,他低下头,看见一截歪歪扭扭的坚韧从腹部传出,滴着红里泛黑的血珠。

“你忘带了马尔斯与地球的象征。”面具人指了指高枫的身后。

高枫感受着腹间的疼痛,温柔地笑了笑。他捂住右脸,转过头去,看见面色冰冷的高雪手执一把黄色的怪剑,插入他的背后。

高雪手上的蓝色手链闪闪发光。

“你为什么要相信她是小雪呢?你应该知道的,小雪在十二岁的时候就死了。”

面具人说着,高雪的体外出现了一层黑色的幕布,幕布片片碎去,露出了一个包裹在灰色布条里的人。

“伪装之神,拿着伪装之剑的伪装之神。”面具人说着,他看见高枫的嘴角溢出鲜血,继续问道,“是缅怀吗?或者是你甘愿被骗吗?”

“不能说没有这两个原因,不过,更重要的是因为——”

高枫伸出手,摸向身后布条人的头顶。布条一段段裂开,高枫看着布条下的孩子,嘴角的血滴滴答答地流下,高枫说:“她就是小雪。”

高雪松开手中的剑,手足无措地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随后尖叫着躲开了高枫伸过去的手。只听砰地一声,她骤然消失在原地,留下了蓝色手链和一朵渐渐苏醒的幽魂。

马尔斯残留的幽魂睁开了眼。

“好久不见,地球之子。”

祂看着高枫的惨状,咧开嘴幽幽地笑了起来。小狸伸了伸不算真实的手,问道:“那么,我该怎么做,才能在这时候落井下石,让你印象深刻呢?”

说着,小狸看向高台主座上,面具下段浸出鲜血的面具人。

“你一直都令我印象深刻。”

面具人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随着血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声音,小狸看见了面具人的真容——主座上的面具人,他居然长着高枫的脸,连右脸上的伤口都一模一样!

“两个……为什么、为什么……”小狸被吓到了,祂茫然地后退一步,又骤然大喊,“为什么有两个你!为什么都是你!既然都是你的话,为什么还要装作四处奔走的样子去收集宝珠!”

“因为在许愿的时候,我产生了毁灭一切的念头,但我并不想这么做,所以我变成了两个。”站在地上的高枫淡淡一笑,说,

“一个是想毁灭一切的我。”他指了指自己。

“另一个是阻止我的‘我’。”他指了指戴面具的人。

小狸大惊失色,祂突然抬起手,高喊道:“古木降临——”

高枫弹了弹手指,又是砰的一声,小狸也消失在原地,什么都没有留下。

“嗯?”戴面具的高枫神色一动,问,“你为什么选择送走了祂,而不是让祂化成宝珠留下来?难道你有把握凭借现在的条件打败我吗——在既没有收集完宝珠,又身负重伤的情况下?”

高枫笑着摇摇头,说:“不,我只是改主意了。”

“噢?”面具人擦了擦嘴角的血液,重新戴上面具。

“因为小雪存在,我不想毁掉一切了。”高枫耸肩,说,“世界挺好的,我没必要想着去毁灭一切。

“所以回到当初就好了,只要小雪还活着就够了。”

“既然你想明白了,就来吧。”面具人从主座上站起身,祂让出了身后一半的通道,

“来恢复世界吧,太阳在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