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平淡生活》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苏冰雁这一辈子最大的感悟,就是“好人有好报”这句话不过是用来安慰人的,而“雨后见彩虹”这话也不过是戏弄她的。

不要说她太消极,你又不是她。

且说这位苏姑娘,原也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金枝女,无奈小学还没毕业,她那父亲大佬去澳门赌球败了家底,受不了打击的苏爸一命呜呼,他倒是解脱了,却给她和妈妈欠了一屁股债。

那些以前对他们胁肩谄笑的叔伯们,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得一群穿黑衣戴墨镜的帅哥哥们,不分黑天白夜不辞辛苦的跟着她们——追债。

小小年纪的苏冰雁亲身感受到了世态炎凉,小小肩膀扛起了生活的责任,母女俩从此由天上摔到地下,过起了不停搬家躲躲藏藏的日子。

初中时,她就瞒着年龄刷盘子,高中开始做家教、摆夜摊,勉强撑到毕业,变身为打工小狂人一枚,埋头苦干两三年,挤了点钱报夜校开始半工半读,三年后终于拿到了一张大专文凭,凭着聪颖的头脑和勤恳的工作态度,她兢兢业业做到了公司经理,事业的蒸蒸日上,使在她25岁生日那天,终于将利滚利的巨债还清了!

卸了一身轻的苏冰雁,将自己关起来哭了一天。

十五年来,赚钱还债就是她的使命,直至把自己变成了一代“白骨精”,可当使命不在了,她突然间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心中的空落、欣喜和痛苦同在。

当她看到一半白发的妈妈,心中明月高悬,她要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请了三天假,她带着妈妈美容美发,买衣服下馆子,母女俩真正享受了一回真实的生活。

然,革命还未成功,尔等需再努力!重新投入工作,她朝气蓬勃、活力四射,像一只永不停歇的战斗机!情感?美男?对不起,她无暇顾及。

一年后,她终于攒够了首付买了套一室一厅,虽然只有三十平,虽然是二手房,但是现有的简单装修,只需带衣入住很方便。搬进去头一天,她和妈妈手牵着手,翻身农奴把歌唱。

当夜,看着妈妈满足地睡去,她耳边响起了嗡嗡声,不知是蚊子认生还是她执拗,她与蚊子相看两厌,决定不共戴天,于是关起门窗与蚊子进行了一场人蚊大战!

上、下、左、右,屋顶,地板,她上窜下跳,张牙舞爪,好像要补全她缺失的青葱时光。

两个小时后,蚊子不堪追捕……累死了。

再看苏冰雁,也没有更胜一筹,她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眼冒金星,结果居然一口气没能及时喘上,就这么……“憋”死了!

……尼玛!刚混上房子一天还没住呢好吧!这样死是不是太搞笑了!

你瞧瞧,谁还能说,努力一定总会有结果?好人和坏人死的几率是一样的好伐!

于是怨念横生的苏冰雁到了地府,鬼叫狼嚎,到处造谣。

头一天她栽脏钟魁偷看了孟婆洗澡,第二天宣扬阎王和判官搞基,第三天就散布黑无常是地藏王的私生子!

一时间,她将和谐的地府闹的乌烟瘴气,一堆鬼神被弄的鬼心惶惶,疑神疑鬼,鬼鬼自危。

最终阎王不堪忍受她继续作恶,等不及她投胎的时间,连忙找了个时机把她打入了一个未知的时空,于是苏冰雁童鞋“卡嚓”一声,身不由己的穿越了!

*

“姑娘!醒醒!姑娘?!姑娘?”一声声呼唤聒噪的在耳边扰。

姑娘、姑娘、姑娘,你丫步步高复读机啊!苏冰雁气郁的颦起眉头,迷迷茫茫的睁开眼,入帘的是一张由模糊变清晰的面孔。

哇喔,好帅的五官!

剑眉入鬓,凤眸如星,高挺笔直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唇。这是一张英挺而不失柔美的脸,这是一个刚毅而不失优雅的男人。

苏冰雁一点一点睁大眼睛,惊愕的微张开了嘴巴。

“眼睛都看直了。”男子薄唇一勾,浅淡的微笑里带着被追捧的傲慢和不屑。

苏冰雁眼皮跳了跳,微恼的瞪了他一眼,这才惊恐地发现他的装束很奇怪,好似……少数民族。他有浓黑的头发,长长的辫成一束绕在颈间,耳上戴着大大的玉质耳环,身穿着黑白相间的宽袖锦袍,腰间佩带一把镂刻着龙图腾的弯刀。

“你,你是什么人?”苏冰雁戒备而不安的问。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男子用慵懒的语调说着,松开她站起来,他高大英武,双臂抱胸,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如墨的眸子里隐隐带了些欣赏之意,“看不出,这么干瘦的小丫头,居然有跟雪豹争斗的勇气。”

什么什么啊?

苏冰雁扶额晃了下头,极力让自己清醒冷静。然后心有余悸的转开头,四下里张望,入眼的,首先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好美啊,蓝天纯净如洗,白云缠绕如绵,远处,是层峦叠嶂的雪山!

距离她十步处的地上,还躺着一头奄奄一息的牛。

“嘶!”随着身体上的一阵刺痛传来,她本能的低头,看到了受伤的腿,以及身上奇异的服装!天哪,她果然是穿、穿越了?

可是为什么不是华丽的皇宫,不是热闹的江湖,而是这空旷的山谷?

她郁结的咬咬牙,那群鬼东西,居然把她丢到这鬼地方报复她!

男子冲她挑起眉,转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牛,笑道:“怎么了?心疼你家的牛?奉劝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倔了,雪豹要拖走牛易如反掌,你抓着豹尾巴被甩来甩去很危险知道吗?”

哦,原来,是原主不愿自己家的牛被雪豹拖走,所以死拽着豹尾巴不放,结果被甩伤,看现在豹子不在,那么是这个人救了她,赶走了雪豹。

只是他不知道,他救醒的不再是原主,是她苏冰雁。

“伤怎么样?要我背你回家吗?”男子侧头,看了看她受伤的腿。

“不用你管。”苏冰雁没好气的转开脸,讨厌,他干吗要救她?不然她也不用穿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她的妈妈,她的房子,她十几年努力耕耘的青春啊,都没了!

男子不悦的皱紧眉,明眸里射出冷厉,“小没良心的东西,爷救了你,不谢恩还出口不逊!”

苏冰雁不理他,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忍着伤痛转过身,朝四处观望,还能穿回去吗?或者能逃出去吗?她不想生活在大山里不见天日。可是眼前的一切很不如意,除了山坡处那零落的矮小房子,目及之处不是草就是山。

沮丧,失落,绝望充斥了她的心房。

吃力的迈了一步,“哎!”腿上的伤口如撕裂一般,她吃痛的又跌坐到了地上。

男子高傲的踱到她面前,他一直在观察她,不知道她这是在感怀什么。“别撑强了,你求我,我就背你回去。”

“说了不用你管!”苏冰雁恼火地冲她吼了句。

男子不怒反笑,“性子果然够烈,我喜欢。”

“你喜欢的不是我!”不过是原主罢了,她可没那么傻拼,跟野豹子抢食。

以为她在使小性子,男子愉悦的呵呵一笑,蹲下身来倾身凑近她,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也不是很有姿色嘛,不过倒是极干净。”

苏冰雁最讨厌男人捏女人的下巴,猛的别开脸,警告地道:“别碰我!”

男子微恼地皱眉,他不明白这小丫头眼睛里对他的烦感是从哪儿来的,他不是刚刚救了她的命么?否则她早就被雪豹嘶咬死了!性子烈不代表不分是非!

“我的马儿也是极烈,但是我会训的它服服贴贴,让我骑。”他挑逗的暗讽、轻浮的语气又激怒了苏冰雁,丫,居然将她比成马,还那般辱她!不由柳眉倒竖,圆眼怒瞪,厉声骂:“你才是畜生!”

“切,神经病。”苏冰雁甩开他的手,不以为意,避开他站起身,刚要迈步胳膊就被他抓住,回头,望见他略带嗔怪的脸,“还犟?真是个别扭的小东西!”说完,身形一闪蹲到她身前,不由分说拉着她的胳膊往肩膀上一搭,然后双手绕后抱紧她往背上一扛,接着他一愣,抬头瞥了她一眼,目中含着一丝怜惜,“小东西,你可真轻。”

苏冰雁本不想让他背,可也知道自己这样子实在不能走路,只得作罢,可又拿不下来脸皮,嘴巴里不饶地回道:“我不叫小东西!”

“呵呵,那你叫什么?”

“我,我叫……”苏冰雁犹豫了一下,就回答他,“我叫冰雁。”反正这是她以前的名字,无防。

“冰雁,非常美的名字。”他爽朗的说着,极是愉快。

苏冰雁不再说话,任由他背着她朝那个小村落走去。他的背结实宽阔,趴在上面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他的脚步稳健而有力,有着草原汉子的豪迈之气。

“听着,我现在身上没有带药,你回家后一定要立刻治伤,不准留下一点点疤痕,我不喜欢我的女人身上有疤痕。”美朗语气霸道地叮嘱,“还有,以后要多吃饭,你太瘦了。”

苏冰雁有点愣愣的,不过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为何这样关心她?

未闻她有反驳,美朗心中更是满意甜蜜,迎风一笑,脚步越发轻松,也将她搂的更紧了。

一路零零星星会遇见一些村民,苏冰雁害羞,就将脑袋窝在美朗的颈间,那急促的温气扑在他皮肤上,直引得他心跳慌慌,小鹿乱撞,苏冰雁偶一抬眼,竟看到他的耳根都红了。

“……喂,你家在哪里?”美朗瞥了她一眼,别扭的问。她再这么瞪着忽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他、他也会害羞的啊,那多丢脸!

苏冰雁被他问的一回神,也懵了,是啊,她哪知道家在哪儿?

正为难间,突然,听得一声呼唤:“阿姐!阿姐!”苏冰雁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儿,赶了几只羊朝这边奔过来。

苏冰雁左看看,右看看,没别人啊,是唤她?

“阿姐!”男孩儿已大步奔到了他们跟前,一脸诧异疑惑的看着他们,“阿姐,你怎么了?”

美朗见此,还算小心的将她从背上放下来,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男孩儿,问:“小子,冰雁是你阿姐?”

男孩儿居然点了点头,“是。”

苏冰雁大吃一惊,美朗问的是:冰雁是你阿姐,而男孩说是,那说明,她现在这个身体的原主也叫冰雁?是这个男孩的姐姐?!

“很好,”美朗似乎极高兴的点了点头,然后冲着男孩儿宣布,“听着,你姐姐伤了脚,你回去负责给她治伤。还有,你告诉你的阿爸,我看上了你姐姐,我会来娶她的,叫他不准将你姐姐嫁给别人。”

男孩儿听傻了,苏冰雁也瞪大了眼睛,“喂!你不过是救了我一下,我又没有卖给你!你凭什么……”

美朗一把抓住她的手,狡黠的眼睛一眯,威胁道:“要我把理由说给你阿弟听么?”

苏冰雁打了个激灵,猛的想起他们是经过一吻,他才笃定说她是他的。罢罢罢,这人不正常,随他怎么说好了,反正她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这儿呆着,而且这种大咧咧的男人说不定回头就忘了,她干吗跟他较真。

看着苏冰雁蔫下来,美朗越发得意。“乖乖的在家等我,我一办完事,就来娶你。好了,我先走了。”说完,他没有做丝毫停留,直接转身,迈着大步迎风而去。

苏冰雁看着他高挺魁梧的背影,心里突然也闪过“真是条好汉子”的念头,要是真的能嫁这样的人也不错,不过就是太臭屁了。

甩了甩头,回神回神,现在她还面临着一个严肃的问题,回头看着还有点呆滞的男孩儿,现在才看清他的脸,黑红黑红的,五官还没长开的样子,有点木,但是明显五官长得很好,特别是脸庞的线条很优美,将来会是一个小帅哥的,绝不比刚才那个差,哼。

“嗯,我摔伤了,你能扶着我吗?”

男孩儿眨了眨眼睛,赶紧上前伸出手扶住她,一边问“阿姐,刚才那个人,真的会来娶你吗?”

“别听他瞎说,开玩笑的。”苏冰雁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困难的往前走,一边着急地问:“还有多远?”

男孩有点莫名的看了看她,伸手指向一处房子,“就快了。”

苏冰雁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这里房子稀少,不难确定他指的是哪一间,一看她就郁闷了,虽然刚过来时就发现这里的房子都很差,大部分是土楼,可是他们家这间,更小更矮。

男孩儿一边扶着她,一边赶着那几只羊,苏冰雁在心里数了数,九只。细看男孩的穿着,也是粗布的蓝袍子,且很旧,心里多少有点谱了。“咱们家,就这九只羊?”

“阿姐,是九只。”男孩儿还算老实的答,只是又有点意外的瞅了她一眼。估计是觉得今天这姐姐怎么净问废话。

“咳,咳。”苏冰雁回避般的清咳了几声,心里已不怎么抱希望,也是,在这样偏远的小山谷里,一般不都是很穷的么?但是,不是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牧民一赶就一大群羊的么?

“那,田呢?有多少亩?”

男孩儿无辜的翻了她一眼,“三亩。”

苏冰雁抽了抽嘴角,做为一个没赶上打工潮流的山里人,生存主要就是靠田牧,就这点儿田地和羊……天哪,难道她又被打回原形了?没天理啊!

心里再一次诅咒那帮鬼东西,全部生儿子没P眼!

总算路途不远,在苏冰雁横眉竖眼的腹咒中,终于来到了家门前。

苏冰雁抬头看,这是一间又破又旧的小土房,像碉楼一样四周封闭,只在上面留有很窄小的窗口,大门是木的,厚而笨重,上面残留着风雨洗刷过的痕迹,显示着它所经历的沧桑。

苏冰雁的脚下意识的后缩了一步,她不想踏进这个门,直觉得一旦踏进了,就好比掉入了一个无底洞,会使她永久不能翻身。她再也不想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冰雁回来了?”随着一声苍老无力的声音,门里的黑暗处走出来一个中年的妇女,她穿着粗布蓝衣袍,头上裹着蓝包巾,脸也是黑黑的,干干的,应该年纪不是很大但有很重的抬头纹,不过眼睛很善良很慈爱,一看就是朴实的山里人。

“阿妈!阿姐脚受伤了。”男孩儿说了一句,赶着羊儿进了门。

阿妈听闻脸色一怔,连忙关心的上前来,“受伤了?让我看看?流血了!快,进屋里让阿妈给你搽药!这是怎么弄的?”

苏冰雁愣愣的看着这个阿妈关切的样子,心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不知道她穿越后,妈妈会有多伤心,心里一疼,居然对着眼前的妇人心软了,出言安慰道:“没事,一点小伤,不怎么疼。”

阿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扶着她的胳膊往门里走,“那也要赶紧上些药,你要是腿上留了伤,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苏冰雁囧了一下,心头又不期然的想到了那个美朗的话,呵,难道这里的女子要是有伤疤就得去做尼姑吗?

进了院后,果然不负她所望,一句话:家徒四壁。实在没有什么可研究的。

在阿妈积极的给她上了草药后,她进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依然没有什么惊喜,一个木床,一床旧被,一个木桌。真的,就这几样,一样都不多。

苏冰雁长长的呼了口气,才努力压下了做落跑甜心的冲动。

好嘛,她辛苦奋斗十五年,一朝打回解放前,估计是玉帝哥哥看她顺利通关不满意,像植物大战僵尸一样换个场景继续考验她。

在床上调整了一下午的情绪,吃饭时,阿妈来唤她,她跟着到了厨房,一眼就看到桌前已规矩的坐好了三个男人,一大两小,很明显,大的是她的阿爸。虽然苍老了些,依然能看出年轻时是个英俊的汉子。他扫了她一眼,说:“你阿妈说你受伤了,受点伤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你要坚强。明天你就歇息一天好了。吃饭。”简洁的说完,这位阿爸就端了阿妈送上前的米饭,大口的吃起来。

苏冰雁无奈的坐到桌子前,又一一看了两个男孩儿,听阿妈唤他叫冰杰,另一个比他小些,叫冰涛,脸上花花的,长得比冰杰透气,也极调皮,一边吃饭一边不停的找冰杰的麻烦。

苏冰雁看着碗里的粗米饭,再看桌上两盘不知道算不算叫咸菜的东西,心里极是委屈,可抬起眼,看到一家干瘦的人都吃的乐呵呵的,看着他们满身写着的贫穷和无辜,看着两个弟弟眼睛里的纯真,阿爸阿妈脸上写着的疲劳,苏冰雁的心,猛的沉了。

“牛,牛死了,被雪豹咬死了。”她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结合这家人的情况,回想那头牛,应该是极重要的东西,也怪不得,原主拼了命的要救牛。

原本和谐的晚餐气氛,一下子沉重了。阿爸阿妈只是惊诧的看了她一眼,便又继续吃饭,只听得小冰涛嚷着:“牛死了?我们家就这一头牛!牛死了,我们不能换肉吃了!”

苏冰雁突然心生深深的罪恶感,虽然这和她没得一点关系……

“有肉吃,冰杰,冰涛,一会儿你俩去把牛抬回来,明天做肉吃。”阿爸面无表情的吩咐。

苏冰雁的头垂的更低了,在这样一贫如洗的家庭里,一头牛已是一笔大财产,这回吃了牛肉,却从此没有牛。唉,以后他们的生活一定更加贫困,如果,连她这个被养了十多年的大劳力也离开了,不是给这个家雪上加霜吗?何其忍心,何其忍心啊!

罢罢罢,既来之则安之,就让她这个现代白骨精来拯救他们吧!她就不信了,她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活没做过,还有她不能通的关?切,阎王爷想打垮她?她偏就不能让他们那群鬼东西如意!

第二天,由于被特批了休息,苏冰雁在家里开始转圈。

她在想,在这样农牧兼有的穷山区,一家人光靠这么少的田地和羊是不行的,就算在电器化的现代,也拿不准老天爷的脸,不是不下雨,就是猛下雨,收成难有保障。现代人能打工走捷径,那么在这里,是不是也能找点别的赚钱路子呢?

农家人是以农作物为主要经济,而轻工业却因为大山的阻隔普遍的极不发达,且看这村里人身上穿戴就知道了,跟昨天见那个家伙相差了不只一点点。如果让她这个城里人在农业上出彩基本是天方夜谭,那她只能从轻工业下手了,只是,要做什么呢?

正悠达着,蓦然,她在一间屋子里看到一个铜镜,她激灵了一下,突然想起她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于是一把扑到镜子前,将头伸了过去。

该怎么说呢,猛的一看极不打眼,干瘦,头发黄黄的,一脸的营养不良,但仔细再看,其实原主的五官还极清秀,尤其是眼睛,可能是因为她的注入而变得异常清亮,充满了智慧!小巧的鼻梁,尖尖的下巴,唯有一点长的奇怪的是嘴唇,居然线型良好,唇色不润却还饱满,可算是一双极有诱惑力的嘴唇。

苏冰雁挑了挑眉,对这张容颜有了些好感。好吧,没关系,现在这脸这身体也只有十六七岁,这么年轻一切都还可以改变,唉呀,说不定,是老天觉得她上一世十几年的青春浪费掉了,太可惜,给她个机会让她认识错误重新来过!

嘿!苏冰雁就是这么乐观,她就是打不死的小强!

满意地放下铜镜,她走出这间主屋,这时瞧见一个隐蔽的拐角处还有个房间,便顺势走了过去。这是一间存粮草的屋子,里面堆了一些草堆和粮垛,可她居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两台机器,天哪,居然是老式木制纺线机和织布机!惊得她脑门叮的一声,布匹可是轻工业的大佬啊!太妙了!果然天不绝我冰雁!

兴奋的坐了下来,急不可耐的试着转了几下,老机器吱吱呀呀发出悦耳的声音,耶!虽然看起来多久没用了,但是好在没损坏。旁边,有一布袋子,苏冰雁打开一看,确是陈旧的棉花团子,她高兴的几乎要欢呼,真是万事具备,只差她这个东风!

暗暗给自己打了气,认认真真的将棉团儿安好,不假思索的纺起线来,看着棉团儿在她的手下变成了白线,她的嘴里禁不住的抿起,一边情不自禁地念着: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诶!有人要问了,为什么她苏冰雁会做这个东西?各位看客请听好了,这事巧啊,实在是她小时在姥姥家时,正好就有这两种工具,她那时觉得新鲜有趣,吵着跟小姨学织布,虽然当时手脚太短织不好,可小姨有口上传教,如今静下心来细细回想,结合工具的构造,不一会儿,她便能掌握要领了。

好得意,好得意,她苏冰雁就是天资聪颖绝代无双!

“冰雁,你在纺线?”阿妈听到了声音,走到门口好奇地问,“不是受伤了吗?你阿爸让你多休息。”

“累不到,阿妈!”冰雁心情好的冲阿妈笑着。

阿妈走过来,看了看她纺的线,连声夸,“纺的很细,比以前有进步。”

冰雁心里直美,看来她是天才哦!比原主这个纯种农家女还纺的好。转了转眼珠想了想,家里既然有这工具,阿妈肯定是老手,连忙请教:“阿妈,你再教教我好吗,我想织出更好的布。”

阿妈的目光柔和的在她身上转了转,欣慰地说:“要出嫁的话是该好好学学,行,来我教你。”

“谢谢阿妈!”

阿妈开始一把手一把手的教她,她本来就有底子,很快,就得心应手了。

“呀,冰雁,你真的手巧,织的很好!很均匀!”阿妈惊喜地对她夸赞。

“是阿妈教的好!”苏冰雁嘴上奉承着,眼珠一转,开始打听,“阿妈,咱们织布除了自己穿,可以拿去卖吗?有收布匹的地方么?”

“山下的集市上倒是有布庄。不过,那都是条件好些的,闲下来的姑娘媳妇们干的事,像咱们这种族落,田里活牧场的活那么多,哪有空织啊。”阿妈说着摇了摇头。

冰雁听着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不过,为啥大家都不知道物以稀为贵呢?家家都有田有牛羊,不稀奇了,可因为不流通,布就显得稀贵,卖布一定会是个好营生的,这古老的人们经商意识真是不强。

不过,要想花小本赚大钱,还得别出心裁。

“阿妈,我今天闲着也是闲着,就织一天布吧,对了,我们身上穿的都是彩色的,那是怎么染的?”

“纺好后用染料染就是了。”阿妈笑眯眯地说,现在的女儿真是爱学习。

“嗯,阿妈,回头你教我染色好吗?”

“行,行。”

“阿妈,你先去忙别的吧,我继续织。”

“好,你身子弱,若是累了就歇会儿。”阿妈叮嘱着,离开了屋子。

“我知道了阿妈!”苏冰雁应了声,慢慢的吸了口气,然后沉下心来,一边纺织,一边思虑。

怎么才能做出出色的布匹呢?

印花?可是那得有模子吧,她也不会作美画啊,就算勉强能画,人的审美观不同好吧,再说万一没画好,不是浪费一匹布么?

绣花?得了,要是靠手工绣一匹布,就算她有好的手艺,也带不来快而丰厚的收益。

这时,她想起在姥姥家时,非常时兴织一些棉布格子床单,而城里,什么条条的格格的衣服非常多,几乎是万年不衰的流行色。

咦,确实啊,在这里还没见到有人穿格子的衣服,虽然大家包括男人都穿着颜色艳丽,可是基本上是各色的布拼凑加刺绣而成,那么,如果她能织出格子布的话,说不定她就搞了个大创举!

没错,织格子布简单,完全可以先染了线后再在织布机上调好经纬线,然后织好就能直接成成品,免去了印花绣花之类的再加工,若再能得到大家喜欢,真是又简洁又出收益。

越想越有劲,冰雁稳了稳心神,继续织,她要先把手艺练出来!

这一天,她速度极快,直将袋子里的棉团儿都织完了,织出了第一匹白布。

看着自己的成绩,她腰酸酸的走出屋子,拿在太阳底下爱不释手的左看右看,阿妈瞧见了,也上前来,直夸她织的非常好!

冰雁更加充满信心了。

*

次日,她吃过早饭跟随阿爸阿妈去种田,结果到田里一看,晕,说是三亩地,可是这边一块儿,那边一片儿,因为地势的问题被分散成了七八块儿,而且一看土质就差,庄稼长得半死不活,东倒西歪的。

冰雁问为何只有这点儿地,还这么差,阿妈说因为早年她的爷爷得罪了当地的土司,好的田地都被霸占去了,就剩这么点儿。冰雁听了五味杂陈,土司土匪什么的最讨厌了!心里帮他们摆脱贫困的想法更强烈了。

傍晚,从田里干活回来,她顾不得劳累,拉了阿妈教她染线,阿妈欣然而应。

古代的染料都是从植物中提取的,比如从什么红花呀之类的,平时村民也有结伴织布染布的,简单的制作出来倒不难。

一刻不停的,这边阿妈帮她调染料,她就开始纺线,她知道布要织得好,首先线就要纺的细,可越细越难纺,为了做出高质量的活儿,是一定要费些功夫的。

快天黑了,她纺好的第一批线,按阿妈的教导分别放在了红、蓝两种颜色的木桶里泡起来,大约两三小时后,捞出来,晾起。

从此,每天如此,白天去田里干活,回来就纺线,纺了就继续染。

辛勤劳动了五天,将家里的棉花都纺完了也染完了。接着她开始往织布机上搭配经线,不过要摆配这个格子图真的很头疼,她试了几次都不对劲,织出来的格格很乱也不美观,无奈之下,她静下心来,在地上不停的画立体图,一边计算,然后再在织布机上摆配着试验。

熟能生巧吧,再加上一次次的经验,琢磨了两天,终于参透了,设计出来第一款漂亮的格子图。搭配着原色白线,她在织布机上织出了第一款原创红蓝格子布!

怀着兴奋的心情,她开始不顾疲惫不分昼夜的织布,从此每一天,静谧的夜里就会传来吱吱吱的织布声。

不过她也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淡定,这是个新尝试,别人买不买帐还不一定。

等她半月后把十米长的布拿出房间的时候,阿妈眼睛都亮了,“呀,这么好看呀,冰雁你怎么织的!”

冰雁美的嘴角直翘,“阿妈觉得好看吗?”

“好看!从来没见过。不过,你天天织布太累了,以后不要织了,我们穿不了这么多布。”

“好嘞。”冰雁愉快地应着,可等阿妈一走,她就悄悄的找到准备放羊的冰杰,把重重的布匹往他背上一背,“小子,你知道哪里有集市吧?带姐去,我们拿这些换点米钱。”

冰杰虽然诧异,但是比较乖巧,便点了点头,重新将羊关回圈中,带随她一同下山。

近三个小时的路程,他们到了一个荒凉的小集市,人很少,只稀拉的有几个铺子和几个小贩,琳花跑了好几个铺子,才算有一家收布匹。

冰雁忐忑的将自己的原创格子布呈上,那老板左看右看,虽然满意布的质量,但对花色存有怀疑,冰雁料到会这样,便笑吟吟的说:“老板,这个叫格子布,你看看,我的格子围巾好看吗?多新鲜是吧?现在苏格兰那边可流行格子布呢,我呀是从一个做生意的大哥哥那里听来的,你相信我的准没错,等流行到咱这儿来了,你就是流行的前锋!老板,做生意就要尝试新品种,才能成大亨啊,再说你看我这一匹才十米,你就是卖不出去给自己的孩子做几件衣裳也好看啊。”开玩笑,她以前可是销售总部的。

“虽然你说的很没准,我自个儿也瞧着还行,很新颖,可是就是不知道客人是否喜欢,也罢,我就先收上一匹,只是不能给你个好价钱。”老板还真是个识相的人。

“没事没事,头一回生意,我不挑,等你觉得我的布好卖了,咱再好说!”冰雁开心的心里直冒泡。

“好吧,你等着。”老板说着从抽屉里拿了些碎银子出来,算了算,递到她手里。

冰雁拿着这些碎银,手一直在抖,“谢谢掌柜的,谢谢!”

姐弟俩出了铺子,拍手欢呼。冰杰这下看她的目光,都充满崇拜了。

“想吃肉吗?”冰雁调皮的冲他眨眨眼。

冰杰却摇了摇头,吞着喉咙说:“不想吃,家里还有牛肉。”

冰雁听了直难受,那只死牛,在他们家跟珍稀宝贝一样,每天只让吃一点点,看着这么瘦小的弟弟真是难过。“乖,阿姐一定会让你天天吃上肉的,不过今天不行,我们要先换点米。”

“阿姐,你每天这么辛苦,以后我帮你吧。”冰杰懂事地说,“我也会打棉团,以后我就帮阿姐纺线,阿姐织布,咱们换更多的银子。”

冰雁笑,“不,你要好好放牧。听着,姐姐要织布买来很多很多羊,不仅有肉吃,还能卖更多的钱。”要想越过越富,肯定是要多样发展地。再说,羊这种东西,你一只是赶,一百只也是赶,草原是大家的,所以并不怎么增加劳动量和成本,还是很划算的。

冰杰甜甜地笑着点头,“嗯,阿姐,我信你。”

“小子,有潜质!”冰雁欢喜的拉着冰杰,兴冲冲的在粮铺买下了一袋白面粉,剩了一半的银子,她想再去买一只小羊,于是寻了一个小贩处询问,结果那个瘦猴小贩死活不卖给她,还讥笑道:“姑娘,别捣乱了,你这点银子只够买我一条羊腿。”

也是,羊是很贵的,以前就听说一只小羊就七八百块呢,她这点钱,果然只够羊腿。

冰杰见冰雁皱眉,便去求小贩,“求求你卖给我们吧,下次我们赚了钱再来还你。”

小贩一伸手将他推倒,“去!”

冰雁心疼的扶起冰杰,见他胳膊摔红了,不由心中愤怒,转头瞪向小贩,恶狠狠地道:“好,你说够买你一只羊腿,那我就要你一只羊腿!”

小贩脸一变,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什么意思?我只卖活羊的。”

冰雁一把从冰杰腰里取下一只小刀,“我不管,是你说的,我们只够买羊腿,既然买不了全羊,所以……”说着,气势汹汹的作势要去砍他手里的小羊。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小贩吓得连连后退,“你怎么这么野蛮?!不要砍!不要砍!好、好,你把粮食留下,我就卖给你,卖给你。”

冰雁回头看了看刚买的粮食,冷哼一声,她这好不容易有白面吃了,想霸占她的粮食,没门!不过,她也不想当强盗,左右思索下,把耳朵上、头上阵旧的手饰取下来,“给,这些总可以当些钱吧。”

“这些,根本值不了什么钱。”小贩一脸的嫌弃。

“不要?那我可不勉强。不过,羊腿我是要定了。”冰雁在手中抛着手饰,一边在他面前把刀子晃来晃去,那小贩看起来就胆小,最后一横心,将她手中的手饰压了,苦着脸把最瘦小的小羊取来给她。“走走走,你们俩赶紧走!”

“老板,谢了!”冰雁欢喜地抱起小羊,扭啊扭的领着冰杰走了。

好不容易来一回集市,她不着急着回去,一边走一边不停的四下观望,突然看到有人在卖虫草。想想这里是高原山区,听说盛产虫草的!于是连忙问:“冰杰,你见过山上有虫草吗?”

“有,阿姐,我以前还挖过几只呢,卖给村里的扎西了。就是不太好挖,这东西少。”

“是吗?走看看去。”冰雁费劲的抱着羊凑过去……等会,你说她咋这想不开呢,为啥抱着呢,唉,请理解一下暴发户的心情吧,这羊,金贵啊,闪失不得。

这方一问虫草的价格,冰杰也呆了,说,怎么这么贵啊,他卖的便宜多了。冰雁就明白了,得,村里的扎西那是二手贩子啊。

“冰杰,以后放牧时,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多在地上找找,能挖一只是一只,要知道,十只就能买这一袋粮食呢。”冰雁一边走一边苦口婆心的教导弟弟,不知道是不是太专注了,还是赚了钱太骄傲了,人啊,就是不能高调,这不,她刚走到路中间,突然听到后面一阵急速的马蹄声,本能的刚一回头,迎面一头大马就冲到了她跟前!

随着马儿嘶叫一声,她猛的拉住惊呆的冰杰扑到了路边,可是,却因救人最重要的观念她随手将小羊丢开了,小羊不偏不倚的被马踢个正着,当场,就吐血身亡了。

尼玛!老娘的……羊啊!

“格老子地!谁他妈的挡了老子的道!找死啊!”马上的大胡子气急败坏地瞪着眼骂。

冰雁回过神来这还得了,一咬牙,叉起她的小蛮腰凶巴巴地回骂:“你个龟儿子地!大胡子猪腰子脸!你踢死了我的羊,还敢骂我?!你当老娘是吃豆长大的!”

大胡子诧异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突然哈哈笑了,一边嘲弄地道:“小丫头片子,就你这瘦不拉叽的样,你不是吃豆的,你是吃草的!”

冰雁眼角抽了,抽了又抽了,“老娘吃什么都比你强,你这黑心恶贼!踢死了我的羊,你赔我!”

“哼,路不好好走挡老子的道,滚开!”骂完,大胡子似是懒得理她,扬了鞭子作势要走。

“想跑?!”冰雁一惊,气呼呼的呸了一口,不顾身上的疼,撒开步子冲着大胡子的马就扑过去,一把死死抓住了马尾巴,一边扯着嗓子喊:“魂淡!你踢死了俺地羊!你要赔俺!不能走!你赔俺羊!”

丫,终于知道了,这原主和自己是多么的像啊,总拽畜生尾巴。穷啊!

“阿姐!不要啊,快松开!危险!”冰杰急的爬起来喊,可是冰雁却倔强的不肯松手,那大胡子也惊了,恼怒的驾着马转来转去,想甩掉她,可冰雁的小身子只跟着马的左摆右摆,根本不松手,嘴里还不停高声叫喊着:“赔钱赔钱!你赔俺地羊钱!不然俺要去报官!”

被她这么一闹腾,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纷纷指指点点。

大胡子又羞又恼,越发加快地驾着马转圈,可这丫头被摔的翻白眼了还是不肯撒手,还唾沫星子乱飞的在那吵骂。大胡子见众人指责,只得拽住了马绳,看着也确实是踢死了人家的羊,就傲慢的扔了几块钱碇子,威胁道:“给你,撒手!再不撒手我拖死你!”

冰雁低头一看,恼了,“呸,你打发要饭的!这点钱买我的羊腿都不够!再说,它都快产小羊了,至少得给三头羊的钱!”

大胡子本想息事宁人,可一听这丫头居然撒泼耍无赖,立即火冒三丈,眼睛瞪的跟炮打的似的,“穷丫头!你想找死是不是?你这羊这么小分明只是小羊羔,你唬大爷?!”

“我这是品种羊,就这么大个儿,你管得着吗?少废话!赔钱赔钱!”冰雁理直气壮的喊。她不是故意想讹人,只是这大胡子太嚣张了,太可恶了,扔给她钱时那鄙视样,差点踢死人还凶神恶煞的,平时肯定没少欺负人。她也不是正义要除恶霸她还没这本事,可是她的宝贝羊死了,她得拿点安慰费是不?反正实在不行她再跑路呗,人嘛,活得要机灵点。

大胡子是行走江湖的人,除了土匪地痞,他还没见过一个小姑娘家单枪匹马的敢这般跟他叫唤,不由哈哈哈大笑起来,别误会,这人不笑还好,笑起来并不是开心,阴森恐怖的,让人感觉整个山谷都在动摇。

果然,在冰雁还没反应过来还想问你笑什么的时候,就见凌空甩出来一条长长的鞭子,“唰”的一声,狠狠抽打在了她身上,直直将她抽翻在地,身上顿时如刀割一样刺疼。

“哼!野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姐!姐!”冰杰扑过去,惶恐的扶起冰雁。“阿姐,我们不要钱了,不要了,我们走吧。”

冰雁咬着牙,捂着胳膊站直身子,依然腰挺得直直的,毫不畏惧地道:“踢死了我的羊还打伤我,你这是土匪!”

“老子就是土匪!怎样?老子今儿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大胡子凶狠的说着,又作势扬起了手中的鞭子!

冰雁心道不好,本能的拉着冰杰就想跑。然,刚一回头,预料到的鞭子声没有来,却听得有人哇的一声叫,两人回头,却见大胡子手中的鞭子被弹飞一般的抛了出去。

“是谁!是谁偷袭老子!”大胡子呀呀大叫着。

惊怔的姐弟俩遇到这突发事件,懵懵的转头去看,然,当冰雁的目光掠过一抹白色身影后,顿时全身一震,惊呆了!

天……天哪!

这世上居然有如此美的人……

比动漫里男女莫辩的少年还要美还要纯还要真!不得不承认,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真人惊艳到!单单惊鸿一瞥,时间都仿佛静止。

神仙哥哥啊……

他墨色的长发,流转着霞光散在肩头,一缕一缕无风轻舞。他的肤色极浅,极尽透明,犹如上好的瓷片。纤长的浓睫下,一双深灰色的瞳孔,如同山巅冰雪般剔透。漠似寒冰的眼神,拒人于千里的倾城倾国。

棕色高头大马上,着一身白衣的他,那么高雅轻绝,纯净尊贵,就仿若九重天上的谪仙,凡尘俗物不沾身,只独自散发出不可攀附的绝美。

冰雁完全呆滞了,不敢相信上帝的神奇。他优雅的气质,冷漠的眼神,绝美的五官,简直无药可救,他拥有一种“禁止”的美丽。

他应该是坠落凡尘的天使,只是上帝隐蔽了他的翅膀,然幸运如她,却看得见,在他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任何人都是自卑的,他已经美到了无以伦比、无以复加的地步!

在这么凡夫俗子纵横交错的荒凉小集市,突然冒出个这么令人窒息的天使,真好似是从一堆杂草粪坑里面突然滚出一颗巨大的夜明珠!

有木有?!

“你……你是什么人?!”

一声底气不足的呵斥声将冰雁从呆滞中拉了回来,她这才发现,周围的村民都望着神仙哥哥痴迷了,就连大胡子也被震惊到口齿不利,眼都看直了。

“羽朗。”神仙哥哥淡淡的答,声音如同山间溪涧里潺潺流淌的清泉,悠远流长,滋润人心!

不行了、不行了!连声音也这么动听,怎么可以有这么完美的人哪!

对了,她要拍照!必须把他拍下来!相片一定能卖出天价!吼吼!

……我擦!数码相机没穿回古代。

打住!怎么光知道卖钱?钱与他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乃要争气点,要有报负!这种男人,一定要泡到手啊——

“那又如何?你凭什么管……老子的闲事?”大胡子一挺腰杆,强撑着质问。

“路见不平,匹夫有责。”神仙哥哥面无表情,惜字如金。

“对对对!像他这种无赖恶痞,就需要公子你这样代表正义之光的侠士来收了他!”冰雁马屁拍的当当响,眼睛直舍不得从神仙哥哥脸上移开。

“你!你这野丫头!信口雌黄!”大胡脖子都粗了。

“哟,还会拽成语呢。”冰雁哼他一声,转头又谄媚地对神仙哥哥道:“公子,这个大胡子他踢死了我的羊,还不肯赔钱!你问问看,这街上的人可都看见了!而且他刚才还想打死我,要不是公子你出手相救,小女子就没命了!”

“胡说!我已经赔你钱了!是你不知好歹!”

“你那叫赔钱?几锭破铜板能买我的羊?”冰雁赶紧亮出手里的铜钱,举到神仙哥哥面前,“公子,你看,就这点。”

神仙哥哥轻眨了下眼睛,第一次将目光朝她手上轻扫了一眼,只这随意一瞥,虽仍是面无表情,却已风情无限。

冰雁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美人当画看已经惊艳了,再动一动,真是要人命啊。

虽然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看过她一眼,甚至也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停留在虚空处。但是这却又让人觉得合情合理,因为他这种人,生来就是让人瞻仰的,他就该睥睨天下,不可一世,凡人俗物本就不能污染他的眼。

不知是不是神仙哥哥的气场太强大了,虽然他并未再说什么,但他就这么绷着脸一动不动,大胡子就怯懦地撤退了一点,面露忌惮地道:“哼,老子不跟你们计较,不就几个钱嘛!”说着,从身上掏出几块银子,忿忿地抛给冰雁,“给你!下次别让老子碰上,哼!”说完,逃也似的夹马离去。

冰雁冲他做了个鬼脸,快速捡起银子,转回头来,见神仙哥哥也牵了马绳意欲离开,她脑门叮的一声,赶紧“哎哟”一声斜倒下去,可怜兮兮的叫道:“啊!好痛……胳膊断了、腰也断了!好痛!……”

“阿姐!”冰杰连忙扶住她,看着她的伤难过地道:“阿姐,你的伤好重。”

冰雁此时也确实感觉到了痛,方才跟大胡子斗又花痴神仙哥哥,无暇顾及伤口,现在一看,胳膊上的衣服破了,皮开肉绽,鲜血还在往外津,看起来甚是恐怖。“哂!真的好大的伤口,怎么办?我的骨头要断了……”说着说着,竟真的掉出眼泪来。

神仙哥哥如绘的双眉微微一颦,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迟疑的表情,接着,他微侧头,对身后的人浅使了个眼色。等等,他身后原来还跟着四个人啊!怎么一直没有看到!唉,只怪神仙哥哥光芒太耀眼了。于是就见前面的一人伸手从腰带里掏出一锭银元宝,递给冰杰,“给,找个大夫看看。”

冰杰不敢接,回头看冰雁。

冰雁其实有点失望,为啥他不是说:你上来,到我的SM宫里养伤吧。电视上不都这样演的么?

不行,不甘心,她连忙哭的更厉害了,“这里没有大夫!我要回家上药要走很久的山路,我这样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在路上的!呜呜呜!我好可怜……”

正欲走掉的神仙哥哥又被绊住脚了,只见他缓缓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虑。

冰雁一边哭,一边偷偷看他的脸。快说呀快说呀,神仙哥哥慈悲为怀啊!

手下那人见冰杰不接银子,又见冰雁闹腾的厉害,主动朝神仙哥哥一拱手,道:“少主,不如由在下送他们回家,您先行。”

得,苦肉计失败。冰雁双眉搭拉下来,转念一想,心头不免苦涩,唉,她这是怎么了?神仙哥哥再美好,可这萍水相逢的,人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再说就她这模样想粘着人家,那不成了凤姐了,别到头来非但没粘住,还惹得人家厌烦,那就没意思了,是吧。

一抬头,就见神仙哥哥的神态是要应下那人,她连忙抢着道:“不必了!公子搭救我姐弟俩,已经万分感谢!万万不能再耽误公子的事情,也断不能再要公子的银子。我姐弟俩,会自行找草药治伤的,不劳公子费心。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完这话,她只觉得,喉咙里都有些干涩了。

多么不舍得啊,多么不舍得,可是人再美,不是你的,也是枉然,再不走,只能徒留伤感。

不等神仙哥哥有任何反应,她就快速的拉住冰杰转身,忍着伤痛挺着腰杆往回走。

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身后,响起了奔远而去的马蹄声。冰雁的心一点点沉了,好奇怪,只是一个陌生人,她居然为了一个陌生人的离开而难过,什么时候她变得这样花痴多情?唉,原来她也有颗女儿心啊。

脚步还是身不由己的停下,她缓缓转过身,遥看,神仙哥哥领着那四人已极快的奔向了路的尽头,只留下那一袭白衣翻飞的背影,如梦如幻,美的失真,仿佛他驾驶的是一匹飞马,下一刻就带着他乘风没入云端。

“阿姐?阿姐。”冰杰怯生生的唤声。

冰雁吸了口气,回头看了冰杰一眼,肩膀垂下来,好沮丧啊,神仙哥哥就这样活生生的消失了,好难过,可是又没有办法。

眼睛飘渺的流转间,猛地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死羊,可怜的羊羊啊……嗯?既然死了不是有肉吃了么?悲戚的眼睛里乍地泛起晶亮,600瓦的。“弟弟,把羊抗上!”说着兴冲冲的跑过去,伸手提起小羊羔,喜泪满面,“好一盘烤全羊啊!”

冰杰嘴角抽了抽。

“弟弟,走!”抱着死羊,冰雁喜冲冲的带头朝山路上走。

“阿姐,你的伤怎样?”冰杰紧跟在后,担忧的说,“不如,都给我吧。”

冰雁瞥他一眼,“你背了面袋子,已经够累了,你这么小,累的多了会不长个儿的。你放心,我伤的另一边,再说小羊也轻,没事。”

冰杰不说话了。

两姐弟吭吃吭吃上山。

一路,她都没有劲头再说话,心情沉重。虽然知道是奢求,有些东西可望不可及,但她真的心动了,对神仙哥哥这样的男子她完全没抵抗力。怪不得以前她就从未对男生有想法,原来是他们都达不到她心中的期望。所以当这个人出现了,她就完全沉溺了。可悲的是,既然让她有那么高的眼光,为何自身又这么差呢?以她现在这条件,想搭上神仙哥哥,可不就是天方夜谭么?不切实际的事,还情不自禁的奢望,那不是自找苦吃么?唉!

罢罢罢,一次偶遇罢了,至少她见识过他的美丽,从此,她要斩断那种可笑的念头,把他当梦中偶像想一想也就算了!眼下啊,吃肉才最重要。

劝慰完自己,顿觉得心头清朗多了,扭头对冰杰绽颜一笑,冰杰紧绷的脸这才缓和,刚才阿姐的沉默吓死他了。

上山比下山慢,两人走了好久好久,才看到他们的村庄。

“天哪,终于要到了,冰杰,我得再歇一会儿。”伤口太疼,冰雁撑不住,就到旁边的土堆上坐下来。哎呦这脚哟,肯定都磨出泡来了。不过这一趟,也算是得失兼有吧,换了钱,还见了神仙哥哥,只是说不清见了神仙哥哥算是悲是喜了。不会害她得相思病吧。晕,她不能那么没出息。可神仙哥哥的美颜在眼前还真是晃来晃去抹不掉呢,唉。

正惆怅间,忽闻冰杰清着嗓一声唤,“承峻哥!”

冰雁下意识的抬头,只见山路上,迎面走来一个高挑的男孩子,他约有二十岁,面容俊逸,神清骨秀,嘴角含着阳光且温润的微笑,给人感觉很舒服。他身上斜披着一张兽皮,背上背着弓箭,手里提着几只野兔和山鸡。

原来是猎人哦,会打猎的小伙子还是很帅气的。冰雁知道应该是熟人,就习惯性的冲他扬唇笑了笑。

“冰雁,冰杰,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你们。”猎人承峻走到两人跟前,一眼就看到冰雁的伤,立即目露紧张,“冰雁?你受伤了?你们下山了?”

“哦,是啊,没事的,一点小伤。”冰雁敷衍着。

谁料猎人小哥连忙将手中的猎物放下,快速的从腰带里拿出一个小瓶,认真的蹲在了她跟前,将瓶里的药倒在她的几处伤口上,又撕下腰间的带子,给她包扎上。动作速度熟练,未等冰雁反应过来,她就被包扎成伤病员了。

“呃,你可真快。”冰雁又感激又吃惊,愣愣的看着他。

男孩眨了眨眼,视线移开,脸上泛出可疑的红晕,“我打猎经常受伤,这些药品是必备的。”

“哦,也是,谢谢你哦。”冰雁说完,心中又想起在山下时,自己伤成这样,那神仙哥哥只说给她钱,都没用实际行动帮她治治伤,唉,看来男人不能光拿来看啊,实用才是王道。

不行不行,怎么又想起那人了,忘掉忘掉!

“怎么会受伤的?有人欺负你们了吗?”承峻坐在她身边,烁烁的眸中尽是关怀。

冰杰正要解释,冰雁却阻止了他,抢着道:“没有,走累了滑倒给石头划的。”

承峻顿了顿,脸色略为黯然。那伤口分明是鞭子抽的,她是因为怕他担心还是根本不愿给他说?

垂下眸看了看冰雁手中的死羊羔,承峻迟疑了下,还是将自己打的猎物各取下来一只,略带窘迫地说:“野兔和山鸡,给你。”

冰雁有点懵,又给她治伤又送东西,不对劲,无事献殷勤,肯定有阴谋。连忙摇头,“不不不,你打猎很辛苦的,况且我们现在也有羊,你还是拿回家吧。”

承峻的脸色极速下降,紧抿着唇,手提着东西显得极是尴尬。“你,你不要?”

冰雁求助的看了看冰杰,无奈那小子一脸“不关我事”的表情,她郁闷了,只得冲着承峻干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谢谢哈,但是真的不必了。”

承峻很落寞的放回了猎物。

气氛变得极诡异,几个人都屏着呼吸不吭声。

冰雁觉得太别扭,作势起身道别,“那个,承峻啊,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得赶紧回家,回见哈。”说着,她瞪了冰杰一眼,逃也似朝前走。

却突然听到承峻下了决定似的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啊?

冰雁侧头,看着男孩无辜的模样,惊怔之后不由生起恻隐之心,于是陪着笑道:“没,不是啦。”

“真的?你喜欢我吗?”承峻立即阴转晴,急切地凑过来道,“冰雁,我让我阿爸向你家提亲,好不好?”

咩?这又是什么情况?

提亲?这个词好像听说过哎,唉,第一天穿来就听那个牛哄哄的家伙跟她说了,恶心,还被他占了便宜!现在这个帅小伙儿也要跟她提亲,哦,风华正茂的小美妞果然是香喷喷的红烧肉啊,谁都想咬一口。

就只有那个冰山一样的神仙哥哥不解风情,哼,面瘫,扑克脸!

这还真是“爱我的人为我痴心无悔,我却为我爱的人流泪狂乱心碎”。呃,严重了,歌词而已。

苏冰雁!人家在等着你的回答,严肃点行不行?!

猛打了个激灵,冰雁回过神来,定定的看着一脸期待的承峻。转念来,不由暗想,这个承峻,会不会和原主冰雁有旧情?两人是不是情投意合只差捅破的地步了?天哪,那她怎么办?虽然她不讨厌这孩子,可是,可是,好吧,她刚花痴过神仙哥哥,对这种凡夫俗子完全无法回神,再说,她怎么可能随意的答应嫁给一个陌生人哪?

“那个,承峻,你……冷静一下。”她小心的斟酌着措词,“婚姻大事,不可匆忙,我想,应该再等等。”

承峻露出惶惑之色,“还要等?我们年纪都不小了。”说完,他似乎见冰雁有些不耐,连忙低头应,“好,我听你的。只是,你说要等到什么时候?”

冰雁挠头了,她本是推托之词,可没想到这小子还很难缠,看来,不能随便忽悠了。

“阿姐。”突然,冰杰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裳,小声说:“你不是和承峻哥很好的么?你应了吧。”

冰雁恼怒的瞪他一眼,这小子,该说时不说,不该说是他还真敢说!“闭嘴!以前是以前。”

承峻听到,猛的睁大眼睛看着冰雁,紧绷的脸,凌厉的眼神,满是控诉之意。

冰雁被他的目光煞到,却一下将心中的犹豫给煞消了,如果他一直可怜兮兮的,她还真不知怎么拒绝。一抬头,直白地说:“你不要等我了,我和你只是好朋友,并不想和你成亲。”上辈子没谈过恋爱已经很亏了,这辈子怎么也得好好爱一回吧,她这个身体还年轻,她才不要现在结婚。

承峻的脸色瞬间煞白,眸中受伤,“你,你说真的?”

“很抱歉,让你误会了。”无奈,这种事就得快刀斩乱麻。冰雁错开眼神,掉头就想跑。

“冰雁……”承峻痛苦的一皱眉,突然窜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质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了别人?”

冰雁突然有点烦感,她讨厌这种难缠加妄想症的,甩开他的手,无情地道:“这个不关你的事,总之我不喜欢你就是了,至少现在不喜欢,你不要再缠我。”说完,不顾他的惊怔绝望,她扭头就朝小村庄奔去。

快走,快走,甩掉这个狗皮膏药!

一口气逃回家中,阿爸阿妈还没回来,冰雁坐到院子里歇气儿,“好累,好累。”余光中,冰杰垂头丧气的走地来,蹲在了她身边,不吭声。

“怎么了?”冰雁瞥了他一眼。

冰杰看了她一眼,喃声道:“阿姐,你不要嫁给承峻哥吗?”

“我为什么要嫁他?”

“阿姐,承峻哥很好啊。”

“他好是他好,可是我又不喜欢他,嫁人得找有缘份的。”

“缘份?”冰杰诧异地看着她,“那阿姐,你是想嫁给那个人吗?那天背你回来的人?”

冰雁想了想,啊,那个啊什么美什么朗的,立即笑着摇头,“没有,不过一面之缘,你别当真。我现在还小,不着急结婚,我还想把咱们家发扬光大呢。”

“可是阿姐你已经十七了啊,应该嫁人了。”

冰雁顿了顿,她猛的想起来,是啊,在古代,很多都是靠媒妁之约,老早就嫁娶,而且,男女双方都不见面的!想着,不由的紧张起来,小心的凑到冰杰跟前,“你有没有听说有人来提亲?”

“我听阿爸和阿妈说起过,但好像都不太满意。”

冰雁一个激灵,“真的?那,咱们这儿,可以相亲吗?”

冰杰摇了摇头,“当然是由父母决定啊,不过阿姐放心,阿妈自然会帮你挑一家最好的。”

冰雁头嗡的一声,不会吧?她难道要被偷偷嫁给陌生人?

“所以我不懂阿姐你为什么不答应承峻哥。”冰杰投给她一个无语的表情,起身,去厨房了。

留下冰雁满脑子的空白,惨了,忘了这茬!她穿到这儿吃苦受累也就罢了,居然还不知道以后会嫁给什么人,这倒霉催的,早知道,还真就不如答应那小猎人!好歹见过一面,好歹长得不错,又有手艺,但是现在,她怎么可能再去找人家啊,晕!

算了算了,既来之且安之,反正,她迟早要嫁人,入乡随俗吧,说不定能碰上好家庭遇上好相公,多少穿越女一穿过去就是人家的王妃啊皇后啊,还不是照样自己过自己的?就是些公主啊庶女啊,拼到最后也能遇上真命天子。虽然在她穿这穷地方吧,能嫁得好比较难,但她也不是个浮夸的人,她只求能遇上真爱,吃苦什么的,她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来改变。所以,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要相信自己!

要说起来,她苏冰雁还真就是乐观向上,有一颗赤红而顽强的心。

回神回神,反正现在还没给她提亲嘛,她还是先去给自己的旗开得胜庆祝!

欢快的起身,快速钻到厨房,见到冰杰已经在剥羊皮,“冰杰,剥好洗净哦,我先去蒸饭。”

她对农活、家务活都很上手,于是熟悉的生火做饭。终于有好面了,一定要给大家蒸白面饼!好吧,这里没有发酵粉,这里的所谓的馒头都是跟窝头一样。

将面弄锅里,就和冰杰合作做羊肉汤。

等到阿爸阿妈回来,一看到这么香的羊肉汤吃了一惊,还连连问是不是将家里的羊杀了吃了。

冰雁笑的咯咯响,冰杰平时不爱说话,这会儿,把该说的都说了。

阿爸和阿妈看着那一袋面,和锅里的肉,眼泪都出来了,“女儿啊,你可真行!织的布能换这么多粮食!”

“阿爸,阿妈,我说过,我会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的!”冰雁一一将米饭递到阿妈和阿爸手里,望着二老那充满激动的脸庞,她觉得,很心酸。

因为冰雁赚了第一桶金,阿爸阿妈极支持她,也不让她下田了,就让她在家织布,连两个弟弟纷纷报名要帮她打棉团儿。

不过现在有问题出来了,棉花没了。阿妈积极地说后山的萨梅嫂家里棉花多,让她且去借点。她二话没说,披了裁下来的格子布围巾,揣着大胡子给的那几个钱锭子,就去了。

萨梅嫂是个热心人,一听她要买棉花,连忙说:“邻里邻亲的,一点棉花,不要钱。”

“嫂子,那不成,我不是要一点两点,我要的多,我要织很多布去卖,做生意自然要投资的。只是我现在手头钱不多,不然这样吧嫂子,这点钱你收着,就算作订金,你把你家的棉花全赊给我,等我赚了钱再给你清帐,你看可成?”

“成,成!”萨梅嫂欣然应,眼睛直瞅上她脖子上的围巾,“这围巾,就是你织的吗?真好看。”

“没错,就是这种布,你若喜欢,另外送你几米布做衣裳!”冰雁热情地道。

萨梅嫂立即眉笑颜开,“哟,那太谢谢冰雁妹子了!走,快来,我家的棉花你尽管挑。”

“谢谢嫂子!”冰雁乐呵呵的随着萨梅进了屋。

虽然听起来她又付清帐又送布挺吃亏,可是做生意不能拒小节,眼光要放远,她现在不是用最少的钱先弄到最多的棉花了吗?做人要放长线钓大鱼,善谋略,特别是情字要抓住,没有这情字,她赊不来棉花。

成功赊到半院子的棉花,冰杰和冰涛也帮着她往家扛,冰杰还积极地帮着打棉团儿。

就这样,冰雁的织布大业又继续了。

这次冰雁将图色又加了另三种颜色,编排出了更绚丽的格子图案,打算新款、老款一起织。

有一天,冰杰放羊回来,兴奋的唤她,伸出手给她看。这一看她乐了,她其实还没有见过这么正宗的虫草,丫,这小东西真是长得……隔应,半虫半草的,看着有点不舒服,不过她很快便热血沸腾了,数了数,数了又数,嘿!有三只呢!她眼前晃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冰杰!你真厉害!终于找到虫草了!”

“嗯,阿姐,我明天会再找的!”冰杰笑眯了眼,眼睛烁亮烁亮的。

冰雁望着他的眼睛,直觉得清澈透亮的炫人,虽然在这穷山窝里,可是这里的孩子却是极为纯真,她慢慢的,喜欢上了这里。

这般忙活了又是近个把月,累的头晕眼花,胳膊疼的快要抬不起来了,终于织好了两匹不同花色的格子布,再看虫草,已经攒了十来只。于是她和冰杰一人扛了一匹布,拿着虫草,两人第二次淘金之路,开始。

这次,他们取得了空前的胜利,两匹布卖了个好价钱,老板还给她预订了货,她开心的合不拢嘴。虫草也卖了不少钱,于是两人死心眼的又找到了那个瘦猴小贩,一鼓作气把银子全买了小羊,三只呢。

阿爸阿妈再看到姐弟俩弄来几只羊,没有头一回那么吃惊,却是更为高兴,直觉得女儿有出息了,见人就夸,不多时,吾家有女初长成的佳话就传开了,二老啊,就指望着女儿能说个好婆家。

再说冰雁,有了这两次的小成功,却觉得前景更让人发愁,现在这种状况只能是暂时改善一下生活,可是再继续下去,也不会有太快太大的变化,要知道她不是七仙女,她只有一双手,累死累活织这点布才换得几只小羊,小羊长大得几个月,等出栏得大半年,老羊生小羊,一窝只生一两个,所以这样子磨下去,啥时候能脱贫致富?

她开始想,是不是要招几个人一起做工,只是这个村就这么大点儿,农家人又很忙,能用上的人极少,别的村又隔山隔水的。唉,总之,果然在山村什么的,想发展大经济有点困难。她一个人的力量终有局限,她必须,要借助点什么才行,可是,要怎么办呢?

带着这些忧思,她又织好了第三批布,再一次换了三只小羊和一袋米回来。奇怪的是,这天回到家,却见阿爸阿妈都在,而且看起来喜气洋洋神神秘秘的样子。

她虽好奇,也没多想,就累的倒回屋里歇着了。

然,还没闭上眼,就听冰杰急哄哄的跑过来,“阿姐!阿姐!”

“什么事?”她懒洋洋的问。

“阿姐!”冰杰小声的凑近,“我刚才看到,阿妈屋里放了许多箱子。”

“那又怎么了?”

“是许多许多非常大的箱子!上面,还系着红色的布条。阿姐,我瞧着,像是彩礼。”

“啊?!”冰雁啊的一声坐起来,瞪着眼睛懵了半天,“彩礼?有人说亲了?”

“收了彩礼,不止是说亲,就是已经订亲了。”冰杰的神色又兴奋又担心,“阿姐,你要嫁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冰雁直觉得如遭电击,半天回不过神。虽然说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居然还不知道对方是阿猫阿狗的情况下,就给她订下了!

正郁闷间,忽听得外面十分吵杂热闹,来到这里这么久,人烟稀少的,还极少见到聚众喧哗的。冰雁慌忙下床,疑惑迷茫的走出门。

“多吉老兄!祝贺你们啊!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多吉是冰雁的阿爸的名字。

“谢谢谢谢!”

“你们家冰雁心灵手巧,连土司大人那儿都惊动了!都派人来给儿子提亲了!”

“是啊是啊,冰雁能嫁入土司府,成为少主夫人,那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呢!”

“没错没错!你多吉老兄以后有福了,咱们村也跟着荣耀啊!”

“……”

冰雁听着众乡亲你一句我一句,直听得她头嗡嗡响,但是立即,她都听明白了,这次上门提亲的是当地的土司!土司可是区域的“土皇帝”,怪不得阿爸阿妈欢喜的不行,这种亲事他们求还求不来呢,恐怕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

只是,她才不相信她织了几匹布就能惊动高高在上的土司大人,好奇怪,怎么会突然来她家求亲呢?一转身,她返回屋内,纠结又着急的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怎么办呢?难道自己的婚事,就这么订了?虽然说她要从一个民女一跃成为太子妃!她该庆幸该兴高采烈,可为何她心里这么不踏实呢?凭什么啊?一个土司少主肯娶她一个小民女,难道,他傻?残?或者,有病?快死了?哦买糕的!不会让她去充喜吧!她还想着发家致富了后好好谈个恋爱呢,就这样莫名其妙嫁入豪门了?豪门的媳妇可不好当啊!她虽然爱财,可还更珍惜自己的幸福呢!

“冰雁?”突然,听见阿妈压抑着喜悦的声音,冰雁回头,就见阿妈一脸笑的跟花儿似的走进门来,没等她说话呢,阿妈就一把拉住她,几乎要喜极而泣,“冰雁啊,我家冰雁有出息了,我家冰雁从此要成为贵族了!”

“阿妈,阿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冰雁急忙问。

阿妈眼睛放光地道:“今天哪,土司大人派人来给儿子提亲,指明是你,我和你阿爸也异常吃惊,到现在,阿妈都还难以相信呢!这真是佛祖显灵啊!我们家从此再也不会受穷了!”

“可是阿妈,我们这里是小山窝,土司大人怎么会知道我呢?我觉得太蹊跷了。”

“是啊,我和你阿爸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土司府离我们这儿山高路远的,怎么会找到咱们家呢?但是来人说,没错,就是你。”

“那阿妈,会不会土司的儿子是那种卧床等死的,然后算了生辰八字才找到的我?”这个不得不防啊!

谁知阿妈连连摇头,“不会不会,虽然阿妈是没有见过,但是世人传说,土司大人的三个儿子个个英武非凡,生龙活虎,绝对是草原上最强悍的汉子。”

冰雁皱眉,这她就不明白了。

“好了冰雁,别多想了,我想这是佛祖的安排。三天后,你就要嫁入土司府了。”

“啊?!三天!”冰雁震惊。

“是三天,土司府的人是这样说的,三天后他们就来迎娶。虽然阿妈想多给你准备些嫁妆,但是他们说,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人过去,可是我们就你一个女儿,自然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还有,给乡邻的糖果是少不了的,好了,我不与你多说了,赶紧和你阿爸去合计一下,要款待客人的物品……”阿妈说着说着,就激动的转身,走出房间了。

“哎,阿妈!”冰雁抬起的手缓缓放下,望着空空的门口,长长的叹了口气,脑子里久久的都是一片空白。

嫁?不嫁?

好像已经由不得她了。

三天,这是她穿到这里过的最辛苦的三天,虽然她什么都不用做,可是脑子里一直在激烈的斗争,她想过是不是要临阵脱逃?可是一想她要是跑了,阿爸阿妈怎么跟人家资本家交待呀,她不能如此不负责任。可是不跑吧,她真的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么?这个土司儿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会不会是变态、虐待狂啊!她嫁过去,是福是祸呢?

罢罢罢,天要下雨,娘要改嫁,这事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她不想了,生活掌握在自己手里,她会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真是的,连鬼她都没怕过,还能怕一个土司家族?!再说了,她不是一直在愁,怎么走捷径脱贫致富么?这也许,真的是个机会呢……

如此这般,纠结、煎熬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这天上午,远远的,就听得山间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震响了整个山谷,一派的喜气盈盈。

冰雁一早就被阿妈拉起来,找来了萨梅嫂等几个媳妇儿,围着她给她打扮梳妆,为她穿上了一层又一层鲜艳的绸缎衣,脖子上挂了各式各样的饰物。冰雁只瞥了一眼,就他们这穷人家,这些衣裳八成是彩礼箱子里备好的。

一个上午,不时有亲戚过来说些吉祥祝福语。总算闲下来时,冰雁却是看到阿妈眼角湿了,蓦然间,她的心也微微的疼。

“孩子,你能嫁入土司家,那是前十世修来的福分,阿妈高兴还来不及。咱们不哭。”阿妈说着,自己含着泪先扬着唇角笑了。然后转身拿了镜子,举在冰雁面前,“看看,我女儿多漂亮!”

冰雁这才收了心思,往镜中一看,也是惊了一下。没想到,这些天不注意,她比刚来时长的标致多了,年轻人果然变化大,才短短三个月,眼睛也长开了,脸庞也丰润了,加上精心的妆容,真是有脱胎换骨的惊艳!头发不再是少女的小辫子,而是分成两束,加入彩色丝线编起来盘在头顶,中间还插入了一个镶嵌了珍珠、红宝石的巴珠,更将她整个人衬的明艳高贵,华丽动人。

“谢谢阿妈。”冰雁哽咽出声,心里生出诸多的不舍。

阿妈慈爱地看着她,“到了夫家,要做一个勤劳贤淑的妻子,一切要为自己的丈夫着想,为自己的家庭着想,阿妈相信,我的女儿一定会幸福的。”

“阿妈。”冰雁偎在阿妈怀里,心微微颤抖。

这时,门外的马队已经到了,热闹闹的的声音传来,阿妈连忙起身去迎。

冰雁被蒙上了红盖头,耳边只听得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院中念着吉祥语,然后是请行。

萨梅嫂带着几个亲人走到她身边搀着她,低声对她说要走了,于是她懵懵的跟着嫂子往外走,心绷的紧紧的,脚下踏过了自家的门槛,门外停着的就是接亲的马队,嫂子们扶着她踩着脚蹬坐上了马。

“冰雁!”阿妈带着哭腔的唤声传来,冰雁一个抖簌,手却被嫂子握紧了,“冰雁,你是新娘子,不能下马。”

接亲的人在阿妈的哭声中唱起了送别歌,领头的马儿抬起了马蹄,两个弟弟和萨梅嫂送她出嫁。

红盖头下,冰雁缓缓落下两行咸咸的清泪。

她知道,她的新生活,又要开始了。

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冰雁发誓她从来没有骑过这么长时间的马,全身的肌肉都僵硬的快无知觉了,才在这一天的傍晚时分,到达了她的夫家——土司府。

真的是如梦如幻一般……

这是一座由天险做成屏障,地上连接地下的绵延的宫殿。气势恢弘无比,又有山水环绕,云雾缭缠,乍看去简直像是九重天上的凌霄宝殿。

太奢华了!

虽然隔着红头巾,可是这巍峨的轮廓依然清晰,冰雁忐忑的心,更加紧张了,新家虽然陌生,却让人充满了期待!

随着接亲人一声“到了”!耳边响起了欢迎的歌声,殿门外,迎亲人排着长长的人龙,升起了篝火,他们唱歌、跳舞、喝酒,欢畅声在山谷里环绕。

冰雁被一妇人扶着下了马,机械化的被搀着走进殿门。

脚下是洁净发亮如镜面的地板,踏入内殿,就有柔软而细密的真皮毛毯一路延伸而去,冰雁直觉得走呀走呀,仿佛一直能这样走到天的尽头。

冰雁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很兴奋,也很害怕。

终于走到了一个殿门前,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她心一触,莫名的没有排斥感,直觉的知道这就是她的丈夫!一边被动的被他牵着踏进殿堂,她一边屏着呼吸从头巾下打量他,衣服镶金富贵,看出身材健硕,嗯,不残;很规矩的举动,好,不傻。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后,婚礼开始了。

庆祝的仪式开始,歌声伴着舞步飞扬。

冰雁听着主婚人唱歌一样的讲完吉祥语,又念完了参加婚礼的人的名字,然后就又被那个妇人搀着走出殿堂,来到了一间像是新房的屋子里。

冰雁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儿,坐在床上,妇人嘱咐了句,便出去了。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冰雁想揭开头巾透透气,可是又怕不好,便只得一直规矩的僵坐在那儿,安静却不平静的等待。

远远的,还有唱歌喝酒的声音,好像无休无止似的,这是要狂欢到什么时候啊。

可转念想想,也是,人土司家娶媳妇,自然是要隆重的。

就这么一直坐着,等着,直等得又累又困又饿,婚礼的欢闹似乎还在进行,冰雁已经无奈了,四下去瞅,直想先找个合适的位置先悄悄睡一觉。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冰雁立即警钟大鸣?是新娘吗?她的相公?仔细一声,那声音好像是偷偷摸摸的,很快,一个身影闪进了屋门,冰雁瞪大眼睛去辩,这纤长的身姿,不是刚才和她在一起的相公!

“你饿了吗?我来给你送点吃的。”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干净如山上的泉水,又缠绵如弦上的音丝。

冰雁心一动,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轻轻掀开了头巾的一角。

目光扫过处,是一只莹白的纤手上捧着的精巧点心,再继续往上移……然后,她的神情就停在了那一瞬。

真的……是男子么?

细长的眉,妖娆狭长的凤目,似醉非醉的眸色里带了点对她的探索,桃花般的朱唇惊喜的轻牵,娇洁的脸庞上荡起了一个清浅的梨涡。

这是,一个容貌气质极其矛盾的人,他身上既带着少年特有的纯净稚气,却又透着勾人心魄的艳丽妩媚。他雌雄莫辩的美,没有一丝脂粉娘气,反而犹显得高贵独特,矛盾又融合,即像精灵又像妖孽,教人欲罢不能,为之惊叹。

哪里来的,好神奇、好讨人喜欢的少年?

“你,你是谁?”冰雁的舌头都要打结了,望着少年错不开眼。

少年绽眉一笑,目若含雾,纯洁无邪,“我是这家的老三,茜朗。”

8,小东西,是我!

冰雁长长、长长的吁了口气,原来,是小叔子呀。小叔子都这么漂亮,那她老公也不会差的!这般想着,心中如同吃了个定心丸,对这少年更生了几份好感。

不过好奇怪,到夫家第一个见到的居然不是丈夫!这小叔子也够淘气的,不过她也听说,新媳妇刚入门,是时兴小叔子跟嫂子闹婚房的。

“不想吃吗?”茜朗将冰雁的中的惊艳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几分得意,故意抬了抬手,将食物凑近了她几分。

冰雁回神,垂下头看向他手中的甜品,做的很精致,一圆一方,有点儿像绿豆糕。老实说,她也是极爱吃这种小点心,这会儿又饿的饥肠辘辘,这丫真会雪中送碳,抬头充他盈盈一笑,“谢谢你!”欢喜的捏起一块来,这时注意到他的手指,骨节清奇,纤柔粉红,根根如玉。

上天真不公平,有的人怎么能长的这么完美,唉。

将点心含在口中,咬了一口,滑滑的,腻腻的,柔柔糯糯的,非常爽品。

“好吃吗?”茜朗邀功般地瞅着他。

“好吃好吃!谢谢你啊茜朗!”冰雁有滋有味地嚼着,一天的疲惫瞬间消了大半。

茜朗眯起眼睛笑,长而浓的睫毛半拢,神色不明。

这女人,吃东西的样子还挺好看。她不像贵族女子那种扭捏的矜持,又不似下层女子的粗略低俗,她吃的自然、享受、愉悦。对,就是愉悦,她眼睛里只有满足的快乐,这种快乐那么单纯干净,几乎忘乎所以,感染的他都馋了。

冰雁吃完了一块点心,终于又将目光清灵灵的投向茜朗,一边悄悄伸手拿另一块,一边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瞧,我净知道吃了,忘了你还站着,来,快坐下。”

茜朗挑了挑秀眉,这是他的家,她初来乍到的还主动“热情”上了。嘴角戏谑地一牵,配合地坐到了她身边,一边略带不满地道:“亏你还想得起来我。”

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儿撒娇?

冰雁身子微微一僵,扭头看向他,“你,就坐这儿?”虽然说是小叔子,虽然说可以闹婚房,就这么大咧咧的坐她的婚床,不大合适吧。

他缓缓睁大眼睛,水漉漉的瞳孔无辜如小鹿,“你不想我坐在你身边?你讨厌我?”

冰雁被他委屈的样子秒到了,立即投降,“不会,不会,三弟这么体贴,还给我送吃的,三弟最好了!”

茜朗抿嘴儿笑,垂头敛目,神情略异,低声喃喃自语了句:“三弟?”完了又侧头望着她,很较真的问:“你觉得我好吗?”

“当然好,你瞧我在这儿干坐了半天了,没一个人管我,只有你最贴心啦!”冰雁不避讳的夸赞着,又眼一眯不停唏嘘,“啊,土司府就是不一样,连这么个小点心,都做的这么好吃。”

茜朗本来听她夸他,正受用的扬起了下巴,可再听她后面一句,立即晴转阴不悦地道:“哎,这是我送给你的,干吗跟土司府扯上关系?”

冰雁诧异,看看手中余一半的点心,“这不是你们府的东西么?”

茜朗勾起唇角,“哂,谁能有本少爷的手艺?”说这话中他带了点得意,骄傲,不屑,还有点臭屁。那纯真坦然的表情,更显出了他确实还是个少年。

“啊?”冰雁惊异地看着他,“你是说,你做的?”

茜朗对她的反应不满意,如柳的双眉忿忿地往中间一纵,模样极为可爱,“怎么?你敢不信?”

冰雁抿着嘴,强忍着不笑出来,眼睛里也顿时将单纯的好感升级为了崇拜,“哇,真是人不可貌相,你这土司大人的宝贝儿子,还会下厨?”

“你是取笑我?”茜朗又不悦了,一种讨伐的目光紧盯着冰雁。

“没没,你看,你怎么老是误会我?”冰雁觉得这孩子真是好玩极了,赶紧哄道:“我的意思是,你不仅上得了厅堂,还下得了厨房,是全能的美男子!”

茜朗凌厉的目光立即缓和了,凤目一敛,眼波流转,微翘的嘴角溢出一丝羞涩和自豪,自然,脸上又浮出那只可爱梨涡,在这粉嫩嫩的小脸上,还真是醉人诱人。

冰雁禁不住咬着唇,伸出手指悄悄往他梨涡上戳了一下。

茜朗惊悚的回头,一脸的惶惑,“你干什么?”

冰雁吃吃笑,“我觉得好可爱,男孩儿有这小涡涡可真讨人喜欢。”

谁知这回茜朗非但没有开心得意,反而眉毛倒竖似被惹毛,“你什么意思?耍我吗?什么女人啊,随随便便说男人可爱!”

“喂!”冰雁惊的张大了嘴巴,“我夸你你还说我?”

茜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人似的斜睨着她,一脸说教的表情说:“做女人要矜持,见了好看的男人就又夸又碰的,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哎,你……”冰雁无语了,这孩子,他还真是让人头大。

这时,突然听得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铿锵有力,略有不稳。

两人均脸色一变。

“大哥来了,我先藏起来。”茜朗灵活的四周看了下,再回头看到冰雁诧异的盯着他,他还恨铁不成钢的纵了一下鼻,上前一把将她的头巾盖下,“还看?傻女人。”

冰雁干瞪着眼,要不是耳听着脚步声已到了门口,她非得掀起头巾骂这孩子几句不可。虽然他是为她好,新郎来了她得盖好头巾的。其实她只是在诧异为什么他刚才说是藏起来,而不是走开?这是她和新郎的洞房花烛啊,这小子他要听墙角?

好可恶的孩子!

耳边一阵悉簌,不知道这孩子藏到了何处,下一刻,就听门吱呀一声,他的新郎官,终于来了。

冰雁还是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没有预知来的礼仪礼节,文绉绉的问候,新郎官直接走到了她面前,二话不说,一下就揭开了红头巾。

冰雁吓了一跳,还未回过神,身体就被新郎一双大手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她本来就饿就疲,直觉得一阵天眩地转,心道好粗鲁的男人!却听头顶传来男子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小东西!我今天真高兴!”

冰雁定睛看清了面前的脸,顿时惊的下巴要掉下来,“是你?!”

藏在幔子后的茜朗眼睛一眯,眸色放出斑斓之光:原来,是早就勾搭上的!

“当然是我!”美朗浓密的眉一挑,傲然道,“爷从来不随便许诺,说娶你,就娶你!”说着,上下掂了掂她,“嗯,不错,重了一点点。”

冰雁惊魂未尽,心里冒出一句,还真是守诺的男人。但这样实在不舒服,便求道:“快放我下来!好晕!”

美朗欣喜地看着她的俏脸,声音放柔下来,“小东西,等急了吧?”说着将她放下来,余光中却突然闪到幔子一动,他脸色一凝,低喝一声,“谁?!”

冰雁惊惶的紧上嘴巴,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

美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却并未问她,而是直接朝幔子处走去,两步跨到跟前,大手一挥!

冰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却见那幔子荡漾处,后面根本空无一人!

小样,闪的还真快!

美朗又拨了两下找了找,无果,猛的转回身来,眼角斜吊着瞅向她,阴森森地问:“刚才有人来过?”

冰雁脊梁骨一挺,“没有!”

“嗯?那为什么,幔子会动?”美朗如雪豹一般优雅的靠近。

“风吹的。”冰雁面不改变心不跳,答的流畅。见他挑眉,她又指向门口补了一句,“刚才你进来,没关门。”

美朗扭头,果然看到大门敞开。再转回头,意味不明的看着冰雁。

盯的冰雁有点发毛,但立即,她就郁闷了,她怎么怕起他来了?想着,姿态一松,不屑地翻了他一眼,“土司少主有什么了不起的。”说着,将身上披挂的饰物往下摘,可压死她了。

美朗噗嗤一声笑,迈步走上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小东西,你果然还是一样可爱。”

冰雁切了一声,学方才那小孩儿嫌弃的表情说:“别见了漂亮女孩就动手动脚!”

美朗好笑的纵眉。

“还有,别小东西小东西的,我是人,我叫冰雁。”又瞪了他一眼。

美朗嘿嘿一笑,坐到她身边,盯着她道:“哎,你说,我怎么这么喜欢你瞪我呢?”

“犯贱呗。”冰雁一不小心说了脏话。果然,余光中瞥到男人的脸变青了,一只手又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她气郁,顾不得歉意,一把打开他,“我最讨厌别人捏我的下巴!”

美朗一愣,“原来是因为此?”他还记得,上次捏她的下巴,她就是这种一脸憎恶的表情,原来不是因为讨厌他,只是不喜欢这样啊。

这样想着,他心情变好了,长臂一揽她的腰,放缓声音说:“第一,我要跟你申明,我不是见了漂亮女孩就爱动手脚,多少女人想让我动我还不动呢。我对你动手动脚,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妻!第二,我叫你小东西,是对你的昵称,因为觉得你太可爱了,不过你不喜欢,那我从此不叫,我叫你雁儿好吗?第三,你讨厌我捏你下巴,这个,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冰雁有点诧异的转头看向他,没想到,这人虽然外表豪放不羁,却也有规有矩,顾及旁人,是个暖男呢。这会儿看他,不知是不是灯光的作用,他的五官更加深邃优雅,棱角分明,一双眼睛线条精致,瞳孔明亮,神色坦然坚毅,特别是鼻子,坚挺秀异,长的一派正气。

冰雁硬生生收回视线,望向脚尖,脸上升起一点热气。这样与他对视,还真有点别扭。

美朗也微微怔忡,喜悦地抿起嘴角,“你嫁给了我,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好的。”

冰雁头垂的更低。她可是头一回结婚啊!

“你想家的话,我会陪你回去看你阿妈的。”美朗又继续说。

冰雁难掩心中咚咚直跳,他还会说这种话?其实,他也不是,那么讨厌啦……

“可是,你为什么,会突然娶我?才一面而已,不觉得太突兀了吗?”要一起过一辈子呢,万一以后性格不合怎么办?那不是要痛苦一辈子。

美朗瞟了她一眼,略有不满地道:“怎么?你不满意?对你们乡下姑娘来说,能嫁给见过面的男人,应该是庆幸的。”

冰雁拧起眉,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听着很郁闷!“我见过面的男人多了,难道见过面就有优势啊!”

美朗纵起了眉,霸道的捏起她的手腕,逼近她,“难道你不喜欢我?你敢说?”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冰雁完全没有被他煞到,伸起脖子尖着嗓子直嚷。

美朗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连忙求饶:“够了!好雁儿,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行了吧?”

被人表白,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冰雁斜了他一眼,别开脸,故意不屑的哼了一声,“你凭什么说喜欢我?”

美朗也有点扭捏起来,上看看天,下看看地,“反正,喜欢就是喜欢啊,直觉很重要。”

冰雁想笑,这人还知道直觉啊,呵呵。侧头睨向他,暗自思量:长得好,人品还行,又守信,家境也好,高帅富?!能有这种夫婿,倒是上上签呢,就算她现在还不爱他,可是相比嫁给旁人,还是好多了。

老天,对她算是不薄了!

也许,她可以试试。

美朗察觉到她暧昧的目光,浑身不自在起来,但他怎能怕被女子看呢?那也太没面子了!为了掩饰害羞故意很粗鲁地问:“你看什么?!”

冰雁一愣,悻悻的收回视线,“又不是多好看。”

美朗吃瘪,停了一下,长呼了口气,他是大丈夫,怎能跟自己的小妻子一般见识呢,于是侧头望着她柔声说:“行了,雁儿,你也饿了吧,我们上菜吃饭。”说完,对着门外大声道:“上菜!”

立即,门外排着队进来四个侍女,手上端着做工精良的瓷碟,一应的放到了房间外侧的桌子上,“大少主,少夫人,请用餐。”

冰雁等这几个侍女出去了,这才回过神来,哇塞!这个家果然有钱哪!

别怪她反应迟钝,这么久了才看到新房,实在是从这几个碗开始,才空下视线来。想起在土司府大殿外看到的恢宏大气,那么现在这内部就可说奢华瑰丽了。并不是说像暴发户一样到处镶金带银,而且处处设计都很巧妙精致,而且到底都有着异族的别样风情,这是她在娘家所看不到的。

看到冰雁环视屋内眼中冒出的光芒,美朗心情还是有点复杂的,明显她喜欢这屋子比喜欢他多,不过,能让妻子看到他的财富,这也是做为男人的骄傲!

“雁儿,来吃饭。”

冰雁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想了想,就交了出去。她这人现实,不矫情,既然已是夫妻,就不必哼哼叽叽,相敬如宾吧先。

这是她来到这里后,三个月了,头一回吃上香喷喷的美餐。真是忍不住想泪流满面……

想想自己这些年,辛苦奔波到底得到了什么?上天总算公平以后,以后她可以不劳而获,过上贵族日子了!俗话说的好,生的好不如嫁的好,真理!真多亏了这男人眼力好,非要娶她呀。

想着,就不由的侧过头来,深情款款感恩戴德的投了美朗一眼。

美朗猛的吞了下咽喉,半天回不过神来。今日冰雁本就精心妆扮,再这番放电,他快要撑不住了。

一顿饭,两个人吃的各怀心事,各自纠结。

这吃完了饭,最关键的一步就要来了。

两个人坐到床上,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气氛相当的尴尬。

冰雁暗自鼓了鼓劲,终于决定先表态。“美朗,虽然现在,我们成亲了,但是这只是形式上,在心里,我们还比较陌生,我认为,我无法与你同床同眠。”

一听此话,美朗不由火冒三丈,他这边心潮汹涌,浮想联篇的正,她却拒绝他拒绝的这么干脆,这么理直气壮!“可你是我的妻!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是想宠她,可不想容她娇横!

再说了,她以为就她害羞?他还想找个角落藏起来呢!

冰雁本还是硬撑着气场,可一听他霸道的语气,不由的就真的有气场了。板起脸,她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夫妻之情,不是强求的,我的意思还是愿意先跟你相处,试试看我们能不能相知相依,只有相爱的人才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如果你不愿给我这个机会,那说明你没有信心让我爱上你。”

美朗犀利的眼睛缓缓眯起来,如炬的眸色在她身上来回扫描。激将他?呵,这小妮子还真有意思!

“或者你并不相信自己的魅力,不觉得征服比强夺要有意义。但是,我还是希望我的丈夫是个真汉子,能让我心服口服。”见他不动声色,冰雁紧张的又把话说的更尖锐。

美朗摸了摸下巴,暗自揣测,这丫头,虽然她的要求很让人生气,但不得不说有她的道理,能有勇气跟他提这种要求的女人,还真是不多,这才显得她的特别和珍贵嘛。他个人,也喜欢有感觉了才亲近,可是现在他对她有,她对他还欠了些,说真的他也不服,若他现在强行与她亲近,她一副的不情愿,那他也会十分挫败!他相信,她很快就会对他服首称臣的,况且既然他的小妻子这么有个性,不如就陪她玩几天又何防?反正,她总归是他的妻。

“好,就依你!”美朗努力压下心底的失落,将声音撑着响亮亮的,“爷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冰雁猛的长出了口气,手心里冒的都是冷汗。

美朗冷淡淡的瞥她一眼,在床上抱下来被子,就铺到了地上。然后解甲脱衣,穿了亵衣睡了下去。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干脆。

冰雁眨了眨眼睛,只见他已经闭着眼睛形象很规矩的睡了。虽然性格很开朗,但睡相很好,果然还是有家教的男子。

冰雁这才放松了全身,直觉得腰啊背啊腿啊到处都跟生锈了一般,结个婚,可真累。迟疑的看了他好一会儿,他都没再动一下,她也不能老这么坐着啊,一横心,慢慢裉起外袍,也合衣睡到了床上。

久久的,都不敢闭眼,身边睡了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还是自己的新郎,多不踏实啊!再说这几天身份起落太大,心里还有点晕乎自己已经是有夫家的人了,以后要在这里做少主夫人了的想法,真是跟做梦一样啊。

夜,越来越静,困意,也终于找上她来,最后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然地上的美朗却突然睁开了眼,冷飕飕的瞥了床上一眼,鼻息里无声的哼了声:小妮子,你有种!

冰雁知道古时的新妇,第二天是要给长辈敬茶的,在众多电视剧小说中,“敬茶”都是耍幺蛾子的重点时机。

然,在这个古异族的世界里,她被美朗告之的是要先去拜佛堂。

坐在床沿着被两个侍女服侍着穿衣,冰雁一脸懵懵的似还神游太空。从她十岁起,就再也没有人服侍过她衣食住行,穷惯了的人,突然品尝久违的优渥的日子,还真有点无所适从。

今天的服饰还是一派的喜庆,只是少了昨日的繁琐,脖子里、头上都轻了些。美朗一直美滋滋的侧头睨着她,这时伸手牵了她,举步朝外走去。

一出这屋门,冰雁才算真眼见到了自己的新家,这院子的风格与屋内相近,到处透着异族风味,院落不算特别大,却四面环绕高墙,少了古代的风雅,透着结实牢固。想起这城堡建在高山上,她猜测这是古时异族自己的防御风俗吧。以前她就了解到,各民族因为土匪啊外族的侵略,都会有自己的一套应对方案,这跟那些小昆虫为了保护自己,会把翅膀变异成和树枝枯叶相近的色彩是一样的道理吧。

正想着,他们就出了这个院子,这一出来,她才发现,原来这个是他们小两口独处的院落,而外面则是她昨日进来时所穿越的大院,跟球场那么大的。院子太大了,自然不能仅有空旷,于是多出来一些回廊和花树,那份柔软的清新俏丽,与硬气厚重的高墙相附相成、相得益彰。

冰雁长呼了口气,眼睛极有兴趣的瞄来瞄去,总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跑到“皇宫”来当小主人有点不现实,好像一眨眼这里的一切都是个泡沫而已。

想到这里,她侧首,认真的看了美朗一眼,只有真切的看到这个男人,她才能不被美梦叫醒。

美朗实实迎了她这一望,眼波灼灼的回视回去,看到她对自己的家境地位几近“谄媚”的表情,做为男人多少有点骄傲自满,想来在她眼里,因着这些,也会将他的形象衬的异常高大起来。女人爱一个男人首先要看得起,这第一句,他相信他是得到了。

两人正“深情款款”的对望,就听得一声不高不低的唤声:“大哥!”

冰雁眨了眨纤长的羽睫,亦知自己失了态,赶紧回神,循声望去,却见是小三茜朗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唇若粉荷的微嘟着望着他们。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冰雁的眼睛里迅速划过一道光亮,昨夜可能被他的小漂亮给吸引住了,别的没注意,今日却是见他穿着绛紫的斜披袍子,因着他少年的清秀,完全hold得住这张扬的紫色。他身材纤长却不孱弱,微侧头的姿势使得亮如绸缎的长发顺肩滑向胸前一缕,在朝阳的光照下,真就像这院落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妙人儿。

冰雁朝他身后望了望,他后面也是一个院落的门,原来,有钱的人家,他们也是和中原一样,各个儿子都有各自的地盘。

美朗见着茜朗,方才冲着冰雁的柔情一扫而光,立即换上一副大哥的威严冷峻,眸色淡漠的瞧了他一眼,只说了句:“走吧。”

不知怎的,冰雁直觉得他这声听似冰冷的两个字,隐隐透了点无奈之意。

茜朗敛了敛目,算是应承。待美朗牵着冰雁越过他继续往前走,他避过美朗的视线时缓缓抬起眼帘,眼波晶亮的看向冰雁,那眼神里,带了点得意的慧黠,和乖巧的讨好。

实则,冰雁的视线也一直被他牵引,不知是不是因了昨夜的小秘密,两个人有点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

茜朗看似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后面,却一直没有放松对冰雁的关注,时不时冰雁悄然扭头看他,他便毫不吝啬的回以温柔一笑。

美朗注意到了冰雁的异样,以为她是好奇茜朗的身份,便拉了拉她的手,小声介绍了句:“这是三弟茜朗。”

冰雁回过头来,有点微讶的看向美朗,原来美朗是在为她解惑。这男人,也算是粗中有细呢。

三人两前一后,后面跟着几个奴仆,不急不缓的穿过奢华的院子,来到了位于东前方的佛堂。

一眼望去,堂上供奉的是三座铜铸坐姿佛像,前面摆有香炉烛台,供台两旁挂有看不懂的对联。堂内左右墙壁上也分别挂着巨大的彩色佛像,较近一些,似乎还是用线绣成的。整个佛堂庄严肃穆,神圣大气。

而佛堂内,此时已并列两排站好了一些衣着神情都极有气场的人,猜想应是土司家族里的重要人物,他们均迎着入堂的三人看来。

冰雁只觉得一进得堂内,四周的威悍便直逼而来,好似自己是个假冒伪劣产品,又好似妖怪遇到佛祖要变原形,心中生出些畏惧感,每走一步都有点艰难,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美朗感觉到了手中的小手在抖,转头来悄然投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本该这时候松开的手掌却反将她握紧了。

茜朗在后头将二人的心思摸了个七八透,一张灵气的小脸闪过一点迷蒙:她在怕?

待三人站定在堂中央,拜佛仪式就可开始。

冰雁垂目垂手,略有些无措,她没当过新媳妇,更何况是异族媳妇,所以只有干等着别人教她怎么做。

“阿爸、阿妈!舅舅!”美朗微微向左倾了身,一一向立在一列的亲人鞠躬问候,然后又转向右边见礼,“惟印活佛。”

冰雁抬眸快速看了看左边的婆家人,在心里先稍作认识,和美朗一样问候:“阿爸、阿妈、舅舅。”接着是向活佛见礼。

身后的茜朗自是照做。

冰雁听到茜朗的声音,这才想到,怎么茜朗也和他们夫妻一起来拜佛呢?

不过,也许是人家的礼节吧,都是晚辈,家族有喜事就一起来参拜。

在活佛的提示下,三人一一上香,后跪到堂前的蒲垫上拜佛,然后就听身份为舅舅的人开始做家训,无非是一些你们夫妻以后要相敬如宾孝敬长辈共建和庇家庭之类的祝福语。

接着,又三个人跟着活佛读颂了一段听不懂的话,类似佛经。

不太繁杂的佛礼拜完,全体人退出了佛堂。

冰雁紧跟着美朗,身后跟着茜朗,被两兄弟这一前一后“护”着,她的担忧惶惑渐渐的变成平静淡定了。

院子的正堂,是建在最显眼的两米高的亭台上,长长的红地毯铺下来,土司大人和夫人率先踏上楼梯,威仪万方的上了正堂。

冰雁三人亦跟在后面踏了上去,这才得见土司王的殿堂,那富丽堂皇的,真堪比正统的皇帝朝堂了!

土司大人和夫人端坐在上方,姿态雍容的望着他们。

美朗侧头笑着看了冰雁一眼,然后示意她与自己一起跪拜,“儿子给阿爸阿妈行礼。”

冰雁有样学样的将头俯在地上,正好瞄见茜朗也和他们一样跪着,只一瞬立即回神,清声道:“媳妇儿给公公、婆婆见礼。”

“起来吧。”出声的是土司大人,声音哄亮有力。

三人重新站起,然后土司夫人清越的说了句:“媳妇儿,你抬起头来。”

冰雁从善如流的缓缓抬首,平静温和的看向土司夫人,方才在佛堂是一扫而过,并没时间细看,此时,少了严肃感的土司夫人,眼波如水,唇润如花,端的是美艳大方,温暖慈祥。

“美朗说的不错,是个可人的丫头。”土司夫人满意地浅笑着对土司王说。

土司王有着粗犷健硕的身姿,黝黑的健康肤色,和一张英俊深邃的脸,他还是肃然的只挑了孩子们一眼,简洁地说:“不算失望。”

冰雁眨了眨眼。明白了,别说是她觉得不现实,原来夫家也觉得有些唐突,肯定是拗不过美朗,只得下聘娶她过门,这方也是第一回见她,说不定之前也一直捏着鸡素子生怕招来的是个不省心不满意的,这回,两方仔细一见,总算是一颗心都放下了。

土司夫人听到丈夫首肯,似乎更加轻松了,站起身来,迈出步子走到冰雁面前,细细打量她,然后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冰雁直觉得她的手温软却有力,她不得不迎向她,冲她微微一笑,“婆婆。”

“你,喜欢我们美朗吗?”不想土司夫人竟问她这个,不是都成婚了吗,她若说不喜欢这马后炮还顶用吗?

冰雁扯着嘴角干笑了笑,“回婆婆,我……喜欢。”

美朗一直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弯,笑的明朗开怀,“阿妈,怎么会有不喜欢我的女人呢?”

土司夫人抿唇冲儿子笑了笑,然后又看向冰雁,话锋一转,问:“那么,茜朗呢?”

美朗的笑容一顿,转头看向茜朗,茜朗却是温温淡淡,只轻飘飘的望向冰雁。

冰雁却是不知婆婆有此一问,只是觉得土司夫人的表情有些异样,好似很在意她的回答。不由暗忖,她嫁进来是长嫂,估计这是要先让她表态做新一辈中的表率吧。于是,温柔一笑,款款而答:“茜朗,也挺讨人喜欢的。”她的意思是,我以后不会亏待了婆家的三弟。

美朗和茜朗闻此话,却是各怀心事的对视了一眼。神情……不明。

“塔娜!”土司大人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神情严肃地盯向土司夫人塔娜,“你问的这是什么话!”

土司夫人微微颦眉,没有回话,却是朝美朗和茜朗各看了一眼。

茜朗就一直微垂着眉目,不言不语。

冰雁夹在中间,完全懵懂,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土司大人这时踱步下来,环视众人一眼,气势如宏地说:“我们滕波土司是什么家族?!不需要无谓的担心!”说完,又一转头,炯炯地看向冰雁,神色威严但还算平静地说:“你,是作为美朗打了胜仗的赏赐,才娶进府的。你不比抢来的女人更好,但是我们尊重美朗,所以你,以后要听从美朗。”

冰雁震惊的听完这段话,这可真是强悍的下马威啊。

微愤的看向美朗,他还一副坦然得意的向她挑了挑眉,好似他父亲的话多么的天经地义!什么做为对他的赏赐?因为他有了成绩,所以答应了他的要求娶了她,那她就得感恩吗?她又没说想嫁!还有什么,什么什么抢来的女人?难道他们原来打算给美朗娶抢来的女人?天哪,抢女人?还一副以此为傲的姿态?这是土司还是土匪啊!

还在她进行着不忿的腹谤之时,就见土司大人走向亭台,而美朗也在此时紧握了她的手,跟随其后,立在了栏杆之前。

冰雁朝下一望,哇,黑压压的人站了一院子,个个健壮神武,全体仰望着他们。

土司王伸手指了一下冰雁,大声宣布:“她是美朗少主的女人!是我族的少主夫人!以后,你们要向尊敬美朗一样尊敬她!”

立即就听下面有个头人高声喊着命令:“行礼!”

呼啦啦一声巨向,所有人跪了下去,磕头:“我们尊敬少主夫人!”

冰雁哪见过这架势,惊悚的瞪大眼睛,几乎想要落荒而逃。无功不受禄,被这么多大老爷们跪拜得多折寿啊……

美朗骄傲的扬着下巴,侧睨向冰雁,手下又似安慰又似强制地紧扣着她的腰。然后高声向众人赦礼,“起来吧!”

站在最侧边的茜朗悄然投了冰雁一眼,她露出的侧脸满是惊慌不安,那表情,真真是有趣!视线收回,轻不可察的,一笑。

仪式过后,他们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冰雁躁哄哄的还没在椅子上坐定,就弓腰低头的走来了一个中年妇人和两个侍女,说是夫人派过来给他们的伙房增添人手的。美朗说,他们成亲了,便是有小家了,所以,以后就自己负责食物。

冰雁还松了口气,这点儿好,若是让她整天跟气场强大的土司公公婆婆在一桌上吃饭,她还真能减肥。

好,真好,又有钱,又自由,独立万岁。

于是长腿一伸,身子一斜,不怎么有形象的倚到宽椅上,“我饿死了,快去准备饭吧。”

“是。”三个仆人退下。

美朗大咧咧坐到她身边,自然的揽住她,眼睛宠溺的瞄着她的脸,有点显摆地说:“怎样,做我的妻可好?”

“好?”冰雁讥诮的瞥他一眼,“你是说我打败了那些抢来的女人,应该感觉到骄傲是吗?”

美朗疑惑的皱皱眉,“不仅是她们,我在众女人中选择了你,你应该高兴才对。”

冰雁对他这大男子主义的言论嗤之以鼻,“看来,我要对你感恩了。”

美朗很大方的一笑,“哈哈,说什么感恩就不必了,你是我的女人,以后欢欢乐乐在一起就成。”

冰雁几乎要呕,“真搞不懂,你是太粗枝大叶,还是太自恋。”

“什么意思?”

“就是,你别这么自我感觉良好,你喜欢的东西,比如权力,地位,金……当然了,金钱自然是个好东西。反正你喜欢的别人不一定喜欢,因为跟权力做敌人的还有自由,谁知道做你这少主夫人,是好是坏?”宫斗宅斗什么的,但愿在这淳朴的族人里会少有。但自古豪门媳妇不好当,所以她还是心有余悸啊。

美朗听她这话,满脸不高兴,“哼,我们族是十个族里最强大也是地位最高的,你敢不屑?多少女人跪在我们脚下,求着来做家奴,而你却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少主夫人,还敢出此狂语,真是不知好歹!”

冰雁也承认他说的是对的,人往高处走嘛,谁不想过好的日子,豪门再不好进,女明星们不还是挤破头吗?清高的过猛了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毕竟,不得不说,现在她的运气真好,嫁到这家庭还不满意,那就矫情了。更何况,这男人对她很上心的样子。

看着冰雁败下阵来,美朗突然有点后悔了,以为是他说她不知好歹说的重了些,便小心的推了推她,“哎,雁儿,你别生气。”

冰雁意外的看向他,他在跟她道歉?

美朗不自然的躲开她的探究,困难的解释:“我不希望你不高兴。”

冰雁轻噗一笑,有时候,他还像个大孩子。

但是一想到他们族也是那种野蛮的人种,不由有些郁闷。“美朗,你们跟别人打仗,都会抢女人吗?”

美朗想了想,很认真的说:“不一定,看情况。一般,我们会抢对方土司的女人,以示示威和羞辱。但,如果族人有遇到敌方喜欢的女人,就抢回来做妻子。”

冰雁翻了翻白眼,果然还是野蛮人。

她知道她无力逆天,只好失落的垂下头,低喃了句:“我不喜欢你去抢别的女人。”

她本只是表示她不认同他做这种下作事,毕竟他是她的丈夫,可是听在美朗耳里却是另一层意思,他喜出望外的以为她是在吃醋!于是信誓旦旦的说:“好!以后我再跟洪原土司打,绝不动他家的女人!”

冰雁也说不清他这是因为喜欢她,还是为了表示他是好男人,但不管如何,这人,不讨厌。

“饿死了,还不开饭。”冰雁被他明目张胆的直视弄的有点别扭,别开脸岔话题。

美朗望着她隐隐有点红的脸颊嘿嘿笑了笑,直起身来,冲门外催:“快去取饭!迟了砍了你们的手!”

“喂!”冰雁惊慌的推了他一把,“你能不能文明点?”

美朗却是剑眉一挑,傲慢道:“文明?本少主不懂得什么是文明,哈哈哈!”

下午时分,美朗说因为他新婚,土司阿爸放了他一天假,所以他拖着她一同去睡午觉。

冰雁哪有睡觉的心思,这几天,自己的生活变化太大了,她第一根细胞都兴奋着呢。

美朗似有些累了,躺在床上没和他唠一会儿,就睡着了。

冰雁见他睡的沉,自己也无聊,便一人悠悠达达的走出屋门。

也不知道,现在她阿爸阿妈还有两个弟弟怎样了,幸好她这三个月,给家里弄来了几只羊,还有她的嫁妆,他们应该生活还过的去吧。只是,估计阿妈也不舍得将她的嫁妆去换米,等以后自己在这里安顿住了,她也得想办法,多给娘家谋福利,不是凭白跟美朗要,她不屑那般做。不过具体如何,也只能缓些时再说了,她刚嫁进来,不能让贵族夫家瞧不起。

不知不觉,就这般边走边思忖的走出了他们的院落。

外面的大院环境很好,也有流水小桥,在这山间,寻天然美景并不难。冰雁放宽心思,长吸了口气,沿着一条小石路缓缓走去,以前,她忙的如陀螺,从没去旅游过,这下好,这里的风景如诗如画,令人窒息,她真要好好停下脚步,享受享受。

人生啊,不止是挣钱!

也只有在现在不愁吃喝时,才会想这些风花雪月。

唉。

“我的骨骼镌刻着祖辈的遗训,我的血管流淌着马蹄的声音,我的双眼盛满芬芳的青稞酒,我的身上遍开迷人的格桑花……”穿过一层层绿荫,一声抑扬顿挫的清脆声音传来。

冰雁微微侧头,听得出这似乎是茜朗的声音。他这声音,带着少年变声期的中性美,所以听起来十分悦耳干净。这孩子,在这里背书?

缓步走过去,她探头观望。遥见茜朗蹲坐在亭子里,双臂环着屈起的膝,手里拿着一本书,身体蜷缩着,他的侧脸精美如雕,神情微滞,尖尖的下巴仰起,眼睛空茫的望着虚空处,长长的头发如瀑般流铺在背上。

这模样,有点疲惫和沮丧,还透着无辜和无助。

不知怎么,她心口一软,隐隐生出些疼惜。

即而又想,切,她母爱泛滥个啥?他不是一个王者的三公子吗?含着金钥匙的小孩儿凭什么装可怜?

听到脚步声,茜朗转过头来,面上还带着没有回神的黯然,眼睛似蒙了雾般朦朦胧胧,说不出的楚楚动人。当对上冰雁的脸,他轻轻一眨眼睛,眸中的迷乱瞬间消散,即而是惊喜的清明,他立即站起身来,清朗的唤了声:“冰姐姐!”

冰姐姐?什么时候她跟他这么熟了?

冰雁心底好笑的走进凉亭,“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不睡午觉?”

“冰姐姐不是也没有吗?”他清清雅雅的笑着,示意她坐下来。

“我现在是新娘子,因为兴奋所以才睡不着。”大方的坐到他身边,她笑着一侧头,问:“我听你在念书,你还在上学吧?”

“上学?”茜朗似乎有些不解,随后悟道:“你是说去学堂吗?哦,我不用,我是有教书先生来教我的。只不过,先生他嫌我顽劣,已经不肯教我了。”

“啊?你也是个惹先生生气的小皮孩儿啊!”冰雁咯咯笑。

茜朗秀眉一纵,不悦地道:“小孩?你有多大?”

“我……”冰雁郁闷的摸了摸头,好吧,她现在平白减了九岁,以现在17岁的身体,跟人家面前摆资格实在有点勉强。“反正,比你大就是了。”

茜朗鄙视地收回视线,“也就大我一岁而已。”

不是一,是十,好吧。冰雁只能在心里不服气的纠正。

好吧好吧,她怎么能跟一孩子计较呢,于是,敷衍地说:“那先生走了,你应该再去请回来,你现在总要再读读书才行。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着就站起了身,刚要走,就听身后传来他郁闷的嘀咕声:“那么迂腐的老夫子我才不会去请呢。”

冰雁无奈的回头,看着眉心带着倔强的小家伙,心里一阵叹气,这个年纪的孩子真的很难管啊。“那你不读书,能做什么?”

茜朗似烦恼的皱起眉,粉荷般的唇嘟起来,稍时,便负气地说:“我也会像大哥一样成为豪迈万丈的大丈夫!”

“哇,你好有志气!”冰雁笑了笑,然后耐心地道:“但是我想,你阿爸一定想让自己的儿子多读些书,你们家大业大的,文、武双全才是最完美的。多学知识,智慧也是力量,说不定一人之力可抵百军,你哥是英雄,你也一样是英雄。”

茜朗眸中微恍,略有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意味,但立即,他促狭的一瞟她,“冰姐姐已经嫁进我家了,怎么还以外人口吻自居?”

“咳咳,还没习惯,慢慢就好了。”冰雁干咳几声。

茜朗抿嘴一笑,眼睛流转着诡异之色,“那冰姐姐,应该喜欢大哥那种豪迈之人吧。”

冰雁有点小尴尬,“怎么说呢,各有优点吧,你这种文质彬彬的也很有魅力啊。”

“是吗?”茜朗看似很开心,然后乖巧的应:“好,那我就听冰姐姐的,做一个有智慧的英雄。”

冰雁隐隐有点别扭,她好像只是夸了他一下啊。好吧,不管了,总之能劝一个迷途的孩子归途,是她在积德了。“嗯,茜朗,你懂事就好,那我先走了。”

谁知茜朗忽然露出失落的神情,他眼巴巴的望着她,“为何一会儿说走,一会又说走?我真的这么讨人厌吗?”

冰雁对这种萌孩子特别招架不住,赶紧哄道:“没有的事!我这不是怕影响你读书吗?”

“我只是一个人无聊,在这儿自言自语罢了。”茜朗垂着双肩站在那里,瘦削的身体,突然笼罩了一层寂寞的气息。

冰雁听他有意无意的几次透露出孤独之意,不由软下心来,问:“怎么了?你这么可爱,你不该有很多朋友吗?你还有阿爸阿妈,和你大哥……诶,对了,怎么不见你二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奇异的问题,美朗、茜朗?那个人的名字里,也带着朗字……

“我二哥从小就入佛门了,不在山上。”茜朗心不在焉的说。

“啊,入佛门。”冰雁胸口中说不出的复杂感觉,又轻松,又失落。就说嘛,哪有那么巧。

“我没有朋友。”茜朗突然小声说,这一句充满悲情的话立即唤醒了冰雁的思绪,她略一怔,耐心地问:“为什么?”

茜朗抬起眼帘,眉间的愁绪一展,突然露齿一笑,“因为,是我不喜欢他们!”方才的忧郁气质纯属虚构!

冰雁无语,这孩子,这是在捉弄她吗?“好吧,你这少爷!真难侍候!”肯定是个娇惯的小孩,刚才他不是自爆了太顽劣了吗?这种小孩子就是不讨人喜欢。

“哼,你又没有侍候过我,你怎么知道难侍候?”他还不服气了,鼻子纵起来,“分明是他们愚笨。”

“你这个‘他们’,指的是谁?”冰雁对这小家伙越来越不解了,小娇孩真想教训他一顿。

“全部!”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冒了一句。

冰雁噗嗤一声笑了,被他这一副‘无知者无畏’的神情逗到不行。

茜朗骤然愠怒,眼神一个凌厉扫来,竟将周围的气压都降了几分。

冰雁没来由的打了个激灵,却见他神情冷肃,眼神如一柄锋利的刀刃。

但这种神色在他脸上只维持了一秒钟,下一刻,他又恢复了纯洁无邪的模样,“当然,冰姐姐除外。”说完,还不忘扮可爱讨好地冲她甜甜一笑,用他摄人的小梨涡表达他的诚意。

冰雁用力眨了眨眼,莫不是刚才她看错?现在他的脸是多么的无害啊,应该就是个机灵的少年罢了,再说,其实身为土司的儿子肯定天生也是有些威仪的嘛,没什么奇怪的了。

“你呀,不要把眼光放的太高,应该看到别人身上的优点,这样就会有朋友了。”

茜朗纯真地巴眨巴眨眼睛,“那我现在,先和冰姐姐相处行吗?”

“啊?嗯,可以吧。”

“太好了!”茜朗露出欣喜的笑容,眼波闪耀地问:“那么,冰姐姐教我读书好吗?”

“教书?可是我,我……”冰雁惊慌了。虽然她是魂穿,但这原主家那么穷,根本没念多少书,她还不清楚她懂得多少这里的文化好不好?

“你不肯么?”茜朗失望的垂下头,长长的头发滑下来,无助孤独的飘动着,纤长的睫毛上立即沾上晶莹的湿气,声音里更是有诸多的委屈,“冰姐姐骗人,根本不想跟我相处。我就知道,谁都讨厌我。”

“没没没,”冰雁又被他弄的满是罪过感,唉,她对这个小孩真是无奈了,但是她很窘迫啊:“其实我是怕没有能力教你。”

茜朗立即抬起头,充满了希冀地道:“那冰姐姐的意思,只要你有懂的比我多的,就愿意教我是吗?”

“这个,这,可是,我能教你什么呢。”她实在很纠结啊,拒绝吧,显得她假,要是答应吧,可当顽孩子的老师实在没什么好玩的。

“什么都行啊,我觉得冰姐姐有很多知识,你教我什么,我就学什么。”茜朗兴奋地拍手笑,眼睛里一片的求知若渴。

冰雁为难的笑着,“你真的要跟我学吗?可是,我这刚过门,说不定婆婆给我很多规矩要学。”

茜朗直接将她的路封死:“寨子里不像什么书香门弟,没那么多规矩。冰姐姐教我的时间还应是有的。”说着,他转了转眼珠,颇懂事地说:“当然,我不会让冰姐姐白辛苦,我,会给冰姐姐比以前的先生更多一倍的工钱。”

一听到工钱两个字,冰雁脑门叮的一声,眼睛睁大了,“你,说真的?钱,你有吗?”

“我当然有。”茜朗一本正经的背着手,在她身边转了半圈,说:“不过,我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所以,冰姐姐要帮我保密,行吗?”

冰雁心动了,刚才她还在思考怎么能帮娘家脱贫的事,这不正好吗?还真是一条捷径呢。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反正,她懂的东西多着呢,数学物理和化学,总有一门适合他。“好!我答应。只是,我们天天教书,难道要偷偷摸摸的?”

茜朗暗笑,一说到工钱她的眼睛里真是直放金光啊,果然他这招使对了。“放心,我这里极少有人来,我们就在大哥带兵操练的时候学习。以后若是被发现了,再说不迟。”

“那,明天开始吗?”

“好,一言为定,那明天巳时,我等你。”茜朗抿唇一笑。

“行,行,现在你大哥在睡午觉,我出来的够久了,说不定现在他已醒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冰雁半玩笑的询问他。

茜朗秀眉一拢,面露出几分愧疚来,“冰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勉强你哦。只是刚才太孤单了,想和姐姐多聊一会儿,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拦着姐姐的。”

冰雁莞尔一笑,“嗯,乖,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你也回吧。”

“嗯。”茜朗乖巧的点头,还冲她愉悦的摆摆手。

冰雁回他一个摆手,转身,开心的朝外走回去了。

*

冰雁回到自己屋里时,美朗已醒了,神色不悦的询问她去哪了,她想起茜朗说要保密,但隐去了这一块儿,只说初来乍到的,到处去熟悉熟悉。

晚上,两人自然是又如昨天一样,一人睡床,一人睡地,年轻夫妻,相安无事。

次日一早,美朗便穿戴齐整,精神抖擞的操兵练箭去了。

他这边一走,冰雁便立马悄悄的溜了。

她没有做任何准备,今天她打算先要了解一下茜朗的文化程度,然后再细下来看怎么教他。

走到茜朗的院落,立即就有一个侍女已经等在门口,见到她恭敬的鞠了一躬,道:“三少主让奴在此等候少夫人。请少夫人跟奴来。”

冰雁淡笑着点了点头,跟随侍女顺着路径走。

这院子比她的要小些,风景幽静,也简单,零零落落有一些树草。冰雁有点儿小意外,感觉茜朗这种玲珑精致的人儿,应该对自己身边的一切要求也很高,可是这里,还不如美朗那个动枪弄武的人优雅。甚至,还有点萧条的感觉。

穿过一条林荫石路,不知不觉,到了一间房门前,那侍女停下了脚步,转身冲她浅浅行礼,“少夫人,到了,请进。”

冰雁抬头定睛看,这房面简简单单,房门实实地关着,她就纳闷,“茜朗呢?”

“在,书房里。请进。”侍女怯怯的说了句,低下了头。

冰雁皱了皱眉,但不容多想,她便伸手轻轻扣门:“茜朗?我来了,你开门。”

门哗的一声从里面打开,里面很黑,从门口照进去的光线形成一个光道,照到了房间里一个书桌上。

人呢?冰雁定了定神,迟疑的跨进门,“茜朗?茜朗?”双脚刚站到门槛里,就听身后的门呼的一声,关紧了,而后眼前立即是一片铺天盖地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冰雁惊了一下,有点儿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坏了,书房怎么可能这么黑呢?这是书房吗?分明是暗室。她努力的睁大眼睛,想快些适应这里的黑暗,可是无论她怎么揉眼,怎么睁大,双眼都跟瞎的一样,看不到一点儿物件的轮廓。

“茜朗?茜朗!”她有点儿急了,“别玩了,快打开窗子,这么暗你怎么看书啊?”

然,回答她的,不是茜朗那脆生生的声音,而是一阵“沙沙”的声音。

冰雁一下子住了嘴,仔细辩听。

这声音阴阴的,怪怪的,很有规律的一声接着一声,又远又近,好像有个神秘的怪物在一点点朝你靠近,令人忍不住不寒而栗。

冰雁的呼吸立即止住了,由脚底升起一股寒意直冲上头顶,还未等她作出反应,就感觉到有一只多脚的东西爬上了她的脚!

“啊!”她尖叫一声,本能的脚一踢,反身就往外跑,扑到门上却拉不开门,她急的直叫:“开门!开门!”

“噗哧!”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笑声,那声音带出来的呼气直扑到她脸上,笑声里带着戏谑,带着轻蔑,那笑声,是极不悦耳的,甚至令人可恨!

冰雁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恐慌感一下子消除了,恼羞成怒地道:“茜朗!你在闹什么?!”

“咯咯咯……”那臭小孩更加嚣张的大笑起来,听着是遇到了多么有趣的事情。“冰姐姐,原来你这么胆小,哈哈哈!”

冰雁脸立即红了,气急败坏地道:“住口!混帐!快些打开窗子!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好——!”出其意外的茜朗拉着长音应下了,只听啪的一声,窗子自动打开,一道明亮的光束照进屋子。

回归光明的感觉让冰雁松了口气,当她适应了强光,睁开眼睛正要继续找茜朗算帐,刚要开口时,眼睛却突然瞄到一只……

这辈子,除了在西游记里看到有如此大的、如此大的……蜘蛛啊!

妈呀!简直有一只碗口那么大!放在茜朗的手上几乎占尽他一个手掌,仅是脚就有一根筷子那么粗。大也就算了,更恐怖的是,这蜘蛛全身长满细毛,脚上呈黑色与黄色交替,且几只脚同时不停的蠕动着,看起来又凶恶又丑陋,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这辈子,她再也没有见过这么恶心,这么可怕,这么恐怖的玩意儿了!

“看,它多可爱!”茜朗一脸宠溺地笑弯了眼。

“呕!”冰雁脸色惨绿,转身逃出了八步远,伏在桌案上不停的干呕,“呃呕!……快,快拿开!拿开!”

“怎么了?”茜朗似还不解的往前走了一步,吓的冰雁声音都变调了,“不要过来!求你了,快把这恶心的东西拿走!拿走!”

茜朗原本兴奋的小脸立即萎靡,肩膀垂了下去,眼帘可怜的扑闪扑闪,粉唇微嘟着,委屈地道:“冰姐姐,小毛很可爱的呀,你怎么这么讨厌它!”

冰雁的眼睛几乎不敢触到那家伙,双腿现在都软了,快瘫坐到地上。此时,她也恼了,是真的恼了!人家教书要钱,她教书要命啊!

“你把门打开!你这学生,极别太刘,我教不了!”强撑着站直身子,她纵着眉红着脸冲茜朗吼。

茜朗似被吓了一跳,想靠近她又怕她生气,在原地犹豫再三,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着说:“冰姐姐,你别生气,小毛它不伤害人的,它就是样子长的大些罢了。你过来看看它,就不会害怕了。”

冰雁已经被愤怒燃烧了,拿这么个吓人的东西惊吓她也就罢了,最可恶的是,她头一天给他上课,他的态度实在是令人可恨!她主要是受不了他对她的捉弄!根本就是故意想看她出丑!太可恶了!这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我再说一次!把你的恶心小毛拿开,打开门让我走!”

茜朗见她怒气更盛,完全没有缓和的意思,他明显的开始慌张,一转身,托着他手上的东西淹没到黑暗中,好像进入了一个暗阁。

冰雁不作迟疑,趁着这时机,赶紧跑到门前,把门拴打开,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啊,真的好似翻身农奴得解放,她呼吸了一声新鲜真实的空气,撒腿就朝外跑去。

“冰姐姐!”身后转来茜朗惊慌失措的呼唤声,“冰姐姐!别走!我不淘气了!”

冰雁哪里理他,头也不回的继续跑。

但是许是刚才脚吓的软了,且本就是女孩子,根本跑不过男生,没跑多远就被茜朗从身后拉住,他喘息着急切地解释着:“冰姐姐,求你,别生气,我跟你闹着玩的,你别走……”

冰雁被他拉着无奈停下了步子,却在回头的瞬间,猛的一把恨恨将他一推,茜朗不防,实实的跌坐在地上。

“冰姐姐!”茜朗错愕的睁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似乎无法相信她竟这么粗鲁的对他。

而冰雁此时完全没心情理会他的“无辜”,更没有他期盼的有一点点愧疚!她一想到他的手上捧着那多毛花蜘蛛,她就浑身打哆嗦,不停的拍打被他扯到的袖子,好像上面沾了无数的细菌。“好恶心!好恶心!你不要碰我!”

茜朗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颤抖着爬起来,白齿用力的咬着下唇,望向她的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委屈、悲伤充斥了他的眸子。“冰姐姐,你……你嫌弃我?”

冰雁恨恨瞪他一眼,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到怪物一样一样地。废话,能养那种极品宠物的,绝对也是极品怪物。“呵,果然是贵族家里养出来的小孩,吃饱喝足,游手好闲,无聊至极,就弄些歪门斜道来找存在感。怪不得老师不肯教你,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跟你,无话可说,我也不再当你的破老师!”说完,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茜朗惊慌的想去拉她,一想到她刚才那嫌弃他的样子,他又胆怯的缩回了手,但是看着她忿然离去的背影,他又着急又心痛,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不停的解释求饶:“冰姐姐,我知道是我不对,我没想到你这么害怕,没想到会吓到你,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淘气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但是冰雁哪里会听他的话,现在几乎讨厌死他了,头也不扭,余光也不瞥他,紧抿着嘴就只气冲冲的往前大步走!她实在不理解一个养那种可怕玩意的人是个什么心态,总觉得变态,她,不肖跟变态说话!

“冰姐姐……”见冰雁理也不理他,茜朗像闯了大祸的小孩,紧咬着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眼见冰雁已走到院门,他一皱眉,猛的跳到了她前面,伸开双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冰雁一挑眉,冷冷的看着他。

“我知道是我调皮,是我过分!可是,你也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这般恼我!我哪有那么恶劣?”他委屈中带着埋怨,忿忿地看着她,颇有控诉的架势,可是仔细一看,他的手指在轻颤着蜷起,明显的极是紧张。

“在你眼里,可能不算事,像你们这种大少爷,可能会把个丫头折磨致死,也恐怕不是什么大事!”冰雁句句犀利,丝毫不留情。“但是这对于我,你的大嫂!你新任的老师!这是极为不尊重的行为!我讨厌那种任性的随着自己的喜好,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不顾虑别人能不能接受就捉弄别人的人!我更不喜欢被小朋友戏耍的感觉!简直是污辱我的智商!”

“你……”茜朗震惊了,也被激怒了,一张秀气的小脸纵成一团,通红通红的。他紧紧握着双手,胸口重重起伏,咬牙将指控升级:“不过是个玩笑,你竟讲出这么多大道理?!昨天,昨天在婚礼仪式上,你怎么说的,你说会对我好的,说我讨人喜欢,根本就是骗人的!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这不过是个误会,我又不知道你那么怕蜘蛛!你居然不肯原谅我,那以后,要是再有点什么事,你不是更要恼我了?原来你是这样小气的人!”

诶?这受害者转眼成了被告了?!

冰雁努力的压下激动的情绪,极力消化着他的话,仔细一辩,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哈。一家人,以后他们是一家人了,要为这点事就跟这小三叔不说话了,那人家会说她不明事理的,再说,想想也确实不值当的。

惊吓过后,也就那么回事了,再看他的认错态度不错,不如,就……

“行吧,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说完,冰雁有气无力的绕过他,走出院门。

一听她有原谅他的意思,茜朗立即换上一副讨好的面容,诚惶诚恐的跟在她身侧,锲而不舍地问:“冰姐姐原谅了我吗?不再生气了?那么我们继续上学吧!”

听得他突然转得兴奋的声音,冰雁气郁的转过头,直看到他双眼冒星星,“混帐!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教你吗?”

“那,今天你就休息一下,明天能来吗?”茜朗也不介意她的发火,继续嘻哈哈的追问。

“我想了一下,你鬼马精灵的,我可能没什么知识可教你。”

“不不不,冰姐姐一看就比我聪明,你知道的一定很多,你教我什么我都肯学!”

冰雁对他磨人的功夫无语,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其实心里已经决定还是继续教他吧,不然这孩子估计是不罢休的,如果不教他,就说明自己还小气,再来肯定会得罪他,这孩子明显和他大哥不一样,属小人之类,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否则说不定拿蜘蛛咬你。古人诚不欺我也。

但是为了面子,她嘴上还是太极了一下,“这样吧,今天我先回,养养精神,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冰……”

“住嘴。”

茜朗立即抿紧了嘴,大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梨涡在脸上更显得纯真。

但这次没萌到冰雁,她只冷嗖嗖的瞪了他一眼,一甩袖,翩然离去。

*

回到自己院中,美朗还未回来,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实在不觉得有什么事可做,无聊,新娘子啊,有钱人家的新娘子,不用做饭不用做家务,又不用上班,你说,人生到底是什么?

唉,还不如在家里织布呢。

咦,对了,不知道土司夫家的经济建设怎么样,回头,可以跟美朗慢慢了解了解,说不定可以找点事儿做,女人没有点事业工作,不踏实。她可是自立惯了的,享受不了贵族待遇。劳苦命啊。

百无聊赖的想着,手指就下意识的在桌面上轻敲轻刮着,她的目光不期然的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那几根乱动的手指,真的好像……好像……蜘蛛腿。

“啊!”用力甩了一下手,拼命把那个可怕的影像在脑子里除去。该死!她怎么这么胆小,太没出息了,竟然连只蜘蛛都怕,还弄出后遗症来了,真是……

越想越生气,用另只手不停的拍打装蜘蛛那只,“叫你吓我,叫你吓我!”

“雁儿这是怎么了?你的手得罪你了?”门口,美朗轻挑着眉毛,面带戏谑地走进来。他刚去练兵了,此时身穿威武的劲装简袍,手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加上他英挺健壮的体魄,看起来就像从战场上凯旋归来的将军。

冰雁转头望着他,也只觉得眼前一亮,这才是男人嘛,男儿就要有男儿样!

美朗坐到她跟前,将手中的刀放到桌子上,顺手抓了她的手看,见她手背上已红成一片,不禁皱了皱眉,嗔道:“你是傻子啊!把自己打成这样!”

冰雁怔了怔,不知怎么,又想笑又想哭。一个玩刀弄枪的男子汉,居然因为她的手打红了一点儿,就这么紧张。莫不是因为心疼,怎么会……

想着,心里柔软一片,以前除了自己的妈妈,哪还有几个人真心关心她,她太忙于挣钱了,连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更别说爱人了。

“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打自己,嗯?”美朗很认真的盯着她问。

“哦,没什么,就挺无聊的,手上痒了,一时手重。”冰雁只好含糊的解释。

美朗哼了一声,伸手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太淘气了!”

“喂,你手好重!”冰雁尖叫起来,这男人,拿她的鼻尖当剑捏了吧。

“对不起,我没觉得手重。弄疼你了?”美朗立即显得很慌乱,连忙又极轻的想去抚摸她的鼻,却被她打下来。唉,没办法,男人嘛,手下没轻没重的。

冰雁噘着嘴瞪了他一眼。

美朗却被她这一眼电到,嘿嘿一笑,眼睛痴迷地看着她说:“女人就是软的很,碰一下都会碎一样。”

冰雁直觉的脸上一热,心跳加快。虽然美朗是土司家的大少主,外表狂野,可却总是时不时的表示的很纯,跟没碰过女人似的。而且,话里充满了对她的宠爱,让人怎么能不羞赧。

“好了,别神经了,你刚回来,汗津津的,臭死了,快些洗澡,把这衣服换下来。”冰雁红着脸催他。

“好。你帮我。”某人理所当然的命令。

冰雁刚要瞪眼,他那里补充了半句:“为人妻者。”

冰雁立即蔫了,好吧,做他的妻都没让他碰,已经不占理了,这点要求,也算是合情合理。要是不答应他,弄的他怨夫载道,一个发狠夜里扑了她可就杯具了。再说,她不正闲的那啥疼嘛。

P颠P颠的去吩咐侍女烧水,呼哧呼哧的帮着搬桶,布置,倒水,不一会儿,冲澡的工作就准备齐当了。

“相公,请入浴。”她站在水桶旁,小二一样笑的极谄媚。

美朗刚才就对她这突然的热情充满了好奇,现在更是笑的两眼如丝,直起身,野豹一样悄悄朝她靠近,一边缓缓去解身上的带子,“爱妻,不如和为夫一起来个鸳鸯浴如何?”

“咦!恶心!”冰雁夸张的拍拍自己胳膊,来掩饰被他的挑逗惹出来的窘迫。“你一个玩刀的,别爱妻爱妻的学些文化人。”

美朗明眸一眯,伸手环住她的腰往身前一箍,“谁说我玩刀的就不能有文化?!”

“嗯嗯,行行,你文武全才,快放开我。”被他这么抱着真不舒服,贴着他的身体好奇怪,他的身体好硬,跟墙一样。

美朗邪邪一笑,松开了她。说过的,不强迫她,要让她自愿跟他好。“帮我脱衣裳。”

冰雁回了神,呼了口气,只得照办。

美朗满意地感受着她的小手,若有若无的碰触着他的身体,那种痒痒的感觉,真的让他很、很想一口吞了她!

但是他,必须克制!

“哎,美朗,你们家,除了操练兵,有没有做什么生意?”美朗那边正在胡思乱想,冰雁却出其意外的谈起了正事。

真没气氛!

美朗恨恨的咬了咬牙,扭头瞥了她一眼,傲慢地说:“当然有,山上山下,有几十个铺子作坊。”

“哇,好厉害!都有什么?有布坊吗?”老本行啊老本行。

“切,何止各种作坊?酒肆客栈、商店铺门、歌榭勾栏,甚至妓馆春楼,应有尽有!”

“妓馆?”冰雁脸一变,手下也停了。

美朗转过身来,敞开的衣裳露出健美平坦的胸膛,他紧盯着她吃惊而脸红的脸庞,眸色几多变幻,呼吸开始急促,“雁儿放心,那些歌妓,不过是个玩意儿。”

冰雁此时是脸红了,但不是羞红的,是气红的,“玩意儿是吧,那你尽管玩。”说完,甩手就走。

美朗愣在当场,宇眉纵起,万分不解,这女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歌妓本来就是玩意儿嘛!哼,女人就是奇怪。

冰雁气鼓鼓地坐回到床上,愤愤暗骂:死美朗、臭美朗!混蛋、混帐!

正骂着,蓦地心头一愣,嗯?她怎么这么生气?难道她在乎这个美朗了吗?

不对不对,她只是女人的虚荣心在作祟,虽然她现在跟他还没什么感情,但是,婚姻是事实啊,他已是她的男人,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己的男人在外面玩歌妓?可是,想他们这些少数民族的土司王朝,男人都粗犷直接,大男子主义,没什么节操,平时肯定经常玩女人!真晦气,穿到这种地方来……

屏风内传出水声,冰雁恨恨地掀起眼皮,朝着里面那悠然洗澡的轮廓咬了咬牙,没心没肺的男人,他倒还惬意的很呢!哼!

直到晚饭时,冰雁还一直板着脸,对美朗的有意讨好根本不理。美朗也无奈,他也一向骄傲,不知道怎么讨女人开心,要不是看在是新婚,他还真不能让这女人无理取闹!

于是,小两口一直冷战到晚上,冰雁早早裹了被子睡了,她心里很烦躁,新婚三天,她在这一天内就闹了两次不愉快,是她脾气太差了?还是她还未适应这里?

美朗照样在地上铺了被子,看着冰雁在床上翻来覆去,他心里也极不是滋味,他很想对她好的,自己的女人嘛,他是想让她天天都开心的,但是这才几天,就惹了她生气,想上前去求她吧,又怕受她冷脸。

纠结了一会儿,他暗叹了口气,还是盖了被子径自睡下,阿妈说,女人不能惯。也许明天,她就气消了。

夜,渐渐静了。

冰雁最终抵不过困意,终还是不知不觉的入了梦乡。

但是不怎么牢固的睡梦中,她突然感觉到床侧有东西在爬,很多触角在她的胳膊上乱动……

“啊!”她猛的惊醒,一跃而起,惊惶的直接跳到了床尾,呀呀直叫:“蜘蛛!好多毛!好多腿!”

美朗被她的叫声吓醒,一睁眼睛,看到冰雁缩成一团惨叫着,他猛的起身,上前一把将她小小的身子拢入怀中,“雁儿!怎么了?不怕不怕!我在这儿,什么也没有!你做噩梦了!”

感觉到温暖有力的怀抱,和男人浑厚的声音,冰雁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神志也清醒了,茫然的看着床上,什么也没有,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受惊如此之大,长吁口气,她虚弱的靠在美朗的胸膛,直觉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雁儿,雁儿,没事了。”美朗还在温柔的哄着她,轻抚着她的手臂,“别怕了,嗯?”

冰雁想到下午时跟他闹的别扭,现在他这般对她,真有点儿不好意思。想挣脱出他的怀抱,他却抱的更紧,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是我不好,雁儿,以后不敢惹你生气了。”

冰雁挑眉,原来他以为她做噩梦是因为跟他吵架?缓了缓气儿,她淡淡的说:“不关你的事。”

美朗瞥向她,见她苍白的小脸上冷汗在流,他心疼的抹了抹,半带埋怨地道:“还生气?你这小脑袋里不知道装的什么,动不动就生气。”

冰雁却没好气的推开了他,“我才懒得跟你生气,你要做什么恶心事,关我何事?”

“我做什么恶心事了?”美朗皱眉。

冰雁别开脸,“你下去吧,我要睡了。”

美朗却不应了,一把将她扯回自己怀里,想捏她的下巴,又改为捧起她的侧脸,让她面对自己,认真的道:“我说歌妓的事儿,到底怎么惹到你了?那些歌妓只是爷儿们的乐子,你怎得跟那种人生气?”

冰雁也郁闷了,这男人,他们的思维长歪了!不行,她今天非要给他磨正!抬头,紧盯着他的眼睛,她说:“歌妓也是女人,我不管你这里其他的女人怎么想,但是我的男人,不准在外头玩女人,什么女人都不行!”

美朗诧异的拧起眉,“那,可是,我们出门打仗的男人,难免……”

“你要是做不到,我们就离婚。”冰雁正色道。

美朗脸一白,“什么离婚?”

“就是和离,我休你你休我,不再是夫妻。”

美朗的脸扭曲了,望着她久久不能回神,他没想到,在他们男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的事,在自己的妻子眼里这么严重!他不由的有点着慌了,小心的抚着她的肩膀,紧张的道:“你别胡说,不准就不准,我听你的就是了,说什么和离,被阿妈听到要罚我们的。”

按说冰雁现在应该满意了,但是她还是觉得窝囊,隔应,忍不住又追问:“那你以前呢,是不是经常跟歌妓鬼混?”

美朗为难的纵起了眉,迟缓着说:“哪有?那些庸脂俗粉的,我瞧着就不喜欢,我就喜欢跟你在一起,你长的好看,虽然牛脾气,可我就是稀罕。”说完,甜蜜蜜地咧开嘴笑。

冰雁迟疑了一会儿,心里暗叹了声,也不想再仔细问了,有些东西,含糊点也好,只要他以后能守着节操就好。

转念来,又想起今天原本要问的正事,“你说,有布坊?”

美朗怔了怔,见她终于不纠缠歌妓的事儿,顿觉得心里一松,兴奋的答:“是啊,你想去看?”

“嗯。”冰雁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我觉得在家里很闲,想找点儿事做。改天,你领我去看看布坊,说不定我能干点什么。”

美朗听她这么说,又欢喜又心疼,“雁儿,你现在是少夫人,咱以后不再放羊也不再砍柴,你只管在家享福。”

“可一天天不干什么,我会长毛的。再说了,你在外头拼命,我能帮你点什么也好啊。”

美朗愣愣的看着她俏丽的小脸,心里如津了蜜一样甜。“雁儿有这心,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们男人在外头拼,为的就是女人能吃喝玩乐,我只要让我的雁儿幸福,再累也值得。”

冰雁听着男人踏实的许诺,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他们才这几日,他就对她这般真心,不管如何,这男人品性不错,她没嫁错人。

感受到冰雁柔软的目光,美朗心儿有点飘了,脸庞不知不觉红了起来,心跳加快,搂着她的手臂也开始蠢蠢欲动,“雁、雁儿……今儿个能不能、能不能让我睡、睡床?”

他话音还未落,冰雁那边已经一脚踹过来,只听扑通一声,他已翻身倒地,趴到了自己的小天地,咬牙回头看,她那里已掀了被子裹结实了,他又气又好笑,想教训她一顿又舍不得,最后只是干咬了咬牙,低喃了句:“真是恶婆娘!”闷闷的趴床上睡了。

翌日,冰雁一心想着去看布坊,美朗自然不放过与她亲密相处的机会,欣然答应。

至于茜朗那面,哼,想到自己昨夜的窘况,冰雁决定再冷他一天,于是嘱咐了侍女小麦后,便和美朗共骑一马,出发了。

这是冰雁第一次清楚地走出土司府,原来这府邸建的也不是特别高,与别处的相比,这是一片风景比较优美却并不高耸的树山,从府门望下去,一路绿树成荫,山湖点点,果树连片,甚是怡人。而往远处望,则不断有尖尖的高山,披着晶亮的雪,映着灿阳,放射着迷人的光泽,景色神秘。

在冰雁乱七八糟的想法中,美朗带着她先来到了山坡上的一处集市。

冰雁怀着新奇的心情,在美朗的带领下,一一参观这些作坊和店铺。这比她在娘家山下的小集市繁华太多了,这里大部分的铺门都是直属土司家的,可算是“王室”生意,且每间都一副欣欣向荣派风,再看美朗,也是情不自禁的露出一副骄傲表情。冰雁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土司府能建的那么夸张了,有钱人啊。

啊,她终于嫁给有钱人啦!

参观完零碎的铺门,最后,美朗才带着她来到有点偏的地带的一处作坊,就是布坊和绣坊。果然如冰雁所料,这里的布匹都是用白色的原料织好后,再分别染成鲜艳的色彩,一大块一大块的,和电视里看的类似。而他们本地人衣服上所显示出来的精美花样,是经过绣坊绣出来的,多在领口袖口和衣摆处。

作坊很大,冰雁粗略算了下,有五十台织布机,而绣坊的工人,就有一百多名,每个人都认真而忙碌的织着、绣着,看起来场面真是热火朝天。

要说起来她干吗对布匹这么了解有兴趣,其实也不光是小时学过织布,之前在商场做营业员时,她有上过几个月的纺织商业培训,所以,倒是比较熟悉的。

参观完后,作坊的掌柜陪同他们夫妻到酒楼里吃饭,冰雁便趁机将想法说了出来:“美朗,掌柜的,现在看布坊生意很好,但是,有没有想过让作坊做出多样化的产品,多开些销路?”

美朗勾起嘴角,眸色微眯,一脸的细听端详。

掌柜却是露出一眼的期盼,“少夫人有何好建议?”

冰雁清了清嗓子,瞟了美朗一眼,便道:“我以前在娘家,试验过做出条纹和格子花色的布匹,卖到集市,效果还不错。我想我们这么大的作坊,应该可以腾出一块儿做这个。”

美朗和掌柜的均露出惊异之色,美朗抢先问:“雁儿,你还会设计布样?”

冰雁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只是偶尔,见到有人穿那样的布,所以有样学样罢了。”

美朗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宠溺道:“我雁儿就是聪明,莫谦虚了。”他还只以为冰雁是想来布坊做纺织工,正想着带她走个过场,坚决不准她来此劳累呢。果然,是他小瞧自己的妻了。

“少夫人心灵手巧,聪慧过人,在下见识了。”掌柜的赶紧拍马屁,“不知少夫人,可否教导在下一二。”

冰雁微微一笑,“如果可以,我倒是想能亲自来坊间操作。”

掌柜的立即受宠若惊般起身,朝着冰雁鞠了一躬,“少夫人若肯亲临指导,不愁我腾波作坊名扬大坝。”

“不不不。”冰雁连忙摆手,“千万别这么说,我只是将知道的一点技艺,搬挪过来而已。”

“少夫人谦虚了,生意本来最重要的就是技艺,少夫人能赐于新型技艺,是布坊的珍贵财富。布匹是我们大坝的大生意,若能锦上添花,少夫人肯定功不可没。”

“过奖过奖,我也是闲来无事,凑凑热闹罢了。”

掌柜的非常激动,看了看美朗,又道:“那么,大少主,饭后可否请少夫人赐教一番?”

美朗眯着眼睛望着冰雁,其实他有点儿矛盾,土司家的女主子,一般是不能到这些生意场上奔忙的,让别的土司知道了会看笑话,但是,看冰雁这么有兴致,他只好取二者之间。

“这样吧,雁儿既有好主意,那么以后我每隔十日,带雁来儿坊间亲自指导一番。”

“好好好,如此甚好。”

冰雁自是知道美朗的意思,便也欣然同意。毕竟,这种手艺,只需她当场调好经纬线即可,相信这些纺织老手也是一点就通的,不必她每日守在这里。再说,她为人妻,也得尊重夫家的规矩吧。

“其实很简单,把染色和织布的次序颠倒一下,先把白线染成绿,红,蓝等色,再按设计好的排线排好,就能一次性织好带条纹的布匹。掌柜的,你今天就可以着手染线的准备工作,改日我再来调排色线。”

冰雁一语惊醒梦中人,掌柜的连连称绝,“少主人果然博学多才,灵气四溢,在下佩服。少夫人放心,在下立即照办!”

冰雁莞尔一笑,“好,就这么说了,吃饭吧,我饿了。”

“是是是,少夫人,请用。”

美朗一直托着腮斜睨着冰雁,只觉得她娇小的脸庞顿时散发出异样的光彩,令人心神荡漾。原来,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丫头,还真像是一块宝玉,其间的美妙,恐怕以后,还有得开发呢。

回来的路上,美朗虽什么赞扬的话也没说,脸上却一直洋溢着欣悦之色,以前看她多是些宠爱疼惜,此刻眼睛里却多了份钦佩和欣赏。

“你不用崇拜我,我给你家做设计师、工程师,技能可不是白传授的,你可是要付工钱的。”冰雁华丽丽破坏了你依我侬的气氛。

美朗倒也不介意,呵呵一笑,揽了她的腰,贴着她的耳际说:“雁儿想要多少,我都给。你我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

“这个不一样,这是我的劳动所得,是归我一人的。”冰雁却分的极清,一本正经的道:“先说好,我每去一次作坊,你要给我一分工钱。不要多,五十两银。若是以后格格布出了收益,我要30%的提成。”

美朗脸色微变,虽欣赏她做事有头脑,可她这般像外人一样,与他的帐算的如此精细,他便觉得心里不舒服。呼了口气,他懒懒道:“你放心,亏不了你。如果你出的主意赚了大钱,土司阿爸一定会奖赏我们的。”

“嗯。”冰雁点了点头,心里着实高兴。以前在娘家时,生怕自己的手艺被仿制出去了,都不怎么敢招收帮工,现在,她等于不用亲自劳作,而只是把手艺传授给生意底子极厚的土司家族,相当于找到了大商家卖了设计技能,属脑力劳动者,以后却一直能收取返利,坐享其成,真是一劳永逸。

看来不需要多久,她可以给阿妈一笔收入。

嗯,除了钱之外,做为阿妈那些乡里人,也许,田地,牛羊才是生存的根本。这就跟给人找到一份工作比借他些钱更实惠。

对,那她就送羊、送牛,给他们基础,让阿妈和弟弟靠自己的双手致富。

越想,她越得意,看,老天肯定是眷顾那些勤奋的人,积极生活的人!她苏冰雁,是不会轻易向鬼屋的人屈服的!想把她打发到这偏荒地受苦?没门,她苏冰雁啥没有,就是有脑子!有狗屎运!

美朗瞄到这小女人暗自陶醉的臭屁样,方才的一丝不悦立即散了,心中的喜悦涌的满满的,薄唇一抿,溺爱的笑了。

回到府内时,天色已渐暗,侍女跟冰雁汇报,说三少主来了几次。

冰雁没空理那孩子,躲在房间里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格子布她不担心,她已经掌握方法,以后再慢慢编排出各种好看的格子图样就是。

其实,是她今天看了绣坊想到的。那就是,如何做出印花布?

这里的布匹比她在娘家时见到的好一些,棉花更白,线更精细,织布技术也有平纹和斜纹,单从面料来看,倒是很是优质丰富的。

可颜色来说,就是缺了印花一项。手工绣花虽然更高档,可毕竟费人力物力,如果她再能制作出印花技术,效益快利益高,可又是一笔大的财富啦!

以前她在娘家穷不敢尝试,现在,这么厚的底子,可以够她大展身手的了!

唔,不过,要怎么印花呢?这得让她好好想想,好好回忆一下百度……

“雁儿!”美朗脚步轻快的走进门,兴冲冲地说:“我刚才跟阿爸说了,他很支持我们,你就大胆的做吧!”

冰雁还在皱眉苦想,看着他,直问:“美朗,你见过有印花的布匹么?”

美朗微怔了一会儿,坐到她身边,答:“倒也见过,只是极少,也极珍贵。是一些商队从中原带来的,我阿妈以前得到过一匹,极是珍爱。”

冰雁顿悟,也对,古代其实早就有印花技术,只是在这种偏远的山区,这种技术并没流传过来,而只是通过“丝绸之路”偶尔见识过。那么,如果她能以最简单的方法做出印花模版,也不可不说是次突破。

“在想什么?你,还要设计印花?”美朗两眼冒星,充满惊奇。

冰雁神秘一笑,“有这想法。”

“小雁儿,还真有野心!”美朗宠爱地捏了捏她鼻尖,转念却又说:“只是我们这边,女人都清闲,花色多还是以刺绣为主。”

“无防,绣花和印花,并不冲突,而且印花还是比较简单的,用途也广泛。且又可以批量生产,效益可观。”

美朗脸上渐渐露出赞同之意,“雁儿所言极是,若你能创造织物印花技术,我们可扩大生产,除开辟本地销路,也可卖给商队,一定能赚不少钱!”

“哎呀别说的那么宏大啦,这也不算是什么技术,其实很简单的道理,刻个模子,图上色,印在布上而已。”冰雁笑嘻嘻的摆摆手,颇有点被夸的不好意思。不过,这是她知道的一种最古老最简单的印花工艺,其它的,恐怕她现在还没能力。

美朗明眸一亮,欣喜地抓了她的手道:“雁儿就是聪明,这确实是个实用简单的好办法。但是,道理虽简单,可具体的工艺,材料等等,肯定还是有技术的。”

“那是,行行都有生意经嘛。这个,以后我会慢慢实验的。”冰雁扬起下巴,一脸的高傲。

逗的美朗一乐,搂住她突袭亲了一口,“我的女人,就是与众不同。”

次日一早,美朗用过早饭就去练兵场了。

冰雁依然悠然的在自己院落里,拿着一些衣裳研究。

不肖时,侍女小麦就进来报:“少夫人,三少主来了。”

冰雁抬起头,看到茜朗提了个小盒子走了进来,见着她,盈盈一笑,道:“冰姐姐!你在家啊,真是太好了!”

冰雁想摆谱,脸上一丝笑都没有,冷言道:“你来干什么?”

茜朗眸中闪过一丝惊惶,立即陪着笑道:“冰姐姐,你忘了?你还得给我教书呢。”

“我可没有答应你。”

茜朗坐到她身侧,将手中的小盒放在桌上,声音放低,讨好地说:“前天的事儿是我不好,你别怪我了,这不,我拿了好吃的甜食给你陪罪。”

冰雁瞅了瞅小盒,故意说:“我不爱吃甜的。”

“姐姐明明爱吃的。”茜朗说着作势要掀起盒盖,冰雁抿了抿嘴,想着是他上次拿给她的那种小饼,便说:“先放这儿吧。”

茜朗悄然瞅了她一眼,重新盖上了盒子,低头眸光一闪,一丝诡异之色滑过眼底。

“你听着,要我教书可以,先付钱。”冰雁手一伸,三句话不离老本行。

茜朗丝毫不迟疑,连忙从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交到她手上,还一脸笑眯眯的道:“那冰姐姐收了钱,可以跟我走了吧。”

冰雁瞅着银子只冒光,她来到这儿,还没收过这么大的银子呢!但那份惊异立即就收了起来,摆出一脸的淡漠,颇带了点无奈地说:“好吧,走。”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虽然知道他行径诡异,但相信这么明着接触也不会有什么,否则,跟在他身边的人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所以,他的危险,也不过是隐性的罢了。毕竟,只要接触得当,他还是能帮她不少忙的。很多事,不能因为有一点危险就不做,对吧。

冰雁呼了口气,点点头示意他过来。

茜朗没有忽略她方才看到他时眼中的惊艳,以及现在惊艳之后露出的一丝戒备和无奈。他嘴角露出微笑,端正的走到桌子前,将手中的几个纸张一一铺开,摆在她面前。“我画了几副花纹,你看看,觉得哪个好看?”

冰雁对他突然的温婉有点不习惯,但是她现在无法踏实,毕竟这孩子不按常理出牌的,谁知道他优雅的背后又在酝酿着什么诡计。

甩了甩头,工作工作。凝神,一一将画看了好一会儿,她选出了两副,一副祥云图和一副水纹图,“这两张都好看。”

“那就做两个模版。”茜朗淡淡的说。

冰雁转头看了他一眼,“要做两个?我现在还在实验阶段,不用先浪费两个版,还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呢。”

“只要想做,哪会做不成。用凸版模块印花又不是没有过,我觉得可行。”茜朗一副的文质彬彬。

冰雁虽认同他的话,但还是别扭的看了看他。他不跟她撒娇耍赖装可怜装无辜以及挑衅和鄙夷,她真的心里有点发悚。“那,那好吧。不过,原本说好的,你帮我做这个,我教你知识,以此抵消,但现在你大哥不准我去你那儿了,所以。”说着,她转身去自己的保险柜台,肉疼的将他上回给她的银子取出,递到了他跟前,“你收回吧。”

茜朗淡雅的瞅了银子一眼,再将目光流转到她脸上,半晌不动不语。

柔软如水的目光望得冰雁浑身气流不畅,感觉肌肤上的细胞都缩紧了。神思一凝,她暗暗定了心。这个家伙,她才不会相信他对她有什么想法之类的,傻瓜都知道,上次他那么做是故意的,是气美朗的,但是,她不明白了,不管他和美朗有什么不爽,可他们是兄弟啊,哪有为了气大哥故意亲近嫂子的?唉,算了,反正这孩子心理扭曲的,谁知道他有什么道理。

“嗯?给。”将银子又往他面前递了递,她有点不自然的笑笑,“我这人,一是一、二是二,我不想沾谁的光。”

“嫂嫂是想跟我划清界线吧?”虽是问句,他却说的肯定,然后自嘲的笑了笑,“说的也是,谁愿跟我这样一个讨厌的人混在一起呢?”

冰雁没来由的心里一扎,有些愤然的道:“这是我做事的态度而已,别明讽暗刺的,我不喜欢阴阳怪气的人。”

茜朗脸色一怔,立即垂下了眼帘,神情不明。停了一下,他伸手将画样收起来,然后看着她,淡淡地说:“你有你的原则,我也有我的,既然愿意做这件事,我就会去做,银子给了你,我不会收回,你若嫌弃,就丢掉好了。”说完,不顾冰雁惊诧的表情,他一甩袖,翩然离去。

冰雁张了张口,想唤住他又觉得,唤了也没用。呼了口气,肩膀垂下,怔怔的看着他优雅的走在阳光下,灿阳将他的白衫打出了一层光晕,美的亦真亦幻,这分明是一个充满阳光的男孩,为什么,他的气质却是那么阴郁,若有若无总是会透露出一种悲伤。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她不能强求每个人都像她一样坚强,乐观,向上。

算了,随他而去。

在这个家里,让冰雁来看,美朗是最忙的人了,不过也是,他是年轻人中的老大,一切大小事都由他在管,看来土司大人是在培训他,按照这里的规律,美朗将来是要做土司王的。

冰雁心里也稍稍激动,说实话,哪有女人不虚荣,不想做人上人啊,美朗以后是土司王的话,她就是土司王妃了,在这个地方可是权力最大的女主人。其实这些天的观察,她,美朗还真算是个好丈夫,人豪爽强势,也粗中有细,关健是很尊重她,完全不是个蛮夫。她喜欢这种有个热烈个性的真汉子,本来嘛,男人是山,女人是水,这是天生的呀。

而且美朗很支持她的事业,也以她的智慧为傲,总是笑眯眯的夸她聪明,并一丝不苟的帮她。自从上次之后,两人又亲近了一层,有什么话也愿意跟对方说,可以说,两人的感觉日益增多,美朗也比以前更宠她,而冰雁现在,每日已经会有期盼他回家的感觉了。

就是一个做妻子的感觉。

冰雁觉得,也许这样下去,也还不错,人生,可不就是这样过平凡的日子么。

没有人,不喜欢这样被人爱着的感觉!

而且是这样一个英挺俊朗的男人。

冰雁开始感谢上苍了,她嫁给了这样一个人,真的好幸运,这恐怕是她有史以来,享受到的最美好的事。

“雁儿,先告诉你一件好事。”美朗宇眉一展,微笑着说:“铺子掌柜反馈过来信息,说你创造的格格布非常抢手,被不少姑娘喜爱,已经有买商跟我们订货了!”

冰雁美目一睁,激动地道:“真、真的?”

美朗看到她开心的样儿,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颊,“是真的,这种布在本地极少,以前外贸的虽然有,但因为路途产生的费用很高,所以不能推广,现在我们出这款价格和别的布匹一样,自然能成为布匹中的新宠儿!雁儿,你真棒,你为我们的商业开辟了一条新生路,我为你骄傲!”

冰雁喜上眉梢,亲昵的搂住他的脖子,“太好了!我的布能被认可,我就心满意足了!谢谢你美朗,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不仅如此,我刚才给阿爸汇报此事,他非常满意,商定扩大对格格布的生产,所以,接下来就是要说的另一件不太高兴的事。”美朗说着说着,浓密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一只大掌爱怜地轻抚上她的脸庞,“阿爸派我到山下去再购一批织布机,所以,今晚,不能回来陪你了。”

冰雁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事,本是提起的心,在听到他只是为了采购织布机而外宿一日,不由噗的一声笑了,搂着他的脖子道:“怎么也跟个孩子一样,你放心,我会好好等你回来的。”

美朗夸大了失望的情绪,故意说:“我是不想离开你嘛,你都不会想我?”

冰雁抿嘴一笑,抚着他麦色的脸,手指在他高高的鼻梁上顺滑而下,“什么时候出发?路上要小心。”

“少夫人!”门外突然不适宜的响起不和谐的唤声。

“少夫人!三少主请你过去!”啊,天哪,又是那个小子,他又来搞破坏了!

冰雁在心里叫苦叫恨,而美朗在听到这句话时,他猛的转过头去,兽一般的盯着门口,“混帐!叫你家三少主以后不准到这里来!”

“大、大少主!”听得门外的人是受了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慌地道:“三少主让奴转告少夫人,版、版做好了……”

“滚——!”美朗怒吼一声,然后听得外面失急慌忙的跑走了。

而冰雁,却在听到版这个字时,猛的想到了关键的事情,这么快,模版就做好了!抬头,看着美朗气愤的模样,她有点怕的轻抚他的胸膛,“美朗,别恼了。”

美朗蓦地瞪住她,眼睛里尽是血丝。

火药味弥漫,哪还有一点点柔情激情的气氛?说来也是,这个时候被打断,本就让人上火了,又因是茜朗……

冰雁被他盯的心里生骇,没来由的暗打了个激灵,可是想想又憋屈,瞧他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样,真的是过分嗳。“你瞪什么?”

“不是叫你别跟他来往了么?!”美朗怒问。

冰雁也有点不爽了:“之前跟他商量好做个印花版,现在他做好了,通知我去看而已。你至于这样吗?看着一个大老爷们,未免太多疑太小心眼了吧!”

美朗的眸色眯了又眯,锐利的光刺的她不敢直视,“你还有理了?做印花版为什么非找他?我跟你说的话你有听过吗?到底是在做什么?为什么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喂!你真的很不可理喻!”冰雁气了,猛的一把推开他,下得床去,三下两下将衣服理好,现在,真的是完全没有方才的一丝心情了,没想到还是个暴躁男!真有够倒霉的!

哼!

心头冷哼一声,她赌气的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美朗从后一把拉住了她,声音缓和了些,隐压着怒火。

冰雁一回头,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道:“我知道,你是当领导当习惯了,但是我也郑重告诉你,我是很喜欢钱,想过富裕的生活,但是,我更喜欢自己选择生活的方式,我不想过那种被丈夫吼来吼去,无理取闹的日子,我喜欢有我的自由,希望受到尊重和信任。所以,我现在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美朗隐隐紧张起来,声音也开始没有底气,只是面上还硬撑着。

冰雁呼了口气,眼神移向别处,“误会我们很合适。事实上,我们太不了解对方,也不一定能适应和理解对方。”

“你这是什么意思?”美朗的脸部在僵硬。

“老实说,我之前欣赏你,觉得你有草原汉子的气慨,会不拘小节,但没想到你这么专制,脾气暴躁,更无语的是你居然如此小气,这与你的外表相差太大。我很失望。”冰雁定定的看着他,直白的说。

美朗蓦地变了神色,一抹惊慌闪现在眼中,他紧握着冰雁的手,似困难的思虑了片刻后,猛的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对不起,我刚才冲动了,我不想你跟茜朗相处是因为……因为他太顽劣,我怕发生上次的事情,怕你受伤害,因为太想保护你所以,一时失了理智,对不起,别因此而否定我,我是太怕失去所爱,所以太敏感了,你原谅我……”

听着美朗微颤的声音,感受着他不安的拥抱,冰雁有些惊疑的抬起头,“美朗,你这是怎么了?茜朗不是你的三弟么?你们是亲兄弟啊,他就是再顽劣,也是个孩子,就是捣乱而已,他哪会真的做伤害我的事?你的担心未免太可笑了吧,他是你弟,又不是旁的男人,看你说的,好像他会……唉,算了算了,你别胡思乱想了!”

美朗见她态度缓解,这才露出小心的微笑,捧着她的小脸,亲了一口,道:“我知道了,是我太喜欢你了,才会乱怀疑,以后不会了,我会信你的。”

冰雁长呼了口气,直觉得真拿他没办法,唉,这个男人,看着是条汉子,实际上也是个小孩!

“咚咚!”又有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皱眉。

“大少主!土司大人让你马上过去。”有人在外报。

美朗气郁的呼了口气,闷闷地答:“知道了!”

冰雁耸了耸肩,没法子,看来确实闹的不是时候,抬手帮他理了理衣领,看出他眼中的失落和遗憾,她不由吃吃笑,“好了,别恼了。你也真是,大白天的,反正明天就回来了啊。”

美朗扬起唇角,含情脉脉的盯着她,“嗯,所以明天回来,嗯?”那意思,不说冰雁也明白,含羞带怯的轻点了下头。

美朗吁了口气,张开怀抱,温柔的将她搂在怀中,“在家等我。”

“嗯。”

“别乱跑。”

“我,我就一会儿去茜朗那儿看看版就回来。”

美朗不吭声,纠结了好一会儿,咬着牙根道:“那、好,不要跟他多说,他鬼点子太多,你斗不过他。总之他说什么都不要在意就是。办完正事马上回来。”

“很不安吗?”冰雁得意的笑着一侧头。

美朗很诚实的点了点头,“是。”

冰雁一戳了下他的额头,“真好意思,那是你弟!”

美朗晦了晦眸色,没有说话,眸底却隐隐闪过苦涩。

正因为是兄弟,才怕啊。

“好了,别耽误了,莫让阿爸等急。”冰雁笑嘻嘻的催他。

别了美朗,冰雁就合计去茜朗那边,为什么合计呢?人一去不就完了吗?不是,是因为这两天冰雁思考了与茜朗的这几次交往,她觉得,茜朗之所以跟小刺猬一样,肯定是因为寂寞,他捉弄她也好,吓唬她也好,她静下心来想时,就感觉到了这是他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也许,这就是有钱人家小孩子的共病吧,爸爸妈妈都忙,除了钱之外,孩子缺少的太多了。

想想,也挺令人怜惜的。其实那孩子本质不错。加上他执意不要她的钱,于是冰雁经过仔细斟酌,决定回赠他一些东西,本是想做些好吃的送于他,可是想到他做点心的功夫那么高,就不班门弄斧了。现在与他交流多是为了印花布,那么,就先送他一条格子围巾吧,天儿冷了,裁一条围巾正合适,当然了,这礼物太轻,但因时间仓促,先这样吧,等以后,再寻块好看的布给他做件衣裳。

啊,说起来,她连给自己老公还没拿过一针一线呢!以后,她要多多给美朗做衣服,呵呵。

一边想一边动手,这会儿已经灵活的裁出来一条紫格子围巾。想了想,她恶作剧的拿了茜朗上次拿过来的盒子装上,这就起身去茜朗的院子了。

守门的侍女看到她,露出激动的表情,连忙领着她进去。

这次,茜朗没有在书房,侍女将她领到了正堂,在门口只禀报一声:“少主,少夫人来了。”然后就直接掉头走掉。

冰雁却听的怪怪的,少主,少夫人,这称呼有哪里面不对劲?

“来了怎么不进来?”茜朗的声音提醒了她,她连忙甩了甩头,跨进门去。

这应该是茜朗的主屋,不能算很大,但比书房多了些派气,与他柔弱纤秀的模样不甚相符。一道帷幔里面,露出一半的书桌和茜朗一个侧面。冰雁迟疑了片刻,便走近他,“茜朗?凸版画好了?”

茜朗缓缓转过头来,纯净的面容上漾开一抹微笑,“我一直在等你。”说着,目光停在她的手上,神色立即变得怪异,“嫂嫂还真记仇。”

冰雁一笑,将盒子递给他:“是,我记仇,你看看。”

茜朗迟疑了一下,缓缓接过盒子,又面带纠结和懵懂的轻轻打开盒盖,当看到里面是一条折叠整齐的围巾时,他重重一怔,久久的望着围巾,然后一脸不解的看向冰雁。

冰雁对他这样的反应也有些诧异,“怎么?不打算看看我的谢礼么?”

“谢……礼?”茜朗的眼睛眨了眨,里面一片呆滞,好似沉浸于某一种回忆里,又好似根本听不懂这两个字。

冰雁微微皱眉,恍了恍,她故意道:“唉,我精心准备的,看来你并不喜欢,那算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拿围巾,手却被茜朗按住了,“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想到。”

冰雁抿嘴笑了,半带解释地道:“不用惊讶,其实我也是想与你能和平相处嘛。”其实她的意思是她想和夫家的人好好相处。

可听到茜朗耳里明显意义不同,他幽幽地看着她,目光深邃,隐有猜疑,和一丝不明的情愫,“想和我?和平相处?”

“呵呵是啊,好了别说这些,既然喜欢,快来看看戴上好不好看!”冰雁欢喜的拿起围巾,往他身上比了比,眸中一亮,再往他脖了里缠上一圈,然后看着他,吃吃地笑,“嗯,也就你这风骚小孩能hold住这颜色。”

茜朗猛的张大美妙的凤眼,“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冰雁又将围巾拿下来,在他背上,胸前比,一边念念有词,“好看,我就喜欢这淡紫色,全紫对于你这男生来说太娘了,所以宽格子正合适,好,过几天给你再做套这色的衣裳。”

茜朗正被她弄的迷迷糊糊,这下更是一僵,“衣裳?”

“是,你看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无以为报,总要有点表示。虽然我知道你这少爷呢,也不稀罕……”

“你,会做衣服?”茜朗似还停留在这个问题上。

迎着他怀疑迷茫的目光,冰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呵呵,那个,我不会缝,不过,我会亲自选料亲手设计,再找人做。”后面,她说的极是真诚。

真诚总是能感动人。

茜朗的眸子里立即露出柔意,眸色几多斑斓,他低头一笑,呢喃道:“亲自设计,已经很好。”也许大哥都没有这待遇呢。

“以后天冷,就围着它吧,不要只图美丽冻人。”冰雁顾自说着,不管茜朗复杂的神情,转头往他的书桌上看,方才,她已用余光瞥到模版,但现在仔细去瞧时,还是惊到了,“哇……你画的真好啊,真是跟电脑制作的一样精良。”

茜朗对她经常冒出的网络妙词已经有些免疫了,现在只是露出欢喜之情,“你满意就好。”

“满意,非常满意!印成布,一定更加美观,太好了,我现在几乎急切的想做成成品!”

茜朗静静的望着冰雁眼中那充满期待和喜悦的光芒,不知怎的,他觉得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雀跃,这样的目光让他快乐、甜蜜,让他求知若渴,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只要能留住这份奇妙的光芒。

“我,会找最好的工匠,来刻好凸版模版。”

冰雁蓦地看向他,瞳孔扩大,再扩大,直看的茜朗都要羞涩时,她一把握住他的肩膀,仰着脸儿喜盈盈看着他,激动的道:“真的吗?你真的能帮我刻好?!”

茜朗绷着身体,微屏着呼吸,努力支撑着勇气迎着她,重重的点头,“嗯!”

冰雁手舞足蹈,“呀!茜朗,你这小东邪,你真是太好了!真是我的知己啊!不,你是我的及时雨,小太阳!”

“怎么一会儿雨一会儿太阳的?”

“总之你就是我冬天的火焰山,夏天的水帘洞!你就是我最需要的人!”冰雁兴奋到忘形,开始口不择言,她没发现,茜朗听完这句时眼睛里流露出的欣喜,她最大的失误,是忘了美朗走时对她的嘱咐。唉,她实在是,太敬业了。

茜朗不着痕迹的试探着握住了她的小手,看着她因欢喜而绯红的脸庞,他迟疑着,激动着,终是按捺不下心中的渴望,颤声道:“那么,为了答谢我,你,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么?”

冰雁笑着一侧头,又调皮又可爱,干脆地道:“好啊,是什么地方?”刚一说完,又脑中一个激灵,连忙补充,“只要不是你藏蜘蛛蜈蚣的地方!”

茜朗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情不自禁地小声说:“我不会再吓你。”

冰雁刚一愣,手便被他一扯,不由自主的跟着他朝外走去,“哎,慢一点。到底,是去哪儿啊?”

茜朗稍放慢了速度,但脚步依然非常轻快甚至急切,他笑着回头,嘴角的梨涡尤其的清纯,“是个,充满神奇的地方。”

惚惚跟着茜朗往外走,待到她稍一回神,却发现这并不是走出院门的路,绕过了大亭小廊,穿进了一个郁郁葱葱的林荫小路,旁边高高的树遮住了太阳,空气一下子变得阴冷起来,冰雁蓦地开始紧张,想将手从茜朗手里抽出来,却不得。

“茜朗?这是去哪儿?为什么是走这个路?”

茜朗再次回头,冲她浅浅一笑,这笑容与他之前搞恶作剧时的不同,是很单纯很真挚甚至带着安抚的,一下子将冰雁的疑虑打消了,直觉上,茜朗这次绝不会伤害她。还有他的手,握着她不松也不紧,透着在意和关怀。

正走着,突然,他在一道墙前停下了,“我好久没来过了。”

冰雁眨了眨眼,正莫名间,茜朗松开她的手,扒开了墙跟处的丛丛杂草,露出了一块大石头,茜朗微弯下腰,稍微挼了下袖子,长吸了口气,在冰雁惊异的注视下,竟用他纤长的小胳膊挪开了大石头!

“喂!你这么……”未等冰雁惊叹完,墙根处却又露出一个不规则的洞!冰雁嘴角抽了,“你,你让我钻狗洞?”

茜朗拍着手上的土,脸上略带笑的翻了她一眼,“嫂嫂真坏,谁说这是狗洞?这是我自己挖的好不好?”

冰雁呆呆的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觉着你是要在这个家开小灶啊!不是自己养宠物就是自己挖洞,你的世界还真丰富。”

茜朗不置可否的温柔一笑,“我希望以后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世界。”说完,一弯身,轻盈的从洞下钻了出去,然后在墙那边招她:“嫂嫂!快过来!”

冰雁纠结了,钻?不钻?是个难题。

其实她只是不想扫他的兴才跟着来的,可现在让她钻这个洞,她过不了自己的这关,再说她对他给她看的东西也没多大兴趣。“我不过去了!茜朗,下回你带我从正门去看吧,今儿天不早了,我先回。”

听到她要走,茜朗在那边似乎急了,他一只腿跪在地上,透过洞口看她,“嫂嫂!别走!这不是狗洞,真的不是!从我挖时起,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看到了,一直用石头堵着,就委屈你一下,一弯腰就过来了,好不好?来,我在这边接你。”

冰雁犹豫着,“可是,哎呀,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嘛,非要过这个?”

“我保证不会让你后悔的,不然你打我好不好?嫂嫂,求你了,你过来好吗?”他在那头伸过来一只手,白净纤弱的手,带着他的期盼和乞求,看的冰雁没来由的心里一疼,弄不清楚他是为何这么坚持,墙那边,真的有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吗?

“不然……你等等!你等一下!”生怕她走了,茜朗突然提高声音很急切的说着,然后就见他站了起来,洞口那边接着响起“呯呯”的敲击声,洞口飞下些石块土沫,看样子,他在砸墙。

“嫂嫂,你等我,很快的。”听着他气喘吁吁的讨好她的声音,冰雁心里一定,不再犹豫,两步走到墙根道:“别砸了!茜朗,我钻。”

茜朗顿了顿,继续道:“不用,我将它挖大一点,就感觉不是狗洞了。嫂嫂,我不想让你觉得屈辱,你、你退后一点。”

冰雁蓦然觉得愧疚了,“茜朗,住手吧,我知道不是狗洞就好,你挖大了会被人发现的,我钻就是,快停手。”

那边砸墙的声音这才停止了,茜朗又跪在地上,露出他歉意的小脸,“嫂嫂……”

冰雁安抚的冲他笑笑,吸了口气,提起裙袍,弓腰朝洞口钻去,刚钻去,就被一双柔软的手握住了肩膀,协助着她往外走,“慢些,小心点,低一点,别撞到墙。”

冰雁一只腿先迈出去,一欠身,钻了出去,高兴地往上站,“啊,过来了……”突然,后面一条腿撞到了墙洞沿,她一个不备,哎哟一身,身子朝下栽去。

“嫂嫂!”茜朗惊叫一声,连忙双手将她一抱,两个人踉跄一下跌滚到地。

“啊!”冰雁扑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不用想,单是这温软的感觉,她也知道自己很囧的压倒了茜朗,顿时心中一慌,脸上唰的红了,然后手忙脚乱往上起身。

却不料,腰上的手一紧,她又更窘迫的扑下去,这回惊诧的定睛去看,直对上茜朗幽深的目光,未等她回神,茜朗却用一只手往她背上一按,将她的脸压回自己的胸膛,冰雁惊呆,竟忘了挣扎,直到听见他胸口处狂乱的心跳声,她才惊醒,“放、放开我!”

茜朗这回也没有纠缠,倒是听话的松开了手,冰雁四肢并用的从他身上爬起来,几次因为手软差点儿又趴下去,她乱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不知道在做什么。

等到她好像经过一个世纪时间终于站好后,茜朗一个跃身,轻盈的从地上跳起身,然后两个人相对无语,却谁也没有躲开。

冰雁努力的让自己冷静清醒,一边暗暗告诉自己,这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跟一个少年闹了点误会就心乱了呢?不行不行,她是成熟的大龄剩女,绝不能丢脸!心绪稳定下来,她淡淡的看向茜朗,若无其事地说:“走吧。”说完,转身就朝前走。

“对不起。”茜朗在身后小声的说了句,很急切。他方才一直低着头,冰雁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隐隐能感觉到他似乎很喜悦很兴奋。

冰雁的心情很复杂,没有停步,继续朝前走,茜朗不知不觉走在了她身侧,无形中指引着她路线,两个人,如散步一样悠然自得地走着。

冰雁虽然外表上很淡定,但是心里早就乱成一片,她茫然的朝四处看着,其实什么也看不进眼里,只知道这里的风景好漂亮,好美。

这里是山,所以时而有小丘陵、小坡,茜朗总是很体贴的牵着她扶着她,两人合作默契的似观光旅游的情侣。

冰雁自嘲的淡笑了笑,她在瞎想什么?茜朗还不过是个懵懂的少年啊,是她家美朗的弟弟!

“还有多远?”她打破了小尴尬,笑着问他。

茜朗脸颊还有些绯红,听她跟他讲话,他很开心的冲她妩媚一笑,然后纤指朝左前方一指,“就到了,那里。”

冰雁扬头去看,前面的山坡中间,是一块如镜般明亮的小水湖。“去看湖?”

茜朗笑而不语,突然抓起了她的手,加快了步子,“快些,我好久没来了。”

“到底是什么啊。”冰雁低声嘟囔了句,只好跟上了他的步子。

两人很快站到了湖边,冰雁四处打量,觉得是很平常的湖,不大,湖前方有座山,山半腰云雾缭绕,将绿茵罩的若隐若现,这般看过去,还是有几分美妙。“确实是很漂亮的风景。”

“每当我想念她的时候,是非常想念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茜朗面上带着笑,是很甜蜜凄凉的笑,不等冰雁疑惑的问他,那个“她”是谁时,他就将双手放在嘴两边,长吸了口气,放大了声音冲着湖高喊:“阿妈——!阿妈——!”

冰雁顿时明白了,他的阿妈?不是土司夫人?

“阿妈!阿妈!茜朗好想你!你也想我了吗?!”茜朗肆意的大喊着,冰雁从未听到过他这么充满感情的声音。

“茜朗……”冰雁心中划过一道疼,正想抬起手轻抚他的背以示安抚,余光中,方才还白雾缥缈的山腰,突然间聚拢起来,白雾变成了积压的乌云,将四周都罩的阴暗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

茜朗柔软的看她一眼,手掌向前伸开,丝丝雨滴从空而降,落在他的手心。“这是,我阿妈的泪。”

冰雁无比惊异的睁大眼睛,放眼看去,只见湖面上的天空处雨滴纷落,湖面上荡开一个个雨晕,奇妙的是,就只是这个湖水上在降雨,而周围,依然是晴朗的。

“天啊,居然有这样的奇观!”冰雁长吁了口气,不由感叹道,眼睛痴恋的望着头顶上那块乌云,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打扰了这举世奇迹。

随着雨点淅沥的下,乌云在变淡,变薄,雨点儿也渐渐小起来,不一会儿,雨,不下了,云散开,照下来灿烂的阳光。

又是一个艳阳天!

茜朗回过头来,看着冰雁新奇欣喜的模样,他脸上露出得意欣慰的神情,凤眼一眨,深深的梨涡里却隐含出一份苦涩。

冰雁回过神来,轻轻迎向茜朗的目光,温柔一笑,“谢谢你,让我看到么奇妙的事,果然钻狗洞,也是值得的。”

“都说了不是狗洞。”茜朗不满的皱了皱眉,又转而一笑,牵住了她的手,“这是专属于我的湖,我给它起名神女湖。不过现在,它归你和我,它的秘密只有你我知道。”

冰雁感受到他的手细软而冰凉,疼惜的看向他,他傲娇的小脸带着一份承诺的认真,她郑重的点了点头:“嗯,好。”然后,她转向湖面,也学着茜朗的架势,大声对着湖面呼喊:“苏冰雁——!你要加油!妈妈!我过的很好!你要保重身体!”她说的妈妈,是前世的那个孤零零的女人,这是,一个怎样命苦的女人啊,从天堂到地狱,经历了阔太太,到一穷二白倒欠帐,中年丧夫,好不容易女儿拼搏的过上了正常的日子,又在中老年时丧女,唉,她还有勇气活得下去吗?

想着想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不意外的,陪着她落泪的还有神女湖。

茜朗又握住她另一手,满眼的心疼,“你想你阿妈,我会陪你回去看她的。”

冰雁心里抽了抽,手背抹了把泪,干笑了声道:“没事,一时的感慨罢了。”转头来,她拧起眉研究起这神奇的现象,为什么这糊水上会下雨呢?难道在这古老神秘的地方,真的有什么玄妙?这雨水,是听到人的呼喊才降下来,还是,对声音的反应?

她仔细的观察湖的周围,发现湖对面是一座山峰,山峰后又是一座山峰,那云儿都在上面飘荡,以前学过云在顺着山爬行时遇到冷气什么的堆积时会凝成雨滴,会不会,是因为声波对云的影响才造成这种奇观?

“茜朗,你帮我够下来那根树枝。”冰雁推了推茜朗,茜朗不知所以,却欣然照办。

冰雁将手中长长的树条,在周围找了一块大石头,然后用了极大的力气,去抽打石块,发出响亮的声音,开始,没有什么反应,冰雁不气馁,又多加了一根树枝,费大力气抽大石块,水面,连续响亮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着,不一会儿,湖面上的云雾又聚拢了,冰雁惊喜,立即又加大了频率,果然,雨点儿再一次掉下来,只是,比刚才的要小一些。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冰雁这下终于确定了。面对茜朗不解和不悦的神情,冰雁却露出释然的笑容,她指了指湖面,认真的对着茜朗说:“茜朗,其实这是个自然现象,你看这后山头上的云往前面山上飘时,因云儿受到强大声音的阻扰,会聚在一起,而云是由水汽组成,所以聚到一定程度,会变成了水滴,掉落下来,这奇妙的现象,确是这里山和湖巧妙的组成而形成的。”

冰雁这边神气十足的讲着,却没发现茜朗的脸色早就变了,他猛的将冰雁一推,大吼一声:“你胡说!不要以为你懂的多就在这儿胡说八道!那是阿妈的泪,是阿妈想我流的泪!”吼完,倏地转身,迅速的朝山下奔去。

“茜朗!”冰雁惊呼一声,愣了愣,暗暗埋怨自己太着急了,不该这时候打破茜朗的精神支柱。不敢耽误,连忙追了下去,“茜朗!你等一下!茜朗!”可不管她怎么喊,茜朗头也不回,看起来是极生气,极愤怒的走着,灵巧的身影很快就隐在了树丛中。

冰雁提着裙子,跌跌撞撞的追着,山路崎岖不平,她方才来时已走的很累,这会儿,脚底被石块儿硌的生疼,这样回去,恐怕要起泡了,更让她着急的是,她没想到茜朗这么任性,居然完全不理会她,走的没人烟了!

冰雁紧张起来,停下脚步踮起脚尖朝前看,“茜朗!茜朗!你别走远!我会迷路的!”

但是,没有人回答她。她不由暗恼,茜朗怎么能样?就算她有不对,他也不该将她丢在这荒山里?隐隐的,似乎还能听到远处传来野兽的声音,她打了个寒颤,战战兢兢的加快脚步。

突然!脚下踩了一个滑动的石块,她走的太急,一下子崴了脚踝!“啊!”

巨大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而来,她从来没尝过这种直接的疼痛,随着腿部向身体四处蔓延开来,无论她如何握紧脚踝,也丝毫不能减少痛感,简直如筋断骨折一般!

“好痛!啊……”一层冷汗从额头上冒出,然后,眩晕出现,从轻到重,耳朵里响起嗡嗡声,然后,疼痛、眩晕、耳鸣声聚拢一齐,如一头黑色的兽张大了大嘴,瞬间将她掩埋……

躲在前方隐蔽处的茜朗,听到身后的异常,连忙扒开树丛,着急的观望,缝隙间看到冰雁晕倒在地,他大惊,脸色苍白的疾速跳出树丛,慌忙扑了过去,“冰姐姐!冰姐姐!”

冰雁醒来的时候,眩晕感觉似乎还在持续,只是耳边传来带着哭泣的呼吸声让她不得不醒来。

“冰姐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吗?”茜朗抚着她的脸庞,紧张的望着她,眼中的泪滴落在她脸上。

冰雁抬起手,抹掉脸上热泪的同时,睁开了眼,正对上茜朗急切的目光,他的脸上满是恐慌和愧疚,眼睛里布着血丝,他抱着她,将她紧紧按在胸口,“吓死我了,你醒来就好。对不起,是茜朗不懂事,我不该丢下你,是我错了,你骂我吧,你打我……”

“吵死了。”冰雁无奈的叹了口气,想起身,却觉得没有一点力气。

“别动,冰姐姐,你身上有伤,会很痛。”茜朗提醒她。

冰雁皱起眉,放眼在他们周围观察,这是个山洞,耳边还响着哗哗的下雨声。“下雨了?那我们怎么回去?”

“你别怕,这个山洞我来过,很安全,山上的雨说下就下,说停就停,我们在这儿躲一会儿,等雨不下了,我背你回去。”茜朗脸颊上流着汗,皱着眉坚定地说。

这一刻,冰雁突然觉得这小家伙像山一样可靠。“我就知道,你没有丢下我,是吧?”

茜朗略不自然的避开她视线,“对不起,我不该耍小性子。”

“是我该说对不起,我没有顾虑到你的情绪,太自以为是了。”冰雁露出歉意的笑容。

茜朗抿着唇,静静的注视她一会儿,迟疑着说:“那你说的话,确实是真的吗?”

冰雁顿时有些茫然,原来,这么精明的茜朗,是真的以为阿妈在天上看着他,因为太想阿妈,所以,在潜意识里骗自己吗?

她暗叹了口气,吃力的从他怀里坐起来,稍往外挪了挪,温婉的看向他,“你是从多大起,阿妈不在的?”

茜朗神情呆呆的,沮丧的坐在那里,摇了摇头,“不记得。”

冰雁的眸中渗出些疼惜,“那你记得阿妈的样子吗?”

茜朗匆忙的看了她一眼,略有些窘迫,“不记得。”

冰雁的歉意更深了,原来他根本没有见到过阿妈,只能凭着自己的想像,以这神女湖的奇异现象来做为他与阿妈之间的联系,触到湖上的雨,就仿佛触到了阿妈一样。这种心情,在无望之下所寄于的梦幻心情,谁能理解?而她,硬生生的打碎了他的梦。她是个罪人。

可是现在,要怎么圆回去啊,唉。

“你的脚,扭的很重,我刚才太匆忙,没来及时,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出去给你找点草药。”茜朗咬了下唇瓣,征询的看着她。

冰雁连忙摇头,“不,不急这一时,现在下雨,你若是再感冒了,我们这一病一残可怎么办?”

茜朗闻言,脸上的神色更纠结了,垂下头,小声说:“都是我的错……”

不知怎么,他认错的样子特别可爱,看的冰雁忍不住笑眯了眼睛,故意柔声哄,“乖,知道错就好,以后不要再猛这种错了,知道吗?”

茜朗这回完全没介意她的口气,且很受用的重新坐回到她身边,伸手臂揽住她,又将她受伤的脚轻放在自己脚面上,“等回去,我一定给你用最好的药治伤。”

“没事,骨头没有断,就是伤了点筯,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茜朗怯怯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笑的阳光而乐观,问:“你真的不怪我?”

冰雁缩了缩脖子,“本来就是我先惹你生气啊。啊,有点冷了。”

茜朗连忙搂紧她一些,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盖在她身上,一边试探着说:“那,我们算是打和了?”

冰雁笑,“行。”

茜朗将目光困难的从她明艳的笑脸上挪开,看向洞外的雨,“雨好稳,好像没有停的意思,而且天似乎快要黑了。”

冰雁蓦地瞪大眼睛,也望过去,不由紧张,“那怎么办?在山上过夜很冷的,而且会有野兽吧。”

茜朗见她惊惶,眸中露出凝重,不自觉的搂紧她,安抚道:“有我在,不会让野兽进来,也不会让你冻到饿到。”

冰雁脸上的笑渐渐收敛,他还是个孩子,会没事找事的拿毒物吓她,可是在关键时候,他这么负责有担当。“茜朗,我没事,我们一起熬过雨天。”

茜朗望着她,清澈的眸子里一片闪亮。

冰雁隐隐听着他胸膛里传出来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身上的炙热,她,突然意识到,虽然他才十六岁,可是他毕竟是个男子,他们孤男寡女在这里一夜,会怪怪的吧。虽然他是美朗的弟弟,可是,这般搂在一起,实是不妥。

想着,她下想识的推了推他,干笑道:“没事,我现在不冷。”

茜朗敏感的感觉到了她的刻意疏离,眸中迅速闪过失落,但很快调整过来,也不纠缠,将她身下的干草抓了抓,让她倚在洞壁上,自己则撤开了一点距离。“我去找点柴。”

冰雁条件反射的一把拉住他的衣角,“不要,我……我怕。”

茜朗回头,先是一愣,即而又心疼又欣喜的蹲下身,伸手拢了拢她的头发,柔声道:“别担心,我就在洞口折几个树枝。”

冰雁这才松了口气,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的笑着收回手,“那行,你去吧。”

茜朗点了点头,淡笑起重起身,走向洞口,去搜寻可用的枝条。

冰雁收回视线,朝洞里观看,这洞不大,很浅,也就勉强让我们躲雨,若是有大风,他们一样受冻。唉,真倒霉,美朗就一天不在家,她就闯这种祸,若是被他那个小心眼知道了,不知要怎么收拾她呢。

一会儿,茜朗捧回了些半湿的树枝,利落的在洞中央生起火来。冰雁看他这熟练的动作,不由问:“你应该很调皮,经常一个人跑出来吧。”

茜朗在点着的火光中冲她一笑,“你答对了,一会儿奖励你一个吻。”

“坏小子!”冰雁笑着瞪他一眼,“所以,经常野外活动的你,跟一些特殊的小动物做了朋友?”

茜朗一笑,那笑容怪怪的,有点不屑,有点冷傲,甚至是鄙夷,“不是朋友,它们只是玩物,是奴隶。”

冰雁收敛笑容,脱口而出:“你有时候挺狠的。”

茜朗正添柴火的手一顿,略慌的看向她,“我……是这样吗?”

冰雁猛的发觉似说错了话,连忙收回,“不是啦,你也就纸老虎,其实人很仗义,很可爱。”

茜朗这次脸上没有得意和欣喜,只是缓缓收回视线,看着火苗愣神。

冰雁郁闷的挠了挠头,她也不懂了,为什么面前这个小家伙明明能做出狠心的事,可是她却在责备他时有罪恶感呢?

“呃……那个,你、你阿妈是怎么走的?”问完这句,她几乎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本来想说些他关心的事缓和气氛,可现在恐怕又将僵局升级了。

空气里一直紧绷着,冰雁小心的看向茜朗,却见他并未有什么情绪变化,依然淡淡的呆呆的,仿佛沉浸于什么陈旧的思海里。

“也许,我根本就没有阿妈。”茜朗幽幽的说,眼睛里流露出深刻的悲伤,“我的印象里,全然没有阿妈的影子,可是当我看到大哥二哥受到他们阿妈的疼爱,我猜想,我的阿妈也是真实的存在过的。”

冰雁直觉得从脚到头一阵的冰凉,火光照映下,他的脸却没有一丝血色,孤独的似没有生命。她轻颤着手指,去轻触他的肌肤,却被他条件反射似的紧紧抓住。

“你当然是有阿妈的,没有阿妈,怎么会有你?”冰雁担忧的看着他,不想再让他在失去阿妈的悲伤里沉浮。“你阿妈一定也不是想离开你,但是你现在长大了,不是吗?所以,你要开心的活着,你阿妈会在天上感到欣慰的。”

茜朗朝她的方位轻斜了一眼,然后轻飘飘一笑。

冰雁心里如针扎一般,她知道他笑什么,原本,他也是有着这样的梦,可是刚才已被她打碎了,她再说这种话,是否显得太虚假了?但是,现实和梦,有时候本就是难以分辨的!就比如她,她能穿越到这里,谁又能说他的阿妈没有在看着他呢?

“茜朗,虽然,我刚才说的是有道理的,可是人世间,还有许多没道理的事,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人是有灵性的,我也相信有灵魂,世上没有阿妈不疼自己的孩子,所以,我相信你的阿妈不管在什么地方,她都关爱着你。”

“谢谢你。”茜朗温淡的冲她一笑。

“我说的是真的!你相信我!”冰雁从来没有这么急切过,她费力的倾着身,去握他的手。她要给他信心。

茜朗浅叹了一声,又添了把柴,朝她坐近了些,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我相信,你说的话,我都相信。”

冰雁轻轻地看着他,心中说不出来的滋味。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多问别的,猜想的话,他的阿妈肯定是小三,宅门斗里的故事还有什么新花样吗?但是,他是无辜的。

“好好歇着,别多想了。”茜朗柔声说了句,低头去观察她的伤口。“没有伤到骨头的话,筯也伤着了,我帮你揉揉。”说着,卷起她的裤管,在她脚踝周围轻揉起来。

冰雁想拒绝的,可是不知怎么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来。他认真的样子,让她不忍开口。仿佛拒绝了,他会十分的内疚。有轻微的疼痛,她也咬牙忍着,但是他能感觉得到,不断的回头看她的神色,从而改变揉的力道。

洞里静了下来,火光冉冉的烧着,偶尔有噼里啪啦的响声,洞外,雨水不大不小的下着,说安静,并不安静,可是他们这样相偎着,却沉闷的让人呼吸困难。

“雨,不大了,我们要不要……”冰雁说着说着,停住了,因为她的目光触及到一个……一个可怕的东西。“蛇、蛇!”

是蛇,是毒蛇,是一条手臂粗的绿花蛇!从洞外爬进来的长着三角头的毒蛇!

冰雁的身体完全僵了,她瞠目结舌几乎要晕倒。

茜朗在听到她喊后,不慌不忙的抬起头,看到大毒蛇挑衅地晃着脑袋、吐着信子朝他们靠近,他的眸中倏地射出比毒蛇更阴毒的神色,然后淡定的一边安抚冰雁,“别怕,有我。”一边悄悄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弯刀,然后缓慢起身,朝毒蛇迎过去。

他虽然不怕毒物,但遇上这么大的毒蛇还是不能大意的,比他的小棕可怕多了,小棕若是遇上这种蛇也是被吃掉的命,而据他所了解,这是一种罕见的剧毒蛇,尾巴是白色的,极像是烙铁头。

他绝不能,让这个畜生伤害冰雁。

冰雁已经快要停止呼吸了,全身都是冷汗,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蛇,她这辈子,最怕蛇了。

眼见那毒蛇已高昂起头作好了准备要对茜朗发起攻击!

正在她想要提醒茜朗小心的时候,突然,茜朗如电般朝前一闪,手中的弯刀直朝蛇头砍去,蛇、人同时跳起,刀落下,蛇头滚地。

“啊!”冰雁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茜朗收起带血的刀,回头,放松的冲冰雁笑了笑,“莫怕,没事了。”

冰雁这边颤抖着睁开眼睛,看到地上的蛇已死了,头、身两分离,场面很凄惨,而茜朗却若无其事的走到洞口将刀子洗了洗,然后返回,一脚踢走了蛇头,用刀子挑起了蛇身,走到火堆前,得意地拿到火上面烤,“多好,这是来给我们送食物的家伙。”

冰雁吞了口唾沫,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放心,蛇毒都在头里面,蛇身是无毒的,可以放心吃。”茜朗又笑着跟她解释。

“你的身手还真是敏捷。”冰雁看了看他,再看了看被烤焦的蛇身,感慨道:“不过,也许这是它的洞穴,被我们占了,还要取它性命,是不是太无理了。”

茜朗原本在笑的面容渐渐淡下来,他望向火堆,停了一会儿,幽声说:“那有什么办法呢?今晚,有它没我们,有我们没它,有的时候,取舍本来就迫不得已,不是吗?完美只是极少的。”

冰雁一顿,望着他怔住了。他说的,无不是一个深刻的道理。

他虽然是小毒物,可并不是生来就坏,谁都想有个完美的人生,只是许多时候,无从选择。冰雁这下终于确定了。面对茜朗不解和不悦的神情,冰雁却露出释然的笑容,她指了指湖面,认真的对着茜朗说:“茜朗,其实这是个自然现象,你看这后山头上的云往前面山上飘时,因云儿受到强大声音的阻扰,会聚在一起,而云是由水汽组成,所以聚到一定程度,会变成了水滴,掉落下来,这奇妙的现象,确是这里山和湖巧妙的组成而形成的。”

冰雁这边神气十足的讲着,却没发现茜朗的脸色早就变了,他猛的将冰雁一推,大吼一声:“你胡说!不要以为你懂的多就在这儿胡说八道!那是阿妈的泪,是阿妈想我流的泪!”吼完,倏地转身,迅速的朝山下奔去。

“茜朗!”冰雁惊呼一声,愣了愣,暗暗埋怨自己太着急了,不该这时候打破茜朗的精神支柱。不敢耽误,连忙追了下去,“茜朗!你等一下!茜朗!”可不管她怎么喊,茜朗头也不回,看起来是极生气,极愤怒的走着,灵巧的身影很快就隐在了树丛中。

冰雁提着裙子,跌跌撞撞的追着,山路崎岖不平,她方才来时已走的很累,这会儿,脚底被石块儿硌的生疼,这样回去,恐怕要起泡了,更让她着急的是,她没想到茜朗这么任性,居然完全不理会她,走的没人烟了!

冰雁紧张起来,停下脚步踮起脚尖朝前看,“茜朗!茜朗!你别走远!我会迷路的!”

但是,没有人回答她。她不由暗恼,茜朗怎么能样?就算她有不对,他也不该将她丢在这荒山里?隐隐的,似乎还能听到远处传来野兽的声音,她打了个寒颤,战战兢兢的加快脚步。

突然!脚下踩了一个滑动的石块,她走的太急,一下子崴了脚踝!“啊!”

巨大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而来,她从来没尝过这种直接的疼痛,随着腿部向身体四处蔓延开来,无论她如何握紧脚踝,也丝毫不能减少痛感,简直如筋断骨折一般!

“好痛!啊……”一层冷汗从额头上冒出,然后,眩晕出现,从轻到重,耳朵里响起嗡嗡声,然后,疼痛、眩晕、耳鸣声聚拢一齐,如一头黑色的兽张大了大嘴,瞬间将她掩埋……

躲在前方隐蔽处的茜朗,听到身后的异常,连忙扒开树丛,着急的观望,缝隙间看到冰雁晕倒在地,他大惊,脸色苍白的疾速跳出树丛,慌忙扑了过去,“冰姐姐!冰姐姐!”

冰雁醒来的时候,眩晕感觉似乎还在持续,只是耳边传来带着哭泣的呼吸声让她不得不醒来。

“冰姐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吗?”茜朗抚着她的脸庞,紧张的望着她,眼中的泪滴落在她脸上。

冰雁抬起手,抹掉脸上热泪的同时,睁开了眼,正对上茜朗急切的目光,他的脸上满是恐慌和愧疚,眼睛里布着血丝,他抱着她,将她紧紧按在胸口,“吓死我了,你醒来就好。对不起,是茜朗不懂事,我不该丢下你,是我错了,你骂我吧,你打我……”

“吵死了。”冰雁无奈的叹了口气,想起身,却觉得没有一点力气。

“别动,冰姐姐,你身上有伤,会很痛。”茜朗提醒她。

冰雁皱起眉,放眼在他们周围观察,这是个山洞,耳边还响着哗哗的下雨声。“下雨了?那我们怎么回去?”

“你别怕,这个山洞我来过,很安全,山上的雨说下就下,说停就停,我们在这儿躲一会儿,等雨不下了,我背你回去。”茜朗脸颊上流着汗,皱着眉坚定地说。

这一刻,冰雁突然觉得这小家伙像山一样可靠。“我就知道,你没有丢下我,是吧?”

茜朗略不自然的避开她视线,“对不起,我不该耍小性子。”

“是我该说对不起,我没有顾虑到你的情绪,太自以为是了。”冰雁露出歉意的笑容。

茜朗抿着唇,静静的注视她一会儿,迟疑着说:“那你说的话,确实是真的吗?”

冰雁顿时有些茫然,原来,这么精明的茜朗,是真的以为阿妈在天上看着他,因为太想阿妈,所以,在潜意识里骗自己吗?

她暗叹了口气,吃力的从他怀里坐起来,稍往外挪了挪,温婉的看向他,“你是从多大起,阿妈不在的?”

茜朗神情呆呆的,沮丧的坐在那里,摇了摇头,“不记得。”

冰雁的眸中渗出些疼惜,“那你记得阿妈的样子吗?”

茜朗匆忙的看了她一眼,略有些窘迫,“不记得。”

冰雁的歉意更深了,原来他根本没有见到过阿妈,只能凭着自己的想像,以这神女湖的奇异现象来做为他与阿妈之间的联系,触到湖上的雨,就仿佛触到了阿妈一样。这种心情,在无望之下所寄于的梦幻心情,谁能理解?而她,硬生生的打碎了他的梦。她是个罪人。

可是现在,要怎么圆回去啊,唉。

“你的脚,扭的很重,我刚才太匆忙,没来及时,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出去给你找点草药。”茜朗咬了下唇瓣,征询的看着她。

冰雁连忙摇头,“不,不急这一时,现在下雨,你若是再感冒了,我们这一病一残可怎么办?”

茜朗闻言,脸上的神色更纠结了,垂下头,小声说:“都是我的错……”

不知怎么,他认错的样子特别可爱,看的冰雁忍不住笑眯了眼睛,故意柔声哄,“乖,知道错就好,以后不要再猛这种错了,知道吗?”

茜朗这回完全没介意她的口气,且很受用的重新坐回到她身边,伸手臂揽住她,又将她受伤的脚轻放在自己脚面上,“等回去,我一定给你用最好的药治伤。”

“没事,骨头没有断,就是伤了点筯,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茜朗怯怯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笑的阳光而乐观,问:“你真的不怪我?”

冰雁缩了缩脖子,“本来就是我先惹你生气啊。啊,有点冷了。”

茜朗连忙搂紧她一些,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盖在她身上,一边试探着说:“那,我们算是打和了?”

冰雁笑,“行。”

茜朗将目光困难的从她明艳的笑脸上挪开,看向洞外的雨,“雨好稳,好像没有停的意思,而且天似乎快要黑了。”

冰雁蓦地瞪大眼睛,也望过去,不由紧张,“那怎么办?在山上过夜很冷的,而且会有野兽吧。”

茜朗见她惊惶,眸中露出凝重,不自觉的搂紧她,安抚道:“有我在,不会让野兽进来,也不会让你冻到饿到。”

冰雁脸上的笑渐渐收敛,他还是个孩子,会没事找事的拿毒物吓她,可是在关键时候,他这么负责有担当。“茜朗,我没事,我们一起熬过雨天。”

茜朗望着她,清澈的眸子里一片闪亮。

冰雁隐隐听着他胸膛里传出来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身上的炙热,她,突然意识到,虽然他才十六岁,可是他毕竟是个男子,他们孤男寡女在这里一夜,会怪怪的吧。虽然他是美朗的弟弟,可是,这般搂在一起,实是不妥。

想着,她下想识的推了推他,干笑道:“没事,我现在不冷。”

茜朗敏感的感觉到了她的刻意疏离,眸中迅速闪过失落,但很快调整过来,也不纠缠,将她身下的干草抓了抓,让她倚在洞壁上,自己则撤开了一点距离。“我去找点柴。”

冰雁条件反射的一把拉住他的衣角,“不要,我……我怕。”

茜朗回头,先是一愣,即而又心疼又欣喜的蹲下身,伸手拢了拢她的头发,柔声道:“别担心,我就在洞口折几个树枝。”

冰雁这才松了口气,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的笑着收回手,“那行,你去吧。”

茜朗点了点头,淡笑起重起身,走向洞口,去搜寻可用的枝条。

冰雁收回视线,朝洞里观看,这洞不大,很浅,也就勉强让我们躲雨,若是有大风,他们一样受冻。唉,真倒霉,美朗就一天不在家,她就闯这种祸,若是被他那个小心眼知道了,不知要怎么收拾她呢。

一会儿,茜朗捧回了些半湿的树枝,利落的在洞中央生起火来。冰雁看他这熟练的动作,不由问:“你应该很调皮,经常一个人跑出来吧。”

茜朗在点着的火光中冲她一笑,“你答对了,一会儿奖励你一个吻。”

“坏小子!”冰雁笑着瞪他一眼,“所以,经常野外活动的你,跟一些特殊的小动物做了朋友?”

茜朗一笑,那笑容怪怪的,有点不屑,有点冷傲,甚至是鄙夷,“不是朋友,它们只是玩物,是奴隶。”

冰雁收敛笑容,脱口而出:“你有时候挺狠的。”

茜朗正添柴火的手一顿,略慌的看向她,“我……是这样吗?”

冰雁猛的发觉似说错了话,连忙收回,“不是啦,你也就纸老虎,其实人很仗义,很可爱。”

茜朗这次脸上没有得意和欣喜,只是缓缓收回视线,看着火苗愣神。

冰雁郁闷的挠了挠头,她也不懂了,为什么面前这个小家伙明明能做出狠心的事,可是她却在责备他时有罪恶感呢?

“呃……那个,你、你阿妈是怎么走的?”问完这句,她几乎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本来想说些他关心的事缓和气氛,可现在恐怕又将僵局升级了。

空气里一直紧绷着,冰雁小心的看向茜朗,却见他并未有什么情绪变化,依然淡淡的呆呆的,仿佛沉浸于什么陈旧的思海里。

“也许,我根本就没有阿妈。”茜朗幽幽的说,眼睛里流露出深刻的悲伤,“我的印象里,全然没有阿妈的影子,可是当我看到大哥二哥受到他们阿妈的疼爱,我猜想,我的阿妈也是真实的存在过的。”

冰雁直觉得从脚到头一阵的冰凉,火光照映下,他的脸却没有一丝血色,孤独的似没有生命。她轻颤着手指,去轻触他的肌肤,却被他条件反射似的紧紧抓住。

“你当然是有阿妈的,没有阿妈,怎么会有你?”冰雁担忧的看着他,不想再让他在失去阿妈的悲伤里沉浮。“你阿妈一定也不是想离开你,但是你现在长大了,不是吗?所以,你要开心的活着,你阿妈会在天上感到欣慰的。”

茜朗朝她的方位轻斜了一眼,然后轻飘飘一笑。

冰雁心里如针扎一般,她知道他笑什么,原本,他也是有着这样的梦,可是刚才已被她打碎了,她再说这种话,是否显得太虚假了?但是,现实和梦,有时候本就是难以分辨的!就比如她,她能穿越到这里,谁又能说他的阿妈没有在看着他呢?

“茜朗,虽然,我刚才说的是有道理的,可是人世间,还有许多没道理的事,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人是有灵性的,我也相信有灵魂,世上没有阿妈不疼自己的孩子,所以,我相信你的阿妈不管在什么地方,她都关爱着你。”

“谢谢你。”茜朗温淡的冲她一笑。

“我说的是真的!你相信我!”冰雁从来没有这么急切过,她费力的倾着身,去握他的手。她要给他信心。

茜朗浅叹了一声,又添了把柴,朝她坐近了些,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我相信,你说的话,我都相信。”

冰雁轻轻地看着他,心中说不出来的滋味。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多问别的,猜想的话,他的阿妈肯定是小三,宅门斗里的故事还有什么新花样吗?但是,他是无辜的。

“好好歇着,别多想了。”茜朗柔声说了句,低头去观察她的伤口。“没有伤到骨头的话,筯也伤着了,我帮你揉揉。”说着,卷起她的裤管,在她脚踝周围轻揉起来。

冰雁想拒绝的,可是不知怎么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来。他认真的样子,让她不忍开口。仿佛拒绝了,他会十分的内疚。有轻微的疼痛,她也咬牙忍着,但是他能感觉得到,不断的回头看她的神色,从而改变揉的力道。

洞里静了下来,火光冉冉的烧着,偶尔有噼里啪啦的响声,洞外,雨水不大不小的下着,说安静,并不安静,可是他们这样相偎着,却沉闷的让人呼吸困难。

“雨,不大了,我们要不要……”冰雁说着说着,停住了,因为她的目光触及到一个……一个可怕的东西。“蛇、蛇!”

是蛇,是毒蛇,是一条手臂粗的绿花蛇!从洞外爬进来的长着三角头的毒蛇!

冰雁的身体完全僵了,她瞠目结舌几乎要晕倒。

茜朗在听到她喊后,不慌不忙的抬起头,看到大毒蛇挑衅地晃着脑袋、吐着信子朝他们靠近,他的眸中倏地射出比毒蛇更阴毒的神色,然后淡定的一边安抚冰雁,“别怕,有我。”一边悄悄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弯刀,然后缓慢起身,朝毒蛇迎过去。

他虽然不怕毒物,但遇上这么大的毒蛇还是不能大意的,比他的小棕可怕多了,小棕若是遇上这种蛇也是被吃掉的命,而据他所了解,这是一种罕见的剧毒蛇,尾巴是白色的,极像是烙铁头。

他绝不能,让这个畜生伤害冰雁。

冰雁已经快要停止呼吸了,全身都是冷汗,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蛇,她这辈子,最怕蛇了。

眼见那毒蛇已高昂起头作好了准备要对茜朗发起攻击!

正在她想要提醒茜朗小心的时候,突然,茜朗如电般朝前一闪,手中的弯刀直朝蛇头砍去,蛇、人同时跳起,刀落下,蛇头滚地。

“啊!”冰雁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茜朗收起带血的刀,回头,放松的冲冰雁笑了笑,“莫怕,没事了。”

冰雁这边颤抖着睁开眼睛,看到地上的蛇已死了,头、身两分离,场面很凄惨,而茜朗却若无其事的走到洞口将刀子洗了洗,然后返回,一脚踢走了蛇头,用刀子挑起了蛇身,走到火堆前,得意地拿到火上面烤,“多好,这是来给我们送食物的家伙。”

冰雁吞了口唾沫,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放心,蛇毒都在头里面,蛇身是无毒的,可以放心吃。”茜朗又笑着跟她解释。

“你的身手还真是敏捷。”冰雁看了看他,再看了看被烤焦的蛇身,感慨道:“不过,也许这是它的洞穴,被我们占了,还要取它性命,是不是太无理了。”

茜朗原本在笑的面容渐渐淡下来,他望向火堆,停了一会儿,幽声说:“那有什么办法呢?今晚,有它没我们,有我们没它,有的时候,取舍本来就迫不得已,不是吗?完美只是极少的。”

冰雁一顿,望着他怔住了。他说的,无不是一个深刻的道理。

他虽然是小毒物,可并不是生来就坏,谁都想有个完美的人生,只是许多时候,无从选择。

蛇很大,冰雁开始心有芥蒂不敢吃,可是抵不过肚子一遍遍叫,在茜朗三番五次的哄让下,终于硬着头皮,吃了。

别说,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但是一边吃,她还一边猜测,丫这条蛇不会刚吞了只老鼠吧?呃,太恶心了!

茜朗不停的看着冰雁丰富多彩的表情,忍不住暗笑。

两个人纠结的吃完蛇后,天也黑了,你猜怎么着,不下雨了!冰雁兴奋的要走,茜朗却拦住了她,“不行,山上天黑容易迷路,而且这么潮湿,又冷,说不定又下起雨,到时候找不到地方躲,我们会凶多吉少。”

冰雁拧起了眉,这么说,她确实要与他在这里共度一夜。

茜朗抽出一条手帕,递给她,她无奈的接过来,心不在焉的擦试着脸。茜朗看了看她,歉意地低声说:“对不起,都是我将你带到山上来,现在骑虎难下。”

冰雁心里再郁闷,也不好说什么了,反倒还得安抚的拍了拍他,“没事,就一夜嘛,很快就过去了。”

茜朗眼中一亮,开心的坐到她身侧,连连点头:“嗯!天一亮,我就背你下山!”

“不用,我的脚能走,现在不痛了。”

“不行,走山路很困难,若是再严重了,就麻烦了。”茜朗说着担忧的看看她的脚踝。

冰雁没再说话,只是欣慰的微微笑。山路是难走,他这小瘦身板,要怎么背她啊,唉。

火光有点暗了,茜朗过去好生添置了一番,因为木头湿,不太好着,茜朗耐心等火稳妥了,才又坐回到冰雁身侧,将她身上的衣服往上盖了盖,“你睡吧,我看着。”

冰雁有点别扭,她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让一个少年为她站岗。好吧,她承认,她也就跟人沟通经验多点,跟野兽神马的,有点隔阂。

随着一阵阴风吹来,洞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冰雁不由自主的缩紧了身子,茜朗连忙伸手臂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身体小心的拢在自己怀里,让自己的体温最大限度地传递给她。

冰雁感觉舒服了些,果然,两个人的体温,靠在一起就是不怕寒冷。她渐渐放下了戒备,放松的窝在他怀里,头靠在他肩膀,感受着他细心的照顾,她轻声说:“以前,只觉得你孩子气,还不知道你这么会体贴人。”

茜朗的身体微微一顿,眸色里闪过迷茫,迟钝的说:“我,这样,叫体贴吗?”

冰雁不由得抬眼看了看他,心里涌出疼痛和感动。难道,他不知道什么是关怀和体贴吗?那么,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感受过吗?

那么……他这样对她是他的本能吗?

本应在发觉这个问题之后,也许她该保持距离的,但是,她却反而情不由己的轻轻搂住了他,轻叹着说:“是的,像这样,我给你温暖,你给我温暖,就叫做关爱。”

茜朗的眼睛眨了眨,迟缓的低头看她,她浓密的睫毛轻颤,火光下轮廓立体巧俏的脸庞,看的他心悦神迷。他想再追问,却不敢。他凝着秀眉,淡淡纠结着。他怕不一小心敲醒她的沉思,怕她离开他的温暖,怕他暴露了一个令他无法言喻的心情,怕她知晓了什么后,生他的气。

也许什么都别说,是最好的。

至少现在这一刻,他能安然的享受彼此的体温。

在这个秋天的雨夜,在山上的洞中,因为有了少年的怀抱,她体会到了最舒适的睡姿,果然,人肉垫子什么的,是最智能的。冰雁听得耳边又响起哗哗的雨水声,眼睛恍恍的闭上,安安然然的,入梦。

茜朗轻眨了眨微翘的长睫毛,痴恋的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一抿,绽出一抹甜美的微笑,两旁深深的梨涡,更增添了几分纯情和唯美。她谈不上特别美丽,可是瞧起来是这样顺眼、惹眼,身上脸上都散发着耀眼而亲切的光芒,让人情不自禁的疼之,爱之,惜之。

抬头望一眼,雨,又大了。果然,人留天也留。

正在他刚想唤她时,她却突然也睁开了眼睛,“天亮了?”说完,灵敏的从他怀里挣脱,却身子一绷,“哎呀,浑身发酸。”

茜朗担忧的帮她揉胳膊,“是吗?我怕惊醒你,一夜不敢帮你翻身。”

冰雁回头冲他一笑,比晨阳还明媚。“谢谢你,今晚我睡的很舒服。活枕头果然不是吹的。”

茜朗微微一怔,既而略羞涩的笑了。

“啊,我们终于可以出发了。”冰雁活动了四肢后,缓缓起身,茜朗重新披好了衣袍,蹲到了她面前,劲头十足地道:“来,上来。”

冰雁望着他纤瘦的背,心里又暖又酸,伸手,挎住了他的胳膊,“你搀着我就好,我至少还有一只脚可用,另一只,注意点就行。”

茜朗却坚持道:“不行,我一定要背你,你走山路会让伤更重。”

“但是你背着我也很难走啊,别罗嗦了,快走。”

但是茜朗这回真的很执拗,“你若再不听话,我就抱你!”

“茜朗……”

“上来!”

冰雁无奈,只得小心冀冀的趴到他背上,他再低了低身子,双手反抱住她的腿,用力一提!

别说,看着不堪一击的小脊梁,还挺稳的。冰雁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为了减轻他的负担,她稍立着身,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微微俯身,轻声提醒,“小心点。”

“嗯。”茜朗认真的应了声,稳稳的迈出了步子。

出了洞,阳光照在身上,山中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两人都欣喜的吸了口气,脸上均露出笑容。

好在山上的路,还不算太泥泞,茜朗背着冰雁小心的走着,虽有颠簸,却很结实。茜朗这是第一次背人,虽累却让他甘之如饴,不知道同甘苦共患难是不是现在他这种感觉,不管多苦多难,只要有她在,都会变得有滋有味。

他的心情愉悦,脚步也变得轻快,冰雁在他背上,因为怕他说话费力气,也不敢与他交谈,只屏着呼吸尽量配合着他,悄悄的观察着地形和目标。

一路,她多次要求下来走,都被茜朗言词拒绝了。她只好用袖子悄悄给他擦汗,默默给他鼓励,每次,总能迎来茜朗回头温柔一笑。

不知怎么,冰雁觉得,此刻的茜朗长大了。

终于,来到了“狗洞”前,冰雁暗松了口气,积极的从他背上跃下来,茜朗很及时的回身搀扶着她,两人像来时一样,小心谨慎的一前一后钻进了院,茜朗又要背她,被冰雁拒绝,“就这点路了,没事的,再说你背着我太明显,还是快走吧。”

茜朗虽皱眉,却也没有再多坚持,搀着她慢慢往前走。

两人从郁郁葱葱的灌木林中钻出来时,冰雁还在想,原来他种这么多植物都是为了掩饰出路啊。就这么想着,忽觉得茜朗的步子顿住,她脑中警钟大鸣,果然,当她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头人领着几个侍女站在他们对面。

这里的“头人”相当于大宅门里的管家,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他见着他们,先是施了一礼,“三少主,少主夫人,终于找到你们了。”

茜朗面无表情的哼了一声,“劳烦头人关心,我这也不是头一回。”

头人陪着笑,笑容却不怎么谦卑,“属下怎敢打扰三少主出游,只是少主夫人新婚就夜不归宿,属下实在无法跟大少主交待,这不,这会儿,夫人得知,正差属下寻少夫人呢。”

冰雁闻言,心头一阵紧绷,我勒个娘哎,最怕古代的婆媳之战了,夜不归宿,她这罪名可大了!

“嫂嫂跟我在一起,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茜朗嘴上这般说,眼睛里还是掩藏了些担忧,他紧握着冰雁的手,不让她随头人去。“你先回吧,一会儿我送嫂嫂过去。”

头人看了看冰雁,再看向茜朗,“这样,不好吧,夫人若是发起火来……”

“茜朗,”冰雁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让我随头人去吧,没事的,跟长辈赔个礼道个歉总是应该的。”

“可是你……”茜朗急切的盯了一眼她的脚,冰雁知他的意思,安抚地拍了拍他,“没事,我一回来就会处理。”说着,她又靠近了他几分,低声说:“你跟着反而不好。”

茜朗微怔,手渐渐松了。

头人及时的让出路,“那就请少夫人随我来。”

冰雁最后冲茜朗一笑,抽出了手,转身跟着头人往外走,脚下还很疼,她只能走的很慢,尽量不表现出她受了伤。

茜朗呆站在原地,微颦着秀眉紧紧盯着她瘦弱却坚定的背影,她的脚,都肿了,她是为了他,才忍着痛走路的。这一次,他又给她制造麻烦了吗?总是出了事后就让她一个人背,他怎么这么坏!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冲动,若他跟去了,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困扰。

冰雁随着头人走出了茜朗的院,来到了大院厅,翘首不远处的练兵场,因为美朗不在,好像是土司大人在亲自训兵。她想起上回茜朗捉弄她,告到土司王跟前,土司王对茜朗表现出了忍让和无奈,当时不甚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可能就是因为茜朗的生母早逝的原因。

而新婚第一天她们三人拜见土司夫人时,她就有些奇怪,觉得夫人话里有话似的,而且对茜朗不甚喜欢,爱理不理,原来,也是如此。

她不是不知道古代的嫡庶之分,只是没太在意在这样偏远贫穷的地方,男人也娶妻妾。好吧,是她疏忽了,不管在什么地方,除了母系时代,都是男尊女卑。

很快,她来到了土司夫人的寝宫。

头人站在门外,对她鞠躬,“少夫人,请。”

冰雁顿了顿脚步,暗吸了口气,朝堂内走去。

她没有别的期望,只要这次的事件,不要给美朗和茜朗带来麻烦,只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土司夫人身着一身锦缎袍子,肩披一条狐皮袄,脖颈中带着一圈圈的玉珠佩饰。她面着淡妆,发辫高挽,犹衬得一对重量级的耳坠显眼。

冰雁走到堂中央,稳稳站定脚步,朝夫人行礼:“媳妇儿见过婆母大人。”

“冰雁,你来了。”土司夫人一扬手,淡淡道:“坐。”

冰雁闻听,朝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夫人身上,不知怎么,今儿近看,觉得夫人这身打扮显出了几分英气来。也是,草原上的女儿家,也多不是娇滴滴的。

夫人目光清浅的朝她上下一打量,见她衣摆上还沾着泥土,唇角微微一扬,“你应该有话先对我说吧。”

冰雁微惊,果然夫人与众不同,没有拐弯抹角,先让她坦白……好吧,至于从不从宽她也不好定。

慌忙起身,摆好认错的姿态,低声说:“是媳妇儿贪玩,昨日跑到山上去,迷了路,在洞中躲了一夜,今早才回来。”

夫人不置可否的抿了口茶,半晌,敷衍了句:“是吗?”

“媳妇儿绝无撒谎,因为美朗不在家,所以觉得无聊,就悄悄到后山上看风景,遇到下雨,所以一再的耽搁了。阿妈,我知道错了,请您原谅我,以后我再也不会悄悄跑出去。”

夫人的眼睛里露出些不耐,“你认错倒是挺快的,那么,认罚么?”

冰雁一顿,心里暗暗叫苦,却也无法,“认,认罚。”

夫人审视地看着她,突然放松似的一笑,“先不忙,我问你,你说跑出后山,可是为什么把守府门的侍从没有一人说看到你?难道,是他们隐瞒?看来,咱家的规矩实在是太松了。”

冰雁嘴角抽了抽,这老女人还真较真。“与他们无关,我是避开他们,偷溜出去的。”

“出去玩又不是不可以,为什么要偷溜出去?”夫人咄咄逼问。

冰雁垂下眼帘,没吭声。她总觉得,夫人这是有什么不甘心的。

夫人轻轻一笑,“媳妇儿是个好心人,还会坦护奴才。”

“奴才”两个字惊醒了冰雁,她蓦地想到了,她刚才话里避开了茜朗,夫人这是在指桑骂槐,不依不饶啊。真是的,不亲的娘,果然不亲。

“阿妈,其实是茜朗陪我出去的。”她又刻意用了“陪”字,减轻茜朗的过错。

“哦?是吗?”夫人微挑眉毛,脸上终于露出些了然。“茜朗那个孩子,从小就淘气,他能带你避过防卫跑出去,倒是不稀奇。”

冰雁规矩的站着,垂着头不表态。

“那么,你没有受伤吧?”夫人突然关心的问。

冰雁受宠若惊,连忙摇头,“走山路总会有些磕磕碰碰,无防的。”

“哦,那就好,一会儿回去,让小麦给你拿药抹抹。”夫人斜倚在桌旁,却并不显得慵懒,冰雁甚至觉得她为了审她而精神抖擞。“谢阿妈。”

“一家人不用客气。”夫人幽幽一笑,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土司家族的家规还是要有的。媳妇儿,自从你过门来,我似乎还是第二次见你。”

这话说的,又冷又酸。分明就是责怪她不知礼数,没有来拜见她老人家。

“是媳妇的错,媳妇儿生在小乡村,不大知礼仪,唯恐有什么不妥,打扰了阿妈,便未敢妄自前来问候。现在想想,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尽到做媳妇的孝顺,其实阿妈这般亲切,又真心视我为家人,是我太拘谨了,以后断不会再有多余的忧虑,会时常来看望阿妈。”冰雁的小嘴向来不是摆设,这会儿一股脑儿的将认错、解释、奉承和表态全端出来。

夫人有些惊异地抬高了眉,忽而一笑,“怪不得美朗这么喜欢你,是个讨巧的。”

冰雁轻柔一笑,“谢阿妈夸奖。”

夫人望着她,表情一变再变,最后,是有些淡淡的严肃,“你既是讨巧,得美朗的心,便切记不可恃宠而骄。你看,美朗这刚一出门,你就和茜朗出去一夜不归,虽说有茜朗跟着能挡些山中的凶险,但是你与茜朗走的太近,是会让美朗不高兴的。”

冰雁脸色窘迫,低头道:“是,阿妈,我以后会和茜朗保持距离。”

“嗯。”夫人并没有继续纠缠,轻飘飘的应了一句,冲她扬了扬手,“坐。”

冰雁又僵直的坐回去。

“不用这么拘谨,我也就是借机找你说说话而已。”夫人温婉一笑,态度有了改变,“冰雁,我听说,这阵子你和美朗到山下布坊跑了几趟,你还制造出了一批新花色的布匹,这回,美朗出门也是为了此事。看不出,冰雁,你还有此特别的才能。”

猛的被夫人如此赏识,冰雁浑身不舒服。但转念一想,夫人是美朗的亲阿妈,人家生养儿子那么大,她做为媳妇儿听话点也是应该的,于是便诚实地说:“阿妈过奖了,其实是因为,我在娘家时就做过生产格格布的实验,也卖出过好价钱,所以才敢跟美朗提起,并试做了一批。”

“哦?原来是这样。”夫人微微点头,“你身为美朗的妻子,能为夫分忧,我很欣慰。那么,有功有过,我就不罚你了。”

冰雁忙说:“谢阿妈!”

“不过……”

冰雁的心倏地一提,果然还是有“不过”。

“女人如何才智出众,为人妻最重要的还是相夫教子。”夫人带笑的脸上,一点都没少了威严。

冰雁就知道会如此,心底略过一丝不满和不悦,看来成了婚之后,她是没什么发展空间了,以后就坐吃等死比较实在。

“我年轻的时候,也总是想多做些事,耀武扬威。”夫人见她不语,幽然一笑,眸色放远,思绪似乎也飘去了久远的记忆。“那时候,土司还只是一个山头领,他威武好战,豪迈万丈,我跟随着他南征北战,拼搏多年,才打下了这片江山。我一直引以为傲,以为我是土司不可缺少的唯一的女人,但是,他还是背叛了我。”

冰雁听得惊心动魄,望着夫人的目光也充满了敬佩,没想到,婆母大人还是个女中豪杰呢!怪不得她气场强大。她说的背叛,就是茜朗的阿妈的加入吧,那么,茜朗的阿妈是怎么死的呢?或者没死,被她赶跑了?

哂,不过话说回来,夫人为何跟她说这些私事呢?

似看出了冰雁疑虑,夫人微微笑道:“你既然嫁给了美朗,我们就是一家人,我自然是希望你和美朗恩爱有加,不要出任何不愉快的事情。现在,你已经出了好策略,以后作坊铺子的事就少操心吧。”

呵,是想让她全身心的侍候她儿子罢了。另外,她也有些明白了,像婆母这么强大的女人,自然不喜一个晚辈抢她的风头,而且,说是一家人,她还是不想让她过多的参与家族的经济。可能现在还对她有些戒心吧。

唉,算了,反正,以前她拼命三娘,不就是图个好生活吗?可现在应验了生的好不如嫁的好,她以后不愁吃住,何不享受安怡的生活呢?虽然美朗很喜欢她耍小聪明,可婆母大人不喜欢,她还是不要为了那点小聪明讨了婆婆的嫌,以后天长日久的,她可不想有有小鞋穿。

“听阿妈一席亲身传教,冰雁茅塞顿开,以后定谨记阿妈的话,男人为天,女人为地,做人妻自然首先要做到本份。阿妈放心,我和美朗一定会好好的。”

夫人对她的识趣很是欣赏,一双明眸弯了起来,缓缓点头,“嗯,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桑尼,去将我的锦盒拿来。”

冰雁眨了眨眼,心里有点忐忑,她嫁进来,还未给婆婆送什么礼物,就先让婆婆送她礼了么?唉,她果然是考虑不周,实在是失礼。

侍女桑尼捧了锦盒出来,夫人随意的打开盖来,就见里面金光闪闪的手饰琳琅满目,夫人一边在里头漫不经心的挑着,一边说:“你呀,不是骑马征战的女将,平时怎么也不打扮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美朗不喜爱你,还以为我这个做婆婆的亏待你。”

冰雁面红耳赤,支吾半天,小声解释,“我从小就是苦日子,没习惯打扮。”

“哦?是吗?”夫人微讶的看向她,“那我们送彩礼的时候,里面可是有不少手饰,本身,这是你们娘家应该备的,可是美朗希望你风风光光的,就特别交待要加上。怎么,你都没带来么?”

冰雁暗惊,夫人太精了,这是在盘问她家财产的走向么?她可不能让婆婆认为,是她阿妈私藏了她家的财物,辜负了美朗一片心。于是连忙说:“有,我进门的时候我阿妈都给我戴上了,只是我现在放在屋里,收了起来。”

“那是为什么不戴?”

“我……以后会注意的。”冰雁吞了吞唾沫,实在是不知说什么好了,她也确实是没想起来戴过。

夫人望着她,手里捏着一支五彩斑斓的巴珠缓步走近她,在冰雁微惶的神色中,将巴珠插进了她盘起的发辫中。然后后退一步,对她左看右看,目光柔和慈爱,“果然,人靠衣妆马靠鞍,这么一妆扮,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我就说,我们美朗的眼光是不错的,是个美人胚子。就看你现在,都比刚来的时候红润了许多。”

冰雁略羞涩的笑了笑,“多谢阿妈夸奖。”

“嗯,这支就送你了,我年轻的时候戴的,现在戴显得幼稚,送给你吧。”

“谢阿妈……”

夫人一摆手,“以后别谢来谢去的了,我不像别人家的婆婆,讲究这些繁琐礼节,你嫁给了美朗,我们美朗喜欢你,你就是我的孩子,以后随意点就好。”

“是,阿妈。”冰雁听话的应。

“嗯,好了,你在外头一夜受寒,也累了,叫小麦给你熬些羊肉汤,回去歇着吧。”夫人微笑着吩咐。

冰雁连忙垂头浅浅行礼:“是,那媳妇儿就先告退了。”

“嗯。”夫人点了点头。

冰雁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笑,转身,稳步走了出去。

来到大府院,冰雁才得已长长的吁了口气,前后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她,这才放松下来,一跛一跛的慢慢走。哂,真疼,感觉小时候经常崴一下都不知不觉的,难道是她年纪大了,还好她骨头硬,要是跛了脚,可就成残疾了。

也幸好这次没被罚跪什么的,不然会惨上加惨。别说,婆婆还真算是讲理的,没有为难她。也许,是因为她本就是个穆桂英似的女子,有着男子般的豪气,不像老村妇那样心眼比蚂蚁的肝还小。呵呵,她应该庆幸吧?有这样开明的婆婆。

不过她还是觉得别别扭扭的,其实这婆婆表面看大方威仪,但还是太过敏锐了,跟太精的人打交道也非常不爽,这不,她都出了一身汗了。

唉,其实吧,也不是她怕她,做为小强般顽强的苏冰雁,何时怕过谁?但是,夫人是美朗的阿妈呀,她这是礼让,再说本来就是她有错,还好婆母没有算欺压她。今天真是让她羞愧难当,她成天考虑着搞什么事业,却连怎样当一个好妻子好媳妇都不知道,就算事业成功又能如何?事业家庭各占一半,她还是输了半边天,以后,她应该多花些心思在美朗身上,看来,今天婆婆唤她来,也有借机提醒她的意思。

这也不能全怪她啊,她可是头一回嫁人……

一边想着就一边走到了自家的分院落门口,一抬头,正见一个熟悉的小侍女朝她走来,手里捧着一个瓷瓶,“少夫人,这是三少主让奴送给你的,三少主说,让你立刻抹上。”

冰雁顿了顿,接过了药瓶,“我知道了,回去告诉你家少主,让他放心就好。”

“是。”侍女行了礼转身离去。

冰雁回了回神,这才缓慢朝正堂走去。

“少夫人,你回来了!”小麦迎过来,担忧的看着她。

“小麦,你去帮我熬些羊肉姜汤来。”婆婆的吩咐要谨记在心。

“是。”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嗯,我先睡一会儿去。”径自进了屋,冰雁坐到床上,看了看手中的瓶子,这个茜朗,倒是个有心的孩子。倒了些药水抹在脚踝上,散发出类似红花油的味道,又不太像,茜朗真是跟多啦A梦一样,啥都有。

上了药后,她便裉下了外袍,躺床上歇着了。

*

这一觉睡的太沉,她是被肚子顽强的咕咕叫给叫醒的,耳边小声的传来小麦的声音:“少夫人,喝汤了。”

她懒懒的睁开眼,看看外头的光线,“什么时候了?”

“已经过了午时了。”

她皱了皱眉,昨夜毕竟折腾的够累,一躺下就跟散架了似的,现在这胳膊腿还有脚底板还在疼呢。起了身,在小麦的搀扶下走到桌子旁,桌上放着一碗香气四溢的羊肉汤,她深吸了一口,“嗯,好香。”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众人急促的吆喊声,还有马儿的奔跑声,此起彼伏,非常激烈。

冰雁的眼皮一跳,“怎么回事?”

“少夫人,我出去看看。”小麦连忙说。

“不用了,我去。”冰雁慌张的站起身,小麦扶着她的胳膊,她快速的往外走。不知怎么,听这气势,她感觉应该是美朗回来了,而且他说的就是今天回来,可是声音这么杂乱,莫不是有什么事?

主仆二人慌里慌张走出院落,就见到大府院内都占满了人,就是美朗走时带的人马,现在,不少人手里拿着兵器高举着在喊,听不清嘴里喊的什么,但看表情都带着愤怒。仔细一看,原来中央的空地上,横摆着七八个用布蒙着的人!

死了人?!

冰雁心跳几乎停止,她着急的在人群中扫射,却未有发现美朗的身影!

“美、美朗呢?”一出声,她的声音都在抖,“为什么没有见到美朗?!”说着,她本能的想冲到人群里寻找,情急之下刚一走,身子一晃,突然一只手臂接住了她,她下意识的以为是美朗,惊喜的转回头,却见是茜朗。“是你啊。”

茜朗看到了她眼中明显的失落,没来由的心里一酸,却又见不得她惶恐难过,连忙告之,“大哥去阿爸的堂内了。”

冰雁心猛的一松,胸口这才通畅了,望着茜朗的目光也为得柔软,“你看我,有些过激了。”

茜朗不自然的笑了笑。

“雁儿!雁儿!”耳后听得美朗的唤声,冰雁欢喜的转回头,就见得她家高大英武的美朗,正太阳神一样大步流星的朝她走过来!

“美朗!”冰雁深情的高呼一声,不顾得脚疼,急切的扑向美朗。

茜朗定定的站着,看着冰雁小鸟一样娇滴滴的扑到美朗怀里,两人小别新婚般亲密的拥抱着,交谈着,两人脸上都露出喜悦的光芒,而他,却只觉得这光芒刺得他不知哪儿有些疼。

“美朗,你没事就好了,刚才吓死我了。”冰雁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

“我怎么会有事?”美朗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目光复杂。本来他的心情就很不好,方才又看到冰雁和茜朗相扶着交谈,所以他很郁闷,但看到现在冰雁这么担心他,对他这样欢喜的笑着,他才稍安了心。

“那么,你这路上是遇到了什么?那些人怎么会……”冰雁惶恐的看了看院中央,一下死了这么多人,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美朗的脸上恢复了凝重,“回来的路上,被琏旺土司偷袭,我们的财物和人都损失惨重,。都是我大意了,才让琏旺那个混蛋占了上风,这口恶气,我一定要出的!”

听的冰雁的心跳如鼓,脸色苍白,“要打仗?”

美朗投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这是常事,没事,我是刀枪不入的英雄。”

冰雁却无法放心,她没有想到这一点,土司家族固然是有钱,可也绝不是坐吃山空,要用不断的打拼才换来的。可以说,这里的汉子不仅要流汗,还要流血。敢情她这少夫人是挺直腰板竖起耳朵提着心脏当的。

开玩笑,若是美朗哪天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哪怕就是伤了残了,她也会痛苦一辈子啊。

果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忽然,群众的呼声高起来,美朗和冰雁都转回头来,看到高台上,腾波土司黑青着脸的走下楼梯,他目光如炬的看着地上躺着的几个弟兄,脚步越发的沉重。

等土司走下,台阶,院中即刻静了下来,众人都一眨不眨的看着土司,脸上充满了激动和期待,好像要土司现在就一声令下,派他们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土司大人双袖负后,一步步迈过地上的每一个人,直到走完最后一个,他停下了脚步,抬起紧绷的脸,望向苍远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说:“八个人,一共八个人!”

有一头人迎上前,一抱拳,“大人!这次是琏旺那贼子用了下作的手段,否则,就凭大少主的武艺,绝不会落得惨败!”

土司猛的朝美朗看过来,目光令人心惊胆颤。

冰雁站在美朗身边明显感觉到了美朗的身体僵硬,她担忧的看了看他。

美朗抽出腰里的刀,朝天一指,大声道:“让我去,再打他个措手不及,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场上所有人都激动的跟着呐喊:“打!打!为弟兄们报仇!”

冰雁捏着美朗的衣角捏紧了,手心出汗。

他们身后,茜朗一直默默的看着,此时眼睛微眯,神色不明。

腾波土司长臂一扬,声音停止了。他凝重严肃的环视了一圈,眸子里射出凶狠和隐忍,然后大声道:“厚葬!全部退下!”

众人哗然,面面相觑。

腾波土司怒吼一声:“都没听到?!”

众人立即垂下头,头人吩咐着搬走地上的人,无关的人迅速撤去。

冰雁感觉到身旁的美朗情绪激动,正要去拉他,他却一甩手,将她的手甩开,头也不回朝往回走的土司走去,“阿爸!”

“美朗!”冰雁连忙低喊,胳膊却被人拉住了,她微恼的回头,见是茜朗,“放开我!”

“你管不了。”茜朗小声提醒,又看了看她的脚,“你还有伤,大哥发起火来,会更伤到你。”

“可是,你阿爸看起来很生气。”冰雁担心的看看前面,美朗正纠缠在土司身后,说着让他继续讨伐的话,但是土司并未理他,只是径直大步朝楼梯上走。

“女人不要插手战事,我们走吧。”茜朗拽着冰雁往后走。

冰雁心神不定,一边迫不得已的回走吧,一边不停扭头的看美朗。要说不关她的事,怎么会一点不关呢?若不是她逞能,搞什么新型布,美朗也不会去采购织布机,说不定这消息早就被那什么土司打听到了,所以算出了美朗的出行,设出了埋伏!

“打打打!这些年来我们少打了吗?你就知道打,就是个莽夫!”土司大人突然回头,冲着美朗大喝几声,听到的人都僵在原地,就是从远处看,冰雁也发现美朗的脸色发青,眼神恼恨。

等土司大人一甩袖大步抬上最后的台阶,矫健的走入正堂,冰雁才敢大出了口气,她硬是从茜朗手里抽出袖,一瘸一拐朝美朗奔去。费力的上了楼梯,拉住全身绷紧的美朗,冰雁颤声劝:“先回吧,慢慢想办法。”

美朗还是如塑般站着一动不动。

冰雁又拉了拉他,他还是不动,头上的汗哗哗的流。冰雁心痛了,美朗是个骄傲的男人,在这么多人面前,土司这么不给他面子,本来他就打了败仗够难受的了,怎么再受得了众人的嘲弄?

回过头来,她狠狠一瞪院中一边忙碌一边趁机偷看的人,“还站着干什么?都滚!”

众人均垂头撤去,瞬间消失。

冰雁紧握着美朗的手,硬拽着他下楼梯,美朗一直僵着身子,有魂无魄的跟着冰雁返回。

茜朗见此景,默默转头回了小院。

夫妻俩回到了美朗院中,美朗稍缓过来劲,懊恼的在屋子里来回走,一边嘴里念着:“我一定要杀了那琏旺混帐,解我今日所受屈辱!”

冰雁心疼愧疚的看着他,不知如何来安慰。事已致此,再说自责的话也是白废,可她不能看着美朗这么痛苦,垂下头,她思虑了一会儿,问:“你们和那个土司打了很多年吗?”

美朗看了看她,点头。

“就是说,两方不相上下?”

“呸!他算个屁!我阿爸是朝廷封命的土司!我们家才是衙署,是真正的土司王,他琏旺不过是个山寨头!”美朗愤愤道,拳头捏的紧紧的,额头上青筯暴突。

“哦?那别的山寨土司应该对你阿爸俯身称臣啊。”

“可是琏旺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总是来挑衅我们,他不服气我阿爸,一直与我阿爸作对。我绝不能让他得逞,一有机会,我定要手刃琏旺狗贼!”

冰雁凝了神,但是,在她的认知中,土司王顾名思义就是当地司法机构,是区域之王,那按说,腾波土司就是真正皇帝所封的王,是政府承认的,也就是说,“他”不是孤立的!只是在异族部落里,他们的习惯是靠自己的实力打拼天下,而这个琏旺肯定很强大,所以才敢一直挑衅腾波土司。

“美朗,为什么你们不请求汉人官员的援助呢?”冰雁一句话惊醒梦中人,美朗猛的回头盯着她,脸上一点一点荡开惊喜,“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阿爸有朝廷颁发的官印!我们可以去跟汉人联合,一起歼灭琏旺!”

冰雁满意地笑了笑,又想了想,补充吩咐道:“你们离汉朝山高水远,又多年未与汉官来往,可以说没多少交情,所以,要去求助,就得送礼。汉人贪婪腐败,只要多送些银钱和土特产,就应该能请到他们的兵马来。”

美朗看着冰雁的目光几乎充满了崇拜,“雁儿!你真是聪明!”

冰雁暗笑:我也不是聪明,因我本身就是汉人嘛,想到汉人有什么奇怪的?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跟阿爸说!”未等冰雁回过神,美朗已风风火火的朝门外走去。冰雁望着他充满信心的背影,一颗吊着的心总算能稍稍放下了。不管如何,能为夫分忧,都是让人愉悦欣慰的事。

美朗的提议受到了腾波土司高度的赞成,当腾波土司在院中发号消息时,所有人都振奋了!他们草原人本就做事雷厉风行,不肖三天,就准备好了十箱大礼。

美朗恢复了精神,忙完这些才注意到冰雁的脚不对劲,问起来,冰雁只说不小心扭到,已经抹了药,美朗抱着她的脚给她揉了好些时候,才一脸心疼的责怪她以后不准再不爱惜自己。

小两口卿卿我我的不多会儿,就又要出发了,两人都生出离别的惆怅,山路遥远,这一去恐怕得个把月,他们还是刚结婚的年轻夫妻,还没好好在一起过,就被一次次事件弄的分离,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经过这些事,也让他们的感情一日千里,冰雁暗自在心里决定,等他回来,一定好好与他腻在一起,这些日子她会在家给他做新衣裳,好好等他。

美朗也流露出了浓烈的留恋,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以前离家时,虽然跟阿妈道别时会难过,但不像现在这样,一想到一个月见不到他的雁儿,他又遗憾又难过,这些天,注定他要狠狠的思念了。

不怕,来日方长嘛。

三天后,土司王便和美朗两父子带着一行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冰雁跑到府内最高的台面上,遥望着美朗的身影在山路上走的看不见,才泪水涟涟的回到院中。

门口,不意外的站着茜朗,他只是默默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冰雁也没心情跟他敷衍,径直回屋了。

此后一连几天,冰雁都没怎么出门,她这刚进门的媳妇,丈夫不在家时,会十分的孤单,有严重的孤立感,好像自己根本不属于这里,所有人都排斥她。

想到这儿,冰雁又苦笑,她这是怎么了?以前她天天被人追债也活的潇洒,怎么突然忧郁起来了。果然女人是不能惯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不过,其实现在闲下时间来,她倒是可以尽尽孝心,去看望婆母大人。

想起上次土司夫人对她的忠告,她赶紧坐到梳妆台前,让小麦好生将她打扮一番,弄的小麦还满眼的怀疑。换上繁琐的衣服,戴上一串串的项链和手镯,特别是,又往头上插了上次夫人送给她的巴珠。投其所好嘛,人家送你的东西,你见她的时候戴着,代表你很喜欢。

该巴结的人,还是要巴结的。

走出门口,不知怎么,她突然抬起头,习惯性的朝茜朗时常站的那个方位看去,空空无也,她想起茜朗的阿妈,也许就是冤死在土司夫人的手里,唉,那是他们上辈人的事,她,无力多管。她只需知道,现在的土司夫人是她的婆婆,是美朗的阿妈。

她没有带任何礼物,实在是她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这里吃的东西和她在现代时用的面不一样,而她在娘家时穷的也没什么好材料,所以她做不出什么可口的点心,比如南瓜饼、松花糕什么的。再说衣装手饰,她现在已是把全部家当都挂身上了。

等她以后,有了钱,再特别给婆婆设计一套新款花色的衣服吧。

脚还没好,但只要端正走姿,还是不太疼。于是她一步一步的走向婆婆的院门,刚走到门口,就见有不少侍女里里外外的忙碌着,院内一派喜气盈盈的气氛。冰雁很好奇,想不出,除了土司和美朗凯旋归来,还会有什么喜事。

带着疑惑向里走,侍女见了她行礼,她便问:“院中为何张灯结彩?”

“少夫人,你还不知道呀,今日,二少主就要回来了。夫人正忙着准备迎接呢!”

啊,原来是二少主,听茜朗说是个入了佛门的,那就是个和尚了?呃,和尚回家干啥来了?不过也难怪夫人开心,一定多年不曾与自己的二儿子相聚了。

这时,就听得夫人轻快的步子走出来,今日的夫人也是盛妆打扮,面若桃花,年轻了十岁,很是美艳,她看到冰雁立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冰雁,你来了。我正说派人去唤你。”

冰雁连忙迎上,贺喜道:“听闻二少主回家,真是替阿妈开心。”

夫人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眼中露出少见的慈爱温柔,“是啊,我这二儿子从五岁就离开我膝下,这么多年也就见了他几面,这次,他的师父捎信说,让他回来就不再回寺庙了。”

“是吗?二少主能还俗,可真是大喜事一件。”

“羽儿本来就是俗家弟子啊。”

“啊,这样,那阿妈就更可放心了,以后有美朗和二少主都陪在你身边,好好孝顺您。”

夫人笑呵呵的上前拍了拍她,感叹道:“是啊,我这辈子,也不再有什么遗憾了。”

冰雁微笑的看着这样的夫人,心中恍过疑惑,夫人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女人,又巾帼不让须眉,她真的会做出杀害茜朗阿妈的事吗?不过也难说,女人的嫉妒心一起,是没有理智也没法善良的吧。可至少,她这个阿妈对自己的孩子都很好,包括她这个媳妇儿,单说这次,她并没有把她和茜朗一起夜不归宿的事告诉美朗,虽然不能说是为了维护她,可是能息事宁人的婆婆不多啊。

正思虑间,门外快速跑来一人报:“夫人!二少主到了!”

土司夫人激动的提起袍子,不顾得理冰雁,就直朝外奔去,“快!”

冰雁回神,也连忙跟在了后面。

一行人等轰轰烈烈的迎出了府门外。冰雁脚不好,费力的被大家甩在了后头。

“羽儿!羽儿!”夫人的声音都变了。

一匹高头大马上,绝色的男子轻盈的一跃而下,月色的袍子翩跹如云,他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从容迎向土司夫人,在距土司夫人三步之遥时,一撩衣摆,单膝跪地,“阿妈,孩儿回来了。”

冰雁在众人之后本是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这时扒开一个人跨前了一步,正巧男子抬起头来,冰雁随意的一看,立即全身僵住了。

“羽儿,快快起来!”夫人亲昵地慌忙搀起男子,握着男子的胳膊不停的打量,爱不释手,“羽儿,你瘦了,高了,羽儿,阿妈好想你……”夫人边说边抹泪,相比之下,男子的反应略显淡漠。

此时众侍女侍从纷纷施礼,齐声道:“恭迎二少主回府!”

男子冷眸一扫,清雅说了句:“不必多礼。”

举手投足间,眉目流转间,那份如仙般的尊贵优雅,曾经在她梦里萦绕多时,她怎么会忘了,忘了这个让她一见动心的男子——神仙哥哥:羽朗。

仿佛在平静的湖面上开了机关枪,打出了惊涛骇浪,冰雁的心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激动过、震惊过。又仿佛是在平静的湖水上落下连绵的细雨,让她的心如丝般缠绵、纠结。

她虽然是机器人,但她也有颗女儿心,她也曾幻想有骑着白马的王子来迎接她,爱她,但梦醒时她也回归现实,否则不会安心冒然接受这门婚事,可没有想到果然天意弄人,梦中的心上人居然从天而降,让她不知所措,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苦涩,开心的是可以常常见到他,苦涩的是,见了不如不见,因为他是她丈夫的亲弟弟。

“羽儿,快,阿妈为你准备了接风宴,快进府。”土司夫人喜气洋洋的拉着羽朗的胳膊,转身往回走,蓦然看到呆滞的冰雁,恍然一笑,回头对羽朗说:“羽儿,你知道了吧?美朗娶了妻子,就是她,她叫冰雁。”

猛的被点名,冰雁有些慌,略怯的看向羽朗,只见羽朗只是淡若轻风的一笑,略一点头,“见礼。”说话间,连目光都若有若无的没有直视她,依然是那样的高傲淡漠。

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冰雁张了张口,竟是什么话也回不出来。

土司夫人现在情绪太高,也没注意她的失礼,直拉着羽朗就经过冰雁走进门了,冰雁就一直呆站在那儿,脑海里一片空白,直到夫人突然回过头来,催促她,“冰雁,你怎么还不跟上?我们一家人一起用宴。”

“哦,嗯。”冰雁唯诺的应了声,僵直着迈出脚步。

不知道是怎么走到的正堂,冰雁只看到前面那两母子喜悦的笑颜,只听到耳边土司夫人像一个普通母亲一样不停的唠叨,问长问短。

“你阿爸和你大哥去石安城了,这些年跟琏旺土司打个不停,这次伤了我们八个人,你阿爸很生气,决定去请救兵。羽儿,你回来太好了,以后也能跟你阿爸和大哥交肩作战,这些年你跟着洛彦活佛学了不少本事,有你在,我们腾波土司家族一定能雄霸一方的!”

羽朗面无表情的听着,什么也没说。

土司夫人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佛门,不参与战事。但是你不是说以后就长在家里了吗?家里的一切,也有你的责任的啊。”

羽朗终于开口,“师父只说让我在家住一段时间,并未让我不回寺庙。”

土司夫人神情顿了顿,眸中露出些伤感,她伸手想去触摸羽朗的俊脸,羽朗却一侧头,明显的不想与她过于亲近,土司夫人尴尬的笑了笑,小声嘟囔,“你不习惯与阿妈亲近,也不是你的错。都是阿妈不好,没有阻拦你阿爸将你送入寺庙。”

“阿妈不必自责,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羽朗难得的安慰了句。

土司夫人却更难过,“这样哪里好,冷冷清清的,好像失了七情六欲似的。”

“佛门弟子,本来就无七情六欲,有的是普度众生的大爱。”

夫人要崩溃,“好好好,我们不说这个了。啊,对了,冰雁,你也过来,都坐吧!央金,快上菜!”

冰雁一直微垂着头,不敢去看羽朗,就是这般躲着,也都觉得有他在的方位灼的人眼疼心跳,此刻她默默的挑了离他远的位子,悄悄坐下。

夫人一边按着羽朗坐下,一边兴奋地说:“我特别为你准备了一些素菜,都是你喜欢吃的,你多吃点,别这么瘦,看你这脸色,太苍白了。”

不是苍白,是莹白好吧,阿妈。

冰雁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羽朗的脸,惊艳,依然还是惊艳。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几乎就是一副无价的艺术画。耳边情不自禁想起了《传奇》: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未能忘掉你容颜……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再一次感叹和鄙视自己,居然这么花痴!

一旁忙碌的侍女们也都暗掩雀跃,虽然都知道二少主美的不可方物,可只要有幸见了,哪个不是兴奋异常,恨不能日夜不眠的看个够。

不一会儿,花蝴蝶一样的侍女们终于将菜上齐了,周围这才清静下来。

土司夫人瞅了一桌的菜式,正想要动筷招呼,神情却渐渐敛下来,迟疑的看了看羽朗,她说:“将茜朗唤过来吧。”

冰雁眨了眨眼,有些诧异,土司和美朗都不在家,土司夫人居然没有排斥茜朗,而且她的神情,并不是因为顾虑羽朗,因为羽朗是一脸的漠不关心,她的表情里是带了些恻隐的,这让冰雁十分怀疑,夫人不该是很讨厌茜朗吗?他们之间该是水火不容才对。或者,她是因为愧疚?可是按说,就算她现在对茜朗好,也无法消减茜朗的仇恨啊。

“全听阿妈的。”羽朗只是淡淡说了句。

土司夫人了然一笑,抬头吩咐:“央金,去茜朗院中请他过来用餐。”

“是,夫人。”

因为要等茜朗,土司夫人又话唠起来,“羽儿,你离上次回来,已经四年多了,这四年变化很大,我们家又扩大了地盘,商队生意也非常好,赶明儿,阿妈陪你到处看看。”

“阿妈,我还要每日读诵经书。”羽朗淡淡道。他不说话的时候,就垂着眼帘直坐着,说话的时候,也只是嘴巴微动,基本见不到什么表情。好似真的是四大皆空,立地成佛了一样。

“羽儿,这是咱们家的家业,你多少要了解一下,不会耽误你读经书的。再说以后你在家里,可以少读些经书,多做些实事。”

“我一入佛门,就只是佛门弟子,其它的事情,我并不想过问。”果然是立地成佛了。

羽朗一而再的冷淡让夫人很没面子,她脸上的笑再也撑不住,渐渐收敛,叹气道:“是,我知道。但这不能怪你。”

气氛沉重间,外面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冰雁转过头,看到茜朗昂首挺胸的走过来。

“哦,你看,茜朗来了,他也长高了。”夫人显得热情的站起来,一边不停的看羽朗的脸色,羽朗只是礼仪的起身,代表迎接茜朗。

“二哥回来了!好多年不见。”茜朗一踏进门,但朗声问候,面上带着若桃花般的笑,却并不让人觉得亲切。

“茜朗。”羽朗也只是淡淡一句,两人便在夫人的招呼中,重新落座。

冰雁悄悄的看了羽朗和茜朗一眼,今日的茜朗表现出的也是清冷的一面,这般两人在夫人两边坐着,感觉就像竖了两道冰山。夫人够辛苦的,汗。

冰雁发现了,羽朗在看到家人时,就跟我们看到普通朋友一样,只有“认识”的情份,好像完全没有亲情的成份,也许又因为从小离家,确实无多少感情吧。而见到她这种只是见过一面的路人,恐怕就只能归为“空气”了。

怪不得上次见他的时候,他是那样冷酷,原来他本是个佛教中人,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以后,她,也是家人,这个冰人,会对她有认识的情分吗?他的内心,是真的无有情感?还是只是淡然在表面?

一个喜相逢的家宴,因为两座冰山和一个心理患者,而变得异常沉闷。说句实话现在桌上的人物关系很有喜感,一对生疏的亲母子,一个仇视大娘的继子,还有一个外来的新媳妇,老实说,这样硬生生拼凑起来的“一家人”,确实热闹不起来。

可气氛不能这样僵着,夫人看了看几个孩子,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来来,羽儿、茜朗,你们兄弟俩干一杯。”

“我不喝酒。”羽朗又拿出了出家人的风范。

茜朗眼皮也没抬,“只是俗家的,戒律何必守那么严?”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羽朗略一思虑,端起了旁边的茶杯,“以茶代酒。”

茜朗也不含糊,也端起了茶水,“一个人喝酒没意思。”

眼见着兄弟俩尴尬在那里,夫人露出着急无奈之色,情急之下将目光投向了冰雁。直至此时,冰雁才终于找到了点存在感,她一个精神抖擞,拿起酒壶把自己的碗里倒满,道:“我代替你们大哥,来,羽朗、茜朗,干了吧。”

有了冰雁的加入,调合了两兄弟之间的矛盾,化解了尖锐。

茜朗看了看羽朗,再看向冰雁,不再找茬,重新端起了酒杯,而羽朗,依然面不改色目不斜视,淡淡然的随着大家一起喝了一口茶。

“啊!”冰雁因为激动,喝的太猛,没想到这里的酒这么烈!瞬间将她的脸都憋红了,想咳又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下,只得半咳半憋着,眼泪乱飙,窘态百出。心底暗暗懊恼,怎么一开始就在羽朗面前出糗呢!

正郁闷间,突然茜朗端了茶杯就喂到了她嘴里,她被迫咕咚咕咚喝了些茶水,才稍稍缓解了些辣意,感激的看向茜朗,茜朗正一本正经的皱着眉头,好似严肃的长辈看到不省心的孩子一般,语气责怪地道:“既然不能喝酒,还逞什么能?”说着,又拿起布绢擦她的嘴角。

这么亲昵的举动和话语,立即引起了夫人的注意,夫人眼神税利的看向茜朗和冰雁。冰雁也感觉到了,不着痕迹的避开了茜朗的手,清咳了一声,长吸口气,对茜朗露出有距离的笑:“谢谢,我自己来。”

茜朗眼神立即不高兴了,悻悻的转回身,将布绢丢在桌上。

冰雁也不敢惹他,陪着笑了两下,便正襟坐正。

羽朗对桌上的小事件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完全的置身事外,好似看不到听不到,反正就是四大皆空呗。

冰雁就纳了闷了,这人也太没意思了吧?这样活一辈子不是跟活一天没差别么?难道他真的是冷血无情?也不是,上次他救她,可不就是管闲事了么?难道说,他只管大事?因为心中有大爱?

“好了,冰雁既然不能喝酒,就不喝了,多吃些菜。”夫人努力的调合着,真难为她了,不叫上茜朗还好,谁都知道茜朗不是个省油的灯。

果然,他又开尊口了,“都是素菜啊,桌上没有酒和肉,怎么称得上是草原上的汉子。”这话明显又是在针对那对亲母子。

冰雁竖起眉,这丫是不是看着老头和老大都不在家,剩下一个女流和一个不问家事的佛门男他们母子俩好欺负?他茜朗还真是蹬鼻子上脸的货!

夫人的脸色沉下来,扫了一眼桌面,看向茜朗,“今日你二哥回家,一切应以你二哥的习性为主,这也是家规和族规。”

茜朗不紧不慢的一挑眉,“那也用不着一桌都是素吧,有主也要有次啊。”

“将就这一顿而已。”夫人的声音都在咬牙了,看样子若不是顾及羽朗,她是不会理会这小子的。直接卡嚓。

茜朗却突然露出愉快的神情,“对,我当然将就,谁大就依谁嘛。”

怎么听他这话里,都别有意思。冰雁现在真觉得处在冰火两重天,相对对羽朗的爱慕,此刻感觉跟茜朗更熟一点,于是本能的扭头小声训茜朗,“你够了!是来吃饭的,又不是争执的,你是老幺,哪那么多P事!”

茜朗原本傲气邪气的气质,立即转为了委屈和无辜,如单纯的小鹿,一双水汪汪的凤眼望着冰雁,若桃的粉唇一嘟,半撒娇道:“好了了,我会听话的。”

夫人本是黑着的脸,神色更令人难以捉摸了。

羽朗这一次,居然出其意外的朝冰雁这边淡扫了一眼。

这一眼如电波般令冰雁暗打了个激灵,她禁不起诱惑迅速回望了羽朗一眼,虽然他已恢复了淡漠,但她的目光还是流连在他脸上,迟迟舍不得移开。

原本暗暗心喜的茜朗,本来觉得在那母子面前跟冰雁亲昵似乎占了上风,但此刻发现冰雁那痴恋的神色,心中猛然一沉,盯向冰雁的视线瞬间结冰。

茜朗人小气场大,冰雁怎会感觉不到,其实她也搞不清为什么,她这么怕这小家伙,对他的视线这么敏感,反正,从他瞪过来时,她就条件反射的收回了落在羽朗身上的视线。心里还暗暗庆幸,幸好这家伙不是她丈夫,不然她肯定成夫管严!拍胸,以后一定少跟茜朗见面,免得血压不稳。

正襟危坐后,她就只顾闷头吃饭,这里是他们家的私事,不关她事,不关她事。

于是后半宴席上,再也没有人妄自说话。气氛还是沉闷点比较稳妥。

宴后,冰雁首先和夫人告辞,临行前,也控制着自己不再去瞟羽朗,来日方长,不急一时。

茜朗自然是紧随其后,他本身就不是来吃饭的,他就是想看看这久别的母子会有多嚣张。而现在,自然是想多和冰雁呆一会儿。

这二人走后,羽朗也没有多留,本来夫人是想与他多唠些家常的,但他只是淡淡起身,言说还有经书要读,转回他的院落了。

留下夫人面对着一桌子的菜,本是一颗喜悦的心,也变得辛酸复杂起来。

冰雁出了夫人院,直接朝自己的院中走,茜朗一直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见她要进院门,才鼓起勇气一把拦在了她身前。这时候情况是反过来的,没有外人的时候,好像他更怕她一点。

“你生气了?”茜朗抿紧唇,瞪圆着眼睛,微怯的紧盯着她。

冰雁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茜朗有点急,“你没资格生气,是我该生气才对!”

果然孩子气!冰雁心里笑了笑,摇摇头,“你别乱猜了,我现在有点疲备,想回去休息而已。”说完想越过他进院门,他却固执的又拦住她,“是我乱猜吗?应该是你心虚!”

“你到底在说什么?”冰雁皱眉,心咚咚跳。他在说她对羽朗的事情,被他看出来了?

“我说什么,难道你不懂?”茜朗气郁的垂下眼,闷声说了句。

冰雁怕他再说出什么惊天的话,有点急躁的道:“够了,我没空跟你乱扯,你让开,我要回了。”

茜朗敏锐的捕捉到冰雁眼中的厌烦,他心头一个激灵,连忙转了态度,亮出一个乖巧的姿态,“好好好,是我乱猜,我说胡话,我错了,别气,别气哦。对了,冰雁……你的脚,好些了吗?”

冰雁眨了眨眼睛,差点儿不能适应他的转台,目光下意识的瞅了瞅自己的脚,点了点头,道:“快好了,只要不乱扭,慢一点儿,可以正常走。哦,谢谢你的药哦,很管用。”

茜朗抿嘴一笑,“我就想提醒你,那个药是我自己配的,药性很强,你一天抹一点就好,不要用太多。”

冰雁脑子里冷不丁就想起他喂养的那些特殊宠物,嘴角不由抽了抽,“你不会是从蜈蚣肚子里抽出的毒汁液吧?”

茜朗一愣,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你就这样看我?”

冰雁心中顿了顿,也马上缓和了神色,“哦,玩笑话,玩笑话。再说,蜈蚣本来也是药材嘛。不过话说,你还真是八百手艺样样会哈,不错不错!”

茜朗好哄,好看的柳叶眉一挑,笑的桃花一般,“我就喜欢听冰雁说玩笑话,真中听。”

冰雁无语的吐了口气,耸了耸肩,道:“好了,你乖,我今儿是真的累了,回头再聊哈。”

“哎!”茜朗一把扯着了她的袖子,模样正了正,认真的对她说:“你那个印花模版,我正在制作,你空了可以去看看,有不对的地方我好改正。”

“哦,好,我会去看的。”冰雁的态度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兴奋,只是淡淡的。

“怎么了?”

“没。”冰雁想起夫人的警告,心里的失落几乎要表现出来,但她不想让茜朗知道原因,便故作轻松地说:“咳!我这个人吧,做事就是三分钟热度,反正咱们再完成这一回的版块就好,以后,我还说不定又想做什么呢,现在我的格格布很成功,我已经风光过了,有点腻了。”

茜朗难掩目中失望,他那么努力配合她,就是想讨她高兴,不料她已不怎么在意了。

看到茜朗这样,冰雁竟心生不舍,连忙道:“不过,茜朗你这么能干,以后我再想做什么,还是要找你的,你不能不帮我哦!”

茜朗眸中一亮,立即展开笑颜,用力点头,“嗯!你千万不要客气,我会对你全力以赴的!”

“呵呵,好,全世界你最棒!”

茜朗被夸的合不拢嘴,开心的点了点头,眼神里露出关爱,缠绕在她身上,“冰雁,你今天真好看。”

冰雁眼睛一睁,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

茜朗却是羞涩一笑,转身,脚步轻快的走了。

冰雁望着他纤长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温婉一笑。

回到院中的茜朗,直接躺回到卧室,将脚上的鞋子一踢,翻身搂住棉被,脸上的梨涡一直显现在嘴边,没错,他心情极好。

今儿刚一见到二哥的时候,他也暗自吓了一跳,二哥这几年,竟是出落的这般美了!虽然他自认他的容颜也是数一数二的,但二哥的谪仙气质确是令人惊憾,所以席间他才特别注意冰雁的眼神。不过现在想来,冰雁肯定也只是猛一见惊到罢了,其实,她还是跟他比较亲热的!再说二哥是个佛门弟子啊,就那冷清的样子,看了就讨厌,就算再美,又如何?

茜朗的自个儿安慰,却实实是因为他确还是个孩子,他没想到,冰雁和羽朗早就有一面之缘,而此刻,冰雁回到院中,正是实实的在回想羽朗。

冰雁是个现实的人,她活的真实,不矫情,直接。在她的人生历程当中,她该负的责任没有任何怨言,想得到的就会去追求,从不退缩。所以,本以为无缘的那个人,真实的出现在现眼前时,她的春心,萌动了。

打发了茜朗后她的脑子里就一直盘旋着与羽朗相处的情景,虽然那个人总是无语,总是顾自下神,可是他就是那般呆站着呆坐着,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也是她整个心的重点。他越冷清,她越觉得有挑战性!

其实,她也没想到,爱情来了是这样猛。她以前没有爱过,也没有时间去爱,但是埋头苦干的她,终于在闲暇的片刻抬头时,见到了骑着白马的王子,她珍惜,她兴奋,她的血液都在沸腾!原来这就是一见钟情,这么浪漫的词,居然应验在她这个不浪漫的人身上。

这是天意吗?如果无缘,又为何再遇上他?

可是如果有缘,为何、为何……

再爱也不能爱,不能忍也要忍啊,她,苏冰雁已是美朗的妻!她还有美朗,她不能对不起美朗啊,这可要怎么办啊?要怎么办?!

羽朗的院落并不与美朗和茜朗的挨着,而是建在佛堂的后面,一处很僻静的……角落?用角落会有点过分吧,实际上虽然在角度上是有些偏,但,院中的建设丝毫不比其它院子差,甚至,因了羽朗带着光环的美貌,小院落可谓是别有洞天,恍如仙境。

当然,羽朗是不会去欣赏这些外在的,他一颗心都在经书上,因为离佛堂近,他几乎是每天从早到晚都在佛堂,一心念经,了无尘事。

所以,虽然羽朗他人是回来了,可是能见到他的人,是少之又少。除了夫人因为想念他,会时常去佛堂看他,其他闲杂人等,连远观的机会都没有。由此可想,咱们的苏冰雁同学,华丽丽的悲催了。

她在心里纠结了两天,终于劝服了自己,虽然她是美朗的妻,但羽朗是美朗的弟弟,现在他们也算是一家人啊,见见面说说话总是可以的,她不能因为自己暗恋他,就刻意当作不认识他吧!只要,她不做出过分的事情就可以了。

于是,她开始心安理得的有事没事就出门乱逛,希望能创造出一些传说中的巧遇,若是有机会,说不定会再一次上演上回的英雄救美,不过这一回,她希望是她救他,因为他才算是美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但是,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她连个羽毛都没看到……

直到从侍女嘴里打听到羽朗神出鬼没的行踪,她才哀叹,丫,这货是专门化身来折腾她的吧!你瞧瞧,他在她懵懂的时候出现,像朝阳一样唤醒她沉睡的心,当她迷上时,他走了。等她嫁人了,她淡定了,他又出现,让她纠结万分,好不容易厚着脸皮想调戏他时,他又藏起来了……

哇哇地,她苏冰雁向来不是认输的材料!

不行,要是见不到他,她就不姓苏!

她再没这点本事还混什么混?!

神秘的羽朗激起了冰雁的志气!她雄纠纠出发,开始明察暗访,终于,让她抓到了一个重点,哈哈哈,先大笑三声!

连佛祖还要收点香油钱,他羽朗还没入佛呢,他,总要吃饭吧?!

阿弥陀佛,人以食为天啊。

一身抖擞的冰雁像一头兴奋的小马驹儿,她躲在去向佛堂的路上,来回游荡,等待机会。她决定,她要拿出香港狗仔队的追命精神,对羽朗同志布下全方位的天罗地网,她要将他的一举一动全部掌握在手中!以后,她想啥时候看他,就啥时候看!

(姐你真自由!)

客气客气,人有爱美之心嘛。

果然,不一会儿侍女央金端了饭盒缓缓走近,冰雁立即打起精神,手里捡起一块石头,躲到一棵老松树后,待央金走过后,她朝着她的腿一掷,嘿!瞄的可真准!

“哎呦!”央金跪在地上,将饭盒放下,痛苦的扶着腿。

冰雁趁机跳出,英勇的将她的任务接下,“央金,你伤着了?我来替你送饭吧。”

央金惊讶的看着少夫人将饭盒喜盈盈的揣在怀里,虽不是很情愿可是也没有办法,只得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少夫人了。”

冰雁扶起她,“放心吧,回去好生歇着。”

“是,少夫人。”央金转身,一拐一拐的走了。

冰雁喜上眉梢,捧着饭盒狠亲了一口,扭身,P哈P哈的朝佛堂而去。成功在前面朝手,她就要达成心愿了!

她这边欢天喜地的走远,另一棵老松树下(怎么这么多老松树呢?我也不知道),走出了一脸阴鸷的茜朗。

这几天他都想见她,可是她冰雁就像孤魂野鬼一样难以捕捉,今日,终于让他发现了她的阴谋,几乎是晴天霹雳!她居然对二哥那般热情主动,处心积虑只为见二哥一面?!她对自己,何曾如此用心过?

冰雁没空揣摸别人的心思,此时她春风得意,大步迈到了佛堂门口,站岗的是羽朗的随从,这个人冰雁认识,就是那次救她时,对羽朗出谋划策要去送她回家的人。

冰雁想了想,决定不跟他套近乎,尽量不让他认出她,免得他以为她又有什么诡计。虽然本来她也有点诡计。

于是,神情一凛,拿出巾帼气质,摆脱小市民气息,从气势上完全不同的自己,走了上去。“二少主在里面吗?我来送饭。”

随从霖其看了看她,面露疑惑,“央金姑娘呢?”

“她路上伤了脚,我正好碰见,就替她送来了。”

“那你是谁?”

“大胆!”冰雁面色一肃,“奴才好生无礼,不向我行礼就算了,居然不知我是少夫人!”

霖其一怔,连忙低下头,行礼,“属下眼拙,未从见过少夫人,请少夫人原谅。”

冰雁头一扬,“还不让开?”

霖其试探着说:“交给属下就……”

“我要自己送。”冰雁丢下一句,就傲气模秋的越过他,走了进去。刚一迈进门,她脸上就绽出大笑,耶!又成功一步!

佛堂,她新婚的时候来过一次,这里肃穆而庄严,气息还冷嗖嗖的,冰雁的笑容不由的僵在脸上,目光不再轻飘,而是充满敬意的,停放在那个人身上。

香台之前,地上的蒲团上,盘膝而坐的就是美若谪仙的羽朗。他一身月白衣袍,半垂着眼帘,手里握着一本经书,薄薄的粉唇轻微的动着,神情专注而清冷,好像这世界上,只有念经这一件值得他知道的事。

冰雁的心头融入浓浓的情意,眼神情不自己的变得温柔,依恋和甜蜜,再看到他,能这样清楚而直白的看着他,真好。这世界上,恐怕只有这一件有意义的事。

原来真心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容易满足,既然只是这样看着他,也觉得开心不已。所以,暗暗喜欢着他,是会幸福的吧。上帝啊,她的要求很低,请成全她吧。

不知是怎么走到的他面前,她情意绵绵的凝视着他的脸,恋恋不舍的用视线描绘着他每一处轮廓。真完美,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脸,完美的几乎没有一丝瑕疵,像是上帝经过千年精雕玉琢打造的一具艺术品,神圣让人不忍碰触。

“放下食盒,你可以走了。”羽朗突然低沉的说了句,表情没有动,嘴唇也是微动,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冰雁惊骇的瞪大眼,如果不是清楚的记得他的声音,她都有点怀疑是耳朵出了问题,或者是佛祖在说话。

他的声音,清新如山泉,天然而美好,只是那语气,是在泉水上结了霜一样,和他的脸一样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冰雁愣怔半晌,才猛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竟不由自主按了他的话,将食盒轻放在他面前的地上,不老实的抬起头,又想要去偷窥他,他却又说了句:“出去。”

毫不留情。

冰雁的心里咯噔一声,一根脆生生的弦断了。他不是瞎子,他看得到她,他该知道她是谁,为什么没有一点点的惊讶,连一点意外也没有。他的脸上虽然也说不上有厌烦,但实在也找不出一点欢喜来。他就是那样的无所谓,不在意,完全视她透明。

这一刻,冰雁听到了心底痛苦的声音。虽然,她是那样期待着他,心里崇拜的喜欢着他,可是,被他如此忽视,这种感觉真的不好,还不如,他什么也不说,就像雕像一样坐着,那她也乐意欣赏他,可是他这样驱赶她,拒绝她,让她觉得自己是如此不堪!

突然恨自己!

她是喜欢追求自己想要的,可不想因为这样,而让别人将她看轻!特别是自己喜欢的人。

脸色狠狠的阴沉下来,她尴尬的直起身,咬牙低声说了句:“二少主,请用餐。”说完,不死心的又望他一眼,他依然如冰山一样稳坐,比平时更加清厉几分。

冰雁悲哀的在心里笑了笑,僵硬的转身,此刻,就连“不舍”也觉得很猥琐,她这是干什么呢?呵呵,是她不该打扰他的工作,在他用心做自己的事的时候,对他视线骚扰,今天这顿“羞辱”,本就是她不自量力的结果。

一步又一步,沉重的离开佛堂,离开属于他的地方。

出得佛堂,空气并没有变得新鲜,面对对着有些忌惮的霖其,她凄冷一笑,在他身旁停下,魂不守舍的问:“你知道骑白马的除了王子还有谁吗?”

霖其一脸懵,张了张嘴不知作何回答。

“就是你家主子。”丢下答案,冰雁落寞的往回路走去。

她知道了,她追求的不是神仙哥哥,是寂寞。

一连几天,冰雁都没有勇气再出院落,虽然她是打不败的小强,可是感情的事,本就“求之不得”,她再怎么也没有意义,人家根本不愿意理你,你说谁还能保持热情?

唉,罢了罢了,羽朗,不过是梦里的一个虚幻的景色,远观就好,她不必再去近看,她的丈夫是美朗,她该将心思放在美朗身上,不再做不必要的努力。

于是老实的守在屋里,上回美朗让人带回来的她的新品布,还有多少呢?她拿出来量了量,应该够做两件衣裳,她答应过茜朗要给他做衣裳,所以,就一次做两件,美朗和茜朗的。

她沉下心来,不再胡思乱想,专心设计两兄弟的服装,两人的风格不同,她要将两人的优点充分表现出来,量身打造。说起“量身”,她还无法掌握茜朗的身材呢,应该去弄个数据来。正好,茜朗前些天还说让她去看印花版,虽然夫人不乐意,但既开始做了的事就要做完。

想到就做。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小麦说:“去请个裁缝来。”然后就朝茜朗的院子去了。

院门口依然有侍女在,看到她只是小声问候了句,就低下头去。

冰雁没在意,就继续往前去。

这个点儿,大好的时辰,茜朗应该在书房吧。

到了书房门口,她先是倾着身朝里望了望,每次来书房,都没有美好的回忆,她多少心里存了点芥蒂。“茜朗?在里面吗?”

停了一会儿,才听得茜朗有点沉闷的声音,“嗯。”

松了口气,她踏进屋门,一边进一边说:“我来给你量量尺寸,给你做……”当目光触到那一个虚弱的小身板上时,她顿了顿,“茜朗?”

茜朗坐在椅子上,身子软软的趴在那块画好的木模板上,看起来病奄奄的,脸上疲惫不堪,肤色灰白,眼睛半眯,手里,看似很紧的握着一只锥子,固执的在模板上一点一点的刻着。

“你……你自己刻的?”冰雁吃了一惊,几步奔过来,看着做了三分之一的模版,刻的极好的一块版,均匀、细致,堪称完美。这些,居然是他亲自手刻的!“你不是说找人来刻的吗?”

茜朗有气无力的掀了她一眼,另一只手吃力的托起头,眼睛含了水的望向她,幽幽说:“给你做事,交给谁我都不放心,只好亲自来。你看,刻的还行吗?”

冰雁心中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茜朗虽然邪气,但骨子里确是一个真真的汉子。一把抓起他的手,打开他的手掌看,原本白嫩的手心,磨的红红的,有些还破了皮。“傻瓜,刻就刻吧,干吗还这么认真?”伸手探到他额上,并没有发热。

茜朗侧开脸,失笑,“我没有生病,只是有些累。”

冰雁紧紧的观察着他,“你,是不是好久没有睡觉了?”

“不知道,我不太记得了。”

“……”

“你说,要给我做衣裳是吧?”茜朗露出笑容。

冰雁一皱眉头,突然伸手将他托抱起来,“这个不急,你现在立即回卧室休息,一刻也不能耽误!”

茜朗却反握住她的手阻止她,“不,我不想睡。”

冰雁有点恼,瞪向他,“你疯了?”

茜朗虚弱却欢喜的笑着,道:“你是客人,你来了,我怎么能去睡呢?”

“你还客气上了?少弄那些没用的,快去睡!”冰雁竖着眉头托他走。

“你真的这样关心我?”茜朗没头没脑的小声嘟囔了句。

冰雁没停下动作,继续拽着他走向门口,嘴上回着:“当然关心你。”

“为什么?是为什么?”茜朗突然用了力,冰雁拉不动他,不得不停下回头看向他,见他认真的脸色,冰雁没来由的有点心虚,顿了顿,迟疑着说:“我们不是很熟了吗?是好朋友啊,再说,你也对我这么好。”

茜朗的眼中闪过一道光亮,“真的吗?你觉得我对你好?”

“嗯,很好啊。”冰雁认真的想了想,“除了开始捉弄了我,但真正接触后,你对我做的每件事都是很用心的很负责的。”

茜朗的嘴角扬了扬,正要溢出的喜悦却又立即沉了下去,眼神里的光亮也暗淡,“是啊,我对你这样好,可是有什么用呢?再好,也比不过二哥。”

“啊?”听到羽朗的名字,冰雁心里是有些触痛,但很奇怪他突然提到羽朗。

“你喜欢二哥,不是吗?”没想到茜朗直白的说了出来,就这么唐突的扒开了她心底的秘密。

“你……你说什么?”她心里一片乱。

茜朗苦涩一笑,是的,他说出来了,难道因为怕她生气,就一直不挑明吗?不挑明又能改变什么呢?难道就能改变她喜欢二哥的事实吗?难道不说出来,他就会装作看不见听不到?“因为二哥长的漂亮,所以你喜欢他。”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冰雁这次彻彻底底的听懂了这句话,她……顿时怒了,恼羞成怒,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茜朗柔弱的小身板,跌坐到地上,身后正好倚着躺椅。他吃力的抬起眼皮,定定的看着冰雁,一丝倔强呈现在眼中。

看的冰雁心虚的倒抽了口气,这才反应过来,她竟然这样对待熬的没体力的茜朗!愧心加羞心,她赶紧上前,去扶着他顺势坐进了躺椅里,茜朗却胳膊一勾,将她揽在胸前。

“放开我,茜朗。”冰雁闷声说着,有点尴尬的去扳他的手。

“我说中了你的心事,你想躲避我吗?”茜朗低下头,在她耳边阴阴地说。

“茜朗!你胡说什么?!”冰雁越慌越挣不脱,急的不得了。他不是早没力气了吗?

“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茜朗!你不该这样乱说话,被旁人听去了,会怎么想我?”冰雁又羞又愧,挣不掉,干脆就这么倚在他怀里跟他说话了。她要好好跟他讲,不能让他传播出去她不光彩的心思。

“呵,会怎么想?会说你厚此薄彼呗。”茜朗冷不丁的说。

听得冰雁心里发毛,他说的这是什么话啊?“茜朗,你是不是发浑啊,别再发神经了好不好?你二哥虽然长得出色,可他是美朗的弟弟啊,你凭什么造谣我……那个他?这种话不可以乱讲!告诉你,要论造谣,我可是鼻祖!”

“凭什么?凭我敏锐的视觉,你想方设法的接近二哥,难道你敢不承认?”

“你……我……”冰雁张口结舌。

“你偏心,还不让我说?这还有没有天理?”

“什、什么?”冰雁几乎要傻掉。

“还在装什么?!”茜朗突然一皱眉,愤愤的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迎着他,“不要以为,你不承认,装傻,我就能放过你!”

冰雁这会儿,惊的也顾不得在意被人捏下巴了,她突然很怕茜朗的目光,那种带着愤恨怨念的目光,僵硬的挪开视线,她知道在茜朗这么精的人面前,她是躲不掉的了。既然被他发现,不如坦白好了。当然,是需要掺假的坦白。

“是,我是一眼见到羽朗,觉得像下凡的仙人一样,很惊艳。但是我很清楚,他是美朗的弟弟,也算是我的弟弟,你要知道秀色可餐嘛,我对他是欣赏而已,再来他是佛门弟子,清心寡欲,我觉得很好奇,所以,上次就借机去见了他,这也没什么啊,他还那样子,对人不理不睬,所以我觉得也没趣味了,以后,不会再多看他一眼的。”冰雁解释着,略带恳求的看了他一眼,“你不要到处乱说啊,听到美朗耳朵里,会误会我、责怪我的。”

茜朗原本听到她的解释,心里头的酸楚消减了些,方看到她求饶的眼神,更是心窝发软,可是听到她最后一句,火气又被成功挑起。“你就只在乎大哥的感受,是吧?你就没想过我?!”

冰雁懵懵的,“……他是我丈夫呀。”

“就只有他吗?难道我就不是?!”茜朗一句话,彻底让冰雁如遭电击!

仿佛时盘停止了转动,全世界都停在了这一刻。

冰雁只觉得耳边蒙蒙响,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的茜朗也时清时模糊,如梦似真,难以辨认。

看着冰雁傻呆住,茜朗也紧张到了极点,他紧抿着嘴角,屏着呼吸,耳朵竖起,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冰雁,不敢错过她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她每一次呼吸,环抱着她的胳膊僵举的都酸了,手心里全是冷汗。

“你,你刚才……说、说什么?”冰雁轻眨眨眼睛,恍恍的怯怯的小声问。

茜朗暗吸了口气,紧颦的眉展开,下了决定般,确定地说:“我说,我也是你丈夫。”

冰雁的凤眼蓦地瞪大,这一次,她没有听错,没错,一定也没有漏的听清了,他说,他的意思是说,他,茜朗,是她的丈夫?!还“也”?

猛打了个寒战,她噌的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反过身来惊骇的瞪着他,这小子,居然荒唐到这种地步!简直不可救药,不可饶恕!越想越激动,她眸中渐渐渗入了愤怒,咬牙切齿地恐吓:“茜朗!你再敢胡言乱语我灭了你!”

茜朗心底重重一疼,她竟然不承认?她竟然真的敢不承认!

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他的嘴唇都在轻轻的抖,唇角一扬,露出阴邪的一丝冷笑,“你还装?装不知道吗?冰雁,你到底要装傻到什么时候?难道你是从月亮上下来的吗?”

“我哪有装什么?明明是你在说匪夷所思的事!”冰雁的声音颤抖,惊恐万分。因为她看到他的表情,不像是说谎!

“呵,”茜朗突然轻笑一声,笑容极凉,失落和受伤淋漓地表现在脸上,“没关系,你不想承认的话,我就离开。反正我从来,都是多余的。”

冰雁瞪着他,心头的慌让她不知所措,脑子里闪过以前曾经似乎听说过的一个奇异传说,她猛打了个激灵,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急问:“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跟美朗成了亲,为什么你要说你也是我丈夫?你告诉我!茜朗,你说!”

轰!

终于……所有的猜疑恐慌尘埃落定了。原来真的是,兄弟合娶一妻,就是传说中的异族里那个惊世骇俗的风俗!

居然……真的被她撞到了!她到底是有多好的运气?!

淡定淡定……轻轻的拍着胸口,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不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脚而逃跑。她苏冰雁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绝不能被一个不正常的风俗吓倒!上辈子被蚊子累死,已经很没面子了,这辈子无论遇上什么事,都不能“大惊小怪”!她,是有见识的人!

不就是,兄弟、。。吗?共、。。,不就是,不就是她可以左拥右抱吗?梦想中的女尊啊?小说中的。。!有什么可怕的?享齐人之福她不仅要坦然接受,还该感谢阎老大才是啊!就算她接受不了,事情总还可以慢慢转机啊。

善哉、善哉。

茜朗一直紧绷着脸看着冰雁一系列的表情变化,从惊愕、慌乱,到隐忍、平静,脸色由惨绿扭曲,到憋红淡静,让他的心也随着她的起伏而起伏,现在,他紧握的手指也松开了,眼神也缓和了,心里也微松懈了。虽然他不懂她开始为什么那么惊恐,但只要她现在安静下来,感觉到她没有讨厌他排斥他,他就放心了。

冰雁长吸了口气,冷静下来后,还有点似在梦中,余光中感觉到茜朗灼热的目光,她不敢直视。现在事情真相大白,再回想之前她与他的相处,她觉得好别扭,怪不得他对她那么好,把最深的秘密都与她分享,她还傻乎乎的当他是弟弟,可是他,却是一直将她当作,当作妻子来看的。一时间,在感情上,她有点无法接受。

也怪不得,美朗那么激烈的排斥茜朗,跟茜朗吃醋,一直不让她理会茜朗,兄弟。。的家庭,也是会嫉妒的,对吧。还有,第一回见夫人的时候,难怪夫人问她喜欢不喜欢茜朗,难怪茜朗要和他们一起拜佛堂!原来,都是这个原因。可是当时土司的态度似乎很反对?这些,到底又都是怎么一回事呢?

还有最后关键一条,既然说兄弟。。,茜朗算他的丈夫,那么,羽朗呢?!

“你在想什么?”茜朗等不及她这没完没了的暗忖,出口打断了她的思路。

冰雁冷不丁转过头,再看着他时有些窘迫,“没,没想什么。”

“分明就有,又不承认。”茜朗一点也不肯放过她。

冰雁心里乱的很,此时很想找个地方好好理理头绪,“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茜朗见她连他带刺的话都懒得接了,紧张的拉住了她,“别生气,我是尖锐了些,以后会注意的。”

“啊?”冰雁还恍恍的,见他面带愧疚,连忙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要回去了。”

“再……再呆一会儿好吗?你好不容易才来一次。”茜朗很是柔弱,眼睛里含着乞求,水汪汪的,招人怜惜。

可是冰雁哪里呆的下去,现在知道了真正的关系,太尴尬了啊。要是他要求她住下来,可怎么办?

看着冰雁直想要逃离的焦虑模样,茜朗的失望更深,但他还是勉强的笑笑,尽量轻松的说:“你,还给我做衣服吗?要不要给我量尺寸?”

冰雁飞快的看他一眼,又飞快的收回,局促地说:“不,不必了,我看清楚了就好。那个,我还是,先回去了。”

茜朗的手还是不松,一直拽着她的衣裳,此时面上的难过有点儿掩不住了,“冰雁,你是不是很不自在?说破了以后,你不会再来我这里了是吗?”

不知怎么,听到这些话,冰雁没来由的胸口发酸,喉口发涩,几乎想哭。茜朗的话里,竟是带着无奈的绝望!

“你不用担心的,虽然,虽然我们也是夫妻,可是,现在我还小,阿爸还没有指令,大哥也还没有同意我,所以……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茜朗小心冀冀,面容也颇有些羞涩。

冰雁恍然明白,原来,兄弟。。也还是有规矩的呀,要经过层层的程序,还好还好。就是说嘛,为什么他们之前相处,他也只是对她好,并未很出格,如果是正常的夫妻,就是他放倒她都是正常的事情啊。抹汗,这样一来,舒服些了。

看到冰雁脸色好转,茜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是高兴,还是难过呢?说不清。但总归,她不再对他怕而远之就好了。以后,慢慢亲近总还是有机会的。“那么,以后,还和以前一样,行吗?”

冰雁看了他一眼,微微思索了一下,便点了点头,“嗯。”以后的事情不好说,目前,能让她喘气儿就好。

茜朗柔柔弱弱的一笑,苍白纤细的手指松开,身子也随之软了下去。

“茜朗?”冰雁紧张的蹲下,看他快要虚脱的样子,好担心。

茜朗半睁着眼睛,痴痴的看着她,轻声说:“我想睡,又想看着你,怎么办?”

冰雁脸微红,轻轻点了点头,“那我陪你一会儿,你睡吧。”

“真的吗?”茜朗很高兴,连笑容里的梨涡都显的极温柔。“等我睡着了,你再走,可以吗?”

“嗯,你放心,睡吧。”冰雁迟疑了下,还是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抚了抚,让他安心。

茜朗也迟疑了下,还是略带怯意的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满意地勾起唇角笑着闭上眼睛,呼吸,很轻很均匀。“茜朗?”冰雁随即小声唤了一声,他没反应,这么一下子就睡着了?唉,可见真的是熬坏了,这孩子,太不知照顾自己。

她试着将手抽出来,起身到处看了看,书房也没件像样的外衫,无法,就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来,盖在他身上。

看着他恬静的脸,她微微呼了口气。其实仔细看来,这般睡着的时候,茜朗的容貌还真是干净,晶莹而玲珑,是个不可多得的精美少年,只是也许因为阿妈的关系,他的眼睛里常常带了不符合年龄的老练和阴霾。

也许她该是幸运的,做为这里有特殊任务的女性,至少,她嫁的这家的兄弟,个个这么优秀,这么漂亮,如果解开那个结的话,她应该欢喜才对吧?特别是,羽朗?羽朗,这样说来,真的也算是她的丈夫吗?他是俗家的啊,是可以成婚的吧……

“呼隆。”突然,房间里传出异响,一下惊醒冰雁脆弱的神经,她警觉的回头,敏锐的感觉到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想起茜朗那具有个人特色的爱好,她,落荒而逃。

门外遇上侍女,她稳了稳心神,停下来,责怪加吩咐:“你家主子累成这样,你们也不好好照顾,现在,去给他熬些补汤来,等他醒了让他喝。”

侍女诚惶诚恐,“是,少夫人。”

冰雁点了点头,抱住膀,快步朝院门外走去。冷呀。

侍女转头瞧着冰雁走远了,才快步走到书房门外,倾着身朝里望见茜朗卧在躺椅里的样子,脸上略过担心和着急,可是她却没有跨进房门。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飘飘洒洒下起了漫天大雪。

他在风雪中练剑,形若蛟龙,翩若惊鸿,灿若飞花。一身若莲白衣,与如墨长发翩跹缠绵,画面美的不似凡间所有。

皑皑白雪,在他身后竟也黯然如无。

冰雁本是为了上前。。他,结果竟看得入了迷。

若能与此等绝世风采之人相厮相守,做鬼,也无遗憾。

恍然间,他停了下来。冰雁蓦然回神,马上屁颠屁颠的奔上前,拿出备好的小手帕,殷勤的为他拭汗,“羽朗,累了吧,我给你擦擦汗。”然,还没碰到他的手,他便颦眉扭头,收剑走人。

“你……羽朗!你是不是念经念傻了?我看还是让为妻教导你一下夫妻之道才是,如此风花雪月,正是谈情说爱好时节……”

“闭嘴!”他突然回过头来,愤然训斥,“休得再胡言乱语!”训完,决然转头就走,转瞬间的神情是不可一世的倨傲和清冷。

冰雁气的七孔冒烟,她苏冰雁可是头一回讨好一个男人,他就这么不领情?!哼,她就不信,他也是这个家的一分子,难道他不知道他是她的夫?装什么装?佛门,俗家而已!有种就别回这个家,当一辈子和尚去!

不行,她一定要跟他说清楚。她有长得那么寒碜吗?凭什么一见她就闪人?倔强的一咬牙,悻悻朝他追去。

突然!脚底下的雪脆生生一软,她一惊,身体不由己的往下坠去!糟糕!好像掉进了野猪洞!就是为捉野兽而埋的陷阱。

丫的,她忘了,这里是府外的空地,会有些埋伏,主要是现在下雪,雪将棚在洞口的枝叶遮掩了,不熟悉地形者,就会忽略掉,而通常中奖的总会是她。

“啊——!”重重跌在洞底,她发出惨叫,感觉五脏六肺都被震出来了,全身都不知哪里疼。低头一看,洞里黑乎乎的,好瘆人。“羽朗!救命啊!你老婆掉野猪洞了!要被野兽吃掉了!你快来啊!我要是死了你会成鳏夫的!你这么美太可惜了呀!”

不肖时,一个白影翩然从洞口而降,如一团白云充满了洞中,将希望点亮。他轻巧的一伸手,捉住了冰雁的胳膊,未等冰雁反应过来,他便脚尖轻点洞底,身子纵起直飞出了洞口,脚一落地就随手将她一丢。

“哎呦!”狼狈的被丢在地上的冰雁,脚软的几乎站不起来,心有余悸的直拍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差点死无全尸……”颤颤的直起身,斜起凤眼,从眼尾呈妩媚形瞥向她的恩人,妖娆的笑容荡起来,“谢谢你救我,羽朗,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的。”

羽朗轻眨了下眼睛,淡雅的说:“就算掉进洞里的是只野鸡,我也会救的。”说完,旋身收剑,潇洒离去。

“啪达”一声,冰雁的小心肝崩了。“魂淡!你才是野鸡呢!你全家都野鸡!”

羽朗没有回头,只是不解不悦的颦了颦眉。这女人,真莫名其妙。

“好,野鸡也救是吧,那你们还挖洞干什么呀!哎,野鸡会飞的好吧,不用你救!切,佛门弟子了不起啊,慈悲为怀是吧,那你敞开大门养野兽好了!反正你们家就是动物园,还是野生动物园!”冰雁愤愤的举着拳头语无论次地骂着,那人却已如未闻般消失在府门内,回应她的,只有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雪花。

*

啊啊啊——在N次的。。失败后,冰雁崩溃了颓废了!明明是他们要兄弟。。的,不是吗?又不是她非要嫁!

狠狠将头上的金银佩饰揪掉,趴在梳妆台上郁闷。

算了,不要再白费力气了,那个人,根本就是木头,木头再漂亮,还是只是木头。

“小麦,少夫人在吗?”门外是茜朗侍女的声音。

“哦,在,不过少夫人今日累了,在休息。”

“我有急事。”

“瑞玛,你还是改日来吧。”

“不行啊,我真的有急事。”

“是什么事?”

“我要跟少夫人说。”眼见两人要争执起来,冰雁烦不胜烦,抬起头高声道:“吵什么?”

两人的声音噶然而止,紧接着,一阵小碎步奔了进来,正是侍女瑞玛,见到冰雁情绪有点激动,“少夫人,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三少主他,他……”

冰雁讨厌这种剧情,一到关键时候就他他他,下半句没有。“再不说完就割了你的舌头!”

瑞玛猛的一抖,立即利索了,“三少主他又昏过去了!”

“昏过去?又?”冰雁噌的站起来。

“是,是啊,三少主这些日非常虚弱,这已经是第四次晕倒了,奴实在担忧。”

“那为什么不请大夫?”冰雁气郁的瞪她一眼,一甩衣袖就往外走。

瑞玛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之后,一边解释着:“是三少主不让请,而且,现在王不在府中,大少主也不在,奴实在不知道要找谁才好。”

冰雁的脚步顿了顿,心头蒙上一层阴郁,这个倔强的孩子,到底又在犟什么?

三步并作两步,她到了茜朗院中,按瑞玛的指引,到了他的卧室。“茜朗?!”

掀开纱幔,露出床上茜朗瘦弱的身影,比那日还糟糕的模样,脸色暗沉惨白,连嘴唇也失了润泽。冰雁顿时愧疚不已,上次明明发现他不对劲的,估计是从那次就生病了,而她这些天,因为沉迷于羽朗的美色,居然将他完全给忘了。

轻轻坐到床沿,看着他昏沉的脸,冰雁的心微微触痛,这孩子,不管外表表现的有多刚强,可毕竟还是个孩子呀,他的内心压力一定很大,就连现在,他的眉心都是皱着的,肩膀也是僵缩着的。他不快乐,而且没安全感。

确是个令人疼惜的少年。

对她,恐怕也诸多是依赖吧。现在在府内,他所能信任的也只有她了吧。

吸了口气,冰雁转过头,看着守在门口的瑞玛,说:“他这样不行,要赶紧请大夫,就说是我让请的。”

瑞玛迟疑着,“三少主说……”

“我是茜朗的妻子,我有资格替他做决定。你要是再啰嗦,若他出了什么事,看我怎么罚你!”冰雁不想吓唬下人,但是这时候如果不拿出点主子的风范,恐怕会耽误事。看样子茜朗管家很严,下人很怕他。

“是,是。”瑞玛不敢再叽歪,连连点头,转身小步跑走了。

冰雁呼了口气,回过头来,看着微侧头昏迷着的茜朗,小脸一点点,似乎又瘦了些,这孩子,他到底想哪样啊!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再移下去,从被子里抽出他的手,不意外的,他的手很凉,带着刺透肌肤的寒气。

她用她的双手包住他的手,眼睛怜惜的望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闭的紧紧的,似乎一点也不愿意睁开,他的眼睫毛很长,不是很密,但根根都又黑又亮,精致的像天使的羽毛。他的嘴唇,虽然苍白,但是线条极优美,他的鼻梁高高的,鼻冀薄而小巧。长的真好看,他这样静睡着,收敛了平时或犀利或阴森的表情后,没有了一点疏离感,亲和柔弱的就像你身边的小兄弟,让你情不自禁的想去靠近,和爱护。

不知这样望了多久,突然门外有脚步声,冰雁回神,是瑞玛带着大夫来了。

“少夫人。”来者是个中年男子,挎了个药箱。

“快进来看看他。”冰雁起身让出位。

大夫走进,去诊看茜朗。

稍时,大夫回过头,对她说:“少主心脾两虚,内伤湿滞,有点严重,需要长期慢慢调理。”

“什么?虚?湿滞?他才多大?他还是个活蹦乱跳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你怎么说的他像个小老头?”冰雁又气又惊又怕。

大夫皱了眉,无奈的说:“确是如此,少主小小年纪却如此体虚,以后需好生养护,会慢慢好起来的。”

冰雁转眸看向瑞玛,问:“平时,茜朗没有好好吃饭吗?没有好好休息是吗?”

瑞玛躲闪着眼神,胆怯的答:“没,没有。三少主脾气古怪,奴等不敢多管。”

冰雁吁了口气,也是,这家伙整天与边缘动物为伍,他还以为他五毒不侵啊,冒充五毒教主,这下好了吧,自己到底是普通人,身体抗不住了吧!“他什么时候会醒?”

“少主这是疲惫不堪所致,我这就开些方子,喂他喝下药后,很快就会醒来。”

“那,你有健脾丸和什么正气丸吗?”

大夫怔了怔,“确是健脾与正气之药,但名字不叫丸。是由党参、白术……”

“行了行了,麻烦你快些开单,我好派人抓药。”冰雁有点急。

大夫点了点头,提笔开始写方子。写完后,交给冰雁,冰雁便揣了方子,打发了大夫后,对瑞玛说:“好生看着少主,冷热要注意,我很快回来。”

出了茜朗院子,冰雁的心还在一直沉重。茜朗也就是个纸老虎啊,体虚至此,竟每天还凶巴巴的,倔强的要命,心强命不强的孩子呀。拍了拍胸口的方子,她想了想,突然想到了羽朗。羽朗是佛门弟子,一般在佛门的不都会些医术吗?那种人几乎是事事通,对养生对人生都参悟的很透彻。而且他还会武功,说不定会有什么救命丸之类的。当然,这方子是要抓的,可毕竟是长期养的病,她希望能结合个快的方法给茜朗健健身。

羽朗,那个冷面鬼,哼,她这次是为了救茜朗才找他的,别得意。

先回美朗院中,把方子交给小麦去抓药,然后就直接去了羽朗的院,最近,根据她的观察,羽朗不光是在佛堂,也会练剑。先去他院里瞅瞅。

结果一看,果然是霖其在,霖其是羽朗的贴身侍从,一般有他在,羽朗就跑不远,于是连忙上前,问:“二少主在吗?”

霖其看到是她,表情开始复杂。这几天她对羽朗的一些骚扰,他是敢远观不敢近阻拦的。这回见她,实有点蛋疼,不知如何说才好。“二少主……他不在。”

冰雁看到他扭曲的五官就觉得不对劲,“不在?不在那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我,我……”

冰雁急了,一把推开他,“让开!”直往里面闯。开玩笑,她可是有正事的。再说了,现在知道他们的关系后,她可理直气壮多了,就算这些侍从告到夫人那里,夫人也不能说不让她见自己的丈夫。

“哎,少夫人,使不得啊,使不得。”霖其在后面追,似乎吓的不轻。

冰雁愤然回瞪他一眼,“有什么使不得的?滚远点!我要找二少主,你一个奴才敢拦我?”

“属下不敢,不敢,但是……”

“没有但是。再敢追着我,就罚你三天不准吃饭。”冰雁嘴里说着,眼睛就开始往院里直瞅,院子里没有羽朗的影子,看来他没有在院中赏花,于是便直接走向正房,说不定,他今儿个在屋里画画呢。

路过一间屋里听得有声响,她便凑了过去。

“咣!”一掌推开了门,一道厚重的绸帘挡在了她面前,她没有迟疑,伸手抚开了,一走进去,她不由的惊呆住。

丫的……里面居然是一个水雾缭绕的大浴池!

羽朗,她的神仙哥哥正由侍者披上雪白的浴袍,施施然斜靠在一张宽大的躺椅上。

冰雁的嘴角直抽,她怎么没想到捏?怪不得霖其吞吞吐吐啊,丫他为毛不说清楚呢?这下羽朗会将她当饥不择食的母狼吧。

“你?”羽朗的脸色瞬间极差,可能因为没有想到会有外人闯进来,他的眼中呈现出一种天然呆,竟是全然不同于往日的冰冷,多了丝可爱。他的发丝带着浓浓的潮湿之气,肌肤红润,袍领大开,露出来的锁骨高耸而性感,与他平时正经的模样大不相同,在雾气中显得似幻似真,竟是另一番妩媚之美。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了,眼睛里带出薄怒,咬着牙道:“还不滚?”

正看的入迷的冰雁吞了下口水,立即被他骂醒。切,真破坏气氛!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佛门俗家弟子就可以不用文明用语吗?”一出腔,她的口气也不善,嗯,野鸡恼了还叨人的是吧。“我又不是故意来看你果体的,是我有事找你,谁让你大白天的在屋里洗澡?”

羽朗下意识的用手拢了拢衣领,脸色已恢复了以往的淡漠,“你有什么事?”

冰雁正了正色,清清嗓子说:“是茜朗,他生病了,大夫说是体虚,你有什么好的丹药可以帮助他恢复体力吗?”

“茜朗?”羽朗微微皱眉,“既然大夫看过了,按大夫开的药吃不就可以了?”

“喂,你不是真的这么冷血吧,他是你亲弟弟哎,你真的没有药吗?”冰雁瞪大了眼睛。

羽朗眸中思索了片刻,从躺椅上起身,侍者连忙为他披上外袍。他淡淡说了句:“你跟我来。”便朝后面的门走去了。

冰雁顿了顿,连忙跟上,经过侍者身边,她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真是有病,洗澡给这些侍者看,都不给我看,我是你老婆好不好!”

侍者的脸色很憋。

门外是个小通道,很简洁窄小,只够一人走,但很短,很快他们就进到一间放药的房间。

羽朗自然的走到一个药箱前,抽出,拿了一个瓷瓶,回头递给她,“这里有三颗,每日喂他吃一颗,效果很好。”

传说中的良丹妙药!

冰雁珍惜的接过来,展颜一笑,“谢谢!我就知道,像你们这种神秘人物,都是世外高人,一定有好东西的。”

羽朗微垂下眉,不笑不语。

“哦,那我不耽误你了,我赶紧回了。”没有多作留恋,她转身返回,看着手中的小瓶,回想起初遇他时的情景,忍不住小声埋怨:“怎么我那时伤了,就没有药给我呢?只有一锭银子。”

“行走在外,我没有带很多药在身上,当时是用完了。”突然身后传来羽朗的接话。

冰雁猛的转回头,惊异的盯着他,“你,你记得我?”

羽朗还是淡无表情,“我又不瞎,怎会不记得?”

冰雁激动了,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那,你,你怎么看到我一点都不惊讶?”

“为何要惊讶?”

“我,你救的一个小村姑,突然嫁进你家来,你不觉得,很夸张吗?”

羽朗停了下,慢慢说:“尘世一切皆有定数,是村姑也好,嫁入土司府也好,你即是你,我即是我,一切都没变,一切也皆是空的。”

冰雁头皮发麻,“得得得,又唐僧了。”甩了甩头,她呼了口气,抬眼看他,目光不由的有些柔了,他记得她,他居然记得她!“那么,按你所说,我们从萍水相逢到现在成一家人,是不是也是天定的缘份?”

“你是空的,我是空的,缘份也是空的。”又来了。

冰雁脸憋的发绿,眸中的情意骤减,沉声道:“好吧,你继续空,我要去救人了。”说完一甩袖,悻悻朝出口走去。

外面,天又阴了。瞧这天气,唉。

就算记得,又怎样?他还是他,还是不入凡尘的他。

回到茜朗院,冰雁已将羽朗丢之脑后,专心于救治茜朗。

茜朗还是孱弱的昏睡着,冰雁将他的头托起一点,把药瓶里的丹药送到他唇内,他一动不动,没有反应。冰雁想了想,用二指将他的下颌捏开一点,将丹药推入齿内,可他还是含着丹药,没有下咽。

“瑞玛,端些水来。”冰雁吩咐。

稍时,瑞玛端了水,冰雁将碗对着茜朗的嘴倒了些,水顺着唇瓣直接流下来。冰雁叹了口气,难道要像电视的狗血剧一样,非要让她用嘴喂药吗?

唉,送佛送到西,救人要彻底。支走瑞玛,她还是有点害羞的嘛,将茜朗重新放好,低头看了看他乖巧的睡颜,突然心中有个小恶魔在笑,嘿嘿,亲他一下也不会吃亏的!

一横心,倾下身,对着他的嘴亲了下去,咦,他的唇软软的,薄薄的,舌头轻翘开他的齿,向里面探索丹珠,寻来寻去,没触到?只好又往里伸了些,在他口腔里探找,终于,触到了!她按捺住欣喜,耐心的用舌尖将丹药往他喉口轻拨……拜托,你配合一下啦。

终于,那丹药被送到了喉口,他的舌头动了动,丹药咽了下去!冰雁欢喜的刚想要缩回舌头,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

该死!在口腔里的还能有什么东西?

他已经醒了!就知道会这样!

“茜朗……”心疼的用手指去抚他的泪,无声的叹息,“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一会儿像把刀,像根刺,一会儿又像纸作的娃娃,原本便没有那么强硬的身体,干吗还老是逞强?生病了也不看大夫,你当自己是铁人么?”

“冰雁,”他轻启唇,秀眉微微蹙起,放在她后背的手似因体力不支而滑下来,呼吸虚弱,“你不知道么?身体的痛,会代替一些心痛。”

冰雁一怔,心头焦虑,“傻瓜,你心痛什么?你才多大?就这么忧郁,这样很不好!”

他眼睛里闪出些紧张,手微慌的去找她的手,她连忙握住他,他才安静下来。“不痛了,我现在不痛了。”

冰雁望着他,心里愁的要命。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心事太重。他是想讨好她才这样说,其实心里还压着阴云。“茜朗,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应该阳光一点,乐观一点,我们的生命还这么鲜活,不要凄凄哀哀的,要常常灿烂的笑,不要只顾着怨念过去,要每天期待明天。”

“明天,真的可以期待吗?可以期待的到吗?”他茫然的问。

冰雁心头有些紧了,这种话,她不敢承诺。若是以前,她为了给他希望会微笑着鼓励他,但是现在她知道他们的亲密关系,怎敢乱说?未来的感情世界,她无法知晓啊。

茜朗的眼睛里清明了些,了然的笑了笑,“不用担心,我,只是现在生病了,所以才没精神,等我好了,又会活蹦乱跳起来,还会逗你笑的。”

冰雁眨了眨眼睛,不知如何应他。吸了口气,赶紧转了话题,“茜朗,大夫说你气虚,我已让小麦给你抓药去了,你可要按时吃药,好好养病,我会每天过来看你的。”

茜朗眼中一亮,“每天吗?”

“只要有空,我就来。”冰雁坚定的说。她知道,他很寂寞,她也想陪陪他。

有的人喜欢寂寞,根本不需要她陪,甚至憎恶她陪,她还死皮赖脸的去守,真傻。可是眼前的人,是一万个需要她陪,万分的珍惜她的陪伴。她,何不做个令人期待的人呢?这种陪伴,才是有价值的啊。

茜朗的脸色明显的好起来,虽然还很弱,但欢喜了些,“你刚才,喂我吃的什么?”

“哦,是我跟羽朗要的丹药。我猜他们佛家的人,应该会有些独特的奇丹妙药,果然,很有效吧?”冰雁喜盈盈的带了点显摆的说,眼睛里亮晶晶的。

然,茜朗神色却有些僵了,“二哥?你,又去找他了?”

冰雁吁了口气,这家伙年纪不大,却总爱吃醋!也许,对他来说,争“宠”包括的内容太多了。她明白,生母的死对他是阴影,缺少母爱的他比别人更渴望关怀。

伸手轻抚他的胳臂,给他安抚,“我仅仅是找他寻药而已,单单是为了你才去。”

茜朗的眸色柔软了些,微微透出些羞涩,白齿咬了咬下唇,低声问:“是吗?”

冰雁叹气,“当然了,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我心里急的不行,就只想多找些方法让你恢复健康。”

茜朗感动的看着他,嘴角轻轻扬起微笑,“你放心,我会好起来了,会很快。等我好了,我就抓紧做模版。”

冰雁一皱眉,“那个不着急,你听着,如果你在生病期间敢做模版,我就不来看你了。”

茜朗连连摇头,诚惶诚恐,“不敢,我不敢。”

冰雁抿唇一笑,“真乖。”

这时,门外听到小麦的声音在说:“少夫人在这儿吗?”

“在里面。哦,是你抓来三少主的药了吗?”茜朗不舍的松开她的手,温柔的看着她起身,走出门外,然后欣喜的抿嘴一笑,脸庞微微红了。

冰雁到了外面,让小麦回去后,便亲自到了厨房,和瑞玛一起煎药,又让瑞玛给茜朗做了些肉粥补身子。

药好后,她端给茜朗时,茜朗正等的着急,看到她脸灰灰的捧着碗进来,他又感动又心疼,很听话的将苦药都喝了,嘱咐她以后这些活儿让侍女去做就好,他不想她这样侍候他。

冰雁没所谓的摇摇头,她只是想多为他做些事情,让他感觉到温暖。而且,她很愿意这样做,会感觉踏实。

看着已经安顿好了,这一天也折腾的差不多,冰雁总还要回去的,便叮嘱他一会儿将熬的粥乖乖的吃了,茜朗欣然答应,她这才卸了一身轻,转回院了。

打这以后,冰雁遵守承诺,天天去茜朗院中,一去至少是半天,给他熬药,喂他吃饭,陪他聊聊天,这样的日子,感觉还真是充实。

这般过了近十日,茜朗的身子慢慢好起来,两人的关系自然是又亲近了一层。冰雁合计着,等美朗回来后就不能无所顾及的来陪茜朗了,所以趁现在,就好好提前补偿补偿。

这些天因为不去巴结羽朗,倒还是有半天来做事,所以两兄弟的衣服她做了个七七八八,其实吧,就是一件不太厚实的披风。

这天,她提前将茜朗的给赶出来了,喜盈盈的包好带出门,她要给茜朗个惊喜。

意外的,她出了院门后,视线中就瞧见了土司夫人!因近来天气不佳,夫人是不常出门的。冰雁暗暗吸了口气,心中打起鼓来。真该死,她又不长记性,自打那天的家宴,她因为这样那样的,又没去问候婆婆,果然不是个称职的媳妇儿,真对不住美朗。

面带愧疚,端正姿态,快步走向夫人,“阿妈,这么巧。”

夫人转过头来,眼睛轻瞟向她,略带讽刺的说:“不巧,你这么忙,我一出门就能碰上你。”

冰雁脸色变了变,小声说:“媳妇儿知错。”

“你知什么错?”

“不该不去看望阿妈。”

“我倒不用你去看望,只是,”夫人的眼睛犀利起来,“我就奇怪了,你平时跟美朗不是很好的么?怎么他走了这么多天,你都不关心他的安危么?”

冰雁心一提,惊慌的道:“美朗他怎么了?”

夫人冷哼一声,“我的儿子,怎么会有事。但是你做为他的女人,却从不过问他的事,这样合理吗?”

冰雁羞愧难当,头低的更很了,“媳妇儿……只是没有说,但是时常算着美朗归来的日子。”

“会吗?我看你根本没有时间去算吧。”夫人语气不善。

冰雁抱紧了包袱,无言以答。

“手里什么东西?”夫人注意到她抱着包袱。

冰雁不敢隐瞒,迟疑着答:“是,是给茜朗做的披风。哦,也给美朗做了一件。”

夫人微侧头,仔细的打量着她,“你倒还是很公平。”

冰雁脸发烫,夫人所说的公平,是指她对每个丈夫的公平待遇吗?好奇怪的感觉。

“那么羽朗的也有一份吧?”夫人轻挑眉,看不出什么表情。

冰雁窘迫,“没,没有。”

“为什么?”夫人不解。

冰雁顿了顿,暗忖了片刻,便坦白说:“羽朗是佛门弟子,可能不需要这个。”她的意思是:他并不需要我。所以我也不想付出多余的爱心。

夫人却吃的一声笑了,“这是什么话?你前些时日,不是天天去找羽朗么?我以为,你挺喜欢羽朗。”

冰雁又急又慌,连忙道:“阿妈你误会了,我只是跟羽朗问些佛经的事。”

“怕什么?我,倒是不排斥你接近羽朗。”夫人叹了口气,露出些惆怅来,“你也知道,羽朗那个性子,我很担忧。其实我一直都不想让他入什么佛门,当年也是我苦求着王,王才同意让羽朗转为俗家。我不希望我的儿子,一辈子与清灯相伴。”

冰雁静静的听着,心思微动,但还是沉静不语。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嗯,是。”

“快给我,我去熬。”

“好。”

冰雁拍了拍茜朗,“我出去看看。”

“冰雁呀,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我相信我儿子的眼光,你聪慧热情,我倒是很想,你能多与羽朗接触。”

这么说,婆婆是支持她。。羽朗?怪不得那些天夫人都没有阻止她去发疯。

想了想,冰雁还是半喜半忧地表示:“阿妈,但是羽朗他实在是太冰冷,不愿理人,我想他可能没办法接受我。”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让他跟你学会一些人情世故,变得开朗一些。”夫人的声音里带了点轻蔑和严肃,“我不想美朗受委屈,在夫妻感情上,你要尊重美朗。”

原来是她多想了?婆婆只是拿她当棋子,开发羽朗的工具?可是,不是说风俗是兄弟。。么?

“我的儿子个个都很优秀,都是天之骄子。羽朗,他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夫人扬起高傲的头,半带解释的宣布,“在族俗里,妻子没有选择的权力,权力在长辈和男人手中。普通牧人,是因为贫穷才共娶一妻,但是我们是贵族,自然有特殊的自由。”

冰雁蓦然睁大眼睛,原来……如此!

她明白了!虽然这里是。。的习俗,可是那是普通家庭,为了不分隔财产,为了家庭的统一才。。的,而这时的妻子,也不是什么女尊的妻主,只是普通的妻子而已!她没有什么权力,兄弟们若有不喜欢她的,是有权力不要她的!

怪不得,羽朗对她如此不屑!

原来,是因为她这个妻子,还尚在生死线上!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凭什么,女人就得干站在那里,等人家要不要她?要她就得给,不要她就得滚?!

唉,还欢天喜地的以为,她到了什么女尊社会,原来,依然是男尊女卑,只是多了点花样而已。美朗和茜朗都对她好,一个是因为确实喜爱她,另一个,也是因为依赖她。她,并不高贵。

翩翩朝夫人行礼,“媳妇儿会谨记阿妈的话,会好好对美朗的。”

“嗯,羽朗那边,你有时间也开导开导他。”

“我……”冰雁迟疑着想要拒绝,开玩笑,她也不是个软柿子。明明人家不稀罕她,还硬要她去接近。

“美朗太忙,我和王年纪大了,家里就你最合适,年轻人应该更有共同话题。你也看到了,羽朗与我也不亲近,你就当帮帮阿妈了。”夫人突然放了软话,令冰雁吃惊不少,她要是再不接,恐怕就太失礼了,于是,赶紧点头应,“是,媳妇儿会遵照阿妈的话的。有时间会跟羽朗多交流。”

“嗯。”夫人满意的点点头。

冰雁直起身,眼帘垂下,心里说不出的感觉,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哀。她心情很复杂,既想跟羽朗多见面,又怕见面。若明知没结果还得去面对,会让自己以后深陷其中吧?到最后,受伤的会不会是她?

唉,以前孤单的时候,倒也我行我素,可是现在,拥有的越多,受束的也越多。

告别了夫人,冰雁怀揣的满满一包袱的惆怅去了茜朗院。

茜朗身体大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冰雁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茜朗!天还很冷,你怎么在外头?”

茜朗回头冲她黄金般一笑,“没事,难得今天出好太阳,我想晒一晒。”

冰雁担忧的蹲到他身前,劝阻道:“这里是山上,寒气湿气都重,你的身体受不得。”

茜朗温柔的望着她,目光看到她怀里抱的东西,眨了眨眼,问:“这是给我做的衣裳吗?”

冰雁顿了顿,连忙把披风拿出来,往他身上盖,“你穿太薄了。”

茜朗笑盈盈的拿起披风,左看右看,爱不释手,“终于等到你正式的礼物了,我都不舍得用。”

“如果不用,这些东西就是废物。”冰雁板起脸,严肃的给他盖好,“你要是连自己都不爱惜,还能指望谁爱惜你?”

“你。”茜朗平静的说。

冰雁抬起眼,认真的迎着他闪烁着莹光的眼睛,“不,永远都不要把希望交给别人,这个世上只有自己最可信。只有懂得爱自己,才能爱别人。”

茜朗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的眸子里光泽斑斓。她不知道,他是世上最爱自己的人,他的爱自私而尖锐,他一直以为爱自己就是不爱别人,头一次,听她这样理解。要懂得爱自己,才能爱别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把爱别人超过了爱自己,为了得到她更多的关心和爱护,他不再在乎自己的健康和需要,他以为爱她就是爱自己。所以,反而之,爱自己也是爱她么。

他快要晕了。

“茜朗,你快些把自己养的壮壮的,多学些知识,早一些进入你们家的生意,做一个有事业对家族有用的人。那时候,你就不会这样孤寂,就会开朗起来。”冰雁有些徜徉的说。

茜朗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是吗?你想让我那样?”

“嗯,我想你活泼有朝气一些。让看到你的人,都好似看到了阳光。”

茜朗缓缓展出笑容,坚定的点了点头,“那好,我答应你,我会努力的,会……跟大哥多学东西。”

冰雁拍了拍他的手,笑了。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二人回头,却见是小麦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喜的叫:“少夫人!少夫人!大少主回来了!”

冰雁心头一激,噌的站起来,“真的!”

茜朗脸上僵着,看着冰雁喜悦的神情,心头涌入复杂的滋味。

“呵,茜朗,你先歇着,我去迎迎美朗。”说完,转身雀跃的往外走,走了几步,又记起来,扭回头嘱咐了句:“茜朗!快回屋去。”

见冰雁在这样情况下还能记得关心他,茜朗心情阴转晴,望着她欢天喜地跑出院门,他微叹了口气,起身,披上她为他做的第一件衣裳,稳步朝屋门走。

他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对吧。但是今天他不想出门迎接阿爸和大哥,以前,他总爱没事也要找点事,闹他们个鸡犬不宁。不过现在,有机会他也不想凑这个热闹了,因为他想,去了一定会看到不想看的画面。

躲,还是能躲得起的。不必惹自己心痛。因为她说,要爱自己。

腾波土司的山府从未有如此隆重的场面,到处锣鼓喧天,车水马龙,因为,腾波父子接来了石安府的刘头领。据说,刘头领是州府大人的领头侍卫,武艺高强,练兵有经验,他带来了手下几名精兵来协助腾波土司,而土司此次,也从官府那里买来了大批的现代化的兵器。

冰雁站在院门外,看着一群凯旋归来的男人兴高采烈地庆祝着,欢呼着,而美朗,一直和父亲一起,陪着刘头领往正堂里而去。他现在无暇顾及她,只是偶尔,透过重重人缝,朝她投来深情的一瞥,又得应付贵客去了。

冰雁心里总算踏实了,美朗看起来很好,只是人黑了,瘦了,胡子也长出来了,看起来沧桑了些,但眼睛依然明亮照人。

还真是……想他呀!冰雁痴痴地望着人群中那骄人的英武身影,好想立即投入他的怀抱,感受他有力的臂膀,嗅着他充满男性魅力的气息,听他豪爽又憨直地说着对她的想念。美朗,像山一样亲切而安全的家人。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少夫人,大少主可能要跟贵客喝酒吃肉,宴会要持续很久。外面天儿冷,咱们还是先回去歇着吧。”小麦见美朗已入了屋内看不见,便劝导冰雁。

冰雁也知道现在是他们男人狂欢的时刻,如今已看到他的人了,就可放心,她站在这里也没用。于是便随同小麦,回到屋内。欢喜的心情不知做什么才好,想起给美朗的衣服还有些没完成,便拿出针线,边为他缝衣,边等他回来。

她缝衣服的技术不好,以前躲债的日子里,穷得叮当响,衣服缝补是常事,但因为要求不高,所以总是缝得不够细致整齐,可比起城市里的公主们,她可是强多了。想想还真庆幸,若是穿来的是公主式的城市女孩,恐怕在这里捏针都不会吧。

要说起来,上天还是公平的,以前让她所受的磨难,练就了她坚韧的性格和各种手艺。这些,也许就是她珍贵的财富。女人,不管你有多精明慧智,不管你多么叱咤风云,但总归是要过日子的。

就这么坐在桌前,她屏息凝神,一针一线的为夫缝衣,从来没有这么镇静过,这么安宁过,就这么一直做到了天黑。

小麦点亮了油类,端来了饭菜。“少夫人,休息下吧,先吃饭。”

冰雁揉了揉眼睛,涩涩地抬起眼,“小麦,美朗和王还在陪同那个刘头领吗?”

“是呢,正院现在点着了火把,正是饮酒唱歌的好时候,大少主哪能那么快回来呢,恐怕要到很晚。”

冰雁失望地皱紧了眉,“他这么久才回,一回来就陪别人一天。”

小麦失笑,“少夫人,这么多天都等了,不差这一天。”

冰雁无奈,起身去吃饭,“好吧,谁让我嫁的男人,不是普通家的呢。”蔫蔫地吃了饭,又把衣服完成,叠好放衣柜里,这时都月上西梢了,外面的喧闹声还在继续,冰雁实在等不了了,便上床睡觉了。也许是一天的疲惫,没多久,她便沉入梦乡。等到美朗侍候完远方来的贵客归来的时候,冰雁已经像蚕宝宝一样裹着被子睡得正香甜。

“美朗呢?”冰雁急问。

“大少主说先去跟王问候,一会儿就回来。”

“哼,骗人!这算什么?我们多久没见了,一回来他又早出晚归,害我们夫妻都没得面见。”

“少夫人,你莫气了,少主他说了一会儿回来,就会回来的。”

冰雁闷闷地斜她一眼,随着小麦去洗梳。

这时,门外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冰雁和小麦的脸色同时一喜,“真的回来了!”

冰雁吐了口中的水,兴奋地往外奔,“美朗!”一出门,立即迎来一个大大的怀抱!抬头看,正是她家美朗!

冰雁撒娇地噘起嘴,“不像峡谷的女人,那像哪里的?”

美朗眯起眼,似想了想,坦然说“像石安城里的那些女人。”

冰雁微怔。他说的是汉族的女子,古代闺门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十分矜持内敛,难道说,美朗这次见识了正宗的汉族女子,有了新鲜感?他这种性格的男人,应该喜欢那种乖顺的姑娘吧?他走了这一个月,会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想着,她不悦地从他身上跳下来。

原本笑眯眯的美朗见到爱妻颦了眉头,立即变了脸色,“雁儿,怎么了?”

冰雁一抬眼,紧盯着他,“你喜欢那里的女人?”

美朗一怔,立即明白她这是吃醋了,突然哈哈哈仰头大笑,冰雁又气又急又羞,举起拳头捶打他,“你笑什么?!不理你了!”说完扭头就朝屋里走。

小麦趁小两口暂时分开的时当,烟一样地溜走了。

美朗雪豹一样带着野兽的气息轻掠到了冰雁身后,长臂一伸,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坚硬而灼热的胸膛贴着她柔软的背。“小雁儿,外头的姑娘怎么能比得上你呢?你是最好的,是我心窝里最想的。不不,是唯一能让我想的女人。”他不会说情话,可他说的绝对都是实施,实施不是最难听,是最动听。

冰雁的心窝里开出明艳的花儿来,她回过头,情意绵绵地望向美朗,伸出手,指腹轻轻抚摸他立体深邃的轮廓。他的丈夫,长得这么英俊挺拔,她真不该,在这段日子见异思迁。“美朗,你这么好,我不该怀疑你。”唉,她还敢怀疑他?她自己又做了什么!

美朗松了口气,手抚上她的头发,呵呵笑了笑,“没事,我喜欢你耍小性子,可爱得紧。”

“真是……”冰雁翻了他一眼。

“美朗,美朗,这、这大白天的啊。”她困难地提醒。

美朗猛地松开她,蓦然惊醒地瞪大眼睛,“啊,对了,阿爸让我唤你过去,今早我们一家吃团圆饭。”

“啊,还有早上团圆的啊。”冰雁愣愣地说着,手已被美朗拉着往外走。

“羽朗回家,阿爸很高兴。再加上这次因为我们的提议,请来了刘头领为我族训练精兵,阿爸这次要好好奖赏你呢!”美朗一边走,一边兴冲冲地说。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冰雁笑得干干的,“别,我也就是那么一个灵机一动,我不要什么奖赏,做人要低调。”开玩笑,夫人是不喜欢她这个媳妇参与政事的。

美朗宠爱地回头捏了捏她的脸蛋儿,“谦让什么?该我们的应该坦荡地接受!总之这次,阿爸更加欣赏我了,以后会把更多的事务交给我,雁儿,你就等着你的丈夫成为一代枭雄吧!”

冰雁笑着斜了他一眼,“你还真好意思吹!”

夫妻双双来到土司正堂,堂内已坐好了土司,夫人,羽朗,茜朗,另外还有那个刘头领。

刘头领一身汉族武将的捡拾,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留着胡渣,一双冷酷的眼睛,和一只鹰勾般的鼻子,一看,就是个英勇善战的良将。

“阿爸,阿妈,刘头领,很抱歉,我和雁儿来晚了。”美朗难得谦恭地向长辈施了礼。

土司王看到冰雁,首次露出欣赏之色,“无妨,来来,美朗,冰雁,你们到这里坐。”

冰雁跟在美朗后面,恭敬地走到桌前,坐下。

席间,羽朗还是面无表情地静坐着,好似周身罩着一层冰,与世隔绝。

而茜朗,与前些日的孱弱截然不同,今日的一张小脸光彩照人,一双凤目灿灿若珠。从冰雁进门来,他就一直紧紧盯着她,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一阵寒暄后,土司爽朗地招呼大家吃饭。因为有客人在,也或许因为旗开得胜,土司王表现地很健谈,比平时的冷肃明朗了许多。

说是团圆饭,但他们说的,诸多都是这次招兵买马的事。

“我这个儿媳妇冰雁,可算是这次功臣。”土司王突然将话题转到冰雁身上,他她成为众人的焦点。“是她的主意,才达成我与州府的联盟。”草原人直接坦荡,也不避讳借了别人的智慧,不像汉人那么虚伪。

刘头领冲冰雁点了点头,“少夫人聪慧过人,佩服。”

冰雁暗道;不必这么夸张吧。面上却对他回着:“失礼,失礼。”

谁知土司王并未完,继续道:“还有,冰雁制造了风靡我们峡谷的新款花色布匹,将我族的丝绸贸易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冰雁又暗惊了,土司大众还真是会吹啊!

刘头领脸上露出些惊异,“少夫人居然有些才识,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不知少夫人创新的是何种布匹,刘某一定要开开眼界。”

“刘大人见笑了,我只是小打小闹,凑巧而已。”冰雁尽量谦逊地说。这样夸她,将黄道婆致于何地?

“不不,贵族地域肥沃,所产的棉、麻本就非常知名,若再配上创新的色泽花样,定能做成上乘布匹,到时不愁远销全国各地啊。”刘大从继续追捧。

冰雁要一头汗了,“大人太过奖,太过奖。”

土司王此时哈哈大笑,非常开怀地说:“刘头领,本王明日就带你去山下的镇坊去观看。”

“能参观到贵族布坊,刘某深感荣幸。”

冰雁无奈地垂着肩膀,悄悄地看了一眼美朗,他正一脸喜庆宠爱有加地望着她,得意自己的妻子受到众人的肯定。

除了美朗,还有另一人对她投来热烈的目光,正是茜朗。再没有哪一刻他和大哥这么一致过,心上的人儿受到赞扬时的那种喜悦,满足,骄傲,在眸中淋漓尽致地流溢出来。

至于羽朗,依然故我。“这个人的人生肯定了无生趣。”

“不瞒刘头领说,今日本王非常高兴,不仅你我双方合作愉快,另外,我的二儿子羽朗,也由佛门回归家中,今日一席,是本王多年不遇啊。”土司王看向羽朗,感慨万千地说,望着羽朗的眸中,透着深深的慈爱和愧疚。

但是羽朗却并无一丝情感回应,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表示他听到了父亲的话,仍是什么也没说。

“刘头领,羽朗他从小入佛山,喜静。”土司夫人连忙笑着解释。

刘头领也礼貌地赞扬道:“原来如此。虎父无犬子,土司大众的三位儿子,个个才貌不凡,均是人中翘楚!大人有此有力臂膀,不愁不能收复一众山寨土司啊!”

“承刘头领吉言,有刘头领协助,必定事倍功半!打它个落花流水!”

这还是家宴吗?冰雁郁闷地看着几个男人在自娱其乐,自吹自擂,看着夫人陪着笑颜,现在她知道做有钱人家的媳妇也不容易,但她牢记着夫人的忠告,决定低调做人,于是接下来的饭席,她只顾悄悄地吃自己的饭,只要不点她的名,她就不怎么抬头。

饭局完后,她只觉得累啊。

接下来,土司大人带着美朗陪刘头领去练兵场。夫人由央金陪着回屋,羽朗自是只与夫人道别了一声,就又直挺挺地去佛堂了。

出了正院后,就余下冰雁和茜朗两人。

茜朗雀跃地从后面拉住她的手,眉飞色舞地道:“冰雁,你今天真是抢尽了我们三兄弟的风头啊。”

冰雁心事重重地侧了他一眼,“夫人不喜欢我参与生意上的事。”

茜朗傲然哼了一声,“她不喜欢有P用?你没见阿爸很赏识你么?”

“我不是三岁小孩,被夸几句就飘飘若仙了。”

“那不一样,有了阿爸的肯定,以后,我们可以大展身手地合作我们的印花布了!”

冰雁想了一下,叹了口气,“茜朗,先别这么张扬,我毕竟是女流,不适合总在外面行走。”

茜朗欢快地迎在她前面,头一侧,甜蜜充满憧憬地说:“那好办,以后你就在家做设计,我来给你全力支持。你不是要我做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么?到时候,你主内,我主外,一定能成功的!”

冰雁心头凛了一下,女主内,男主外,这是对夫妻而言的话啊!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好在美朗已经走远了,否则听到茜朗说这些,一定又得暴躁。

上前一把反握住茜朗的手腕,拽着他快奔数步,走进他的小院落。

“呵呵呵……”茜朗愉快地笑起来。

冰雁回头,瞪着他,“你笑什么?神经病。”

茜朗收敛了一些笑,面上含出些羞涩来,“我就是觉得,你刚才拉着我跑的感觉,很好。我开心,所以笑。”

“哦,天哪。”冰雁翻白眼,“你还真是身体一好,就是个难缠的家伙。”

“不好吗?你说的啊,我要做个开朗快活的人,你和我在一起才会快乐!”

冰雁呼了口气,“好了,你好好呆着,我得回去了。”

“哎!”茜朗拉住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道:“我知道,大哥回来了你要顾及他,可是他现在又不在院中啊,他去和那个人学练兵去了,这一忙不知要多久,你就不能趁现在陪陪我?”

“我……”冰雁想说要休息,茜朗看出了她的想法,立即道:“现在我身体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做模版。”

“模版啊?”冰雁在犹豫。

茜朗连忙接着说:“嗯,没有多少了,我可以一边刻,你在一边看,及时给我意见,然后今天可以用颜料实验,如果能成功,我们就完成这件大事了!”

听茜朗说的句句在理,冰雁在认真地思忖后,点了点头,“也好,我也想早些把这事结束。”

茜朗闻言,暗松了口气,嘴角不易察觉地露出笑意。只是胸口,还是涌出些苦涩来。

于是这一天,冰雁和茜朗两个人,夫唱妇随……哦,就当是个比喻吧,两人认认真真地合作起来。

茜朗平时不是邪就是骄的,可是没想到这般俯案工作的时候,眉头微蹙,目光专注,居然十分迷人,而且他的手法很快,小刀在他手里玩得极精准,好似他就是做这个出身一样,果然是样样精通的全才。

冰雁一边看着,一边暗叹,一边佩服。这孩子,与他的哥哥有过之而无不及,绝不可小觑。

两个沉下思来,偶尔互相讨论几句,就这般,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茜朗竟然以神速完成了这块木雕。冰雁惊叹不已,夸赞之词滔滔不绝。

“冰雁,那我们上些颜料试试吧?”茜朗兴奋地说着,因为受到冰雁的赞扬,乐不知疲。

冰雁却转而看了看天色,眸光闪烁地说:“今天,似乎已经有些晚了,不然,下次吧。”

茜朗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了,不想说,却还是忍不住道:“一会儿不见大哥,就会很想念吧。”

冰雁怔了怔,有点尴尬,“茜朗,我在这儿一天了,美朗也快要回来,我……”“嗯,我了解,你回吧。”难得的茜朗很乖巧地说了句,莹白的小脸上亦没有任何阴霾。

冰雁看了看他,确定他没有不悦,这才放心地道:“那好,你也早些休息吧,累了一天了,改天我再来。”

茜朗点了点头。冰雁笑着吸了口气,转身,朝外走去。

茜朗转头看着她,她的步伐轻快,背影纤长,在夕阳下,笼着神秘和疏离的光芒。茜朗脸上的温淡渐渐转得冰冷,瞳仁微缩,眸光让周身的气温骤降。等那抹俏丽的身姿消失在视线里,他蓦然转身,将手中的小刀一抛,刀光寒戾,所刺之处,一只不安分的蝎子正痛苦地挥动着钳子。冰雁回到院中,一心盼着美朗今儿能早些回来。说实话,虽然,凭心而论,美朗不是那种让她一见就迷得七晕八素的男子,但是,美朗这种男人,你跟他相处,会有依赖感,有安全感,他像山一样高大威武,就算如冰雁这般自立坚韧的女子,也会想有个充满力量的胸膛靠一靠。和他在一起,会放松,会歇息,会感觉天塌下来由他来顶。还有他那粗中有细的宠溺,也让她甘愿小女儿似的陶醉其中。

男人有征服欲,女人有被征服欲。这些天,她哄茜朗,追羽朗,也着实累了。

所以,她真心期盼着她的靠山,她的男人。用过晚饭,她吩咐了小麦准备洗澡水后,就在镜前无聊地对镜打扮。左等右等,迟不见丈夫回来。她的耐心渐渐被磨消。这些大男人,难道不知道月余不见面的小夫妻会如胶似漆的么?怎么一天天抓着美朗不放行啊!真是不懂人情世故!

心里怨是怨,可是也无他法,万分焦虑之下,她索性不顾夜里寒凉,披了件外衣出了门。

今日,漆黑漆黑的,几乎没有月光。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她将围巾往上拉了拉,出了院门朝前观望,遥见正堂的高台上,有火把闪烁。她叹息了声,脚步缓慢地朝光亮走去。虽然不能唤他回来,但至少探查一下吧。

快要走到院门时,突然,里面传出异样的声音,紧接着,从大门里涌出一群人来,黑乎乎的,伴随着男人们的喝斥声,还有女子的哭泣声。

冰雁暗惊了一下,下意识地身子朝旁边一闪,躲在了一棵木桩后。由于她在黑暗中走了一会儿,能大约看到那些人,是府里的一些侍从,而他们却前后抬着两个用布包装起来的女子,那女子只有头在外面,还在嘤嘤地哭。

“还在哭?贱奴!让你们侍候远道而来的几个贵客是你们的造化!再不识抬举就杀了你们!”领头的男子吵骂着,几个人浩浩荡荡地走向一处院落。

冰雁心中大骇,原来,这些女子就是所谓的被抢来的那些女子么?那个石安城来的首领,听说还带了几个下属来,所以这些女子是别人送去给他们的?

该死!果然是上流贵族都肮脏!还以为在这样纯真的异族,会好一些,却一样丑陋!再想想美朗,突然有点想呕!他们这里的男子,是不是都把女子当玩物啊!

胸口莫名鼓起一团怒气,她鬼使神差地跟在了这群人之后。就在她蹑手蹑脚地跟到了一个物件后,看到这些人抬着两名可怜女子进一个院门时,她激动了,一拱身准备冲上去!

突然,衣领被拽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身体随后方的一股力量腾空而起,一阵恐慌袭来,她张开嘴巴,声音还没出来,就被一只手掌捂住了!随之这只手掌的指间传来的气息,她震惊的心却瞬间安宁下来。直觉上,是他。

果然,当他们跃至一处凉亭上时,她转过身来,虽然没有月光,黑夜中她还是看到了这个牵动她心弦的人。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为什么不让我去阻止?!”冰雁还无法释怀心中的气闷,张口便是质问。

羽朗望了她一眼,便又将目光投向虚空处,高挑纤长的身姿配上一身飘逸的白衣,一点儿……也不像幽灵。

满世界的仙气在飘。

“你以为,你能阻止得了什么?”羽朗开口,没有一丝情绪。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女子受到践踏!”冰雁没来由地更加火大,盯着羽朗那张假正经的脸,忍不住讥诮,“亏你们一向以佛门弟子自居,你的慈悲呢?”

羽朗微微颦起眉,似乎也极有矛盾,但他还是说,“你这样冲动,会坏了大事。”

冰雁正想发火,却突然顿住了。转过头,不甘地看向那个方向,耳边隐约听到女子的哭叫和男人的狂笑,刺耳又讽刺!但是她却不得不强压下了心头的愤怒。她知道,她不是圣母,她也不能改变世界,黑暗和丑陋,并不会因为她的一次英雄而消失,甚至,也许这次她冒然冲出去,确实会影响土司大人的计划,会被她搅了局。

手指颤抖着蜷起,她咬着牙痛声说:“你们不是常说,人是平等的吗?可是她们,却要受此大辱!”

“一切皆有定数,这是她们的命。”羽朗冷静地说,语气隐隐听出些无奈。

冰雁突然就炸毛了,她恨自己不能解救谁,已经觉得自己很无能,可是这个人,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们解决不了的事,就拿什么命运来说道,真够虚伪的!羽朗,你远比我想像的还要冷血!”

羽朗终于扭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冰雁心头一颤,有点不敢迎接他的目光。他从来没有这样正式地看过她,虽然知道他只是心无杂念地望着她,她还是脸热心跳,因为他的目光有种魔力,似一个巨大的靡丽漩涡,要将她的心吸进去。

然,羽朗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移了目光,望向夜空。

冰雁眨了眨眼,突然发觉了他紧蹙的眉,蓦然间她明白了,其实,他也不满,也矛盾,也愤然,但是,他,无奈。

有些事,不是你我可以随手解决,就像现在,救了这几个女子,又能挡得了下几个女子吗?而这些女子,躲得了今晚谁知会不会有更悲惨的明天?这远不是那天对她的路见不平那么简单。

土司府,土皇帝,敢问哪个皇宫里没有奴,没有供皇族玩乐的奴?美人计,总是最有利的一计。

人,特别是古人,本来就是三六九等,你不想承认,也不行!

随着冰雁越来越低沉下去的肩膀,羽朗却微吐了口气,出其意外地说:“我会放她们走。”

冰雁猛地抬起头,惊疑道:“真的?可是,你不是说,我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吗?说不定还会闯大祸。”

“就像你所感受的,袖手旁观确实很痛苦。”羽朗平静地说。

冰雁心头猛生兴奋,有些事,不做,过不了自己这关。“好!先救了再说!那我们快吧,不然就晚了!”

羽朗点了点头,转身,率先朝那处院门走去。

冰雁心跳如鼓,亦步亦趋跟在羽朗身后,时不时悄然瞅一眼他优雅的身姿,有神仙哥哥相助,今晚那些女子们可以得救了!

难得与神仙哥哥同谋,冰雁觉得从未有过的刺激振奋,两人一前一后,接近院门时,神仙哥哥空手点了守门人的穴,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冰雁翻眼,还以为神仙哥哥要搂着她的腰翻墙而入呢,那样得多美好啊!

这边,两人刚一消失,后面的一处假山后,便走出了一身寒气的茜朗。

不是说是盼大哥回来吗?要做一个好妻子吗?却在这里跟二哥相会!

想不到,二哥前些时还冷酷无情,对她不理不睬,今天两人竟一拍即合!还骗他说上次找二哥只是为了帮她取药,就是要与二哥多见面!

好,你们俩好是吗?那就让你们好个够!

转身,夜幕中隐去。

冰雁屏气凝神地跟在羽朗身后,随着那些欢声笑语寻去,很快就找到了地方。羽朗做事利索淡定,只从手中抛出一物,冲破窗纸滚入屋内,不消一刻,屋内的声音浑浊起来,很快,宁静了。

冰雁惊讶他的手段,冲上去推开门,就见有几个赤着臂膀的汉族男子已东倒西歪地晕倒了,在他们中间,也躺着衣衫不整的那两名女子。

“来,羽朗,我们一人一个!”冰雁朝羽朗招手,却见羽朗只是站在门口不动,小脸有点纠结。冰雁蓦地想起,男女授受不亲哈,何况他是不沾女色的。

“那,那怎么办呢?我可背不动两个人。”冰雁一边发愁地说着,一边恨恨地朝那几个男子身上踢了几脚,“种猪!不发浪会憋死啊!今晚好好叫你们过过冷饮(瘾)!”

羽朗脸上动了动,但他只是一扬手,挂着的幔子便滑下来裹住了地上的两个女子,然后弹起,直冲门而飞!

冰雁惊悚地跟着冲出来,只见那两名女子已稳稳地躺到了马棚旁的一匹马背上,冰雁松了口气,对羽朗赞道:“还是你有办法!”

“走吧,送她们到府外,叫醒她们。”羽朗说了句,又是率先飘飘然往外走。冰雁欣喜一笑,欢快地牵了马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刚出院门,羽朗就顿住了脚,冰雁不觉有异,紧跑了几步,拍了拍羽朗的肩膀,道:“羽朗,我们不能大模大样地走大门吧,是不是要从……”

“不能从大门走,你们两个是要私奔吗?”突然,黑暗中一声压抑着狂怒的声音传来,冲破了寂静的夜空。

激得冰雁一个哆嗦,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看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美朗。

恶女嫁三夫55.绝不。。!

美朗这个人实诚,如果不是让他亲眼看到这两个人在一起,凭他的大脑是根本不会有任何怀疑的。但他实诚并不代表他迟钝,当冰雁的手亲昵地拍上羽朗的肩,并看到他一向清高的二弟却也没有闪躲时,他的怒火直冲心头!

什么时候,他们这么亲密了?他甚至能从冰雁的举动和声音里,听出她面对羽朗时的愉快!这让他心焦肝痛!在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一定发生了他不太喜欢的事!说这两个人没有奸情,他的脚趾头都不信!

“什么私奔啊!”冰雁反应过来后,立即焦急地出口澄清,“美朗,你误会了!今天的事我回去和你解释,但是你不要管……”

“我不管?”美朗怒发冲冠,伸手指向羽朗,“你和他……”

冰雁一把抱住美朗的胳膊,阻止了他吵嚷,“美朗,你小声点,跟我回去,我会告诉你。”

美朗被冰雁不由分说地拽着往回走,他额头青筋暴涨,脸上有太多的不甘,眼睛狠狠地瞪着羽朗,但看冰雁这么急切,拉得他几经跌撞,竟是无暇爆发。

而羽朗,还是始终静静地站着,直到两人推推攘攘地走了后,他才幽幽地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略作思索,便用手抓起裹着女子的幔布,跃身起飞,如云的身影飘在半空,在树桩与建筑物之间几个轻盈点脚,便掠出了这座守卫严密的土司府。

落到安全地带,羽朗放下手中的女子,从袖中掏出一串佛珠,朝女子身后抛了两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女子随幽幽转醒,只听得有声音在说:“你们已得救,速速下山。”待惊慌地清醒时,却只看到高墙上飘过一抹白衫的影子。

冰雁奋力地拉着美朗一进自家院,便被美朗一个甩手,几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在地。

不过冰雁并未生气,也没有太以为美朗会有多生气,于是稳了稳神道:“好了,今天的事是这样的,我久等你不回,我云找你,就看到你们呀,哼,你们送给汉人的女子,我想救她们,碰上了羽朗,我便劝说羽朗去救她们,你刚才看到我牵着马,马背上的人了吧?就是那两个女子,刚才怕你把土司招来,只好拉你先回来了。”解释完,冰雁没事人似地拍了拍手,“走吧!”说着,也不管美朗,就走到了屋里,坐到桌前,倒了杯茶,心情好地喝了一口。

她当然心情好,和羽朗合作救人,这事不是年年有,她根本没想到,她自已觉得没什么的事,许是因为心里喜欢,在她的眼角眉梢都透出了她的内心。

美朗绷着脸走进屋时,将她脸上的一丝一毫都尽收眼底,脸上,就不再全是愤怒了,而是渗入了惶和痛。“羽朗一向清冷孤僻,怎么轻易肯听你的劝?”站在她身后,他僵着声音问。

“因为我说得对啊,我将他批得顿口无言!”冰雁一扬下巴,得意之余,眼角风情无限。

若是平日里美朗定会心醉神迷,可是今日看她的表情,却像是对他极大的讽刺。直觉上,她是因为羽朗而风情。“那两个女奴是送给汉人的,你这是捣乱!”美朗瞪着她,警告道:“以后男人的事,你少管!”

冰雁扭回头来,脸上也肃然,“我知道,你有你们的道,但是,你们做坏事的时候,不要让我看见,让我看见了我就要管。”

“无理取闹!羽朗素来不问琐事,你三言两语竟然能让他帮你?”

“谁说他不问琐事,那只是表面,他人很正义的。”冰雁一句本能地维护,不经意地透出了她对羽朗的欣赏和了解。甚至,还有熟络。

美朗忍无可忍,一把攥起她的手腕,“你和羽朗什么时候好的?”

冰雁吃痛,手里的茶杯应声摔下,“喂!好痛!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跟羽朗好了?美朗,你不要学那些八婆的男人好不好!”

“敢说我八婆?!”美朗脸涨得青紫,眼瞪得如铜铃,手间的力道也开始不受控制,“贱婢!做了还不敢承认,还如此理直气壮,我看你真的是活腻了!”

冰雁瞪大着眼睛,惊愕地呆住,美朗的每一个字都如一把淬毒之刀捅入她心口,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视作靠山一样的丈夫,居然用这种蔑视污辱的话骂自己!而且,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她!

看着冰雁木住,美朗有些从狂怒中回神,眨了下眼睛,眸中的暴戾消散了些,手间的力道一松,面上闪过一丝愧疚,但是男人的尊严让他不想轻易认错。

冰雁这才感觉到手腕处那窒息的痛楚,一条胳膊都几乎麻了,全身一软跌坐回原位,心有余悸地看着美朗,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又明白了一件事,山虽然高大结实,可也有可能喷射出灼死人的岩浆。她的男人,因为兄弟。。的威胁刺激,他变得敏感,强烈的大男子主义更让他变成一座火山!

“我,和羽朗是清白的,只是碰巧遇上,之前因为见过面,所以也有些交流。事实上,不用我说,他原本也想去救人,只是在顾虑,被我鼓励了几句后,就和我一起救了人罢了。事情,就是这样,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如果你硬要以为我和他有什么,那么随便。”冰雁板起了脸,眼中藏不住地失望。但是这并没有让美朗心生了然或释然,反而,激起了他的愤懑。

“哼!冰雁,不要将我当傻子!你看向羽朗的眼神根本不一样!就是刚才,你提起他时也不同!”冰雁不由心中一凛,难道,她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对羽朗的倾慕了吗?老实说,跟美朗说话,她并没有刻意掩藏什么,只是因为觉得羽朗对她无意,她已死心了,这是她大意了,她是由心地喜欢那个人,可能提起他时,会不自觉地表现的……不一样?

原来,美朗也是如此厉害的人!开玩笑,美朗就算粗犷,可有双敏锐的眼睛,否则,是谁领着众兵打胜仗来着?!自己这点道行,比不得啊。

看到冰雁眸中隐隐浮现的心虚,美朗心中的猜疑几乎可以肯定了,他又怒又气又痛,眼白都蒙上了赤红的血丝,如钳的二指夹起冰雁的下巴,恶狠狠地警告:“你听着,你是我的女人!不要以为有族俗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羽朗、茜朗,他们想加入我的婚姻,我绝不同意!我美朗是人中之龙,绝不与他人。。!哪怕是我的兄弟!”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冰雁惊惶地僵住,这样残戾的美朗她没有见过,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倘若,你做出背叛我的事,我绝对不会对你姑息!”美朗高傲霸道地宣布完毕,恨恨地一抽手,将惊吓的傻掉的冰雁扔下,霸气地一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直到他高大健硕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冰雁才回魂。她是真的怕了,她是活在红旗下的好青年,是活的现实而爱惜的人,她知道,在这个古代怪异的族落,男人们有着原始的野蛮,她不敢想像,若是动了美朗的底限,她会是怎样的下场。

惊出一身冷汗,她虚脱一样趴在桌上,愣了好一会儿,不见美朗转回,想来他今夜,恐怕不会回来了,不回来还好,让他在外面消消气吧,也许明天醒来,

好的,就这样,什么都不要去想了,没事的,没事的……

窝回到床上,冰雁在一次次自我催眠中,艰难地睡着了。

“啪!”一桌的物品被扫落一地。土司王怒瞪双目,朝着门外的侍从喊:“去给我把羽朗叫过来!”

“是,王。”侍从慌忙跑出。

土司王愤愤地背着手走来走去,骂起美朗:“你既然知道,为何昨晚不向我禀报,也不做任何补救措施!你也浑了头吗?!”

美朗黑着脸立在一旁,无言以答。

送去的女子不翼而飞,几名汉兵光着膀子一夜全部病倒,若不是刘头领发现地早,出了人命他们可是担不起的。不是他出卖羽朗,这事总要给刘头领一个交待。只是他有了点私心,将冰雁参与的部分隐瞒了。昨晚,他和冰雁吵了架后就夺门而出,一直坐在塔顶喝闷酒,哪里还想得起管那几个汉兵?

羽朗飘飘然进来时,屋里的气氛正紧绷地一触即发,无疑他是点燃火的那一个。

“羽朗!”土司王看见他,怒吼一声,几乎将空气都爆开一个洞。“你闯下此等大祸,还不跪下!”

羽朗高挺着身姿,不卑不亢地平视着土司,“羽朗不知所犯何错。”

“好,你们一个一个,都学会了顶嘴是吧!”土司王怒不可遏,“你可承认,昨晚送给刘头领的两个女奴是你放走的?”

“是我放走的。”羽朗淡淡地承认。

土司王的脸扭曲了,因着他这强硬的态度,“你这是跟我作对?!”

“孩儿不敢。”羽朗说着不敢,却是没有一点不敢的气势。

土司王要气疯了,他雄霸一方,威风凛凛,却被自己的儿子绊了脚。三个儿子中,除了美朗算是他的臂膀,羽朗和茜朗因为各自的原因,他都由着他们,可是,宠着他们不代表他们可以跟他叫板!坏了他的大事,让他在刘头领面前大失颜面,这他绝不能容许!

“羽朗,得罪了刘头领,我们家族的计划很可能会落空的!难道你不知道?!”

“我自小入空门,佛家以慈悲为怀,救人乃情理之中。”

“你!”土司王气郁。

他们族落自古信奉佛教,几乎每家的儿子都要有一人去寺庙为僧,虽然他们是贵族,可也不能免除,只是因夫人的请求,才让羽朗为俗家弟子,好随时能回来助他神力,只是可惜这孩子虽然入佛门学了不少本领,却也学了一套佛学,不肯与他为伍,真是气煞他也!

“羽朗,你现在已回家,你要记住你是我腾波的儿子,一切,要以家族为重!以后,你除了去佛堂,还要跟着你大哥练兵打仗!”

羽朗如羽的睫毛动了动,不以为意。“我虽为俗家弟子,但绝不会伤人性命。孩儿要辜负父亲的期望了。”

“放肆!”土司火冒三丈,猛地拍了一掌桌子,咚的一声震天响。“你不要以为你能像洛彦活佛一样,你是我的儿子!我是土司王,没有我的打拼,哪有你们的今天!”

“阿爸既然送我入了佛门,就知有今天,何必强求于我。”羽朗云淡风轻的面容,语气却也不示弱。

土司王眼睛蓦地瞪大,气得浑身发抖,“好,你有种!美朗!”

突然被点名的美朗猛地抬起了头。

“把他提去柴房,面壁!”土司王狠狠下了命令。一个不听话也就罢了,两个也不听话,他们是老子还是他是老子?都反了他们还!

美朗面无表情地上前去,拽住羽朗的胳膊朝外走。羽朗也不反抗,认命地地方走出正堂,面不改色,毫不畏惧。对他来说,面壁和打坐没什么区别,只要让他安静,只要他们做的恶行别污染他的眼睛。

柴房也算是粮房,堆着一袋袋的粮食,空间不大,倒还干爽。

美朗将门打开,羽朗自觉地走入其中,在墙侧边的干草上就地而坐,然后眼睛垂下。

美朗望着他这一副如仙般精致的脸,心里的嫉恨越发地浓郁,鼻息里冷哼一声,低声道:“不要以为装出一副清绝的样子,就代表你多清白。羽朗,我警告你,冰雁是我的女人,你若敢打她的主意,我绝不饶你!”

羽朗面部一丝变化也没有,跟面瘫差不多,只有唇部微动,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大哥多虑。”

“我多虑?哼!你好好的活佛不做,为何突然跑回家来?什么时候回家不好,偏是我娶了亲?”

羽朗低垂的眼神微微怔忡了。

美朗轻嗤一声,“满口佛法戒律,我看你就是暗藏贼心!”

羽朗猛地抬眸盯向美朗,那眼神甚是犀利。

美朗暗惊,即而恼火,“总之你离冰雁远点,再让我看到你跟她鬼鬼祟祟地在一起,休怪我翻脸!”说完,呯地一声关上了柴门,愤然而去。

羽朗却盯着那扇还在震动的门,陷入了深思。他记得师父那日将他响去,突然让他准备一下回家,他还以为似以前般探亲,便欣然点头。走之前,师父告诉他,算卜到他今年有情劫,所以放他下山,一切就看他的造化,若他过了情劫,将会来信招他回寺庙,若过不得……

从小性格清幽的他,入佛门后更是一心习佛法,清心寡欲,故根本没有将师父所说的情劫放在心上,只当是回家探亲罢了。他也断不相信,也根本不曾想过,他一生与“情”字有何关联。但是自他回来后,却发生了一些不解的事情。他只是清心,他不是木讷,他知道前些日那个冰雁对他的纠缠,只是他并未在意。因这一副绝世之貌,每每下山便引得无数女子垂涎,他除了有些厌烦和无奈,更多的是忽略。

至于这个冰雁,近两次倒是说了些让他不得忽略的话,左右着他的看法和决定,但也仅此而已。不过大哥冲着他这顿激烈的怒火,倒让他记起师父的话了。

情劫,会是什么呢?

冰雁爬起来得很早,一个早晨都惴惴不安,安排小麦出去打听,回来说美朗和羽朗都被土司王给训了,而且羽朗还被罚。这让她十分内疚。

正在她坐立不安时,美朗雄纠纠地回来了。冰雁的心提了起来,规矩地坐在桌前,余光中瞒着美朗跨进门,连忙堆起笑脸,怯懦问候了句:“美朗,你回来了。”

你一定很奇怪,以冰雁这种连阎王都不怕的主,为啥被美朗吼一顿就怕上了。这个原因就太多了,首先冰雁这人本来就是爱惜生命的,不然上辈子那么辛苦也不会那么拼,在地府大闹那是反正已经死了,差到不能再差的结果,自然要出口气的,所以再来这里的重生机会,她是相当珍惜的,想好好过这一生。

最重要一条,我认为她有个没骨气的原因是,她还没有真正地爱上美朗。如果是爱的人冲她发狠,她会生气,会计较,会伤心。可是换成美朗,更多的她是害怕,怕美朗对她不利。因为她不了解他。如果对深爱的人,怎么会怕他对她不利呢。

所以,这个严重的问题,美朗也感觉到了,当他看到冰雁虽然笑着讨好他,可是眼睛里的戒备和胆怯却很明显,他心酸不已。他不想和冰雁这样相处的,不想让爱的女人怕他,他要征服一个女人,决不想用武力,女人在他眼里是他要心疼的人,不是他在战场上的对手。

只是,一想到她望着羽朗那烁烁发亮的目光,他,受不了。他不是个没出息的男人,明明是她犯了错,难道还要让他哄她不成?哼!怎样,也得先冷冷她。想着,美朗就硬生生瞟了冰雁一眼,绷着脸走到床前,去脱外袍。他这一宿没睡,今早又被阿爸训,现在着实得休息一会儿了。

冰雁一直紧绷着神经,僵直着身体,直到看到美朗理也不理她倒头就睡,而且不消一会,就传出了他粗重均匀的呼吸声,冰雁心里沮丧的同时,也居然松了口气。然后,秉着惹不起躲得起,不摸老虎尾巴的原则,缩起脖子,弓起腰,蹑手蹑脚地出了屋门。

到了外面后,她长呼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裹紧外袍朝外走去。她想了,昨天的事是她先惹的,总不能让羽朗为她擦屁股。她想过去找土司王说明,可是如果美朗知道了一定会更生气,猜到土司没来唤她受训,肯定是美朗护下了她,她再自投罗网,也会连累美朗护短。而且,美朗肯定会认为她在保护羽朗,再万一是跟羽朗一起受罚,美朗的醋桶都会打翻。那她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那么,最适中的办法,就是是去找夫人。夫人对她有交待,让她多与羽朗交流,所以夫人会理解,而且如果有夫人出面,也免去了她和羽朗有什么什么情的嫌疑。事不宜迟,她这就直朝夫人的住处走去。

门外的侍从见是她,行了礼。一进堂门,夫人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走来走去,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是焦急的,眉头皱起,“冰雁?”

冰雁垂下头,急步往前蹭了蹭,然后郑重地跪在地上,“阿妈,媳妇儿是过来认错的。”“哦?是什么事?”夫人的眉心皱得更高,眼中有些不耐烦。

“阿妈,今天羽朗不该受罚,受罚的应该是我。”

“什么?”夫人眼中一亮,表情舒缓下来,疑惑地看住她,问:“快说,怎么回事?”

冰雁便将事情的前后左右细说了一遍。

夫人听后,神情又开心又忧虑,忍不住数落起来,“冰雁啊,你是糊涂了么?你知道你嫁的是什么人家?我们是一个区域的王者,怎么会没有家奴的?那些女奴就是为了讨好客人的,你懂不懂?家事国事哪个更大?羽儿长年行善,他不懂得利害,我叫你教他往前看,你怎么还拽着他往后退呀!”

冰雁这时候也有些愧疚了,“是媳妇儿欠考虑,只顾得行侠仗义了。”

“你倒是做了英雄了,可是你知道因为你这样一人上小仗义,可能会损失我们多少兵力?这些年我们与宿敌打来打去,死了多少人?难道这些人就没有父母没有家吗?孰轻孰重,你可分得清?为了保护我们百姓的家园,一些小小的牺牲是无奈的也更是值得的呀!”

夫人果然是曾经的女中豪杰,姜还是老的辣,几句话就说得冰雁面红耳赤,茅塞顿开,无地自容。她匍在地上,诚恳请罪,“媳妇儿明白了,以后断不会再妄自主张,还希望阿妈能向阿爸求情,放了羽朗,羽朗本来还阻拦我,是我用话激他,他才犯了错,我只是借他之手,罪魁祸首是我,请阿爸责罚于我,不要让羽朗牵扯其中。”

“唉,我也正在这儿着急呢,想着用何办法能为羽儿求情。好在,王承诺送给刘头领一批布匹作为补偿。走吧,你跟我去见王。”

“是。”冰雁连忙站起来。

“说起来,羽儿倒是听你的话。”夫人刚走了一步,突然转过头来,仔细看她的脸。

冰雁惶恐,“阿妈,不是的,是我言语犀利,羽朗被我洗脑……哦,是受我语言迷惑才一时糊涂。”

“呵呵……”夫人突然笑起来,“你当羽儿是傻瓜么?怎么可能被你几句给迷惑,我是他的阿妈,我知道他心底善良,但是他是轻易不会受人支使的,这次被罚也是他固执己见,冲撞了王,他能听你的劝,你们二人肯定是意见相投的,只是你给了他勇气。我就说,羽儿,一定会慢慢和我们一家人亲近起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冰雁闻言,无所争辩,索性闭嘴。

“王,羽儿初回凡俗,不谱世事,人品耿直,想法单纯,他不是有意要顶撞你的,你念在他这是初犯,不要这么重地责罚他……”夫人跪在堂前,轻抹着眼角乞求着。

土司王拧着眉心,相当纠结,忿忿道:“这样的责罚算重吗?和他平时念经有什么区别!”

“意义不一样啊,王,他刚回家,我们就这样对待他,你让他心里如何感觉这个家有温暖?这么多年,他一人在外,我们做父母的没有给过他关心,爱护,我的心已经碎了!我想补偿他都还来不及,你还要将他往外推吗?我只有两个儿子!王,你念在我多年跟着你南征北战,看在媳妇儿刚入家门,也做了不少益事,事情出都出了,你就饶了他吧!”

冰雁也连忙磕头,“队爸,都是我的错,羽朗他不知事情来龙去脉,根本不知情,是我考虑得太简单,才造成大错,请罚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罚你?!”土司王一瞪眼。

冰雁匍在地上,“媳妇儿愿领罚。”

土司王刚想举手唤人,夫人匆忙看了冰雁一眼,赶紧求道:“王,看在美朗的份上,饶了媳妇儿的初犯吧,之前她也为我族立过功,功可抵过。否则,怕是美朗心里会难受。”

土司王艰难地迟疑了片刻,心中的火硬生生压了下去,“好吧,看在夫人的面子上,这次我就饶了羽朗和冰雁,若是再有下次,就不止是面壁!”

“谢王!”夫人露出欣喜之色,冰雁连忙搀着她起身。

“随夫人放了二少主!”土司王黑着脸传了令,转身悻悻地走了。

“冰雁,走。”夫人拉起冰雁,雀跃地朝外奔去。

冰雁心里虽高兴,但不敢太表露,只是顺从地默默地跟在夫人后面,当背景。她之所以还跟着夫人,一来是做事要有始有终,与婆婆分享这份愉快,二来,也想当面向羽朗道个歉。

两人随侍从来到柴房,门外的侍人正端着饭菜从屋里出来,愁眉苦脸的,抬头一看见夫人,立即跪下,“夫人。”

夫人的眉立即就拧了起来了,心疼不可言喻,“羽儿不肯吃饭?”

“是,二少主从进来,一直没有动过。”那人胆怯地回头瞅了瞅,好似里面有鬼似的。

夫人耐不住,推开他就朝里面冲,“羽儿!”

冰雁没往里面去,就站在门外,对那人说了句,“你回吧。”然后她就一直站在外面等,决定跟羽朗保持该有的距离。

稍时,夫人和羽朗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来,夫人心疼还在不停拍打羽朗衣衫上的尘土,一边劝慰着:“不要记恨你阿爸,他也是一时冲动。”

羽朗心不在焉地一抬头,对上了冰雁,冰雁连忙冲他点了点头,“羽朗,对不住,都是我引起的。”

“与你无关。”羽朗出其意外地轻轻一笑,虽然是极淡极淡的笑容,云淡风轻,却竟似雪山顶上的光芒一样,闪耀眩目,如昙花一现般珍贵,美得令人窒息。

冰雁短暂的怔忡后,艰难地移开了视线,但是神情还是处于震惊和放空的状态。

夫人见着儿子,早忘了冰雁,拉着羽朗往小院的方向走,一边嘱咐着:“今儿你就不要诵经了,羽儿,好好休息一天,你又瘦了。”

直到,两母子走出了数米远,冰雁才缓缓地回过神来,虽然她能让自己做到低调做到淡定,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不为他跳动,悄悄地转眸,望着那飘逸出尘的背影,痴痴地想,也许,这一生注定要为他魂牵梦萦……

另一间院门前,骤然醒来不见冰雁的美朗,本是气冲冲地出门寻找,却又硬生生望见这一幕,脚步似被钉住,一双手掌紧握成拳,脖颈中暴出青筋。

一只手掌带着轻佻的力道拍在他肩上,“大哥,很赏目吧?”

美朗甩开他的手,猛地扭头瞪着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人却笑得极愉快,末了,微敛了笑容,眼睛亦阴阴地望向远处的女人,幽幽出口,“此景对你我而言,是不是叫做鹬蚌相争呢?”

“你!”美朗怒发冲冠。而茜朗,已经送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若无其事地甩着手臂,走了。

冰雁拖着疲惫的身体转回院中时,心思还有点恍惚,今日,虽然马到功成,凯旋而还。但是夫人的话,羽朗的笑,一直深入到她心底。

“少夫人,你回来了。”小麦诚惶诚恐地跟过来。

“嗯。少主还在睡吗?”

“少主他、他出去了。”

冰雁顿住步子,有点慌地问,“什么时候?”

“有一会儿了。”

冰雁吸了口气,神色变得极不好,他去了哪儿?怎么没瞧见他?既然他醒了,为什么不找她?他不会、不会看到什么吧?

不怕不怕,她这不是找了夫人做掩护吗?美朗虽然火爆霸道,不至于无理取闹。得得得,这一天,她被这一家子弄得一惊一乍,这会儿,她应该去休息一下,美朗可能去练兵了,她可有空歇息了。

这般想着,她放松了骨,准备去裉披风,打算栽床上好好睡一觉,却听到外面匆忙的跑来脚步声,扭头,见是茜朗的侍女瑞玛。冰雁没来由地拉下了脸,不是因为讨厌茜朗,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丫头一来,她就又不能休息了,唉!

“少夫人,三少主请您去一趟。”瑞玛小心地在门外说。

“知道了。”冰雁懒洋洋地叹了口气,重新系好披风,走出门时,想了想,对小麦嘱咐,“我很快就回来,万一少主回来,就说我出去散步了。”能避还是避开的好。两个货都不是省油的灯。

“是,少夫人。”小麦低头应着,眼皮都不敢抬。最近她可是看得到少主和少夫人的火,她可不敢添油加醋,弄不好烧到自己。

茜朗院中,虽然朱楼未改,但却四处洋溢着一派欢喜之气。

冰雁原本有些倦怠的心情,也很快调整过来。

茜朗正坐在书桌前,一身淡青的要化掉一般的广袖长袍,领口的白围巾雪白雪白的,衬得如瓷的脸庞微微发粉。泼墨般的齐腰长发,后面随意地束了要与衣色相衬的飘带,随着衣摆渐渐漾开。翩翩双袖中伸出纤长的指,铺开面前的大布块,线条精致优美的侧脸,映着右侧窗口照进来的五彩灿阳,专注温婉的眼神,和红的似被光芒几乎点着了的唇瓣……

冰雁走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绝妙光景。她突然脑子里恍出这样想法,怪不得和羽朗是兄弟啊,今日的茜朗似乎借了羽朗的仙气儿。怎么也这样美……

啊啊啊老天是要收了她是吗?都弄这么美若天仙的少年……!

“冰雁,你来了。”温淡的声音打破了空气的静止,少年微微偏过头,微微一笑,静与动之间,竟是格外地相宜。

冰雁心底一个激灵,从无言激烈的怨念中回神,再看向茜朗时的目光里,竟然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份遗憾和怨恨。“你的身体都好了?”

茜朗完全忽略她眼中的内容,因她漫不经心地问候而欢欣,笑道:“嗯,有你那般悉心地照料,胜过千金良药,我哪能不好?”说着冲她招了下手,“快过来,我用三种颜料试验了一下,你看看,可还漂亮?”

冰雁正因他的嘴皮而无语,一听他说正事,立即也正了色,走上前去,当视线渐渐清楚地看到桌面上那副漂亮的印花布,不由眼前一亮,激动地冲上前,瞪大眼睛望着布匹上的每一个精细的花纹,亮蓝的颜色华贵端方,她连连惊叹:“哇,真是太棒了!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好!色泽鲜亮,纹理精细,印出来真的很高档很美观啊!这布做出来的衣服肯定是漂亮极了!”

茜朗嘴角欣然地翘起,两颗梨涡衬得他的表情有些得意。“你满意就好了。还有下面两副。”说着掀开上面的面。

“蓝,红,黄,三原色啊,你小子真是有天赋!”冰雁兴奋地拍了他一掌。

“这些是精纺棉,应该还可以染成丝的,麻的,也肯定有独特的效果。”

“嗯嗯嗯,所言极是,好看,真是太好看了!茜朗!你真是越看越有才!”冰雁眉眼弯弯地看向茜朗,似是到现在这一刻才真的看懂他一样,越深入他,越发现他似乎可以源源不断地挖掘出来内容。面容属于耐看型,虽然本来就好看,可是越看就越合眼,也许少年的成长变化太快,天天看都能看出出落的痕迹来。脸上的梨涡很神奇,初见只觉得可爱,可是如今,却有种别样的风韵。身材气质自不必说,身段匀称,气质风流。这家伙,俨然是一颗正在打磨的钻石,正渐渐散发出耀眼的光彩。

茜朗的眸色隐隐露出些羞涩来,眸光从眼角瞥向她,又带了些迷离和忧虑地说:“你这样夸我,不怕我骄傲么?倘若哪天你不赏我了,甚至讨厌我了,我可该怎么办?”

说得冰雁原本只是欢腾的心里突然麻麻的一颤,猛地回归冷静,形态都缓和下来,不敢再张扬,“我这,是对你的鼓励,呵呵,鼓励。”说着不怎么敢直视他,只将目光重移向布匹。

茜朗抿嘴一笑,收回瞟她的余光中不经意地散出了宠爱之色。他垂眸,将三副布一一收起,一边说:“这些你拿去,可以给布坊做标准。这个模版,我也让人给你送去。”

冰雁有点懵懵地接过卷布,心里有些迟疑。美朗现在这么烦她,还会不会支持她啊?

“怎么了?”茜朗半眯眼,悄悄注意着她的神色。

“啊,没,我是说,不着急,反正现在,他们都在忙练兵的事。等这件事了了再说吧。”

茜朗微微露了点失望,“我很用心做的,想早些看到结果,难道你不是吗?再说,练兵和这个也不冲突啊。”

“嗯,还是,不让他分心了。”冰雁还是推托。

茜朗淡淡一笑,“不会是,你跟大哥闹别扭了吧?”

“啊?没,没有。”冰雁哪会承认,这家伙知道了一定看她笑话!

茜朗也不纠缠,反倒似松了口气,“如果你不想让大哥分心,我倒是可以代劳,往布坊跑一趟。”

“你?”冰雁诧异。

茜朗微挑眉,“是啊,你不是说,我也长大了,应该负担些家族的事了么?我不像大哥那般威武,做些商场上的事还是可以的。一会儿我去跟阿爸说,他会同意的。”

冰雁快速度地想了想,觉得可行。这东西是茜朗一手制作出来的,他比较熟悉,所以他去布坊办这个是没有问题的。而土司王那边,茜朗一向不着调,这回能认真做事,替兄分忧,土司王应该会赞成。就只是,不知道这事传到美朗耳朵里……好吧,美朗不是个小气的人,他是个大男子汉。

“嗯,好吧,就这样办,那我也省心了。有你这个功高盖主的助手,我以后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谁知道茜朗却板起了脸,一眼无辜,“那可不行,因为有你,我才做得出来。你是创作,我是执行者,你我必须双剑合璧,才可成功。”

冰雁笑,“那好吧,就算是这样。”说着,神色露出担忧和焦虑。

茜朗转了下眼珠,体谅地问:“我突然地唤你来,耽误你的事了吧?”

“呵,也没什么事,就是可能……”

茜朗却坦然一笑,“今天的事我也听说了,估计大哥心情不好,你先回去吧,陪大哥好好说说话。”

“啊?”冰雁诧异地看着他。

“怎么了?我也是会善解人意的啊。”茜朗一脸的温婉可人。

见他无一丝假意,冰雁微微露出笑容,“那,我就先回了?”

“嗯!”茜朗认真地点点头。

冰雁开怀一笑,后退一步,转身,怀着愉悦的心情,朝外走了。今儿一来,倒是忘了不少忧愁。说起来,她嫁到这里,跟茜朗比跟美朗在一起的时间还多,这孩子温婉起来,就是可人,真让人感觉舒服。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随着冰雁曼妙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茜朗脸上的喜色渐渐消退,精神也萎靡许多,他垂下肩膀,缓缓坐回到座位上,却是单手托腮,望向窗外。不知何时起,他已经不由自主地想得到她的喜爱,当越渴望,就越小心,再多的委屈,矛盾,愤怒和痛苦,也要压回心底。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也许是从出生起吧,久得他都记不得。他总是要将自己的情绪掩着藏着,他不能像两个哥哥那样,能大大方方地得到,自由自在地表达。

他也许肆意,也许阴郁,但是,没有人比他更用心。哼,鹬蚌相争,渔翁岂能是别人?他会让她知道,在她身边的,只有他最适合,只有他最可心,只有他,是最好的。

他们,都不好!

一心想与美朗和好的冰雁,却因着美朗一心投身于训兵事业,已经有数天,没有正儿八经回过小院了,几乎天天有23.5个小时都是在兵营里过的。

冰雁开始是紧张不安,诚惶诚恐,但一天天下来,便也习惯了,这么多天他没找她麻烦,应该是粗枝大叶地早把气儿给忘了。等他把兵训好,找那宿敌土司一报血仇,凯旋归来后,估计又和她相亲相爱了。

老二羽朗,自那日后,依然风平浪静地诵经拜佛。

冰雁偶尔瞥见那抹白影,总是想,这分明是个现实残酷、你死我生的世界,如果只要诵经就可以普救众生的话,要美朗此等做啥?空有一身的好武功啊,浪费。空有一副的好模样啊,可惜。

老三茜朗,现在倒是个可爱的主,做事不拖泥带水,很积极上进,布坊一事跟土司王一说,果然迎来老爸的支持和赞赏,近日来带着手下不断去往布坊,一有任何进展都跟她通报,确是个尽责又利落的人。别说,冰雁越来越觉得,小三长大了,能靠得住了。

至于那位刘头领,据说是一直在练兵营,指导着美朗,按部就班正规地给他们训练家族武装。

冰雁偶尔会看到,现在从汉人那里买来的兵器,刀,剑,矛,棒等等,都是制作精良的好武器,而明显现在的士兵,比之以前强壮,队伍整齐,速度迅猛而不乱,看来不久,就会成就一支训练有素的强大武装队伍。

不久后,茜朗说,印花布让布坊的人都非常惊喜,制作出来的第一批布,已经按她所提的先预热宣传的方案,在刚一出笼就受到了业界的关注。茜朗信誓旦旦地保证,印花布和格子布双管齐下,定会垄断峡谷一带的丝绸市场。

然,看起来好事连连,表面安怡的日子,其实内藏着暗潮汹涌。

复仇的火苗在每个腾波家族的人心里膨胀,终于,这一天,爆发了。

冰雁被一声声破晓的呐喊声惊醒,她知道他们就要出发了,这一天,每个人都在等待。当她穿戴整齐跑出院门,美朗已骑着高头大马,领头带着他的一支新生士兵,气势汹汹向仇人的营巢而去。

为什么,走之前都没有过来跟她道别?他还在恨她吗?她慌忙跑上寨子的高台,遥望着那个人的身影。

他,终究转回头来,朝她的位置遥望。

冰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用力挥动着双手,大喊着美朗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这一瞬间心口似乎被撕裂开一条缝,疼得不可抑制,也许不够深爱,但情感是一定在。

美朗的眼神即使很远,也是那样明亮,他不断地回头看她,看得出有诸多的不舍。

冰雁迎着风,风将她的发吹在脸上,泪水沾湿了发粘在脸庞,诉说着她离别的悲伤。

有哪一个妻子,在丈夫出征的时候能不惶恐,不心痛?这一刻,她深深明白了夫妻的感情。手扶着栏杆,她缓缓地坐在了甲板上,泪眼模糊中,美朗的身影渐渐隐在了郁郁葱葱的山林中。

然,这样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山中之时,他,是那样的弱小,弱小地她怕再也找不回他。怎么办?如果他有事怎么办?眼泪流得快要看不到天。

“不要过于担心,大哥会回来的。”身后,轻轻的安慰声几乎随风飘得听不见。

冰雁长吸了口气,用手指抹了抹脸上的泪,抽泣着缓缓回头。

茜朗看清了她红肿的眼,除了一秒钟的滑稽,紧接着便是刻骨铭心的疼痛。清清的泪水挂满了她的两腮,微蹙的眉心,眼睛里都是无助,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柔弱,这么可怜,虽然,她是在为别的男人而哭,也心疼地让他肝肠寸断。

蹲下身,伸出双手,轻抚在她脸庞,想让他掌心的温暖敷掉她的泪痕,化解她的伤心。“不要怕,大哥历经多年战事,他武艺高超,何况又是经过严格的训练,一定会毫发无损地回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急切地给别人解释,他的声音都在轻颤,似乎怕说得迟了些,说得不确定了些,她的泪又会泛滥,冲碎他的心。

过了好一会儿,冰雁方觉得心绪安稳,沉重和压抑都渐渐淡然了,便从他怀中撤开,抬头,虽不是开心,但很感触地冲他轻柔一笑,“谢谢你,茜朗。”

晨阳下,她的笑容如水莲花般纯净淡雅,他的心展开了。他不稀罕做一个英雄,做一个对天下有用的人,他只在乎,能做一个给她温暖的人。

“我们回去吧,这里还是挺冷的。”冰雁微皱一下眉,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茜朗自然地揽住她的身,将自己的衣袖为她挡一些风,“回去后多喝些热水,不要感冒了。”

冰雁看他一眼,笑。总觉得,茜朗越来越成熟了呢。

两人相伴着下木梯,偶尔对视一笑,多少情意不言而喻。

府门外,缓缓走出来送儿出征的土司夫人,遥见到那二人那无视周围旁人的亲昵,本是悲伤的眉心更加地颦紧。她的儿子刚刚离开,就让她看到儿媳妇与小儿这般亲热,任谁心里会舒坦?美朗这孩子,太顾家族事务,忽视了婚姻,而小茜朗又从小都太会见缝插针,这孩子虽然可怜,可实在无法讨她喜欢。

美朗走后,冰雁的心情很低落,躲在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不断地拿出给美朗做的披风来抚摸,担忧、牵挂、胡思乱想,频频失眠熬得她容姿都苍白了许多。后悔没有来得及,把这件披风亲手给他披上。

这日清晨,她想去看看夫人,美朗不在家,她这心里话不知道找谁说,也许跟夫人谈一谈,心绪会稳定一些。

于是坐在梳妆台让小麦给她梳妆了一番,点绛朱唇,长发辫绾,又配上合宜的头饰,换上得体的外衫,总体看下来,总算提了点精神。披上水貂皮领,早上还是寒气挺重的,她裹紧外袍,去了夫人的院中。

夫人似也是刚起来,头发还是散的,但她面色红润,眼角带了点慵懒,看起来妩媚动人。

冰雁再一次感叹,怪不得能生出羽朗那样如诗如画的儿子,夫人年轻的时候肯定倾国倾城啊,又是个会武的,可想像当年多么地英姿飒爽。

“怎么这么没精神啊?”夫人一双慧眼,看出了她的憔悴。

冰雁浅笑了笑,有点羞赧地说:“不瞒阿妈说,美朗在外的战事,实在些不太放心。”

“哦,以前不见你这样啊。”夫人抿嘴一笑,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哪个母亲不想让媳妇更爱自己儿子。

“以前他只是出门办事,这次不一样。”冰雁实话实说,脸上还是很萎靡。

夫人转过身来,握住她的手,温和地望着她,道:“别太担心,美朗从十五风就跟王去打拼了。我了解你的心情,不过习惯就好了,我们要相信美朗。我,一直就是因为相信儿子有雄霸天下的能力,才睡得这样安稳的。”

冰雁抬起眼帘,弱弱地看向夫人,“可是,阿妈,就算是相信,还是会担心,就算他只是受轻伤,流了一滴血,也还是会心疼啊。”

土司夫人面容微动,眸子闪起温柔的光泽。这个媳妇儿她是越看越喜欢,虽然不是绝世的容貌,可是气韵清新,一双眼眸清透剪水,可喜的是她还有聪慧的头脑,配得上她的儿子。

手指轻轻抚上她垂在耳畔的发辫,叹息着说:“是啊,确实是这样,可是怎么办呢,我们身为英雄的女人,就要有承受压力的能力。”

“阿妈,你这些年一定很不容易。”冰雁感慨。

夫人笑,“美朗若知道你这样牵肠挂肚,一定更加英勇杀敌,早日回来。”

冰雁又愁上眉头,“不知道,他能多久才回。”

夫人想了想,眼珠一转,道:“冰雁,既然如此心神不宁,何不去佛堂给美朗祈福?拿出你的诚意,每日去烧香拜佛,这是你这个在家等候的妻子,唯一能为丈夫所做的事情。”

冰雁蓦地睁开眼睛,有种豁然开朗之感,但一想到……“阿妈,那佛堂,不是天天羽朗在吗?”

夫人失笑,她可不就是想让她多与羽朗接触嘛,少跟茜朗来往才好。“有羽朗在不是更好?有他在旁边,也许还可以帮你解忧解惑呢。”

“可是,我是怕打扰到他。”一想到要总是在羽朗面前晃,她有点hold不住。

“不会,你去吧,和羽朗多说说话,倒是能清心养性,你就不会这么心慌了。”

冰雁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应下,“谢阿妈指点,我知道了。”

告别了阿妈,冰雁心想事不宜迟,既然决定为了美朗祈福,那就从现在开始吧。而且,她不能因为怕羽朗就不见他,一家人总会低头不见抬头见,她得锻炼自己,也许在佛堂圣地,与他相处,慢慢就会淡化了心中的杂念呢。

心绪不稳地走到了佛堂门外,雷打不动地霖其站在外面。

“少夫人。”

“嗯,霖其,天这么冷,你每天这样站着,不累吗?”她这就是即兴发的感叹。

霖其面色微慌,“不会,不会,守护二少主是属下的责任。”

“他武功那么高,这里又是土司府,用得着贴身守护吗?”

“这个,不好说,万一有刺客。”“你是从小跟着他?”

“属下是。”

“怪不得,你离了他,恐怕找不到人生的方向了吧。”她真不是讽刺人,只是有感而发。每个人有自己的人生目标,即使她不理解,也是尊重的。

霖其懵懵地看着冰雁跨入佛堂大门,面部还有点僵硬。这位少夫人,看着小白兔一样无害,白白弱弱的,可是每次都不同寻常,他想不防都不行。

一旦真的走进了他的圈子,倒也不觉得过于不安了。冰雁缓步走向前,视线平静地看过去。佛像前的一侧,盘坐着的羽朗以45度侧脸朝她望过来,完美的曲线轮廓如塑如刻。由外照进来的光线,和佛光普照的金色,在他身上分隔而开,映衬地他越发亮眼梦幻,仿佛时刻准备展翅而飞。

只是浅望他一眼,冰雁便收回了视线,虔诚地站在了佛像前。她不想多看他,不敢细看他。她恨自己的一颗脆弱女儿心,总是不能抵抗他的美。

许是眼前佛像的圣洁,冰雁的心神逐渐集中,她淡淡开口,“我来为美朗祈福,希望他平安健康,早日凯旋而归。”

羽朗面上微露了然,从棉蒲上站起,到供台旁拿了三支香,递给冰雁。

冰雁垂眸接过来,在蜡烛上点着,诚恳地跪拜,低念出自己的意愿,然后上香,站起。

一系列拜佛始末,羽朗便只是在一旁平静地看着。

冰雁最后转身面向他,浅弓了弓腰,淡声说:“有劳你了,这几日可能会叨扰。”

“虔诚拜佛者,我们都是欣然接受的。”羽朗看着她,轻声回。

冰雁浅笑一下,点头示了示意,转身,缓步朝外走。她一直没有直视他,视线一直有些虚无飘渺。朝外走着,还在想,这样的碰面挺好,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你……今天面色很不好。”身后,突然传来羽朗有些迟疑的声音。

冰雁诧异地愣了片刻,缓缓回头,轻飘飘望向他,“你……居然能看见我面色不好?”

羽朗微挑眉,面容懵懂。

冰雁却突然从鼻息里笑了一下,不知是嘲讽他还是自嘲地说了句:“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佛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羽朗的神色微微一怔,好似被她提点了后,有丝毫的自我怀疑和不解,秀雅的眉心慢慢颦蹙,仿佛有点懊恼,薄唇动了动,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多嘴”,从她刚才进门时,他就感觉她精神不振,苍白的脸庞失去了光彩,神情都是落寞的,模样儿楚楚动人,一向灵动慧黠的眼睛,今天却根本没有看他。从前有多少神态各异拜佛上香的施主,他一向只秉公而行,不说视而不见,基本上也是从不多问的。只是他说不清是为何,看着瘦弱而沉默的冰雁往外走时,就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失礼了。”冰雁及时收敛了神情,恢复了大方而疏离的微笑,款款解释:“因为美朗的战事,所以心绪稍躁,休眠不足而至。并无病患。”别人也许只是礼节的问候,她又何必把气氛弄得那般暧昧?

羽朗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摒弃了方才的东扯西想,浅笑道:“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你且放宽心。”

“佛祖会保佑他的,对吧?”冰雁忍不住回了一句,面上有想笑的感觉。

羽朗有些窘迫地垂下眼帘,却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再抬眸望着她,说:“是的,大哥阳刚十足,精神焕发,气势如虹,乃吉祥之相,定无任何灾祸,会平安回来的。”

冰雁凝了神色,想了想,也是,虽然美朗与她有些不愉快,但似乎已经过去了,美朗是雄气勃勃地下山的,一看就不带个倒霉样,一定不会有事。所以说,羽朗的话也有道理,且他信佛,如果美朗有不好的事,他也会有所察觉的吧?

连忙向羽朗浅行一礼,道:“刚才并无嘲笑之意,请不要介意。”

羽朗也释然一笑,“你过虑了,信佛才会来拜佛,怎么会怪你。”

冰雁缓缓抬起眼帘,坦然地看向他,虽然他是这样美,但是当他是行善人间的神仙就好了,敬而……远之,便不会再有什么杂念。“有你在这里,我安心多了。感觉家里有尊神仙守护。”

羽朗微讶,“切莫这样说,我只是普通的俗家弟子。”

“但是,你造诣很深的样子,我无法用普通的眼光来看你。”不知不觉,冰雁又耍起了嘴皮子。

羽朗的神色收敛,淡淡地道:“我只是不爱说话,喜静而已。”

“安静和清高,还是有区别的。”

羽朗眨了下眼,瞳孔略有不安,似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冰雁呼了口气,突然觉得,上天还是公平的,像这样外形无可挑剔的美男子,可是却是十分地无趣,就算她放开心跟他交流,都有点聊不下去了。再说,人家说了不爱说话。

“哦,那我就不打扰了。”

羽朗浅点了下头。

冰雁直接转身,再朝外走去。佛堂挺大的,又空落落的,不知道羽朗一天天在这里,不会寂寞吗?哦,对了,他应该不会,他会很喜欢这份寂寞。

好吧,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样,自己反倒轻松不少。若是越跟他多了解越喜欢的话,受折磨的还是自己呀。

冰雁的脚步踏出门槛,佛堂内恢复了宁静,羽朗略垂眼帘,转身回到原来的位子上,缓缓坐下,拿起经书翻看了几行字,心头略有些不宁,眼前浮现出冰雁淡淡泊泊望着他说的话,他不由愣神。

清高?他是那样吗?

冰雁百无聊赖地走回小院,赫然看到,正站在松树下的茜朗,似乎在等她。

“这么早,有事?”

茜朗冲她一笑,胜过灿烂的光芒,“还早?你都出去逛一圈了。”

冰雁笑了笑,直接往屋里走。

“怎么无精打采的,天这么冷,去做什么了?”茜朗跟着他进到屋里。

“先去看了看夫人,又去佛堂上了香。”冰雁简洁地说着,坐到了椅子上。

茜朗眼中的笑意略一顿,又恢复了温暖,知心地说:“上香,是为了大哥吧。”

冰雁点了点头,“嗯。对了,布坊那边怎么说?”

“进展很好,如期所料,现在第一批布已经在集市上打开局面,已经有商家预订货品。我和阿爸提议,与格子布一起加大规模生产。应该不久,就可以风靡峡谷了。”

“你做得很好。那么,以后就不说这些事了,到此为止。”

茜朗微惊,急道:“为什么?前所未有的成功啊,我们应该趁热打铁继续做下去,开发新花色,赚更多的钱!”

“虽然,格子布和印花模版都是我们研发创造,但是,只要有成品出来,就会有能人以些推理,进而模仿,甚至延伸。所以,钱是大家一起赚,没必要我们花太多力气。”冰雁依然是平淡地说。

茜朗凝了色,暗抽了口气,了然道:“你说得有道理,这是个严重的问题。各家土司见我们出新品,一定会虎视眈眈地想要盗取,看来,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

冰雁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管了。”

“我会跟阿爸说的,要怎样才能杜绝手艺外流,会想出好的策略。”

“很难的,盗版无处不在,山寨才是王道。其实我本身,也是受……外族的影响,才做出这两样的。如今我们占了个新先锋,已是不错,近期趁他家都没赶上,能接多少单能赚多少钱就尽量吧。”

茜朗认真地想了想,有点失望地道:“总之会想到办法的。我知道你不想再参与了,但我还是会好好做下去,会替你做好之后的事情。”

冰雁缓缓抬眸,神色微亮,抿唇而笑,“茜朗,你最近越来越像大人了。”

茜朗一听,立即调皮一笑,“我本来也不小了啊,谈正事的时候要有好的态度嘛。”

“很好,就是要这样。”冰雁笑着,面露疲惫,手指轻轻揉着额角。

茜朗微侧头,眼珠一转,默不作声地起身,站到她身后,眼角瞄着她的反应,试探着将双手接替她按的位置,低声说:“最近身心俱惫吧,别想那么多,什么事也没有。”

他的手指纤细,有着女孩子的柔软,又不失力道,真的很舒服,本想拒绝的,都不忍了,再听着他贴心的话,她情不自禁闭上眼睛,神态放松,任他服侍。

“这几天,我……常来陪陪你好吗?”他的声音细细的,轻轻的。

冰雁微微睁开眼睛,静静地在想。

茜朗的手未停,思想却紧张起来,眼神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眼睛,她眼神的每一个闪动,眼睫毛的每一次轻颤,都能让他心跳。

冰雁轻吁了口气,突然问:“茜朗,你最近去过后山的圣女湖吗?”

茜朗一顿,虽有点莫名其妙,却还是有难掩的失望。“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说,那不过是一种自然现象,我过于依赖它,不过是自欺欺人,只要阿妈在我心里,就够了。”

冰雁面露内疚,“对不起,我打破了你心中的寄托。”

茜朗轻轻摇头,“不,假的东西,不需要。”勇敢面对现实,追求现实的东西才是幸福。

“你,会想你阿妈吗?”冰雁迟疑着问。

他的眸中闪过流光一样的东西,悲伤中带着欢喜,看着让人心酸。然而,最后,他只是说:“没有印象,想去想,都不知道怎么想。”

无疑这是最让人心疼的,冰雁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再给她按摩,侧过身,面对他,柔柔的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流转着,“茜朗,虽然以前的日子很难过,可是你已经长大了,对吧。没有阿妈的孩子,不止你一个,况且,你还有阿爸,和两个哥哥,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是,他们对你没有恶意,这不是很幸运吗?人啊,活着要懂着惜福,才会快乐。”

茜朗的神情随着她的话变得越来越复杂,她本是想开导他的,温暖他的心的,可是,他却意外地没有了了然之色,反倒脸色更加阴郁了。直到,冰雁感觉到自己手下他的手在僵硬和冰冷,似乎在隐忍着极大的痛苦,她才蓦地睁大眼睛,惊惶地看向他,“茜朗?怎么了?”

茜朗瞳孔里一闪,立即清明,脸上紧绷的神情松缓下来,却满是落寞,硬挤出一点笑容,说:“没,你说得很对,我应该惜福。”

话说得很乖,冰雁听得出很是敷衍,甚至有点自嘲。轻拍了拍他的手,她低声说:“对不起,我并不了解,话有些自我了些。”

茜朗连忙摇了摇头,将脸上的阴云散去,清澈的眸子恍了恍,侧头看她的脸,问:“冰雁,你是想你阿妈了吗?”一般自己想到什么,不是才会问,你什么什么了吗?

冰雁呼了口气,脑子里想起那个操劳半辈子最后一无所有的妈妈,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茜朗抿嘴一笑,欢声说:“你可以回娘家呀!”

冰雁猛地挑起眉,“是哦,也许,该回家一趟了。”原本想多弄点钱带回去的,但现在……

“我就说,你精神萎靡的,嫁过来这么久,肯定很想你阿妈,这段时间大哥不在,你也更孤单。冰雁,不如,我陪你……回家吧?”茜朗小心地说着,眸子闪亮亮、骨碌碌地瞄向冰雁。

冰雁有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啊?你陪我啊,行吗?”

茜朗脸庞有点红,着急地说:“行啊,怎么不行?总比你一个人强啊,路上,我会保护你的。”

话是这样说,但是冰雁却不得不考虑,这回娘家,陪同的不是丈夫而是丈夫的弟弟,合适吗?

“冰雁……”那边,茜朗却撒起娇来,手软软地推她的肩膀,面容委屈无变地说:“你答应吧,我长这么大,都没有出过这座山,我也很想出去看看呢,但是阿爸都不许,我好可怜的,你就当带我出去玩嘛,好不好?”

推得冰雁直有点头晕,不知怎么的就应下了,“好好好。”

“你答应了?!”茜朗惊喜地睁大凤眼,竟忘形地一把抱住她,“冰雁,你真好!你真好!”

冰雁无语,身子无助地被他又抱又晃,心里叹息,真是个孩子,这欢腾劲,有点吃不消。用力拉开他的手,喘息着说:“那个,我真好累了,你放过我吧。”

茜朗放开她,脸上依然笑盈盈的,喜不自胜,一双眼睛活灵灵的,嘴角的梨涡深了几分。这天真无邪劲,真是让人想拧上一把。

冰雁忍下心中的小魔鬼,叹了口气,道:“好了,我要歇了,你快回去吧。”

“好,我这就回去准备。”茜朗欢声鼓舞地应。

“你准备什么?”

“当然要准备,这是头一回见你的父母,总要像模像样的。”小家伙还一本正经的。

冰雁抿唇一笑,也不阻止他,随他去吧。她自己倒要想一想,回去,给山窝里的阿妈捎带些什么呢?

而转过头去的茜朗,喜悦的眼睛里却是闪出得意,呵,避开了不让他来陪的话题,最后还不是让他绕回去了?答应让他陪同回娘家,他常来找她岂不是情理之中?他不会让自己跟她之间没有什么瓜葛的。而且,能陪她回娘家,意义可是不一样的。大哥会气死吧?

次日清晨,冰雁又是起了个大早。其实她这人,以往常年的精神紧张本是不赖床的,可是昨天不知怎么,竟是异常的疲倦,好像紧绷的弦找到了松懈的出口,一口气吐出来,这一夜竟是酣甜无梦。

但是,她想起夫人说的。要诚心祈福,还是从温暖的被窝里钻了出来。

至于回娘家的话,有佛堂也就罢了,没有佛堂,她也可以对着上天跪拜的,有诚心,就可了。也不是只有这一家佛堂可以为美朗祈福。

打扮整齐,她就如昨日一样,去往佛堂。今天霖其看到她后,脸色沉了沉,低了头竟是一句话也不说。想当自己透明。

偏冰雁也是个别扭的主,故意走到他面前,顿住了脚,“霖其,你多大了?”

“少,少夫人,我二十四了。”某人憋红了脸,不敢看她,好像一看她就会被施了雅邪术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他才二十呀!”冰雁突然觉得眼前又白色的光芒闪过,自己已过了二十六了,可比羽朗大六七岁呢!想起第一次见他居然被迷得七晕八素,她不禁老脸有点hold不住。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老牛惦记嫩草,谁让羽朗的面容看不出年龄呢!

当然,这绝不是说羽朗长得老,羽朗的一张面容那是超脱了年龄的美貌,加上他静得吓人,会给人一种他是千年神仙的错觉。

想想自己其实是个大姐姐,她的一颗心,终于找到平衡点也找到释然点了。以后,在他面前摆大姐大的姿态即可,这样就会不停的提醒自己是大姐姐,提着提着,就真的将他当成小弟了,也就断然不会再有那样不健康的想法。

总之,她每次见羽朗,除了十万火急的时刻,她总要在心里给自己打一针蒙汗剂,把自己给蒙晕了才能清醒的去见神仙哥哥。

霖其看着一边跨进门一边脸上露出诧异笑容的少夫人侧脸,一颗心,又抓紧了。这实在不能怪他胆小无能,谁让他从一见到少夫人起,就不断的受惊呢?

老实说,他一开始就认出她是那个拽人家马尾巴的悍妞了,知道这丫头不是好惹的,她对二少主那毫不掩饰的谄媚起初是让他烦感的,但天意弄人,她居然追到府里来了,还哄骗大少主成了少夫人!这不得不让他怀疑着女人有邪门歪道,至于她对二少主那些天的穷追猛打,他不敢靠前还受了二少主不少的冷眼,再加上上次她闯进二少主浴池……唉,总之真是一言难尽,好死不死她还是少夫人,正规来讲是二少主的当家女人,你说他一个当差的,他,他容易么!

更可悲的是,他惹不起,少夫人还让他躲不起!简直是他的天敌!

好吧,好在,少夫人也没有真的欺负他,否则,他这第一侍卫的名号可就保不住了。

冰雁刚刚走入佛堂大厅,在里面念经的羽朗便似有预感似的立即站了起来,望向她的眸子冰凌凌的,映着照进来的清心晨光,好似两块儿冰雪宝石!真真是美的惑人!冰雁的小心肝颤了颤,幸好羽朗是个清汤寡水的性子,不然的话,他就算和普通人一样,眼神稍微的带点情绪,也能获得一代妖孽的职称吧。

呃,她脑子里又想些亵渎佛祖的事情了……

一只手递过来,指间捏着三根香,“你来了。”清雅的嗓音,真如古筝弦上跳出的音符一样动听,这人,看着冷淡,还贴心的。

冰雁有点晕晕乎乎的抬眸看了他一眼,很想说什么,但想想还是忍住,算了,也许人家只是习惯了,毕竟做这行要每天面对拜佛的有缘人。

稳下心神接过香,开始如昨天一样跪拜。

希望佛祖保佑她的丈夫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羽朗也如昨日一样,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

完成后,冰雁礼节性的转过身,冲羽朗点了点头,只说了句“打扰了”便看也未看他的,回身就朝外走。

羽朗轻眨了眨眼,脸上还有一点懵,眼睛里的光亮瞬间陨落,眼神随着她的身影无奈的在后面追尾。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昨日好像没完的话题和疑问,心底某个地方是期待今天继续的,一早来佛堂后,就一直在等这个时刻,却不想,似乎还没来得及看清她,她就如风一样飘走了,让他似乎有满腹的话憋着,如刺梗喉,不得而舒。

冰雁并未感觉到后脑勺那挫败的眼神,只是在抬头见看到那僵直站岗的霖其,心头一个念头闪过,脚步就顿下了。

羽某人的眼神瞬间复活。

冰雁一脸迷茫的拧回头,在接触到他热切(相对而言的热切)的目光后,立即露出了有点责怪的模样,“哎,我说,南极冰人,你自己遁入空门也就罢了,人家霖其跟着你这么多年,都24了,你怎么不给他娶媳妇儿?”

羽朗没想到她一开口,居然说的是霖其,这让她莫名其妙有点儿跟不上她的思绪,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好,微懊恼的皱了皱眉。

冰雁看他这模样,以为他不屑或者不乐意,不禁来气儿了,彻底转向他,还往前走了几步,带着圣母的姿态教训道:“你信佛我们都尊重你,你也得尊重其他人。霖其已经把他最好的时光给了你,这么大冷的天你在里面风不刮雨不淋的,他却跟棵树一样坚守在门外,你就没有想过他吗?你心无杂念了,他可是正值阳刚好吗?你这样死栓着他,他连个正常人都算不上!亏你还佛门弟子以慈悲外怀,却对身边最可信的人做这么残酷的事!”

被无缘无故骂的狗血淋头的羽朗,俨然是彻底被教训傻了,睁着一双无辜的丹凤眼,无措的望着她,一动不动。

冰雁扬起手想继续指责他的,却突然觉得像是在对牛弹琴,不由气虚的甩了下手,作罢。“算了,估计柴米油盐的你也听不懂。不白费口舌了,反正,他是你的人。”说完,还带点鄙视的掀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走了。

羽朗在袖子里的手指紧了紧,心口似乎有丝弦被她牵走了,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去追她。可是,追上她又说什么呢?他又不知道。于是乎,硬生生把这一点点情绪给压了下去。几经波澜起伏的心,随着她踏出了门,彻底的萎靡了下去,脸色也是掩饰不在的颓丧灰败。

其实,他很想表示,他不傻也不呆,更不是不通情理,只是他经历的事太少了,许多事情只是想不到。

可,要是这样跟她解释,又显得,过于熟络了些,似乎犯不上。

英姿飒爽的跨出佛堂大门,冰雁一扭头,看住诚惶诚恐的霖其。

霖其刚才也听到里面有声音尖锐的传出,所以,他认为,装鸵鸟比较可靠。

谁知,冰雁只是犀利的盯了他一会儿,然而,肩膀随着她一声叹息垂了下去,“唉,跟了那样的主子,小哥真是可怜。”

在霖其惊慌的目光中,她煞有其事的摇了摇头,顾自负袖而去。

脸上憋不住的笑,哈哈……真过瘾!

劈头盖脸的训一顿冰美人,打击打击他那份清高,看着他露出的狼狈样,心里不厚道的就平衡了!哼,叫你漂亮叫你漂亮!再戏耍戏耍木头人,呵呵,几天来的抑郁,莫名的心情就变好了!要说嘛,她啊,其实是很有幸灾乐祸的气质地!

随着心情好,脚步都变得轻快了,抬头看着院内的景色,她扬唇微笑,现在,去拜见夫人吧。

“少夫人!”门外的侍女迟疑的拦在了她面前。

“怎么了?”冰雁的脸上晴转*******人她……”侍女吞吞吐吐。

冰雁“哦”了一声,很识趣的转身要回,却听得见里面夫人的声音传来,“让冰雁进来吧。”

冰雁迟疑了一下,整了整衣襟,走了进去。

正堂内,夫人正系着外袍缓缓从里间走出来。

“媳妇鲁莽,耽误阿妈歇息了。”冰雁连忙屈膝道歉。

“无妨。”夫人摆了摆手,脸上还带着睡意的朦胧,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修长莹白的手指揉着额角,眼角眯眯缝缝的,加上微乱的长发,还真是……风韵犹存。“既然这么早来,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冰雁连忙收回了思绪,顿了顿,轻声说:“我刚去了佛堂,就过来了。是想……”

“这两天都去佛堂了?”夫人打断她,眼睛亮了亮,问:“与羽儿聊的可还好?”

“呃。”冰雁卡片了,她刚才骂了人家儿子一顿呢,可她也不敢承认啊,只好厚着脸皮说:“还好,虽然不多,但总算能聊上话来。”

“嗯,好,好。”夫人满意地打量着她,眼神在她身上一波一波的刷。突然话锋一转,问:“哦,你刚才说什么?”

冰雁被打断了一下的勇气,再继续接上时有点不太连贯,眼睛忽闪了忽闪,这才拼凑起来,干脆直接说:“媳妇儿想、回娘家一趟。”

夫人的眉头一皱,目露不悦,“回娘家?这还没有过节,美朗又不再家,为何这时候回?”

冰雁虽看出点什么,可也没太在意,而是耐心的解释着:“我出嫁也有三个多月了,有些挂念父母和弟弟,虽然美朗不在,但是,可以让茜朗陪我去就行了。”

“什么?!”夫人猛的坐直了身子,好像听到了多么惊悚的事情,脸上露出些怒意来,看的冰雁甚是不解。

什么啊,古代不是出门三天就可以回门的么?她都等了三个月了,提回娘家过分吗?难道就因为她娘家穷,就当没有啊!

“冰雁啊,你才进门三个月,就急着要回娘家?旁人还以为我们对你不好呢!别一副无辜的样子,你难道看不到,有几家的姑娘出了嫁早早回娘家的?这隔山涉水的那么远,你以为是去山下集市吗?更可笑的是,你居然还选在这个时候,美朗不在家的时候回娘家,这是什么意思?有几个新媳妇回娘家是丈夫没跟着的?那是损你的面子!你倒好,还自作主张让茜朗跟着,你……口口声声挂念美朗,还当你对美朗有多真心,可你下载这么做,是为了让美朗难堪吗?!”

夫人叭叭叭一顿斥责,直吼的冰雁满头冷汗,心惊胆战,原本就没怎么站好的腿立即又跪了下去,慌慌张张都道:“阿妈!对不起!我没想这么多,我不是有意的,你不要生气。”

“我不生气还是其次,这事要是让美朗知道,他得多伤心?他对你那么好,你背着他做这种决定,你还将他放在眼里吗?”夫人脸庞涨红,越发的美艳逼人。

冰雁又惶恐又委屈,她根本没想到这么严重,只是回一下娘家,怎么就扯出这么多的罪状来?眼看着她还有被列入恶妻之内的嫌疑。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还是暴风浪那种。

“阿妈,我错了,是我考虑不周,只是因为这些天美朗不在家,我心无所依,就想到了回去见见阿妈,我也不知道这里离我娘家那么远,所以,真不是有心惹你生气的。”现在还能说什么,只能说乖巧的话了。

夫人的气焰渐渐的退去了,看她认错态度还好,应该确不是有心的,复又软软的坐回椅子,胸口还微微的起伏,瞅她的眼神仍有些嫌弃,“这样吧,你想你阿妈,我也理解,等美朗回来,也快过洛赛节了,你们回去住几天。”

“是,谢阿妈。”

“行了,你回吧。一大早的,真是晦气!”

冰雁被泼了一头灰,很是狼狈的起身,唯唯诺诺的说了句:“那我回了,阿妈。”然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快速走出门。

夫人斜着凤眼直到冰雁的身影消失,这才忿忿地的哼了一声,端起旁边的茶杯,一喝,是凉的,随手砸了出去!咣的一声。

“夫人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土司王襄着长氅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神色。

夫人白他一眼,气冲冲地道:“真是没想到,媳妇儿看起来乖巧,怎么想出这等主意?她是哪家的贵小姐吗?竟然自己要求回娘家,她也太自由了,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看来是美朗对她太宽容了!”

“好了,夫人,你也知道媳妇儿本就是乡野姑娘,别这么计较。”

“我是想不计较,可是,你绝不觉得媳妇儿怪怪的?脑子里总是有些让人抓狂的问题。也不知道做一个媳妇该有的规矩,她还以为她是当姑娘的时候啊!我平时不给她拿乔,她还踩鼻子上脸了!”

“瞧瞧,瞧瞧,这说着说着,怎么跟个孩子一样了?”土司王在无外人的时候,还是个模范丈夫。

“我能不生气吗?她……”夫人说着顿了顿,转回脸去,隐着气说:“她居然还让茜朗陪她回娘家。你听听这叫什么话?头一次回娘家,不等美朗回来,却要带着茜朗去,她这是要抽美朗的脸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啊,这么大了,娶妻了吗?”

“没。”

“羽朗多少岁?”

霖其诧异纳闷的看了她一眼,又急忙低下头,“虚年二十。”

土司王抓了转眼珠,这话他早就在里面听到了,这会儿,故意笑了笑说:“没那么严重,这孩子也就是这么一提,一时的想法,孩子嘛,没想那么周全。再说,就是茜朗去,也没什么呀……”

“你说什么?!”夫人噌的站起来,等着土司王。

“好好好,我什么也没说,来来,快回屋里,外面冷。”土司王好言哄着夫人往里间走。

夫人还一副惊惶的神色,不住的警告他,“我告诉你,这事我不同意,美朗喜欢这个丫头,我不能让他伤心。”

“别说你不同意,我也不同意,我们是土司王朝,每个儿子都该娶一个高贵的妻子。只是说,你想太多了,茜朗他还小,只是贪玩罢了。”

“也就只有你,以为他什么都不懂……”

啊,被外面的风一吹,冰雁方觉得身上都出冷汗了,双手捂了捂脸,好像也很烫。呼,她还真是没有让别人吃瘪的资历啊,那边刚训完人家儿子,立马就回报她了。

不过也真是的,夫人干嘛发那么大的脾气,好像她做了多对不住美朗的事情一样,那么大的年纪了,性子还时好时坏的,果然是使枪的娘们。

得,好不容易释放的情绪,立即又给憋回去了。

茜朗站在门口,远远就见冰雁蔫蔫的耷拉着脑袋,跟丢了十吊钱一样失魂落魄的走回来,他转了转眼珠,连忙迎了上去。

“冰雁,这么早,又去上香了?”

冰雁抬起眼皮,无神的瞅了他一眼,点头,“嗯。”

茜朗侧着脑袋,眼神溜溜的上下打量她,莫名的有点小庆幸,“怎么?跟二哥吵架了?”

冰雁皱了皱眉,抬脚转进了自己小院,“那个木头疙瘩,他还没有跟我吵的资本。”

茜朗不禁莫名,但他稍一思虑,便试探着问:“你,去找夫人了?”

冰雁这才看了他一眼,“聪明。”

“她骂你了?!”茜朗突然提高了声音。

冰雁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赶紧解释,“我这不是跟她申请回娘家的事嘛,她说现在不行。”

茜朗眼中腾地火了,拳头捏的紧紧的,咬牙道:“她不是说现在不行,而是不同意你带我回去吧!”

冰雁望着他的神色里显了黯然,虽然很不好意思,还是点了点头,“算了,茜朗,下次再找机会吧。”

“我偏不!”茜朗扬起下巴,一脸的傲然愤懑,“她算什么?她还没有资格管我!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反悔!我也不许你抛弃我!你等着,我去找阿爸。”说着,就一甩袖直朝外去。

“茜朗……”冰雁追了几步,他那里已一阵风似的,极快的消失在院门。唉,这人真是的,要是吵上去,夫人肯定更讨厌她了。想着,又气又急的跺了跺脚,她真浑!她明知道茜朗这个性子,还跟他说实情,真是失算!

出了门的茜朗,脸色渐阴渐冰,负在袖子里的手指,捏的快要陷入肉掌里了。

这次,他必争不可!真是可恶!他们到底想要怎样?连他属于自己的权力也要剥夺了吗?休想!他偏要得到,而且还要快!他再也看不得冰雁打着上香的牌子去见二哥了……

恶女嫁三夫,你我相看两厌

要进入冬天了,一天比一天冷。

冰雁抬头看看天,半空中海油潇潇细雨,不由缩了缩肩膀,小麦披上来一件披风,担忧地说:“少夫人,今儿就晚些去吧。”

冰雁想了想,隐约觉得,这个时候她该去了。便转头吩咐小麦,“拿把伞来。”

小麦只得跑去拿了油伞,“让小麦陪你去。”

“不用了,在自己家里,我一个人慢慢的走就行,回来再吃早饭,你先帮我准备。”说着,打开雨伞,便步入了雨中。

真进入了飘雨的空间,倒也只是凉凉的很清透,没有彻骨的阴阴的痛感。她裹了下披风,稍加快了步子。

出了院门,走进林荫小路,清晨的气息夹着一丝湿气,别有一番清新。冰雁望望周围,吸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还真是幸运,穿到这里虽然民族是让她不适应,可相比来说,这家院里头没有嫡姐庶妹跟着乱吵吵,也没有妯娌之间的算计,只有个婆婆也还算讲理,所以,免去了女人那点儿不出息的斗争。于是这般走着,她也不怕遇上某个看她不顺眼的女子上门挑衅,坏了心情。还真有有点家的感觉。

天马行空的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前院的佛堂。

冰雁收了伞就想进门,突然发现少了点什么,纳闷的转过头,望着空空的门柱,愣了半晌,才发现竟然没有看到霖其!

胸口小鹿乱撞,不甘心或者说是为了确定,她慌忙左右的寻找,仍不见霖其,不禁又想,他是不是去茅厕啊什么的……

正踌躇挣扎间,余光瞥到月白的衣摆,她定定的抬起头,神情有点懵,于是有点萌!“你……”

“为何不进来?今日是特别之冷。”羽朗的眉心轻微的颦着,眼睛里似乎有种担心或责备的东西。

冰雁看着他,突然咧嘴一笑,调皮地问:“你今儿放霖其的假了?”

羽朗还是皱着眉心,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冰雁立即喜的合不拢嘴,孩子气的扭了扭肩膀,晃着脑袋夸赞:“啊,原来羽公子还是有人情味的呀!失敬失敬!”

然,羽朗却只是冷淡的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回了室内,留给她一个打旋的衣摆。

“哎!等我一下!”冰雁慌慌的跟上去。

羽朗寸步不缓,一直快速走到了供台前,才停了下来。他也说不清是为何,胸口有些闷气,方才听到脚步声他就知道是她来了,可是只瞄到她在门外晃来晃去却不进门,今日天寒阴雨,想到他就莫名的不悦,索性就出来引她进门了。

冰雁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歪着头悄悄的打量了他一眼,直觉得他冰着脸垂着眼帘貌似生闷气的样子真是一绝!见他瞥回来,赶紧清咳一声站好,自动的自己去拿香去点,一边小心的用余光瞥着他,一边讨好地道:“不管如何,还是谢谢你啦,也向你道歉,我昨天不该那样武断的训你。”

只这一句,他便觉得胸口的气儿消散了,颇有些无可奈何的微叹了口气,转回身来,瞄了她一眼,再低下头,但,神情已是平静的了。

冰雁强忍着内心的躁动把上香的事儿进行完,这才起身,挑着眉间瞅向他。不知怎么,也许是见多了羽朗挂着一张冰脸,今天偶见他也是有情绪的,她觉得兴趣完全被挑起,就好似见到橱柜里的布偶突然变活了一样,充满了新奇。

感觉到冰雁直直的盯着他,羽朗眼睫不自然的动了动,然后,缓缓的抬起眼帘。

这次,冰雁没有回避,而是迎着他舒心的笑了。“真心无法不赞,羽公子,你长得真好看。”

羽朗微眨了下眼睛,也只是这样平定的看着她,一动不动。这已经是进步了,以前,他从未这般认真的看过她。

“既然你也是有喜怒哀乐,为什么总是把情绪藏起来呢?”冰雁这会儿,几乎已经没有把他当那个神仙哥哥看,简直看成了自己八卦的对象。好不容易挖掘的新闻啊。

羽朗仍是不语。

“还有,你既然也除恶行善,为什么甘心天天只躲在佛堂里呢?”冰雁锲而不舍地问。

羽美人仍然很有范儿。

“还是不肯交流啊。”冰雁露出失望之色,蓦地,突然发觉自己在做一件很傻的是,羽朗还是羽朗啊,还是那个清高冷傲的神仙哥哥,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佛家弟子,怎么会因为放了霖其一天假,她就以为他善心大发,以为他脱仙入俗了呢。唉!

“那个……不好意思哈,失礼了,你当我以上两句话,呃,是三句话都是在发神经,就当我没说过。那么,不打扰你诵经了,我就先回了。”有点狼狈的说完,她连瞄他一眼的勇气也没了,沮丧的转身,就要走。

“我不是故意隐瞒情绪,而是从小就这样,性子淡泊。”羽朗出其不意的解释着她的问题,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但是不可否认他的声音里有一点点急切。

他为什么一定要把今天的问题带到明天呢?前两次,她总是走前抛给他一个恍惚的问题,让他心神不安的守到次日,这种感觉很不好,很憋闷,很委屈,饶是他再性子寡淡,再会隐忍,也不想留在肚子里。

说来奇怪,以往,她追着他没完没了的耍宝,他也只会嫌吵。

冰雁诧异惊喜的回身,一双大眼睛瓦亮瓦亮的,情绪激动的直想要扑过去!神仙哥哥终于肯理会她了!

然,羽朗却是不着痕迹的闪了下身,避开了她如虎般的眼神。“我也不想躲在这里,但是,身处土司家族,阻止不了杀戮,纵使有心,也救不了刀下性命。难免抑郁。只愿在佛前念经拜忏,能烧一些血腥,少伤一些无辜。”

冰雁原本带点促狭的笑容渐渐柔软下去,目中也升起了敬佩。“原来你这般善心,误会你了。”还以为他只会傻乎乎的念经,其实心中念及苍生啊。

羽朗并没有半丝释怀,依然愁容的摇了摇头,“什么善心,还不是枉然。”

冰雁心头一动,“既然知道是枉然,何不做点实事出来?”

羽朗侧抬头,从眼角瞥向她。那询问间略带忧愁的眼神,竟带出了慵懒妩媚之味儿。

冰雁暗自定了定神,汗,这厮要是随便一动,都是有妖孽气质的。“咳,我是说,你只顾一味在这里愁绪,也无济于事,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内心越来越堵,是吧。你看,你有一身武功,又是二少主,你应该以你的所能,来尽力达到你所期望的一切!而不是把大笑问题都推给佛祖,那样佛祖会很忙地!想想女娲娘娘,那么大个神,为救苍生还亲自补天呢,所以,该出手时就出手,这才是正道。”

羽朗的眉心渐渐舒展开,原来迷离的眸子里澄清了,流转光华。“姑娘一句话,真是让人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过奖过奖,人难免有迷茫嘛。”冰雁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只是,话虽如此,我也是苦于一直不知如何付于行动。”羽朗说着又敛了神色,“不知姑娘有何高见?”

啊,神仙哥哥跟她讨教?还真是荣幸,不过,“别姑娘姑娘的叫我了,我都是嫁过人的……”说着,忽然闭上了嘴,这话在他跟前说,怎么这么别扭。单说她只是出嫁了,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就够囧了,再加上他们这兄弟。。的风俗,呃,好吧,那岂是一个囧字了得。

果然,羽朗脸上也有一抹愣怔闪过。“啊,实际行动嘛,岂是我对战争朝政什么的不太懂,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和美朗一样,参与议政,用你的计谋,你的策略,将你们余别家土司的矛盾大事化小,尽到你的所能,就是大功德了。”冰雁极力的让自己集中,将心中所想说出,转移刚才的尴尬。

羽朗也恢复了常态,眼中清澈明亮,望着她缓缓点头,“所言极是。”虽面上无所疑,可是明显这句就免去了姑娘二字。

他虽是“冰”,却所幸不“木”。

如果说她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不如说,她给了他勇气。他向来做事利落干净,唯有这一件事让他踌躇不定。原也是因为,不想参与其中,让双手沾满血腥。

土司王斜倚在八仙桌前饮茶,心里计算着美朗讨敌的事情,前夜传来信儿,美朗带领大军势如破竹之势数夜连连大胜琏旺土司,正在乘胜追击。这些事关重大,他要借此一举赢回大片的土地和财富,成为当地的霸主。

一阵急切而沉稳的脚步声渐近。

他抬起头,去见茜朗正昂首挺胸走进来。放下茶杯,他深思回笼,露出浅笑,“茜朗,这么早什么事?”

茜朗款款站定在屋中央,姿态傲慢,目光冷漠,口气疏离:“我要和冰雁一同出山。”

土司王转了下眼珠,立即明了,“你是说,冰雁所提的回娘家一事?”

“不错。”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土司叹口气,面容略是为难,“茜朗啊,此事你应该知道,应由你大哥陪同。而且,此时不是议这些琐碎家事的时候。”

“及不上你对家事的果断无情。”茜朗视线留在虚空,声音冰冷,“我来,不是要你同意,是来提醒你,让那个女人少管我的事。”

“茜朗!”土司王皱紧眉头,面露怒意,“那是你大娘!不许这样没礼貌!”

茜朗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土司大人,没有外人,何必还装?”

“你!”土司噌的站起,几步冲到他面前,气红的眼睛眯了眯,终还是忍下怒气,咬牙道:“茜朗,我是你阿爸!美朗是你大哥!冰雁是他的妻子,此事要你大哥陪同才是!好吧,你若真想出山,我可以准许你跟着一起去。”

“好。”茜朗漫不经心地应一声,眼睛微转,略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一边迈出步子一边幽幽地说:“我们各退一步,若那个女人再敢坏我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土司王气得手指颤抖的指着他,“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

“你我相看两厌。”茜朗冷冷一笑,走到堂门处,脚步却又顿下来,缓缓回头,以傲人之姿道:“顺便告诉你,冰雁是我的生命中第二个重要的女人,我绝不放手,若有人阻止,杀、无、赦。”

土司王的面部在抽筋。

狂、狂傲之极!

这个兔崽子!

而那人,却只是施施然的踏出门,一步步走下木梯。

抬起头来,看看天,这个时候,她应该在佛堂了。天时、地利。

唇角扬起一抹诡异之笑,毫不迟疑,举步往前。

佛堂庄严的氛围下,那一男一女正深情相对,默契无语。

门外,茜朗颀长的身姿挺立,冷冷的脸上,目光露出凌厉,但又瞬间即逝,嘴角随即露出纯真的笑容,一边迈出步子一边亲热地高声唤:“冰雁!冰雁!”

里面的两人也刚好无话,冰雁正打算提出撤退,刚想张口就听到茜朗兴冲冲跑进来,连忙上前慌张的迎向他,一边压低嗓子提醒:“别吵!这是佛门圣地!”

茜朗作顿悟状,欢喜的拉住她的手,眼角有意无意瞄一眼木桩一样的羽朗,唇角一扬,兴奋得意地说:“冰雁,阿爸同意了,我可以陪你回娘家了。”

冰雁吃惊道:“真的?土司居然同意么?”夫人不是说的很严重吗?

“嗯,阿爸最宠爱我了,这个关键的要求,他当然会同意。你不用担心,阿爸会劝土司夫人的。”土司夫人四个字,他说的特别怪异,配合着眼角扫着羽朗,真是满眼的炫耀和鄙视。

冰雁岂会忽略掉茜朗的这点心眼,虽然她还挺喜欢茜朗,但不喜欢他过于张扬,特别是他现在针对的还是心思单纯的羽朗。于是眉心一皱,道:“我们走吧,别耽误你二哥诵经。”

茜朗脸上掠露出一线惶然,但立即乖巧的点头,“嗯。二哥,不打扰你了。”说完,牵着冰雁的手,转身就走。

冰雁也只好充满的冲羽朗点了点头,被茜朗拉着朝外走去。

“好了好了,你慢点。”出了佛堂,冰雁甩开了茜朗的手,抬头看了看天,只剩一点毛毛雨,便弯腰提了伞,看了茜朗一眼,免不了埋怨一句,“你看你,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跑到这里干什么?”

茜朗眼中闪过一丝痛,勉强笑着道:“我不是太开心了吗?”她是在怪他破坏她与二哥的好事了吧。

冰雁叹了口气,一笑,“好了,走吧。”率先往回走。

茜朗默默的跟在她后面。

他就是这样被忽略,好像他从来不知愁苦一样,难道她就不能关心一下他的情绪吗?不能顾虑一下他的感情吗?在她眼里,他就是个少不更事的孩子。

直到走到途中的幽幽小道,冰雁才发觉身后的沉闷之气,缓下脚步,转回头,试探地看向茜朗的脸庞,茜朗柔弱的目光迎向她,抿唇一笑,只是目中的忧伤并未掩去。

冰雁不由的有些愧疚了,“怎么了?生气了?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觉得你太喧哗了。”她才不会认为他在羽朗面前说那话有什么别扭,羽朗那空灵的气质,哪会注意这种事。当然,更不会在意。

“我知道,以后我会注意的。”茜朗闷闷的说。情绪还是很低。

冰雁无奈的叹息一声,讨好的拉住他的手,唉,她就是看不得他可怜的样子。“乖,我不也没说你什么吗?”

“可是你好像不高兴。”茜朗从眼尾扫向她的目中有些怨气。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我能马上回娘家了,还有你陪同,遥远的路程一定不会寂寞的。”冰雁扬唇甜笑,眼中闪烁着生动的光辉。

茜朗面容为笑,但目中又瞬间失落下去,“阿爸说,要等大哥回来,一起去。”

冰雁顿了顿,面容一时有点复杂。“美朗啊……一起去,好么?”

茜朗立即瞟向她,“不然呢?”

“呃,你知道的,美朗的脾气不好。”他们正在闹别扭,还想趁这次回来和好呢。

茜朗眼中的受伤已经彻底的明显了,眼看着眼中已经有薄雾用处,委屈无辜脆弱快要撑不住。“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让我去,是我永远要迁就哥哥们,我是没一点分量的对吗?”

“茜朗……”冰雁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她真是拿这个小家伙没办法啊。

“也罢,何必强求呢。”说着,茜朗垂下眼帘,越过她往前走,长长的睫毛上滑下一颗晶莹的令人心疼的泪珠。

冰雁几乎是本能的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急道:“茜朗!我不是怕美朗为难你吗?不想让你被他骂啊。”

茜朗款款回头,眼帘幽幽的抬起,微挑的凤眼斜着她,“这么说,你是为我好。”

不知怎么,茜朗似乎很少这么真实的忧伤过,好像一个被遗弃的小孩,她莫名的心痛。“好,一起去就一起去,我,会保护你的。”冰雁说着,似扛上了巨石的呼了口气。看来她得好好巴结美朗了。只是。唉,那样的旅程,会相当的累吧。怎么会不担心呢。

看着冰雁跟上刑场一样的表情,茜朗没来由的心情舒畅了。即使有压力,她还是接受他了,她还是看不得他难过的不是吗?抿唇一笑,旁边的梨涡盛满着甜蜜。反手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许诺,“这件事,我去跟大哥说,你什么也不必管。我绝不给你惹麻烦。”

冰雁对他这深情款款的坚定许诺并没太留意,只是敷衍的笑了笑,“总之呀,你到时候能少调皮点就行了,乖巧一些,你大哥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嗯!我会的!”茜朗眼角还噙着泪花呢,就已笑的灿烂明艳。

“你呀!”冰雁笑着翻了他一眼,不经意间的宠溺,让茜朗心中猛然一动,有片刻的迷离,知道冰雁牵着他往前走,他才蓦然清醒,心中涌出软软的满足,快走两步,自然的揽住她的肩膀,微倾身为她遮些雨丝,“我就知道,冰雁对我好。”

冰雁对他颇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发觉他的意图,赶紧举起手中的伞,“不必挡,有伞呢。”

茜朗接过伞,举在两人头顶,一只手还空出来握着她的手,两人慢慢的往回走。

其实,就这样一同在伞下走,也挺好的,起码这个空间,是只属于他们彼此的。

“冰雁?”

“嗯?”

“以后,我和你一起去拜佛好不好?”

“啊?不必了吧。”冰雁还在想刚才的事,惶惶回神。

茜朗一个幽怨的眼神瞥过来,冰雁立即就牙酸了,“好,好吧,那以后不起这么早了,天也冷,你身子不好,可以晚些去。”

“嗯。”茜朗点点头,低头一笑,面容若出水莲花般清纯温柔。

她关心他,真好。

阴雨的天气还在继续,虽然天空中未飘雨滴,但却有重重阴云笼罩,压的空气都密集了许多,令人心头抑郁。

佛堂内,因门外的阴沉而彰显的烛光熠熠。

羽朗静静地盘坐在蒲团之上,脸庞如玉,眉目如画,仿若一座精致的玉雕,绝代风华,清贵无瑕。烛光跳跃中,折射出一道出尘的剪影。

手中的经书缓缓放下,他微微侧目,若有若无的瞥向门口。

都这个时辰了,不来了么?

胸口不知怎么似有一团郁气堵塞,可能是这阴雨天气所染,既然外表再沉静如水,但眉目间的一丝丝阴郁却挥之不去。

强迫自己闭上眼,伸出中指凝神掐算,大哥回归的日子就会要到了,以后,她再也不必来祈福了。

再睁开眼,半遮的眸中一抹说不清的情愫萦绕。

忽然,隐约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猛的抬起眼帘,朝门口眺望。

不是一个人?

念头刚一闪,一前一后两道人影就出现在门外。

是她,和茜朗?

“记住了,不许多话。”冰雁最后扭头叮嘱了茜朗一句,见茜朗乖巧的点头,这才放心踏进门。

两人之间,那种默契交流的自然熟络感,似乎有点刺眼。

羽朗静静的望着两人走入,如往常一样黯然守候。

冰雁端步走入堂中央,先朝羽朗扫了一眼,只这一眼,却让她心生惊异。

虽然同样是清冷孤傲的羽朗,可平日的他,是清贵绝尘,高不可攀的,浑身上下都是一种不屑于俗世睥睨天下的清高。就是说,是他自己将自己摆在高处,不愿与人亲近。而今日,他虽面目未改,却孤独凄绝,骨子里透出一种遗世的落寞,仿佛是不被接纳才只能疏离,才退避。一个主动,一个被动。之前是不愿、不屑,此刻是不被、不受。

茜朗侧眸见冰雁与二哥又是那般相望无言,似有千言万语多少的渊源缠绵不知如何说一般,顿时心生醋意,伸手扯了扯冰雁,压低声音说:“还不上香?”

冰雁惊觉,轻啊了一声,赶紧收回思绪,到供台去拿香。

茜朗冷冽的目光瞥向羽朗,羽朗只是半垂眼睑,淡漠沉寂。茜朗手心暗暗捏紧,一张死人脸,从来都没笑过,不知道到底哪里好看!

这边,冰雁并未察觉身后火光四射的目光,只是虔心的点着了香,跪在佛像前,郑重的磕头。茜朗见状,赶紧和她一起跪拜。只是,他心里却和冰雁乞求的不一样。他许的,是今后他要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至于大哥美朗,老实说,这个家里的人,除了冰雁,哪个人的生死都与他无关。

拜完佛,冰雁站起身,又捏拳闭眼暗念了几句,这才睁开眼,微侧目,冲羽朗稍稍颔首,便敛目,扭头示意了一眼茜朗,转身朝外走去。

茜朗这个小兽在的时候,就算想关心一下羽朗,哪怕是好奇一下,也最好不要。

偏偏那一向沉静的人儿与她作对,不等她迈出第二步,他就开了口:“大哥不出五日,便能回来。”

咦?是好消息呢!

冰雁倏地回头,也不管茜朗的反应的,欢喜的跨到羽朗面前,确定地问:“是真的吗?他有捎信回来?”

羽朗目光温和的看着她,摇了摇头,道:“我算出来的。”

噗!

我算出来的。这句话换到别人嘴里说,会让冰雁感觉听到了最低级的笑话!但是从羽朗嘴里说出来,她会像真金一样的相信。这样如仙如诗的人,就算马上变成凤凰飞走了也是不足为奇的。“真是太好了!羽朗,谢谢你!”

茜朗白眼一翻,不屑一顾。真当自己神仙啊,还算出来的,也不怕牙嗔!

“那我以后更要天天来,保佑他不生病,健健康康的回来。”冰雁兴奋的说着,感激地冲羽朗灿烂一笑,“我们走了,不打扰你念经了。”

羽朗微微颔首,目中温淡如水。

冰雁眉目一弯,抿嘴笑着,雀跃地转头朝外走,脚步轻快。啊,正好,美朗总算平安回来,算起来,自他们成亲,美朗就不断的出门,而这次尤甚,还真是想他了。这些天,也憋的她很难受,两人之间的误会终于可以有机会解除了,等他回来后,好好跟他言说,两人好好过日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她这边幸福地想着,也忽略了茜朗没跟着出来。

此时茜朗正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头微侧,从眼角不逊地瞥着羽朗。

羽朗就算今日并不犀利,但不代表任谁都能挑衅他,坦然抬目,平静的迎向茜朗,周身隐隐升起一层肃冷之气。

“大哥要回来,你似乎很期待?”茜朗出言,目光讥诮地在羽朗身上流转。

“我说与不说,他都要回来。”羽朗淡淡的答。

“哼,是吧,真是好气度。那好。”茜朗凤目一挑,略带庆幸和警告地道:“二哥是佛门之人,星相算卦精通,我愿你乐得做这世外人,永远与世无争。”

羽朗眉目微微收紧,若是平日,他是根本不屑这些话,只当没听到,可现在莫名的胸口闷气加重,不吐不快,“我命由我定,皆与你无关。”

“你……”茜朗微恼,刚要发作,就听得门外的冰雁在唤他,立即收了一身的戾气,瞪了羽朗一眼,朝外奔去,“来了!”

羽朗微蹙着眉看着茜朗消失在门口,收回的目中忧虑缭绕。茜朗对他的仇视,又多了一层。为何会这样?

“不是跟你说过吗?让你不要多话,你刚才跟羽朗说什么?”冰雁生气的冲他问,目光还担忧的看了看门里,好像她带了茜朗来惹了佛祖不快似的。

茜朗一脸无辜,“我就好奇二哥是怎么算出来大哥要回来嘛,就多问了几句。”

冰雁的怒火一下子消了一半,只要没因她惹的吵架就好。“好了,回吧。”

“哦。”茜朗小白兔一样跟在后边,“冰雁,我和阿爸想了保密的方法,阿爸的意思,是我们保存好模版,目前的布坊的模版有派人专门把守,你放心,绝不能外流的。”

“是吗?那敢情好。不过,东西保得住,技术呢?我们可是培训了不少技术人员。”

“这个你更放心,我们山里草原儿女,是绝对的忠诚的,如果被抓,即使失了性命,也绝不会泄露机密。”茜朗胸有成竹地道。

冰雁也不甚在意地应,“那就好。”

茜朗侧头见她眉目带笑,嘴角轻抿,不由闷声问:“是因为大哥要回来,所以很开心吗?”

“那当然。”冰雁坦然答。

茜朗顿了顿,也荡开笑意,“我也开心,等大哥回来后,就再也不必去佛堂祈福了,而且,我们也可以打算回娘家的事。”

冰雁抿嘴笑着,心里正愉快着,又突然想到什么,立即绷紧了脸,“茜朗,以后去佛堂,如果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再不许你跟着了。”

茜朗小脸一皱,无辜道:“为什么?我跟二哥说说话犯着法了吗?”

是没犯法,冰雁扁了扁嘴,可是上次吃饭的时候,她可是清楚地看出茜朗那蠢蠢欲动的小邪恶!良民与小魔,反正都让茜朗占尽了。

茜朗虽然不满,可是从此后,一连三天,果然与冰雁每入佛堂,均闭嘴缄默,甚至连挑衅的目光都没有了。他倒是乖,也识相,知道当着冰雁的面惹二哥是拙劣之举。

羽朗一如往常的静谧,波澜不惊,也未再与冰雁有任何的交流,哪怕是眼神。

不过他的预算还真的不出意外,第四天的晚上,天黑前,美朗便带着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在欢呼声中,凯旋而归。

出门近两个月的美朗,坐在高高的马背上,背负着刀鞘,身披兽皮,腰挂着酒壶,一手拽马绳一手摇着明晃晃的大刀,在众人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中张狂而奔放的转圈奔跑,用各种腔调嘶吼着,俨然一个狂野兽人。他的头发也长了,乱乱的鞭子圈在脖颈中,他的脸黑了,瘦了,眼睛也更锐利野性,下巴长出了胡子,模样干练剽悍,笑容恣意张扬!他现在,是一个真正的勇士!

冰雁站在高台上,静静的遥看着远征而归的丈夫,只是,每次都是这样,他的胜利,他的骄傲,她都不能共享。她是个女人,居家女人,且不能如夫人一样,可以肆意享受这份欢喜,但她已满足,她想,他能感觉到,她在这一处看着他。与他同喜。

长呼了口气,她放心的转过头,稳稳朝小院走去。亲眼看到他安好,他欢腾,已够了。

她知道,今晚又是举国同庆的欢乐夜,院里已点着了火把,火堆,将山中的草木都照的清晰,光芒与天混为一体。

所以,今天,她可以睡一个安稳觉。扬唇,笑。

睡梦中,感觉到有道滚烫的视线在近距离的打量着自己,带来浓郁的压迫感。冰雁惊惶的睁开眼睛,一张大而黑的面孔几乎占据了她整个视野。

“啊。”惊叫一声,就要起身,但几乎同时,她的焦距也调整好,看出了这是她的丈夫美朗。立即,身体顿住,肌肉放松下来,看向美朗的眼睛里惊惶驱散,注入了一份温柔,一份想念。“美朗,美朗你回来了。”

美朗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双眼很是犀利,启唇,冷厉低沉的声音夹着埋怨和嘲讽,“丈夫出征数月归来,你倒是睡得安逸。”

冰雁眨了眨眼睛,呼了口气,起身下床,“我知道你们一夜都要喝酒欢庆,就没有等。昨夜,我是一直在高台看着你的。”

“是吗?”美朗神色略有缓和,转身坐到了桌前。他也看得出来,方才冰雁发现是他时,眼睛里有暖意流溢出的感情,是真的。相处这么久,这女人总算对他有感情。

冰雁侧首仔细的打量着他,多日不见,他好像许多地方都不一样了,有些新奇,有些激动,突然很想多看看他。“美朗,你梳洗过了吗?”

“嗯。”美朗漫不经心的应着,也从余光注意着她的目光,见她痴缠着自己,心里的感受又好了一些。

冰雁低头一笑,她的丈夫,精壮而干练,却也不失俊美,性格粗中有细,模样也是。这番大风大浪过来后,仿佛更成熟了,神态也更自信了。现在的自信,是成熟以后有资格的自信,而不是那种盲目的狂妄。

这才是英雄气质吧。

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那件披风,托着走到他跟前,迎着他疑惑的目光,她展开笑颜,“这是你出征前,我做好的,没来得及给你穿。”

美朗面目微怔,明亮的眸子移到她手上,似乎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今天不出门,先不穿了。”

冰雁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这两天天气转晴,也没有大风,在自己院里披个这东西有点矫情。于是默不作声的又放了回去。

美朗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眉头皱了皱,还是没有开口。虽然不想让她失望,可是自己心里这口气还憋着。

冰雁回头,见他的侧影都带了几分倔强,也不免有些沮丧,她也不知道,美朗这回怎么这么生气,她到底做了什么啊!哎,也许,应该好好哄哄他。“我们先吃饭吧?”

“嗯。”

冰雁简单的梳了头发,便吩咐小麦上菜。

美朗就一直坐在那儿,腰挺得直直的,好像在与她斗气。也不嫌累,唉。

“美朗,这一战,应该打的很激烈吧?”找点让他兴奋的话题吧,再说她也很关心。

美朗这才瞥了她一眼,下巴一扬,傲慢地说:“托你的好计,请了刘大人帮忙果然非同凡响,大获全胜,那琏旺小贼被我追的屁滚尿流,对我俯首称臣,再也不敢放肆!”

“呵呵,真好。”冰雁也非常高兴,与他能这样聊天,慢慢就会好起来的。眼睛关心的看了看他身上,“那,你还好吗?没有受伤吧?”

美朗瞄她一眼,哼了一声,“你是想我受伤吧?”

若是平日,冰雁只当他说调皮话,但是现在心情不一样,不由着急地解释:“哪儿会?你走后我一直很担心你,怕你生病,怕你手上,日夜难安。前些日子,我还天天去佛堂为你祈福,希望你平安归来。”

美朗在听到佛堂二字时,原本舒服的心里不舒服了,跟卡了根刺似的,憋的脸发红。走之前两人之间的芥蒂又清晰而深刻的暴露出来,他本不是个会隐忍的人,此时更加坚定,毕竟这个东西,不是藏着就可以解释的,虽然会很痛,可他必须要说出来。“去佛堂,是为了我平安,还是为了跟羽朗见面?我不在的时候,倒是给了你们充足的空间啊。”

冰雁也从他瞬间而变的脸色中知道说错了话,可是,“你胡说什么,去祈福是阿妈让我去的,你不信可以问她。”

“拿阿妈当挡箭牌?哼,你敢说你没有心里窃喜?!”常年的领兵仗给了他男儿的豪迈之气,可同时也具备了察言观色的能力。只需要那一眼,他便能断定这个女人的心思。

冰雁觉得天都压了下来,突然发现他与她之间,已经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美朗,为何要这样?以前你误会茜朗的时候,没有这么激烈这么记仇的。”

“茜朗,我知道那是他的诡计,是他一厢情愿,但你与他的亲近,以为我真的会饶了你吗?”美朗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眼紧紧的瞪着她,气势逼人,“你这个女人,真的与我初见时丝毫不同,你的坚韧呢?你的洒脱呢?嫁过来时的那份骄傲呢?看看你现在,畏缩、虚伪,任谁不说你是个对不起丈夫的坏女人!”

冰雁惊愕的看着他,无以为答。她这般讨好美朗,真的是因为心里有鬼吗?

“大少主,少夫人,菜来了!”小麦不知这瞬间沉静后的暴风雨,捧着托盘走进屋来。

“滚!”美朗正剑拔弩张,一挥手打翻了饭菜,吓的小麦扑通跪下去,一边收拾残局一边颤声求:“大少主饶命!少夫人饶命!”真倒霉啊,小夫妻分别后相聚,不是该其乐融融的吗?为什么是这样?

不过她也不敢细想,拾了东西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冰雁有点呆滞的看完这一幕,心里却沉静了,一直紧绷的弦,一直怕他知道的事情,突然觉得释然了,这个心结,解开也好。有些事情本来就是越描越黑,也许美朗在意的,就是她的不坦白吧。

“在嫁进来之前,我曾见过羽朗一面。”话刚一开始,就惹来了美朗凌厉的目光,冰雁并没受影响,依然淡淡的叙述,“那时去山下集市,卖布换羊,路遇恶霸,踩死了我的羊,我力讨赔偿,反被其欺,关键时刻,羽朗从天而降,以天人之姿救我于水火,从此,我心系于他,又敬又慕,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又风华绝代,我本是女儿心,自是被俘虏。但,毕竟是萍水相逢,一场南柯梦,茫茫人海,各有各的人生路,我渐渐也不再多想。接着,就是你上门求亲,我娘家贫穷低微,父母求之不得,我也决定寻求真正的婚姻,却是不料,新婚夜见到的是你,才惊觉与你之间的缘分,虽然当夜我们约法三章,但相处下来,我也欣赏你,喜欢你,为自己有这样的姻缘而欢喜。”

随着冰雁的诉说,美朗的面容紧绷,眼神却几经复杂纠结,从吃惊,恼恨,嫉妒,到苦涩,甚至现在,明澈的瞳孔又激射出凶猛和愤怒,不等她说,就咬牙接道:“那么,在府内初见羽朗,你终于觉得是天赐良缘吧!”

冰雁迎着他,不避不讳,“起初是,我想能这般相遇,一定是冥冥之中的机缘,所以也曾很白痴的接近羽朗,但是,他的冷漠和忽视,渐渐让我明白了,一切都是我空想,是我误会,直至此,我已心平淡定。”

“说的好听,他冷漠?忽视?我看未必!你心平静?骗得了别人,你骗得了自己吗?!”美朗犀利反驳,脖颈中青筋暴凸。

“美朗,你怎么不相信我呢?”冰雁急切的叹息一声,“我对羽朗,不过是倾慕,是感激,他只是我少年情怀的朦胧情感,是不可触摸的偶像,同时不实际的,我现在已经明白了,你就原谅我不行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你在骗我,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兄弟。。,他近在咫尺,你敢说你能彻底忘了吗?”美朗也激动了,眼睛里蒙上泪雾,他也很痛苦,他捧在心尖上疼的女人,心里有别的男人,而且是在他之前,地位那么高那么贵,这是他无法承受的挫败,脸战胜的骄傲也蒙盖不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就算你不信我,可是羽朗他是佛门中人,他清心寡欲,根本不懂情爱。曾经迷恋他是我一厢情愿,一个巴掌拍不响,遇上他这样的人,我已经死心了,我和羽朗,是不可能有任何私情的!我很明白,我对他只有仰慕,你才是我的丈夫啊!”美朗瞪着她,眼中盛满沉痛,羞辱,和绝望。如果只是别人觊觎她的话,他还能承受,毕竟他的妻子心无杂念,可是,她这样承认她那样爱过他,这对他是多大的折磨!只是因为无奈才放弃的话,这种情感太薄弱,哪天,羽朗变了,她就会毫不犹豫的扑过去吧。

不,他绝不能让事情发展成那个样子!绝对不!

僵硬的转过身,他突然不想再与她吵了,他是个男人,留住一个女人的心,他要用男人的方式解决,而不是在这里婆妈无能的找妻子算账吵闹。

羽朗,你我兄弟看来要博一场了!

“美朗!”看着美朗决绝的大步走出门,冰雁追了几步,终是无力的停在了门口,怎么了?她已经把自己的内心都剥白了,为什么他还是没半分的缓和,难道,在他之前,她心里有过别人也不行吗?而且只是那么飘渺的感情啊!唉,美朗,到底要她怎么办?怎么说他才能明白,她现在是真的很想好好和他过日子的啊!

美朗大了胜仗,铲除了宿敌,这是腾波土司家族的特大喜事,一连几天,府内都欢腾不止。

土司王为感谢刘头领的倾力相助,要送给刘头领十箱财宝,但是刘头领却拒绝了,反而提出要一百匹新款布。土司王自然慷慨答应,派人命令布坊连夜赶工,制作出谢礼。

一百匹布抬到刘头领跟前,刘头领细细观察后,又向土司提出订单,要以低价购买此类布匹,每三个月来取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土司王和美朗暗自计算了下,认为虽然目前利润极微,但长期合作,前途还是可观的。于是父子俩便也应下。

刘头领满意后,带着他的兵将,下山了。

送完刘头领后,土司王便把美朗,茜朗两个儿子叫道堂内,商议后续事务。

“美朗,茜朗,这次的保密工作一定要万无一失,如今我们和中原汉人做成这笔生意,可谓是财源滚滚,工艺和模版绝不可外流!而且,要立即加大工业生产,你兄弟俩要合作一致,全力操办!”土司王兴致勃勃又紧张的吩咐。

“是,阿爸。”美朗和茜朗同时表示。

“我腾波土司王朝现在已是真正的霸主,假以时日,更是富甲一方,无人能敌!看他们谁还敢不服!”

“不错!各地土司再无人敢挑衅阿爸神威!”美朗也傲然道。

“哈哈!”土司王仰头大笑,眼睛里均是兴奋。“美朗,这次你大功一件,做的非常好!”

茜朗眼帘一瞥,“论武自然是大哥,但论智,我以为首当其冲的应该是冰雁。”

美朗脸一沉。

“嗯,不错!冰雁在政、在商两方面都标新立异,独具匠心,为我王朝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开辟新天地,建立了强大功绩。没有她的独特见解和思路,我们也取不了这么圆满的胜利,确实功不可没啊!”土司王感慨地说道,抬头冲侍卫道:“去请少夫人!”

茜朗抿唇一笑,缓慢流转眼眸,看向美朗。

美朗一改往日姿态,双臂抱胸面目紧绷。

土司王注意到美朗的神态,微有不解,“怎么了,美朗?和冰雁有什么问题吗?”以前一夸冰雁,他不是都兴高采烈么?

美朗抬头看了阿爸一眼,“没有。”

土司王皱了皱眉,再看向茜朗,心中不由升起愁绪。他想起茜朗前些天对他发的狂言,虽是气愤,却不能忽视,这孩子,那些话不像空言,莫不是因为,茜朗的狡诈影响了美朗夫妻感情?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情感之事,可大可小,他绝不愿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因为一个女人翻脸成仇,就算是再优秀的女人。

不多时,冰雁便款款而来。

她今日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中间插了一支珠花簪,一身白底梅花点缀的素袍,打扮的有些汉化,皆显得人清爽干练。只是眉宇间,轻锁清愁,一张明艳的脸庞带了肃冷之感。

茜朗清眸微眯,抿嘴巧笑,眸中似收了数颗细钻。

美朗侧目看着她,脸上微动,却依然没作声。

“媳妇儿见过阿爸。”冰雁浅浅行礼,端庄大方。

“嗯,冰雁,坐。”土司王笑吟吟地一伸手。

“谢阿爸。”冰雁浅笑应着,做到一边,目光,也没有看向美朗,只稍稍冲茜朗瞄了一眼。说实话,她这一夜没有睡好,心里也堵,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美朗这样跟对她。她也是个好胜清高之人,已经做到了她能做的,问心无愧,她再也不想去讨好美朗。随他的便,反正她的人生从来都没有指望过男人。

“冰雁哪,这次的胜利,阿爸非常高兴,你和美朗都立下功勋,特别是你,奇思妙想,才智过人,引领我们走出老旧的思路,才让我们打败宿敌,一除后患,实属我土司王朝之贵人哪!”土司王先是毫不吝啬的说了一堆夸赞辞藻,然后,一锤定音,“你说吧,你想要什么,阿爸都奖励你!”

冰雁眉目一扬,还有点不太能适应土司王的果敢,这突然间问她要什么,她也不知道。“阿爸,我身为族里的一份子,出些薄力也是应该的。再说,那只是我一个外人换位思考后歪打正着而已,实谈不上什么大功。”

“哎,你不要谦虚了,计谋很重要,可以达到反败为胜,以一抵百的效果。我是个奖罚分明的人,你有功,就要赏!”

既然如此,冰雁也不好再推辞,于是垂目思虑,想想娘家那贫困潦倒的状况,土司是土皇帝……“阿爸,我要的奖励,是对普通老百姓免除三年苛捐杂税。”

一语一出,众人诧异。

冰雁也小心翼翼观察着土司的神色,其实,这种要求她也是在电视上看多了,有些学样嘛。主要是她个人实在没有什么所求的,之前就想着能帮着阿妈解决一些民生问题。所以这个方案是正实用,又顺道为民做了件好事。只是没想到大家是这样的反应,好像她提的多大胆似的。

茜朗的脸上也有些凝重了,事实上,冰雁不知道,在这种封建统治社会,文明还有待提高,武力就是权力,抢,盗,强制,是他们认为无可非议之事。所谓的普通平民,在他们王朝眼里不过是奴。一方霸主,哪个不是以抢夺霸占土地人力为王?冰雁提出这个要求,不知道会不会触怒阿爸。

但,在一阵沉默后,土司王的脸色渐渐好转,他许诺在先,岂有不应之理?而且,还有一点,他考虑到了冰雁的娘家,娘家是奴,他还不好在她面前贬损平民。“好,我答应你,在本王管辖的这片土地上,所有区域所有山区草原,全部免收公粮三年。”

“谢阿爸。”冰雁眉目一展,放心的低头一笑。面容纯如清荷,眼睛柔亮如珠。

茜朗也松了口气,直用妩媚的眼神瞟她。

然,美朗此时却在心里潮思万千,隐隐的紧张。他一眼看上的小女子,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她的翅膀在壮大,是不是有一天,会自动飞出他的怀抱?

“嗯,好,收了奖励,接着,就要继续为王族事业奉献啊!”土司乐呵呵的说,“这次来的刘头领非常喜欢你设计的布匹,要与我们长期交易,这是一条大鱼啊,我们的商队可以走进中原了。所以呢,我希望你,在此基础上,再多做出些新品种,以求更大更长远的空间利润!”

冰雁闻言,脸上微微一动,自然的,她转眸看向茜朗,“阿爸,实不相瞒,此事我不敢居功。布匹印花设计,确是由我提出,但是,实际的实际图样,制作模版,却是全由茜朗一人,我只是出了个设想,而茜朗却是实现设想的人。”

美朗脸色一黑,眼睛犀利地瞪向茜朗。这些个崽子,全趁着他不在,就借故亲近冰雁,实在可恶!

“哦?全是茜朗做的?”土司似是意外,看向茜朗的神色里都多了欣赏怜爱。

当然了,不管茜朗如何顶撞他,他气归气,为人父的慈爱还是有的。

茜朗这时候却一脸的淡漠,半垂眼睑,算是默认。不是他故意大牌,实是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做的,都是想让冰雁获得声誉。

“那么,茜儿,你想要什么赏赐呢?”土司王走到茜朗棉签,难得用温和的语气和称呼。其实,他也是想借机,缓和他们父子的关系。他看出来茜朗听冰雁的话,以冰雁调和的话,恐怕事半功倍。

果然,茜朗没有再摆臭脸,而且抬眸一笑,不温不淡地说:“我身为人子,为家族事业出力本就是应该的,不要任何奖赏,只要,阿爸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就好了。”他指的,当然是陪冰雁回娘家的事。

土司王微怔,继而一笑,“好,没问题。”只要茜朗能对他这个阿爸重视几分,能不再不务正业,这点小事,有何不可。再说,在他眼里,他也实在相信美朗的能力。一个女人,还管不住吗?

“那么以后,布坊的事宜,就全权交给茜朗你了。”土司王信心满满地说。虽然他的女儿脾气怪,但,父子同心一统家业,才是大事!

茜朗浅浅点头,“是。”微微侧眸,试探似地看向冰雁,冰雁鼓励的冲他点头笑,他立即心头大喜,回以一笑,星目流转间,道不尽的爱慕柔情。只要冰雁喜欢他做,他自然要做。这世上,只要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两人之间的这点猫腻,自然没有逃过美朗的双眼,如今他是人、权都在减弱,心中自是如喷火一样,但在阿爸面前,又不得放肆。这个女人!前日还信誓旦旦说她想和他好好过,可是一转头,还是与别的兄弟眉来眼去,他真是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啊!

“好了,就这样了,虽然大获全胜,好事连连,但你们不可大意,一定要谨慎行事,全力以赴。”土司王说着呼了口气,放松一笑道,“好吧,我们都且回吧。”

“阿爸,我抓来的人要怎么处置?”美朗一凝眉,问。

土司王想了想,慢声说:“琏旺那个小子,可恶之极,这次,我一定要让他一败涂地,让他尝尽与我作对的下场,让他永无翻身之日。杀!全部杀!给我扔进茶园,做化肥!”

冰雁蓦地睁大眼睛,脸色发白,露出惊骇之色。

茜朗拧眉,担忧的看住她。女人,这么胆小。

美朗得令,正要张口领命,这时,突然从门外传来一声清朗的厉喝:“不可!”

众人回头,只见一道高挑纤细的月白身影,踏着稳步,逆光而来。

是羽朗?众人讶然。

羽朗一如往日般清雅出尘,墨发齐腰,姿态儒雅,面色绝美,款款行至堂内。阳光在他的身后覆上一层幻光,越发装扮的像遗落凡间的仙人。

冰雁心跳了几分,立即回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羽朗?你怎么来了?”土司王有些烦躁,“你是来慈悲为怀的么?又要我放人?”

“我若要放人,根本不必说。”羽朗面容淡淡,语气冷冷。“阿爸,树恶仇不如驯其志。这些奴杀死容易,但,不如填充我朝人手。虏来的人中有琏旺的亲信,这些人可牵制,可压制,可利用。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逼其永服我朝,指日可待。”

闻言,土司王与美兰均一脸惊诧,老二不是从来不问政事的么?不得不说,这确是个周全的主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此时冰雁目露喜色,暗自欣慰。

茜朗轻拈发辫,轻眯凤目,盯着羽朗若有所思。看来,为了冰雁而改变的,尚不止是他一人。

“你说的容易!你又了解多少!”美朗突然愤慨的提高声音,别说他现在对羽朗很有意见,单凭他摆着清高的姿态来指手划脚,他就烦感!这些人就只会些花花肠子,若没有他冲锋陷阵,他们算个P!

“我是不太了解,但道理你不可不信。”羽朗也不甘示弱,认真回应。

美朗的眼角都红了,冷哼一声,道:“这些人留不得!他们都是琏旺老贼的人,如何敢用?我大朝不差这点人手!万一军情机密被盗,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想,打败琏旺,大哥已占领了其土地吧,所以这些人的亲信家人应该在你的掌握之中。可提前敲他们警钟,战败了就要臣服,若有二心,就杀了他们的家人。”羽朗神情悠然,语气不急不缓。

冰雁却是不由的抽了抽嘴角,从羽朗嘴里说出杀人,怎么好像更残忍几分?

“你!……”美朗宇眉倒竖,怒不可遏。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草原汉子,特别是家族侍从,各个情深意重,要他们的命可以很容易,可是若是以他们的家人来要挟,确是一个制服他们的好办法。但,他怎么能让羽朗这么得意呢?

“你说来说去,就是禀呈你的佛门慈悲!多此一举,依我看,杀了他们一干二净,也无后患!”

“如果大哥先杀了琏旺及其党羽,倒也可以。”羽朗轻描淡写,戳中美朗要害。

“你没有打过仗,休要在此说风凉话!琏旺那么好杀,你怎么不去杀?他若不够狡猾,岂会困扰阿爸这么多年?”

“大哥所言极是,那么,杀尽俘虏,会激起琏旺更狂的仇恨。”

“哼,他现在已经无财无力,一无所有,只是像鼠辈一样躲在了大坝,不足为惧!就算他再起野心,就他现在剩那点能力,他能奈我何?”

羽朗微敛目不易察觉的轻勾唇角,“那么,若他联合其他土司群起而攻之呢?”

“这……”美朗一怔,脸色复杂了。他虽然强,可单打独斗可以,就算二三个小土司也不在话下,可是若群起,自然不敌。“你休要危言耸听,琏旺小贼,还没那个本领!”

“据我所知,琏旺能与我王纠缠数年,确有一番本领,不算英雄,也算条真汉子。如今我方大败他方,在此优势之下,若能饶他亲信性命,以宽厚待之,许能令其动容。此人若臣服我王,必定是我王一大收获。”羽朗思路清晰,句句有力的反驳,分析,解释,让美朗哑口无言。

土司王一直双眉紧锁,凝神思忖。

茜朗在悄悄听了许久,原本,他本不屑于理会这些战事的,但瞧见冰雁面露着急之色,便顿了顿,上前道:“阿爸,二哥所言极是,树一个劲敌,日日担心,不如制服收为臣下。不起战争,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阿爸请深思。”

美朗见茜朗也帮着羽朗,越发不悦,忍不住道:“若是琏旺贼宁死不屈呢?”

羽朗砖头看向美朗,亲启薄唇,“再杀不迟。”

土司王终于吐了口气,摆了摆手,道:“我了解琏旺,他不会不顾他的亲人。美朗,不要再争了。放出消息,只要琏旺肯来投降,俯首称臣,他的亲人,毛发无损的放回。”

美朗气不忿的瞪了羽朗和茜朗一眼,胸膛重重起伏,可强制冷静下来后,也不再坚持,“是,阿爸,我这就去办。”

“嗯,再没有其它事了吧,都且回吧。”土司王满意地看了看众人。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行礼告退。

“羽朗,你先留步。”

冰雁和茜朗都顿了顿,看了羽朗一眼,便继续朝外走了。

土司王一脸惊喜的走向羽朗,目光在他脸上打量,“虎父无犬子啊。羽儿,虽然自小在佛门长大,可骨子里依然流着我滕波的血性,从未参与过战争,却能想出此良策,阿爸甚是欣慰啊!以后,你能和美朗,茜朗一直为我朝效力,阿爸此生无憾了!羽儿,你才学兼备,足智多谋,阿爸以你为荣啊!”说着,伸出手,想去慈爱的拍拍他的胳膊。

然,羽朗却不动声色的轻轻一闪,躲开了他的触碰,脸上一直是冰冷孤傲的神情,眼睛连抬都未抬,“我要去为战死的人念经超渡了,告退。”说完,决然转身,翩然而去。

土司王瞪着眼望着他从容的背影,脸上一抽一抽的,他是怎么也想不出,想他滕波一方霸主,贵为土司,怎么生出这俩怪异的儿子!

气呼呼的一背手,朝堂内走去,顺道,一脚踢飞了一只椅子。

小崽子!全都是不孝子!

先后出门的美朗和冰雁,同时朝相反的两个方向走去,美朗一脸阴沉,脚步狠重,身体僵硬,满身的不悦气息。

冰雁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这个样子,又难过又埋怨。有心去劝劝他,又怕他那毫不知隐忍的脾气会爆发,几经思考,还是先作罢,让他静一静也好。

呼了口气,腰板挺直的继续走。

二另一方,美朗强制着自己走了数步后,脚步也缓慢下来,脸上有一瞬间的挣扎,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一望,却见她丝毫不带留恋的背影。又失望又气郁的回身。

亦步亦趋跟在冰雁身后的茜朗,将这两人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不动声色。

一直走到小院门口,他才出声唤了一声冰雁,冰雁回头,还有点魂不守舍的模样,“嗯?”

这样子看的茜朗心疼又嫉妒,为什么别人都能轻而易举在她心中刻下重量,而他,小心翼翼费尽心思,她却从未因为他而失神呢。“你脸色不好,不舒服吗?”

冰雁摇摇头,“没什么。”

“你好像跟大哥闹别扭?”虽然是明知故问,但他问的很深情,毕竟是真的在意她。

冰雁叹了口气,陷入沉默。其实,一直以来,她都没有什么知己,在现代是因为一心要赚钱,根本没有那些诗情画意的心思,而穿到这里,在娘家也是如此,嫁过来后终于不必再拼命了,感情回归了人的主线,一颗女儿心终于得到释放,喜悲都在一点点品尝。但一个不怎么出门的少夫人,又能有多少交友的机会呢?虽然,茜朗的热情和纯真,让她感受到了格外的亲切和温暖,也对他产生了一定的信任感。

她不是铁人,有了憋闷的心事放在心里也觉得委屈。

于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是。”黯然垂目,沮丧的走入院中。

听到冰雁柔弱的声音,看着她忧伤的样子,茜朗又感动又心酸,快两步追上她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别伤心,大哥性格直爽,但是人善良,你跟他好好谈谈。”

“可是他不听。”冰雁的声音很失落很细微。

茜朗眉心动了动,本来,他该很高兴的,这是他要的结果,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他却这么难受?看着她消沉的小脸,他停下脚步,双手捧起她的脸庞,“你,是真的很爱大哥吗?”

冰雁微微一怔,爱?这个字,似乎太浪漫太高端了,她还真有点不太分得清。“我……我是想跟他踏实的过的,他是个好男人,也是条好汉,所以我很珍惜。”

茜朗深深的看着她,心思微动,“那么,二哥呢?”

“羽朗只是一个梦想,他那样的人,不食人间烟火,只是拿来欣赏倾慕的。他不会属于任何人,他的美丽属于大家。这点认知,我还是知道的。只是,美朗却不肯相信,还生我的气。”冰雁苦笑了下,突然换了轻松的口气,说:“人嘛,总是要有偶像的,生活才有趣味。”

:“人嘛,总是要有偶像的,生活才有趣味。”

“不错,二哥是美貌如仙,气质出尘,而且从小入佛门,他根本不是红尘中人。别说你,我也很欣赏啊。只是,今天的表现却是很特别呢。”茜朗前面随着她说的话,后一句却是在试探。

冰雁笑了笑,“是啊,毕竟他是你们家老二嘛,说是不问世事,当毕竟是血肉之躯。不过,他坐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他眼中的苍生罢了。”

茜朗缓缓垂下眼帘,目中辗转思忖,然后,又缓慢的抬起眼帘,眸光明澈,波光潋滟,含着期待、紧张、不安,和羞涩,他小心翼翼的问:“那么,我呢?”

冰雁微微一顿,匆匆看他一眼,然后,坦然一笑,“你嘛,就是可爱的小兄弟啊。呵呵,你还小嘛,别看我比你只大一岁,其实我内心很成熟的哦,经历过很多你没有经历过的东西,所以我猜,你对我应该是依恋和倾慕吧,呵呵,这很正常的,你这么大的男孩,都会有朦胧的感情,不过,是很单纯的,慢慢,等你长大了就会真的懂了。”

茜朗静静的望着她,眼睛莹亮,嘴角轻不可察的微勾起,然后眼神缓缓收回,眸中的流光夜渐渐消暗下去。虽然早就猜到她回这样想这样说,但是,真的听到后还是说不出的酸楚。她是哪来的自信,总要以为自己很懂很成熟呢?别人就是幼稚就是朦胧?她是真的了解他吗?不了解的东西,凭什么说他不懂呢?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比他更不懂情吗?还有人比他活的更辛苦更悲哀吗?

那么,是他在她面前太温和了太纯真了是吗?一直这样下去,在她心里永远也长不大吧?那么,她什么时候会用看男人的眼光来看他?大哥是丈夫,二哥是偶像,而他,只是小弟弟!丈夫可以爱,偶像可以爱,可是有爱小弟弟的么?!

这算什么?!

他不想这样啊,这不是他要的!

“茜朗?”冰雁侧头,唤他。

“哦。”茜朗立即回神,眼中的黯然一扫而光,依然明媚的微笑,“看来,冰雁是最疼我呢。”

“因为你很亲切啊。”冰雁开怀一笑,“不然干嘛跟你说这些?”

茜朗眸子亮了亮,伸手捏了捏她笑的可爱的脸颊,“是啊,只有我才能让你这样真心的笑。”

冰雁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否认的点了点头,“是,跟你在一起很自在。”

茜朗望着她,眼睛里露出喜悦,这句话,真的平衡了一些心中又酸又痛又苦的感觉。这是他的优势,他突然明白了。

“哦,对了,我今天让小麦熬了牛肉汤,你陪我一起吃吧。”冰雁难得主动邀请他。

这让茜朗几乎受宠若惊,干望着她居然没了反应。

冰雁宠溺一笑,鼻尖一纵,“小呆。”然后一把拉住他朝屋里走。

茜朗直觉得脑子里晕晕的,心跳也加快,一向伶俐的他,几乎成了木头,只能被动的被她牵着走,直到到屋里,还是冰雁将他按坐在了椅子上,他蓦然惊醒,抬起头,眼睛里呆着纯纯的担忧,“你不怕大哥生气么?”

冰雁耸了耸肩,无奈地说,“有句话叫求之不得,越求越不得。所以啊,我还得过我的日子啊,你也不想看到我郁郁寡欢的嘛。再说,瞧他今天那样,铁定又不回来,没事,这件事啊,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等他消气了,我跟他保证以后绝不花痴你二哥就行了。得,我去找小麦。”说完,一甩手,从容的返身走出门。

茜朗收回视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又开心,又担心,又惆怅,又欣慰,又庆幸,又感动……尼玛,快分裂了!心情收拾成这样也不容易啊有木有?!

恍惚中,冰雁兴高采烈的端了个托盘进屋,茜朗回神,立即起身帮忙端碗,“怎么不让侍女来?”

“我又不是大小姐,顺手不就端了么?”冰雁笑呵呵的把碗放好,将小勺子递给他一只,自己则双眼冒光的对着碗吸了口气,“嗯,真香。”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茜朗眉眼一弯,明眸如星。

“吃吧,你虽然长的高,但是太瘦了,还容易生病,应该多吃点好的,补的。”冰雁认真的说着,还着急的舀了自己碗里的,递到他面前喂他。“喝啊。”

茜朗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无错,只能被动的张开口,千思百转的喝下这一口肉汤,敛下的眼睛里,微微含起闪光的东西。

冰雁不是没注意,只是不想搞得煽情,只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知道你不是个坏小孩,只是从小没有妈妈疼吧,放心了,以后有我,我会疼你的,把你的小脾气给我摆正喽!以后不许走歪门邪道,做个正人君子。”说的他跟边缘少年似的。但是听在茜朗耳里,也只有那一句“以后有我”最有意义。“你放心,今天阿爸也说了,以后布坊的事全都交给我,我会好好做的,只要你相信我。”

“当然当然,你这么聪明能干,只要用在正事上,一定比你两个哥哥更出色。我的眼光一向没错,茜朗,你要是想出色,那是必定会出色。”冰雁郑重的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又干净喝了一口,好香。

茜朗的心里真是……难以形容,心上的人支持你,相信你,鼓励你,你说你怎么能不激动?只是,“那么,回娘家的事呢?我能先把工作放一放吗?我想跟你去,我保证一回来就全心投入。”

看着茜朗一脸的巴望乞求,冰雁有些纠结了,但是她纠结的不是他,“这事棘手啊,美朗现在跟头牛似的,先等等吧,我总得说服他呀。”

“大哥不去,就不行吗?”茜朗低下头,弱弱的反驳了句。

说的也是啊。冰雁开始反思,“好,等我再试试吧,如果他一定坚持,那就算。我苏冰雁不想求着人过日子。反正我早就对什么鄙视嘲讽之类的免疫了。”

“苏,冰雁?”茜朗耳尖的听到。

“我以前,叫苏冰雁。”冰雁含糊的解释,“吃吃,快喝。多吃点,你要胖点才好看。”一边说,还把碗里的好肉盛给他。

茜朗抿唇浅笑,嘴边的梨涡从未有过的醉人。低头慢慢喝了一些,神思流转间,微微侧目,略带调皮地说:“冰雁,你对我太好了,你不怕我,会戒不掉你么?”

冰雁神情有些微微的不自然,为了掩饰便含糊的反驳,“怎么,我不该对你好么?”

“知好色,则慕少艾。也许明天,我就长大了。”茜朗声音轻幽,神色迷离。

懂得了男女之情,就会爱慕于你。也许就在明天,甚至此时。

冰雁的面容微微的泛起了红,茜朗这样直接坦然的暗示,再想回避都困难了哦……

凭心说,她真的一点也不喜欢茜朗么?也不像,和他在一起,是从未有过的自然自由自在,因为她在他面前,就是老大就是真理,他听话,乖巧,他捧着她,宠着她,也敬着她,这让她一颗女儿芳心怎么会没一点点动摇呢?更何况,他茜朗虽然没有羽朗的惊天动地可也是绝世美人一枚啊!她苏冰雁可是容貌协会的啊对不对!

但是,但是,她现在还不能确定心意哦,主要是她还在意兄弟。。啊!可是茜朗用这样热烈柔情期盼的目光看着她,她要如何躲啊?

事实证明,主角总是有人救场的!

不错,咚咚咚一声慌乱的脚步声,她的小侍女小麦惊慌失措的跑过来,“不好了!少夫人!奴刚才看到大少主和二少主在后林打起来了!”

“什么?!”冰雁刚庆幸被救,就被小麦爆的新闻给震到了。“他们,他们为什么打?”

“奴不知道哦,少夫人,奴刚才去找点柴,无意中看到了,大少主凶巴巴的,追着二少主打。”

冰雁有点囧,美朗这是犯病了么?追着羽朗打?真是的,这算什么话!

“冰雁,我们赶紧去看看。”茜朗虽然对方才的事情失望,当,这两个哥哥打架也是极有意义的事,不容错过。

“嗯。”冰雁只剩慌乱的点头了。茜朗果断的拉起她,冲出门,奔向后林。

永不介入你们之间话说这后林,实则就是相当于皇宫的御花园,只不过,皇宫那是花花草草人工建筑,精致绝伦。而后林这儿是一片空树林,自然风景,只有横空一道通往后门的砖铺小路。这气场,实在与前院相差甚大。但,谁说小树林就不美了,就算是冬季也是有不少耐寒的绿色植物啊,不仅长得非常奔放,冷不丁的,说不定还能长出颗野生雪莲呢!

好吧,现在后林美不美冰雁实在没有心情考量,她一颗焦虑的心,在看到在树林中一飘一扑的两个身影时,几乎要休克了。

“还手!”在后面卯足了劲的美朗,发出兽一般的怒吼,手里举着荧光大刀,做着随时与羽朗大战的姿势。他脸上涨的通红,看起来十分羞恼,“羽朗!是男人就跟我大战一场!”

羽朗一收袖,身体轻盈的站在了一棵高大的树枝上,微俯头遥望着树下的美朗,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要跟你打仗的理由。”

“美朗!”冰雁不顾茜朗的阻拦,气喘吁吁的奔上前,“你干什么?你们是兄弟,就算有什么矛盾也不能打架啊。”

美朗听到她的声音,才知道她来了,一转头,赤红着眼喊:“你走开!这是我们兄弟间的事,不用你管!”

“美朗,你不要这样!虽然你是老大,可是羽朗也有参政的权力啊,你们兄弟应该携手并肩啊,你是大哥,怎么这点心胸都没有!”她想,今天羽朗在堂上驳了美朗的面子,美朗肯定不痛快,当发展到这种地步,估计是有些公报私仇的成分。

“谁叫你自以为是!”美男咬牙切齿的低吼,眼睛一瞪,瞪向她身侧的茜朗,脸上嘲讽一笑,“三弟,你还真是无孔不入!”

冰雁立即发觉他的意思,下意识的护着茜朗,“美朗,你胡说什么?是侍女看到你们在这里,我们才来的!”

茜朗原本有点火,当听到冰雁为他出头,立即聪明的住了口,一脸无奈无辜。

“美朗,你最近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跟我初见你时真是相差甚远!我以为你豪迈,你豁达,可谁知你不仅自私,小气,还有点神经质!你是这个家的大哥,你可有个做大哥的样子!”冰雁越说越气,眼泪都要掉下来。

“你!”美朗怒发冲冠,太没面子了!想他一个驰骋战场的大英雄,却被自己的女人当着两个兄弟的面教训!这口气,他咽不下!于是一转身,气势汹汹朝冰雁这边走来,茜朗将他这气势,发觉不对,一把挡在了冰雁前面,“大哥!你干什么?!”

“滚开!小人!”美朗一把推开了茜朗,茜朗羸弱的身体飞出去几米,跌到地上。

“茜朗!”冰雁尖叫一声,赶紧扑向茜朗。

美朗见冰雁这般在乎茜朗,更加嫉火攻心,一手扣住冰雁的胳膊,将她拽过来,扬起手作势要扇她的脸。“臭女人!”

冰雁愣在当场,她完没有想到,美朗粗鲁到这种地步,竟能当着旁人的面打她,全身的血液几乎停止,又怒又怕又心惊。

然,美朗的手刚要下来时,横空一道棕色的影子闪电般过来,耳边只听得划过空气的声音,那东西以破竹之势击倒了美朗,美朗高大的身体竟如沙袋一般摔倒在地上,压倒一片植物。

冰雁惊愕的已经难以反应,半晌,直到那东西又原路朝右上方返回时,她才看清那是一串佛珠,下意识的抬头,顺着那佛珠看过去,只见羽朗以极帅的姿势接住佛珠,而后从树上一跃而下,月白的衣裳翩跹如云。

这次,她没有心情花痴了,立即收回思绪,朝一旁去扶茜朗,“茜朗,你没事吧?”

茜朗这才松了口气,幽幽看着她,“只要你没事就好。”说着又愧疚的低下头,“我真没用,不能保护你。”

“傻瓜,你是斯文人,别跟那些粗人比。”冰雁恨恨地道。

茜朗的脸色灰白,他以为他是最关心她最适合她的,可是却因为武力不过人,而会让她受伤。

美朗愤怒的从地上爬起,伸手举刀指向飘飘然落在地上的羽朗,脸部都开始扭曲,“羽朗,你终于出手了吗?好,我们现在开始,痛痛快快打一场!你若输了,从此不准见冰雁!”

冰雁心头一震,这个美朗,居然真的把这事摆在桌面上说,他还真好意思!

茜朗恍惚的神思,也是一个激灵。

只有羽朗还是一脸的淡然,“我说过,我不会跟你打,毫无意义。”

“呸!少在这装模作样!没意义?你敢说你对冰雁没有觊觎之心?!”

“美朗!你胡说什么?”冰雁急的直跺脚,他这是怎么了,还嫌她不够难堪吗?

美朗却根本没理她,继续质问羽朗,“你说啊,你若无,方才为何护着她?”

“大哥七尺男儿,对一个女子动手,我岂会不管?”羽朗说的理所当然。

美朗却冷冷一哼,“少装的冠冕堂皇!我教训我的妻子,你没权力管!”

羽朗缓缓垂下眼帘,面容由一丝犹豫和无奈,稍后,意外认可的点了点头,“是。”

冰雁蓦地睁大眼睛,心里说不出的惊诧是失望。

茜朗悄悄握住了她的手,以示安抚。

让,美朗显得对羽朗的回答很满意,他这样说,是摆明了他和冰雁无关系,冰雁的事他不该干涉。当是美朗还是不放心,眼见羽朗施施然要往回走,又立即上前阻拦,盯着他道:“你若真的不是心怀鬼胎,若真的对冰雁没有贪念,那么你就此起誓,此生永不会介入我和冰雁之间!”

此言一出,惊愕四座。

尤其冰雁,脸都无血色了。

茜朗连忙小心的扶住她,轻拍了拍她,接着眼睛一转,也紧紧地盯向羽朗。

羽朗在短暂的放空状态之后,缓缓举起一只手,目视前方,面无表情,慢声说:“我羽朗就此起誓,此生绝不介入大哥与冰雁的婚姻。”

冰雁眼睫微微一颤,嘴角在轻微的抽搐后,勾起一抹薄凉的笑意。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样,虽然明知道是如此,但是真的听到,看到他轻而易举的决绝,她还是……伤人的话,何必亲口说出来。由的伤口放在心里还好,被揭开,就连最后的自尊都没有了。

这一刻,她不仅很美朗,也恨羽朗。虽然知道羽朗是被逼起誓的,当她还是无法原谅。

茜朗不得不承认他在听到这一句时,精神都紧张的在崩溃,而得到这完美的答案,他却又喜又忧。迅速望向冰雁,只见她龟裂的笑脸,他慌忙搂紧她的腰,低声安抚,“冰雁,冰雁。”

美朗一直紧锁的眉这才缓缓松开,脸上的激动也缓和了,在他看来,他们草原汉子,说过的承诺绝不能食言,他们重信重义,所以,就算他知道这并不能代表断了冰雁和羽朗之间的小心思,但他相信只要羽朗退出,他的婚姻就安全了。

羽朗在说完那句话后,缓缓放下手,敛目垂肩,面色如冰,一步步朝回去。

背影,在茜朗眼里,是有一丝丝落寞和沉重的。

冰雁长吸了口气,终于吐出了胸口的郁气,然后突然气极而笑,“呵呵!真是好笑!美朗,羽朗!你们算什么?兄弟俩在这儿,就把我当物件摆布了?我的人生,由你们来定了么?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了么?!”

羽朗的背影似乎有一点点停顿,但立即恢复,极快的消失在后林。

美朗看向冰雁,神情温和多了,他有点介意看了看茜朗,走向他们,他真想立即从茜朗那鬼爪子里把冰雁一把抢过来,但是看冰雁的状态,他还是忍下了。“雁儿,方才我不是真的想打你。我一时冲动了,别生气。”

“不重要了。”冰雁冷冰冰的盯住他,“美朗,我们成亲了我就是你的私有物,甚至附属物,我欣赏你的豪气不代表我喜欢你的专制!”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美朗眼中划过受伤,恨恨地反驳,“那么你认为,我阻拦别的男人企图于你,是错了吗?!难道我作为丈夫,没有扞卫自己婚姻的权力吗?!看着别的男人要接近你,我若无动于衷,难道不是无能窝囊么?!”

冰雁虽然伤心气氛,却直直被驳的无言以对。

美朗说的,也不错啊。换作是她,如果有别的女人和美朗有暧昧趋向,她也会竖起全身的刺儿吧。

“雁儿,在你眼里我可能粗鲁,大男人,甚至不讲理,但是,那还不死因为我爱你!”美朗痛心疾首的吼了一句后,沉痛的瞪了冰雁一眼,迈出沉重的步子,快速的走了。

留下如石化的冰雁,脸色越发的苍白,不见一丝血色,身子微颤,被茜朗紧紧搂在怀里,“冰雁,冰雁……”

两行泪顺颊流下,她不知道会演变成这样,心里有委屈,却又找不到理由诉讼。

她没有理由恨羽朗,更没有理由恨美朗。人家羽朗根本就对她无心,现在只是在美朗的坚持下表明态度而已,有什么错?别人不喜欢你是天经地义的,有什么可恨的?他又不欠你的!而美朗,也是处于一个丈夫的位置,维护自己的婚姻,换作别的女人来说,应该为美朗的这份维护而欣慰幸福吧,有哪个女子,不喜欢丈夫更在乎自己?况且也不能说美朗是无理取闹,分明她也承认了她对羽朗有心思啊!

那么,原本只是她错了吗?

谁让她贪心挂着羽朗,明明已是美朗的妻,纵然是。。的风俗,可人家羽朗是佛门又对她无意,是她自作多情才惹的事,是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想着菜市场的,太贪心就该千刀万剐!

窘迫?难堪?活该!

“冰雁,冰雁……别这样,别难过了,过去了,没事了,你还有我。”茜朗紧张的看着她绝望崩塌的表情,心揪在了一起,虽然他开心大哥这么一闹,终于剔除了他眼中最大的钉子,这也是他一直所作而要的结果,但是,他却又同时感受到了冰雁心中深深的伤痛,他,感同身受。

手指颤抖着抹掉她脸上的泪,她的脸色白的吓人,越看越让他心慌,“冰雁,你别这样,你就忘了他吧,求你了……”

冰雁这才缓缓将放空的视线收回,停注在茜朗脸上,见他一脸的惶恐满眼的心疼,眼泪在眼眶中闪烁,心神微凝,涩声说:“没事,别担心,我只是太惊诧了。”

见她神色缓和,茜朗这才稍稍有些放松,当立即便有巨大的酸楚涌上鼻息,情不自禁一把将她按在怀里,哽咽出声:“冰雁,我会保护你的,会给你很多很多的感情,你会幸福的,你不要伤心,不要伤心……看到你伤心,我好难过,好难过……”突然觉得,就算自己失去,也不想看到她这么伤心。突然后悔,曾经所做。

感觉到茜朗的情绪,冰雁却被吓醒了,顾不得自己失的那点自尊,连忙反手在他背上轻拍,“没有,没有,我很好,我说了我没事,你别多想,啊。”傻孩子,他愧疚个什么,弥补个什么,本来羽朗和他之间就没有什么好吗。唉。

茜朗静静地抱着她,轻轻一眨眼,晶莹的泪珠落下,落在她发间。

微微吁了口气。只要她没事就好,只要她没事。

不知不觉,在这场情感的路上,他已经越走越深了是吗,也许这辈子,都拔不出来了。

相信一定会很苦,但,他甘之如饴。

“阿爸,你来了。”美朗刚与手下骑马练了一圈,将滕波土司进练兵场,便下马奔过来,脸上汗津津的,当面容倒有几分喜色。

“嗯,累了吧,过来坐。”滕波土司看了他一眼,转身道场边的休息室。

美朗顿了顿,抹了把汗,大步跟过去,“阿爸,有事?”

滕波土司到正位上,立即有侍从放上茶水,他接过来啐了一口,看向美朗,“如今天下太平,你也刚完成了使命,所以,也不要总把心思放在练兵上,该休息休息了。”

美朗不知所以,一脸懵懂,“阿爸这是何意?”

“你别紧张,能有什么意思,就是让你放松放松,还有,我听说你总是日夜和他们在一起,出征前就不说了,现在没必要这么紧张了。”

美朗紧抿着唇,绷着脸不说话。

滕波土司将他这样,既而一笑,道:“是这样的,我和你阿妈商量着,下个月就要过节,你,准备准备,过几天陪媳妇儿回娘家一趟吧。”

美朗神色一顿,面色缓和下来。回娘家,这倒是个和冰雁冰释的机会。

“多谢阿爸关心,我记下了。”

“还有,茜朗他说……”土司清咳了一声,有点不自然的接着说,“他也想借此机会,跟你们出去逛逛。”

美朗的脸色唰的变了,眼睛眯起,断然拒绝:“不行!”

“美朗,别激动,别激动。”土司连忙劝,“茜朗最近懂事多了,他能放心帮我们,我很欣慰,最近他为家族出了不少力,就这一个要求,你就容他一次吧,啊?再说,我都答应他了。”

“阿爸!你怎么不问问我就答应他?你知道茜朗那小子,他,他野心太重了!”美朗又气又着急,满心的不服不甘。

“美朗,别这样说茜儿,他是你亲弟弟!”土司语重心长地道,“他虽顽劣,可本质不坏,多给他些宽容。”

“我是可以宽容他,从小就宽容,但是,这次不同,阿爸,你不知道,他平时就一直缠着冰雁,我……”

“不会,不会的,茜朗就是好胜好强,你依了他他也就不闹了。再说,你和冰雁夫妻的感情,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只要冰雁一心对你,感情之事也不是茜儿一个人说了算,你再不放心,不是还有我和你吗?我不同意,你不同意,他明知道困难重重,就会放弃的。”

美朗紧紧盯住滕波土司,“阿爸这样说,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或者茜朗说了什么?你是知道的对吧?阿爸,若是这样,你该知道茜朗的个性!”

“说了那个由不得他!你放心,我会给他挑选姑娘成亲的。对了,我已经收到信儿,琏旺小贼勾结英吉土司和敏珠土司,过几天就来拜访。这是要与我们结为亲好啊。我知道敏珠土司的女儿正值妙龄,已特意让敏珠带女儿前来,到时候,可当场为茜朗订下婚事。”滕波土司说着说出了得意,脸笑的肉都在颤,“这下,你放心了吧?”

“只怕茜朗不会应吧?”美朗面容缓和,却仍是愁眉紧锁。

“这着什么急,只要认识了,就好办。茜儿不像你,从小出门,他没见过别的女孩儿,又从小没有阿妈,当然会有些黏冰雁,你不用想的太严重。等他见了更加年轻漂亮的姑娘,慢慢的就不会这样任性了。再说了,茜儿一表人才,聪明伶俐,恐怕别的姑娘见了他也是十分喜爱的,这一来二去,不就有感情了吗?”

美朗的肩膀无奈的垂了下去,低声呢喃,“如果,真像阿爸说的那样就好了。”

“当然会,美朗啊,你怎么能这么没自信呢?阿爸是相信你的魅力的!”土司失笑的摇摇头,“只是一起出一趟门,不足畏惧。美朗,你是大哥啊,要让兄弟臣服于你,不可没有宽阔的胸襟啊!”

美朗纵使有一百个不愿,可是他到底说不过老狐狸土司,只能灰着脸保持沉默。

这时,突然场外有一道亮丽的身影急匆匆向这边走来,滕波土司望过去,立即皱眉,“你看你阿妈,跑这儿干什么,真是!又不是年轻时,还老惦记着练兵之事!恶性不改的婆娘!”

美朗随着阿爸的视线扭头看过去,土司夫人正气冲冲的奔过来,眼睛瞪的圆圆的,看着美朗,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再看向土司,更是愤怒,“是你同意让茜朗跟美朗一起陪媳妇儿回娘家?!”

土司看她这架势,不知怎么得来的信儿,这是来找麻烦的了,脸上一绷,摆起了架势,“是我同意的!”

“你!”土司夫人气的眼通红,指责道:“你究竟要将孩子惯成什么样?他一直在破坏美朗夫妻的感情,你还看不出来吗?你居然还同意……”

“住口!妇道人家,你知道什么?!”土司竖起眉,正色训斥,“大丈夫做事要有大将之风,岂能因小失大!”

“呸!好你个滕波,你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词袒护你那小儿子!告诉你,我不同意!美朗从十几岁就跟着你拼命,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我决不允许你再纵容别人伤害他的感情!”土司夫人拿出了泼辣劲。

“放肆!”土司大怒。

“别吵了!”美朗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灰白的看了他们一眼,“阿爸身为土司,一言九鼎,岂能因这点小事让阿爸食言,失了颜面?只是,阿爸,我恳求你,下次不要再因为国事,就把我的小家随意许诺出去。”说完,冷冷的转身,僵硬的走向场外,一边褪去粗重的外甲,然后扔了兵器,大踏步走出了练兵场。

留下两个长辈,大眼瞪小眼,最后各自叹了口气。

冰雁坐在屋子里,不慌不忙的收拾着包袱。

现在的她心静如水,在这里的一切杂乱事情,她累了,不想管了,只想赶紧回到那个贫穷而单纯的娘家。想想那时候,虽然穷,虽然累,可是她每天劲头十足,充满希望,每次挣到钱就开心不已。而现在呢,虽然一切都有了,却感觉好痛。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感情。

保暖思欲是有道理的,以前她并没有对羽朗抱有想法,可在这里后,就以为自己的身份高了,居然还对人家起那个心思,真是可笑。若不是她的恋恋不忘,也不会扯出来这么多不和谐的事。

那么,赶紧回归小山村吧,找回自己的点,也让这段时间疲惫的心,放松放松。先回娘家过一段开怀的日子,至于这里的几兄弟,到时再说吧,现在只想眼不见为净。

此刻的她,已经不巴望和美朗有什么突破,所以压根不打算再跟他商量了,她这边把东西收好,等茜朗把手上的事安排好,就去找夫人。

觉得有点饿,就起身朝外走,“小麦,小麦?”一抬头,看到从大门处走过来的美朗。

她迟疑的站着想了想,还是转身回屋里。

美朗跨进屋来,脸色更加阴沉,方才明明看到他回来,她不迎便罢,还躲着他。这让他更不是滋味,“不想看到我吗?”

冰雁皱了皱眉,淡淡地说:“你这会儿怎么回来了?”

本是随口一句,却又惹得美朗心沉,“怎么?我的家我回来还要经过你允许吗?”

冰雁闭了闭眼,觉得没意思。但也干脆不做声,起身把包袱放回柜子。

“收拾东西干什么?回娘家?”美朗盯着她的脸问。

“嗯。”

美朗呼了口气,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憋闷,说:“阿爸跟我说了,让我陪你一起回。”

冰雁有一些意外,当立即恢复,不在意地说:“没有关系,你这么忙,不必耽误时间了。”

美朗的脸猛然一变,“你不想我去?”

冰雁转过身,面对他,认真的说:“美朗,我们俩现在,老实说谁也不想看见谁,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彼此冷静一下吧。”说完,她就抬步朝外走。

美朗忙起身拦住了她,眼睛里射出犀利之色,“你是不想让我跟着去,好跟茜朗一起风流是吧?!”

冰雁再也没有比这一刻更讨厌这个男人了,她甚至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你觉得是,那就是吧。”说着绕开他,又继续往外走。

美朗明显的看到了她眼中的憎恶,心里一紧,一把拉住了她,“冰雁!你后悔嫁给我了是吗?是不是想离开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美朗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与冰雁,曾经那样的一见钟情,那么浪漫和温馨的开始,却变成了这样一塌糊涂的结果?

骨节突起的手指伸进头顶的发丝,低下头,脸埋在双膝间,肩膀和四肢都情不自禁的紧缩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减少一丝丝痛苦。

他错了吗?真的是他错了。

冰雁如一只受惊的小羊,闷头闷脑的跑入了一片园林,踏上一座水榭,这才缓缓停下脚步,看着周围繁茂的植物,阻挡了外界的视线,好似一个小世外桃源,她终于稍稍平静,长吁了口气,无力的在亭子里坐下。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郁闷。美朗是她的丈夫,她也并非对他无感情,只是这些天的矛盾越来越激化,所以,方才之事她更多的是痛心生气,不会跟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躲起来哭。那太矫情。

在这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让思想静一静就好。

霍然回头,仔细看这亭子,不由想起初时,在这里见到茜朗,那时,因为有玲珑少年倚坐,这里也青翠一片,而如今,枝头鲜少有漂亮的树叶,和她的心情一样显得萧条。

她不得不反思,这条感情路,她走错了吗?美朗的心里,永远也擦不去羽朗和茜朗的痕迹了吧,继续和他过下去,她,还有好日子吗?

这件事,她是该好好想想了,她要快些回娘家,好好分析自己的感情,离开这儿后,可能心思会比较清明,会有旁观之心,更能看清自己的心,也可以试一试,自己离开这儿后,会不会适应。

也就是说,看看自己还有没有别的路可选。

不可否认,想到这个问题时还是很难受,她不甘心轻易放弃。可她想要相濡以沫的夫妻生活,互相关心互相理解,美朗的脾气太过暴躁,容易激动,这样下去,会累到她没有心情享受生活。

思想天马行空着,眼神也停放在无名处,整个人,处在神游中,也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悄悄靠近。直到耳边响起清雅唤声,“冰雁姑娘?”她才恍恍回神,懵懵的看向他。

羽朗正一脸淡雅略带询问的注视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如平静的潭。

“哦。”冰雁回神,立即收了朦胧的神态,朝他轻轻点了点头,扯出一丝笑,“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

“我只是随意走走,看到这里有人,好像是你,就过来了。倒是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方才在佛堂心绪不宁,他就不由自主的走到这片幽静之地,而冰雁跟惊弓之鸟似的奔进来,打破了周围的宁静,他想不注意都难。

“呵,我也是随意走走,挺喜欢这个水榭,就过来了。”

“你,脸色很不好,有什么事吗?”羽朗微偏头,精致的面容微动,鲜少有这样貌似关心的表情,他是从看到她时就感觉到了她身上浓浓的郁气和失落,于情于理,都要问一问。

冰雁微微一怔,眨了眨迷茫的眼睛,脸上立即绽颜笑,“啊,没什么,可能天儿冷吧,那个,那我就不打扰你静心了,先回了。再见。”说完,便不由分说的冲他点了点头,起身快步走入石路小道。

羽朗呆站在那里,一双秀眉微微的皱着,望着她急于离去的背影,眸子里越来越多的黯然失色。

她是为什么情绪低落,他不得而知。

因为那天的事,她应该讨厌他了吧。没有女子不介意男子对她发那种誓。他不是没有愧疚的,这几天也想找机会跟她解释解释,但苦于自己不是善谈之人,也不知从何说起。偏巧刚才看到她,他本以为可以有些交流,但,她却一点机会也没有给他,对他的态度生分而疏离,甚至就这样跑了。

莫名的,心里很不舒服。

本就忐忑的心,更加沉郁灰暗。

“少主……”听得是霖其的声音,“回吧。”

羽朗收回视线,看了霖其一眼,没有说话,心事重重的往回走。

霖其小心的跟在身后,眼睛不由的又朝冰雁离去的方向瞄了瞄,然后望着羽朗悄叹了口气。最近少主越来越奇怪了,不再似以往的心无杂念和洒脱,是因为入尘世太久了?也不对哦,少主也没少东奔西跑的。那么,真的是因为少夫人?

出了风景区的冰雁,猛的打了个喷嚏,这是谁在背后记挂她呢。

抬头望望前方,有些茫然,家里不敢回,小水榭也有人占着,她该去哪里休歇片刻呢?

茜朗?

略一犹豫,她还是迈出步子,朝茜朗的小院走去。反正,也被人误会风流了,不如就做实了吧。

倒是有些日子没来他院中了,平时都是他黏着她。想着,不自觉的低头抿嘴一笑。

“少夫人!”看到她的瑞玛欢喜的迎上来,“你来了!”

“茜朗呢?”

“三少主下山了,很快就回来,少夫人先进屋里等一等吧。”瑞玛热切的望着她。

冰雁想了想,点头。反正,她现在就是需要个地方静一静。

随着瑞玛走向正屋,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瑞玛给她倒上茶,便退出去了。

冰雁单手支着脑袋,一手端着茶杯,神思放空。

一炷香的时间,茜朗果然雄赳赳的归来,刚走到门口,就被瑞玛兴高采烈的告知:“少主,少夫人在屋内等你。”

茜朗的脸上立即露出惊喜,顾不得回话,拔腿就往屋里跑。

“冰雁!冰雁!”

冰雁听得他回了,生生拽回游太空思绪,幽幽扭头。

茜朗已经跳起了屋门,喜冲冲奔到她跟前,双手扶住她肩膀,急问:“冰雁!你来多久了?”

冰雁抬头望着他,满脸的柔情,这样充满朝气活力的少年,就像阳光一样。缓缓伸出双手,一点点环住了他的腰,转身,脸颊贴在了胸前。

茜朗愣了片刻,立即激动的回抱住了她,“冰雁!……”

两人沉默着抱了很久,冰雁不说话,茜朗就配合她,不打扰她,冰雁是在享受宁静,茜朗却是内心掀着轩然大波。

直到,冰雁察觉到他胸脯里的心跳,才幽幽抬起头,“茜朗,你心跳的好快。”

茜朗这才暗吁了口气,缓缓放松全身的肌肉,直觉得胳膊都端的酸了,双手爱怜的抚了抚她的背,轻声说:“因为我开心。”

冰雁微笑着松开他,“站累了吧?”

他摇头,“不累。”

冰雁转了转眼珠,“你不问我?”

“我只知道,只要我们拥抱着,别的什么都不重要。”茜朗笑颜若花,特别两颊的梨涡,又添了几分真和纯。

是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她愿意这样抱着他,只要她觉得抱着他会安心,会舒服,他可以什么都不问。

冰雁脸上的神情渐渐收敛,眼睛里露出暖意,伸手,拉着他坐在旁边。“明天怎么样,我们一起回去吧。”

茜朗又是一喜,眼中闪亮闪亮的,“嗯,嗯。我刚才正要和你说,山下坊里的事我都安排妥了,一个月。明天随时可以走。”

“嗯,那好,明早,你去院中找我。我等你。”

茜朗看了她一会儿,神色有些微恙,迟疑了下,才问:“大哥他,知道了吗?”

冰雁收回视线,“就我们俩去。”

茜朗猛地一怔!

他实在没想到有这么美的事!居然是他单独和冰雁一起回娘家,要两个人独处那么久!而且回娘家的意义不同,那是让娘家人知道他也是她的丈夫!有了她家人的认可,她肯定更容易接受他了!

“怎么?傻了?”冰雁呵呵笑,顺手刮了下他秀挺的鼻尖。

茜朗抿嘴笑,脸都有些红了,“冰雁,你对我真好。”

冰雁轻叹了口气,看着他满足的甜蜜的模样,她眸中流露出些怜惜。“说我对你好,你不是对我更好?”

茜朗眨了眨眼睛,瞳孔清澈如水,神色纯洁如兔,“我对你好,是应该的。若不对你好,那要对谁好?”

冰雁望着她,突然有些心酸了,其实,茜朗真得很容易知足,你给他一点点爱,他就要十倍百倍回报,还觉得是理所当然心甘情愿。唉,这孩子是有多缺爱啊!

“冰雁,大哥他,没有欺负你吧?”看着冰雁神思恍然,虽然他极不想破坏他们在一起的气氛,可是还是为她担心。她有什么事,他都会挺身而出的。

冰雁摇了摇头,淡声说:“你也知道,上回闹得不太愉快,我也不想他去了,免得回娘家时再出状况,我不想我阿妈担心什么。”

茜朗觉得有道理,便放心的点点头,“嗯,那好,我们明早就一起出发!你放心,有我在,一路都会顺风的!”

冰雁望着他,舒心的笑,想起上次山中遇雨之事,真心的点头,“是,我相信你,茜朗是最值得信任的。”

茜朗深深的望着她,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在手中揉捏,以诉心中的依恋和感动。

“呃,我饿了,今天在你这儿吃饭。”冰雁软软地说,满眼的无辜。

看的茜朗心都化成水了,连忙起身,一边抱了抱她一边哄着:“我马上叫人去准备。”

“我想吃你做的那些小饼。”冰雁也不知怎么了,就是想撒娇。

茜朗的眉眼都弯成月儿,看她的目光真是要溢出水来,“好,我去给你做。只是要慢一点,我先让瑞玛给你拿点别的吃的。”

“不,我就要吃小饼。”冰雁眯着眼睛笑。

茜朗受不了她的。。,冒然凑下去吻了下她的脸,滑滑的脸颊,真想一直吻下去。抬起眼,小心试探的瞄她,毫无异样,依然懒懒的倚着他,他松口气的同时,更大的甜蜜浸在心里。“好,我马上去,最快的速度做好,不会让我的冰雁饿着,嗯?”

冰雁乖巧的点点头,“我等你。”

“我看到你很累,要不要到榻上歇一歇?”反正做小饼至少要半个时辰。实在怕他一离开,她就瘫在地上了。

冰雁又是很听话的点头。今天的她真是像瓷娃娃一样,温顺可爱的要命。茜朗只觉得这一生的苦都没白受,上天把冰雁赐给他,他从此会有享受不尽的快乐。

激动的弯下腰,谨慎珍贵的将她抱起,他脸上一直含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一边利落的走向里间。

“睡床上好了。榻上太窄,不舒服。”冰雁眼睛望向他的大床,很大方的提着。

茜朗咬了咬下唇,屏着呼吸点了下头,“嗯。”两步跨到床边,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又认真的把被子给她盖好,然后缓缓直起腰,看着因为迷糊因为可爱而显得风情四溢的冰雁,脸庞悄悄的红了。

这是她第一次睡他的床;她愿意睡他的床……

“快去吧,我要是睡着了,就将我叫醒,我不想饿着肚子睡觉。”冰雁糯糯的说着,红唇一动一动的,惹得茜朗的小心肝跟着一颤一颤的,激动的不住的点头,“好,你好好等着,我很快就回来。”说着,深情的望了她一眼,毅然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一定会是最好的丈夫。两个哥哥,他们都比不上他!他是最疼女人的男人!

出了门口,吩咐侍女,“好好守在门口,少夫人在睡觉,随时候命。”

然后又风风火火直冲进厨房,把一众家仆支使的鸡飞狗跳。

而冰雁,窝在被子里惬意的翻身,再翻身,啊,好放松啊,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真想在这里永远住下去,有舒服的床,有皇后娘娘的待遇,还有那么个清纯可爱的小美男宠爱……

灭哈哈哈!

笑着笑着,突然定住了。

其实,只要她愿意,这里,这个房间,本来也是一半属于她的,不对吗?这些日子她也跟小麦旁敲侧击过了,穷人家是兄弟几个同住一个房间,而妻子是单独一间,那个生活啊,一半都是丈夫轮流去妻子房间地,嘻嘻,羞羞啦。像土司这样的尊贵人家,自然是不能委屈兄弟们了,自小他们就是各自有小院落,只是按理说,应该给她这个做妻子的也单独一间院啊,为什么她没有呢?难道因为她不是出身名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想到这,她不悦的耸了耸鼻,没有就没有,反正她也习惯她是流动户了。

其实要按说嘛,她今天可以犯懒不回美朗院的,唉,只不过,也不能太随意了,毕竟她和茜朗的关系,还处在暧昧时期,她虽然喜欢茜朗,可还没有决定跟他怎样啊,这种事,总是要谨慎的。再说,也是要嫁人族人同意的。只适合,她今天这样放纵自己对他温柔百般,若是以后不要他会不会太无良太残忍了?

哎呀,好复杂,不想了,她今天好难受,太懒散,就想找个避风的港湾,怎么了?

朦朦胧胧间,似睡似不睡。

好一会儿了。

门外的脚步声带着轻快和换了,由远至近,踏进门来,一转弯,茜朗风流倜傥的身影出现了,“冰雁?你醒着?”说着将手中的托盘一举,欢喜地奔过来:“看,小饼做好了,香喷喷的对吧?”

冰雁欠起身,陶醉的嗅了一口,“嗯,真好闻,我要流口水了。”

“小馋猫。”茜朗放在桌上,捏了一块,另一只手帮她坐起,递到她嘴边,“张嘴,我喂你。”

冰雁失笑了下,“你这样惯着我,我不成了废人了?”

茜朗抿唇笑了一下,看这她张口咬了一口,津津有味的嚼着,这才低声呢喃了句:“那才好呢。”

那样就离不开我了呀!

冰雁是确实跟茜朗风流够了,才在傍晚回了美朗院,果然,美朗早就离开了,冰雁松了口气,回娘家前可以踏实的睡个好觉了。

目前她手里有几块银两,如果给了阿妈,他们肯定是舍不得用,不如,到时候她就从山下买二三十只小羊赶回家,让阿弟好好发展养殖业。这礼物啊,铁定实惠。

自得其乐的过了一晚,第二天天刚亮,她梳洗妥当,披了披风去了土司堂。她知道如今她这情况,不能去找夫人,最好找土司,等夫人要发火什么的,她也早走了,眼不见为净。

门口,正迎上土司王要往外出,看到她这么早来,有点好奇,“冰雁?有事?”

冰雁恭敬的行了个礼,道:“阿爸,我是来跟你辞行的,今天我打算回娘家。”

“今天?”土司略有意外,继而笑道:“也好,昨天还在跟美朗说这事,对了,美朗和茜朗呢?”

冰雁早有心理准备,便不紧不慢地说:“我就是来跟阿爸说,此行,只我和茜朗两人去。”

土司脸色拉了下来,眼睛直瞪着冰雁,“怎么?你跟美朗吵架了?”

“没有。是我觉得,美朗和茜朗两兄弟一起去,恐怕会中间闹不愉快,上了彼此的感情不说,我这头一回回娘家,亦怕我阿爸阿妈误会夫家对我不好,所以,我决定,让茜朗和我一起去。”

“那也理应是美朗啊!”土司有点纠结。

“美朗是大少主,公务繁忙。刚刚平息了战乱,唯恐还有些后患,他是您的得力助手,不敢耽误。而茜朗,您不是已经答应他了吗?”

“这……”

“阿爸放心,美朗那边,我已经跟他说好了。”

被冰雁几句话说的,土司王也找不出反驳的词了,再说本来男人对这些,也不太细心不再在意,便点了点头,应了,“嗯,那好吧。你等着,我让人准备几箱银两和绸缎给你带上。”

冰雁惊惶,“不可,阿爸,我无需回家带那么大的礼,礼物我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土司皱眉,“你的是你的,我们作为亲家,也理应略表心意。”

“路途遥远,带着也不方便……”

“这是什么话,我派四个人,拉马车带上。”

冰雁抽了抽嘴角,坚持道:“如若阿爸有心,那就让我带上一百两银即可。我和茜朗都想轻装上阵,带多了东西路上也恐怕招惹是非。还望阿爸能够理解。”

土司王真心纠结了,这个儿媳妇,她还真是有一套自己的想法,虽然他很不想让人觉得他小气,但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阿爸,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回了。”冰雁不等他应,就自作主张转身要走。

土司抬了抬手,想叫住她,就见茜朗急匆匆跑来。

茜朗紧张的握住冰雁的手,半埋怨地道:“你怎么出来这么早,也不等我?”说着,眼神戒备的看了土司一眼,“他没阻止吧?”

冰雁连忙摇摇头,是以他不要乱说。

土司在后边已气的脸都绿了,“茜朗!”

茜朗满不在乎的瞟了瞟他,拉着冰雁就要走。

土司无奈的吩咐:“茜朗,到了冰雁家要好生对待她的父母,代替我们问候。”

茜朗这才正了色点头,应:“是,我知道了。”

“去吧,早些起程。”

“谢阿爸。”两人道了谢,便手牵手欢喜的走了。

土司皱着眉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由的眼睛里渗入更多的忧思,耳边想起美朗的话,他开始有点担心了。转眸吩咐侍仆,“去准备两百两白银。还有,把美朗叫来。”

“冰雁,你怎么跟阿爸说的?他这么轻易就同意了?”茜朗带着崇拜的目光,一直追着冰雁问。

冰雁只回给他一个神秘的笑,“你只需知道,我是无所不能就行了。”

茜朗宠溺地笑。

两人回到院中,就见门里边已牵了一头高头大马,油亮的棕色,非常漂亮。它的背上铺着棉垫,后面驮着两袋鼓鼓的东西。

“是什么?”冰雁拍了拍。

“我头一回见你父母,当然要备些礼了。”茜朗扬唇笑,神采飞扬,“你的呢?不要太多哦,会累到我的追风。”

冰雁笑着拍了下自己的口袋,“都在这里了。”

茜朗惊讶,“这些?”

冰雁笑而不语,这时,小麦跑过来,把准备好的干粮和水往马身上装,“少夫人,你一路要小心。”

“知道了。”冰雁拍拍小麦,然后对茜朗说:“我们这就走吧,别再耽误了。”

“好!”茜朗开心的应着,一边去牵马。

这时,有侍从送来了一箱银两。冰雁收下,掂了掂,挺沉的,应该不止一百两,不过也不必要较真了,多了她就多换些财物。

于是装好所有的礼后,两人先后上马,茜朗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扬鞭,直接骑着马儿出了院。走过正院时,土司王正站在院门口相送,两人也只是稍作停顿,说了些有的没的,茜朗便亟不可待的拽了马绳,直接纵骋而去。

等他们二人的声音伴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出了府门,土司王才呼了口气,转回身,他身后,呆呆的站着美朗。

“既然不去,就别想了,去练兵吧。”

“阿爸,我今天想休息。”面无表情的说着,美朗僵硬的绕过他,大步走向自己的院子。

“咻!”一柄软剑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从主人的手上脱离,直刺上树梢,剑柄上的流苏晃荡间,断枝纷纷落下。

“少主!少主,你怎么了?”霖其担忧的奔上前,“是不是太累了?少主你别再练了。”

羽朗收回惊诧的目光,垂下肩膀,缓呼出一口气,水雾弥漫的眸子里泛出掩不住的黯然。“无事,只是突然心绪不宁。”

“你这些天不是一直都心神不宁么?”霖其暗叹了口气。

“只是刚才尤甚。”羽朗微显无奈。

霖其却一个激灵,“难道是少夫人有事?!”

羽朗猛的睁大眼睛,面露惶恐,“她?她能有什么事?”

“你这几天不都是为了少夫人不安么?”霖其闷闷的说了句。

羽朗皱了皱眉,神情焦虑起来,霖其见他这样,连忙道:“少主,不如我去看看吧。”

羽朗稍一犹豫,点了点头,“好。”

霖其立即转身,朝院外跑了。

羽朗缓缓的垂下眼帘,紧锁的眉心里忧愁弄的化不开,一扬手,树上的软剑抽了回来,放入剑鞘,然后就僵直的静站在原地,脸色紧绷,嘴唇紧抿,眼神闪烁不定。

他本是会算卜的,但这会儿心绪紊乱,完全入不了神。

觉得等了很久,时间都仿佛停止了,那个霖其才呼哧呼哧的跑回来,他立即抬起头,定定的望住霖其。

“少主!原来是少夫人今儿回娘家了!”霖其神色复杂的禀报。

羽朗只觉得胸口顺了口气,“哦,无事就好。”说着,有点疲惫的转身,想回屋里。他身后的霖其纠结了半晌,还是又报了实情,“是,是跟三少主一起回的。”

羽朗疑惑的回头,“跟茜朗?”

“是啊,本来听说是大少主要去的,但不知为什么今天走的时候却是和三少主,他们二人,共骑一马……”霖其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不敢说下去了。

羽朗的脸色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眼中的情绪更加落寞,愧疚也越发明显,“是我不好,许是因为那件事,她和大哥又争执了。”

“少主,你别再自责了,这也不是你的错啊,是大少主逼你的!再说,少夫人喜欢你,大家有眼睛都看得到的。”

羽朗神色微顿,微偏头,收回视线,继续太不走向正屋,“叫厨房上菜吧。”

霖其本来还想说,三少主这人真太猴精了,这回和少夫人指不定会混出什么事来。但看羽朗那态度,他也还是保留意见算了。

然,羽朗刚走至屋门,又再次停顿住,霖其连忙期盼的望过去,却听羽朗面无波澜的问了句:“霖其,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啊?”霖其的下巴差点儿掉下来。他惊奇的不是少主问的问题,而是他持的态度。世人都知道,他家少主是多一个废字都不会说的,今儿居然能问出这么八卦的事来!

但立即,他又自作聪明的以为羽朗这是跟他求经,于是谄媚的上前问:“少主,你是不是想问我喜欢一个姑娘是什么感觉的?”

羽朗却一脸正经,“不是,我是想,你若有喜欢的姑娘,我给你做主。”

霖其眨了眨眼,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没,没有。霖其只想一辈子服侍少主。”

羽朗听了,缓缓垂下眼帘,似乎思索了一下,这才转回身跨进了门。

霖其哀怨的看了他颀长优美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句:“就算有,见了你还会喜欢我呀?”生活在少主巨大的光环下,谁还有信心啊!

古老的山脉在冬季失了春夏的生机,却多了份苍劲巍峨和神秘。远远望去,连绵起伏的山脉被雾气弥盖的影影绰绰,似梦似真。大片大片的树林已只剩下扭曲张扬的枝干,各式各样的山石,和大大小小的峭壁,在迷蒙的天色下雄壮而阴森,似一副副奇异的水墨画。骏马奔驰在崎岖的山路上,因为天大地大,周围的景物移动的很慢。冰雁兴奋的扬着脖子看,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也不顾鼻尖儿都冻红了,此时她身上已裹了一件厚披风,茜朗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手牵着马绳,不时的调整着马速来缓解初晨的凉气。此时的他有些懊恼,真是没有出门的经验,这么早又这么远,山中气候阴冷潮湿,容易生病。

太阳在山窝处悄悄上升了起来,越来越亮的金光洒满高原,晨雾渐渐散去,露出了头顶上一片湛蓝的天空,高原的天空近在咫尺,蓝的纯净,几片锦团般的白云,被阳光照的浓郁亮眼,仿佛就在头顶上,手一抬就能摘下来。

耳边响起水流声,山谷里,一条象征着山之生命的河流在金色朝阳下闪着熠熠的光芒,暗绿色的河水微波荡漾。远处,又出现一片大草原,草地已不是很油绿,一片片羊群开始出动,被牧人赶着欢快的奔去吃草,饮水。

而草原后面那两座雪山,就像一匹巨大的背景画,映着阳光散发出绿色的光芒,山顶的雪光晶莹明亮的就像在那里藏了颗硕大的冰雪宝石。

“啊,真是美的令人窒息!”冰雁欢喜的眯着眼睛,情不自禁的不住感叹。

“说的跟你没来过一样。”茜朗的脸色一直很糟糕。

“我上次来,不是蒙着红盖头吗?”冰雁白他一眼,“我们家可是山窝窝里的小户,没出过远门没见识还不行吗?”

茜朗无奈的睨她一眼,又命令,“盖好。”

冰雁反而扯开一点,“已经闷死我了,现在不冷了,你让我自由一点。”

“不行,你一定会伤风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不会,我哪有那么弱。”可是不管她怎么挣扎怎么坚持,茜朗还是不肯松一步,她无奈,只得由他。

“一会儿,绕弯到山下的镇子里,寻个酒馆好好吃顿热饭。”茜朗又怜又气地瞄她一眼,“都是你,非要出来那么早。”

冰雁皱起了眉,她不是怕一天到不了家吗?再说,刚才不是看了山上日出吗?这都是奇观哪。

见冰雁不说话,茜朗又有些不忍了,“现在累不累?真的喜欢看景的话,我们停下来歇一歇吧?”

冰雁连忙点头,“嗯,嗯好!”

茜朗温柔一笑,牵住了马儿,身姿轻盈的跃下马,再双手接她下来。

“啊。”坐马背坐的屁股啊腿啊脚啊都找不到根了,走路歪歪扭扭的。

茜朗搀扶着她走到旁边的一块石头旁,吹了吹土,先自己坐下来,想了想,拍拍腿,“坐我腿上。”

冰雁眼角挑了挑,他连忙解释,“我怕你腿疼啊。”

“那我不坐,我走动走动,活动活动骨头。”冰雁说着,开始伸懒腰。茜朗看着她扭来扭去的,又好笑,又失落。但是他好像有些太着急了,冰雁虽然心疼他喜欢他,但还没有到爱上他的地步,他要注意不能惹她反感。

“啊,那是什么?!”冰雁突然惊叫一声,茜朗警惕的站起来抬头看,遥见对面的山坡上,有一只小兽穿梭在树丛之中。

“是,是小熊吗?不对不对,红狐?红鼠?黄鼠狼?!”冰雁很兴奋,抱住他的胳膊不停的猜。

茜朗笑的眼睛都融出水了:“是紫貂!喜欢吗?你等着,我去捉来给你做围巾。”说着,他就要去马背上拿弓箭。

冰雁一把拦住他,“不要!”

“为什么?”

“保、保护动物,还是野生的。”冰雁心生怜悯地望着那跑远的紫貂。由于离的远,看不太清,只那一身皮毛油光发亮,红的发紫,真是耀眼漂亮!它的身材长长的,圆滚滚的,小腿很短,动作矫健,拖着一条上下摆动飘逸的毛尾巴,也不知是雌是兄,总之一定是貂里的佼佼者,是异性眼里的高富帅或白富美。她不舍得让这样活力四射的动物受到人类残忍的伤害。据说这东西可是一级保护动物呢!都是因为他们这些野蛮人随意捉来用貂皮提身价。虚伪的人类!

茜朗诧异地看着冰雁脸上从善良到温柔,到羡慕暧昧,再到阴森鄙视,纵使他自诩是天下第一聪,也弄不清她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特别是暧昧那一项。

再回头看一眼,紫貂已经入丛林中不见踪影了。“看,晚了吧,不然,你可以有一条上好的貂皮衣裳。”

冰雁收回视线,愤愤白他一眼,“你不是只玩小的吗?”

“什么?”茜朗愣了愣,才知道她说的是他养的那群小毒物。“大小都行,只要有兴趣。”

“哎,说起来,我真要采访采访你,你是为什么要养那种奇怪的小动物呢?别再说什么你们都孤独,我要告诉你的是人鬼殊途,各有各道,那些虫子根本不适合养,它们都是野生的,需要野生环境。”冰雁苦口婆心,拉着他一同坐在石头上,以现在他们的交情,她想他该跟她说实话了吧。

茜朗的脸上掠过无奈何失落,叹了口气,低声问:“我说了,你不嫌弃我好吗?”

“说什么呢,绝对不会。”冰雁望着他俊美的小脸,顿心生疼惜。茜朗的五官不是羽朗那种出落的很逼人的美丽,而是线条形状都柔软可爱,如含苞的莲花般娇嫩纯洁,看着就招人喜欢,招人疼。这样的小美男,就算有特别的癖好也是情有可原的。

茜朗怯怯的看了冰雁一眼,迟疑了片刻,这才娓娓道来,“因为从小没有阿妈,阿爸经常也不再府内,我常常是一个人,七岁那年,又一次我出去玩,被捕兽夹夹住了,腿上扯出一大块,流了很多血,我很害怕,因为太疼二没有办法走回家。天黑了,我就靠着一棵树坐了一夜,夜里有很多奇怪的东西都爬出来,开始很受惊吓,很怕有狼或者豹会嗅到血味吃掉我,可是慢慢的就麻木了,后来又冷又饿,我……我想反正也许会活不过天明,就随手抓了跑到身边的东西,不管那是蜘蛛,蝎子,还是青蛙之类,从那一夜我就疯了,我嚼烂了放在嘴里的恶心的东西,抹在伤口上,想减轻一点疼痛,我哭着,喊着阿妈,就这样晕了过去。直到,第二天的太阳下山前,我醒来,伤口的血居然不流了,我拖着残破的身体,一点点挪回了府。从那以后,我不怕这些小毒物,因为我比它们还毒。它们会提醒我,曾经发生过的事。”

他话说到这里,冰雁的眼泪已滑落到了脖颈里,她压抑心底冷颤的感觉,缓缓伸出手,一点点收紧将他抱在怀里,心痛的无以复加,她无法想象,这个美丽的少年,在那么小的时候,经受过那么残酷的伤害。“茜朗……我可怜的茜朗……”

茜朗回抱住冰雁,轻拍她的背,平静的安慰,“别难过,都很久了。”

冰雁推开他一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担心地问:“那,后来呢?你吃了那些毒的东西,没事吗?”

茜朗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沉静和认真,握住冰雁的手,眼睛移向天空虚无处,慢声说:“回家的一个月里,我都在发高烧,经常昏迷,一昏迷就是一天,然后醒了,就自己爬下床喝水,吃药,有的时候刚到床下,就又晕过去,直到下次醒来再继续找东西吃。我的身上,长了很多恶心的痘,又痛又痒,背上还生了紫色的斑,皮肤也烂了,伤口的地方,几乎是烂了长,长了再烂……”

冰雁听的脸都绿了,心惊胆颤,又气血攻心,“那你阿爸呢?你身边的侍女呢?都没有人管你吗?”

茜朗嘴角勾起一抹薄凉的笑,“阿爸?在我心里,他不是我阿爸。那些侍女,呵,有谁看得起我?一个没有人在乎的小杂种,谁会管?”

“不要这样说!茜朗,不要这样说……”冰雁心痛至极,抱住他,身体都在发抖,“茜朗,一定是你阿爸当时不在家,他不知道,我感觉他对你是有爱的,而且也很迁就你。”

“你看到他现在对我还好,那是因为我长大了,我不再需要他的爱,也不需要他的关心,不管他迁不迁就我,我都可以做我想做的事。”茜朗冷冷的说,身体绷得硬硬的。

冰雁低头看着茜朗,他的眼神凌厉,流露出从未有过的仇恨,她心里一阵阵倒吸气。怪不得,他总是当着长辈的面阴阳怪气的,就是因为这些记仇!在他需要爱的时候,土司却疏忽于他,而现在他强大了,不再年幼无知,土司便也重视了他。这怎么能不让他记恨?

疼惜的抚摸着他的身体,她心疼的问:“那些伤,还在吗?”

茜朗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窘迫和黯然,“有。”

冰雁蹲下身就要去掀他的裤子,他连忙按住她的手,“不要看,很丑陋,你会害怕。”

冰雁却很坚定,“让我看。”

茜朗迟疑着松了手。

冰雁一点点掀开他的裤管,小腿上,一条扭曲狰狞的疤痕像四脚龙一眼张牙舞爪的盘着,很长,凹凸不平,颜色时而黑,时而红,在他白嫩皮肤上,尤其刺眼。冰雁的心都要碎了,一抽一抽的几乎快不能自制,眼睛里迅速的漫上水雾,眼睛因为惊讶大睁着,泪水就这样决堤而下,一直的流,他腿上的每一道伤,都让她想象着他曾经承受着的每一次惊吓,疼痛,和绝望。试想,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是如何一个人抵抗那些变态恐怖虫物的攻击?是如何一个人忍受着疼痛伤痛,承受着恐惧和悲哀?

“别的地方,还有吗?”

冰雁颤抖抚摸着那些伤疤,恨不得自己早一点穿过来,在他受惊吓的时候,扑上去保护他。

茜朗拿开她的手,握在手心,拉她坐到石头上,细心温柔的替她擦眼泪,“看到你为我流泪,所有的痛苦都是值得的。”

冰雁抬眼望他,他的神色真的太平静,好像是说的别人的事,他纯白的容颜,美的纤尘不染,好像那些惊心动魄血淋淋的经历,都不曾发生在他身上。她以前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漂亮的人儿,会伤痕累累。

“会失望吗?”茜朗突然沉声问,有点没头没脑的,令冰雁一怔,“什么?”

“没想到我是这样吧,原来在光鲜的衣服下,这么丑陋可怕。”茜朗的眼神很冷。

冰雁心一触,立即涌起一股怒火,“你什么意思?你以为因为此,我就嫌弃你了?”

“不然呢?有谁会喜欢?一个身上满是疤痕的人?看着都会恶心不是吗?”茜朗也激动的回击。

冰雁瞪着他,胸口重重的起伏着,突然心上一个念头,干脆冷哼一声道:“那么,既然明知道我会嫌弃,你还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茜朗的脸色唰的灰白,愣怔着都快失了反应,嘴唇动了动,“你……”

冰雁则已转身,悠悠然走向马儿。

茜朗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悲哀,他一个激灵,站起身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搂住了冰雁,“别走……冰雁,别讨厌我,虽然我丑陋不堪,虽然我很脏乱,你不喜欢这样的我,我可以把伤痕包起来,藏起来,永远不再给你看到,不再污泥的眼……”

冰雁越听越心痛,猛的转过身来,气的不知如何是好,竟抬起手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脸蛋,粉嫩的肌肤马上红起来,茜朗微惊的望着她,甚至没有用手去抚摸脸上的痛处。

“你现在是在跟我施苦肉计吗?什么丑陋,什么脏乱,以后这种乌七八糟的词不准用在自己身上!茜朗,你这个傻瓜,你知不知道,看到你受这些伤,听到你的过去,我不知道有多心疼有多愧疚,心疼这样漂亮的你却承受着那些欺辱,后悔自己不能保护你!你哪里不好?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你?你招手那么可怕的磨难,还能健康的活到现在,你不不知道有多坚强多可爱!虽然留下了这些伤痕,也许一辈子也抹不掉,可这并不是你的错啊,这不妨碍你的聪明,不影响你的美丽,更不阻拦你的可爱,茜朗,不要自卑好吗?你在我心里,是最优秀的!”

“那么,那些眼泪,真是因为心疼我才流的是吗?”茜朗喃喃地说,眼神的焦点是虚的。

冰雁拢了拢他额前的发,情绪平息下来,声音也轻柔,“告诉我,方才为什么突然激动?为什么会误会我对你失望?”

茜朗眨了眨眼,焦点移到了她脸上,神情渐渐有些窘迫,“我,我看到你的眼神飘忽,神色异常。”

冰雁叹了口气,手指轻轻的揉他脸上被拧的地方,“别再瞎怀疑,行吗?既然决定跟我坦白了,就放平心态,不要把我想象成肤浅的人,我会难过。”

茜朗猛的看住她,眼睛里清亮的动人,丰润的嘴唇抿了抿,想说什么,却又忍住,千言万语,只凝成一句深情的呼唤:“冰雁……”紧紧的将她搂在怀里,柔软的身体,温软的身体,他好珍惜,好珍视。‘风,轻扬起两人的发,在空中翻飞着搅缠在一起。

自来有说,结发为夫妻。

他们,会是夫妻的,会是的。

茜朗暗吸了口气,缓缓将眼眶里的泪压回到眼底,他不想哭,这个时候,是充分享受甜蜜的时刻,他这一辈子,也不曾尝过这样的滋味,他不能让情绪影响了他的感官,他要集中精力实实的体会这个来之不易的幸福,因为他知道,这也许已是他所拥有的全部。

纵然,他明白,冰雁她,她对他只是爱怜,只是心疼,但是他相信,在她心里一定是比弟弟的感情深刻了,所以他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爱他,不重要,只要她舍不得他,只要她让他留在身边,只要她不讨厌他,喜欢他,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上下的城镇比冰雁想象的要大的多,完全脱离了印象中的山区小镇,原来这才是最繁华的小城啊。沿街两边种满了高高的椰枣树和棕树,高高的楼房涉及新颖明快,还有一些是竹子铺的店面,比平时那些棕黑木看起来舒服许多,风情别致。

不同身份,不同服装的人行走在街道上,有的骑驴,有的挑担,有的背着各种箱子,也有的悠闲的挑选着商品,他们说着不同的方言,应该是来自不同的区域和民族,商人们笑容可掬的兜售着他们的商品,各种布料,蜂蜜,茶叶,陶器,应有尽有。

想来,这是周围几个区域的交流中心呢。

冰雁还没有看够,就被茜朗拉进了一间茶馆。

“喂,再逛逛嘛!”冰雁满脸的不满,撅着嘴,皱着眉。

茜朗脸色一正,“我们还要赶时间的,你不能只顾着玩。”

“谁只顾着玩了,我还想在这儿挑几十只羊牵回家呢。”

“啊?羊?”

“是啊。”冰雁说起这事来了劲,“告诉你,我看到这里的小羊品种质量真不错,一定能养的肥壮,我包里现在有不少银子,我想买小羊给我阿弟喂。”

茜朗听了一脸了然,“想法是不错,你还真是一步到位,你阿妈有你这样知心的女儿,真是福气。”也谢谢那位贤明的阿妈生了这样一个给他幸福的女儿。

“不过,我就是愁苦我们怎么带回去?牵着羊走的太慢了。”

“笨笨!”茜朗失笑,“雇车拉回去啊。”

“那得多少钱?不划算好吧!”

“那怎么办?要不,等我送你回到家,哪天再回来牵羊?”

“这也太麻烦了吧。”

茜朗无语了,“你不是嫌贵,就是嫌麻烦,又让羊儿壮又不让羊儿吃草,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冰雁也蔫了,“那算了,回头还是在我们家山脚下买就是了。不过就是羊很少,那小贩每次带的只有七八只。”

茜朗拿筷子轻敲了下她的脑门,咯咯笑,“小纠结鬼,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就好。”

“你怎么处理啊?”

茜朗嘴角一扬,傲慢地道:“我可是三少主,谁敢不卖我的面子?”

冰雁噗嗤一笑,“滥用职权!”

“是天经地义!”茜朗白了她一眼,饭菜送了上来,随手一接,就端到了她面前,“快吃,吃多点。”

冰雁暗暗看着他将几盘好吃的都重新摆在她顺手的位置,那自然认真的神态和动作,让她心里又甜蜜又感动。她知道,只要和他在一起,她是最放松最享受的,大事小事,他都为她着想。身边有这样的人,夫复何求啊。

然后她想起了他曾经说过的话:“你对我这样好,不怕我戒不掉你吗?”这时候,她真想给他这样说。以后,她可能真的缺不了他,可怎么办?难道,她要舍美朗取茜朗吗?可以那样做吗?恐怕美朗单单面子上就说不过去。

其实有了羽朗的先例,她也不追求什么一见钟情啊,什么罗曼蒂克啊,那些唯美的爱情都是浮云,花痴一下美男也就算了,真正能让她动心动情,愿意与之相守的,恐怕还是这种实实在在给她安逸快乐的人。更何况,小茜朗的颜也可她的心,而今天刚知道的他的经历,也让她更疼惜了几分。说什么,也不忍心扔了他。除非,他自己走开。

吃完了饭,冰雁撑的喘气都有些困难,因为茜朗要了一碗不知道什么炖成的粥,说是暖身祛寒的,一定要让她喝完,冰雁拗不过他,直喝的嘴里胃里都满满的。

茜朗让店小二开了个客房作为临休,两人便上了二楼。

客栈一般都那样儿,没什么好描述的。

“冰雁,你先歇着,我出去看看羊。”茜朗对她的事总是最留心。

“买羊吗?那,咱俩一起去吧。”

茜朗拍拍她,温柔地笑着,“我去处理你还不放心么?”

冰雁一下子将提着的心落下了,看着他满脸的温润,突然觉得,是啊,一切又他就行了,她还操什么心呢!啊,世界真美好!因为茜朗,她再也不是事事都要亲力亲为的操劳牛。

“快躺下。”茜朗推着她,到床边,让她躺床上,再拿杯子给她盖好,还不放心的叮嘱,“要是出汗了,不要随便掀被子,等我回来给你倒水喝。”

冰雁的心里如一片湖水被柔风吹皱,若是以往她会笑他八婆,这点事谁不懂啊,可是此时,她却配合的点了点头,很认真的应,“嗯。”

(恋爱会让人变得幼稚?)

茜朗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细心的带上门。

冰雁抱了抱被子,好舒服哦,呼了口气,侧了个身,眯上了眼睛。

平时她并不习惯白天睡觉,可能现在精神太放松了,便迷迷糊糊的神游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因为睡的不是很沉,门开的时候,她便醒了,只是懒懒的不想睁眼不想动,因为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茜朗。嗯?脚步声?原来她这么熟悉他啊。

茜朗轻坐到床沿,垂目深情的望着睡的脸蛋红扑扑的冰雁,心里暖流直溢,不知道从哪一刻起,他就疯狂的爱上了这个女人,无怨无悔。伸出手,轻轻拢着她的发,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还真不错,身体很壮实。”

冰雁不满地睁开眼,“什么壮实,我又不是牛。”

茜朗弯眉一笑,“醒了?”

“压根也没怎么睡实。”冰雁伸了个懒腰,问,“怎样,买了吗?”

“嗯,搞定。明天,老板派人送过去。”

“啊?真的!”冰雁吃惊,“这得半天的路程呢,他们肯送啊。”

茜朗慵懒的捋了下头发,道:“我买了一百只,这点服务算什么。”

“一、一百只!”冰雁直接惊得从床上做起来,两只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买这么多?你抢的呀!”

茜朗用看白痴的眼神扫了她一眼,“瞧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你要是早说,我都不必花银子,家里的牛羊几万只都不止,随便提一栏,都够给你长面子的。”

冰雁垂下眉头,闷声说:“我哪知道啊,几万只。再说了,我是不想占夫家便宜,想凭我自己的能力。”

茜朗失笑,“你出那么多好主意,土司送给你一万只羊也是不亏的。”

“一万只我家也养不了。”冰雁说着看了看他,神色迟疑了下,还是说:“一百只,也是不少钱的,我、你……”

茜朗眼波一转,视线收回,淡淡说:“花我的银子不舒服是吗?”

冰雁抿了抿嘴,“咳,我自食其力习惯了。”

茜朗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阿爸现在把布坊交给我,也是因为你的帮忙,这些,就算做酬劳吧。”

冰雁听着,也有点平衡了,她这人不贪别人的,也不想自己吃亏,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心安理得起来,于是挪了挪位置,冲他扬了扬下巴,“过来歇会儿吧?”

茜朗神情一顿,原本失落的情绪一挥而散,立即呈现出些娇羞来,“可以吗?”

冰雁抿嘴笑,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午休一下而已。”

茜朗欢喜的点了点头,有点扭捏的解了披风,坐到被窝里。

冰雁顺势,将头靠在他肩膀,搂住他的胳膊,亲昵的举动惹的茜朗心跳快了几分。他安置欣喜,果然,他就知道,一起出游什么的,互相依靠互相关心,最能增长感情了。感谢上天给他这个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

岂是这时候冰雁也在想,如果这辈子一直这样就好了,若是能和茜朗离开这里,找一个和土司家没有关系的地方,这样生活也会很幸福,她了无遗憾。

各怀心事,两个人都不说话,暧昧温暖之意在两人之间波动。

一会儿,许是因为有他在身边,更加安怡,冰雁又眯起眼来。

茜朗悄悄的侧眼,从眼尾柔柔的睨向她,这丫头,她还真能睡。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又将她的姿势调整的舒服些,目光贪婪的在她脸上看了一遍,这才不舍的闭上眼睛,确实,他也累了。

室内除了两人的呼吸,安静的紧。

直到,听到是睡熟的声音,冰雁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睡的安静的茜朗,那素白的瓜子小脸,真是招人喜欢。悄悄往后撤了一点,空出点距离,她尽可能的轻微的掀起他侧边的衣裳,睁大眼睛仔细看。

随着衣服的撩开,先来还是一片白净,再往上往后掀,一块苍白的斑迹露了出来,似是被烧坏了外层后新长的表皮,还隐隐有红色的血管,细细的,很密集,再往上,一块块一道道类似这样的轻微疤痕连在一起,那视觉几乎……几乎像是看到了蛇皮!

茜朗的身体微微一动,她吓得连忙盖好,顺势抱住了他的腰,茜朗敏感的睁开眼睛,直看到冰雁还一副酣睡的模样,才放松,又不由失笑,抬头朝外看了看,觉得时辰差不多了,便轻轻拍了拍冰雁的头,“宝贝,起床了。”

冰雁埋着头闭着眼睛,不动,岂是眼角处正缓缓流出眼泪。她不难想象他的整个背上甚至其它部位也是这个样子,却是很难看很恐怖,难以想象长身玉立、身姿风雅的茜朗,衣服包裹下是那样的残破,高傲如他,怎会不敏感不尖锐?所以,她偷偷的看,不给他知道。

“冰雁?乖,别睡了,我们不能太晚。”茜朗耐心的低声哄着,冰雁听的心都要酥了,努力压下心底的情绪,装作幽幽醒来姿态,伸了个懒腰,抬起头,微红的眼睛带着睡气的迷离,格外的妩媚。“睡得好香。”

茜朗勾唇笑着手指点了点她的红嘴唇,“所以,跟着我只会让你舒服。”

冰雁冲他耸了耸鼻,两人嬉闹着起床,梳理。

出门,下楼。

街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冰雁笑眯眯的看着周围,半感叹半不甘地道:“等我们从家里回来,一定要在这里玩几天再回土司府。”

“一言为定。”茜朗见缝插针的一锤定音,然后对着冰雁笑的一脸得逞。

冰雁抽了抽嘴角,“小人得志。”

茜朗美美地笑着道马儿旁去放行李,冰雁就顺势在旁边的小店小摊前转着看,忽然,听得身后有急速的奔跑,当感觉到有人气在逼近想要躲时已来不及,那人已粗鲁的撞到了她,撞的不巧,正好她举着手在翻看东西,结果手指都啪的一声轻响,骨头都快撞折了。

“哎呦!”冰雁又气又疼,脸部扭曲的瞪着那人,“你赶着投胎啊!丫的!”

茜朗一听到声音紧张的奔过来,一把握住冰雁的手查看了下,然后抬起头看向那几个像是富家人手下的人,眼睛一眯,阴森森地问:“是谁碰她的?”

那几个人本来还一脸不屑,可一对上茜朗的脸色,再一看他的穿着气质,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一个人还算识趣的上前道:“哥几个有急事,撞到了姑娘,对不起了。”

冰雁这时的痛感消了些,活动一下手指没什么,再看来人还算知礼,便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以后记着别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的。”

“谢姑娘。”几人收了手转身就要走。

茜朗突然开口了,“谁敢走?”

那几人一听这话音,警惕起来,脸上也露出不善,“你要怎样?别不识抬举!”

冰雁怕惹事,便拉了拉茜朗,“算了,我也没事。”

茜朗不悦的瞥了她一眼,再看向那几个,厉声问:“你们是谁家的奴才?”

听他口气张狂,那几人神色变了,围上来,“我们是敏珠土司的属下,怎样?你又是谁?”

茜朗垂下眸,脸色依然傲慢,不屑,整个的目中无人,“你们不配知道。”

“你!”有一人气不过,突然挥手而来,茜朗嘴角冷冷一笑,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指甲在他腕间轻轻一划,便听得那人惨叫一声,脸上瞬间就出了汗,抽回的手不停的抖。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茜朗!”冰雁惊诧的唤了声,下意识拉住茜朗想往后撤,一边焦急的低声道:“出门不要惹事为好。”

茜朗却一副的不以为然。

再看那人,此时已经脸色抽筋了,嘴唇直哆嗦,而那只手,居然正义肉眼可见的速度通体变成了青紫色!

众人都惊的倒抽了口气,连刚才扶着他的人,也吓的撒手撤出几步远,全都惊惶戒备的像看妖怪一样的看向茜朗,“你、你是什么人?你用毒?!”

听闻此,冰雁心里也明白了,这小毒物他还真不虚此名,指甲里都藏着毒,想想又生气又有点发怵。

茜朗鄙视的扫了众人一眼,“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难道你们的敏珠土司,没有教过你们吗?”

几人间茜朗语气中队敏珠土司的不屑,恐怕身份难料,毕竟在这个地方可不归他们的土司管,便也不敢嚣张,忍气吞声的说:“我等也并非有意,你也教训过他了,还想怎样?”

茜朗一扬手,几个人均吓得变了脸色,幸好冰雁反应及时,一把握住他的胳膊,急道:“够了,别小题大做,耽误时辰。”

茜朗侧目看了她一眼,略一思索,这才放下了手,冷厉的冲那几人道:“看在我妻子的份上,就饶了你们。快滚!”

冰雁皱眉,什么妻子!

几人交换了下眼色,有一个人看了看中毒的同伴,勇敢的上前道:“这位小爷,我兄弟是鲁莽了些,但罪不至死,还请赐予解药。”

那人也连忙跪在地上,苦苦求饶,“小爷饶命!饶命啊!”

茜朗却只冷漠的扫了他一眼,答:“没有解药。受三天皮焦肉烂的痛,自然慢慢痊愈。”说完,拉起冰雁的手,径直走向马儿。

留下众人一脸蜡黄的震惊。

“嗳,真的……没有解药?”冰雁有点担心的回头看了几眼,那人很痛苦,喘息不均,哀鸣连连,在同伴的搀扶下才能走路。

茜朗一边将她送上马,一边道:“反正又不会死,只会受受罪。”

冰雁看着他一脸淡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还说他瘦了那么多苦心理没变态,现在看,他变的不轻!弄这些阴险无解的毒药,不让人死,生生让人受毒噬之痛,她看他,就是想让别人也尝尝他所受之苦!

小毒物!小毒物!

茜朗潇洒的跃上马,搂住她的腰,眼波在她脸上一扫,就将其心思尽收眼底,但他未有任何表情变化,若无其事的扬鞭催马。

骏马如风,很快,他们就出了城镇,回归苍茫大自然。

冰雁一直沉默着,心里却越来越烦躁,想跟他说什么,又犹豫不决不知从何开口。隐隐感觉到,身后的人儿也情绪不稳,似乎也憋着一股气,闷堵的气氛在二人狭小的空间愈积愈浓。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茜朗突然一扯马绳,马儿一个嘶叫,前蹄高高跳起,吓得冰雁连忙抓住马鬃,脸色惨白,直到马儿停下来,她还撅着屁股趴在马背上,吓得脸色惨白,全身直哆嗦。

她是趴茜朗一个火气上来,摔她下马。

茜朗却看着她这样子有点愣了,伸手将她圈起来,不解的看着她的脸色,“你这是干什么?”

冰雁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脯,白了他一眼,“哼,我也没说你什么,你别冲我发泄。”

茜朗脸色一变,眼睛里迅速露出惊诧和痛心,还有满面的不可置信,“你、你是以为我会害你?!”

冰雁心里还有点生气,赌气地道:“那可说不准。”美朗不是就那样吗?他们家的男人本来就难以捉摸,再说人脾气上来,本来就难以控制,失去理智,就算他事后再后悔,可是疼在她身上的好不好!

她这人,就是活的爱惜,咋了?

茜朗的脸色迅速的难看,再难看,额头上的筋斗一蹦一蹦的,胸膛越来越重的起伏着,看似已然暴怒,然,本以为他要发飙了,却不想,他突然放开她,翻身跃下马,激烈的往前跑了几步,又蓦然地站住,全身绷得紧紧的,却一声未发,看得出在极力的隐忍着情绪。

冰雁先是惊了一下,但很快,她沉静下来,回想自己所说,是有些过分,茜朗的神经脆弱,她不该任性的。小心的下了马,走到他身后,她小声说:“好了,别生气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茜朗绷着一张苍白的脸,不动,也不说话。

冰雁绕到他前面,一抬头,瞧见他眼睛里噙着大颗的泪花,虽然极力抿着唇在忍,眼泪还是掉下来,他侧开头,倔强的皱着眉心。

“茜朗……”冰雁又惊又愧,小心翼翼的拉了拉他的袖子,“我方才,也是一时的冲动,说错话了,对不起。”

“你永远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我知道是我的所作所为造成的。”茜朗吸了口气,缓缓转过脸来,静静的看着她,眼睛里写满了许多许多复杂的情绪,深不可测。“我知道在你心里,我阴狠,冷血,甚至是歹毒,但是,你可知道,就算我能对所有人下手,也不会对你有一丁点的不利。”

冰雁内心震惊,仔细一想,岂是她也了解,茜朗和美兰不同,他不是个随性之人啊,她怎么忘了,想着,越发的愧疚,都不敢直视他了。“茜朗,我承认刚才我是有点负气的。其实我明白,你不坏,更不会伤我。”茜朗缓缓收回视线,神色缓和了一些,眼睛里还是很沮丧,他没有权力要求她信任他,他本就是个那样的人。

冰雁拉住他的手,与他并肩站着,望着远处的山坡,思绪整理了一下,幽声说:“茜朗,刚才我想了很多。很纠结。我本想劝你,让你以后不要再用毒伤人,但是我又想,你从小受过那样的伤,用极端的方式保护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你武功又不是很强,若没有一技傍身,很难自保。所以我没有资格对你要求什么,但我又觉得你那样做不是很光明,所以,内心非常矛盾,找不出合适的方式,心里就开始焦躁……茜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其实不是你发泄,是我在无理取闹在冲你发泄。”

听到冰雁的坦白,茜朗的情绪终于得到了救赎,只要她不是真的那样看他就好。他一想到,冰雁会真的以为他会伤害她,他就撕心裂肺的难过,她可知道他在用生命来爱她,她怎么能以为他会对她怎样,他护她都来不及,捧在手里都怕化了,她怎么能不了解他的心意,将他当坏人……

冰雁以为解释完他会笑的,没想到他更加激动,眼泪唰唰的往下掉,冰雁急了,一把搂住他的腰,忙不迭的哄着:“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你对我有多好,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就是跟你说气话,你别这样小气好不好?”

茜朗努力的压抑下情绪,从小,他都知道为了适应环境,他必须要能做到收放自如,就算他最渴望在冰雁面前表露真情,而空也会为了不惹她烦而隐忍下去。

“我,我只是感动,冰雁,没想到你这么懂我,这么理解我,你放心,以后,我会收敛的,我会听你的话,不做过分的事。”

冰雁叹了口气,也觉得只能这样了,“嗯,你记着,不要轻易出手,除非不得已。我不想你因一点小事就作恶,最后会害到自己。”

茜朗深深的望着她,眼角微红,一抹妩媚;瞳孔无辜,一份纯洁,小毒物真是个奇异的结合体。“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怕我逆天而受苦。冰雁,我懂了,我会听你的话的。”

冰雁微微一笑,伸手抹了抹他脸上的泪水,柔声叹息:“唉,我的小水缸,别哭了嗯?小脸这么秀气,眼睛这么可爱,身材那么修长,这样的玉人儿哭起来真是让人受不了,心疼死了。”

茜朗不好意思起来,快速用袖子抹干净了脸,略埋怨的看了看她,低下头,“只要你别让我伤心,哪个男子汉喜欢哭啊。”她若天天这样哄他,他笑都来不及。

冰雁眯起了眼,笑,“哟,还说呢,你本来就爱哭,我都见过几次了。”

茜朗皱起眉头,又想反驳又有些不敢,憋的小脸通红。以前,他是经常故意惹她怜,才弄出梨花带雨的模样,今天不同好吧,方才他是连心都在哭泣啊。

为了缓解气氛,冰雁便故意随意的转头去欣赏风景,忽然遥看对面,好像种植着大片的什么树,因为是冬季了,只剩光光的树枝,又因为远,看不出那是什么。“茜朗,你看,那是果树么?”

茜朗收了神,随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哦,是茶园。”

“茶园?”冰雁好奇的微颦起眉,仔细去看,果然,那些树比较低矮,小小的,很整齐,排在山坡上,就算只有树枝叶很漂亮,脑海里,她想起韩剧夏日香气里,那铺天盖地的绿油油的茶园风景,尤其美丽清新,不由的心生向往,“要是,在我们府周围也全部种上茶树就好了。”

“有啊。”茜朗斜了她一眼,“你没有注意吗?来的路上就有。我们家的茶园比这个大多了,差不多由五分之一的山坡上都是种的茶树。”

“真的?”冰雁诧异,“哦,可能来时太早了,没看清,我还以为是山上长的野树的。哎,山区地肥水沃,茶叶一定很盛产吧,和布匹相比,哪个收益比较大?”

茜朗锁眉思虑片刻,说:“按说应该是布匹。”

冰雁不解,“不是说有很大的片区都是种茶么?而且我听说我们往汉地走马帮,也多以茶叶赚钱呢。”

“确是不错,但是,布匹我们可以增加人手和机器来制作,能保证质量和数量,毕竟棉花可是随时供给。但是茶叶,又要按季节又要看环境,很麻烦,而且,采茶要赶时间,中间差一点环节,好时光就过去了,再遇上点天灾啊,根本保证不了产量。所以,茶农的生活,还是很苦的。”

冰雁定定的看着茜朗,他说起茶农的时候,神色是很忧虑的。这个孩子,哪会不善良?

“好了,我们别再路上耽误了,走,赶紧上马。”茜朗呼了口气,笑起来,牵起她的手,转身走回去。

两人先后上马。

冰雁还在忧思刚才的问题,回头看那一片茶园,心里轻轻的叹息。

当晚霞染红了天边,将雪山都映成了火焰山,冰雁和茜朗两人,也终于雄赳赳的回到了娘家。

要知道冰雁是如何轰轰烈烈嫁出去的,刚下了山岗,还未进村,就被宰山头干活的村人认出来,兴高采烈的围上去问候,一个个充满羡慕新奇的眼神,不仅在她身上瞄,更有些少女小媳妇儿,不停的悄悄打量她身边的茜朗,而半大不小的几个孩子已欢呼着跑去报了信儿。

二人几乎是被簇拥着进了村的,就在冰雁笑嘻嘻的应接不暇时,忽然视线里看到,半坡上她家的小路上,飞快的奔过来一个人影,她纵然穿来这里没多久,但看到这个阿妈时,还是心里充满了温暖。从某个心理学来讲,她已经将对这个阿妈的爱,转寄在现代的妈妈身上了。好像自己孝顺阿妈,就是孝顺了妈妈。

“冰雁!冰雁!我的孩子!”阿妈激动的变了调的声音,在一众笑声中尤其出挑,众人均转过身,自动的让开道儿,然后笑眯眯地看着这两母女。

“桑尼,快看看,你们冰雁现在越来越漂亮了!”

“嗯嗯,女婿也很英俊呢!”

阿妈扑上前,握着她的手臂上下仔细的打量,脸上的表情简直是说不出来的复杂,哽咽着说:“真没想到,我家冰雁,冰雁真的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会一两年都见不到,谢天谢地,感谢你尊贵的夫家,感谢土司大人,让我女儿回来看我……”

“阿妈,”冰雁见她说个说完,赶紧笑着提醒她,“阿妈,别太激动了,我这次回来会好好陪你一阵子的,我累死了,快让我进屋吧。”

阿妈这才笑着点头,眼睛,自然的看向了茜朗,茜朗见长辈看他,眼角飞速扫了一眼冰雁,再谦谦有礼地道:“阿妈,见到你很高兴。”

冰雁诧异的转头看他,他却依然笑得春意盎然。

阿妈眸色里掠过一些疑惑和新奇,轻叹,“呀,女婿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年轻秀气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是啊是啊,比成亲的时候还好看呢。”众人立即附和。

冰雁一头黑线,赶紧解释,“阿妈,各位乡亲,他不是美朗,他是我们家老三,叫茜朗。”

“哦……”众人均吸了口气,继续互相眼神示意,意味不明。

阿妈脸上也划过一丝诧异,便理解又堆起笑脸,顿了顿,慌忙接过冰雁手中的行礼,“快,快进屋。三、三女婿,快进家里。”

冰雁已无力再去解释。

他们拨开人群,冰雁这才看到她的小弟冰杰,脸蛋红红的站在那里,笑眯眯的看着她。

冰雁耸了耸鼻,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咋了?傻了?”

冰杰眼睛骨碌碌的看了看她身后的茜朗,有点害羞的样子,“阿姐好,姐夫好。”

冰雁咯咯笑着,拉起他的手,兴奋的往家门口走。

一抬头,就看到阿爸多吉正站在那儿,背挺得直直的,眼睛都要望穿了。

冰雁笑着走上前,鞠了一躬,“阿爸!我回来了!”

“回来好,回来好!”多吉老爸激动的笑着,自然,也望向那个新来的女婿,阿妈连忙道:“这是咱们三女婿,叫茜朗。”

“阿爸好!”茜朗清清朗朗唤,一揖到地。

“使不得,使不得,你是三少主,使不得。”阿爸笑的干干的,老实巴交的乡里人,满身的无错。

“茜朗不敢再阿爸面前称什么少主,你叫我茜朗就好。”茜朗生来就是嘴甜。

二老被哄的心花怒放,顿时放松了不少。“快,快进屋坐。”

于是,寒嘘了一阵儿,又把马背上的礼物搬下,阿妈开始慌里慌张的做饭,阿爸和弟弟就坐在厨房里,和他们聊天,而一些乡亲,也陆续的过来探望问候,一时间,冰雁找回了儿时的感觉。

看得出,父母和乡亲们都对茜朗非常喜欢,冰雁开始觉得,让茜朗跟着就对了,这孩子,会哄人,说的每一句话都甜到人心坎里,又笑容可掬,款款有礼,再加上他人又长的漂亮可亲,很快就与她的家人相熟了。这要换成美朗啊,不知道那震撼的气场会不会吓到别人呢。

晚饭在欢笑和歌声中结束,天黑的紧了,众乡亲也都渐渐离开,只剩下自家这几个人。

茜朗把带来的礼物一一奉上,分别是阿爸阿妈的两套丝绸锦衣,还有冰杰的一份。

二老的嘴里张的要塞下鸡蛋了,不敢收又不好不说,直说根本穿不到这么好的衣服。其实冰雁也觉得,他们这务农的家庭是不会舍得穿的,但是,总要有件像样的衣服吧,况且她嫁了好人家,娘家人的档次也要提高,否则旁人怎么看呢,再说,冰杰将来娶媳妇儿时,穿上也体面。于是在冰雁的劝说下,二老在战战兢兢的收下。

乡里人都睡的早,但这天阿爸和阿妈还是和冰雁谈到了很晚,特别是阿妈,不停的问讯她嫁过去以后的事情,问土司夫人对她如何,美朗对他如何,这是每个阿妈的通病,冰雁也抱着报喜不报忧的优良传统,一一搞定。

最后,还是阿爸提醒阿妈,说孩子一路风尘仆仆的辛苦了,让孩子早些歇息,说完,还朝冰雁的房间望了一下。

这时候,冰雁也察觉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在阿妈的催促下,她心情纠结的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果然,他小爷正悠闲的坐在炕头喝茶呢。

“茜,茜朗。”闷叫了他一声,她的表情有点囧。

茜朗则冲她柔媚一笑,“你家乡人真热情。”说着起身,瞒热情的招呼她,“累了吧,快进来,阿妈很贴心,床都给铺好了。”

冰雁放眼望了望新铺盖的床,嘴角抿了抿,怎么也笑不出来。“那个,我,我……”说也不知道怎么说,她将人都带来了,若是说还不是她丈夫,阿爸阿妈肯定没法接受,在乡邻们之间也没面子,本来美朗没跟着一起来,看着阿爸阿妈都有点别扭了。既然不能否认,那若要是再不同房,不是更奇怪吗?再说了,就算她想悄悄分房,她这破家也没有空房间了!

悲催的女主角!

茜朗望着纠结的她,眉眼一弯,带了点促狭带了点得意地道:“后悔也没用啦!”

冰雁气郁地瞪他一眼,“我,睡椅子!”

茜朗毫不在意,懒懒往床上一躺,“哎,随便你,反正我有舒服的床睡,你爱咋地咋地!”

冰雁头上依稀在冒烟,她这一天,也累坏了好吧,刚才和阿妈聊这么晚,现在是又累又困,哼,在客栈不是一样的睡了,怎么了?要住个把月呢,她总不能天天睡冰冷的椅子吧!

丫,豁出去了!

蹭蹭蹭走到床边,三两下脱了外套,双手将茜朗往里面一推,“让开点!”

茜朗被她掀的翻了个身,耸着肩膀笑,“咯咯咯……”

冰雁的脸发红,拧着脖子瞪他,恨恨的拿手去掐他,“叫你笑!叫你笑!”

茜朗被她挠的在床上翻滚不已,有效又叫,“冰雁!冰雁你饶了我吧,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幽静素净的院落,一座古雅精致的小亭,枝头枯叶纷纷,落入一面的池水中,独自飘零。

未见亭中人,先闻亭中声。一道穿透空间的箫曲,婉转悠扬,缕缕惆怅。

亭中的少年,一袭白衣,面若冠玉,纤长十指优雅的捏着长箫,平静无波的淡淡吹奏,端正而坐,静若处子。

“少主!少主……”霖其慌慌的跑到附近,看到他绝尘的气场,又恍恍的停下来。

箫声顿断,羽朗微抬下巴,同时手中长箫利落的一个翻转,收到袖下,敛首垂目,斜斜瞥向亭外。一颦一瞥之间,举手投足,尽带渺渺之仙气。

纵使霖其已跟随他多年,还是每一次都看的陶醉不已。少主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啊!

“何事?”问话间,眼神已淡淡收回,虚无的投放在不知名处。

霖其连忙回神,低头道:“少主,府上来访英吉和敏珠两位土司,王在堂中设宴,请你过去。”

羽朗微眨了下眼睛,面上一缕忧愁似乎更浓,薄唇微启,漠然道:“我早不问俗事,请我做什么,我不去。”

“可是,少主,王已经说出口了。”霖其为难的说。

羽朗不说话,就那么呆呆的坐着,如瀑的长发齐在腰际,几丝风吹起了发丝,带出了几分灵动,长翘的睫毛下,一双眸子秋水盈盈。如仙少年,不食烟火,一动一静,皆似画卷。

霖其却不顾得惊叹了,最近,少主这样发呆的时候真是越来越多了,纵使再好看,也着实让人心酸呢。

在外人看少主多么的不可一世,其实他了解少主的孤独,相比之下,也只有他最懂少主的心思,只是,少主自己是那样迷茫,他,唉,有些事不好多讲。

“少主,你,你还是应付一下吧。”无奈,还是得打破他下神。

羽朗终于缓缓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眼神却带着无奈,“或许,我是真的也逃不脱世俗么?”

“少主,你何必纠结这个问题,世不世俗,我觉得不重要,属下在意的,是你觉得过得自在舒服。”霖其坦诚心疼的说。

羽朗脸上微微闪过了然,和一丝释然,垂眸思索着呢喃道:“就是说,要随着自己的心走么?”

“是是是!”霖其激动的点头,“少主,你能这样想就对了,人活一辈子,快乐是一天,不快乐也是一天,何不快乐的过呢?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就快乐。”

羽朗微颦起眉心,从小,跟随师父,他的生活就堆满了规规框框,他习惯了按着规矩走,早就不知道要如何跟随自己的心。他是该放任自己的心么,可是要如何放任呢?

“少主。”霖其又在小心的催了。

羽朗终于不厌其烦,不悦的站起身,缓步走下亭子,越过霖其身边,突然扭头道:“随着自己的心,不是该不去么?”他明明现在不想去。

霖其一头汗,刚才这是被他给带沟里了啊。“那个,少主啊,咱们是说入世俗,就得顾虑应付一些有的没的,这个不算什么大事,有得也有失嘛,不必在意。属下说的自在舒服,那是指您的内心追求。”

羽朗认真的听着,缓慢收回视线,眸子迟缓流转,稍后,收起神态,傲慢挺立,抬步走向院门。

腾波土司大堂。

一众豪杰英侠正虚情假意的互相吹捧。正位之上,自然是腾波土司和夫人,男的英武豪放,女的仪态万方。土司右下手,坐着一脸僵硬的美朗,他神情沉闷,只在众人敬酒时才举起酒杯应付一二。

堂左侧,并排坐着琏旺土司,英吉土司和其女儿。多年来的宿敌终成了手下臣,腾波非常得意,而琏旺面容并不是很舒服,却又不得不屈服于此。

英吉土司是个大老粗,又黑又胖,满脸胡渣,可他身边坐着的女儿益西却是纤细白皙,柳眉狐狸眼,神态娇媚,不时的拿眼睛去瞥美朗。

堂右侧,也同样坐着敏珠土司和其女儿,敏珠土司干练稳重,举止斯文,手侧的女儿赛晶,亦是端庄美丽,秀外慧中,眉宇间隐含一抹英气。

土司夫人一直微笑着听着众人谈天喝酒,眼波却是不断的在两位佳人身上探察。众人心知肚明,此番两位土司在琏旺小贼的联合下,一同来巴结他们腾波土司,分别带来了自家的妙龄女儿,其意可见。众区域土司都知道,他们家有三个优秀的儿子,这些年来美朗南征北讨,不少人都见过美朗,其英俊神武的名声可是远播千里。夫人这随意一瞄,就将年轻姑娘探了个虚实。益西性格张扬大胆,席间已经在不停的跟美朗暗送秋波,只是美朗心事重重,视若不见。而赛晶,倒是个沉得住气的,一直保持着内涵,举止得体。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虚张声势之中,堂外传来了轻缓而笃定的脚步声。

明媚的阳光里,一道清冽颀长的月白身影,盛着光影款款走入堂中。他眉目如画,淡定从容,一头泼墨的齐腰长发随步伐轻柔荡漾,闪耀着炫目的光泽。他的身形高挑挺拔,清新出尘,好似吸取天地精华屹立在青山绿水之间的翠竹;他眼帘微敛,神情淡漠,长长的睫毛下,半露的眼睛秀美透亮,如烟似水,仿若津在水潭之中的月光。

羽朗的出场成功的吸走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每个人都以为见到了神仙下凡,呆怔在当场,有的正端着酒杯,有的笑容在脸上凝聚,有的半张着嘴巴,千姿百态,好不滑稽。

羽朗的容姿无瑕,空谷幽兰,即使在这一众身份高贵的精英分子之间一站,也如同一匹绝世云锦,将众人衬成了一堆破布。

也只有美朗,不屑的别开脸。

夫人满意自己的儿子带来这空前绝后的惊艳,眼波两边一转,就看到两位少女眼都直了的俏模样,就连一直保持着矜持的赛晶,目中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痴迷。

“阿爸,阿妈,大哥。”羽朗早就对旁人的目光无视,依然淡淡然然,问过自家人后,再转向左右两边的客人见礼,“羽朗见过两位土司大人。”眼波轻缓流转间,闪烁着不同的深浅、不同层次的光泽,别有风情,自是又将两位佳人迷得神魂颠倒。

“咳,咳,羽少主容颜举世无双,惊为天人,怕是无人不为之动容。饶是我们男子,初见羽少主亦震惊不已。”此时作为中间当事人的琏旺土司,尴尬的缓和着气氛。

另两位土司也诺诺的附和着,各自意味深长的瞅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腾波土司得意的哈哈大笑,也毫不谦虚地道:“我们羽朗自小跟随活佛,确是与我们不同。”

此时两个少女也不得不收回了花痴的神态,赛晶尚能保持着风度,而益西却已面红心跳,半露的雪白胸脯不停起伏,眼神绵绵含情的电向羽朗,只不过未及羽朗的清冷圈内,便不幸夭折了。

“羽儿,来坐。”夫人轻柔的唤了声,羽朗便垂目走到美朗一侧的位子,优雅坐下。

这时,大老粗英吉土司站起来,手端着一杯酒,大声道:“土司大人,两位麟儿均是人中翘楚,有他们相助,大人江山稳固,英吉佩服,敬酒一杯,以示庆祝。”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腾波土司欢畅地笑着,与之对饮了一杯。然后道:“承英吉兄弟吉言哪,腾波江山的富裕昌盛,还得多有三位兄弟帮衬哪!”

“一定一定,我等前来,便是愿为大人孝犬马之劳。”敏珠土司也旦旦信誓。

“哈哈哈!我等四人伺候亲如兄弟,为保峡谷土地,定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在一片浩气回荡的笑声中,美朗和羽朗各自静坐,仿若身处局外,一个是带着不满,一个也是含着不悦。

但是这带着性格的气质,却是更加了几分魅力。两边安坐的少女益西和赛晶,已经在大胆观察两兄弟。她们没有想到,本是不愿跟随父亲有意和亲,却在先后见到两兄弟后会感慨万千。这世间男儿,还能有谁比得过这家的兄弟两人?想着,两少女互相敌意的瞥了一眼,均提高了警惕之心。

“大人,夫人,尚不知两位少主,今年多大年龄?”大老粗是个急性子,在街道女儿催促的眼神中,开口询问。

夫人扫了一眼儿子们,连忙笑着道:“美朗二十有三,羽朗虚年二十了。”

美朗听到这话,再看这气氛,便抬头不耐地补充了句,“我已娶妻。”

两位土司脸上均露出遗憾和警惕的神色,然后,几乎所有人,再一次又将充满希冀的目光,投向了羽朗。

“咳咳,是么?那么若羽少主未有婚配,我等……”

羽朗的眉头不易察觉的蹙了起来,他来这儿就像霖其所劝,不过是走个过场,应付一圈,没想到现在竟成了来客的目标焦点。他只是淡泊,不是木讷,不爱问世事,可是不代表喜欢被众人当成香喷喷的羊肉都想来啃一口,特别是两个女子那赤果果恨不得扑上来的贪恋目光,让他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厌恶!

“羽朗自小皈依佛门,早离尘世姻缘。”

众人见其态度,满脸呆滞。

夫人飞快瞅了羽朗一眼,连忙解释:“是俗家,俗家。我羽儿虽入佛门,却是活佛的俗家弟子。”

羽朗本来不悦的脸庞,更加绷紧了。

几位土司做恍然大悟状,纷纷笑开,大老粗生怕落后,赶紧拉起自己的女儿益西,“夫人,我们家益西聪明伶俐,今年刚好十七岁,你我两家已结为朋友,也应该让彼此的儿女好生相处一下,说不定,你我的关系能更近一层呢!”

益西婀娜的站着,眉目含笑娇羞,眼波溜溜的瞄着羽朗。

美朗第一次在场总露出欢快的神态,轻扫羽朗一眼,低声冲他说了句:“自作自受!”

羽朗的脸,瞬间全冰了。

曾经是他的仁慈和自以为的明智,留下了琏旺这个祸根,如今,牵惹出今天这出好戏,他,可如何脱身?

土司王和夫人互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欣喜之色,夫人更是望着益西笑弯了眉,“益西姑娘明**人,看着就招人喜欢。”

美朗勾了勾唇角,恶趣味的瞅向羽朗。

羽朗垂着双目,一动不动的坐着,仿若一座冰雕。

“谢夫人夸奖。”益西甜甜的应着,又示意了父亲,大老粗立即又领会,赶紧道:“大人,夫人,今儿小女准备了一项才艺,给大家助助兴!”

“嗯,好!请上。”腾波土司兴趣高昂的示意。

益西屈了屈膝,绕过桌台,袅袅婷婷走上堂中央,眼神有意无意的,轻蔑的扫过对面的赛晶,再移向侧前方位的羽朗身上,目光羞涩,笑容甜俏,在堂中央站定,道:“益西学了一段宫廷舞,还望夫人不要见笑。”

“哦?那我们倒要好好欣赏欣赏!”夫人开心的道。

大老粗英吉手势一摆,已有一乐师坐在了角落里开始演奏。益西闻声起舞,长袖翩翩,蛇腰妖娆,面若芙蓉花开,眼睛秋水盈盈,红唇轻抿,真真娇艳十分,如摄人心魂的妖精。

另一桌的敏珠土司微颦起眉心,担忧地看了女儿一眼,然赛晶却保持着大将之风,沉稳中显得胸有成竹。

益西一边舞的风情万种,一边不住的用丝带手袖撩拨羽朗,羽朗看似不动,却总是在女儿香飘过来时,又被无形的阻拦回去,根本无法近他的身。益西的神色也渐渐僵硬,在大老粗的鼓励下,又再接再厉的越发妖娆多情,但那位看似仙子般的人儿,却始终无动于衷,连低垂的眼睫毛都一动不动。

夫人看出了女儿家心思,便转身向羽朗,小声提醒他,“羽儿,人家益西的舞多好看呀,你也看看。”

羽朗只淡淡看了夫人一眼,又垂下了双眸,“阿妈,我是修行之人。”

夫人脸色不佳,她能不着急吗?今天这两位姑娘可都是绝色,身份也与他们相当,是个好机会,羽朗一直轻行简出的,她这个做阿妈的要是不为他担这份心,他何时能与个姑娘情投意合啊,她可不惜那个让自己这么出色的儿子一辈子打光棍!

终于,益西的一曲完了,她最后摆出曲线撩人的姿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就连美朗,也多看了两眼,没人如此多娇,也只有那个木头不懂欣赏。眼前,不其然晃过冰雁的脸,心中笃然黯然,别的女人都知道取悦男人,为何她偏偏……

益西收了舞姿,见羽朗那边始终无一丝回应,便又朝美朗看了过去,美朗原本微颦的眉,察觉到她时,亮闪闪的回了她一眼,她顿时仿佛找回了一点自信,脸上露出浅浅笑意,朝土司翩然一拜,“祝大人、夫人身体健康,吉祥如意。”

“嗯,这张小嘴就是甜,舞也跳的好!”夫人一边拍起巴掌,一边赞道。

琏旺见机也赶紧怕马屁,“谁府上有益西这等舞艺超群的美人,真是如同锦上添花呀。”

“不错,不错!英吉有个好女儿啊!”土司也夸赞道。

“谢大人赏识!”大老粗招手,益西不甘的又看了羽朗一眼,这才迟疑着回了座位。虽然方才美朗似有些意思,但她还是将目标定在了羽朗身上,虽然美朗是条响当当的汉子,可他毕竟有妻,像她这种名门大小姐,怎么可能给人当小老婆呢!再说,她如花似玉,也应该配羽朗这种绝色啊!

而此刻羽朗,虽然面若静水,其实心里已经烦躁难耐了,他也说不清,以他十多年的道行,为何今天情绪如此难以控制,就想依着自己的性子走出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正待他想要起身时,突然,右侧的敏珠土司文质彬彬的开口了,“今日我们兄弟几人欢聚一堂,可喜可贺,就让女儿赛晶代表敏珠向大人献上最真挚的诚意,请大人笑纳!”

“哦?是什么?”腾波土司的虚荣心今日暴涨,开心的眼睛都瓦亮。他对让威武,虽然是最尊贵的土司王,但这几个小土司却是头一回集体向他臣服,怎能不激动。

羽朗又无奈的强压下情绪,美朗在一旁看好戏的不停的瞥他,羽朗总是一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装B样,还没见过他吃瘪的样子,真解气!但是高兴着高兴着,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味儿,换个思维,若是羽朗能看上这两位姑娘,不是免除了他觊觎冰雁了吗?想着,美朗也纠结的皱起眉头,开始倒戈,心里与阿妈站统一战线了。

敏珠土司见众人纷纷露出好奇之色,便打了个响指,示意侍卫将礼物推上来。

堂外,八名膀大腰圆的侍卫齐用力,将一个蒙着黑布的巨大物体抬入到中场位置。

众人纷纷鼻息,腾波土司和琏旺土司这边是分外期待着这份礼物带来的惊喜。而英吉土司父女俩也交换了个惊异的神色,益西绞着手绢狠狠瞪向赛晶。哼,不管她玩什么花样,就那清汤寡面的一张脸,也无法和她相比。再看向羽朗,果然羽朗未露出一丝感兴趣的表情,益西心里又舒坦了些。

美朗将身子偏向羽朗,眼睨笑意地问:“羽朗,你神通广大,可能猜出这其中所藏是何物?”

羽朗侧斜了他一眼,眼底带出烦恼和焦虑。

美朗爽快的独自饮下杯中酒,似真诚地道:“为兄看这气势,是为敏珠土司占了上风呢,是吧。”

羽朗微叹了口气,满脸困苦落寞。谁占上风下风,与他何干,他不喜欢和这些人打交道,也气郁父母将他置于这无奈的境地。世俗世俗,世俗到底是什么?

这时,赛晶在众人的期盼中,闪耀登场!站在场中间,朝土司和夫人拱了拱手手,然后才伸手扯掉了那块黑布,将巨大铁笼子的神秘礼物清楚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在黑布落地的那一刻,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傻了眼!

只见,铁笼子里面,赫然卧着两只毛色晶亮的硕大雪豹,正乖巧的舔着自己的锋利的爪子。

可以说,在场的几位,个个是见过大世面的枭雄,却还是抵挡不了此时的惊愕。

赛晶听得众人的倒吸声,心中暗暗得意,但她不像益西那般肤浅,她并未向她投出傲慢的鄙视,而直视轻轻朝羽朗的方向一扫,只见他依然故我,独坐在那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顿时,她心中愤然,从来没有人这么忽视她!她不信,接下来,他还能那么淡定。

嘴角轻抿,赛晶伸手从腰中一抽,抽出一条通体乌黑的蛇鞭,她站到笼子的门前,从容的打开笼子,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钻了进去。

就连美朗,也眯了眯眼睛,眸中起了兴致。他还记得,第一眼瞧见那个女人,她正双手揪着一只雪豹的尾巴,被雪豹甩来甩去,只为了一只牛。若他没有出箭相救,也许那个女人早已被吞入雪豹之腹。真是个宁死不屈的傻女人!

赛晶昂首站在笼子中间,从这一刻,她全身散发出统领百兽的威武之气,扬臂挥鞭,鼓声澎湃,她高喝一声,冲着两头雪豹指挥着,示意两只雪豹互换位置,两只雪豹十分温顺,听从她的号令来来回回蹦了三次,堂中立即开始议论纷纷,均惊叹不已,赛晶越发得意,但面上却依然淡静,只用眼尾瞄向羽朗,这次,她终于看到羽朗微微侧脸,朝她这边看来,她心中兴奋,炫耀般看向益西,不料那女人居然吓的面无人色,躲在了父亲身后,真是没出息!

赛晶再接再厉,最后命令两只雪豹立起身,分别跳到左右两边的木凳上,然后竖起身子,冲着腾波土司弯腰行礼。腾波土司惊叹连连,开心的连拍巴掌高喊:“精彩!精彩!”

“大人英武非凡,连野兽都服从于您呀!”琏旺土司就是个墙头草。

其实这不过是普通的驯兽,不知赛晶从哪里学得,在这里展示了一番,草原人养狗养牛,对野兽向来都是非友即敌,若说要杀一只狮啊豹啊,他们每个人都毫不逊色,但从来不知道兽还能通人性,而赛晶竟然还能让兽听从她的指挥,真是大开眼界。

就在众人真心假意的称赞声中,忽然,只见一道银丝凌空飞向笼子,赛晶正准备出笼,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挥鞭去挡,等反应过来看清投丝之人时,心中犹豫迟疑。

羽朗却没有给她思量的时间,手臂轻轻一转,银丝缠住她的蛇鞭,强行从她手中抽离,而羽朗就这么看似漫不经心的以银丝操纵着蛇鞭,在笼中挥舞,出奇的是,那两头雪豹竟也一样随蛇鞭指挥,听话的三蹿、下跳、转圈,最后各自回到了木凳上,刚蹲好,羽朗手中的银丝便扔掉了蛇鞭,分别在两头雪豹身上点了两下,雪豹就跟人一样被点了穴般,不动了。

整个过程,赛晶都僵着身子靠着笼子眼睛直看着被羽朗凌空以丝线操作的蛇鞭,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她骄傲的拿出了苦练多年的绝技,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他比了下去!她不甘心,他以更高超的技艺当众破解向她示威,甚至以示拒绝!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周围人,均是目瞪口呆,却隐隐了解了其中玄机。原来不过如此,一山还有一山高啊。看向羽朗的眸光中,彻底膜拜。

而羽朗,帅气的收了银丝,在一片骇人的寂静中,款款起身,没有向父母告辞,绕过桌子,目不斜视的迈着优雅的步子,直接走出了正堂,留下身后一片唏嘘。

美朗望着羽朗消失的光环,眼睛缓缓眯了起来,心中也不禁骇然,他家二弟,果然是无所不能啊无所不能!

酷!

当白花花一大群小羊羔欢天喜地地占满了门外的空地时候,冰雁惊喜的已快要说不出话来。

你不知道有多喜人,这些小羊羔身上白,脖子里棕黑色,有的长角,有的没有,脖子下面还坠着两边像耳坠似的毛毛,它们的小腿上的毛很长,看起来像是穿了喇叭裤!这么多只聚在一起,活蹦乱跳的,咩咩咩乱叫,有的还互相抵架,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阿爸阿妈激动的眼泪汪汪的,冰杰就更开心了,一向内敛的孩子,此时脸上红扑扑的,眼神从未有过的闪亮,充满了纯洁的兴趣,亲热的在各个小羊之间来回抚摸,还不时抱着小羊的头亲吻。

这场面,感动的人想热泪满面。

茜朗跟送货人在一旁说了几句话,送货人走了,他转过头来,笑盈盈的望着冰雁一家人。

冰雁没说话,缓步悄悄的走近他,抬头,望着他。他的眼睛长的很好看,内双的眼皮,眼睛圆圆,笑的时候弯弯的,衬着莹莹眼瞳,纯洁真诚的眼神,好像三月桃花一般娇艳妩媚。这样的孩子,他不止是外表可爱,他还时时为她着想,为她解忧,助她一臂之力,是中看不中用的那种。

想着,她抿嘴一笑,抬起手,疼爱的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茜朗,这个世界有你在,到处姹紫嫣红。”

茜朗眼睫微颤,嘴角勾起,笑的更甜美,“那你就做一只漂亮的蝴蝶,我的世界随便你徜徉。”

冰雁噗地一笑,戳了下他嘴角的梨涡,“还跟我酸上了。”

茜朗顺势握住她的手,转头,看向面前一群小羊,“原来你也和我一样,要的很少,只是这些小羊,就让你感动。”

冰雁垂下眼帘,这事,是因为每个人的信念不同吧,她的生命里,财富一直是追逐的目标,而茜朗,需要的是爱,是关心。也许人,总是想追求完美吧,没有的,总是最珍贵的。

“冰雁呀。”阿妈轻柔的唤着,笑眯眯的走过来,眼睛不时的看向茜朗,眸中尽是慈爱。她对这个女婿啊,真是满意的不得了了!上辈子也没想到有这种福气呢!

“阿妈,以后,那些不好的田地,就少劳累些吧,你和阿爸年纪也大了,不如就放放羊,又赚钱又轻松。”冰雁牵住阿妈的手,言语间透着孩子的纯真。

阿妈笑着,看向茜朗,“你阿爸说,真是要谢谢三女婿,你能对我们冰雁好,已经感激不尽,又给我们家送这么贵重又实惠的礼物,真是让我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茜朗莞尔一笑,谦谦道:“阿妈,孝敬你们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且,买小羊本就是冰雁的心意,我只是代劳罢了。”

冰雁也不客气,她心理上还不想让自家阿妈过于崇拜这小子,也不想抹杀自己的功劳。“没错,阿妈,这主意可是我出的,钱嘛,也是我挣的。你知道的,我挣钱很有手段的!”

阿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你们都很乖。哦对了,你阿爸说,要把咱家的羊圈修整修整了,不然,你哪儿放的下呀。”

“哎呀,真的呢,我还没想到。”冰雁挠了挠头。

“行了,你们呀在这儿看着小羊,我赶紧去打点粮食喂一喂!”阿妈说着就要转身,冰雁拉住她,“不是吃草吗?”

阿妈笑道:“傻孩子,这些小羊太小了,还没长好牙呢,得把青稞皮打碎了拌成食儿喂,才能长的快。”

“哦,呵呵。”冰雁笑了笑,看着阿妈喜盈盈的去回屋,她转过头来,表情怪怪地说:“看来我们又有活了。”

茜朗眉毛一挑,“你看我像干活的样儿吗?”

冰雁连忙抱住他手臂,哄:“我也看着不像,但是你看,现在咱们家,只有你最高,你最壮,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家庭里,你就是鹤立鸡群,谁也没你强!人家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现在流行买一送一,你送了羊,就得配合盖羊棚嘛……”一边好言说尽,一边推着他往家走。

茜朗愤愤的扭回头,“我的衣服都会被弄脏的!”

“我洗,我给你洗,保证不掉色,不变形,鲜亮如新!OK?”

茜朗嘴唇一抿,拧着她的脸蛋笑了,“我的小命早晚碎到你手里。”

“哪儿话呀,我一定小心谨慎爱惜百倍像护小鸡仔似的捧在手心里,不伤你一根绒毛。”冰雁狗腿地说的眉飞色舞。

茜朗无奈的垂下肩膀,半带宠溺半带埋怨地道:“唉,有你这张小嘴啊,小爷我上刀山也得认命了。”

冰雁干干地笑,“别客气,羊棚跟刀山差远了。”

茜朗斜睨着她,笑的风情万种。

两人打情骂俏的已进了房门,羊棚在院子的右侧,阿爸正热情昂扬的以土砌墙,茜朗最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冰雁一眼,再直接走向羊棚,“阿爸,我帮你一起。”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这里太脏了,我一个人行,你跟冰雁聊天就行了。”阿爸诚惶诚恐的拒绝。

茜朗却已经伸手拿了铁具和泥,“阿爸,冰雁知道,我做活工艺极好,你不想见识一下吗?”

阿爸嘿嘿笑着搓着手,也不知如何应对了。

院子中间,坐着阿妈在打青稞草,冰雁走过去帮手,阿妈笑眯眯地看着茜朗说:“真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好,没有架子,又懂事体贴,人也长得漂亮的不像话,我家冰雁呀,怎么这么有福气呢。”

冰雁也一脸的甜蜜骄傲,“阿妈,你女儿就是有调教男人的本事!”

“真是不害羞!”阿妈说着,也甜蜜蜜地笑开,又满脸欣赏的看向茜朗,嘴里念着,“长的真好看,真羡慕你的婆婆生了这么漂亮的孩子。”

冰雁面色一怔,连忙凑上去低声说:“阿妈,他是庶出,而且他阿妈已经不在了。”

阿妈脸上一惊,眼睛里立即露出心疼的神情,转头看向茜朗的目光就跟老母鸡看小鸡一样了,“可怜的孩子。冰雁,你可要对他好。”

冰雁也情不自禁的看向茜朗,他正欢天喜地的跟着阿爸做活,一脸的阳光,察觉到冰雁的目光,忙中偷闲回头冲她吐了吐舌头。

惹得阿妈噗嗤一声笑了,“这孩子,还真是可爱。”

“是啊,他就是很可爱。”冰雁也甜丝丝地说。

阿妈深深看她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雁儿啊,阿妈没想到,你嫁入贵族,还是有两个丈夫,幸运的是这兄弟俩都这么好,雁儿你要惜福,要好好处理他们兄弟间的关系,手心手背都是肉,左边脸是脸,右边脸也是脸,你要一样对他们好,尽到一个做妻子的责任,特别是茜朗,他是小丈夫,又是庶出,很多事情都没有他的名分,要受很多委屈,你要在背地里多给与安抚,不要伤着每一个丈夫的心。现在在夫家是没有多少家务事,你就要注意要礼数周到,多讨好土司夫人。你嫁过去就是他们的人,万一要是受了什么委屈,阿妈也只能疼在心里,什么忙也帮不上啊。”

冰雁的心里渐渐注入一股暖流,望着阿妈充满疼惜的脸庞,她微微一笑,柔声说:“阿妈,我懂的,你放心好了,现在你也看到了,茜朗对我多好,土司夫人也是有素养的人,从未对我有为难。再说,你女儿聪明伶俐,也不会让人抓着马脚的。”

阿妈扬唇一笑,眼泪汪汪的,“我的女儿哟,真是我的小棉袄,招人爱的小东西。阿妈有你呀,这日子也有盼头了。”

冰雁听的心里几分难受,努力压下情绪,笑的温婉,“阿妈,雁儿一定会让你从此过上好日子的。”

阿妈低下头去,悄悄拭了眼角的泪,然后笑着点头,再点头,“嗯,嗯。”

“来,阿妈,我们加油打草,小羊还等着我们喂呢!”冰雁呼了口气,轻松地大声说,在阿妈含泪带笑的应声中,她朝阿妈身后瞥了几眼,屋门里,粮草堆积的很少。

干了一天活,晚上,阿爸杀了只鸡,做了一锅好菜。

饭后,冰雁和茜朗已疲惫不堪,两人都一声泥草的回了房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茜朗鼓着腮帮一脸委屈,冰雁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再也绷不住,咯咯咯的笑的前俯后仰。

茜朗的小眉头一点点皱紧,鼻尖一纵,上前去抓冰雁的腰,“叫你笑,叫你笑!你开心了是吧!”

两人玩闹着滚到了床上,茜朗情不自禁的抱住她压在了身下,呼吸急促起来。冰雁却啊的一声叫起来,“快起来快起来!弄脏床了!”

茜朗恍恍的直起身,冰雁一跳,蹦到他身后,手忙脚乱的解他的衣服,“快,快脱下来,哎呦小祖宗,脏死了!”

茜朗温顺的任她脱了外袍,冰雁又弯下腰,帮他解裤子,他垂着头,面上略带扭捏,目光温柔的盘旋在她脸上,心里暖融融的。

冰雁将脏的衣服扔在角落的椅子上,然后猛的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伸手一把扯开了他的中衣,茜朗一个激灵,本能的一把按住了衣服,惊慌到:“你干什么?!”

冰雁露出失望的表情,“唉,没有偷袭成功。”

茜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僵硬的转身坐到了床上,怪异的翻了她一眼,低骂:“色女!”

冰雁不在意的拍了拍手,解了自己的外袍,手撑着床沿弯腰吊儿郎当的瞅着茜朗,“鉴于你有节操的优点,我奖励你个活儿……”

“又要我干什么!”茜朗惊叫。

“别激动别激动,你呢,羊棚是搭好了,还得喂呢。”

茜朗翻了个白眼躺了下去,“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冰雁得意地笑,“乖,明天咱俩去山下转转。”

“哎,先讲好,我可不扛粮食。”茜朗翻了个身,不理她。

冰雁讨好的坐上床,扳他的身子,“我哪舍得让你这么金贵纤弱的小身板干那破活呀,我不过是想啊,咱带了这么多钱,总不能当花看吧。明天陪你去逛逛街。”

茜朗还紧紧搂着衣襟,一副防狼的模样,从眼尾瞥着她,“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嗯,你也看到了,我家这么穷,我明天啊,打算把装粮食的那房间给收拾出来,买几件先进的柜子桌子呀什么的,哦,特别是,要买一张结实漂亮的大床,送给你!”冰雁说的绘声绘色。

茜朗腾的一声坐起来,“我不要!我不要睡别的床!”

冰雁“哦”了一声,故作了然的点了点头,“认床是吧,好,这张给你,我去那边睡!”

茜朗急的去拉她的手,脸上憋着委屈,求饶地道:“我明天,去山下扛粮食行不行?”

冰雁漫不经心的抠着指甲,“那家具呢?”

“除了床,什么都行。”茜朗闷闷地嘟着嘴。

冰雁得意地笑开,眼角扫他一眼,见他因为着急,没护着衣服,领口大开,露出了白皙平坦的胸膛,小样儿,长的还真诱人。茜朗察觉到她又偷看他,这次没有护起来,却还是身体变得僵硬,脸上的神态也有些纠结,抿了抿唇,他扭捏了一下,然后娇滴滴羞答答小无辜小可爱地说:“我,我给你看啦,你别赶我走。但是只能看前面……”

冰雁憋的胃都疼了,这水灵灵的小模样是要惹人犯罪呀,狡黠一笑,张开手臂猛的一扑,压倒小美人,“哈哈哈……小兔儿,你要不要这么萌呀!”

茜朗先是一惊,然后温顺的躺着,眼波含烟的瞅着她,“你别得意,小兔子急了,也会变成狼的。”

冰雁撑起身子,收敛狂笑,高傲危险的睨着他,“你要是敢变狼,我就把你变成月圆之夜那匹来自北方最孤独的狼!”

茜朗神情一顿,刚刚竖起的毛又蔫了下去,红润的唇微微嘟了嘟,“冰雁最坏了。”

冰雁抿嘴笑着手指刮了下他的脸,又嫌弃地哂了一声,“哂,脸上都是土。乖啊,我去烧点水,给你擦洗擦洗。”说着起了身。

茜朗着急的跟着坐起,睁着圆圆的水亮亮的眼睛,“我自己洗就行了。”

冰雁哼了一声,“你求我,姑奶奶还不侍候呢。”说着,大摇大摆的出了房门。外面,已是一片漆黑,阴冷的气息直吸入鼻息,冰雁缩了缩肩膀,迈开步子朝厨房走去。

他还不能克服,她不能急。

章节目录 第40章 院子里,小羊咩咩的乱叫,真是热闹,冰雁开心的走到羊棚前,逗逗这只,逗逗那只,不亦乐乎。

阿妈看到他们,笑着招呼他们吃饭。

“阿妈,我们一会儿到集上转转。”冰雁一边吃,一边说。

阿妈悄悄看了一眼茜朗,见他眉毛耷拉着,眼睛垂着,嘴巴都撇着,整个的委屈样儿,心里不忍,便道:“你们刚回来,昨天又干了一天活,今儿歇歇吧,我跟你阿爸说了,让你阿爸去买米面。”早知道他们会来,家里肯定得准备些精面,女婿头一回来,家里啥也没有不说,不能老让人干活呀,何况还是个金贵的小主,年纪又小。

“阿妈,你别让阿爸跑腿了,你们累了一辈子了,我回来一回,就让我替替你们嘛,给女儿个机会尽尽孝心嘛。”

茜朗瞥一眼冰雁,见她卖乖的样,不由气郁,哼,你孝顺,你怎么不干?站着说话不腰疼,小爷的腰到现在还直不起来呢!

阿妈给冰雁使了几个眼色,冰雁视而不见。

饭后,在阿妈担忧的神色中,冰雁欢喜的拉着一脸怨念的茜朗,下山去也。

“山清水秀太阳高,好呀么好风飘,小小船儿乘过来,它一路摇啊摇……”面对着空旷青山,冰雁在山路上愉快地唱起来。

茜朗鄙视地斜了她一眼,“唱的真难听。”

冰雁冲他一插腰,“居然有人敢说我唱歌难听?!”

“那是因为看你不顺眼。”茜朗扬着下巴跟她顶。

冰雁伸手捏了他的耳朵,咬牙道:“哼,出息了哈!”

茜朗缩着肩膀躲着,眼泪汪汪的喊:“冰雁比母老虎还凶呢!”

虽然知道他是装的,冰雁居然不由的心软了,看着他那湿湿的眼神,眼前就浮现出他小时候可怜兮兮独自缩在森林里被抛弃的模样,喉咙都开始有点涩了,赶紧松了手,轻捧住他粉粉的脸庞,柔声哄:“乖,我不欺负你了,以后永远都不会欺负你,一定会很疼很疼你的,再也不会让你哭。”

茜朗的神色缓缓收敛了,一双桃花眼圆圆的睁大,清亮亮的,惶惶的,有点无措的揽住冰雁的腰,连连道:“嗯,我信,我信,冰雁最疼我了,我不哭了,不哭了。冰雁不要难过……”

冰雁感触的抚摸着他的脸颊,看着他这粉嫩美好的模样,一想到在那些阴冷恐怖的夜里,他是怎样熬过的,想到他身上的伤痕累累,她的心就好像被铁爪捏成一团,痛彻心扉。

“冰雁……”茜朗有点慌了,冰雁却往他怀里依偎,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头靠在他胸膛,这瘦削的身板,承载了多少苦痛啊!闭上眼,眼泪沿睫而下,“别动,让我抱一抱。”

茜朗眨了眨眼,缓缓送下劲来,双手慢慢收紧,将小女人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感受着她的温情柔软,心中思潮万千。再一次感谢上苍,在他十六年阴暗的生命里,赐给了他这么灿烂的光芒。她是他所有的爱,所有的梦,所有的一切,这一生,他都不会离开这个女人,死也不会离开。

朦胧的余光里,不适宜的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

男人的直觉,他不善的抬起下巴,阴测测的定睛朝那只拦路虎看去。

察觉到茜朗僵直的身体,冰雁抬起头来,顺着茜朗的目光回过头,望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容。

“冰雁……”少年半窘迫半期盼的唤了声,便怯怯的看了看茜朗,避开了视线。

冰雁有点懵了,目光审视的在他身上打量了几圈,这少年眉清目秀,身穿猎服,背着一只弓箭。这打扮,这面容……“你是,你是承、承峻?!”脑子里蓦地想起,遇见羽朗那一日,回来的路上,也是在这条路上,有一个少年充满爱惜的为她搽药。

茜朗如刀的眸光朝冰雁横过来,哪知,冰雁根本没有在意他,反而一把将他推开,转身就奔向那个男的。他的脸,当场就黑了。

“承峻!真的还是你!你,你怎么在这儿?是……找我的?”冰雁有点心虚的问,上次,她非常冷漠残忍的拒绝了人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茜朗在场,承峻整个人显得有点畏缩,他僵着身体,不敢大方的看她,脸上的笑容也很不自然,“是,是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么巧。”

冰雁这才仔细打量他,只见他的衣着沾了不少土,看起来人也很疲倦,说不定,在这儿已经等了很久。冰雁不愧疚是不可能的。“承峻,很对不起。”

“没,没有,上次是我不好,吓到你了。其实我知道,一直是我自作多情。”他说着,苦笑了一下,又呼了口气,继续说:“只是没想到你那么快就嫁了,还嫁的那么好,我……祝福你。”

冰雁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更加难受。如果不是她穿来,原来的冰雁说不定真的爱这个少年,也许他们会是很好的一对,这少年纯朴善良,她当时就是想快刀斩乱麻才说那么无情的话的,是在也是因为,当时被羽朗震到了,回不过神来,没想那么多,真有点棒打鸳鸯的感觉。现在看到承峻特意来找她,看她,祝福她,她,真得很感动。

“谢谢,谢谢你能理解。”她除了说谢谢,还能说什么。就算她现在明白了,也回不去了不是吗?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些或大或小的遗憾,不然怎么会有缺憾美一词呢?

承峻努力的维持着微笑,眼睛含笑的望着她,充满关怀和温柔,“无论如何,我们也还算朋友,不是吗?小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说着说着,他感觉到冰雁后面那道刀眼已经恶狠狠的剜过来了,只得住口。

冰雁连忙点头,“当然,我现在回娘家一趟不容易,能见到你很高兴。”

承峻望着她真心的笑了,眉眼很温和,这少年长的很顺眼,是做蓝颜的材料。

“你现在过得好吗?还在打猎吗?”冰雁换了轻松的语气,关心的询问。

“嗯,我还好。”他点了点头,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迟疑着说,“我,我现在,也订了一门亲事。”

冰雁微讶,“哦?是吗?那,是哪家的姑娘?”心里莫名的释然了,负罪感几乎消散。

“附近的村子的。”承峻淡淡的答。

“漂亮吗?”冰雁调皮地问。

承峻缓缓的摇了摇头,腼腆地说:“我不知道,是我阿爸订下的。”

“不,不知道?”冰雁先是怔了怔,然后也立即明白了,这边的订亲,都是父母做主的,就像她那时候,也不知道嫁的是谁,只能知道对象是哪里的,她是幸运嫁得好,而旁人,就不好说了,喜欢不喜欢,都已经是定局。

心情再一次沉重。

承峻瞄了一眼她身后,不好再多说,便客气的点了点头,道别:“那么,我就回去了。”说着,眼睛里露出释然的神情,见着一面后,他已了无牵挂。

冰雁迟疑了一下,也只能道别,“好,承峻,你要保重,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

“嗯,你也是。”承峻说着,侧头望向了茜朗,礼貌的弓了下腰,“打扰了。”最后对冰雁微微一笑,转身,顺着另一条小道,大步离去。

冰雁站在原地,静默的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的非常沉闷。虽然,穿越无罪,就算不是她的存在,也许在美朗救下原主冰雁时,也会将冰雁冲他身边夺开吧,身份地位这些东西,历来都主宰一切。只是这个少年,他以后的日子会好吗?但愿他对冰雁的感情没有那么深,能重新投入自己的婚姻。

“看够了吗?”一道尖酸的声音在耳后边响起,刺的冰雁觉得耳膜都破了个洞,烦躁的回瞪了一眼,“少阴阳怪气的。”说完就继续朝山下走去。

茜朗的脸色已经处在冰与火的两重天了!

若不是在他的精密监控下,这两人还算规矩,他早就放……可是这个女人,她不该跟他解释,吗?居然还没心没肺的走了!她那是神马表情?她在心疼别的男人吗?为什么总是在他面前为别的男人失神!

“他到底是谁?”是在憋不住,他冲上前,一把拽住冰雁。

冰雁回头,眼睛里有迷茫和冷淡,“茜朗,我现在心情不好,你别捣乱。”

茜朗心头一刺,“你为了那个人,心情不好?”

“茜朗,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让我静一静。”冰雁越是认真的表情,越是刺痛茜朗,以茜朗这样的性子,怎么会容得?

“是不是跟他有很多过去?他能这样影响你?呵,你的感情还真是丰富!”

“你不要无理取闹,我只是想静一静。”

“你为了他一直在教训我?”茜朗睁大的眼睛里迅速泛了红。

突然意识到茜朗的在意,冰雁猛的回了神,心里的沉郁也压了下去,她这是怎么了?过去的一个遗憾而已,都是过去的事了,怎么能让一个承峻,惹茜朗多疑呢?她不是庸人自扰了吗?

极快的调整好情绪,冰雁呼了口气,恢复了温柔的表情,讨好的伸手去牵茜朗,“好了,我就是一只感怀,你别多想,我和他什么事也没有,而且你也听到了,他只是来祝福我的。”

眼见冰雁转了态度来哄他,茜朗心里放松的同时,也涌出诸多的委屈,负起的避开身子,不给她牵。

冰雁无奈,她知道不跟你说清楚,今天是惹到他了,唉,其实说起来,她为何要跟他解释呢?现在他们也不是真的夫妻关系,但是,她就是不想他难过,不舍他伤心。唉,女人的心呀。

“是,我和承峻是有点像青梅竹马的朋友,他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他呀,在嫁到你们家之前,我就正面拒绝他,所以他在我心里就是好朋友。我刚才,只是替他担忧,他订的亲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姑娘,我就是有点愧疚罢了。”冰雁耐着性子,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的哄,“你要理解我呀,我不可能没有一点友情嘛,乖啦,如果再生气就不可爱喽,我为刚才冷落你道歉行不行?”

茜朗斜向她,她肯跟他这样讲,他心里早就不怪她了,但还是有点酸酸的。“道歉得有诚意。”

“好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为了这点小事,你我生气太不值得,啊,乖,笑一笑,我们茜儿笑起来最美了。”冰雁用手掌轻轻拍拍他脸颊。

茜朗的火是冒不起来了,只是一垂头,带了点怨的朝前走去。

冰雁笑着瞪了他一眼,唉,还真难搞。悠悠的走在他身后,侧睨着他精美的侧颜,挑衅地道:“要是再生气,今天就买张床来。”

“买就买!”他还来劲了。

冰雁有时候觉得自己还真是没脾气,他这样跟她乱闹,她居然不但忍得,还居然心生喜爱,这……是不是就叫“宠”啊!

快走两步,接过他背着的包袱,顺手揽住他的腰,娇柔的倚着他,好言哄着:“今儿啊,买的东西找人抬上来,好不好?决不能让我的宝贝累一丝一毫。”

茜朗垂目斜睨着她,这个女儿啊,甜蜜的话儿说的人心都柔成了一滩水,只是,这样的人儿,她的柔情,会一直给他吗?她善良多情,会对别人也这样吗?她这样心软,会轻易为别人感动吗?这样的她,让他好不放心啊!

话说那日,羽朗以行动给了两位来求亲的土司果断一击后,深受创伤的敏珠土司带着女儿赛晶就婉言先撤了,留下琏旺和英吉土司继续做客。

羽朗也是性格极任性的,烦了他是一点面子也不留,他不会考虑别人的看法想法,世事纷扰,不想参与,也不屑顾及。所以,知道还有人赖下来后,他索性在自己院中不出去了,门口就放了霖其看守,不准任何人打扰,就是自己的阿妈来了,他也知道阿妈要跟他说什么,所以,也不准进。

土司夫人着急又生气,直觉得把羽朗宠出脾气来了,可是一想到小时候没有给过他关爱,便不能理直气壮,不舍得训斥他,只能唉声叹气的返回去,而且,还得在土司面前替羽朗开脱好说话,惹得土司王没少冲她发火。她只能哀叹自己成了出气筒,一片苦心落得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但是人家益西父女俩可没有被气势打倒,英吉土司一直认为羽朗打击的是敏珠父女,与他们无关,而且他还窃喜,敏珠自动放弃,那他家女儿的机会不是更大了么!益西就更不用说了,人说女儿仿父亲是真理,且青出蓝胜于蓝,她从未对自己的魅力起过怀疑,自小她就是姑娘中的佼佼者,她有美艳的容貌,妖娆的身材,和高贵的身份,她就是完美的代言,人见人爱,这世上男人,哪一个不想她,除非是个痴呆!

而羽朗那样的绝世美男,怎么可能是痴呆呢,所以只要给她机会,她一定能征服他。

没错,她现在只需要一个接近他的机会,她相信,没有男人能逃得掉她的。。。

这日父女俩在一起盘算了一番后,益西便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实施计划了。

羽朗正坐在书房中,翻着一本经书,一手拿着一支笔,蹙眉凝神,译写经书。

他的师父活彦活佛德高望重,这批经书是他得来的珍贵多摩经书,因历史悠久,多摩国本土地人的流失,懂此文字的人极少,师父便一直交予他翻译。这次回来,也带了两本,除每日诵经和练剑的必修课,他便继续进行翻译的工作。以往他翻译时,倒是极快的,一天也能翻译个两三页,但是最近,许是心烦意乱,一天最多翻个半页,这让他极烦躁,特别是,他经常翻着翻着,经书上便出现了她的笑容,他懊恼不已,觉得愧对佛祖,愧对师父。

胸口的气郁压不住,他放下笔,抬起头来,望向窗外。五天了,她现在怎样了呢?她那样喜庆的人儿,见到自己的亲人会很开心吧,开心的也许已经把他带给她的苦恼忘了吧。

一阵不和谐的声音从窗口传进来,打破了他独自的神游,他颦了颦眉,眼中露出不耐,站起身,款步走向门口。

院门外,益西手提着一只竹篮,正与霖其争执。

“益西小姐,我们少主正在修行,实在不能打扰,还请小姐体谅。”

益西面色傲慢,扬着下巴斜睨着霖其,尖声道:“你不过是奴才,就敢拦我?就算是土司大人,也得给我这个客人面子。”

“益西小姐,我们少主喜静,您的好意我会传达的,请回吧。”霖其面无表情的伸手示意。

“不行,这是我亲手做的礼物,我要亲自送给羽朗,你给我放开!”益西说着要往里闯。

霖其毫不给面子的站到了她面前,“益西小姐请回。”

益西脸色阴起来,眼神在他身上一瞄,突然不坏好意的一笑,然后突然斜着身子往霖其身上一撞,霖其本能的伸手推她,她就势趔趄着后退了几步,然后突然缩起身子叫起来:“你干什么?你这个奴才!居然敢对我失礼!我要去告诉土司大人!”

霖其大惊,慌乱无措的看着她,“益西小姐,你误会了……”

“你不要过来!”益西后退了一步,一脸的憎恨惶恐,“你这个贱奴!你敢碰我!来人哪!”

“是谁在吵闹?”随着一声清越的责问,羽朗出现在院门内。

益西看到羽朗,脸上立即露出欢喜花痴之色,这男人长的真美啊!神思一转,瞬间转为委屈娇弱之态,“羽少主!你出来太好了!你的这个奴才,他居然对我不敬!”

羽朗几乎没有正眼看她,只将目光扫了霖其一眼,不等霖其解释,他便当然说:“定是你误会了,我手下之人不会做失礼之举。”

霖其松了口气,虽然他知道少主会为他撑腰,但还是很感动。

益西见着状况,也不敢再纠缠,反正她的目的是引他出来,才不管一个小奴才呢。手指轻轻整理了下衣裳边儿,她放松姿态,露出温婉的笑容,“羽少主说的是,许是我也有不妥之词,才有了冲撞。”

羽朗闻言,转身,就朝里走。既然已经息火,他不愿面对一个无聊的女人一分一秒。

“唉,羽少主!”益西连忙出言急唤,“等一下!”

羽朗站住,没有回头。

“羽少主,人家是专门来送你礼物的。”益西露出标准的美人笑,娇滴滴地说着,以妩媚之态拿出小竹篮里的一支牛角梭子。此物对他们而言,可是定情物呢。

“羽朗不喜身外之物,请收回吧。”通常都是一身素衣,佩饰本就极少。

“羽少主!不要这么拒人之外嘛,我送都送来了,你至少看上一眼再说要不要?不然,我会很伤心的。我是客人,你可是主人呢。”益西的声音脆弱而无辜,红唇咬的要滴出血来。她不能让自己这么失败,高傲的男人她见多了,谁能经得起她这样撒娇呢?偏这个男人不识趣,她不服气!

“羽朗不懂待客之道,请见谅。”他那里清清冷冷说了句,已经迈出步子了。

“你!”益西脸色一变,佯装的柔弱一扫而光,狐眼圆瞪,娇嗔嗔地道:“羽朗!你太狠心无情了!”

羽朗脚步顿都没顿,眼见着就要消失在院门的范围,益西急了,这可是她攒了三天的劲儿才得到的机会呀!“羽朗!你做主子的,下人有错,你要负责!”

羽朗这下停了脚步,站在原地遥遥回头,面若寒冰,“负什么责?”

“少主,我、我没有啊!”霖其着急的解释,心里鄙视,这个女人脸皮克真厚啊!这么多年见过爱慕少主前赴后继的名门闺秀多了,也没见这么赤果这么没皮没脸的,若不是很他强势拦着,看着贪婪样儿能扑上去啃少主呢。

“他,就是他,他碰到我了,难道就这样算了。”益西找不到别的办法留着他,只能使出了泼劲,胡乱纠缠。

章节目录 第41章 一早,茜朗赖在床上,冰雁早早起来,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他满心的不爽,脸拉老长,被冰雁连哄带骗的牵出了屋子。

羽朗微垂下眼睛,似思虑了片刻,然后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我做主让他娶你。”

此言一出,好似平地一道惊雷!

益西和霖其都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急得上蹿下跳。

“少主!请少主务必收回成命!”霖其惨绿着脸,忍到极致保持着不崩溃。

益西更是脸色灰白,气到浑身颤抖,咬牙切齿,“羽朗!你欺人太甚!”

羽朗却完全没有“我捅了马蜂窝”那种惊慌或者得意,反而一脸认真的迷茫和纯真,甚至一本正经的对霖其说:“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娶土司之女,不断折辱了你。”

霖其神色扭曲。

益西脸部彻底狰狞,几乎要歇斯底里,全然顾不上美女形象,“好你个羽朗!你竟以一个奴役来羞辱我,真是可恶之极!你难道不怕我阿爸与你们家作对么?!”

羽朗不以为然,“这不是威胁我的理由。”

此时霖其苦着脸求道:“少主,你放过属下吧,此事怎可儿戏,属下愿一身都服侍少主,不离左右。”

羽朗垂目侧睨着他,似无奈可惜的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直接大步回了。

这回,益西眼睁睁看着他消失也再没了强留的勇气,她还不知道,这人看起来温软,以为他不施武功的时候,也就是个面瘫,她这么激灵肯定能降住的,没想到这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她根本把不住他的脉,这要是再纠缠,不知他再整出多脱线的话来。

沮丧的收回视线,不其然与霖其撞了个视线,不由的怒火中烧,恶狠狠道:“呸!该是的奴才!你休想打本小姐的主意!小心我爹灭了你!”发完威后,一扭头,甩着篮子悻悻离去。

留下霖其一头冷汗望着地面发呆,今儿这是怎么了,居然给少主当了靶子,虽然未少主丢了命他也是没怨言的,但,他也把不住少主的脉了,怎么会说出让他娶益西这样的话,是少主俗了,混了,痞了,还是狠心了?要知道那样的话是让他生不如死啊!

少主可是他心中的神啊,他的神不能死不能灭啊!

益西咬着唇气急败坏的穿过石桥时,就遥见大路上美朗正阔步的走着,不知是不是被羽朗刺激到了,她突然觉得一身英豪粗犷气息的美朗别具男人魅力,没错,这才是草原上的汉子,像羽朗那种,装神弄鬼尖酸刻薄的,长的再漂亮,也特别的不讨喜,没人要配英雄,像她这种柔媚如水之人,就该配青山一样的美朗!

至于,他说有妻子嘛……此事或者可有商有量,她了解美朗这样的男人,豪爽强大,会有保护女人的傲气,不像羽朗!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美德!

“大少主!”心思一定,益西便妖娆多姿的快步走向了美朗,走动间衣衫翻飞,飘逸如云。

美朗听得娇滴滴的轻唤,顿下脚步,转头朝她望过来,只见她今日盛装打扮,尤其美艳,脸上不易察觉的闪出一丝笑意,“益西?你怎在此?”

益西察觉出他眼角一丝惊艳,心底暗暗得意,面上却越发乖巧妩媚,“我在此候大少主呀。”

“我?”美朗忽地一笑,明显不信。

益西立即颦眉撒娇,“哎呀,大少主,你不要跟人家斤斤计较嘛!人家可确实是有东西要送于大少主的。”

美朗挑起眉峰,饶有兴趣地问:“哦?是什么?”

益西理解拿出梭子,递上前去,“看看,可喜欢?”

美朗垂眸望着梭子,神色难辨。他可会不知这物是定情之意,当下眼神暧昧起来,笑问:“小姐这是在向美朗抛绣球么?”

益西手举着有点尴尬,连忙故作骄横的往他怀里一塞,眼波无辜委屈地瞄着他,道:“难道你嫌弃么?”

美朗手捏起梭子,举在面前看,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图纹,赞道:“是好物。”

益西露出笑颜,娇羞道:“你喜欢就好了。”

“只可惜,我没有资格要呢。”美朗轻轻地笑开,慢慢将手中物回向了益西,益西当下脸庞苍白,神色里面真的出了惊慌失措,“为,为何?”她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子,一会儿之间就被两个优秀绝伦的男子拒绝,伤心是有的。

美朗的神色也随之柔缓下来,显出几分礼数的解释了句:“益西小姐应知道,美朗已娶妻。”

益西眨了眨眼睛,情绪好了些,顺着杆问:“我来了几日,怎得不见少夫人?”

闻言,美朗的表情黯然,转眸间,带出些恼意,“她回娘家了。”

益西诧异,“那为何少主不曾同行?”

听这话美朗更加不爽,一丝怨气也不由自主的牵出,“哼,本少主哪有时间。”

益西是何等敏感的人,一听这话音,就知道两夫妻有问题,不免的心生窃喜,但她不能轻易妄动,就故作关怀体谅的打探起来,莞尔一笑,道:“话虽如此,但作为女子,肯定是想夫君陪同一起的。山路崎岖,难道少主就不担心她的安危么?少主,男儿再大志,也不要忽略娇妻呀。”

美朗听的心里是松动了,但嘴上却更加强硬,“她是有能耐的,出不了事,再说回娘家这么小个事,难道每次要劳烦我迁就她不成?”

“咯咯咯……大少主果然是英雄豪气,不拘小节。只是不知,少夫人家在何处?是何家闺秀?”听他言中对那少夫人的不屑,她倒要探个清楚。

美朗嘴角一撇,“什么闺秀,不过是山野村妇。”

“哦,少主真是说笑了,以少主这样的身份,岂会娶山野村妇?”益西心底暗暗雀跃。

美朗头一扬,“本少主不是看重门第之人。”

益西立即露崇拜之色,以帕掩口,惊叹道:“少主果然非一般俗子,益西佩服。谁人得与少主共结连理,定是万千之福。”

美朗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淡淡一笑,“但愿吧。”这简单的三个字,无疑透露了他的那个人并无体会到这份福气,这一点,也被益西一丝不差的捕捉了去。

这,简直是太好了!

不难看出,美朗现在对当前的婚姻,并不甚满意,这可是个天大的喜讯!要知道,途径腾波土司兴盛,可都有美朗的功劳,而美朗又是大少主,将来这土司之位,定是美朗无疑。大丈夫何患无妻,既然那个女人不得他满意,那岂不是很在给她好机会?娶了妻怕什么,一个民女而已,难道比得上她?娶了也可以废了!她怎么之前就没想到,从他们夫妻感情之处下手,她可以反败为胜,取得美朗之信,赢得美朗之心,忍气吞声一时,到时翻手为云,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可绝对比嫁给羽朗又大大的前途!

益西眼波瞟向他的手,“大少主,此物我既已送出,不好收回,你权当给我这个客人一个面子,益西定当记下大少主的情义。”

门廊本就大男人主义,怎会和一个小女子计较,于是当即爽朗一笑,将梭子收入腰带,“如此,就多些益西小姐的美意了。”

益西当即眉开眼笑,笑的风情万种,眼波闪烁的如星星闪亮,“大少主善解人意,风流倜傥,益西能与君结友,实乃幸事。”

美朗受用的傲气一笑,抬头看了看天,温和的道:“天气寒冷,益西莫受了寒,还是回院休息吧。”

益西并无一丝不快,心里也清楚今天这样就够了,和睦的开始是胜利的一半。故也不再纠缠,反落落大方的行礼道别,“那么,大少主也快回院休歇吧,益西见你总是操劳兵事,少夫人不再,更应照顾好自己。”

美朗望着她,微微点头,然后弓了弓手,“益西小姐,请。”

益西得体的点了点头,抬头冲他柔美一笑,转身,迈着优雅婀娜的身姿,款款离去。

美朗幽深的望着她的背影,沉寂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自己院落走,只是觉得脚步有些沉重。

他是何等人,又岂会看不出益西想要接近他,这些年来没少有名门女子向他示好,他再熟悉不过这种气息,但从未真有动心。只是今天,许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冷落,他突然觉得有些感触,内心有种渴望,渴望受到关注。

伸手掏出梭子,定情物?呵呵,知道不能随便收,还是收下了。

回到屋里,坐到椅子里,突然觉得十分疲惫,和不甘,他美朗英勇神武,到底是有哪一点配不上她?哪一点没有好好对她么?为什么,她总是对他冷冰冰,说走就走,毫不留恋,难道,她真的变心了吗?她和茜朗……

拳头紧紧握了起来,眼中隐忍的泪光瞬间弥漫,紧抿的唇角都在轻颤。话说回来,他难道就这样听天由命吗?就这样懦弱,就这样由她而去吗?!

冰雁,冰雁……

冬天里农活不多,但乡里人又怎会舍得闲着,因为处在山区,冬天冷而潮湿,首先要做的就是粮食储存,如今有肉了,得多做些肉干,腌菜,还有农田里也需要蓄水、泥土需要翻……特别是新买的小羊羔们,那可要更多呵护着呀。

总之,即使现在冰雁把家里家外的软件硬件都补充的差不多了,她的爹娘呀,还是得忙。天命啊!

不过了,生活好一些自然是的,阿妈脸上的笑容就从来没有断过,就连羞涩的阿爸,也时常拉着茜朗喝点小酒,腼腆的冰杰也偶尔唱首山歌呢!

傍晚,陪着阿妈打了一天粮草的冰雁,积极的去做饭,站在锅台前直觉得腰都硬了。哂,说实话,她吧,虽然以前工作很拼命,但毕竟是城里人,做农活她才知道,原来一山还有一山高,又枯燥又劳累,真是吃不消,相比之下,做饭可算是休息了。

“阿姐,阿姐!”突然,砍柴回来的冰杰欢喜的跑回家,将肩上的柴往门口一放,伸着手跑到冰雁跟前,喜笑颜开地道:“阿姐,你看,我找到两个冬虫夏草!”

冰雁挑起眉,拿到手里,感叹,“好大个儿!”

“是啊,我以前都没抓过这么大的,阿姐,这次能卖好大钱吧?”冰杰睁着忽灵灵的眼睛,充满着期待。

冰雁看了看他,再看了看虫草,失笑,“阿弟呀,现在我们的生活条件好了,冬虫夏草也不是天天能抓到,不需要拿这个去换钱了。”

“啊?”冰杰一脸沮丧,眉毛肩膀都垂下来。

冰雁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但是,我们现在是需要它的时候了!”

“嗯?”冰杰眼睛一睁。

“这么好的东西,我们不必再卖出去,因为偶们要自己享受它!”冰雁说着弯起了眼睛,一脸兴奋,“我们的阿爸阿妈,他们可以补身体了,这都是阿弟的功劳,阿弟你真棒!”

冰杰恍然大悟,也开心的笑出星星眼,“真的吗?我们可以自己吃?”

“当然可以!”冰雁骄傲的拍了怕胸脯,手往屋里一指,“你自己看,阿姐回娘家后,是不是把所有东西都备齐了,有了物质文明,我们要有精神文明了!话说回来,你,要好好读书!”

冰杰激动的点头,“嗯,嗯,我一定做一个有学问的人!”

“不愧是我阿弟!”冰雁笑着直起身,余光中就瞄到了门口走回来了茜朗,她连忙定睛去看,只见茜朗垂头丧气的把家具放在院子里,然后也没进厨房看她,直接去了卧室。

“阿弟,你看着锅哈。”冰雁将虫草递给冰杰,快步走了出去。

床边,茜朗正在吃力的脱外袍,冰雁顺手替他脱,一边关心的问:“累坏了吧?”

茜朗转过身来,神情委屈的看着她,闷声说:“我不想干活了。”

冰雁无奈的叹了口气,劝道:“乖,我知道很辛苦,你在家也没有干过农活,其实我也是觉得挺累的,但是你看咱们就住这一个月,不帮帮他们,我这做女儿的,心里……”还未等她说完,茜朗就默默的伸出了双手,展开手掌在她面前。

冰雁眼睑一垂,目光定在他手掌上,顿时一怔,眼睛睁大。

只见小茜朗两只白嫩纤长的手掌上,赫然有三处磨化破皮的黑红伤痕。冰雁惊惶的握住他的手,“这,这还是怎么弄的?”

茜朗眼圈一红,声音都哽咽了,“翻地时不小心滑下山坡了。”

冰雁望着这漂亮的手上的伤,再看到他这小模样儿,心疼的眼睛都跟着红了,伸手去抚摸他挂着灰的脸庞,“好了,明天咱不去了,啊。”

茜朗眼露出一点点怯弱,小心的问:“真的吗?”

冰雁坚定的点头,“嗯,不去,农活是永远干不完的,也不能让我的宝贝累到一身伤痕啊。”她说的可是真心话,想尽孝心是真,可是更不想让茜朗受伤,一想到他从小就伤痕累累,她再也不舍得见他挂一点点彩了。

茜朗见她真心心疼,面色的神色缓和了些,眼角眉梢还露出些喜色和羞色,扭捏了下,说道:“不重的活我还是可以的。”

冰雁心里莫名的沉重,好像自己做了多大的亏心事。温柔的揽着他坐到床上,般他褪了鞋子,拿杯子盖在他身上,望着他柔声道:“先养好伤再说吧。现在你只管躺床上休息,我去给你那点药擦。”

茜朗晶亮的眼睛望着她,满心欢喜。他最喜欢冰雁心疼他了,最喜欢看她心疼的眼神,最喜欢听她叫他宝贝,好像全世界都圆满了。

冰雁走出房间,正见到阿爸和阿妈小声的说这事,阿爸满脸愧疚,看见她,有点慌的解释,“雁儿,是阿爸不好,你看这……”

“小时去,阿爸,阿妈,别介意,只是手上擦了一点点,给我点药给他抹抹就好了。”冰雁跟父母说话还是要一副的不以为然的,只是眉眼间尽是对茜朗的宠溺。“他呀,也是从小没做过活,娇气,呵呵。只是要隔几天才能干活了。”

阿爸一边连连摆手,一边摊开了手中的草药,“我去旺堆那儿拿了点草药,你快给他抹抹。雁儿啊,你就别再让女婿跟着我做活了,他是贵公子,哪能做得了这个?若是被土司王知道了,我和你阿妈更不好看。”

冰雁闻言,觉得也有道理,毕竟茜朗不止一个身份,被土司王知道她把人当长工使,说不定心里怎么想呢。“那行,以后就不勉强他,力所能及就是了。”

阿爸和阿妈这才松了口气,阿妈拉着她道:“雁儿啊,我和你阿爸,都了解你的孝心,自从你回来后,家里一下改变这么大,我们已经跟做梦一样了。你呀,就别再这么忙活了,趁着在娘家这几天,你应该和女婿多出去玩玩,尽尽地主之谊,莫屈待了女婿。”

冰雁心头一暖,微笑着点头,“知道了,阿妈。”想了下,望着她鬓角的白发,又叮嘱道:“阿妈,你们以后也少做些活,不要过分劳累,这样我才能放心。”

阿妈笑着的眼睛里隐隐泛起泪花,“傻孩子,别担心,我和你爸身骨硬着呢,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照顾身体。”说着又一推她,“快去吧,手伤了可疼呢。”

冰雁点点头,转身返回了房间。

茜朗侧躺在床上,眼睛放空的望着地面,因疲惫而显得苍白的脸庞,楚楚可怜。

冰雁看着他,将草药放桌上,又到架上拿了手绢湿了湿盆里的水,走过来,小心的给他擦脸,擦手,照顾的无微不至。

茜朗虚散的视线终于回神,落在她脸上,“我身上出汗了,想洗澡。”

“吃晚饭我给你擦擦。”冰雁毫不犹豫的说。

茜朗咬了咬唇,却摇头,“我要自己洗。”

“你手受伤了。”冰雁白他一眼,将手绢放桌上,顺手拿了草药,仔细的帮他搽抹。

茜朗神情慌乱起来,冰雁头也不抬的说了句:“我又不嫌你身上的伤难看。”

茜朗一怔,屏住了呼吸,眼睛在他的手和她脸上来回交换。他的伤?他身上的,还是他手上的?

冰雁温柔抬起眼帘,如水的眸子笑微微的望着他,“你什么样儿我都喜欢。”

茜朗的手一动,眼神立即垂下去,不敢再看她,嘴角抿的紧紧的。

冰雁也不理会他的反应,只一心一意的将他手上的伤处理好,就收拾了一番出去了。

阿妈已经将饭都做好,并单独盛了一碗,让冰雁端房里。冰雁也没推辞,回到房间里,不让茜朗动手,笑盈盈温婉婉的亲自喂了他吃完。茜朗一直拿审视探查的目光扫描她,自从来到这里后,冰雁几乎换了个人,好像眼里只有他,心里只有他,这让他感动感慨感激,渴望留住这种生活,哪怕再受一些伤也愿意。

回到厨房的冰雁,匆匆吃了饭后,让阿妈去歇着,拿出阿弟扒来的虫草,思虑了一下,便收起一支,拿了一支放到锅里,加了水,起了火开始煎。她倒是知道些,这些补品之类的,煎水喝效果最好。

煎好后,把虫草水盛出来,又添了一大锅水,放好柴让它自己煮,这是给他洗澡用的。端了虫草茶,出了厨房,再回到房间里,“来,茜朗,把这个喝了。”

“什么?”茜朗疑惑的探头看了看,又轻嗅了嗅,“是虫草?”

冰雁惊异,“你还真灵。”

茜朗抿唇一笑,“给我喝这个干什么?就算再喝,明天我也恢复不了体力。”

冰雁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低声说:“小时候吃了亏,得多补补。”

茜朗定住,眸光烁烁的望着她,沉默的喝下勺中的茶水,眼睛流转间,已是有雾色隐起,“冰雁,你是唯一真心关爱我的人了。”冰雁一刻不停的认真的喂着他,“以后有我在,你必须好好的。”不知不觉,她已经在宣布独有权。在她心里,茜朗已经不止是一个可爱的弟弟了,她明白,也没有可以压下心底的欲念,因为她也很享受,享受和他相亲相爱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42章 喝完了补品茶,冰雁还是不然茜朗动一动,茜朗也乐得撒娇,什么都让她帮他弄,冰雁也喜滋滋的愿意,最后兴冲冲的帮他打好了洗澡水。

茜朗还是有些芥蒂,脱到最里层,就抱住身体,不给她脱了。冰雁叹了口气,拢着他的发,柔声说:“你呀,在我跟前坚持什么?我什么都看过了,要是害怕要是嫌弃,早就不理你了。乖,别想那么多,身体是你的,不管什么模样,我都觉得好看,都觉得亲切……”一边说,一边悄悄去扯他的领口。

茜朗的脸色绯红,瞳孔里带着浓浓的不安,“连我自己都觉得刺眼,都没勇气多看一眼。”

“难道你打算一辈子藏着?不给我看见?”冰雁侧睨着他,眼神渐冷。

茜朗神色慌了,一辈子,他的身体一辈子不给她看见,他愿意吗?自然是不甘心。缓缓松开了手,他眼底蒙泪的望向她,“我什么都是你的,什么都是。”

冰雁悄悄深吸了口气,强压下眼底的泪。这副画面如果换在别人身上,她不仅觉得害怕恐怖,甚至还会觉得恶心呕吐。可是因为是她亲爱的茜朗,她只觉得心痛如绞。他说的有差别,这些伤,根本不全是什么起疮起泡所留,上面,还有好几处被毒物咬过的痕迹,却因为没有好好的及时的处理伤口,而变形,变大,造成大面积的皮肤腐烂,以至于现在皮肤凹凸不平,颜色不同,松紧不一。

“我不是害怕,是心酸,我的茜儿这么美丽的身体,却被毒物伤成这样,我心疼。”冰雁细声说着,伸手轻抚上去。茜朗随之一颤,转过身来,带着探寻和懦弱的目光,看着她,“你知道就好了,以后也不必刻意去看它,它毕竟难看,我不想你看了不舒服。”

冰雁望着他,点了点头,“嗯,好。”他肯给她看,已是全然信任她,愿意将自己的好与不好交给她,但那毕竟是他心底的阴暗,就算他不强调,她也知道不能一次次扒开他的自卑和心伤。

等了很久,冰雁都没有回来。

他垂下眼帘,思忖片刻,便披了衣裳下床。外面冷嗖嗖的,他裹紧了身体,朝着亮着灯的厨房走去。

厨房灯下,坐着发呆的冰雁。

“怎么不回去睡?冰雁?”茜朗的声音清婉,透着一点脆弱。

冰雁转头,怯怯的看向他,迟疑地说:“你,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就去。”

茜朗的神情无助而悲伤,“因为我亲了你,你讨厌我了?”

冰雁惊了一下,有点慌的站起来,连忙否认,“不是,你别乱想。”

“如果,跟你亲近了一分,就让你远离我,那我后悔我这样做。”茜朗的眼中瞬间蓄满,和隐忍的痛苦,站在门口,单薄无助的像被抛弃的孩子。“冰雁,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行吗?只要你不愿意,我会还站回原地,做你喜欢的样子,冰雁,别不理我,我会乖的,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冰雁心痛了,虽然知道他这是有故意的成分,她哪能那么傻,每次他撒娇,她也知道他是想讨乖,但她还是忍不住心软。“茜朗,我只是一时有点不适应,没事了,我们回去吧。”含糊的说着,她吹灭了灯,在黑暗中他走过来,牵住了她的手,带着她走回了房间。

两人沉默的先后上了床,茜朗乖巧的挤在了里面,给她让出好了大片的位子,只是一双晶亮的眼睛,讨好的一直紧盯着她,那样子生怕她半途会逃跑一样。

冰雁也有点别扭了,安慰的冲他笑了笑,“快睡吧,天很晚了。”说着,转头又吹灭了灯。

屋子里暗下来,两人的呼吸犹听的清楚。

冰雁紧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努力在心里念着,一只羊羔,两只羊羔,三只羊羔……虽然说越紧张越睡不着,但是熬不过时间长,又一直忙来忙去的疲乏感,渐渐的,警惕飘移了。

突然,一双手猛的从后面抱住了她。她蓦地惊醒,扭头看向黑夜里贴在她身上的身影,着急的低喊:“茜朗,你干什么,快松开我!”

额头逼出了汗,才稍稍稳定了些。他缓缓睁开眼,正对上霖其一脸焦虑的望着他,“少主!你怎么了?”

羽朗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有些虚弱的下床,“无妨,只是突然气息不适。”

霖其纳闷,“少主武功高强,这却是为何?”

羽朗一向冰冷的脸上,出现了一道忧愁,“我也不知道。”

“少主,你或许是不适应,过些日子咱们回寺院就好了。”霖其安慰他。“少主,我给你倒点水喝。”

羽朗一扬手,“不必了,你继续休息,我出去走走。”说完,已穿上鞋子往外走,霖其见状也只得连忙给他披了披风。

外面,潮湿阴冷,平日这里优美的景色,如今都成了黑夜中隐约的鬼魅。鬼魅?莫不是真有鬼了?为何会突然心痛不止,就是现在,依然在隐隐如一把寒刀一点点扎入心尖,摆脱不掉,挣扎不了,只得生生忍受。虽然压住了气息,但依然是全身不舒服,四肢软弱无力,疲乏沮丧,脑子里也又空又乱。

仔细想,这些天,练剑并未走火入魔啊,虽然有时候不能太集中,不至于影响气息。而且,身边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为何心绪不稳?那么心痛又是为什么?

思来想去,都不得其解……

莫不是,她出了什么意外吗?

此想法一出,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集中精力,屏息凝神夜观星象,左看右算,总也找不出破绽,心里不由的急躁,如若不是她出事,那么,难道会是师父么?也不对啊,师父怎么会有事呢……

颓丧的坐到亭子里,缓缓垂下了眼帘,望着一池平静的湖水,湖水里倒映着温润朦胧的月亮,那泛着温柔的光晕,就像、就像一个人的眼神……

水中的月亮映出亭中一个人的孤清,天上的月亮洒下床上一对人的甜蜜。

女子侧身紧紧怀抱着被角,一动不动的仰着下巴,失神的望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一万声的在心中问自己:错了吗?这是梦吗?

“疼……我手疼。”他几乎是抢着说的,生怕她先开口叫他滚。

冰雁的眼神迅速的扫了他一眼,再落在他的手上,趁着月光,确实瞧见了血红的伤口,心中一惊,立即顾不得胡思乱想,连忙抓住他的手,焦急的坐起身要去拿药,茜朗一把按住了她,“我来,我自己来。”然后起身,跳下床去抹药。

冰雁望着寒夜里衣着单薄的他,心中不忍,催道:“快些上床来。”

茜朗抹药的手一颤,扭过头来,含情脉脉的冲她微笑,“马上就好。”说完,放下药瓶,试探着过来钻进被窝。

冰雁往里靠了靠,仰躺了身子,还是不太能迎视他的目光。

茜朗迟疑了下,大胆的伸手抱住她的腰,看她没有反抗,小脸亲昵的贴住她的胳膊,嘴唇亲吻她的肌肤,难抑心中情绪,“冰雁……我好激动,没想到,你、你还是……”

“你不后悔吗?”冰雁生冷的出声,心里还残留着些悲观。

“后悔?!”茜朗几乎不知用什么心情反应她的话,“我求都来不及,爱都来不及,何来后悔?”

“茜朗,我想跟你说件事。”冰雁转头,认真的表情吓的茜朗心都快要停止了,脸色更加惨白惨白,他轻摇着头,声音发颤,“不,不要说,我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争,如果你介意,我可以不让任何人知道。”

冰雁心痛了,他是失去了多少东西,才这样珍惜这份爱恋,只是,只怕这份爱恋,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她犹豫不决,声音发颤,“不,不要说,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现在喜欢的人,根本不是这个人。”

茜朗愣了,呼吸几乎都不敢进行,“冰、冰雁,你在说什么?”

冰雁避开视线,吸了口气,坦白说:“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好让你选择,可是现在这样,我更不该不说明白。”

茜朗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刚好的伤口又被指头刺裂,手心里有了粘感,他却根本不知疼痛。

“其实,我并不是,你看到的冰雁,我的身体和灵魂,唉,要怎么说,其实我并不是外表青春的冰雁,我事实上是个比你大十岁的女子,按说都能做你阿姨了,却没有控制好自己,我很惭愧。”

茜朗的眉头纠结起来,心中一片混乱,“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你不就是你吗?”

“就是说,我是另一个人,我穿到这个身体里后就成了现在的冰雁。”冰雁看着他,认真而严厉。

茜朗的脸色一点点在改变,然后,留了一丝薄凉,“冰雁,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强求,你若不想要我,没有名正言顺我也可以,我也可以不在乎,但是求你,不要以这种荒谬的话来搪塞我,好吗?”

“我现在是很认真的在跟你讲话。这是我最大的秘密,知道吗?”冰雁抓住他的手腕,不令他躲避,“我告诉你,是希望大家坦诚相见,让你选择。我这么大了不该沾染你,这是对你的不公平。我很抱歉,对不起,我贪恋我们相依的感觉,没有及早说,你还这么年轻,还是少年,却让你和我有了关系,我很难堪。”

茜朗的眼睛清亮清亮的,除了惊诧,隐隐含起了些胆怯的欣喜,“你说的,是真的?”

“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本是另一个时空的人,灵魂却突然穿到了这个身体里。”

茜朗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吃惊,他只是有点呆滞的想了一会儿,似自言自语地说:“所以,你总是那么怜爱我,哄我,就是因为你心思比我成熟。所以,你懂的那么多,想法那么奇特,就是因为你见过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对吗?”

冰雁点头,有点闷的答,“是。”说完心里很不是滋味,老牛吃嫩草,觉得自己挺那个的。

“还有吗?”茜朗轻声问。

冰雁摇了摇头。

只听见茜朗长长、长长的吁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是极为复杂,最后,他抬起眼帘,眼中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花,冰雁微楞,他便眉心一颦,猛的抱住了她,“冰雁,冰雁你是想吓死我吗?我告诉你,这辈子,我茜朗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我只要有你,只要你。”

冰雁身体微微一顿,内心瞬间涌起暖意,“你,真的不介意?”

茜朗更紧的依偎着她,“我只介意,你连让我靠近的机会都不给我,我只介意你连我不争名分的情分都不分给我。”

冰雁皱眉头,抬头望向他,“傻瓜,你说的什么话?你若是男子,怎能如此低三下四?”

茜朗脸上是释然的喊着泪的笑,颤抖着抚摸着她的发,他说:“不,我不在乎,身份、自尊,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在乎我,只要你让我留在身边,我就是有价值的。”

“茜朗!我告诉你秘密,就是想大家坦诚相待,你不要这样。”冰雁说着,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不由得问:“你是不是,因为从小没有母爱,所以对我……”

“冰雁!”茜朗的小脸纵起来,因为生气嘴巴紧抿着,抿出嘴角的梨涡,又认真又愤怒,模样又怜又萌。“不要看不起我的爱。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冰雁,你懂吗?”

冰雁望着他,长长吁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一切不必要再说了,不是吗。

恶女嫁。91,徒大不中留

冬季的早晨是阴冷的,毫无诗意,窗外一片灰茫茫,似乎一定要憋出一场大雪后才会放晴朗。

端坐在书桌前的羽朗一身如常的月白色单衣,支着右手肘,指尖轻揉着额角,宽松的袖子落在桌上,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手臂。他表情平静,双眉微锁,视线一直静静的落在桌上的佛经上,只时而,会微抬起头,习惯性的望向窗口。

这时候他眼中露出来的阴郁迷茫和天气一样,与他周身自然散发出的不凡之气形成鲜明的对比。你会疑惑,难道这样高高在上清贵无瑕的人儿也会有凡间烦恼么?

屋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人未近先闻声,“少主!少主!”

“什么事?!”羽朗的眉心颦紧,略带责怪的看向跑进来的霖其。本事淡薄被动之性,却因原本沉浸于自身的世界中,突然恬躁的东西打扰后的不耐,让他急于打断之而出声询问。

“少主!太,太好了!”霖其气喘吁吁,一脸喜色,全然看不到羽朗眉心的内容。

羽朗在听到“太好了”的时候,眉心的厌倦瞬间消失,甚至眸中啪的亮过一个闪烁,他本能的心中疑惑,是不是她回来了?

可是当霖其说的是:“活佛!洛彦活佛来了!”他恍然大悟喜出望外的同时,一缕失落和愧疚同时袭来。他真是不孝,居然在听得是师父而非是她时,竟有失望之感!可为何在听到好消息时,他会下意识的以为是她有好消息呢?难道在他心里,只有她的好才能应对他心中的“好事”么?

愣怔片刻,他连忙起身绕桌,一边问着“师父在哪里?”一边急匆匆往屋外赶,未等霖其回答,一出门口就见到洛彦活佛站在院中。活佛很有圣僧范儿,即使一身素袍,其笑容可掬双袖负后的身姿也极是仙风道骨。

“师父!”羽朗绽开纯净的笑颜,快步走到其前,撩袍跪拜,恭敬不失亲热地道:“羽儿见过师父。”

洛彦活佛伸手相扶,“羽儿快起。”

羽朗起身抬头间,脸上荡起一抹欣喜和纯真,语速也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师父怎会如此突然,为何不先寄封信来,让羽儿前去迎接?”

“不必麻烦。”洛彦活佛温和一笑,眼神留意的在羽朗眉眼之间一扫,脸上闪过惊喜和了然。

“师父快进屋坐。”羽朗轻搀扶着师父走向正堂。在师父面前的姿态,显现了从未流露出过的灵动和雀跃,仿若从天上回到凡间。

活佛在屋里环视了一圈,坐到了椅子上,霖其端上茶,羽朗亲手倒茶,敬上,“师父,此行可是有何要事?”

活佛摆了摆手,“没有,为师就是来看看你。”

羽朗略怔,隔着两座山,专门来看他?迟疑了一下,他笑了笑,说:“师父来的正好,羽儿也正想要回寺院呢,正好同师父一起回去。”

活佛闻言,侧首朝他瞧来,脸色有些怪异,“你真是这样想的?”

羽朗顿了顿,肯定的答:“是。”

活佛望着他笑了,笑的有点莫名其妙也别有深意,“你这孩子啊,在家几日,学会哄师父了,果然一入世俗就活泛了些。”

羽朗更不懂了,眼中露出一丝委屈,他何时也不是木头啊,只是性格淡然,得看能不能遇上让他高兴的事。“羽儿怎敢跟师父说胡话?”

“呵呵呵……”活佛笑着拍了拍他,“你就算再说胡话也没用,为师这是要云游四海呢,顺道过来看看你而已。”

羽朗惊讶,心中一沉,急切问:“师父要出游?怎会如此突然?这一去,要多久?羽儿何时能再见到师父?”

活佛抿了口茶,一身的悠闲自在,“那可不一定,有可能是三个月,也可能是三年,说不定也会是三十年。”

羽朗颦紧眉,缓缓低下去的神情带着茫然和忧愁。

活佛斜了他一眼,也渐渐收敛了笑容,眼神用心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的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羽儿,你已不再需要师父了。”

羽朗浑身一震,急忙起身,作势要拜,活佛眼疾手快的托住他,温声道:“你听师父慢慢说。羽儿啊,你眉心已现情结,想是已寻得心仪的姑娘了吧。”

羽朗脸色一变。

“既然有了心仪之人,又怎会再随师父回寺院呢?师父也终于可以无牵无挂的四海云游了。”活佛斜睨着他的眼睛里满是宠溺和畅快。

羽朗呆滞在当场,竟然微张了张口,辩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强行稳定心绪,心思微沉,闷声否认,“师父误会了,羽儿并无动凡心。”

“诶?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忘了为师是为何让你下山?”活佛摆了摆手,笑的不甚在意,“师父也不懂情感之事,所以这个情劫只有你自己悟、自己解。”

羽朗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师父,我……我只想回寺院潜心诵经。”

活佛一皱眉,拍了他一下,“羽儿何必如此强迫自己呢?为师可是很为你高兴的,土司夫妇也不想你一辈子为僧,不然为何让你入俗家?羽儿啊,凡俗事既然来了,就是与你有缘,应该坦然面对,不必束缚内心,可以隐忍回避,否则吃苦的是你呀。”

羽朗惊慌失措的神情之后,是无可奈何的沉默。伴随着垂落下来的双肩,也聚起了一层落寞和怅然。活佛见他这神态,不由疑惑,问:“可否告知师父,是哪家女子?”

羽朗仓促的抬眸,又迅速的垂下,眼睛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霖其在一旁看的着急,抢话头说:“活佛,是……”

羽朗凌锐的转脸抛了他一眼,他立即憋住了。

活佛眯起了眼睛,“不说也罢。”羽朗顿了顿,有些窘迫的解释,“师父不要误会,是羽儿自己尚未着实,不敢确定,其中曲折,还望师父体谅。”

“无妨无妨。”活佛似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又正了色,询问:“羽儿这些时日佛经翻的如何了?去取来为师看看。”

“是。”羽朗听话转身走出门,去书房取佛经。

活佛转回的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以眼神示意霖其,霖其也是知道活佛看似严肃,其实还是很八卦的,更何况是对自己唯一爱徒的事情,更是上心,于是很上路的凑上前,小声道:“活佛,我家少主许是对我们少夫人动了凡心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少夫人?”活佛脸上的神情出现了短暂的愣怔,既而,是惊喜,疑惑,担忧的转变,到最后只得叹了口气,“虽然说对方是少夫人,依照俗规本应是美事一桩,顺其自然便水到渠成。但是羽儿身处贵族,却平白生了诸多的不易和矛盾啊,唉,我羽儿果然诸事顺心,唯情劫难逃……”

霖其听闻也脸上忧愁,“活佛你要帮帮少主,少主不善言辞,大少主和三少主又非常排斥他。”

活佛淡笑了笑,“万事唯情字不可强求。羽儿才貌俱佳,如何会输于他人?”

“说的也是。”霖其小声嘀咕,“本来少夫人最喜欢的就是少主……”

羽朗一步踏进门槛,已将霖其的话听入耳中,脸上有少许的责备,但接着便是融入了释然。他也不是故意想瞒着师父,既然如此,倒也明朗。

霖其则快速的退缩回了原位。

看着有些呆滞的走过来的羽朗,活佛直接从他手中抽出佛经,羽朗脸上立即微红,为自己的失神而窘迫。“师父,可能……有不尽意之处,羽儿会日后再析一遍。”

“不尽意?”活佛难得笑的有点揶揄,一边翻着佛经,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不尽意是因为不专心吧,那是为什么不专心呢?”

羽朗面上更显仓皇,“请师父责罚。”

“徒大不中留啊。”活佛合上经书,笑微微地望着他道:“量力而行,翻完后你自己回寺院整理,等为师云游回来,咱们再议。”

“是。”

这时,门外有脚步声笃进,一家丁站在门外拱手道:“王请活佛前去正堂用宴。”

羽朗闻言,对活佛做了个请的手势,“师父,我们去吧。”

几人款款出了宅院,忽见不远处正道上,美朗骑着一匹枣红骏马路过,他一身皮草装,腰间挎着刀,马背上还扛着包袱,看模样是要出远门?

羽朗疑惑的盯着他看,他也转过头来,凝望着羽朗一会儿,神情说不出的仇视和不屑。但因族人都敬佛,他还是将目光转向前面的活佛,远远的弓了弓手,再策马离去。

羽朗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的背影转过去,一直静静的凝望,目光中掩不住的猜测。

活佛分别看着这一对令人深思的兄弟,嘴角露出会心又无奈的笑意。

眼前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连绵起伏的丘陵,和远处朦胧如墨画的雪山,这是峡谷里最标志最经典的风景。

“真是美啊,美的不知如何形容好。”冰雁和茜朗共骑一马,在山坡顶上朝着眼下望,夕阳西下,雪山上挂着圆圆的红太阳,温润柔亮,放射着均匀如纱般的霞光。

茜朗拽着马绳,轻抿嘴角,凤目流转,顾盼生辉,尽是一派风流的宠溺,“每看一次就赞一次,你是有多没见过?”

冰雁回头,弯眉一笑,“你是不知道,我以前生存的地方,到处都是混凝土钢筋霓虹灯,只有在画上才能看到这么自然浩瀚的风景,所以,我看到这些,就觉得美的如画一样。”

“喜欢看?那就多看一会儿。”茜朗说着,腿一翻从马上跃下来,伸手接她,“这儿角度好,坐会儿。”

冰雁有些迟疑的一边扑向他一边说:“会不会冷啊,太阳都下山了。”

“那我们,就看太阳下山的景色吧。”茜朗温柔的笑着,双臂亲昵宠爱的揽着她,和她一起就地的干草坡上坐下来。

冰雁头靠在他肩膀上,眉目朦胧的望着圆房,一脸的痴恋和向往,“如果,能这样一辈子就好了。”

茜朗侧目深深望她一眼,也发自内心的感慨:“是啊,一辈子就这样坐着看日出日落,多好。”

冰雁嗤地一声笑起来,“那我们就是脱俗了。啊,这世上,除了你二哥,谁还能有这勇气呀。”

茜朗听她说起二哥,全身条件反射的轻颤了一下。

冰雁感觉到,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有强装的淡然,眼珠转了下,特意半带解释地道:“之势像羽朗那种人,就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

茜朗没做声,小心的瞄她一眼。

“一转眼,我们在这里也十来天了,是吧。”冰雁微叹了口气,“过得可真快呀,还是在娘家舒服,阿妈总催着我带你出来玩,不舍得你干活,看来丈母娘爱女婿这话是真的。”

听她口中承认他是女婿,茜朗甜蜜的忍不住抿嘴儿笑,“嗯,我也感觉很幸福,你阿妈就像我阿妈一样,我第一次体会到母爱。”

冰雁笑着,握起他的手,抚摸着他纤长白皙的手指,掌心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连手掌都长得那么好看,本就该是妈妈膝下的娇儿子啊。”

茜朗搂住她的腰,下巴轻蹭着她的头发,柔声说:“我长大了,是能够保护你的男人。”

他的怀里很温暖,冰雁舒服的眯起眼睛,远处的视线里出现了耕地回来的一男一女,是后山坡的一对夫妻,老实说,冰雁不太认得这里的人,这个村子太偏,房屋零零落落的,每一户都离的有点儿远,她以前在家里只顾着做生意了,根本不知道这里的婚姻是。。。。,现在知道以后,才偶尔发现有的女子会和不同的男子一起出来做活,就像现在这一对,冰雁见过他们,以前那个男人不是这一个。这个略高挑精壮些,也年轻些,看来是小丈夫。

她忍不住叹息,“看似令人艳羡的婚姻,谁知道背后束缚了多少让女人无奈的条规,幸福不幸福,辛苦不辛苦,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茜朗面上掠过一丝丝苦涩和无奈的神色,但立即又消失到无形,“只要有爱,就会幸福。”

冰雁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他,要在他脸上找出些不情愿来,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是吗?”

茜朗坚定的点点头,“是,没有什么不可以。”

不知道听到“丈夫”这样的支持她是不是该窃喜,但此刻她心中只有心酸。外表骄傲的茜朗,为何这般宽容?是因为从小得到的爱太少,所以只要分他一杯就知足?呵,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疼?别说男人的本性,就说王族里根本就不崇尚。。,甚至连。。的家庭里也会有兄弟不满吧,可是她的茜朗,却这样平平和和的说出愿意,这让她的心,更加不忍。

茜朗毫不避讳的回视着她,眸中爱意浓浓。其实这是他的聪明之处,他知道,他不是明媒正娶的那个,也不是被她第一眼迷上的那个,他无有资格霸占,就是硬要霸占也是没有用,所以,他不如退到安全线以外,守着他的天地,用这一份自知和可人讨她的喜,他明白只有这样,不仅能守着他这份一亩三分地,或者很有可能,这样善良的冰雁会倾注于他全部。就算这份全部里是包含了怜惜。

所以说,不争,才是最大的争。

“茜朗!”他大喝一声,几乎是同时就抽出了腰里的刀,一纵身跳下了马,直冲过去。

正陶醉在温柔中的两人,被这一声惊的都呆滞了几秒,直到美朗眨眼间到眼前一把钳子手提起了茜朗,冰雁胸前白嫩的风景一凉,才蓦地惊醒。“美朗!”

美朗僵硬的身子狠狠的将茜朗一推,茜朗瘦弱的身板如布一样翻滚在地,他一声不响,只倔强的仰着脸面无表情的望着美朗,眼睛清亮澄澈。

“混账!混账!”美朗咬牙切齿的骂着,一脸的不可置信,情绪瞬间崩溃,他猛的举起刀,照着茜朗劈过去。

“啊!”冰雁尖叫一声,本能的扑过去抱住了茜朗,“不要!”

美朗举刀的双手重重的发抖,看着两人衣衫不整的抱着,他痛苦的意识到自己错过了,错过了。“为什么?为什么?!”一脚踢开了冰雁,他发泄地用刀柄照着茜朗脸上一挥。

“茜朗!”冰雁惊觉回头。

茜朗依然闷声不响,只是缓缓回过头来,脸上瞬间已泛起一道猩红色,他望向美朗,眼睛里出现了薄凉和嘲讽。

93你有爱过我吗?

“美朗,你住手!”冰雁强悍的冲到茜朗身前,神开了双壁护住了茜朗,她半威胁半乞求的看向美朗,身体也因激动和愧疚而微微颤抖,“不要伤害他,不要打他!”

“冰雁……”茜朗感动的看向冰雁。

美朗被这一幕又深深刺激到了,他没想到,短短十几天,他们的相处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恨,可是居然觉得无处发泄,好像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冰雁,你太令我失望了,你们太可怕了,居然背着我,做出这种事情,你们太过分了,你们太卑鄙无耻了!”

事到如今,冰雁已经是“怕”也不顶用了,霍然间有种豁出去的感觉,令她渐渐沉着下来。看向美朗,不愧疚是不可能的,不难过是不可能的,这个男人能,她也不是没有好好相处过,也曾视他为山为树,想象他是自己可靠的港湾。而如今,物是人非,怎不怅然。“对不起,美朗,我知道很伤害你,但是事情已经这样,我……”

“你不是喜欢的是羽朗吗?”美朗眼圈红着,悲凉又愤懑,“为什么突然又跟茜朗好上了?你这个女人,心有多大?你到底还要招惹多少男人!你们为什么这么贱!”

起来的眸子一缩,狠毒的瞪向美朗。他听不得旁人这样骂冰雁,若不是冰雁在场,他恐怕顾不得他们是兄弟了!

但是冰雁已经认命了,她知道是她先对不起美朗,难免被辱骂,这也是情非得已。“我不想多解释,总之我现在,已经不能和茜朗分开了。”

茜朗惊喜的看向她,一脸深情。她居然敢在美朗面前这么坦率,敢承认他们的关系,并维护着他!他好幸福。

美朗的身子重重一晃,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茜朗,眼睛里已蒙上了一层泪光。“你是说,你要让他加入?”

冰雁迟疑着摇头,“不,不是。”

茜朗脸色一白,看向冰雁的眸子里出现了迷茫和伤痛。

美朗的脸色也没好哪儿去,他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冰雁吞了口唾沫,心虚是有的,冷汗也是必须出的。但是,刀架在脖子上了,退缩是不可能的。“是,是我们,我们分……分手。”

此语一出,如一惊雷,震停了时间。茜朗和美朗几乎都怔在了原地,均一脸呆滞的看着她,之势茜朗的脸色越来越红润,眼神越来越灵动,而美朗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眼神越来越冰冻。

“你,说什么?”美朗艰难的问出口,手中的刀咣当一声掉落。

冰雁难过的闭了闭眼,再也不敢回视美朗的眼睛,在他的逼视下,她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在颤抖。“对不起,我已经和茜朗相好,我,我不能……辜负他,求你,求求你,你怎么罚我都行,但是我不能放弃茜朗。”

闻言,茜朗的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他太震惊太开心了,冰雁居然这样重视他。深情的环抱住她,给她安慰和支撑,“冰雁,冰雁谢谢你,为你死我都愿意。”

“滚!”美朗猩红着眼怒骂,在他面前,两人如此肉麻这算什么!粗鲁的上前,他拽住茜朗的手臂往外扯,“你滚!给我滚的远远的!你这个祸害精!滚回去!不准你再靠近冰雁!”

茜朗被他拽的七零八落,衣衫敞开,头发散乱,但是他倔强的与美朗挣着,眼神与其身体所受的弱势毫不相符,因此他此时是精神上的真正赢家。“放开我!不要因为你是我哥哥就可以任意指令我!”

“美朗,你放手!”冰雁也奋力的扒两人的胳膊,美朗见状,激怒的一甩,将两人都甩的扑倒在地,茜朗赶紧抓起来去抱扶冰雁,又被美朗恨恨的一脚踢翻在地,发出痛苦的轻哼。

冰雁见茜朗受苦,心疼不已,她一扭头,瞪向美朗,不由刻薄地道:“够了!就是因为你这样的粗暴无礼,我们才没法过下去的!就算没有茜朗,我们也会分手!”

“你!”美朗僵在原地。

“没错!我就是讨厌你这么霸道,讨厌你以强欺弱,讨厌你不讲道理,讨厌你动不动就打人骂人!就像个蛮夫,粗夫!我讨厌你这种人!”冰雁一股脑儿全骂出来,气的胸口都在喘息。

美朗只觉得这一刻,心都要裂开了,他不过是傲了些,强了些,可是他对她不好吗?为什么此刻在她眼里看不到一丝往日的恩情?这个女人,她怎么这般绝情!说翻脸就翻脸!“你们做出这种事,难道还敢要求我对你温柔?”

冰雁的眉眼软下来,面对美朗冰凉的眼神,她自知输理,势头再也强不起来,缓缓的,她退下来,端端正正的乞求:“变心的是我,对不起你的是我,你要打打我好了,这是我该受的。”

美朗愤怒的脸部都在轻微的颤抖,他从来没想过,会在女人这方面输。二十多年来他傲视天下,可唯独,征服不了这个女人吗?“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你居然要放弃我?你知不知道你嫁的人是我!我才是你的丈夫!”

“所以我求你,求你休了我。”冰雁硬着头皮,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要求很卑鄙,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已跟了茜朗,就要对茜朗好。

茜朗已爬到她身边,温顺的握住了她的手,和她一起跪着。他明白,冰雁为了他,在承受着什么,他也心疼,可是他能做的,只能如是陪着她。

“休想……你们休想!”两人默契恩爱的样子再一次刺激到美朗,但是这一次他生生忍住了,只能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咆哮。

冰雁抬起头,泪流两行的望着他,“对不起,美朗,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美朗的眼泪一直含在眼眶中,他极力的忍着不准掉泪,这个女人她不值得!但是看着她坚定决绝的脸,他已经几乎没有了坚持的力量。“告诉我,你有爱过我吗?”

冰雁在这一刻,心窝如被匕首狠狠刺了进去,痛的无以复加。爱?她爱过他吗?她要如何回答,若说爱,便不能彻底断了他们之间的情分,若说不爱,对美朗又是何其的残忍啊!

最后唯一的方式,就是沉默。

她知道这样很可恨,但是她只有折中,因为她也确实无话可说。你可以说她这是为了不直接伤害到美朗,但也可以说,这是她孬种的在逃避罪责。从某种层义来说,这样更伤人。

果然,她的沉默重重的伤到了美朗,他的脸色变得灰白而绝望,最后,嘴角扬起一抹苦涩。他不需要她的留情面,你喜欢爽快和坦白,她既然不说,那么,也许从头到尾是他在误会么?曾经,他知道她不是主动的爱上他才嫁,他知道他们的成亲有他的强势促成,但是,他那时清楚的感觉到,她就算不爱,也不讨厌,甚至后面,她是愿意和他相处的,他得意自己一点点征服了她,他曾经愉悦的体会着她一点点靠近他,幸福的等着爱情来了……却不想,一个措手不及的急转弯,她就再也走不到他的行线上来。

他后悔过,自责过,他不该大男子主义,抓着一点怀疑就不放,他不该和她负气,不该把原本可以抓来的幸福却因为自大而丢弃了。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是吗。

冰雁悄悄抬眸,看着美朗那一脸的苍茫和满眼的迷茫,她也心痛了,她不想伤害美朗的。但是,她自认无法像这里的女人那样强悍,可以一颗心分成几瓣,那样的日子对他们都不公平,她不想把这七尺男儿一个个逼成妻奴!美朗是天地男儿,应该戎马金戈,驰骋战场,怎么能在家里天天为了儿女私情纠结,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闭了下眼,她的神情淡定而坚定,沉着声音说:“事已至此,何须多问,回去以后,家法国法,我都愿意承受。”

美朗冷笑了下,面上是气急败坏到麻木的神情,“家法国法?很好,你还真行,愿意当着全天下人,宣布你从大少夫人,而转为三少夫人,可真够光彩。”

冰雁微吸了口气,她不是不顾虑的,爱,她可以很坚定,可是同在一个家里,她突然转变这样的身份,是挺尴尬的。

茜朗无声的握紧了她的手,担忧的望着她。

“美朗,对不起,我意已决。”冰雁狠心的说出最后的选择。

“哈哈哈……”美朗仰头大笑,突兀刺眼的笑声回荡在山谷间,带着苍凉和悲伤。“你意已决?你意已决?呵,冰雁,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你们想双宿双飞?真是痴心妄想!”说完,突然用力转身,踩着沉重的步伐大步朝山下而去。

“美朗!”冰雁惊叫一声,无奈的看着他利落的上马,甩马绳,头也不回的朝远处奔去。她知道,一时半刻,他无法接受,也不甘接受。就算抛去爱情,骄傲如他,怎会承认失败!更何况,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用心爱着她。

看着他策马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那挺直的脊梁是多么的脆弱,天色已经越来越暗,山谷中他的身影已余下一个飘逸移动的轮廓。

冰雁呆滞着,眼泪在脸上冰凉冰凉,纵使她知道,当和美朗说清的时候,肯定会很痛苦的,分手伤的不会只有一个人。她本来打算,回去后找时机再说的,尽量将伤害降低到最小,可是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下的坦白,是有着另一份的痛,和措手不及的无奈。

“冰雁……”茜朗紧紧的抱住她,轻轻吻去她脸颊的泪,颤声低喃着:“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会这样,冰雁,其实我真的,真的没关系,只要大哥他接受我……”“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冰雁闷声打断他,瞥了他一眼,“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打算。”

茜朗的眼中啪的亮了一下,但立即变得羞涩和温柔,“我知道你疼爱我,我很幸福,但是,我不想让你为难。”

章节目录 第44章 冰雁叹了口气,再转头看了那消失在夜幕下的影子,慢慢的从地上起来。茜朗体贴的帮她拍打着身上的土,轻揉着她的膝盖,“冻到了吗?回家我用热水给你敷一敷。”

冰雁这才看向他的脸,虽然天黑了,还是能看到暗影,“你呢,疼不疼?还有身上,打到哪里了?”

茜朗握住她的手,深情的望着她,摇头,“我没事。我伤的是身,大哥伤的是心,让他发泄发泄,也是应该的。”

冰雁无言的望着他。他温婉一笑,搂住她转身,“我们回吧,天黑了很冷。”

冰雁点了点头,随着他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扭回头看向美朗消失的远方,心里不由的低沉,哽咽道:“也许真不该和他吵,天这么黑了,走山路太危险。”

茜朗神情微变,“你后悔了?后悔也没关系。”

“我就是担心他,他这样子回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我会永远不安心。”

茜朗望着他的眼睛里迅速腾起一丝恼火和气郁,嘴角轻不可见的扬起一刻嘲讽的弧度,幽声说:“大哥武艺高强,常年在山谷中打滚,野外行军经验丰富。就算遇见野兽,他还带着刀,骑着马。就算迷了路,他也能等到天明。无论如何,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冰雁听着他这一番话,敏感的听出了他的酸意,蓦地想起他小时候的遭遇。这么一比,他还却是可怜,美朗有的他一样都没有,却还是活生生的熬过了一夜。所以,在他面前心疼美朗,他心里不是滋味吧。“茜朗,你受的苦我记在心里,我会疼你的,你有了我,不会再受曾经的苦,相信我。”

茜朗看向她,眼睛在暗夜里如星般明亮,但是很快,他眼中的明亮被眼帘遮住,他的神情也缓和下来,没有了炸毛的意味。“对不起,我不该说这种话,他毕竟是我大哥,我本该担心他,还在这里吃醋。”

冰雁就是喜欢他很识时务,该炸毛时炸毛,炸完了立刻就认错。所以说,有点孩子心性,又灵活,让人想恨也恨不起来。叹了口气,牵起他的手,“算了,想了也没用,我们还是回去吧。”

茜朗偷偷看她一眼,见她真不是说气话,一颗心儿放下,温顺的拥着她向坡下走去。

“少主!少主!有好消息!”霖其一溜风跌跌撞撞的扑进门,掀起一阵小风,惹得正凝神修改译经的羽朗皱了皱眉,难得责怪的瞪了他一眼,“你跑什么?”

“少主,我听到一个好消息!”霖其兴冲冲的,也不管羽朗不悦的脸色,喜哈哈地说:“听说,前天大少主失去少夫人的娘家了!”

羽朗神情一顿,侧目斜向霖其,“这是好消息?”

霖其被这一眼瞄的一怔,第一次觉得少主这眼神真可怕,吓得他几乎是休克了几秒,才缓过神来,心发寒的解释,“是……去是去了,可是今天一早就又回来了!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

羽朗缓缓垂下视线,也露出疑惑。

“还有啊,大少主今天一整天,都跟那个那个什么益西小姐混在一起,看样子腻的不得了!”霖其继续兴致勃勃的爆料。

羽朗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睛里也多了担忧之色。“大哥这是作何?”

“哎呀少主,你别管大少主想干什么,只看他这次找少夫人又单独回来,就说明他和少夫人起了矛盾,不然怎么会突然跟益西小姐在一起呢!少主,这岂会不是好消息么?!”

羽朗脸上没有一丝的高兴,反而愁云重重。“怎算得是好消息,还不知他们出了什么事。”

“少主!你怎么想不通呢。要是大少主和少夫人有什么不好,咱们,不是更有机会么?”

羽朗冷冷撇他一眼,“你忘了她是和谁一起去的?”

霖其一愣,有点失望的挠了挠头,“是哦,和三少主。难道,少夫人现在跟三少主好了?所以才和大少主不和?这样算起来,也确实算不得好消息。”

羽朗吸了口气,眼睛失神的望向窗口。他介意的不是这个,他在意的,是不知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大哥这般做,她会伤心的吧。

“唉,三少主是真的太狡猾了,虽然我不赞成他死皮赖脸的方式,但是,少主啊。”霖其突然变得语重心长,“我说句实在话,你若真喜欢少夫人,等少夫人回来,你也主动点热情点。”

羽朗看向霖其,动了动嘴唇,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霖其叹声叹气的转身出去了。

羽朗缓缓垂下眼帘,无心在钻研佛经,合上经书,以手支腮,陷入凝思。月余的娘家生涯终于还是结束了,冰雁回首在娘家的这些日子,虽然没有把阿妈家全篇翻新,因为她还耿耿于怀这套破院子,但她没有多余的钱来修整了。好在已经从家具到家用,都齐全了一边。再加上三年免税,家里那三分地儿产的粮食还是够吃的,她也放心了。至于那一百只小羊,今年是赚不了钱,只能辛苦一段日子,到来年多下几只羊仔,家业才能一天天壮大起来。

唉,现在她的娘家就好像刚被扫荡了一圈,百废待兴,所以,也不能急,慢慢来吧,等她以后自己的事情稳定了,赚多了钱再好好孝顺他们。

临别时,冰雁望着那三人舍不得的眼神,喉咙口一直是涩的,脑子里,浮现的是她现代的妈妈,她掏心掏肺使出浑身解数的改变这里,也是一种自我安慰,希望用她的孝心能打动某神仙,让她妈妈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好一些。

一转身,与茜朗跨马离去,就没再回头。

一路,她沉默着,情绪很低落。茜朗理解她的心情,只全程体贴的呵护着她,懂事的没有打扰她沉浸离愁。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感觉,回程的时候总是会比来的时候快一些,这一天奔波,竟然在太阳未下山之前,回到了土司府山。

这时候冰雁的心情,已渐渐平复,不期然的,见到了大片的茶园,冬日茶园没有风景可看,但那整齐的满坡枝丫,也看了着实美观。“原来就是这里啊,出来的时候真是没注意。现在衬着晚霞,倒是别有一番景致。”

茜朗温柔的垂目看她,难得在这一路,她终于疏解了情绪,开口说话了。“到来春时,我再带你出来看风景,可好?”

冰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茶叶是一直一来都很紧俏的商路,如果这条路能走的更宽些,必定会开创新的篇章。”

“说的有道理,之势就像我以前所说,茶叶是靠的自然环境和自然规律,要革新就是在跟自然界做对。”

冰雁眯了眯眼,淡然一笑,“就是要作对,在我们那儿,很多东西都不是按自然规律来得,许多果树用嫁接可以造出新的品种,人类就是有这能耐,不靠天然吃饭。”

茜朗眸中露出惊奇和欣喜,“是吗?那你是不是已经有好的点子了?只要你想得到,我就做得到。”

冰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你当我是女科学家啊。我就是当时空的搬运工,也得看能不能找到可搬之物。再说,现在着实没有心情。”

茜朗搂了搂她,手掌抚了抚她的脸庞,“不多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的小脸好凉,回去后好好暖暖。”

冰雁抬头,看着他这张纯少年的脸上那充满慈爱的眼神,竟是一点也不显得维和。少年的爱,是热烈的,纯真的,也是铺天盖地的。她庆幸老天让她拥有这份天然的感情。

“冰雁……”见她这般看着自己,茜朗稍露羞涩,也难掩欣喜,同时又多了份期待和犹豫,其实随着离家越来越近,他,也是有心事的。“回家以后,你,住到我院里来好吗?反正,大哥他已经知道了。”

冰雁神色微动,心里也泛起惆怅。“他虽然知道,可还不肯罢休,我们还是不要欺人太甚,等我慢慢跟他沟通,跟长辈求得谅解以后,我们再在一起。”

茜朗怯怯的望她一眼,听话的点头,“我听你的。”

冰雁抿唇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蛋儿,“我就喜欢茜儿这么乖。”

茜朗低头一笑,脸上带着不敢言说的担忧。

冰雁岂会看不出他心思,低声安抚,“美朗是条汉子,不会强人所难。”

茜朗抬头,清澈如潭的眸子望着她,叮嘱:“那你一定要小心哦。”

“嗯,放心吧。快走吧。”

茜朗也不再婆妈,夹马牵绳,马儿朝着山坡奔去。

府门外,侍卫看到他们,连忙上前迎接,同时有人已火速向府内回报。

没有下马,两人进了大门,直奔向小院。院门外,茜朗勒马,两人先后下了马,冰雁祝福茜朗赶紧去换衣服。

小麦见得冰雁回来,慌里慌张的上前跟着伺候,冰雁见她欲说还休的表情,就知道美朗肯定会后来情绪不好,也不多问,只好好整理自己的。她这刚回来,头等大事就是要去拜见她的婆婆土司夫人,鉴于走时的先斩后奏,这次的主动认错态度是摆出彻底的低姿态。就算她与美朗分道扬镳,和茜朗在一起,土司夫人也还是她的正牌婆婆,不巴结也不能得罪啊。

她这边行色匆匆的往外赶,院门外就见茜朗已比她更早一步在等她。“茜朗,你去跟土司见礼,我先去见夫人了。”

茜朗望着她的脸上露出担心,可还是知礼的点了点头,“言语要谨慎。”曾几何时,他在乎这些礼节了,以前不管在谁面前他也不屑于遵循规矩。

“放心吧。”冰雁没有等他,率先朝前走去。两人刚刚回来,不能太过高调,现在依她所猜,美朗应该并没有跟两位长辈透露什么,所以她一会儿见着夫人也得装一装。

果不其然,夫人得了信儿知道她回来,已经在正堂上端坐着等候了。冰雁款款而入,翩翩行礼,“阿妈,媳妇儿回来了。”

土司夫人的面色不意外的非常不好,只是她这份不好,不是冰雁所理解的那么单一。“住了不少日子啊。”随着一声淡淡的隐含了点敷衍和责备。

“走时匆忙,没有跟阿妈仔细商量,是媳妇儿的不对。以后断不敢妄行。”冰雁谦卑的垂首轻言。

土司夫人看了看她,“走的匆忙便也罢了,倒是前些日子,美朗追去了,怎得一转眼就回来了?”

冰雁心里有准备,不紧不慢的答:“美朗本也是去看望看望,我娘家条件也拘谨,他便回来了。”说得含糊些比较好。

“是吗。”土司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深究,此事她问问便好,真深究起来,倒也麻烦。如今美朗日日与那益西混在一起,她虽不反对,可在媳妇儿面前却不好硬气起来。“你父母都还好吗?”

“谢阿妈关心,他们都还好。”

“好了,你也一路奔波,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阿妈。”冰雁没想到这么顺畅,本来还非常集中精力打算迎接婆婆的招式的,蓦然的这么轻描淡写让她有点不踏实,可怎么个不踏实法,她也说不好,只得规规矩矩的撤退。唉,其实想这么多干啥,只要夫人不找她麻烦就行了。以后在这个家,她和她也就是相互应付。

土司夫人见冰雁消失在门外,这才一转头侍女厉声道:“快去把大少主从益西那个奴婢的屋子里揪出来。”

“是,夫人。”侍女匆匆离去。

冰雁出了正堂,走到堂院中,下意识的望望土司堂,未见有动静,想来土司王应该和茜朗有许多公事要谈吧。放松精神,她缓步走着,想着今晚要如何度过,美朗知道她回来,今晚是不是他们又要有一场口舌?

忽而,视线的余光中,瞥到一抹熟悉又陌生的月色,她不期然的抬头,撞上了一双如星辰般的眼睛。

气氛僵持了半秒,冰雁立即回神,“羽朗?你怎么在这儿?真巧啊。”

羽朗清浅一笑,清俊的面容在晚霞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柔光,更令某人的气质多了份仙气,看的人恍如隔世。“是听说你回来了,在此等候。”

冰雁怔了怔,但之势很短暂的愣怔。羽朗与生俱来的淡然气质,就算温温软软说出我在等你这种话,也让人觉得与暧昧扯不上一丝关系。“哦,是吗?是什么事?”他能等谁,定是有正经事的。

羽朗的眼中略略显出一丝失落。适才,当霖其欢天喜地告诉他,少夫人回来了的消息时,他虽然心动却还依然保持着矜持,霖其恨铁不成钢的催他来找她,实施主动计划,他也犹豫着说,曾经跟大哥起誓不介入他们夫妻之间,但霖其却投机取巧,言说誓言是不介入她与大少主,可现在明显的状况是她与三少主走得近,这其间还指不定是什么关系,怎能轻易放弃?虽然他也觉得羞愧,却还是禁不住这一月来的内心纠缠,惴惴不安的来了。

方才见她心不在焉踏着晚霞款款行来,只觉得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正如她的脚步一致,在向他悄悄靠近。她不是最美的女子,却因了他的在意,他的思念,而变得别样顺眼变得别具风情来。

之势此刻,她似乎没有一丝想见他的表情,那一脸疏离客气的笑容,让他瞬间觉得天很冻,地很冷。

“哦,其实,我也正要找你呢。”冰雁见他不说话,也不奇怪,因为他经常不说话嘛。

闻言,羽朗骤然抬眸,清若水的凤目定定的望住她,心底微微的动。“你……找我?”

“嗯,但是今天太晚了,我也刚回来有点累,这样吧,明天,我去你院中找你,好吗?”冰雁清清朗朗的说着,笑容纯净。

羽朗望着这样的笑容,心里的寒冷渐渐散了。暗暗喜悦,她说也正要找他,她心里是有他的存在的吗。蓦然间又觉得感慨,因了她简单的一句话,他的心情竟然能有如此迅速的起伏。“……好,我等你。”

“那,我们明天再聊吧。”冰雁灿烂一笑,就想要转身返院,一转头间,瞄到了一个快速走过来的高大身影。她心神一定,定睛望过去,美朗正一脸坏笑的朝他二人走来。

“真是及时啊,是听到信儿就迫不及待的赶来了吧。”美朗阴恻恻的斜了羽朗一眼,又冷漠的看向冰雁,“让你安分一刻都难呢。”

冰雁和羽朗的脸色同时拉了下来。

96成全你们不是我的责任

“美朗,我们回院再说。我很累,先回了。”冰雁有些仓促的说着,转身就继续朝前走。她不想当着羽朗的面跟美朗起冲突。

见冰雁急着走了,美朗将目光转向羽朗,翘起的嘴角带着讽刺和挑衅,“看不出啊,二弟不是清心寡欲的佛教中人么?怎么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羽朗起先还存有的一些愧意在听到美朗损冰雁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弱势小白兔,此时更是被激的起了斗志,“大哥与别的女子厮混,是否该先检讨一下自己?”

美朗被激怒,一时情绪失控地叫道:“哼!我想怎样,谁也管不着!我没有错!视他先负我!”

“大哥的意思,是三弟?”羽朗微侧头,面微带试探。

美朗一瞪眼,“与你何干!”

“当然有。”羽朗一本正经的说,“因为这样,就并不违背我的誓言。”说完,懒洋洋的瞥了美朗一眼,转身,迈着优雅高傲的步子,走了。

“你……”美朗气到七窍生烟,反了,他们都反了!“羽朗!你若是敢动歪心思,我绝不饶你!整日假惺惺的扮清高,恶心!”

羽朗的脚步未停,之势神情骤冷。他就不信,除却情字难料,这世上又有谁能控制得了他,大哥?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介蛮夫而已。

回到房中,冰雁若无其事的褪外衫,解头饰,卸下一路繁琐,换上轻装。余光中,瞄到美朗迈着沉稳健步而回,她不动声色的泡了杯茶,垂首而候。

美朗一脚踩进屋来,眸子犀利的瞪向这个看似柔弱却无比倔强的女人。从没有像这一刻,他这样恨她这样讨厌她!摆着一张无辜甚至无所谓的脸,却坐着无比卑鄙无耻的事!

手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终是没做什么,一旋身,大咧咧的坐到椅子上。

冰雁适时宜的手端起茶,站到他面前,也不去看他可怕的表情,而是恭恭敬敬的席地而跪,腰杆挺直,茶杯奉上,垂首敛目,从容不迫地道:“相公请喝茶。”

美朗没想到她突如其来行这么郑重的大礼,面上露出仓皇失措,眼中更是疑惑,之势还得强撑着架势问:“你要干什么?”

冰雁稍作停顿,似是思虑了一下,低垂的目光中露出几分柔软和悲怆来。薄唇轻启,低沉的声音涓涓而出:“你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恩人,又娶我入土司府,让我脱离了贫瘠之苦,对我有再造之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我生与养双重的大恩人,没有你,我不会有今天,甚至不会有生命。相信你,一代枭雄不拘小恩,也并不想让我以感恩的心来服侍顺从你,你是真心的想与我恩爱百年,曾几何,我也是真正的想过做你的贤妻,从此相夫教子,安享天年。之势,我不能说这一切的变化是不得已,是阴差阳错,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安分的女人,我的心,不该动摇,不该饱暖而思**,更不该忘你的恩情,不该不体谅你的心情,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我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住口!”美朗暴怒的打断她,起身一把挥掉了她手中的茶杯,不可置信和深恶痛绝使他的面孔都在微微抖动,“你以为,你自责、你主动认错我就能原谅你?你承认自己的恶行就能摆脱你的罪恶吗?你以为你这样装可怜扮愧疚我就能放你一马?你休想!我说过多少次,你承认也好,你反抗也好,你是我娶来的妻,你不想跟我,好,那你也别妄想跟别的男人鬼混!就算死,你也要死在我手里!”

“我并不怕死,如果你一定不放我,一定要让我以死谢罪,我也愿意接受。”冰雁面无表情。

“你少来这一套!少一副贞洁烈女的鬼模样!告诉你,不管你玩什么阴谋诡计,也休想让我准你和茜朗那死小子双宿双飞,呸!”

章节目录 第45章 茜朗神情微变,“你后悔了?后悔也没关系。”

“我就是担心他,他这样子回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我会永远不安心。”

茜朗望着他的眼睛里迅速腾起一丝恼火和气郁,嘴角轻不可见的扬起一刻嘲讽的弧度,幽声说:“大哥武艺高强,常年在山谷中打滚,野外行军经验丰富。就算遇见野兽,他还带着刀,骑着马。就算迷了路,他也能等到天明。无论如何,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冰雁闭了闭眼,努力的压下想涌上来的泪意。“我知道你很痛苦,我让你颜面尽失。对不起,美朗。我和茜朗的事,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只是将他当作弟弟,但是长久的相处,对他的怜惜已胜过友情亲情,我没想到发生的那样快,一切都之势措手不及。可是事已至此,我也只能选择不辜负他。”美朗的眼中闪起泪光,表情扭曲,颤抖的扬起的笑容里是无尽的悲哀和愤怒,“这么说,我开始对你的尊重是错了?你是因为身子而决定命运的女人么?”

冰雁面露窘迫,“也许,是天意吧。”

“去他奶奶的天意!”美朗怒喝,眼暴红的骂道,“你这个女人就是犯贱!就是无耻。”

“我和茜朗是真的有感情,想在一起。”冰雁抬起头,认真的看向他,“我知道我在你面前,没有为自己辩解的理由,因为你对我没有做错过任何事,作为丈夫你是个好人,也尽到了你的责任。错在我,你说我见异思迁也好,说我卑鄙无耻也好,我都无话可说。可是感情……我已经对不起你,不想再对不起茜朗,如果说已经错了,我不能再反复的错。”

“呵,好,好,我说不过你。”美朗气急败坏的后退一步,神情是幻灭的悲哀,他收回了激烈的情绪,沉闷而缓慢的说:“不管你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不会动摇我的决定。不要再白费力气了。你有你的情非得已,我也有我的骄傲坚持,我既没有错,凭什么要理解你,成全你?那不是我的责任,更不是我该负的牺牲!”说完这些,美朗僵硬的转身,沮丧凄绝的身影恍然的移出视线。

茜朗神情微变,“你后悔了?后悔也没关系。”

“我就是担心他,他这样子回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我会永远不安心。”

茜朗望着他的眼睛里迅速腾起一丝恼火和气郁,嘴角轻不可见的扬起一刻嘲讽的弧度,幽声说:“大哥武艺高强,常年在山谷中打滚,野外行军经验丰富。就算遇见野兽,他还带着刀,骑着马。就算迷了路,他也能等到天明。无论如何,都不会有生命危险!”冰雁面目呆滞,心沉海底。也许,美朗是个大老粗,不会说什么大哲理,可是他这一番话,却是发自他内心的真情,字字掷地有声,让人无力反驳。是,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难道因为她和茜朗有真爱有抛不开的感情,就必须要别人牺牲吗?她没有理由!没有资格要求他!

颓丧的跪坐在地上,她也忘了地上的寒凉,内心一片迷茫。该怎么办?他不放手,要怎么办才好?

霖其轻手轻脚的踩进门槛,就看到他家少主坐在窗口遥望着星空发痴呢,他也不语,悄无声息的走过去,然后响亮一喊:“少主!”

羽朗显然一惊,回头略带责怪地瞥了他一眼,“干什么?”

霖其笑盈盈的将手中的盘子往他跟前推了推,又用揶揄的表情道:“给你送夜宵啊,就是一向敏锐的你却毫无知觉。”

羽朗微垂眼帘,默不作声的拿起盘中的一颗点心,慢慢含在唇间。那温润的表情,低垂的眼帘下的小扇子阴影,怎么看,都带了点儿娇羞。

“开心吧?”霖其禁不住要逗弄他,干脆蹲在他身边,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的脸,容不得他逃避,“别装矜持了,开心就说出来。”

羽朗不由窘迫又气郁,转头错开视角,“你又胡说什么。”

“呵呵,少夫人约你见面,还是主动来找你,当然要开心了。”霖其一脸的期待和八卦,“哎,少主,你说,少夫人会跟你说什么呢?会不会说这些天她很想你?”

羽朗人不可忍,敲了一把他的额角,“霖其,你可真是越来越像个妇人了!”

被说成女人,霖其不悦的撇了撇嘴,无聊的站起身,无意中,却瞟见羽朗停止了吃点心的动作,只是仰首呆呆的望向窗外,眉梢眼角都隐含着挥不去的愁云。“嗯?少主,又怎么了?”

羽朗沉寂了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幽声说:“她好像跟大哥矛盾更大了。”

“这不好事么?”

“大哥脾气暴躁易冲动,只怕今日会伤着她。无论怎样,我也不想看到她上新。”羽朗原本灵透的眸色缓缓转为迷离,眉间忧郁更是浓的化解不开,不忍、心疼、怜惜都凝结在这张清贵无暇的脸庞之上。

霖其从未见羽朗这样为一个人担忧伤神,不由的叹息,“少主,我终于知道爱一个人的滋味了。”

羽朗微顿。

“就像你这样啊,看着都累。唉,”霖其说着又露出些不服气来,“少主惊才绝艳,怎还要为一个女子如此伤情。”

“霖其……”羽朗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是不完美,但重在性情好,几次盘聊,甚是舒畅。”

“知道了,少主,可是你自己在这儿担忧也没用啊,要不,咱们去看看?”

羽朗很认真的凝神思虑了一会儿,才说:“不乐,我今日已经沉不住气挑衅了大哥,已经在火上浇油了,就不要再给她惹麻烦。想来,大哥也不会真的伤害她。”

“那,我去打探打探?”

羽朗望了他一眼,叮嘱,“千万别让大哥起疑。”

“放心吧,我去了!”霖其欢快的跑出了门。

羽朗收回目光,又低头看手中的半块点心,缓慢的放入口中咀嚼,静静的等候着消息。

不多会儿,霖其便跑了回来,“少主,四个字,风平浪静。”

羽朗不解。霖其又解释道:“我托伙房的小厨找的大少主伙房的小竹再找到她的贴身侍女小麦,说是大少主回来跟少夫人吵了一架,然后就走了。现在,什么事也没有。”

羽朗神色变了几变,“你找这么多人,这不是在大肆宣扬么?”

霖其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那,我不是想隐蔽点么?我要是直接问小麦,小麦要是跟大少主报了,不是明显把你供出去了么?”

羽朗无奈的叹了口气,“也罢,以后还是捎去打探了。”停了一下,又低喃道:“只要她安好就可。”

“好了少主,现在没事了,你也别多想了,赶紧休息,说不定明日一大早少夫人来找你,你还得神采奕奕的迎接呢!”

羽朗低头一笑,“你去吧。”

霖其嘿嘿一笑,转身去为他铺床。

羽朗低垂的眸子里羞怯缓缓渗入了忧思,吵架?是为了什么而吵呢?她一定心里在难受吧,哭了吗?

冰雁虽然表面上没有哭,可是心里一直在哭。夜色渐深,她知道这一夜美朗又不会回来了,一个人坐在被窝里,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

愧疚的心,她一直都有,对美朗她知道她除了自责认错,别的没什么,可是今天让她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是她发现她连开口求饶的理由也没有了。这以后,她如何回应茜朗的感情?之前所有的破釜沉舟的坚定和孤注一掷的自信,这这一瞬间都没了,好像能让自己撑起一片天的精神支柱刹那间倒塌了。她开始怀疑自己,也检讨自己,凭什么自己认为能够给茜朗全部?以为自己能主宰命运?能够改变别人?她的盲目的不负责任的自信到底是哪个灰暗的不自量力的旮旯里窜出来的!

闭目,深呼吸。以前她刻苦她勤奋,她付出就能得到回报,哪怕很少,可是她孤身一人她的地盘她做主,但是现在才知道,世上如果没有无奈的事,就没有无奈二字了!人,当你得到了爱,当你与爱的人有了关联,那么同样也受着牵绊。上天真是公平,给予你的永远是两头线,左手拉,右手送,一条线永远是一般长。她以前,习惯了自作主张自以为是,活在自我的圈子中,现在才明白,她太自私了,太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了,她根本没想过,她这样对美朗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只是,除了这样做,她还能怎样?就算对不起,就算她自私自利,她还有别的选择吗?错也错了,怎么回头?心碎迷茫的睁眼间,视线里似乎有什么晃过,她一怔,神思回笼,精神瞬间击中,仔细的分辨中,迟疑着悄悄下了床,一点点绕过床纱,立即,视线内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茜朗正蜷缩在床尾角落,仰着头睁着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望着她。

那模样儿,无比乖巧无比纯真无比诱人,跟只受惊的小松鼠似的,真是萌翻了。

“你怎么在这儿!”一出口,冰雁还是压住了心里的小颤抖,严肃的带了责备的问。不管他怎么卖萌,可是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不是要落人话柄么?

茜朗切切懦懦的站起身,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她,似乎随时准备着她一出手打他,他就撤。“我……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不能跑来这里啊!”冰雁无语的一把扯过他,将他拖到窗前,推坐到床上,真是又埋怨又不忍心,“怎么溜过来的?有人发现吗?”

“爬窗户。没人看见。”茜朗老实的闷声答。

“我怎么没听见声响?”

“我爬窗户很在行。”

冰雁一瞪他,他立即缩回去,还嘟着分润润的小嘴,一脸的小不满小忧愁。似乎怕她继续生气,他半解释的道:“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我怕你受欺负。”

冰雁半生气半宠溺地斜着他,想狠狠拧他一把又舍不得,“你呀!我能受什么欺负?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

“那我就是担心啊,你一个弱女子,真跟大哥闹将起来,吃亏的可是你。”这话说得实在,现在她是他的女人,他怎么能不担心?而且该堂而皇之的关心。

冰雁也没有了气焰,叹道,“我还真想那样,那样倒是舒服点。”

茜朗神色一凛,“大哥到底说什么?”

冰雁含糊的摇摇头,“还那样,可能他一时转不过弯来,我们别急,慢慢来。”不想说明白让茜朗跟着提心。

茜朗望着她,满眼的怜惜和内疚,还有一丝丝甜蜜,试探着握住她的手,在掌心揉着。“冰雁,因为我,你辛苦了。你别忧愁,我不急。我只要能时时和你在一起,就满足了。”

冰雁感动的望着他,伸手轻轻抚摸他脸庞,真真润润滑滑的招人喜欢。“茜朗,有你这么体谅我,我也满足了。”

茜朗柔柔一笑。

“好了,天不早了,我没事,你也放心了,快回去睡觉。”

茜朗立即脸色一变,扭捏了两下,撒起赖来,“我,我要跟你在这儿睡。”

冰雁眼睛迅速睁大,又惊又怒,“混帐!这种话也敢乱说!”

茜朗却稍有的没有屈服,反而理直气壮越挫越勇地道:“我要在这儿陪着你,不然我就是不能放心,反正我回去也睡不着,你要是不让我上床,我就睡椅子。”

“你……”冰雁瞧着他这不怕死中还带着趾高气扬的样儿,真是无语问苍天,“茜朗,你是不是疯了?还嫌不够乱是不是?你现在也看到了,美朗不在,他今晚上不在这儿,你别找借口赖这儿行不行?就算你今天没事,以后呢?难不成你要天天在这儿看着我?”

茜朗任性的一扬下巴,“是,我不怕爬窗户麻烦,行吗?”

“那若是明天美朗在呢?你想找打?”冰雁一眯眼。

茜朗迅速的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倾注了诸多的情绪,有惊怔,有心痛,有惶恐,有屈辱,最后,他错开了视线,不看她,嘴上还是不饶的说:“我不能让他欺负你。”

冰雁立即也后悔说中了他心事,有些别扭,但很快恢复情绪,正了色哄道:“好了,别闹了,不是答应过我,要一起等待机会的吗?美朗他一直都住在兵营,很少在这里。你只管放心就好了,我保证不会有事。”

茜朗幽幽瞥向她,楚楚可怜的求:“那我想陪着你嘛,冰雁,你就让我留下来嘛,我也保证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冰雁无语了,努力的板起脸,作生气状推着他往外走,“再不听话我打你啊!快回去!小崽子!”茜朗清瘦的小身板被她推搡的跌跌撞撞,直到门边,他突然一手扳住了门框,双脚跟扎地里一样,推不动了。冰雁卯劲儿又推,他还是纹丝不动,不由气恼,一叉腰,“混帐!你再胡闹我真打你啊!”

茜朗低垂着头,不答话也不看她,带着任命和倔强,一动不动的站着,扳着门框的手指紧紧的扣着,手背上青筋暴出。

看的冰雁于心不忍,绕到他跟前来,隐约从垂落的刘海间看到似有泪光闪现,本想继续说教又不得不咽了下去,“又哭了?”

茜朗别了一下脸,露给她一个秀美柔弱的侧颜,“我习惯了你在我身边,没有你我觉得好害怕,我就是想能时时看到你,摸到你,没有你在,我只会胡思乱想,我假想着他打你,骂你,想象着你哭泣的样子,我心痛的不知如何是好,一刻不看着你,就无法安心。你不要怪我太痴缠,你想想又冷又孤单的夜里,我一个人要怎么度过?我也不想缠的你烦,因为我说过只要有你,别的不在乎,我知道这样缠着你不应该,可是我就是不能撒手。是我贪了心,因为你说你是我的,所以我也霸道的想要守着你,不准别人伤害你。但是,但是……只要你说一声你后悔了,我,我便能够做到原来的话,我就不这样缠着你。”

冰雁的神色随着他的话变了几变,感动,心疼,无奈,到最后的愠怒。“小混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将我的军吗?除非我说你做我其中的小丈夫,你才肯摆手是不是?好,那我说……”

“不要!”茜朗慌恐的一把抱住她,将她紧紧按在怀里,冰雁惊了一下,待安定下来,才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声和狂乱的心跳声,他是真的很害怕,很矛盾,也很痛苦。“你不要轻易改口,好吗?求求你,就算你是说气话也不要这样吓我。我们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你不要让我辛苦的得到后又轻易的失去,不到万不得已,不不,是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易放弃对我的承诺,无论如何请你试一试,试一试再说好不好?”

冰雁缓缓的从他怀里努力的抬起头,幽深的目光停注在他脸上,他的神色慌张,脸色苍白,连嘴唇也少了些颜色,眼泪却只是在他眼眶中打转,他回视着她,表项着强撑出来的坚强,有点急迫地继续问道:“好不好,好不好?”

冰雁没有回答他,而是轻轻的抓住他的手,举到眼前。手指刚才因为太用力,指尖已有被木屑扎出血丝。“疼吗?”

茜朗摇头,“没觉得。”

“傻瓜,十指连心,能不疼吗?”冰雁叹息一声,牵着他转身走向床边,“天不早了,快些睡。”

一听这话音,茜朗就立即阴转晴了,另一只手快速抹掉眼角的泪,笑的一脸灿烂,冰雁见他这可爱模样又爱又恨,拧了把他的鼻尖,转身,走向侧框,“你乖乖钻被子里,我给你抹点药。”

“不用,这算什么伤。”茜朗毫不在意。

冰雁回头看了他一眼,心思微沉,“你不是平时最爱撒娇吗?今天怎么不借机撒一下?”看着他精神抖擞喜气洋洋的褪衣上床,她疑问。

茜朗依然笑的合不拢嘴,秀眉一挑,盖上被子,乖巧地道:“那撒娇除了扮可怜,也要扮可爱嘛。要让你高兴才是人家的目的嘛。”

冰雁瞪他一眼,抓起他的手指,给他涂消炎水。

茜朗则喜滋滋地看着她的脸,似乎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冰雁一看他,他便弯眉一笑,出现一对星星眼。“小样儿!就知道卖萌。警告你哦,以后不准为了讨好我就祸害自己,钥匙再害我心疼,我就不理你。”

“嗯嗯,我知道了。”他应的还极快。冰雁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抹好药,她也着实累了,褪了衣服钻进被窝,茜朗自然又迫切的直接抱她入怀,一脸关切地问:“怎样,你今天跟夫人说了什么?她没难为你吧?”

“没,就很官方的问了问。”

茜朗眯眼,“哦?这么简单。”看来那婆娘还算有自知之明。他一回来就跟瑞拉问了个遍,他可是清楚他那没节操的大哥干的混帐事。肯定夫人自觉没理,不敢为难冰雁了。

冰雁恨恨的拧了拧他的脸蛋,“小没良心的,你倒是无所谓啊,你能不能活得爱惜一点?就你受那些罪,严重影响了你的成长知道吗?你还小,十六岁,未成年,身子骨还在长的时候。你想想看,你为什么没有你两个哥哥长的高大?为什么你这么瘦弱,为什么老是生病?”

茜朗先是一怔,然后又立即一展颜,笑的有点儿泼皮,手也不老实起来,“我瘦不瘦弱你还不知道吗?你也说了,我还小嘛,慢慢就会长的啊,我会很强壮、很强壮的……”

“所以一回来才不适应啊,在你娘家就咱俩,你眼里只能有我。这一回来,我心里难受死了。我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总觉得,你说不定哪天就不要我了。”“人不大,你想法还挺多。”茜朗忙中偷闲抬头看了她一眼,是极认真的不满的一眼,甚至带了点责问:“你当我是小孩?”

“当你是儿子!”冰雁憋着笑。

章节目录 第46章 茜朗的脸色唰的变了,着急的直起身,严肃的看着她,“我告诉你,以后不准说我未成年!草原上的汉子,十五岁就成年了,可以娶妻生子了!”

“啊!早熟啊。”

茜朗纵眉,“我什么都懂,怎么能算小孩?我这叫年轻!我平时跟你装可爱是逗你开心,你以为我真的那么肤浅啊!再说了,有年轻的丈夫有什么不好?身强力壮,聪明有风情,能一直陪着你到老,不好吗?”

冰雁揶揄的心情渐渐转为了感动,抬手抚摸他的脸蛋儿,柔声应,“好,很好,我知道我的茜朗最好了,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丈夫。”

时间像齿轮,吱呀吱呀从早晨滚到了中午。晨雾被越来越强烈的阳光刺去,天气变得温暖而晴朗,和风扑面而来,划过亭台下的池面,掀起层层涟漪,如鱼鳞碎金,氛围安静而清幽。

只是端坐在庭中的少年,秀雅的眉心却隐含着渐深的忧思,深邃清亮的眸子里也闪烁出无法言语的落寞。他从天边亮起第一道晨光,就只身坐在了这里,等待着折磨了他一晚上的一句承诺。可惜直到现在,她依然没有音讯。

等人他是不怕的,他可以一个姿势保持一天,而且他也相信她会来。只是,因为过多的期盼绷的心神有些疲惫,就像人在高处,越发不胜寒。

霖其再一次悄悄靠近,从后侧面看他家少主,就像一个怀春的少女又羞又怨,他想笑,又担心。诺诺的上前,轻声提醒,“少主,你到现在都没吃一点东西,先进来吃饭吧。”

“我没有胃口。”羽朗淡淡答。

“少主,你这样子不行的,一点事就憋在心里,这可对身体不好!再说了,吃了饭再等也不迟啊,若是少夫人一会儿来了,找你说半天话,你不是要饿着?”

羽朗很认真的想了想:“或者,可以请她一起用餐。”

霖其扶额,“少主,你真是痴傻了。”说完又立即发觉失敬,连忙改口道:“啊,少主,没想到你一旦用情,竟是如此痴心,少夫人真是有福气。”

羽朗无语的瞥了他一眼,“你给我倒杯茶吧。”

“好,好。”霖其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去也。

羽朗缓缓回过头,恢复端坐的姿势,眼睛无焦距的望着湖面,心也随着那涟漪摇荡起来。霖其的话也引起了他的在意,他突然有些烦闷,是哦,他是从何时起,心和神为了旁人而改变?他不是一向沉静如水的么?从小到大所读的佛经,到底读到哪里去了?一向视女子如空物的他,真的要重审自己了,难道女子对他,也是毒药么?情劫?这真是个劫而已,还是,他充斥要万劫不复?

意识被近距离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唤醒,冰雁本能的猛然睁开眼睛,一只手朝旁边一摸,还好还好,是空的,长吁了一声,转头看向旁边,动一动想起身才觉得全身酸痛的厉害,不由暗骂:死小子,把她折腾的要死,他倒是撤的快!

“少夫人,你醒了?”小麦清脆的声音传来,冰雁回头,不知怎么看到小麦竟有些不自然,“呃,是,现在几时了?”

“少夫人,你怎么睡这么沉,已经过了午后了。是不是回娘家太过辛劳了?”小麦上前来扶她起床,为她穿衣。冰雁也不好说什么,,怕她看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便支吾的说道:“啊,那个,我是饿醒的,你快给我端饭来。”

“嗯,好。”看着小麦退出,冰雁长吐了口气。不行,感觉好像做了亏心事,这样下去,愧疚的心根本无法释怀吧。罢了,既然已经选择,不狠心怎么行?否则三个人都痛苦。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公平,不是吗?美朗,对不起。她已陷入茜朗的美梦,不想自拔。

“少夫人,饭来了。”小麦笑着将饭放置桌上,再上前搀她,“我给少夫人梳头。”

冰雁半晕乎的坐在梳妆台前,一看镜中,吓了一跳。丫,她居然是满脸写着。。的苍白!再活动了下乏到太不起来的四肢,她抑郁了。这可怎么出去见人?啊!对了对了!她昨天跟羽朗说要去找他的!天哪,这个鬼样子丢死人了好不好!

“小麦,给我打扮艳丽点。”慌慌的吩咐。小麦也仔细看了一下她的脸,并没有多问,“哦,好。”手指间一绕一绾间,形成最炫民族风的发型,然后各种天珠翠石挂满头;胭红脂粉一样不少,调出最明艳的色彩;从柜中翻出最华丽的一套,算是当初为她准备的新服,她还没穿过,套在身上,配上各种彩石项链,整个人瞬间鲜亮如星。

“少夫人真好看!”小麦笑着拍手。

冰雁也满意的望着镜子,她是平时穿的太素了,偶尔换换样还挺新鲜的!“我啊,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瞧,随便一打扮就灿烂了。”

“少夫人本来就长的好看!”

“行了,饿死我了,我赶紧吃饭。”喜滋滋的走到桌前吃饭。

等到她准备齐整到羽朗院前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三时了。

霖其正在门口做望眼欲穿状,看到她款款而来,先是一惊,再是一喜!少夫人今日隆重打扮,看来是极重视与少主的会面,太好了!“少夫人!少夫人你来了!”

冰雁露出浅笑,看他兴奋的样子还有点奇怪,“哦,你在等我啊。”

“我等没关系,就是我家少主,快成望妇崖了。”

“啊?”

“哦,哦没什么,少夫人,你快进来吧。”

冰雁点了点头,随着他往里走,霖其看起来很跳脱,一进院门就撒腿朝前奔,“少主!来了!来了!”

囧!

冰雁顿了顿,这才放眼望去,遥见雅致亭台内,羽朗一身白衣静立,身姿高挑匀称,闻讯,优雅转身,回眸一笑,万物失色。

冰雁不自然的垂下眼帘,回避。他不放电时,她尚能淡定,可是他一绝代风华,她就会失神。初恋嘛,原本就是魔咒。

“冰雁。”羽朗不急不迫的走下亭台,眼睛一直停驻在她脸上,她今日的装扮,光彩照人,真是别样的美。

“哦,我来的有点晚,不好意思。”冰雁干笑了笑,暗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能坦然的望着他,可是一接触他眼睛里如碎钻晶亮,那里好像被点了金一样,与往常的平静不同,充满了希翼和期盼。该死,她不能心乱!

“没关系,进屋里坐吧。”羽朗温文尔雅的做出请的姿势,冰雁有礼的点了点头,转身朝屋门内走去。两人刚坐下,羽朗便问:“你可用过饭了?”

冰雁有点愣,然后说,“都什么时候了,吃过了啊。”回头还想,今儿羽朗怎么这么接地气啊。

“哦。”羽朗顿了顿,继续欣然问:“不知,你找我是要说什么事情?”

“啊,哦,是啊。是这样的,那个……”冰雁吭哧吭哧的,自己都有点急,暗暗吁了口气,摒弃心中杂念,正起色,道:“羽朗,我找你,是想问你,你可还有什么能补气啊补血啊补内力的仙丹灵药?”

羽朗清眸流转,略带迟疑,“是你有什么不适吗?”仔细看她,眼底确是黯然。

“不是我啦,是……是茜朗。”冰雁笑的还是稍有尴尬。不管如何,她身为老大的老婆却为了情人老三来向初恋老二求助,呃,挺绕口的是吧。

“原来你,是为了茜朗而来。”羽朗轻似呢喃的说,眼神里掠过一丝失落,但立即又温和的问:“茜朗他是怎么了?”

“看你这二哥,一点都不关心弟弟。”冰雁本是为了调和气氛,却说的羽朗一脸羞愧,她不由又不好意思了,“呵呵,开玩笑,其实这也不怪别人,是他自己不肯说,谁会知道。”

羽朗沉吟了片刻,淡然一笑,说:“我本是可以看出来的。”

冰雁敛了笑,“是吗?你,看来你是神医级别的呵。那真是太好了,茜朗有救了!羽朗,你一定要帮他啊!”

羽朗认真的点头,“嗯。你先说说看,茜朗身体状况的来龙去脉?”

冰雁便将茜朗受伤受苦的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曲曲弯弯,以及现在他身上的每一星每一点,都说的仔仔细细,完完全全。她说的声情并茂,波澜壮阔,一时也忘了该有的避讳,竟连同茜朗的隐私之处也说的有理有据,真真切切,不仅充分的表现了她爱护茜朗之情,更是毫无保留的暴露了她与茜朗的亲密关系。

羽朗的脸上缓慢转换着细微的表情,眼睛里也极力隐忍着不易察觉的情绪,直到冰雁唾沫横飞的讲完,他也暗暗的压抑下内心的波澜,展现出一向的平淡和清浅,“没想到,茜朗受过那样大的苦。”

“就是啊,你知道他这些事后,就更加心疼了。”冰雁感慨地说,眼睛望向别处,涌现出疼惜之色。

羽朗捕捉到,只觉得心底有一股股酸涩之感流窜,却不能表露,只能强压下去。“茜朗应该体内还存有毒素,可是时间太久了,恐怕不好排除。这样,今日让我准备准备,明日我让霖其唤他过来院中,我先仔细给他把了脉再说。”

冰雁一听,乐疯了,“真的!羽朗你真是太厉害了!你简直是华佗再世!不是,你是赛华佗!”

羽朗脸上一闪而过的羞赧,“别这样说,他是我弟弟,我却没有关心到,已经很惭愧了。”

冰雁笑,转念一想,又道:“哎,还有啊,他身上的疤痕,不知道能不能减轻一点。唉呀我也知道,时间久了,现在又没有植皮的手术,可能会太难了。虽然他说不在意,我也不在意,可是他那样高傲爱美的人,肯定不想有一身蛇皮的。为这事,他已经很自卑了。羽朗,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拜托你了……”

羽朗很认真的轻轻点了点头,眼睛里是纯洁而淡静的,此时全然没有妒意。“我明白,我会尽力的。但目前我要先把他身体的状况调理好。而且不管体内还是体外的伤,都不要一个长时间的疗程,茜朗性子急,这点,你要好好去劝说他。”

冰雁激动的连连点头,“好!你放心,那小子在我面前不敢说半个‘不’字!羽朗,你真是……哎!怎么说,你简直就是神仙哥哥!”

羽朗微微一愣,又既而温柔一笑,“神仙哥哥?”

“嗯,是啊,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是神仙哥哥,果然你是无所不能无所不通的!”冰雁说的来劲,全身都开心的扭动着,活泼的不得了。“茜朗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天大的福气!其实你吧,人挺好的,开始见你还以为你多冷血呢,其实你非常善良,好相处!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虽然知道她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茜朗而“夸”他,但羽朗还是禁不住的心悦,犹豫再三,还是鼓足勇气说:“你能这样想就好,以后,也希望……你能够常来。”

“会的会的!我以后每次都陪茜朗来,反正我也没事,而且在这儿可以给你当助手哈!”冰雁喜气盈盈的起身,“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茜朗去!不耽误你的实际那了,哎,好好研究那个灵丹妙药哈!”说着,人已站起来往外走。

羽朗也来不及挽留,也没理由挽留,便只能被动的起身相送,“明日,我会一早去请茜朗。”

“哎呀,我送茜朗来就是了!不老您大驾!”冰雁回头冲他甜美一笑,雀跃的跑走了。

羽朗一直微笑着望着那一抹艳丽的背影消失,心底依然塞的满满的,在这样万物枯败的无趣时节,她就像一只美丽的花蝴蝶,带给他唯一一道亮丽风景。

霖其悄悄的走近他,双眼哀怨的收回,怜惜的看向羽朗,忍不住埋怨,“少主,原来她是为了三少主才找你的。”

羽朗转眸淡淡看他一眼,点头,“是。”

霖其双眉一竖,气道:“少主,你还是温温良良的,你不生气吗?你等她那么久,这时候来了,还是为了三少主!”

“莫这样说,茜朗是我弟弟。”羽朗错开视线,其实心里何尝不苦涩,但他又有何办法。

霖其也收敛了气焰,但还是满脸的不爽,“少夫人也真是的,就一点不关心你。我看她满心想的都是三少主。”

“茜朗活泼机灵,他们相处的多,冰雁喜欢他也是情理之中。”羽朗沉闷的说着,转身,走向练功房。

霖其无奈的跟在后面,“少主,她要是真不知好,你就别喜欢她了。有什么了不起,像少主你这样的人,她根本也配不上!只要你肯,多少漂亮姑娘……”

羽朗一转头,冷厉的看了他一眼,他立即变了脸,不敢再嚣张,小心地解释:“我,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发泄而已,少主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羽朗没作声,回过声继续走,只是脸色甚是阴沉。他现在没有时间多想别的,他答应了冰雁,就要做好,而且茜朗是他弟弟,他有何怨言可说?

霖其见他进了练功房内,这才停在门外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死心眼!”

两主仆什么心情,冰雁可不管,一个人喜气洋洋的皱在回家的小路上,虽然早就知道羽朗有非凡的本事,但这么顺利还是让她心情大好,不由的一边走一边哼起了小曲儿:“买一块萝卜,切吧切吧剁了……”

“咯咯咯……”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冰雁忙住了口,四下去望,遥见一华丽丽的女子迎面而来。“这位就是少夫人吧,没想到少夫人还这么有趣儿,唱的真欢快呀。”

冰雁对来人定睛看,只觉得此女眼角眉梢暗藏风流,浑身上下骚气侧露,女人的直觉,丫一定不是好鸟。本能的停住脚,与之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我怎么不记得,家里有这么一大美女?”她最讨厌喧宾夺主的主,特别是后院后宫的女子,常常插根草就当自己是大尾巴鸟。

益西又是万种风情的掩口一笑,“少夫人客气了,少夫人也是美女呢。”说着,眼角不停的在冰雁身上打量,带着明显的挑衅和蔑视。

冰雁懒得跟她多话,在这里除了夫人,还没有人跟她一般地位,她也没有站在这里给人审察的爱好。想当年她也当过公主似的人物,但看来人,穿戴气势又不像下人,只得硬着头皮招呼了句:“本少夫人还有事,不陪姑娘了。”

“哎,别这么着急呀。”怎料益西却拦住了她,看样子是专门来找事的。“少夫人这是要去哪儿啊?是去找大少主吗?”

听益西说到美朗,冰雁提高了警惕,抬起头也居高临下的扫了她一圈,问:“听你这话音,你是专程来通知我美朗的去处。”

益西眼一眯,略带娇羞地说:“既然少夫人如此爽快,那益西也明人不说暗话,您不在的日子里,益西可是多费心了呢。”

冰雁脸色开始阴沉,“这么说,昨晚,他在你那里?”

“呀!少夫人可真是聪明,看来,你挺了解自己的夫君呢!”益西做天真欢喜状。

证实了此事,冰雁心里着实憎恶之极,也痛心之极,不管怎么说,美朗毕竟是她的丈夫,虽然这样正好抓住他的错,可是心里还是极不舒服,特别是被另一个女人上来挑衅的时候。不过,她若是发怒不是上了当了么?眼下她可不想让人看笑话,于是努力压下心底气,她浅笑嫣然,落落大方的说:“哟,难得见到做小三这么开心的,哦不,你算不上,按我对美朗的了解,他现在只是当你是没有名份的侍妾吧。我见你也是貌美如花,做个低贱的奴婢真是可惜了,你知道少夫人可是有一定权威的,若是你肯诚心求我,说不定我会让我夫君给你个小老婆做做。”

“你!”益西的小脸通红,眼睛瞪了瞪又很明智的恢复了鄙视,“少夫人还不知道我的出身吧,我可是英吉土司的女儿,不要张口闭口奴婢奴婢的,就算是土司夫人,也得称一声益西小姐。”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我们的小家,你和我只有正妻和侍妾之分。就算你是公主,若要嫁给美朗也是少主之妾,一样要给我磕头敬茶。”冰雁一本正经的说。

益西憋不住了,怒道:“你好大胆!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别仗着你现在是少夫人就摆什么高姿态,只要除去少夫人的名号,你才真正是一乡野村妇!连本小姐的一根指头也比不上!”

冰雁凉凉的笑了,眼神在益西身上打量了一番,才幽声说:“那么,就等你爬到转正的资格再来吹牛吧,我等着你。而现在,益西小姐,我希望你懂得客随主便,做到一个客人的本份。”说完,不屑的收回视线,转身绕过她朝前走去。

“好,我会让你等到的!哼!”益西皱着眉头怒瞪着她的背影,气的胸脯一鼓一鼓的,一双丰硕的圆球几乎要在低胸的抹领下脱眶而出。她就不信,就这么个干瘦的丫头,能让美朗又什么舍不得!哼,现在美朗迷她迷得要死,几乎夜夜春宵,她一定要好好刮刮她的枕头风,让这个嚣张的女人自打嘴巴,恶梦成真!

冰雁出了林荫路,就到了院门口,她吁了口气,侧眸往后瞥了一眼,心底加沉了几分。

对不起,美朗。是她先惹上门的。

临近天黑时分,美朗便回来了。冰雁坐在屋里,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就开始心跳加快。

门口一暗,他走了进来,冷着脸盯了她一眼。她也淡淡回了他一眼,两人都没有吭声,气氛怪异非常。冰雁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但她就是不去问,在这件事上,她决定被动到底。因为谁越着急,越先出招就会输的越彻底。

章节目录 第47章 “小麦,晚饭端上来。”既然还是妻子,那么该招呼的家事还是要招呼。她恭敬的和小麦一起摆好碗筷,就对呆坐在一旁的美朗说:“相公,吃饭吧。”

美朗表情僵硬的看了看她,便随她坐到桌前,两人看似相敬如宾的用饭,各吃各的,谁也没有说话,就像两个拼桌的人。小麦见这状况,总感觉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于是一直在屋外守着,待他们吃完后,便火速收了碗筷躲的远远的。

冰雁以为美朗吃完饭还要走的,但奇怪了,他又稳稳的坐到了窗前的椅子上,毫无外出的意思。虽然很别扭,但她无法出言驱赶啊,于是,做了点针线活后,她便收了摊,独自铺了床,又按之前他们的相处规则,在床边的榻上铺了张兽皮,又加了两床被子,这才官方的说了句:“天不早了,你也睡吧。”然后就自己褪了外套钻进了床里。

美朗生硬的转脸,默默看了兽皮榻一眼,脸上有说不出的愤懑幽怨。咽了口唾沫,表示他也很紧张,但鼓足了勇气,开篇了:“先不要睡,我还有话说。”

冰雁若无其事的躺好,松弛的睁着眼睛,回:“请说。”

美朗紧紧盯向她,“你今天见益西了。”

“嗯。”面无表情。

美朗的眉心动了动,眼睛里也闪烁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女人间的那些事。”

美朗眼里的惶没有了,全变成了怒。“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激将她?好让她催我休了你!”

冰雁淡笑着看了他一眼,“我不过顺手推舟而已,你要这样想的话,也可以。”

“哼!”美朗噌的起身,大步朝床边走来,“我再警告你一次,你别做梦了!不要以为我跟益西的事能让你有理由和离!我告诉你,族规,特别是在我们土司家族,你与我的婚姻关系早就记入族谱,你到死都是我美朗的妻!我就是找十个女人,你也得乖乖的做我的妻,休想威胁我,在我面前,你没有任何话语权,没有选择去留的权力!你就是我的私有物,若是你敢反抗我,忤逆我,闹到族规那儿,你就等着受刑罚吧!还有,你最好牢牢记住,就算茜朗是我的三弟,他也救不了你,你若是敢私自和茜朗在一起,甚至私奔,就不光是你一人受罚,你的娘家也逃不掉!”

冰雁定定的回望着美朗,心一点一点下沉。她也许该十分生气,但此刻却只觉得很悲哀。现在的她,不惜那个和美朗吵架,不管他说多么可怕的话,她都只能默默的听着。落寞的收回视线,她还是不急不缓的说了句:“快睡吧。”便稍转了身,闭上了眼睛。

美朗好似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憋了胸口一大团的气焰瞬间被打灭,他没想到冰雁是这种态度,他有点不懂了,不知道她是被他的话镇住了,还是根本就满不在乎。站在床前,他久久不愿离开,看着她苍白安静的小脸,他莫名的有点后悔,后悔方才过激的话。但是,对于这个女人,他不能怜惜!因为是她,一直在伤害他!

冰雁表面上平静,内心却一直紧绷着,直到听到他终于缓步离开,躺到了榻上,她才暗暗长吁了口气。对于他方才的话,她是很惊很惶,也有点失望,但目前她也只能见机行事了,现在不能激怒他,美朗这样的人是激不得的,她想,慢慢的,他会觉得囚着她无趣,会一点点绝望,再说他这样的男人根本也不是什么痴情种,说不定哪天他嫌她碍事自动就甩了她。现在与他争执,除了累,别无他用。

况且目前她还有另一件着急的事,茜朗的身体不能耽误。还有今天,但愿茜朗精一点不要撞到枪口上啊。想着,她睁开眼小心翼翼的朝屋子里四处扫了一圈,确定无异后,稍稍放心。

在一夜,可说是两夫妻睡的真是各怀心事,忧心忡忡。

醒来时,冰雁第一时间看向软榻,那里已经是空的了,且已被收拾干净。不知怎么,这两天每次醒来都与昨晚大不相同,让人有穿越的感觉。

无论如何,这又是新的一天。

整装出发,第一时间赶去了茜朗院里。侍女瑞拉见着她一如既往的高兴,诚惶诚恐的带着她往里走,冰雁看了看她,笑道:“瑞拉,你不用跟着我,这里我也熟悉,我直接去找他就行了。”

谁知瑞拉连连摇头,“不,不,少夫人是三少主最在乎的人,奴不敢怠慢。”

冰雁顿了顿,隐隐觉得不舒服,“茜朗对你们可真严格,以后我叫他给你们宽松点。”哪知她这边话音刚落,瑞拉就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道:“少夫人,请不要跟三少主说,奴不觉得严格。”

冰雁觉得不对劲了,凝起神来,扶起她,问道:“瑞拉,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这么怕他?他平时经常罚你们吗?你大胆说,我不会告诉他的。如果你不说,我就不保证了。”

瑞拉刚起来又吓得要跪下去,但冰雁严厉的目光钉住了她,她哆嗦着朝周围看了半晌,拉着冰雁走向了假山之后。“少夫人,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要说出去,不然奴活不到明天。”

冰雁想着这里面肯定有奇事,便也正了色,“你放心,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下茜朗,我不会害你的。”

瑞拉点了点头,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说:“少夫人可见,院中的仆人可都是新人?”

“这个,我倒是没注意,我也才来没几个月。”

“嗯,留下我们这些人,算是万幸了。”

“那以前的下人呢?”冰雁想了想,继续问:“茜朗小的时候,伺候他的仆人呢?”

“少夫人,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也知道,其实三少主他人不坏。奴只知道,以前的仆人对三少主并不好,欺负三少主,到三少主十岁时,有一天,这院里的仆人就全都死了。”

冰雁心中一震,“全死了?”

瑞拉睁着眼睛,很恐惧地描述:“而且死的很惨,全身青紫,眼睛暴突,鼻孔里爬出来蜈蚣……好可怕,好可怕!虽说,这些奴不该欺负体弱多病的三少主,但他们确实死的太惨了。事出来后,土司为了掩人耳目,就把这些人全拖到后山烧了个一干二净。从那后,哪个奴都不敢来这院里,第一批分过来的奴,自尽了三个,余下的都不敢多说话不敢做错事。所幸我做事谨慎,所以三少主对我还不错,可我们,没有一个敢违背三少主的意。”

冰雁听到这儿已经明白了,这是茜朗的报复。真够狠的,茜朗,外表小白兔,真心不能惹。如果有一天她辜负他,不知道会不会比他们惨。

看,这想什么呢?她怎么会辜负他?再也没有人更了解茜朗,他之所以狠,之所以毒,那是因为他被伤害,因为从小没有一个健康的生存环境,造成了他过分的自我保护意识。她一定,要把他从阴暗的一面解救出来。连瑞拉都说看得出茜朗不坏,她怎么能对他有半点怀疑?

“少夫人!奴可什么都跟您说了,求你一定为奴保密!否则……”瑞拉又跪在地上,急切的乞求。冰雁回神,连忙拉她起来,怜惜的看了她一会儿,这姑娘也不过二十岁,每天跟着茜朗这样一个阴晴不定的主子,不知道受了多少精神折磨。“瑞拉,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请你相信,茜朗本性是好的,他只是有心结,以后,我会努力让他好起来。”

瑞拉怯弱又充满期望的看着她,“真的吗?如果是那样,真是太好了!其实我们做奴的,也希望三少主快乐,三少主只有在见到你时,才会开心,也会对我们好,所以,我们都很喜欢你。”

冰雁温柔一笑,似带承诺的点头,“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瑞拉欢喜地一笑。冰雁转身,“我走了,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吧。”瑞拉看着冰雁轻快的走向正房,几多挣扎后放弃了跟随,赌一次吧,因为三少主真的对少夫人不一样,少夫人是有改天换地的本领,她信她!

冰雁一路走,心思一路沉静下来,待走到正房外,她顿了顿步子,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梳妆台前,茜朗纤瘦的身板笔直的坐着,头发半披在后背,有一缕发束搁在胸前,他一手执眉笔,正对着镜子描了几描,然后扬着下巴左右照看,那模样儿,带着几分骄气,几分傲慢,几分自恋,美中带着俏。“哟,这是谁家的小公子,这么美貌呀。”冰雁展开笑颜,边说边踱了过去。

茜朗并不意外的也并不惊喜的淡淡回头侧瞄了她一眼,便放下眉笔,又继续照着镜子辫小辫,“来的真早啊。”

冰雁站在他身后,和他一起照着镜子,镜中的他们,青春、美丽,真是极相配的一对儿。“我想我的茜儿了,当然一起来就来了。”

茜朗抿嘴一笑,“那我真是高兴。”冰雁弯下腰,凑近他的脸颊,低声在他耳边说:“昨晚你大哥在。”

“我知道。”他淡淡的说。

冰雁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清凉纯净的无一丝杂质,水晶一般。“我睡床,他睡榻。”

茜朗辫辫子的手顿了顿,辫的速度慢了些,缓缓转过头来,直直的望着她的眼睛,“只要你说了,我就信。”冰雁扬唇一笑,顺势在他唇瓣上一吻,“乖,快梳好头随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他已经在缠发带。

“去羽朗院里。”

茜朗果然转过头来,同样清亮的眼睛里已经有些凛冽。“为什么?”

“你二哥是个神医,我请他帮你检查下身体。”冰雁故意说的轻描淡写,“要是有什么不适,也好早些补一补,省得以后,我还得伺候你。”

茜朗缓缓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扎好了辫子,起身,眼睛望着虚空,沉声说:“他若真想医我,早就出手了。何需你去请?”

冰雁笑了笑,上前牵住他的手,“别这么在意,羽朗说了,他没看出来,所以还很愧疚。”

“你昨天找的他?”

“嗯。我昨天起得晚,下午去找他说了一下。倒是你,你昨天一早不就失踪了,你去哪儿了?”怕他在她找羽朗的事上纠缠,她极快的转了问题。

“我去布坊了。”

“哦。也是。对了,咱们快走吧。”冰雁拉他往外走,他也没有抗拒,被动的随着她走,但到门口,冰雁又停下了脚步,想了好一会儿,回过头来,有点迟疑地说:“茜朗……为了,为了我们的将来,目前,在这件事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你以后还是不要去那院里了。我怕哪天美朗半夜回来,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茜朗的脸色没有变,但是眼神却骤然变冷,“他昨晚威胁你了。”是肯定句。

“他现在在气头上,说的话自然不好听。但是你放心,他不会伤害我。我主要是觉得,我们还是慎重些比较妥,不要被别人抓到把柄。忍一时之气嘛,你说是不是。”冰雁尽量的面不改色地解释。

茜朗没有说话,只是思索着收回视线,低下头,有些落寞。冰雁知道他这是默认了,虽然不痛快,但这孩子既然认了就不会再胡来。于是放心的呼了口气,亲昵的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哄道:“我始终都是你的,白天会尽量来陪你,嗯?况且这些天,你估计要接受治疗,也得好好休息。不准闹情绪,啊。”

茜朗抬起水眸,软软的看她一眼,“冰雁,我是为了你,才让二哥给我看的。”

“什么话,难道不为了我,你就能自生自灭了?”冰雁危险地眯起眼。他随即温柔一笑,“以前没你和现在有你,是两码事,我也不想比较。”

“行了,不说这些了,快些去。”冰雁不再罗嗦,直牵着他往外走。两人走出了院门时,冰雁适时的松开了他的手,小声说了句:“以后还是要注意些。”茜朗很听话的点了点头。

两人到了羽朗院外,霖其正站在门口,见得他们不似平时热情,只是很恭敬的上前,“三少主,少夫人。二少主等候多时了。”

“嗯。”冰雁跟他点了点头,拉起茜朗,快步进院。霖其在后面看着两人相牵的手,脸上怨念顿生。这个女人,她能不能稍微估计点二少主啊!

练功房的门大开着,冰雁与茜朗两人先后踏进房门。

羽朗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处壁柜前,认真的在柜中查看着什么,修长挺拔的身姿尤其惹眼。听闻声响,他回转身,长发轻微的飘荡打出一个流光,绝世的容颜,绝代的风姿,当真如明珠含韵,美玉荧光。

“你们来了。”一双仿若藏雪的眸子在两人脸上一掠,他薄唇微牵,浮现一丝倾国倾城的笑容。

冰雁极力的忽略每次一见他时的惊艳,好奇怪,见他这么多次,惊艳却分毫不减。回神回神,茜朗还在。“呵,是啊,让你等久了。”说完,暗暗碰了碰茜朗,茜朗斜了她一眼,不情愿的唤了声:“二哥。”

羽朗朝他们走过去,目光不期然的落在他们相牵的手上,脸上依然波澜不惊。“茜朗,你先坐榻上,我给你把把脉。”

茜朗先是不懂,直到冰雁推他,他才绷着脸,坐到墙侧的石塌上。羽朗随后握住他的手腕,凝神把脉。冰雁则紧张的看着两人。

稍时,羽朗松开了手,神色不是很好,他思索一会儿,才转头对冰雁说:“情况如我所料,毒性复杂,且时间太久,毒素深埋体内,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反复祛毒。”

“那,最终能不能彻底清楚呢?”冰雁迫切的问。

羽朗看了看一脸不在乎的茜朗,目光似在犹豫,但再望向冰雁时,眼中已是坚定,“你放心,我会尽力的。我现在就为他治疗,你可以先去书房休息一会儿。”

冰雁长呼了口气,凑近茜朗,微笑着安抚道:“别担心,我就在外面等你。你要好好配合。”

茜朗乎灵灵的眼睛直盯着她,应,“恩。”

冰雁放心一笑,转身走了出去,并顺手关上门,屋内光线虽暗,羽朗和茜朗不约而同的看向彼此,神色却大相径庭。羽朗万年面瘫,茜朗永远阴阳怪气,“二哥大发善心,居然肯为我耗费体力。”

羽朗错开视线,面色也缓下来,“他人尚能救,何况是你。”

茜朗越发笑得轻狂:“受宠若惊。”

果然冰雁一走,恋人之间的不和谐气氛,昭然若揭堂而皇之。其实这也难怪,羽朗五岁入寺,那时茜朗才一两岁多,两兄弟本就存多少儿时情谊,十多年来,羽朗也是每两三年回家几日,他性情淡,茜朗又是个小白狼,两人更没什么情感交流,而这次相聚,中间又硬生生隔了个女人,你说,这兄弟亲情还能有几分?

“茜朗,之前我并不知道你中毒,所以忽略了,这是我的失误,希望你不要计较。”羽朗思虑再三,决定先妥协。

怎料茜朗不是个省油的,反而目光更加挑剔,“真是没道理啊,能让二哥出言道歉?冰雁的功劳果然不容小觑。”

“茜朗……”

“如果你想以此机会接近冰雁,我不会让你如意。”茜朗说着就要起身,羽朗一把按住了他,强压着气儿道:“这不是一回事,你多想了。”

茜朗抬头,从眼尾处冷厉地盯向他,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警告。

羽朗凝了凝眉,心中越发愠怒,但想到此时不是制气之时,也只能暗自调息情绪,尽量心平气和的说:“茜朗,我希望你先将别的事情放一边,目前最重要的先帮你祛毒疗伤,你何须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即使我们沟通不多,但亲情割不断,我既然知道了你的伤,定会为你负责到底。况且,冰雁很重视你的身体,你怎么能辜负她的苦心?”

提到冰雁,茜朗的张扬神色终于缓缓消了下去,一转头,很拽的说:“随你。”

羽朗冷然的看了他一会儿,盘腿坐在了他身后。什么世道,给他解毒还得看他脸色。

此时,冰雁正惴惴不安的站在门外,做无焦距放空状。霖其在一旁看了老久,终于忍不住,走上前,笑道:“少夫人,你且到书房坐会儿吧,站这儿又累又冷的。”

“那你们要多久?”冰雁现在宛如守在手术台外的家属。

“这个,可不好说。看少主慎重的样子,加上我在少主身边多年的小经验,这最低也得两个时辰。”冰雁睁大眼睛,屈指算,一个时辰好像是两个小时,那不是要四个小时?“这么久?!”

“是啊,三少主的毒不轻,这又是头一回祛毒,肯定要这么久的。哦,少夫人也可以先回去,时间快到了我去叫你。”

冰雁垂了眼帘,不悦的道:“我哪能走啊,茜朗这个关键时候……得了,我去书院等。”说完,转身朝隔壁书屋走去。霖其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半天怨念道:“就知道担心三少主,少主更辛苦好不好。”

冰雁进的书房,新奇的抬眼四下张望。恩,和羽朗的风格很像,清新淡雅,洁净无瑕。屋里不知点了什么香料,淡淡的飘荡着清香,一道翠竹屏风,墙上两面挂了两幅充满古韵的风景画,另一面墙就是重点了,一墙的书,摆放的整齐有序,走近一看,大部分是佛经,只有最下层是一些其他书籍。

坐到书桌旁,随后拿起桌边放置的一本佛经看,翻了几章,她懵了,来到这里后,她虽然继承了些原主的本身技能,但明显原本是没读过什么书的,所以她能认得的字不多,而且这里的文字和正常的繁体字又不太相同,加上佛经上多事些生僻字,她几乎一页认不得五个字,这还怎么学习佛法啊。

合上佛经,她又干坐着左看看,右看看那,好生无聊,然后起身去看墙上的画,嗯,画的很真细致,线条很优美,笔笔清晰,这得多费功夫啊,看落款像是羽朗,也对,羽朗是有耐心的主,她一点也不觉得好奇,哪天如果发现羽朗有不会的东西,才叫奇怪呢。

章节目录 第48章 人啊,有一个度娘朋友,比有个度娘老公要强。距离才有美嘛,羽朗就像这画儿,不食人间烟火,是用来欣赏的,赏心悦目,而茜朗才是能共同生活的,有趣味。呵呵,她算是嫁着了,拥有了最可爱的,见识了最完美的,不枉这一穿啊。

转了一圈儿,把该看的都看了一遍,她就又走了出去,霖其就守在练功房外,她上前问,“怎样?有动静吗?”

霖其扑克脸地说,“少夫人,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们在这外面说话都会影响到少主他们。你还是静候吧。”

冰雁无奈,不得不又返回了书房,随意着转到了书柜前,顺势从下边一层挑选书看,一本,两本……终于,手指点到了一本介绍各种鸟类的书,勉强对她的味儿,于是一把抽了出来,却不料,随之飘落下来一张纸,落在了地上。

冰雁怔了怔,连忙蹲下身捡了起来,反过来一看,咦?居然是一张人物画!还是个女子!羽朗画女人耶!这个绝对有内涵!冰雁不假思索的坐到书桌前,兴趣盎然的观察起来。此画有点儿像草稿,只有大概的骨架,细节还未点拨,而且,还只画了头和肩膀,可能是画了半途不想画了吧。

细看着画中女子,鹅蛋脸型,眉目秀丽,浅抿的嘴角带着一丝狡黠,倒是活灵活现的呢。只是,画的是谁呢?隐约有点眼熟,但又看不出。

说到这里,好像冰雁有点二了,其实不然,若这画被以前的她看到,肯定首先会花痴的猜想画的是不是她,然到了现在,她的花痴度已达到了欣赏的境界,再加上明了羽朗的性情,更加不敢去乱想。其实事实上,这画上的女子就是她冰雁无疑。

但至于为什么她一点也看不出来呢,是这样的,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感觉,反正她以前从电视上经常见到古装剧里有女人画像,她一直不懂,那些美女画能看出什么,每个都像古书里普通的平面画,找不到一丝本人的痕迹。所以,虽然眼下这副画眉目间的线条也多少有些像她,可因为各种服饰啊什么的还没画完,没她的标志,于是她愣是没看出来。

联想到羽朗是学佛的,她突然“恍然大悟。”这是画的神仙吧,比如何仙姑?嗯,有可能,绝对是!

得到结论后,她将画放到了一旁,开始欣赏鸟书来。本书主要介绍鸟类的各种品种,有非常详细的画文讲解,冰雁看着看着投入了,觉得很有趣,也让她见识了许多珍稀品种,可说是受益匪浅。

这般过了一个时辰,她终于大约的翻完了,揉了揉眼,起身又跑出去问霖其,霖其的答案不变,她垂头丧气的又回来,苦闷地托着腮发呆,眼神儿不期然的又飘在那幅没完成的画上……

咦?不如,她帮忙添加完整怎么样?他不会生气吧?唉,人家不是无聊吗?她向佛祖保证,她绝对不会画蛇添足的,要知道她以前因为爱极了翁美玲,可是练过素描的,天天画翁美玲,绝对有经验。再说,这张看起来是草稿纸,说不定他早就忘了,就算被她搞坏了,他也能重画不是,羽朗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找足了理由,冰雁果断拿了笔,满怀欣喜的开始研究,这到底是哪位女神呢?想来在这古老的世界,崇拜的女神应该更古老才对,那么,是女娲娘娘?!啊啊啊这个绝对有,她要画成女娲娘娘,最高地位有木有!羽朗一定不会怪她的!

说干就干!脑子里自然的想到了身为女娲后代的灵儿,恩,这女子面目还真有点刘天仙的潜质。提笔,凝神,怀着崇敬的心,她开始认认真真的顺着断了的线条补画起来,衣服飘逸流畅,身段柔软纤娆,腰间要佩带这种宝石,翻飞的裙子下,必须华丽丽的勾画出一条妩媚曲折的蛇尾巴!一笔一笔的画每一块鳞片,并适当的勾出亮光。

这一沉静下来,也忘了时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人物画像补完整了!冰雁兴奋的拿起来举在眼前看,越看越觉得自己有才!嗯,还少点啥?对了,神仙嘛,当然得胳膊上要挽着柔美的飘带了,兴致勃勃的添上后,再看此女立即“仙气”四溢!目光再转到头上,感觉有点朴素了,便往她头上插了一支她小时最迷恋的流苏凤簪,这下,简直画龙点睛!太完美了!最后,为了整幅画的完整和美观,她又在蛇尾下添了一道浩瀚的海面,旁边添了几朵云彩,还在人物周边添了几笔代表神光的线条!为了不让羽朗误会她捣乱,她特别又注明了四字::女娲娘娘。

结果,她对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洋洋得意沾沾自喜:啊……此生无憾了!

然而,她不知道,事实上,她冰雁这次是办了一件非常非常令人肝疼的破事。

门外忽闻一声急唤:“少夫人!好了!”冰雁一个激灵,全身打了鸡血般,顺手将画儿往桌上一丢,如利箭一样窜了出去。

练功房内,霖其正搀扶着满身疲惫的羽朗坐在椅子上,然后迅速的拿起桌上备好的药瓶,倒出一颗,“少主,快服下。”羽朗服下丹药,自行调息。

石床上,茜朗直挺挺的躺着。“茜朗!”冰雁疾步奔上前,只见他满额的汗,头发和衣领都湿了,脸色发黄,嘴唇干而白。“茜朗?茜朗!”她急切的唤着,他却没一点反应,她紧张疑惑的看向羽朗,“他,他怎样了?”

羽朗转过头来,她这时才发现他也面色极差,像是一块失了灵气的宝珠,面色黯淡,眼睛无神,一副虚弱之状。“茜朗没事,现在需要静养。只是醒来的时候要久一些。”说这几句话,就有点气喘吁吁的。

但是此刻冰雁还顾不上关心他,“那,要多久?”

“可能要两三天。”

“两三天?”冰雁担忧的凝起眉,心疼地念道:“一定是毒素太深,他元气大伤,茜儿受的苦太多了。”

羽朗缓慢的收回视线,眼中一片落寞。霖其看着心酸,转头盯向冰雁,见她正凑近茜朗,抬手仔细的轻柔的为他擦拭着汗水,那一脸的温柔疼惜,看的他忍无可忍,出言道:“真正元气大伤的是我们少主。”

冰雁这才意外的看过来,恍然大悟,“对哦。”说着起身,总算关心起羽朗,“羽朗,你怎么样?这几个小时,一定累坏了吧。”

“那不是累……”霖其想解释,却被羽朗暗中制止,他努力的露出轻松的笑容,摇了摇头,“无防,我休息一会儿就好。”难得见冰雁关心的目光,他竟不自觉有些不自然,刚才的落寞一扫而光,脸庞微微发热。

“嗯,一定哦,多吃点补品什么的。”冰雁弯眉一笑,眼波盈盈充满感激:“羽朗,真亏有你。”

羽朗也柔软一笑,“应该的。”

冰雁点了点头,没再煽情,毕竟人家是亲兄弟,她不必不停的代替谁感谢谁。转身走回床边,她的目光又专注的停在茜朗脸上:“那,茜朗现在怎么办?抱他回院吧?”

“不必,就在这儿吧,他不适合多移动,而且我要时刻在他身边观察他的情况。”羽朗说。

冰雁皱眉,“可是,这床太冰了吧。”

“一会儿让霖其抱他到西房。”

“哦,那行。”冰雁放心了,又专心的给茜朗抹汗,手指轻轻地拨开他额前的发丝,眼睛深情的看着他的脸,然后握住他的手柔声念着:“茜朗,你要坚强哦,这两天好好休息,好好养身体,然后早些醒来,不要让我担心。”

霖其小心的瞥向羽朗。羽朗平静的望着冰雁,眼底冰封着淡淡的哀伤。

“我,我先抱三少主回西房吧。”霖其急于打破那两人间的亲密。羽朗回神,抬了抬手,“等一下。”说着起身,轻步走到药柜前,分别拿了两瓶,取出两颗半透明的珠子,一颗白一颗青,回身走到床边,一只托起茜朗的下巴,将药塞进唇间,再给茜朗的颈下两边点了下,药吃下去了。

霖其上前来,慢慢地抱起茜朗。茜朗这么大个少年,在霖其的手上竟一年不显得吃力,反而更加衬得他纤瘦柔弱。“小心点,慢点。”冰雁在一旁亦步亦趋的跟着,不时的叮嘱着,那满眼的关切,满脸的珍惜,以及那全神贯注的爱护,全部看尽羽朗眼里。

他不该不舒服的,冰雁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茜朗正需要关怀,她给茜朗全部的好也是应该的。虽然这样劝自己,可低下头来,还是能感觉到喉咙的酸涩。

霖其抱着茜朗进得西房,将他轻放到床上,冰雁连忙拿了床尾的被子,给他盖上,然后对霖其说,“我陪茜朗一会儿。”

霖其点了点头,出去。练功房,羽朗正以手臂支撑着桌面,眉头紧蹙,气息急促,额头也渗出一层汗珠,霖其见状惊慌的跑过去,“少主,你怎么了?”

羽朗抬起头,脸色煞白的可怕:“耗太多内力,有些吃重。”

“再吃一颗雪灵珠!”霖其说着又要去拿,羽朗阻止,“你帮我调一下。”

“恩,好。”霖其连忙站在他背后,以手制气,推向他后背,缓慢平衡的传送着内力。羽朗微眯着眼睛,缓缓扬起头,虚到疼痛的身体终于得到了缓解,全身的经络渐渐通畅松弛,呼吸也变得平稳。

霖其及时收手,看着他的脸色,一边给他倒水,“少主,好些了吗?”

羽朗睁开眼睛,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勉强微笑:“好多了。”

霖其放松的同时,又浮现出些埋怨,“少主,你太用力了,明知道不是一时三刻的功夫,你可以慢慢来啊,这样多伤自己!”

羽朗轻叹了口气道:“不,茜朗的伤比我想象的还要重,我为他祛毒的时候,他有很强烈的反噬力。他中的毒杂乱,已经把他的身体机能损害到没有条理,若我不尽力给他治疗,他以后要受的苦会非常大。”

霖其听得惊愕,“这样!可是,少主你也要保重你的身体啊。”

“所以,我决定去寻找两种灵药。一种是要彻底治好他内伤的峭壁霸王花,另一种,则是能治他皮肤伤的兽龙角。”羽朗说的轻描淡写,霖其却惊得变了脸,“不可!少主!兽龙角,你绝不可去碰!兽龙凶猛,你就算没损元气,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太危险了!峭壁霸王花我可以代你去找,但兽龙角绝对不行!”

羽朗望了望他,坚定的摇摇头,“我既然给茜朗治,就要全部治好。”

“那只是外伤啊,不值得冒生命危险!”霖其急的眼都红了。

羽朗垂下眼帘,丝毫不妥协,“我已经决定而来。”

“少主。”

羽朗一抬手,“去吧,准备饭菜,让冰雁留下来用餐。”

霖其不甘的瞪着他,胸口重重的起伏,看着他这若无其事的样子,他真是生气!“少主,你为了他们舍已,可看看他们,故意在你面前卿卿我我,如胶似漆,你这是为他们做嫁衣,值得吗?”

“为自己的亲人舍己,有什么值不值得?”羽朗正了色,严肃的叮嘱,“霖其,这个时候,无需计较。”

霖其努力的压下情绪,只是眼里还是带着浓浓的担忧,“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不会的,你要相信我。”羽朗一脸的云淡天高,胸有成竹。

霖其万般无奈,重重叹了口气,放低声音,“好吧,我去吩咐厨房了。”怨气的瞥了他一眼,悻悻的走了出去。

羽朗暗自调息了一会儿,觉得身体状态比较稳定了,这才起身,到窗前的盆架前拿了布绢站了水,将自己的额头,脸部和颈间细细擦拭一遍,低头稍微整理了下衣服,感觉清爽了些,这才抬步走出练功房,去向西房。

救茜朗固然是最重要的,但也因此,冰雁才会多逗留在这里,他才有更多机会见面。可是说他这是公私兼顾,也可以说,是天意。

听到羽朗进门,冰雁的视线从茜朗身上移过来,现在看羽朗不再是结了一层冰,而是镀了一层灿烂的金光,整个人的形象瞬间高大光辉了起来。“羽朗!”

虽然知道她现在对他的笑容是因为茜朗,但羽朗还是觉得很高兴。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要慢慢来的,不可苛求。“茜朗怎样?不出汗了吧?”

“恩,现在看起来很安定,脸色也好一些,气息很顺畅。”冰雁一边说一边不时的看看茜朗,眼睛里情不自禁地流淌着浓情蜜意。冰雁这个人就是现实,虽然羽朗倾国倾城,但他不是她的人,而茜朗才是她的人,她自然是把心思放在茜朗这边的。

羽朗也有点习惯了,并不在意。站在床边看了看茜朗,他点头道:“你放心吧,有我在,茜朗一定会完全康复。”

“嗯,我信。”冰雁笑着用力点头,欣喜间透出一点孩子气。

羽朗望着她微微笑,笑容温柔可亲。冰雁新奇的睁大眼睛,“咦,你笑了。”

羽朗有些窘迫,又心生欢喜,不知怎么说出的话带了点小怨:“我最近……不是常笑的吗?”你都没发现?

冰雁转了转眼珠,强词夺理的说:“但是你刚才笑得最好看。”

羽朗望着她,不知说什么才好,他在这方面,真的是没一点悟性,只能无助的任凭自己的心跳逐渐加快。冰雁可读不懂他的心,见他不说话,就又看向茜朗。

羽朗的心跳又自动的恢复了正常,回神,连忙说:“哦,对了,我过来是叫你一起用饭。”

冰雁顿了顿,也点头,“也好,我不放心茜朗,想在这儿守着他。那就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在这里吃饭,也是应该的。”羽朗轻声说。

冰雁一笑,起身又给茜朗掖了掖被子,托了托他的额头,说了句:“茜朗,我去吃饭,你乖哦。”这才转身,随羽朗一步三回头的走出西房。

羽朗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心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哪天他也像茜朗一样躺在床上晕迷不醒,她会不会表现出十分之一的关心?这个想法绝非荒谬之谈,无中生有,与兽龙一战,凶多吉少。这个实验,也许很快就会来到。呵,感叹啊,他羽朗二十年来,从未期盼过别人的关心。羞愧!他越来越像一个俗人,居然会羡慕自己的亲弟弟,会计较想争取一份宠!

“羽朗,你平时是不是都吃素?”冰雁的疑问打破了羽朗的纠结,她的好奇很好玩但又不是没有道理。羽朗侧头看她,浅笑中不由的带出一点宠溺,“我是俗家弟子,并没有绝对的戒律,但在寺中确实只吃素,因为寺中没有肉。”

“那你在这儿呢,吃肉吗?”冰雁继续好奇,眼睛乎灵灵的带着问号。

羽朗忍不住抿嘴笑,眼神间也流出一丝小怨:“我们一起用过餐,你不知道吗?”

“啊!”冰雁作恍然大悟状,不好意思地解释:“哎呀当时人多嘛,而且你们边吃边争执的,我吓都吓死了,哪有心思看谁吃素吃肉?”

“吓死?我看你可不像胆小的姑娘啊。”羽朗微挑眉,语气略带了几分戏谑,脸上是少见的神采飞扬。没错,他觉得这样跟冰雁边走边聊的心情真是好极了,从未有过的雀跃。

冰雁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在笑话她那次的窘事,于是哼的一声,转过头去。这模样看在羽朗眼里更是可爱至极,但他又是个老实人,怕她生气,好言的解释了句:“我就是和你开个小玩笑,你别在意。”切,这就没趣了不是?这孩子根本不懂啥叫打情骂俏,好不容易来了点风向还被他又堵住了,不过他若能那么开窍,恐怕他也不是他了。

但冰雁却觉得这样挺好,他们还没亲昵到那个程度,对她来说这样互相保持着一定距离感觉很舒服。冲他笑了笑,她也大方的说了句:“我知道啦。”两人相敬如宾的到了屋子里,已有下人在摆放碗筷。冰雁立即跑前去看,肉肉肉!看到肥而不腻的肉她立即笑眯了眼,老实说,真的是实话啊,虽然她什么饭都能将就,可以前毕竟穷了这么多年,嘴上欠的太多了,穿到娘家时吃的更惨,也就从来到这里以后才吃的滋润了,但是对素饭还是有些介意,所以看到美食真是欢乐。

羽朗将她的欢乐都看在眼里,心里也如灌了蜜一样。“喜欢吗?喜欢就多吃点。”

“谢谢!我不客气了。”冰雁自觉的坐到桌前,眼睛在各个菜上面放光。因为守茜朗,可是早过了时辰,她可饿着呢。

“快吃吧,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羽朗也坐下来,先夹了一块送到她碗边,却让冰雁好生奇怪,“原来你也会照顾人啊。呵呵,不必客气,我自己来就是了。哦,对了,你说是为我准备的?所以这些肉是因为我才在?你自己不爱吃吧?”

羽朗被她过于穿越的问话弄得有点儿懵,停了停,才说:“平时我吃的比较淡,但是你在,肯定要添些口味。我偶尔,也是愿意吃一次的。”

“哦。”冰雁笑了笑,不再多问,放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边吃边夸,“真好吃!你阿妈就是疼你,用的厨师一定是最好的!比我那院中的好。”

羽朗抿了口汤,转头看她,是真心说:“你若愿意,可以经常来吃。”

冰雁迎着他的目光,直觉得潋滟非常,莫名的心口一跳,不自然的挪开视线,干笑了笑,“那,那怎么好意思……”

羽朗失落的回收视线,想继续邀请的话说不出口,只得低下头闷闷的吃饭。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他是很珍惜很在意的,可是却弄的有点别扭,他着急,又不知如何缓和。

章节目录 第49章 不过好在,冰雁很快就忘了,继续欢乐的吃饭,偶尔也赞上一句,羽朗绷着的心也一下轻松,积极的与她搭话,两人间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连在门口守着的霖其,都被他们波及到,不时那眼睛看向二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但是吃着吃着,冰雁的脸色渐渐变了,举筷子的手也放下。

“怎么了?”羽朗紧张的问。

冰雁叹了口气,难过的说,“茜朗一直在昏迷,他不能吃饭怎么办呢?”

羽朗顿了顿,耐心的解释:“你不用担心,他在昏迷中不需要进食,我会定时给他输内力,喂他吃丹药,不仅能保证他的身体所需,也会加快体力恢复。”

冰雁点了点头,“恩,等他醒了一定给他好好补补。”

“你照顾他也很累了,也多吃点,来,喝点汤。”羽朗仔细的帮她舀了一勺,动作优雅而体贴。

冰雁感触的看着他,突然感慨万千地说:“羽朗啊,以前我总以为你冷冰冰的,还有些迟钝,像木头,看来是冤枉你了,原来你是这样温柔体贴的人呢。”

羽朗眼睫颤了颤,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表情几经纠结下,最终低头一笑,释放心底的愉悦。

“诶,像这样多好,以后多笑笑吧。你笑起来,就没有疏离感了,看来你是认生的人,跟你熟了才知道你的真面目。”冰雁顾自结论着,开始喝汤。

羽朗瞧瞧睨向她,心中千思百转,不知所踪。唉,她这么聪明,难道不知他一切的渊源皆为她么?

在这山中,有的是春夏秋日好时节,独这冬日最凄凉,万物枯荣,天阴气躁。今逢阳光明媚,气爽风柔,心上的人儿又在身边,可算是良辰美景,天机良缘,惹得人心蠢蠢欲动。

羽朗负袖站在门外,抬头望着参天树枝交错间泻下的灿光,心中隐隐伤感,叹这般佳好时节,她却一味的窝在屋内,偎在他人身旁,不肯多看他一眼。他想他真是入了魔,竟然计较这些。原来传说中女人是老虎不是一句笑谈,女子果然是可怕的动物。

就像现在,因为她在,他做什么都定不下心,心弦都在她身上。可是守在屋里,除了必要时给茜朗吃药输功力,他又没有别的事可做,她满眼只看着茜朗,他也无从插手。弄到现在,来来回回屋里屋外走了几趟,别别扭扭的只能站在门外发呆。

“羽朗。”忽然,冰雁从屋内走出来。羽朗回神,惊喜的看向她,“冰雁,怎么了?”

“哦,我是说,你……不必在这里,有我在,有事我叫你。”冰雁是看他这么干干的站着,太浪费时间了,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是什么客人,你不必招呼我,去忙你的吧。”

羽朗脸上还在笑,眼睛里已是掩不住的落寞,“没关系,我也不做什么。”

“嗯?你不用诵经?不用练剑呢?”冰雁说着,又充满崇敬地望着他笑:“你练剑的样子可真好看。”

今儿屡次被他夸,羽朗的郁闷一扫而光,顿时喜上眉梢,“你喜欢看我练剑吗?”

“嗯恩。”冰雁使劲点头,“你的身材修长匀称,肢体动作优美,武打招式出神入化,衣袂飘飘,跟跳舞似的,不对不对,是舞蹈与武艺的完美结合,总之啊,上回看得我是眼花缭乱呢。”

羽朗听得心花怒放,同时想起上次雪中练剑的事又窘迫愧疚。“冰雁,上次的事,是我不好。”

“没事,我现在知道你就是对陌生人冷漠嘛,再说也是我不好,我不该耍逗你。你也别在意哈。”冰雁故意说的轻描淡写,她可不想让他知道她当时是真的想调戏他。呃。

羽朗虽对耍逗一词有点在意,但现在实在不能多计较,过去的就算了,以后他会让她明白的。“今儿天气好,我也想练练剑。你等等,我去拿剑。”

“真的吗?好好!”冰雁欢喜的点头,现场版的武打表演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呀!

羽朗迅速的从正堂里拿了剑返回,转头冲她一笑,走向了亭台之前的一片空地。

灿阳之下,他周身含蕴,明艳流光。长身玉立,傲睨万物,开练的POSS一摆,柔美流畅,流落飒爽,长剑挥舞,白衣翻飞,凌厉如劲风,翩翩如旋叶。此情此景,彷如一幅赏不尽的画卷,可以一剑九霄寒,亦能一笑春风展。

冰雁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间,仅仅这一刻,她请求上苍的原谅,她再一次被折服,被震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偶尔心思放纵亦在情理中。也许,从一开始,她喜欢的就是这个人的颜和姿,就像一副绝画,一尊神雕,仅仅因为其完美而爱慕。顷刻间,她一释怀了,是的,她并不是曾经爱他,只是欣赏倾慕,那时候,她哪里认识他,哪里了解他,单单花痴外表罢了。那么,再也不必为此对茜朗存有愧疚,以后,也可以坦然面对他们了。

羽朗一个优雅洒脱的姿势落定,转眸望向冰雁,冰雁正是一脸的沉醉满眼的星星,这一刻,他心中感动而满足,几乎从心中流溢出蜜糖来。从来云淡风轻对他人漠不关心的他,现在清楚的知道,他愿意为她挥剑,愿意为她跳跃,只要她想,他可以异常情愿的在她面前表演。

他不鄙视自己的忘我,不小看自己的被动,因为在这同时,他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情绪,尝到了从未体会过的甜蜜。因为她的出现,他品尝到了生活的滋味。

“真好看!太好看了!”冰雁欢呼雀跃的奔上前,像粉丝一样围绕着他看,“羽朗,你练武更好看了,一招一式,哎,还有开打和收功时,那胳膊一展,长剑一敛,太酷了太美了!真是各种儒雅各种贵气!羽朗,我能不能跟你学学呀!真是太妙了!我也要耍耍酷。”

羽朗眉眼盈盈饿等着叽喳完,宠溺一笑,“你想学呀,不要看着好看,很吃苦的。”

冰雁溜圆了眼睛,认真的想了一下,嘿嘿一笑,气泄了,“说的也是哈,我都这么大了,练武有点晚了,再说吃苦啥的我可吃够了。哎,要不,等茜朗好了,你教他好不好?”

羽朗微讶的想了想,轻轻点头,“只要他肯学,当然可以。”

冰雁欢呼:“啊,羽朗你人真好!”

羽朗见她蹦蹦跳跳,有点怕她撞到剑,细心小心的将剑收到身后,“你冷不冷?先回屋看看茜朗,我去放了剑再来。”

“啊,好。”冰雁灿烂一笑,转身,花蝴蝶一样的卷回去了。

羽朗望着她进门后,娇羞又愉悦的低头一笑,转身不紧不缓的走向正堂,门里走出来端着茶杯的霖其,一脸的灰白,“少主,你都啥样子了还练剑?”

羽朗心情好,也不理会,顾自喝了口茶,胸口突然有股气涌上,忍不住轻咳了两下。霖其的脸色更难看了,一边帮他拍背一边急道:“少主,你就被硬撑了,快进屋运功调息一下。”

两人坐到屋里,羽朗脸上一直保持着笑,虽然松懈下来脸色有点差,但眉目间尽是笑意,“不急,等她走了,我再调不迟。”

“少主,我知道你是高兴,那也不能得意忘形啊!”

羽朗只笑不语,霖其更郁闷了,“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于是这一天,两人在星星点点你推我赶的交流中,急速的加快了相熟程度,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当然了,这对于两人的理解意义是不同的,偏偏他们都自以为是,互相不知道对方所想,真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外表上的美好气氛在天黑之前结束,冰雁最后依依难舍的在茜朗床前好一番自语叮咛,又反复的跟羽朗交代一定要派人好好看着他,这才带着一身的疲惫,满怀的满足,踏着轻松的步子出了院子。

羽朗一直站在门口,瞧着那抹丽色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才温柔的收回眸子,独自回味这一天的一丝一点。这一天的甜蜜,美好的几乎不真实。当初不以为然的情劫,若不是真来一试,永远也不会享受这份幸福,感谢佛祖。

回转身,他再一次回到西房,下人已掌了灯,此刻看灯晕下沉静不失倔强的茜朗,他竟也无一丝嫉妒,反而有种惺惺相惜的羡慕,茜朗果然是比他灵巧聪明的,早早的抓住了这份爱情,独占了鳌头,详尽了她万般的爱护。转面而笑,曾经的高傲尊贵,与之这份甜蜜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后悔惭愧之时,又不免庆幸安慰,总算,自己没有错过这一回。

吩咐了下人仔细照看茜朗,再出门走向书房,现在,足可以踏实的静下心来看看佛经了。

“少主,你要去书房?”霖其执着灯笼围上来,“不是要运动的吗?”边说边推开了门。羽朗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我想先看看佛经,安静一会儿,对调息也有益处。对了,晚饭晚一些准备,我不饿,先给我泡杯茶过来。”

“好。”霖其点着了两厢灯,出了门。羽朗施施然的走到书桌后,坐下来,桌上一扫,乱七八糟的,蹙眉的同时,眼底还是宠溺的笑,那个丫头,在书房呆了一会儿给他弄这么乱,真不是安静的主。一本一本的拿起佛经和鸟书,他一一放回原处,然后坐回原位,随手去拿一本佛经时,目光终于停在了单薄的那张画像纸上。

他的人,他的面容,也刹那间如画像一般,定格了。

画像上,原来浅笑盈盈如花似玉的心上人,添枝加叶的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女娲娘娘!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眼神一点点凛冽凄绝,面上的笑容缓慢的收敛,演变成无穷无尽的愤怒和绝望,整个人只表现着,无比震惊!不可置信!无法接受!

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将她自己的画像,接画成女娲娘娘,还小心翼翼的在旁边注明,她这是在宣示什么?她是不是感觉到了他的示好,又不忍当面拒绝?她发现了画像,通晓了他的心意,可是她不承认!不接受!她以为他信佛为由,故意将她变成了神像,由一纸代表相思的笔墨变成了人人敬仰的天神,从有情到有礼,毫无痕迹的拉开了他们的距离,她这是以一种她认为不伤害他的方式委婉的拒绝他!

是吗?是吗?是吗?!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一天的愉悦相处,都是假的吗?都是他的错觉吗?她是根本对他无意,对他的笑,对他的赞扬,只是止乎于理吗?只是欣赏吗?她是在清晰的告诉他,她,只爱茜朗吗?

为什么,他是哪里不好?他哪里不够好?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心中,一层层堆积起来几近圆满的萌芽爱情,此刻像雾气一样慢慢蒸发,然后贴在了冰冻的瓷片上,变成尖锐的冰花,最后伸出手眼睁睁的看着它融化,变成比冰还冷的泪珠,巫山梦在这顷刻间,崩塌……

胸口一股极大的郁气喷出,剧痛一发不可收拾,他失控的咣当一声打翻了明灯,“咳……!”一声重咳,全身如抽光力气般趴在了桌上,呼吸瞬间不畅,耳边嗡嗡作响。

“少主!”刚进门的霖其惊叫一声,一阵风卷过来,将茶一放,一把扶起羽朗,“少主!你怎么了?”说话间,下意识的往桌上的狼藉一扫,刚一看到画像,羽朗昏沉中察觉,颤抖着手指勉强遮住了画像,但却还是让霖其看懂了一切。“少主,是她……”

“不关她的事!”羽朗抬起头来,满额的汗,轻颤的眼帘,一脸的苍白,看似正被极大的痛苦折磨。霖其的愤怒最终被心疼压住,弯腰将他抱起,放到了床上,然后对其手掌,传送内力。

好一会儿,羽朗的状态才稍稍转好,呼吸渐平,脸色也回了些血色。霖其收了势,慌忙的给他擦汗。羽朗睁开眼睛,那里面依然如深不见底寒潭,痛苦,煎熬,绝望。他没有动,没有表情,眼神虚着,没有焦距,放佛万念俱灰。霖其看的心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少主,看着让人害怕。“少主,你别太难过,可能,可能是你误会了,这、这一张画也不能代表什么,少夫人她今天不是挺好的吗?兴许是你想多了,你别灰心,别伤心……”

“我懂。我不会轻易放弃。”羽朗苦涩的哑声说,“不管她怎样看我,我会一直真心待她。”

霖其稍稍安心的同时,才深深的感觉到了无奈和难过。他家少主平日里君临天下傲视群雄,可遇上少夫人都是不作数的,不仅变得幼稚迟钝,还脆弱的不堪一击。

“我想静一静,你出去。”羽朗闭上眼睛,柔弱却冷淡。“少主……”

“出去!”羽朗少有的冷厉。

霖其哪还敢多言,立时小心翼翼的捡起了明灯,唉声叹气的出去了。听得门掩上后,羽朗缓缓吁了口气,眉心微微的蹙紧了。

从高峰,到深渊,也不过如此吧。何况明知道是深渊,他也只有心甘情愿,无缘无悔一条出路。

美朗本就不是什么会怜香惜玉的人,现在他心情极糟,有更重要的事想要去扒开,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女人。“走开!”已经及不讲情面的挥开了益西,转身,毫不留恋的走出去。

益西被甩的几个踉跄,回过神来,那人已不见了,她震惊也痛恨,咬着唇瓣强忍着眼泪,暗暗下决定:美朗,她绝不放手!她一定要得到,名正言顺的得到!

美朗一鼓作气,走路带风的直接到了茜朗院外,没错,他没有直接回自己院,而是来到了茜朗院门,挥起拳头用力砸门。现在他的心已经杂乱了,满脑子都是令他抓狂的画面!“开门!我是大少主!叫茜朗给我滚出来!”

在这静谧的夜里这突兀来的巨响,立即惊醒了守夜的下人,他匆匆跑来开了门,见是眼冒红光的美朗,吓的说话都不利索,“大,大少主!”

“茜朗呢!叫这小子给我滚出来!”美朗边喊边冲进去,那下人跌跌撞撞的追上来,“大少主,我们三少主他不在。”

“什么?!

“是真的,今天一天少主和少夫人一起出门,就没回来……”下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美朗一个巴掌差点儿抡掉了两颗牙,疼的他呀呀直叫,美朗已火冒三丈的奔出门了。

娘的!居然厮混了一天!

美朗咬牙切齿的一阵风卷回了自己院中,气势汹汹的弄得鸡飞狗跳,小麦惊得鞋都没好的跑出来,“大少主!你回来了!”

美朗铁青着脸,没理会她,直接到卧房门口,拿起手中刀一把劈开了屋门。此时,冰雁也早被他回来的动静给惊醒了,正从床上坐起,一脸疑惑冷静的等着他。美朗他进门,就对上冰雁一张冰脸。

两人对峙了半稍,美朗脸一拧,上前去一把将冰雁推开,去翻被子,“人呢?给我交出来!”

冰雁知道他这是干什么,从地上爬起来时脸色极难看,从他冲过来时,她就清楚了嗅到了他身上的恶心气味,没想到自己一身毛还敢来抓妖怪,“你在说什么,不要无理取闹!”

美朗扭头冲她哼了一声,并没有因床上没看到人而有愧疚,他绕过床尾,四下去翻找,乒乒乓乓一阵乱砍,打翻无数家珍,没打到人更加恼怒地骂:“茜朗!你这缩头乌龟!再不滚出来,我杀了你!”

冰雁气郁的闭了闭眼,直觉得美朗现在已经神经了,她懒得跟他吵,强压下心底的情绪,沉静地说:“这里只有我,你闹够了么?”

“你少装的圣洁,贱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一整天都跟那死小子腻在一起是吧?你们都当我死了吗?我再一次告诉你,这个家,是我做主!我不准你们来往,你们休想在一起!快点把那小子交出来,不然,我让你们两个都去见阎王!”

冰雁望着已经被嫉恨蒙蔽了思维的美朗,既怜又痛,“他真的不在这里,我累了,想睡觉。”

“哼,他不在自己院中,你敢说他没在这里?”

“真的不在。”

“你!”美朗上前,一把捏起她的下巴,逼向她:“为了茜朗现在跟我这副鬼样子是吧,你这个贱人……”

冰雁受不了被他一次次辱骂,奋力挣脱他:“你不要再胡闹了!不要在外面风流够了就来找我的麻烦,我跟你明说过我们过不下去了,是你非要这样!”

“过不过的下去不是不说了算!我就要让你过下去,我就要折磨你!”美朗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瞪着她逼问:”说!茜朗在哪?!““他在羽朗那里!”冰雁瞪了他一样,愤愤的抽回手,好痛!

“羽朗?”美朗死活没料到,这是怎么回事,一时有点蒙,“你编什么瞎话?他怎么会在羽朗那里?”

冰雁知道不跟他说清楚今天她是睡不成觉的,干脆了悄跟他怄气了,坐到椅子上,说:“茜朗身上又深藏多年的毒素,羽朗会医术,在帮他治疗。所以他今天一天都在羽朗院中,现在还在昏迷。”

听到此,美朗的气焰瞬间消了大半,方才被妒忌冲昏了的头脑现在一下子清醒了,脸上也立即露出了些惊愕和愧疚来,他骂归骂,闹归闹,但茜朗毕竟是他亲弟弟。“那……那现在怎么样?”

冰雁掀了他一眼,见他还算不糊涂,便愿意继续搭理他。“羽朗说没事,祛病如抽丝,还要一段时间。”

美朗整个人耷拉下来,站在那儿看着被自己杂碎的家珍,颇有些窘迫,转身冲门外喊:“小麦!进来收拾!”

小麦早就候着,此时立即进来,利落的收拾着残局。

冰雁见风停雨住了,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去床上要接着睡。美朗瞥着她,那莫不在乎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就可恨。等小麦收拾完出去后,他走到床边,别扭了一会儿,说:“哼,别以为这次没事,就能抹杀你跟他的奸情!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两个!”

章节目录 第50章 冰雁闭上了眼,什么也没说。

他们作为夫妻来说,谁也不是好东西。

这一夜睡的心惊胆颤,虽然表面上平静无澜,直到被困意卷入半梦半醒中,浑沉的听到那人悄然离去的声音,她才安然睡着。然,天一早,她还是自然的醒来。因为心里牵挂的那个人。

匆匆忙忙为来到羽朗院中,霖其一见着她,就诚惶诚恐的上前来,“少夫人,早饭好了。快来吃饭。”

冰雁想了想,自己来的急,是没吃早餐哈。但,“我先看看茜朗。”说着,就往西屋走,霖其无奈跟随。如昨天一样,茜朗还是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又恢复了些润色,眉心展开,似乎舒服了不少。冰雁心里舒了口气。冰雁心里舒了口气,爱怜的轻抚他的发根,“睡美人,可以醒来了。你这么淘气的人儿,在这里躺着多憋屈啊,我看着都心疼,真想将你吻醒啊。”

沉睡着的茜朗恬静乖巧,如瓷般的小脸,纤长清奇的身骨,精美的像艺术笔下的小王子,没有悲伤、没有忧愁,可她不喜欢这么安静的他。

她喜欢动起来的茜朗,喜欢那个嚣张的昂扬的幼稚得无法无天的茜朗,那个倔强的心伤得肝肠寸断的茜朗,她宠他的微笑如清水,怜他的落泪如萍碎。她要的是一个活蹦乱跳有笑有泪的茜朗,她不要他默默的躺在床上忍受着病痛和孤独。不管在别人眼里他有多坏多阴险,他都是她最爱的那个茜朗。

“你来了。”羽朗淡淡的问候。

冰雁连忙报以羞赧一笑,回头将茜朗的发丝拢拢,往上拽了拽被子,这才站起身,朝羽朗走去,“你不会是在等我吃饭吧?”

羽朗的表情很难表述,嘴角犹豫着轻扯,想笑似乎又很困难,眼神温婉中有点无神,整个人的状态有点游离。

“走吧。”冰雁越过他跳出门,忽而又觉得不对劲,回过头来仔细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羽朗定了定神,立即扬唇一笑,“没有。”

冰雁纳闷,他昨天不是神采飞扬的么?怎么过了一夜又回到解放前了?脸色干冷神色朦胧,就连笑,都一点也不真诚。“是不是……昨天用功太过,累着了伤着了?”冰雁问着,眼中露出些歉意来。

若是昨天,这份歉意看在羽朗眼里,那是关心,而今时,却是实实在在的客气。心酸的同时,他已只有接受。谁叫这份感情在如海浪来时,他置若罔闻,如今,是对他的惩罚。辛苦、痛苦,唯有自品。“我没事,只有点疲乏。”

“哦,那你要注意休息。”冰雁也只能嘱咐一句,便沉默着和他一起到了正堂。中餐的饭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色味俱佳。因了羽朗的沉静,冰雁也不好像昨天那样喳呼了,规矩的坐好,谦笑着说了句:“那我吃了。”这才拿了筷子,悄眼瞥了瞥羽朗后,开始吃饭。

冰雁的拘谨让他很难过,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她会更拘谨,这不是他想要的相处方式。就像他昨天说的,哪怕她真的无意,他也会真心待她。所以,多少心事压心底,强颜欢笑,优雅的如昨日那般,为她夹菜,闲谈慢语。“见你也眼底发青,因为担心茜朗没有睡好觉吧,要多吃些菜。一会儿,可在里面休息休息。”

“呵,不用了,我今天早些回去歇就行了。”冰雁见他平淡无恙,便也没多想了,只是还是比昨天矜持了些。

羽朗默默看了看她,没再多话,不紧不慢的继续吃饭。虽知无奈,却知不可强求。

饭后,冰雁就一门心思的又转回西屋了。羽朗迟疑片刻后,还是紧随了其后。弄得冰雁也觉得别扭,看他分明不开心,或者说心事重重,他怎么不去办自己的事情,非要不尴不尬的陪着她守茜朗呢?事实上,她也不怎么想他在旁边,她还是想和茜朗单独守着,这样她可以自由的想说什么说什么,想摸他哪里摸那里……呃,请不要想歪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西屋一坐一站,冰雁的不自在羽朗还是察觉了,僵持了会儿,他终是撑不住那么厚的脸,便出言撤退,“冰雁,你在这儿,我先去书房了。”

冰雁心头大喜,几乎是大松了口气,有点急切的应:“好啊好啊,你去忙吧,我有事会叫霖其的。”

看着冰雁这么欢送他,羽朗苦涩一笑,转身,大步走向门外,冰雁瞅着他高挑的背影,不知怎么竟觉得周身透出的不再是光晕,而且沉寂的沮丧。心里顿品出一丝苦味。

“少主!王为了!”羽朗心沉沉的刚一踏出门,就听得霖其大声通报,顿时眉头一颦,面容凛冽起来,再抬头时,就见腾波土司迈着矫健的步伐如风而来,一见羽朗,神情凝重急切地问:“茜朗在这儿?他怎么样了?”

羽朗敛了敛神色,淡淡笑:“还在昏迷。”

“快,带我去见他。”

冰雁在屋里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由有点惊慌,一定是昨晚她给美朗说了,土司才知道的,不过顿时又觉得安慰,土司王还是关心茜朗的呀。刚刚站起身,就见土司王和羽朗先后进门,她连忙站直俯首,“阿爸!”

看到冰雁在,腾波土司明显的意外,“冰雁?你怎么在这儿?”说着又自我其圆,“哦,也是来看望茜朗的吧。”

本来冰雁还心惊肉跳,听土司王这么一圆,自己的台阶也找着了,“呵,是的阿爸。”

“啊,呵呵呵,很好。”土司王官方的一笑,再将视线投向床上,神色瞬间严肃担忧起来,走向床边,仔细地看向茜朗的脸,“这是昏迷多久了?什么时候醒?”

羽朗一直跟在他身后,此时公事公办的答:“一天一夜,明日能醒。”

“哦。”土司王应了声,微微叹了口气,低声念:“这孩子,受苦了。”

冰雁见这情形,立即察觉到自己的多余,赶紧识时务地道:“阿爸,您先陪陪茜朗,冰雁就先回了。”

土司王点头,“嗯,回吧。”

冰雁点了点头,转身朝外走,羽朗的视线迎着她,欲言又止。冰雁视若未见,直接溜出了房门,门外的霖其连忙上前小声的挽留,“少夫人,先到书房等会儿可好?”

冰雁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是先回吧,等过了中午,我再来。”说着,便直接走向了院门。

屋内,爷儿仨相处无言。

土司王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茜朗,难得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慈爱和心疼。“茜朗从小没有阿妈,我又忙于打仗,疏忽了他,都不知道他曾受此大难。难怪他平时身体那么孱弱。”说着,眼圈开始发红,伸出手,慢慢的抚上茜朗的额头。也保有这个时候,在茜朗不知不觉时,他这个阿爸才能亲摈抚摸他吧,想来,是不是有些可悲?

羽朗直挺挺的站立着,一脸冰川,无动于衷。

“他身上的毒,都是些什么毒?是怎么中的?在几岁的时候?”土司王抬起头,茫然的急于知道有关茜朗的一切。

羽朗眨了一下眼,无有感情的说:“现在知道这些又有何用。”

土司王脸色干了干,眼中愧疚更深,“那,何时能治好?羽朗,你有把握吗?”

羽朗望向土司王,神色冷厉。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傲然的说他有把握,可是当这个人问他的时候,他莫名的心中气愤。把握?他凭什么要有把握,救他,或不救他,都是他羽朗的事!

见羽朗神色有异,土司王竟有些怯懦,不敢正视羽朗的视线,垂眼帘,他望着茜朗沉思了片刻,低叹一声,郑重的说:“我知道,你既然出手了,必然会尽全力的。”再看向羽朗时,他眸中蕴含着深沉的慈爱和感动,“羽朗啊,阿爸知道,你虽然外表冷酷,性情淡漠,但是阿爸心里明白,你是很重视手足之情的。阿爸看到你肯为茜朗救治,真的很欣慰。”

“救人济世本就是佛门弟子份内之事,阿爸言重了。”羽朗并不领情。

“羽朗……”土司王面向他,叹了口气说:“阿爸知道,茜朗此毒厉害,定损伤你的精力,可你还是愿意救他,阿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是重情重义的汉子。但是,阿爸希望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量力而行。”

“如果只是量力而行,救不了他呢?”羽朗面无表情,语出挑衅。

土司王怔了怔,面露紧张,“你,你说茜儿他,他这毒伤会……会死?”

“五脏衰退,气血两虚。毒素潜伏体内,每年病发一次,次次加重,吞血噬骨。若不根除,十年之后,器竭命绝。”羽朗一字一句,冷酷的道出原理。

土司王的脸色一层层变白,眼睛里震惊到惶恐,“怎么会这样?我的茜儿,这是为什么?羽朗,羽朗,你们是亲兄弟,你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救他!”

羽朗微侧头,漠然道:“能力之内,尽力而为。”

土司王睁眼,皱眉,又恍然道:“阿爸可以请最高明的大夫,神医,助你一臂之力,啊,还有你师父,世外高人,一定能救得了茜朗的。”

“我师父云游天外,无从寻找。你找多少庸医都没有用,以为这是合谋打仗么?”羽朗冷哼一声,“这些年,可有一人知晓茜朗的病源?”

“这……那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救茜朗?”土司王已着急的顾不得儿子的不尊重。

羽朗望着不知名处,嘴角牵起一丝苦笑。他倒是关爱儿子,真的这么关爱儿子?!

看着羽朗的表情,土司王渐渐冷静下来了,他与儿子之间的隔阂,不是今天才有,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转身走向窗前,他坐到椅子上,长叹了口气,沉声说:“羽朗,阿爸知道你对当年的事不满,但是,事隔多年,都过去了,阿爸也有自己的苦衷和不得已,你就不能原谅阿爸?阿爸再错,也是为你们,为了这个家,我始终是你的阿爸!你和美朗,茜朗是亲兄弟,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是不变的至亲,都是我的儿子,血脉相连啊。”稍作停顿,土司王神色凝重的继续说:“你既然信仰佛学,那么现在,阿爸给你讲一个朝圣的故事。”

羽朗微微蹙眉,没有动静。

“很久以前,有一个到雪域朝圣的草原人,带着自己的妻子、孩子和兄弟一起踏上了漫长的旅途。他们走到一处魔鬼经常出没的地方,被当地的魔鬼挡住了去路,魔鬼要他们献出一条人命才可以通过。康巴人献出了自己的儿子,对魔鬼说孩子你拿去吧,我有女人,还可以再生。他们又继续往前走,又一个魔鬼出现,仍然是要一条人命,康巴人又献出了自己的妻子。魔鬼问难道你妻子不如你兄弟的命重要吗?康巴人回答说,女人没有了,我可以再娶,而亲兄弟只有一个,他身上流着和我的父母一样的血液啊。”

土司王声情并茂的讲完,自己都感动的泪流满面。

而羽朗,依然冰冻着一张脸。土司紧紧的盯向他,近一步解释:“羽朗,我的孩子,不管我们上一辈子做了什么错事,但阿爸希望你们兄弟三人同舟共济,并肩作战,互相爱护扶持,保护我们的土地和江山,这才是我们腾波家族的好儿男啊!”

“那么我想问阿爸,在孩子和妻子之间,你是选择献出了谁?”羽朗突然转过头,眼睛里一片薄凉的笑,尖锐强势,看的让人心惊。

“我……”土司王神色慌乱,但立即镇静下来,有点愠怒的强调,“关键是最后,你要知道兄弟情的重要性!”

“兄弟情。”羽朗咬牙念着这三字,然后宇眉轻佻,不紧不慢的逼问:“那么,我再问阿爸,若一起踏上旅途的亲人中有草原人的父母,那么,最后一步,他是该献出兄弟,还是父母?”

“这……”土司王惊的答不上话,脸上煞白如纸,整个人呆若木鸡。

羽朗轻蔑一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冷漠的说,“阿爸不觉得,在亲人之间做生死选择,是多么荒谬而可怕的事?”

土司王面皮抽了抽,咬牙道:“有的时候,不得不选择!现实是残酷的,谁也不是圣人!”

“是,阿爸已经做了选择。”羽朗再出声,声音极是轻松,“那么我也有自己的选择,救他不救他,是我和他的事,跟你又有何干。”

“羽朗!”土司王愤然而起,胸口几经忍耐,终压下了怒气,“好,现在茜朗躺在床上,今天阿爸就不和你争执。阿爸来没别的意思,不过是看看茜朗,想让你们兄弟间,我们父子间多亲近,你想怎样,随意吧。”说完,一甩袖,朝外走去。

羽朗的眼睛微微眯起,神色不明。

土司王走至门口,又突然顿住脚,不甘的回头,道:“你不要妄想让阿爸低头认错,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有错!你到底懂什么!男人,尤其这草原上的汉子,谁会只有一个女人!哪个没几个女人!”吼完,土司王重哼了一声,回头看了看茜朗,然后甩袖而去。

羽朗缓缓转眸,望向空空门口,眼中瞳孔缩了缩,嘴唇微启,缓慢而坚定的低声道:“我就不会。我这辈子,只有一个。”

、冰雁回院后,无事可做,正好昨夜没睡好,便索性倒在床上补了一上午觉,午时醒来,让小麦端饭,打算饭后就去看茜朗。

羽朗自腾波土司愤然走后,一直处于神离状态,霖其其间瞄了几次,也没敢打扰,也是直到午饭时,才壮着胆子上前道:“少主,午饭时间到了。”羽朗眨了眨眼,抬头,有点茫然的朝门外张望了两眼,问:“冰雁呢?”

“少夫人早就走了,说是过了中午再来。”

“过了中午。”羽朗低念了句,神色里一些怅然。“也就是,不与我一同用餐了。”

“少主,到晚上,再挽留少夫人就可了。”霖其小心地提议。羽朗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神色未见好转,“你们先去吃吧,我没有胃口。”

听得霖其心头一震,有点着急了,“怎么又没胃口?少主,你不能这样待自己呀。你说过,不管少夫人怎么想,你会尽力待她的,可你现在这样,你不保证自己的身体好,怎么能给三少主治病,又怎么和少夫人风花雪月呢?”

羽朗一扬手,阻止他继续说,有点不耐地站起身,“走吧。”抬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床上的茜朗,沉默片刻,才继续朝外走。

冰雁说的没错,羽朗这里的厨子是挑选的最好的,这是因为夫人心里一直愧欠他,一想到了他常年素食,就心疼不已,这不,从他这次回来,哪个厨子做的不合羽朗胃口,立马换。这些事羽朗从不过问,他若今天再不吃,厨子就又要换了。霖其着急,是觉得老换厨子不好,而且他晓得少主是为何没有胃口,与厨子无关。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担忧少主的身体。

每顿菜谱都是极丰盛的,桌上山珍海味,不是羽朗想浪费,而是他根本没这概念。说起来有点怪,他本是佛门中人,应是极懂救贫济穷、乐善好施,懂得达则兼济天下的。但他又并非传统的佛门弟子,本身在某些方面也有些天然呆,所以,望着这一桌子好菜,他还是只顾得发愣。

“少主……”霖其在一旁已经不怕死的在催促。

“我不想吃。”他面无表情的说。天地可鉴,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吃而已,从未考虑这些侍肴怎么处理。

“可是……”霖其那边刚一张嘴,他已不问不顾的站起身,心事重重的往外走。院子里,正翩翩而来冰雁,本是欲往西屋去的,但见着主人,还是礼貌的过来招呼,“羽朗!吃过饭了吗?”

羽朗下意识的朝后睨了一眼,还没说话,就见霖其从屋里窜出来,夸张的对冰雁说:“少夫人!你来了太好了,少主他发脾气,不吃饭,正要我把菜给倒掉。”

“嗯?”冰雁听的一头雾水。

“我哪有说要倒掉。”羽朗声音不大,却也带着责怪和气恼。

冰雁在的时候,霖其不惧他,知道他也不会当着冰雁的面罚他,何况少主也是个没空记仇。“你不吃,当然是倒掉了。”

羽朗干张了张嘴无言以答。冰雁这边凝了凝眉,有点不满的瞅向他,“羽朗,你还是佛家弟子呢,这么浪费粮食?你可知道多少人饿死?你的慈悲为怀要务实知道吗?”

看着冰雁把羽朗训得脸黑,哑口无言,霖其暗笑,赶紧顺手推舟道:“少夫人,少主他也是担心你才吃不下的,现在你来了,少主就能吃下了。”

“霖其!”羽朗气郁,又不好反驳。

看着羽朗这样儿,冰雁慢慢的眯起了眼,难得笑的桃花儿一般,然后诡异狡黠眨了眨眼,倾身半带挑逗地道:“怎么?欠是要我喂你?”

“……”羽朗瞠目结舌,更加说不出话来,又急又窘地收回视线,垂下的眼帘不安的轻颤,回想着她的话,脸庞悄悄地红了。

“呵呵呵……”冰雁爽朗的笑开,然后大方的上前拍了拍他,“好了,逗你玩的。你呀,不管什么原因,饭不吃是不选择,减肥也不是这个办法。快去吃饭吧少爷,不为你自己也得为我,我还等着你救茜朗呢。”

羽朗缓缓抬起眼帘,面上的红晕已消去。不管如何,看到她,他心情会自动的转好。“你去看茜朗,我会吃的。”

“就是嘛,这么大的人了,还玩绝食。”冰雁极兴趣的打量了他一把,“嗯,别说,你丫越来越接地气了。”

“接、地气?”羽朗懵。

“就是下凡了!”冰雁说着,人已如鸟儿般转身,朝西屋的方向走去,只给他摆了摆手,“我去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羽朗默默的望着她进了西屋,这才微微缓了口气,她说他现在下凡了,是在渐渐的不将他当神仙看了么,也就是说,他们的距离在拉近?呃,他最近想这些凡俗的问题的真是从心理上早就下凡了!苦笑着摇摇头,一回头,撞见霖其小心冀冀的表情,他猛的回想出这小子刚才捉弄他,顿时怒发冲冠,“你……”“哎少主!你现在心情可好些了?!”霖其抢先双眼星星的问,却是问愣了羽朗,回想了下,现在,确实主里舒服多了。霖其见状,连忙上前哈腰地道:“我也是为了少主啊,你看方才少夫人多好,还说要喂你来着!”

羽朗无奈又略羞涩地叹了口气,一甩袖,走回屋内,也不责怪他了。

冰雁一回到西屋,看到床上的茜朗,整个人就又蔫了下去。放轻步子,走到床边,缓缓坐下,脸上露出些哀伤来。“傻瓜,走的时候你是这样子,来的时候你还是这样子,你要怎么睡到什么时候?你一刻不醒来,我就一刻不放心,茜朗,你不乖,你让我这样揪心,你醒来我一定好好罚你,罚你喂我吃饭,给我洗脚,给我梳头,给我做小饼吃……”

手伸进被子,将他的手抓出来。衣服以后的皮肤,是尤其好看的,像这手指,白皙纤细,又不失骨感,所谓的骨骼清奇,不过如此。其实她的茜朗,就是一块正在雕琢的宝玉,越磨越能发现他的美好和光亮。羽朗用完饭后,几经犹豫后,悄无声息的走近西屋门,从门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虽然没有一丝声响,虽然冰雁只是安静的坐在床边握着茜朗的手,但两人之间那份混然天成的融洽,那份密不可分的亲昵,和那容不下第三个人的真和痴,深深刻在羽朗心底。他默默不语的看到心灰意冷,黯然回首,迈着沉重而颠簸的步子离去。

时间一点点流失,冰雁在床前换了几个花样,说了一萝筐话,可是茜朗依然故我,好像时间一直停留在最初。于是在几乎停滞的空间气氛下,冰雁不知不觉趴在床边,竟然又睡着了。外面的阳光从灿烂到干练再到温婉,告诉人们这一天就要与大家说再见。

与周公打牌的冰雁还是保持着警惕的状态,迷蒙中感觉到手中握的肉一动!她猛的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茜朗清俊的小脸在变化,在微动!“茜、茜朗!”冰雁激动了,顿时头不蒙了,脑不浑了,眼不花了,说话也不利索了,“茜朗你,你醒了!茜朗!你终于醒了!这,这真是太好了!”

紧张喜庆的招唤声中,茜朗像沉睡了千年的睡美人,睫毛一点一点的张开,美目寻着声音缓缓流转,清莹的瞳仁大而圆,“冰雁?冰雁……”

“茜朗!”冰雁双手抚上他的脸庞,欢喜的面容却在注意到他的眼睛时有些僵了。他的瞳孔里是满满的疑惑和迷茫,焦距是虚着的,她心中一颤,小心的放低声音试探的唤:“茜朗?茜朗?”

茜朗轻吐了口气,眉心微颦,有气无力地问:“我睡了很久么?现在是在黑天么?”

冰雁张慌的抬头看了看窗口,心头一点点紧起来,“茜朗……天,天……”

茜朗疲惫不堪的坐起来,冰雁忙拿了衣衫给他披上,搂住他睁大着眼睛惊惶的望着他的脸,他脸上除了疲倦,没有其他表情。“好黑,你怎么不点灯?我们这是在哪里?”

冰雁的心唰的一下,全冰了。干瞪着眼盯着茜朗的眼睛,了那里,是全然散的。他……他看不见!“不,不会的!”冰雁情绪失控的一把抱住他,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下掉下来,“茜朗,不会的,你不会看不见,你不会的……我去找羽朗!”说着猛的松开茜朗,惊惶的转身,胳膊却被茜朗用力拉住了,她被迫又返回身来。

茜朗朝着她用力一眨眼睛,那里的散啊虚啊全部不见,替换上来的是晶亮如星子如碎冰如钻石的闪闪瞳孔!“娘子,为夫骗你的!”

冰雁只觉得全涌上头顶的血液又哗的一声各就各位,然后鼻尖一酸,眼圈暴红,愤怒接踵而至,举起小拳头细碎的砸在他肩头,“魂淡!你居然骗我!居然拿这个骗我,你知不知道吓死我了……”说着说着,搂着他的脖子哭了起来。

茜朗紧紧抱住她,脸上露出疲倦却幸福的微笑,眼睛缓缓扬起,匆匆轻轻地瞥了门外的人一眼,再返回到怀里这个抽泣的女人身上。“是我不好,我想感受你爱我的感觉嘛!你知道人家睡了那么久,无聊死了。”

冰雁气结的推开他,泪汪汪的怒瞪着他,“你无聊就捉弄我呀!你倒是舍得!”

茜朗眯眯笑着,手指抹去她的眼泪,眼神温柔,声音却在撒娇:“哼,人家病的这么重,你还打我。”

冰雁眨了眨眼,气焰一下消了,满眼的紧张和愧疚,赶紧全身上下的抚摸他,“怎样?你感觉好点没有?或者哪里不舒服?头晕吗?肚子饿吗?”

“饿!饿死了。”茜朗嘟着粉嘟嘟的小嘴,一脸的娇气。

“那我去给你弄东西吃。”

“不要。”茜朗紧紧拽住她,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痞气起来,然后手指一点自己的嘴唇,大言不惭地命令:“我要你样我。”

“啊?”冰雁一怔,一羞,“茜朗……”

“羽朗?羽朗!茜朗醒了!”

书房内,羽朗正以手执笔在写着什么,听到他们进来,淡淡抬了下头。“过来吧,拿这个方子去抓药。”说完放下笔,将纸张递出来。

冰雁接下,望了望茜朗,笑着道:“茜朗说感觉很好,羽朗,你真厉害。”说完,又给茜朗示意了下眼色,茜朗没有逆反,倒是极乖极弱的说了句:“谢谢二哥。”

羽朗平静的望向茜朗,神色在他脸上停驻了会儿,然后伸出手,说:“我给你把把脉。”茜朗伸出手,羽朗沉静的把了一会儿,轻轻点点头,“恢复的很好。”说完,从桌上把两瓶药递给他,“每样一日吃一粒。十日后,再过来继续治疗。”

“要反复几次?”冰雁有点急切。

羽朗看了看冰雁,缓慢垂下眼帘,似有些为难的思虑了一会儿,才说:“一切要看下一次的成效。”

冰雁的脸色渐渐收敛,匆忙的担扰的看了茜朗一眼,立即又故作轻松的搂住茜朗,轻拍着他道:“不会有事的,茜朗福大命大,你瞧这次不是安然无恙了吗?而且咱们也相信羽朗。”

羽朗几不可见的动了下唇角,笑容若隐若现。

茜朗倒看似不在意,“嗯,我从来就不怕。冰雁,我们走吧,让二哥休息。”冰雁认同,冲羽朗摆了摆手,“辛苦你了,下次再见!”说完,搀着茜朗,呵护百般的朝外走。

羽朗在他们走出屋门后,强撑的平静表情一点一点塌陷,方才还亮丽灵气的眼睛,此时此刻已仿佛是永不放晴潮湿森林,又或者是潜不到底的深深潭水。

门外小心的探进霖其的头,“少主?”

惊闻,羽朗立即又收回了外露的情绪,纵然掩饰不了悲哀,至少恢复了些平静。霖其悄悄的走进来,一脸担心,“少主,你歇着去吧。”

“霖其,你过来。”羽朗暗呼了口气,摒弃了心中杂念,郑重的嘱咐霖其,“明日,你我各自出发,时间紧迫,你要帮我去寻峭壁霸王花,我去寻兽龙角。”

霖其脸色一变,“少主,你不能去!你现在身体已经很差了……”羽朗一举手,阻止了他说下去,“茜朗的体质现在是最佳时期,不能再耽误了。霖其,你记住,峭壁霸王花五年开一次,花期只有一晚,又生长在峭壁之间,所以非常难以寻找,我现在就要教你凌云轻功,你才能有机会采到。”

霖其凝着眉头,心神不宁,“可是,少主,你独自取兽龙角,实在是凶多吉少啊,霖其不放心!”

羽朗垂下眼帘,沉声说:“你放心,我怎么会让自己死呢。”

“少主!”

“不要再说了。我今晚还要好好练功,我们赶紧开始,我先教你口诀。”

霖其无法,只得沉重的点了点头。

冰雁和茜朗直接回了他院中,现在虽天黑了,她也顾及美朗,一心一意照顾大病还没初愈的茜朗。

看着躺到床上气虚柔弱脸色苍白的小美人,冰雁心疼的同时,想起上一次他帮她刻模板,而她去。。羽朗,回神时他屡次晕倒,当时还不理解为什么他身体那么差,有故意惹她注意的嫌疑,现在想想,真是无法猜想他当时是承受着多么大的病痛!

只是这个孩子,他就倔强的一个人承受,从来不告诉别人。若不是他对她的爱胜过了自己,自己也没机会知道。幸好,他还有爱,还相信爱,还期盼爱。这份爱,会救了他的。因为他不允许他不爱惜自己。

“冰雁,天黑了,你回吧。”他睁着梅花鹿一样的眼睛,巴巴的看着她。冰雁哧的就笑了,这个言不由衷的孩子,就会摆着委屈卖乖。“你这样子我怎么能放心呢,我多陪你一会儿。”

听她说是多陪一会儿,茜朗心里又是一沉,“嗯。”

冰雁知道他难受,手指轻抚着他的发根,大拇指抚着他秀气的鼻梁,轻声说:“我知道你睡了许多,今晚不会睡着,想让我陪着。但是茜朗,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保证明天一早就来看你。以后只要美朗不在,我就来看你。”

“嗯,你放心,我不是不懂事。”茜朗烁烁的睁着眼睛,在苍白的小脸上,眼睛却尤其清澈灵气。“我也不想让大哥难堪,不想让他抓着你的错吧你。我知道你会时时挂着我,你只要有机会就会来陪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冰雁温柔一笑,感慨地说:“茜朗,我有你就够了。”

这一生,有茜朗是何其幸运,他可萌可酷可优雅可狂野可高大可低微,他可以是弟弟是哥哥是好友是奴隶,他一人足以满足一个女人的小女儿态、母爱态、御姐范儿,他几乎扮演了你生活中所需要的全部,他玲珑八面长袖善舞,不管你是哪种心情,他都能迎合你,让你最舒服。有了他,你还求什么?

茜朗弯眸盈盈,笑的天真清纯,“有你这句话,够我活一辈子。”

“傻瓜,以后不准说这种话。我要你不仅长命百岁,还要活的健康快乐。”冰雁喘了口气,想了想说:“我总觉得,羽朗为了你的病一定付出了更多的辛苦,茜朗,虽然是亲兄弟,可你们之前并不怎么来往,他这么清高肯为你出力,你要惜这份兄弟情义。”

茜朗顿了顿,略一思索,说:“你说的对,我也没想到二哥为我这么大费周折,我会记下这份情的。”

冰雁展颜一笑,“看到你们兄弟和好,我真是欣慰。你以后,要学着和家人相处,享受亲情。像今天早上,土司王就去看了你,我看他非常紧张你。”

茜朗眼瞳微转,笑的有点浅,“是吗?他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他……”冰雁正要说,忽听得门外有禀报,“少主,大少主来了。”冰雁条件反射的脸色一灰,却没敢表现出惊惶。

“大哥可能是来寻你的。”茜朗淡声说着,声音里已有些冷,大有谁敢惹事绝不允许的气势。话音刚落,就见美朗炯炯有神的踏步进门,他先是将冰雁和茜朗都打量了一眼,再问:“你的病好了?”

冰雁从他一进屋神经就绷了起来,但她紧张是紧张,并没有害怕,也没有妥协之意。茜朗见她这般,暗暗握紧了她的手以示安抚,但却让冰雁更紧张。“我没事,劳大哥挂牵。”

美朗刀眼朝冰雁的手上一扫,冰雁便慌忙抽回了手。“冰雁,时辰不早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茜朗看向冰雁,不等冰雁开口,主动说:“她正说要回去。”

“哦?是吗?”美朗狐疑的分别看看两人,这是又玩什么花样?

茜朗没回他,而是温柔的看向冰雁,“跟大哥回去吧,我会按时吃药的。放心。”

冰雁看懂茜朗的心意,没有多说废话,只好站起身,深情的望了他一眼,“好,那我走了。你好好歇着。”说完,没多作流连,直接走向美朗。美朗放眼看了看茜朗,没说话,转身就走。

两人闷闷的出了屋门,一直到走出院子,都没吭声,美朗在前面走,冰雁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美朗偶尔悄悄回头看她,她一直低着头无表情,他就继续不吭声。两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倒也气氛和谐的回到了自己院中,一前一后走进屋子。

冰雁像往常一样,褪外套,洗漱。

美朗坐在一旁看着她。她今天这么听话,他是找不出茬骂她,但事实上,他根本才不想和她吵架。“茜朗已经没事,以后你不准去找他。”一出口,还是无法不强势。

冰雁只是在擦手时滞了滞,又该做什么做什么。美朗一直盯着她,见她没反应,只顾着上床睡觉,他心里也极不是滋味,闹这些天,就算他们没有架可吵,也没有话可聊了吗?“你不理我吗?是铁定要离开我是吗?”躺在床上的冰雁睁开了眼睛,空茫的望着虚空,依然不声不响。

美朗有些气郁,霍的起身,走到床前,绷着脸望着她,不依不饶的问:“你说话,你真的这么固执这么绝情吗?我们之间,就只剩下无言了吗?”

冰雁微吸了口气,心里也甚是无奈,她知道她一开口他们就要吵,但她不开口,这件事什么时候是个头?“那么,你到底想怎样?”

见她开口,美朗脸色缓和,有点急切地说:“冰雁,雁儿,现在很多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也忘吧,从现在开始,我们重新开始。”

冰雁冷漠一笑,“你觉得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再去找茜朗,我,我也会把益西送走的,我们就像成亲时一样……”

“我做不到。”冰雁叹息,他还真是天真。“时光不能倒流,我们也不可能回到最初时的心境,发生过的事已经印在我们彼此的记忆里,感情已经演变,走到哪里就是哪里,不可能再回头。”

美朗的脸色一点点的改变,急躁,烦恼,不服和愤怒,“是,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越来越远,但这个能只怪我吗?如果不是你……算了,我们都有错,但是我愿意摒弃前嫌,我珍惜我们的婚姻,我愿意努力拉回我们的距离,这不对吗?”

“美朗,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人怨受了很多委屈,我承认都是我的错,可是我却又是无怨无悔的。对不起。”冰雁叹了口气,别开了脸,表示了拒绝。其实她心里极难受,这些天习惯了美朗的粗暴和无礼,她还觉得心安理得些,可是他这么个大汉子这样乞求她,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残忍。

美朗呆站在床前,所有的情绪一点一点的麻木,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向谁低三下四的乞求过,更何况他从来不认为自己错,他都这样什么不计较的主动跟她和好,可是她,居然还那么绝。他不懂,这怎么了?他美朗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感情的事不是对与错那么简单,它就像你打仗,不是因为你是好人你就会赢。我既然选择了茜朗,就愿意接受背叛你的惩罚,如果你坚持,我们彼此也都是没有幸福的。”冰雁狠着心,说着彻底无情的话。

“可是我不相信,你对我丝毫没有感情了吗?我不相信你是说变就变的女人!”美朗红着眼睛,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已经没有办法抛弃茜朗了,对不起。”

“你这是在逼我接受茜朗是吗?”美朗的瞳孔紧缩,似乎在心底极力做着巨大的衡量。

“不!”冰雁及时打断他,她不敢听到他的决定。于是她果断而残酷的说了自己的决定,“我只和茜朗在一起,我爱他,我要对他负责。”

出其意外的美朗没有暴怒,没有大吼,反而异常平静,全身僵硬的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些薄凉和不可思议,他的面部在轻微的抽动,似隐忍着巨大的痛楚。“我看错你了。你是个自私的女人。你眼里只有你所谓的爱情,根本没有婚姻的责任。”

冰雁眼皮一刺,美朗已毅然转身,踩着沉痛的步子走出房间。冰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羞愧,自责占据了她的心。美朗批评的一针见血,她就是这样,总是被情感迷晕了头,受不了诱惑,明知症状朗是自己的丈夫还和茜朗那样亲近,她太不尊重婚姻了,真是越想越鄙视自己。然而,现在她能怎么办呢?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算错也只能错下去,她已经对不住美朗,不能再辜负茜朗。况且和美朗,确实已经到了分裂的地步,他们都已面目全非,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第二天清晨,羽朗和霖其各自准备好装备,一起离开了土司府。

下得山后,二人分道扬镳。

羽朗事实上对兽龙并不十分了解,甚至没有仔细看到过,只曾经还是童年时,随师父出游遥见过一次,他还依稀记得那是一个悠远古老的像是梦境的山谷:龙谷。

兽龙是一种古老到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存在的庞然大物,它们强壮,且有智慧,却与世无争,世代生活在龙谷里。在佛书里,这种兽龙因有太多的传说而带着神秘的色彩,和不容侵犯的神圣。然而,同时也让对医学精通的羽朗知道了它们全身器管的妙用之处。所谓兽龙角,并不是要砍掉兽龙的角,而是要取兽龙角顶端的一处小软肉,那软肉是一包有精华液体,有着重生的魔效。

章节目录 第52章 他相信过了这么多年,兽龙应该顽强的存在,只是它强大的力量,对他的此行有着巨大的阻力。曾经有记载,因一个不知好歹的人触犯到一只兽龙,而引起了当地人类的一场灾难。它们虽与世无争,不代表他们就温顺,反之是相当的凶狠,且具有强烈的报复心理和反攻能力。

骑着马穿过层层的山脉和密密的灌木林,又是一个黎明,羽朗再一次看了看罗盘,是这个方向,没错。根据师父的回忆,应该马上就能看到巨大的“一线天”了。那是两座相隔非常近,仅仅能容一个人进去的山缝,两边是极高的峭壁,时常有细碎的石头从上坠落下来。

果然没走多远,就发现了这样的山缝。马是不能进去的,羽朗犹豫片刻,还是把马丢在一边,没有系缰绳,免得一会儿遇到猛兽出来的时候它连逃跑都不能。然后独自钻了进去。

石缝窄的地方只能侧着身子进去,幸专职他比较瘦,否则是真进不来,即使这样,手臂也蹭破了,渗出血珠来,羽朗皱皱眉,因为兽龙的嗅觉是很厉害的,他连忙用手绢包扎得紧紧的,不让血腥味透出来。抬头看看天,再待一会儿,据资料记载,兽龙除了进食,基本上都在睡眠中度过,不喜动。那么他要趁兽龙睡觉时搞偷袭,毕竟逃跑他没问题,若是硬来,他是招架不了的,极可能当场完蛋。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自己这样糊里糊涂的死去。是因为有计谋有取巧之术,才敢前来。

石缝的另一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谷里黑黑的什么都看不到。羽朗屏住呼吸,小心冀冀的挪着步子,佛祖保佑!别让他一钻出去就有一头兽龙在好奇地等着他。

终于到达了藤蔓的一头。他一小心地拨开叶子从中朝谷里望去,视野中一片绿树野藤,怪石参树,非常宁静。看来,这个时辰刚刚好。小心地用剑削断藤蔓,羽朗谨慎地钻了出去。

龙谷中的空气异常清新,羽朗沿着峭壁慢慢地走,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一边仔细地寻找龙穴。

忽然,峭壁上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洞穴引起了他的注意,但是离地面很高,而且山壁非常之陡峭。在平时他没问题,可是他怕因为启用轻功而带起风响打破这里的宁静,会吵醒兽龙,兽龙虽然庞大,却非常机敏,他不敢大意。咬紧牙,他将剑系在腰间,借助凸石和蔓藤,手足并用的一点点往上爬,在离洞穴还有两人高的地方纵身跃了上去。

洞穴深处忽然传来深沉如雷鸣的呼噜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羽朗屏气凝神,悄悄拔出剑,小心翼翼地朝洞穴深处走进去。

随着越来越进入深处,光线也暗了下来,龙鸣也越来越响,震得耳膜微痛。羽朗全身的细胞都紧张起来,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脚下更加是不敢走出一点点声音来。

前面出现光亮,羽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步步走近,才发现,那团光亮,竟然是无数堆积成山的金银珠宝!洞穴走到了尽头,里面是一个无限宽广的空间,中间正是堆成小山一样的绚目的珠宝,而珠宝上,则蹲伏着一只巨大的兽龙,呼噜声震天动地。

这东西足有十米长,头像独角兽,身子像鳄鱼,爪子像壁虎,形象极其奇特,传说这给养喜欢收集闪亮的东西,还是个守财妈。

羽朗的心平静下来,他一点点朝着兽龙走近,寻找最好出手的时机,不料!脚下忽然踩到珠宝,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他心头一凝,猛的抬头看向兽龙,果然,龙鸣声骤然停止了!兽龙倏然抬起头的同时,羽朗也唰的一把抽出剑,矫健轻盈的跃起,迅猛向瞄准的龙角顶端砍去!兽龙眼睛睁开,大如盆的红色瞳孔看到他时露出凶猛的红光!

羽朗另只手运出一雾状的冷气团,照着龙眼一推,兽龙受惊,挣扎着站起身,一边急躁的吼叫声,吼声弄的地动山摇!

羽朗抓住时机,剑尖朝准着他乱动的角尖软肉狠狠一劈,龙血四溅,软肉与龙角分裂,兽龙越发疯狂,张口喷出一团如火般的气流,羽朗惊,旋身躲避之时,另手迅速回头甩出银丝,拴住软住一拔,软肉终于脱离龙角,在空中抛了弧度,羽朗不顾兽龙的攻击,毅然跃身与兽龙争夺软肉,恰巧比兽龙更早一步将软肉握在手中,但随后而来的一只兽龙爪,却实实的抓在了他的后背,扯出三道血淋淋的血沟!

羽朗吃痛狠狠摔在了地面,身体几乎要碎成几瓣。但他刚一睁眼,就又瞧见一团比刚才要大上两倍的气焰铺天盖地喷来。他慌忙几个翻滚,还是被滚烫的气焰波及到,但此时此刻,他没有讨价还的资格,也没有报仇的必要,只迅速爬起身,手里紧紧握住龙角软肉,顾不得身上的伤,想也不想的撒腿朝洞外跑去。

身后的兽龙轰隆一声从珠宝上跳下,一步一山摇的朝他追去。

羽朗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连跑带轻功,几乎在瞬间就奔到了洞口,然后直接一跃,由洞口跳下。然,刚一跳出洞外,他就惊悚的发现,两只同样硕大的兽龙已分别从对面奔腾着跳过去,他人落在地上,两只兽龙也挡在了他的面前。他忘了,刚才的一场打斗,以及他身上的血腥,都成功的引来了新的兽龙!

再回头,失了龙角的那只兽龙也已霸气愤怒的姿态堵住了他的退路。

羽朗心头大骇,脸然苍白,薄唇紧抿,眼睛警惕地紧盯着三只兽龙,身形轻转,脚步一步一步悄朝一侧后退,手中剑缓缓举起……

千钧一发之刻,羽朗在心中做了权衡。打?别说现在是三只,就是只有一只,就以他身负重伤的身手,也是难以对付的。逃?在这四面峭壁的龙谷里,面临着猛龙围困,成功率有多少?

三只兽龙以绝胜姿态一步一步朝他靠近,羽朗精神高度集中,俊颜严峻,心弦纵紧,只能继续缓步后退争取盘算的时间。目前,打是绝对的找死,那么,他保能逃。悄悄抬目,暗暗扫视了一圈峭壁,高不见顶,云雾遮天,以他轻功,实难推测,但,也只有孤注一掷了。

三保兽龙怒吼一声,先后蹦跳着扑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羽朗在它们扑过来之时,已以足跺地,暗运起了全部内力,身形在三兽龙扎堆拟到他所在的位置时,他已轻飘飘走悄上空中,如飞燕冲天,横在三兽头顶。三兽龙反应过来,纷纷仰头,冲着他同时张口怒吼喷火,吼声震天,震得峭壁乱石坠落。

羽朗瞳孔一缩,突然迅速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袍,在空中一旋,衣袍如转盘般转飞着,形成了与龙兽之间的屏障,羽朗在衣袍上一踩,借力朝上空跃起,财时,手中银线抛出,缠住了盯住的一块凸石,身体轻而易举的冲向峭壁。

抽空朝下方回望一眼,三只兽龙正疯狂的撕扯飘下的衣袍。某羽轻蔑一笑,动物就是动物。

被耍弄的兽龙撕毁了衣袍,仰起头来,看到逃之夭夭的人影,怒火中烧,一齐冲天空喷火吼叫,狗急跳墙的纷纷扑向峭壁,一时间地动山摇,巨石乱飞!羽朗凝神,一手紧拽丝线,一手挥剑劈飞石,眼见已飞到丝线的尽头,他灵机一动,脚踩自由下落的石块,借着一星一点的力量,持续站上飞的速度。他决不能半途而废,他清楚,若不能一气呵成直飞到顶,从这里掉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耳边龙吼声已经越来越遥远……太好了!终于,头顶上出现一片明亮的天,能看到顶端了!连忙手中甩出银钱,紧拴住顶端的蔓藤乱枝,拼尽全身最后的一份力气,一飞冲天,跃上了峭壁!

“嗯……”身体软软的扑在地上,羽朗发出痛呼,此时他已耗尽体力,连站起来都困难,就算现在有一只狼,也能一口将他咬死。但,总算逃出龙谷了,脱离危险了,他全身松懈下来,吃力的将抢得的兽龙角随身藏好,才觉出背后的伤口以及全身伤都撕心裂肺的疼,他不能躺着,只能趴在地上,重重喘息着稍作休歇。

怎么办?他不能一直呆在这里,不然一样会死,血一直在流,且口干舌燥,再万一遇上其他兽类……想着,他困难的倾起身,努力的想要站起来,但他没想到这峭壁顶上也不是什么太平盛世,刚看清这怪石嶙峋奇草遍布的坡地,脚下就一滑,身子滚落在地,然后就顺坡一直滚一直滚,眼前天眩地转,疼痛灼心,他毫无招架之力,在仿佛永无止境的翻滚中,晕了过去。

美朗在那晚灰心离去后,没有再出现过。冰雁也落得省心,每日跟上班一样,一早去找茜朗,直到天黑才归。土司和夫人都知道茜朗的事,便也没有人找她的麻烦。

但是她还是听说羽朗出门了,冰雁隐隐觉得和此事有关,猜想他是不是寻什么灵药了,然后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外出呢,因此也甚是担心。

茜朗的精神恢复的不错,一天比一天好,冰雁塌前无微不至的伺候着,亲手熬药端药,两人的小日子过后甜甜蜜蜜。

这日,出乎意外的,夫人来探望。

冰雁面露惊慌,茜朗倒是悠悠然然,本来也能下地活动,却硬是赖在床上,不行见面之礼。

“冰雁见过阿妈。”冰雁谨慎规矩的行礼。

土司夫人面无异色,淡淡的看了看两人,摆手让身后的侍女将带来的礼品端上。“茜朗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请夫人怒茜朗有病在身,不便行礼。”茜朗冷冷淡淡的说了句,便又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

夫人见他冷淡,也有些不自然,“无妨,你身体不好,也是我和王有所疏漏。以后要多注意身体。”

“谢夫人。我现在有冰雁照顾,夫人不用担心。”茜朗侧目一笑,略含轻佻。

此话听在夫人和冰雁耳里,都颇尴尬,冰雁着急的瞪了他一眼。夫人叹了口气,圆场道:“茜朗还是长大了,也能与兄弟之间亲近了。这是好事。”

“二哥能为我治病,也多亏了冰雁。”茜朗变本加厉,依然笑的很欠揍。

“我只是透了个信儿,茜朗,阿妈说的对,你若是愿意,家人都喜欢和你相处的。”冰雁有点生茜朗的气,这孩子,给他台阶他也不下,还非要这么尖锐。

茜朗委屈的看了冰雁一眼,垂下眼帘不再作声。

夫人淡笑了笑,道:“你没事就好了,好好养病,莫让你阿爸担心。我先回了。”说完,看向冰雁,“冰雁,你来一下。”

茜朗警戒地看向冰雁,冰雁投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便跟着夫人走出了出去。

院子里,夫人黯然的走着,缓缓在一处停了下来,回转身,一脸的忧思。冰雁知道她忧心,轻声问道:“夫人在担心羽朗?”

“是啊。冰雁,你可知羽朗他去了哪里?”夫人凝着眉心,迫切的问。

冰雁窘迫的摇头,“不知道。他只说让茜朗十日后再找他医治,我也是前天才知道他突然出府的。”

夫人眼中的一丝希冀消失,眼底一片沉痛。“羽儿虽然清冷,可知礼。若是平常事,他会告之的。可这次却不声不响,我总觉得他会有危险。”

冰雁听着也有道理,不由心揪紧了。但现在对着夫人,她也只能安慰,“羽朗武功高强,又神机妙算,应该不会有事的。”

“世事难料,做父母的,怎么可能不担心孩子呢。”

冰雁愧疚的低下头,“都是我不好,我该多问问的。他可能是为了治茜朗的病。”

“冰雁,羽儿为茜朗治病,我并无任何怨言。我今天来看茜朗,你很意外吧?”

冰雁看了看她,没作声。

夫人轻轻一笑,“你们都觉得,我不喜欢茜朗,对吧。其实,我也可怜那孩子,也一直想跟他亲近些,但是你现在应该知道,他并不是那种容易亲近的孩子。”

冰雁想了想,幽幽点头,“是,夫人,茜朗太尖锐,其实我看得出你对他很好。”

“好倒算不上,但我从来没有刻薄过他。他毕竟是王的骨肉。”夫人无奈的一笑,再抬眸定定的看住冰雁,转了话题,“冰雁,你现在跟美朗,是不是有了难解的矛盾?”

冰雁心头一震,又暗暗叹息,这件事,总是躲不掉的。“阿妈,你说的不错,我和美朗,恐怕没法……”

“先不要太早决定,夫妻之间,怎么可能没有矛盾?也不可能有解决不了的矛盾。”夫人打断了她,劝道:“冰雁啊,我们女人要嫁夫随夫,不能意气用事。我们是土司王朝,望门贵族,若是你和美朗有个什么事,传出去有失声誉,家规族规,都不容许你任性,我希望你能仔细想想再做决定。”

冰雁心里发沉,知道夫人言之有理,可她能说什么呢,只能低着头保持沉默。

“我看茜朗伤势渐轻,你也不必整日守着。有时候,多用点心在美朗身上。”

“阿妈,那个益西小姐是某个土司的女儿,她应该比我更合适。”冰雁冷静开口,没有埋怨,只有引导。

夫人听此眉头紧皱起,半急躁半无奈的道:“哎,我本不想那丫头跟美朗,谁想弄成这样!”

冰雁了然的低下头,无奈一笑。

“我现在是越来越不喜欢益西了,她做当家少夫人,我实是不愿。”夫人叹了句,再看向冰雁,声音轻下来,“冰雁,阿妈希望你和美朗能重归于好。”

冰雁苦笑,“恐怕益西是不依的。”

夫人也颇有些纠结,“这件事,我会和王好好商量的,你放心,阿妈是向着你的。”说完,呼了口气,转身,朝外走去。

冰雁抬头,默默看着她一步步走远,心头保觉得一头乱麻错综复杂,她看不懂这个家庭,或者说这个王朝,她不知道他们想她到底哪样,他们高高在上的人只会为所谓的大局着想么?既不愿她这个正妻和其他兄弟来往伤了美朗,又因要拉扰小土司任由美朗和土司的女儿厮混,难道他们以为,益西小姐会甘愿居于她之下?而她,也愿意与人共侍一夫么?

霖其骑着马出现在山坡这头,放眼望去,山坡上杂草乱石之中斜躺着的人,一脸血污,一身破烂,狼狈不堪,奄奄一息。他惊骇的叫了声:“少主!”策马加鞭,直奔了过去。

“少主!少主!”从马背上跳下,他扑到羽朗身边,先是痛心的打量了上下,再小心谨慎的轻轻托起他的脖颈,从身后抽出水壶,咬掉盖子,慢慢的将水倒到羽朗唇上。“少主?少主你醒醒。”

然而羽朗似已昏迷良久,丝毫不见回醒之色,霖其看他全身伤痕,知道他一定是死里逃生,恐怕已经是不幸之万幸了,于是解下他的衣裳包住他轻轻抱起。他要尽快带少主离开这里,找到一个有水源的地方,为少主暂时疗伤。

上马,他一手抱着羽朗,一手牵马绳,朝返回的路而去。

奔波了半个时辰,终于走出阴林的龙谷地盘,来到一处清雅之地。此山奇特,这个时节,居然满山是大片大片开得灿烂的金黄和橘红的雏菊。从山顶处一道清亮的山涧倾泄而下,泉水叮咚,如一条玉带,一直流经他们脚下。

霖其勒了马,抱着羽朗轻盈跃下,然后快步走向泉水边,将羽朗小心放好,尽量不触到他的伤口,然后以手绢沾水清理他的伤处污渍。不知道晃是清水对伤口的刺激,羽朗幽幽转醒。

“少主?!”霖其惊喜万分,“你醒了!太好了!可急死我了。”

羽朗虚弱的半睁着眼睛,一脸苍白,双眼无神,嘴唇干裂,却还是望着霖其真心的微笑,“霖其,见到你太好了。”

“少主……”霖其感触,用手绢轻轻擦羽朗的脸庞,“少主,你该让霖其陪着你来的,跟你接应啊,你知道这么冒险,还一人前来,你太不爱惜自己了!我不放心过来找你,幸运的遇到了四处乱跑的追风,它带着我在龙谷附近转了大半天,这才终于找到你,真是万幸!”

“是啊,你不来我死定了。”羽朗体虚不堪,可心情却是极好的,纵使伤痕累累,也有劫后重生的喜悦。他低下头,本能的去摸身上的兽龙角,摸到了才又松了口气。

“这就是兽龙角?”霖其拿起来看了看,又珍惜的放入他怀中。“这是少主用生命换来的,唉。”

“能拿到兽龙角,这一险也值得了。”羽朗倒是一脸幸运。

霖其无奈的点了点头,拿起水壶,“少主,你先喝水吧。”喂羽朗喝了几口,便去扶他,“先到泉水边清理一下,我给你上药。”

“嗯。”羽朗点了点头,随他的搀扶努力的站起,两步走到泉水边,蹲下身将手臂伸到泉水中清洗。霖其帮着他擦试着他背面,方才还没空仔细看,现在看到他背上那几道深痕,和混合着泥土碎石的血污,手都微微颤抖起来。越洗,伤口越清晰,他看到了污血下掩盖的白花花的肉和骨。眼泪再也忍不住,他低下头抽泣起来。

羽朗轻轻转过头,“你哭什么?”此时的他,对伤痛已经麻木了,是全身无一处不疼,疼的已渗了满头的汗,于是不太察觉而已。

霖其从怀里拿出药酒,一边擦着泪,一边小心的给他伤口上搽药,“少主你忍着点。”

羽朗却保是在药酒抹上时,轻微的皱了下眉。“你看你,哭什么,都是些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霖其看了他一眼,眼神颇为复杂和感慨,抿着唇,他没说话,认真仔细的将他背上的伤口都抹上了药,撕了衣摆给他包扎,然后将他其他地方的伤也一一上完了药,最后给他披上外衣,坐在了一旁的草地上,低着头沉闷不响。

章节目录 第53章 羽朗也虚弱的坐到了另一旁,倚在了一块石头上,方才这一系列运动已让他很累。侧睨着霖其,他不免好奇,“怎么了?不是找到我了吗?我还活着,你应该高兴才是。”

“少主不顾自己生死,为他人险些丧命,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吗?”霖其语带不忿的回道。

羽朗顿了顿,现在无力气回驳他,只软软说了句,“这是天意。”

霖其看向他,眼中尽是悲凉。“是啊,是天意。以前少夫人天天巴巴的跟着你,你不理她,现在换你为了她受尽身心折磨,我只觉得这是老天在捉弄你。”

“也许就是报应吧,我无怨。”羽朗苦笑。

“少主!”霖其气郁,“你不能再这样!你这样默默的付出,无怨无悔的牺牲,她知道吗?她不知道!她不会感谢你更不会感激你,她还以为你有多轻松有多轻囫,她根本不会感动!”

羽朗转开脸,看向苍茫的天山相间,“你也看到了,她和茜朗如胶似漆,所以我做什么,她也无需知道,我保想她能好。”

“少主!你为何还这样想?你瞧瞧她对三少主疼爱那样儿,那都是三少主使手段得来的,女人心软,你对她的好得让她知道!”霖其越说越气,恨恨扔了块石头,丢进泉水中,溅起愤怒的水花。“下次你若再为她身陷险境,就是死了她都不知道你是为谁而死!你想想你到底值不值!”

羽朗落寞的低下头,“我不在乎。”

“就算你不求回报,也要对得起自己的感情啊!”

“霖其,我很累,不要再说了。”羽朗情绪微有不稳,长舒了口气,闭上了眼睛。霖其还想再说,但看他难过,也不舍得再刺激他,只得压回了情绪,换上一脸的担心,凑上前,“少主,你觉得要是好一点,我们就赶紧回去吧,山高路远,得赶紧回家我好给你疗伤。”

羽朗睁开眼睛,因过于体弱连眼睛都失了清亮之色。“我失血过多体力不撑。还好,我带了一粒灵雪珠。”

“啊?是吗?在哪里?”

羽朗伸手去摸身上,霖其领会,连忙帮他拿出出来,懊恼道:“真是的,我刚才就该找找你身上。”

“不差这一时半刻。”羽朗淡笑了笑,含了灵雪珠,霖其又喂他以水服下,他又继续倚靠在石头上,暗自调息。

“少主,我帮你推下功如何?”霖其担心看着他。昔日神仙一般的秒主,现在像个泥人一样,都是那个女人害的!

“不了,你要保持内力。我现在还好,休息一下就可。”

霖其见他柔弱,叹了口气,伸手将他肩膀搂住,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石头太硬了,靠着他会舒服一些。

“霖其呀,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舒服了,羽朗脸上露出向往或者叫做幻想的甜蜜笑容。

“想什么?”霖其不解的看了看他。

羽朗眼睛微眯,长长的睫毛半遮下来,带七分病容的脸庞越发的柔美若幻。“我在想冰雁。很想她,想看到她。”

霖其微微一触,心动的低头望住羽朗。少主一向清高内敛,对少夫人的情感也是多经他提醒甚至逼问,才会默许一二,从来没有正面主动的说出这种话。

“你说的不错,喜欢一个人,要争取。可是我天生不懂得如何讨女人欢心,也怕……被拒绝。我每天,都想见到她,想听她说话,看着她吃饭,只要在她身边,就觉得心情无比愉悦。这种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心里越来越浓烈,越清晰。我真的很喜欢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哪怕倾天下之力,换她真心一笑也是值得。”羽朗轻轻的说着,深情的说着,眼睛里蕴含着无尽的温柔,和淡淡的苦涩。心中的情话,不敢对心上人说,但是,就算内敛如他,也想将心听爱恋说出来,哪怕说给蓝天白云,说给花儿小草。

倾诉,会让他得到一丝安慰,会让他感受到一种为爱付出的甜蜜。

而霖其,却听得伤心难过,听得眼圈发红。“少主,你不会一直这样孤独的受下去的,不会。”

羽朗无所谓的摇摇头,“她的心思全在茜朗身上,眼睛里全是茜朗,我不想她为难,不想打破她的宁静,更不想让她平添苦恼。霖其,我愿意顺其自然,真的。孤独的喜欢她,我愿意。”

霖其暗吸了口气,手指颤抖的握了握,心中对某个女人的怨念更深了。他绝不能让秒主生生的受情感虐待!“少主,我们走吧。”

羽朗抬眸直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早些去也好,他想见她了。

霖其小心的扶他站起,吹口哨唤回吃草的马儿,两人踏上漫长的回程。经过夫人的明示暗示,冰雁也开始注意自己的行为了,不再整日的呆在茜朗身边,好在现在茜朗已精神大好,她只要在用药的点儿去督促监督一下,过了时候便想办法洪住茜朗回来。这样做不仅仅是不想让夫人抓到她的错,还有对别人的尊重。

但是在自己院中,她又一天天不知道做些什么,现在有点怀念在娘家时天天织布的日子,至秒那时候对生活充实。现在,除了担心茜朗还要担心茜朗,在族中没有公事,在家中也没有家务可做。

这天,她正百无聊赖的在院中摆弄些花草,就听到信儿说羽朗回来了!一时间精神头十足,考虑了下要不要带茜朗一起去探望,但想了想,觉得没必要,他们是兄弟,总是让她带着茜朗去感谢什么的,显得她多多此一举。她只想单单的做为朋友看望看望她,表示一下关心。

回到屋里,要拿点什么好呢?像羽朗那种什么都不缺的高人,他稀罕什么东西?呃,其实她最讨厌送礼啥的了,在她的人生历程里,没有过和人礼尚往来的机会,在现代还好些,路上超市里酒水瓜果方便面,倒也简单,可在这古代异族的王朝里,各院里吃用的都由负责的头人派发,她有的他也有,要表示关心总得有点诚意吧。

想了半天,不如亲手做点什么吧,做什么呢,嘿嘿,不如,就露多彩大人每部剧里必备的独门绝学家庭秘方小点心——南瓜饼吧!

说干就干,强压下想立即去看某人的兴奋,一头猫进厨房里,自己翻箱倒柜的准备食材制作起来。弄的几个厨子丫头躲在门我探头探脑,又没人敢多嘴。结果被冰雁抓过来一只烧柴火。咯咯!

至于做南瓜饼的过程就不一一叙述了,因为多彩我本人也不会。

做好金灿灿的南瓜饼,冰雁瞧着一锅底的热油,突然觉得别浪费啊,炸点薯条吧,于是锵锵锵又洗了又大又圆的土豆,切切切,炸炸炸,不肖半个时辰,一竹篮脆生生的薯条新鲜出炉了!

这么一摆弄,抬头看看天,恐怕有三四点了,自己捏了一块饼垫了垫,又嘴馋尝了几根薯条,便装备整齐兴致勃勃的瞧羽朗去也!

院门口守着的不是霖其,不过没有人不认识她没有人敢拦她,她径直而入,院里子东张西望,“羽朗!霖其?!”

“少夫人!”后面一声唤,冰雁回头,所见正是霖其,这厮脸沧桑,又黑又瘦,跟前几天大不相同,“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霖其嘿嘿一笑,摸了摸脸,“这不是跟少主出门一趟吗,奔波的呗。”

“哦。羽朗呢?”

霖其伸手一指,“在里面,你去吧。”

“好。”冰雁转身,就朝他所指的一道门走去。霖其在后面望着,眼睛半眯,露出诡异的笑。

冰雁走到门前,刚想伸手开门,突然觉得怎么有点熟悉?恍然回头,“这是浴室!”

霖其立即睁大眼睛,一脸正气地肯定,“啊对,是浴室。不过少主正在里面休息。少夫人可以进去。”

冰雁这才缓了口气,想起上次误闯他浴室的各种囧和尴尬,她还有点沮丧和担心,不过,她这手上端的都是要趁热了吃才好的,她在外面干等也无趣啊,再说看霖其也挺老实的。想着,她迟迟疑疑的推开了门,侧耳细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传出水声,这才放心了些。

和上次一样,进了第一道门,迎面便是一道厚重的门帘,她掀开了个边,从缝儿朝里看了看,只见得雾水蒙蒙的平静无波的池水,和干净的池台,宁静的像是没有人似的,霖其说他在休息,会不会睡着了?这般想着,她咬了咬牙,一掀帘子跨了进去。

然……

当她的目光触到那一池静水中赤身闭目的少年时,她定住了。

他不染一丝凡尘,圣洁,高贵,典雅。他像玉器琉璃,晶莹剔透,他像纯白的莲花,清而不淡,艳而不妖,他就像世界上一切美好事物的精华。

美的惊心动魄,清贵无瑕,被他吸引的不舍远一步,又觉得再近一步就是对他的亵渎。

于是她就这样,直愣愣站着等着天荒地老,等着海枯石烂。

直到,他缓缓的颤动了下眼睫,幽幽的睁开了眼睛。

雾水中的眼睛亮如星辰的点醒了她沉醉的心,冰雁猛的一个激灵,神思回笼,顿时张慌失措,面红耳赤,“呃……对、对不起……我不知道……”突然意识到说什么都是多余,赶紧的转过身想要逃。

羽朗纯净的眸子里出现了错愕和掀喜,他自然是听到了有人进来的声音,只是下意识的以为是霖其所以才无动于衷,直到感觉到不对劲才睁开眼,没想到一睁眼,见到的就是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冰、冰雁……”本能的要挽留她,他连忙出口呼唤,“冰雁!等一下!”

冰雁僵在了帘子前,身体挺的直直的,又羞又臊,该死,居然两次闯到他洗浴,上次好歹也啥也没见多着,这次,居然直面面的看光了他!虽然在半个身子在水下,也是、也是若隐若现的啊!完了完了,这次彻底认为她是女流氓了啊!她清晰的记得上次他不逊的第一句是:“还不滚?”

这次,因为相熟了些,也许他不会骂她,但,恐怕要说几句讽刺的话吧。

“我……我真的不是,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只是来给你,给你送东西吃,是,是听说你回来了,来看望……没想到,没想到,明明霖其说你在休息,可以进来,我才进来的,我真的没有,没有……”她语无伦次急切的解释着,说着说着连自己都觉得解释的太苍白了。

身后呼啦一声水声,就听那如流珠溅玉的声音招唤:“冰雁,转过来吧。”

冰雁本能的将头摇的东东响,“不了不了,我把点心交给霖其好了,我,我还是先走了。”

“就没有话对我说了么?”羽朗的声音带了些落寞和无奈,他轻轻系着腰带,情不正主的慢慢靠近她,“我想看看,你给我拿的什么。”

冰雁感觉到他已经穿整齐了,想着既然已经撞上了,她也没法子抹杀,他一而再的留她,既然他不介意,她就算了吧。于是苦着一张脸,缓缓的纠结的转过身来,瞥到他穿了白袍,才放心的抬头,只是没想到,他离她这么近,她一抬头,就迎上他一张水如墨画却生动如兮的面容。

“你……”冰雁恨自己的失态,可又完全无法自控,只能僵硬的强迫自己后退一步提醒自己要冷静清醒!有的人,只用美貌和气场就足以震撼你的心!要怪就怪老天爷,让她偏偏遇到。

看到冰雁如痴的表情,羽朗失落的心情瞬间放晴,他微微扬唇,眼底一抹羞涩,缓缓从她的手中拿过竹篮,举到彼此之间,掀开布绢,当看到里面精致的点心时,他眸子含春,望向她的眼睛里全是深情,“谢谢。冰雁,谢谢你。”

冰雁有点承受不住他这深重的感谢,顿时有点疑惑有点不好意思,干干一笑,扭着手指道:“一点小心意,我知道,你可能是为了茜朗的伤,才出门的,这些天,我也担心你的安危,听到你回来,挺高兴的,就做了这些。”

羽朗只觉得被幸福的泡泡给包围了,幸福的笑容如清水,“你自己做的吗?”

冰雁羞涩的点头,“我做的不好。”

“是吗?这个叫薯条,是咸的,啊另一个是南瓜饼,是甜的。”冰雁有点兴奋的介绍着,难得他喜欢吃,这样了化解了方才的尴尬,不是吗?

羽朗水蒙蒙的眼睛睨向她,柔声问:“你吃了吗?”

冰雁一拧眉,别说,闻着这香味,她还真饿了。

“我们……一起吃,好吗?”说出这样的邀请,羽朗内心又震惊又兴奋又欢欣,又惴惴不安,紧张到了极点,此时相处这一刻,几乎是今生最难能可贵的转折点,他隐隐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息要改变,他期待他惶恐他表惜他喜不自胜。也许之前所有的错过,所有的遗憾,都将从这一时起弥补。

冰雁却是一脸懵懂和犹豫,她本就是来看看他,知道他安好,送给他东西就走的,特别是遇到这种情况,她是真心想撤掉,以她这样的定力,她知道她是不宜与他多单独相处的。可是,这个人,要拒绝他,特别在他满怀巴望清澈纯真的注视下,真的,很难。

“好吗?”羽朗温温软软的又追问了一句。表面的平静无波,其实内心藏着极度的紧张和急切,他看得出她在犹豫,可也知道她在动摇。这一次,他没有妥协或退缩,感情这种东西,争取和乞求的心情是自然而然的,是发自内心的。看到一点希望,他就有了信心或者说有了贪心,下意识的,迫她应允。

果然,冰雁乱了方寸,吱唔着点了头,“那,那好吧。”刚应下,羽朗舒心一笑,一把牵住了她的手,转身朝里走去,“过来。”

冰雁懵懵的随他走向池台的另一头,那里有着大片的休闲场地,一张贵气的圆桌,和两张椅子,旁边还立着精致的烛台,墙壁前镶着柜架,上面摆着各种说不清的玩意儿。正当她欣赏的当儿,两人已到了桌前,羽朗心情好的请她入座,一边将竹篮放在桌台上。

冰雁回过神来,才惊觉他还牵着她的手腕,赶紧抽回了手,干笑了笑坐下。今天的羽朗怪怪的,不仅不觉得她触犯了他,还对她这么热情,真让人不踏实。

这时候的冰雁似乎反应迟钝了些哈,毕竟这阵子以来,羽朗对她的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但是,之前她受的打击是一部分,她将羽朗已经定为无求无欲的层次也是一部分,还有,最近和羽朗的接触都是为了茜朗,而她也没怎么认为羽朗舍身相救是看了她多大的面子,她不过就是个搞通讯的,在她看来,只要羽朗知道了茜朗的伤,就会出手的,不管是谁透露的。所以,她压根没觉得自己有多特殊,今儿在人家跟前犯这么大的错,出这么大的荒唐,当然很窘迫了。

羽朗悄悄瞄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捏了一只南瓜饼,拿给她,“看样子就很精巧。”

冰雁又不自然的笑了笑,接过来。

羽朗再自己拿了一只,咬了一口,慢慢品尝。“果然是甜的,甜而不腻,酥软爽口,很独特的味道。”

不管如果,被夸赞总是一件不坏的事,冰雁略羞涩的笑着,也放进嘴里吃起来。“我摆弄了好久呢,想来你这里啥都有,就小展手艺,以示诚意。”

羽朗望着她盈盈含笑,“我很开心。”

冰雁耸耸肩,这时候再看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不由问:“对了,你这些天去哪儿了?怎么连夫人也不说一改朝换代?是去寻药吧。”

“嗯。去山上找一种草药,根治茜朗的。我是个大人了,习惯了一个人,便没有跟阿妈说。”羽朗说的轻描淡写。他和茜朗爱的方式不一样,茜朗是想尽一切办法小事化大引冰雁在意惹她心疼,而他,只会大事化小不让她担心只想让她轻松愉快而不考虑自己。其实他们兄弟俩都没有美朗坦诚,只可惜美朗又坦诚的过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要摆在桌面上,结果弄到哪些地步。要说起来这三兄弟都是聪颖之人,却没有一人感情上处事相宜,不是太外就是太内要么就太傻。

“看你这姿态,应该找到了吧?”冰雁提起这事,还是来了精神。

羽朗又咬了口小饼,悠然一笑,“当然。”

“太好了!”冰雁开心的拍了下桌子,顾自激动的含叨:“茜朗有救了,终于能不再受病魔之痛了!我就知道一定有办法的,他有你这样的哥哥根本什么也不用怕!”

羽朗望着她,眸子深邃起来,“是,有我在,你也什么都不用怕。”

冰雁眉眼弯弯一笑,感慨地道:“我觉得我和茜朗真是幸运,我能遇到你这个的朋友,他能有你这个哥哥。你这么神通广大,简直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呵呵!”

这段话,羽朗听在心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忧伤。她看重他,他自然感动,可她又无形中将他奠定到了朋友或礼物的位置,这个距离,他不知道能不能跨越。

但是现在能面对面的相处,就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儿,他不能空枉了好时光。想到此,他立即丢开了杂念,绽放灿烂笑容。“神通广大算不上,我也有办不到的事。我能遇到你……们,也是极幸运的事。”

“缘份啊!”冰雁欢畅说着,又捏了一支薯条,“哦对了,这个是我们那边的特产,你没见过吧?”

羽朗挑眉一笑,“是哦,所以,我看我连这个都不知道呢。”

冰雁开怀笑,顿时也忘了之前的别扭,“吃吧吃吧,你若喜欢吃,下回我再多弄点,给你和茜朗吃个够。哎,对了,我就不多呆了,你刚回来,应该挺累的,要好好休息,我先回吧。”

章节目录 第54章 听她说要走,羽朗虽觉得余犹未尽,可也知道见好就收,于是缓缓点头,“也好。你记着后日,一早来这儿,我要给茜朗做最关键的一次治疗。”

冰雁凝了神色,用力点头,“我知道了。你辛苦了。走了,后天见。”

羽朗笑着起身相送。冰雁却连连摆手,“别送了,外面冷,你记得赶紧加衣服。”说着,已笑嘻嘻的绕过池台,走到门帘前,掀了帘子走出去。

羽朗望着门口处,眼睛里流露着不舍和爱怜,虽然短短相处,可愉悦非常,余味无穷,实是妙哉。他不是个着急的人,他会慢慢等,一天天等,一年年等,总有一天,她会看得见。

这一天对于冰雁来说,可用两个字来概括:惊、吓。

所以,当从羽朗那里惊完了后,某雁兴冲冲的来到茜朗院中,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似酸似醒的茜朗倚在床头,散发凌乱,眼神迷茫,一只手举着一条、一条棕花色小蛇,正以手指尖刺入小蛇的腹部,瞬间蛇血溢出,蛇体扭动,他的眼神瞬间阴森凌厉,手指间抠出一块血淋的蛇胆……

冰雁脑子里“轰”一声,几近绝倒,胃里一个翻腾,差点儿吐,几乎本能的就想朝外跑,但一下秒,她又活生生的看着那个混小子居然,他居然捏着蛇胆往口里送!

顿时,胸口怒火中烧,也顾不得害怕蛇顾不得蛇血肮脏了,不知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力量,一扭身冲向茜朗,一掌打掉了他手中的蛇和蛇胆,紧接着,以迅雷不及人反应的速度,“啪”的一声,甩了茜朗重重一巴掌!

“你这是干什么?痴了还是傻了?!这好生生的你又在发什么神经?!”冰雁气的胸口重重起伏,瞪着他一手指向地上还在扭动的血淋淋的小蛇,她脸上掩不住的痛恨害怕,“你看看你做的什么活?活生生的蛇你能以指刺腹,直接取蛇胆,还要生吃……你、你这叫什么?残暴!变态!恶心!你知不知道?!”

茜朗不服不屑的收了视线,以后背抹了下嘴角,漫不经心的收了收衣领,重新坐好,别开脸紧闭着嘴巴,倔强的不说话。

冰雁气郁的坐到床边,万分不解的看住他,“怎么了?小祖宗你又在闹什么?!”

茜朗眼睛眨都不眨,放空的呆坐着,就是不理她。

冰雁生恼,一把捏住他的下巴,硬将他的小脸扭过来,逼他面对她。“说!我又怎么得罪你了?!我每天都来看你,这几天你好些了,我没有时刻守着你,可是也一天来几趟看你呀,你非要分分秒秒占着我才不闹是不是?”

茜朗眉心一纵,哼的一声,“我没那么不可理喻无理取闹!”

“那么怎么了?玩什么阴森诡异啊?搞什么血腥暴力?你这是做给谁看?对我不满就说出来,玩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难道小时候的破记忆,你就走不出来吗?别弄的那么悲情!我警告你,不要动不动就借题发挥,动不动就跟我玩花们作践自己!”冰雁越说越激动,不由的触景伤情,“你以为,只有你悲情吗?只有你最惨吗?没有阿妈,倍受冷落,受了苦难,这确实是很可怜,你是有散泼的理由,但总不能没完没了了吧!你有点生活的积极性行吗?我现在告诉你,我的人生,根本就是个悲剧!”

听到此,茜朗终于转过眸来,虽仍有不甘愿却忍不住露出探听的迫切来。

“我从八九岁开始,生活就从天上到了地,父亲好赌败了家,一死了之,丢给我和母亲一屁股的债,从此尝尽世态炎凉,受尽颠沛流离!但是我为了能重新过上好日子,我努力的上学,小小年纪就开始打工赚钱,从此两点一线奋斗了十五年,最后却在混上房子时一命呜呼穿到了这里,你说我哀怨不哀怨?我愤怒不愤怒?我想发火想撒泼我都找不到人是不是?就算现在,我过上了丰厚的生活,但是,我又何尝不惦念另一个时空的母亲!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还不是硬生生承受下来了,接受了无奈的事实!我有像你这样成日怨天尤人吗?成日跟爱你的人阴阳怪气吗?我有让你哄了吗?!”冰雁激动的说完,羞愤的别过脸去,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茜朗凌锐的眸光一点一点削弱下来,看到冰雁流泪,脸上终露出疼惜之色,直起身伸手给她拭泪,“冰雁……宝贝对不起,过去的别想了嗯?我不是为这个,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习惯了以极端的方式……”

冰雁打开他的手,质问:“你说这意思,还是我惹了你是不是?你倒是说说看,我惹你什么了?”

茜朗嘟起嘴,又委屈又忌惮地瞥了她一眼低下头。

“说呀!”冰雁恨恨的捏他的脸,直拦的他急躁起来,脱口道:“你能不清楚?你今儿去哪!”

冰雁心头一亮,哦,果然是为这事耍性子来着,鄙视的瞪了他一眼,一抱胸脯道:“我去哪,我去找羽朗了。羽朗为了给你寻药,奔波山里,这么多天才回来,我能不过去看看?茜朗,你要是这点都看不开,那我还真……”

“你看望他,我说不上什么,就是我也该去问候一番。”茜朗鼓着腮帮,气呼呼地道:“你倒是说说,你不仅去看望他,你还做了什么?”

瞧着茜朗这兴师问罪的样儿,冰雁心里咯噔一声,丫难道有千里眼,知道她闯了羽朗的浴室看到了美男果体?不对不对,羽朗院里的事是铁宣传不出去的。想着想着,她就又心安理得了,“看看而已,问了些情况表示一下关心就回来了啊,还能怎样?”

见她死不承认,茜朗小脸都急红了,眉头一皱,黑漆漆的瞳孔都在脆弱的颤抖,“你还敢说!还敢说!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还在骗我瞒我!冰雁,你……我恨你,讨厌你!”

冰雁不由有些慌了,“我,我到底做什么了啊!”

茜朗羞愤的咬住唇瓣,死死地盯住她,大有抓到她红杏出墙的模样,“好,你不说是吧,我说!哼,你居然,亲手给做什么爱心小饼,在厨房忙活了几个时辰,就为了他!为了送给他!为了表示你的爱慕你的多情!冰雁你见异思迁,你喜新厌旧,你、你朝三暮四!你薄情寡义!你狠心,你无情,你、你……”茜朗越骂越激动,不解恨地又推了她一把,最后颓丧悲伤的躺在床头抽泣起来。

那受尽委屈的小样儿,好像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他。冰雁的眼睛在他的指控中一点一点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和惊讶不解,还被他莫名其妙推的差点跌倒,没等发火呢,他到还哭成了一团!见他一抽一抽的是真的伤心极了,她才无奈的着急的上前拉他,哭笑不得的劝解,“茜朗……你这胡说的什么呀!不就是一点点手工小饼么?不过是点小礼品啊,你至于嘛,为这个闹腾成这样?”

茜朗擦了把泪瞪向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我闹腾,你就知道说我闹腾,我没事能闹腾吗?你不看看你自己做的什么事?我要是把我做的小点心送于别的姑娘,你乐意吗?你难受吗?”

“那要看送谁了?看是怎么个送法了。这能说明什么呀!再说我们现在和羽朗不是挺熟了吗,比以前亲近许多,所以我就想他那里也不缺什么,总要拿出点诚意吧,我可是替你答的啊,你还这么说我!”冰雁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替我答谢,我要谢我自己会去!哪个要你假好心!假公济私!”茜朗犀利回击。

冰雁脸色一沉,声音阴下来,“茜朗,你不要胡搅瞒缠!”

茜朗越发怨念,泪花又在眼眶里打转,“你还说我胡搅蛮缠!冰雁你这是恶人先告状!你知不知道姑娘和男子互送吃食和衣裳,就是表示对对方有爱慕!那是男女之间互通情感的小信物!你送他亲手做的吃食,就是告诉他你对他有好感,想跟他好,而他也接受了是不是?你回应了你,你们从此就可以在一起了!”

冰雁蓦地睁大眼睛,又慌又乱,“这什么什么啊!你别乱说!我只是单纯的表示一下谢意!还是为你的事去的,哪有一个吃食就当什么定情物啊,我压根不知道好不好?你以前,不是也给我送小饼子么?你也没说啊!”

“我送你是因为我喜欢你!那你呢?哼,送礼物送什么不好,为什么要亲自做东西,这个意义不同你明白吗?你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偷偷跟他好,你当我不知道?你以前就喜欢二哥,你喜欢他长得好看,现在又对他旧情复燃!”茜朗气冲冲的,越说越尖锐,越激动。

“茜朗!你越来越没谱了!”冰雁心底恼羞,面上却极力保持着正气。“我跟你说了我不知道,就当我表错情成吗?你别闹了行吗?大不了,回头我跟人羽朗解释一下,行不行?够了吗?”说完,她噌的站起身,转身就朝外走。

茜朗心一提,紧张的盯着她,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冰雁却又停了下来,眼睛望着地上的死蛇,脸上一阵儿恶心,于是冲着外面喊:“瑞玛!过来收拾一下!”

很快,瑞玛拿着小扫把奔进来,十分熟悉的将地上的脏东西扫走。动作流畅,表情沉静,像是做这种事情早就做习惯了。

冰雁望着她出了门外,这才长吁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巴巴望着她的茜朗,那又怕她走又不肯认输的纠结眼神,终是心一软,转回头来,在他渐的目光中,坐回床沿。

“冰雁……”茜朗讨好的拉住她的手,鼻尖一酸,又泪汪汪的了。

“哭哭哭,我跟你说过什么,男子汉别老哭。”冰雁嘴上骂着,心里着实心疼,上前用袖子抹他的泪,他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极隐忍的抽泣着,“那我怕你不要我,怕你抛弃我……”

“好了好了,瞎想什么呢,一点风吹草动没搞清楚状况就自我折磨,你说你这么小的年纪,活的累不累呀。”

“我不小!”

“好好好,不小。”冰雁宠溺的白他一眼,他那里娇气的扬了扬下巴,下一刻,又不动声色的说:“那个时候,你因为去追二哥,都不管我的死活。”言下之意:我能是瞎想吗?我闹我是有道理的,你有前科!

顿时冰雁被他打败,心里叹息一声,索性举起手,起誓:“好,我冰雁就此起誓,我对羽朗绝无有男女之情,以后也不会再对他痴心记妄想,只当做朋友。”

隐隐之中,说出这段话后,今日在浴室里的那一丝心动,一抹死而复燃的情愫,也彻底熄灭了。

“若我有违背,就让我……”

“行了。”茜朗连忙拉住她的手,深情的望着她,“只要你说了,我就信。”

冰雁叹息一声,倾身和他相拥,“以后啊,不许再这样,知道吗?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嗯。”茜朗乖顺的应,低眉,悄然展出一缕得逞的笑容。

“还有啊,以后不要玩这种吓人的把戏,你恶心不恶心?小小少年要身心健康,要善良些平定些,别这么激烈极端,有话你就直说,要是再背地里作,我就真让你作个够!”说着有点气恼的推开一点,威胁地瞪着他。

茜朗惶恐怯弱的抿了抿唇,细细地说:“我不敢了。”

丫就是认错最在行。

冰雁摇了摇头,声音又认真了几分,“茜朗,其实我知道你是太紧张我才会乱了方寸,但是我希望你以后成熟一点,不然大家都很累。还有,你闹也就算了,你看看你,你这小身板,羽朗费尽心力救治你,你就一点不珍惜,那蛇能生吃吗?你还想中毒是不是?太不珍惜自己也太不珍惜别人的付出了。”

茜朗猛的抬起头,还无辜的争辩,“没有毒的。”

“没毒也不能生吃!你是小狼崽子啊!”冰雁喝斥一声,他立即缩了脖子不吭声了。冰雁拍了拍他的脸庞,舒了口气:“好了,没事了,你饿不饿?”

茜朗睁着清亮的眼睛先是摇了摇头,蓦然,又急促的点头,眼珠子骨碌碌的,“嗯,嗯!”

冰雁笑,“乖,想吃什么?我也亲手给你做。”

这接近关键的第十天的前两天,两边的人都各种忙。羽朗除了在浴室泡药澡,更是一刻不停的疗养自己,内伤不是一时半会能好,背上的外伤却是关键,几道口子又深又长,霖其劝他用一些兽龙角,但他顾虑茜朗的伤太深不够用,硬是没用,所幸自己的是新伤,他有其他药水加上自行调息倒是可以治愈。

处理了自己的伤势,羽朗便是一丝不苟一刻不停的制作新药。霖其是寻到了霸王花才去寻找的,是他运气好,没有太难就遇到一支霸王花,且正值旺盛花期,药性是极好的。羽朗几乎一整天都泡在药房里,费尽心力配制妙药。这一回,他必须双管齐下,内伤外伤一起治,一次性让茜朗彻底脱离苦海,不再多受一次折磨。

冰雁这边,自然是处在抓挠肺的心里忙,一天心神慌乱,左思右想,想去问问羽朗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想想还是忍下了,相信现在羽朗也很忙。既然和茜朗保证过了,她就得尽量避开单独见羽朗的机会。再说如真有什么必要的,羽朗会派人告诉她的。

至于她的正牌老公美朗,现在风调雨顺的,估计还在益西的温柔乡里吧,现在她无暇管他,一切都等茜朗的伤好了,再说这件事。

终于,第十天,到了。

天不亮冰雁就醒来,急急慌慌的去找茜朗,谁知茜朗还赖在被容里,事不关已的睡懒觉!冰雁急的不行,拉他起来,“别睡了!今天你二哥要给你治疗了,得早些去。快起来!”

西朗迷蒙着一双睡眼,满脸不满,嘟着嘴把被子又裹紧点,“这才几时啊,我不起,我困。”

冰雁坐到床沿,换哄的方式,“好了,乖,起来吧,我也很困,可是我一想到今天是你的重要日子我就歇不下去了,你精点心吧,过了今天,你的病就好了,多让人振奋啊,快起!”

茜朗从眼尾斜睨着她,扭捏了一下,提了交换条件,“你叫我心肝宝贝,亲我两下。”

冰雁无语问苍天,这到底是个什么娃儿啊,脑子里花样那么多。但懒得跟他争执,便懒懒地唤,“好,心肝,宝贝儿!快起吧。我吻醒我的睡美人,行了吧。”说着,倾下身,在他脸颊上一边亲了一下。那厮,竟天真欢喜的咧嘴笑开,两边的小梨涡尤其美腻。

冰雁摇了摇头,拿了衣裳。茜朗也不耍赖,乖乖的坐起身,配合着冰雁穿衣服。期间少不了打情骂俏。

两人打点好后,外面天也大亮了。冰雁心里着急,拉着他就朝外走,直奔向羽朗院。

其实这时候,羽朗还在睡梦中,他熬了近一天半夜,差不多五更时才完成任务,直接在药房的小塌上歇下了,这方刚眯糊着没多久,天就亮了。

霖其担心他连日来的劳累受伤会经不起,劝他晚一天再给茜朗治不迟,但是羽朗认为早就定好了今日,再改时间会让冰雁和茜朗失望,硬是撑着服了师父给他的独门灵珠,维持着他的精力。

“少夫人,三少主,你们来了。”霖其见着二人,表情有些不自然。

“霖其,羽朗呢?”

“不着急,你们先进屋,我去唤少主。”

茜朗看了看冰雁,脸色拉下来,“我说来早了吧。”

冰雁瞪了他一眼,再对霖其说,“没关系,羽朗肯定这两天也累了,我们在屋里等一会儿。”说完,拽着不大情愿的茜朗往正屋去。霖其怨念的看了他们一会儿,才慢慢向药房挪去。心底无限的委屈,要不是少主不让他多嘴,他,他可受不了这白眼狼!

冰雁一进正堂,就松开了茜朗的手,顾自往椅子上一坐,然后掀着眼皮瞅着茜朗。茜朗被瞅的发怯,缓慢的垂下头,低声说:“我不是有意的。”

冰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茜儿,你要懂得感恩。羽朗是你哥,这次他真的很尽心。以后你这刻薄的性子一定要改民入,别谁都跟欠你似的。知道吗?”茜朗忙不迭的点头,“嗯,我一会儿跟二哥道歉。”

冰雁白了他一眼,拉他坐身边,要不是看他受这么多罪又这么识趣,她可没这耐心。“道什么歉,方才幸好是霖其不是当着羽朗,否则多失礼?以后注意就好了。”

“我知道。”茜朗认真的应。

这时,冰外微暗,羽朗迈着轻松的步子走了进来,迎着他们露出清雅一笑,“茜朗,冰雁,让你们久等了。”

“没有,我们也刚到。这次真是劳烦二哥了。”茜朗抢着答,脸上也带着和善的微笑。弄的忙着倒茶的霖其好生诡异。

“应该的。”羽朗温淡一笑,示意他们继续坐,“用过早饭了吗?”

茜朗瞥向冰雁,冰雁想了下,笑道:“我看大家都是刚起来,不如先一起用餐吧。”老实说,她现在在这院里没那么陌生了,还偶尔能跟老熟客似的安排个饭局。

“如此甚好。”羽朗应着,转头吩咐霖其,“去吧,快一点上菜。”

“是。”霖其将茶一一放好,迅速的出去了。

羽朗看向茜朗,眼神很温和,“这几天恢复的还好吗?”

“很好,二哥的医术果然精湛。”茜朗也正正经经回答。

羽朗笑了笑,看了冰雁一眼,说道:“今天的治疗非常关键,过了这次疗伤,茜朗就能彻底清除体内的毒素病根,只要以后再慢慢疗养排毒就行了。”

“真的吗?!”两人一听,都非常激动。

“嗯,包括他的外伤,也能一并治愈。”

两人又是一惊,冰雁的声音都在颤抖,“真的?你是说,这次真的能将他体内和皮肤的伤,全部都治好?他以后就会恢复正常了是吗?”

章节目录 第55章 羽朗微笑着点头,一身的湿润如玉。“是。只是时辰比较长,恐怕要十个时辰,几近一天一夜。所以一会儿,我们开始后,你可以先回去等。”

冰雁小脸一皱,担忧的看向茜朗,“这么久啊,可是我回去肯定坐立不安的,我担心……”

“时间太久了,你在这儿也会等的着急,不如回去休息,我看你也没有休息好。”羽朗说着抿唇一笑,眼神中情不自禁的流淌着温柔和关心,“你放心,我有十成的把握,保证十个时辰后,还你一个完美无缺的茜朗。”

冰雁眨了眨眼,犹豫不决的看向茜朗,而茜朗此时,却是正若有所思的看着羽朗。冰雁看不出,他可是看的清楚。二哥对冰雁说话的语气,望着她的眼神,以他男人的直觉,可是深深的感受到了那满满的爱意,二哥果然喜欢冰雁,还是喜欢的不得了!想着,他的心如坠冰底,又冷又痛,却只能生生隐忍着,幸好冰雁不知道。若不是怕冰雁生气,他宁可不治!

“茜朗?”冰雁拍了拍他,“你说呢?”

茜朗不着痕迹的回神,清浅一笑,“就依二哥所说,你这几天照顾我确实累了,今天就好好睡一觉,放松放松,醒来就能看到我了。这样我也放心。”话语间说不出的亲密和亲昵。

羽朗不自然的收回视线。

“那好吧。”冰雁无奈的点头,心绪总是有些不宁的。

这应该是三个人第一次同桌用餐。

所以说不出的诡异。

纵是冰雁觉得自身坦荡,可还是能嗅到不和谐的气息。所以她严以律已,规矩快速的吃饭,尽量不招惹不愉快的小苗头。

前些时茜朗昏迷时,冰雁与羽朗单独用过几次餐,这无形中,给羽朗养成了个习惯,瞧着桌上入口的菜,羽朗下意识的的夹了想要递给冰雁。

然而,眼力和智力都在其之上的茜朗,却在他刚要递给冰雁的瞬间,已不着痕迹的将一块肉抢先入到了冰雁的碗里,并以温和声音转走了冰雁的注意力,“吃这个安神,回去后才能睡好。”

羽朗夹菜的手僵在菜盘的上方,愣了片刻,终于搞明白状况,迟缓的一点点收回视线,筷子也随之缓缓缩回。

冰雁冲茜朗担忧一点,“你也是,一会要好好配合羽朗,再受这一次苦,以后就好了,啊。”

茜朗甜蜜地抿嘴笑,“放心,我知道轻重。不会让你失望的。”

冰雁无奈的瞥了他一眼,“又不是给我治,你能不能爱惜一点你自己!”

“爱惜,我当然爱惜!”茜朗欢喜的又舀了勺汤水送到她唇边,讨好的喂她喝下去。冰雁悄然瞥了羽朗一眼,冲茜朗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太亲密。就算旁边坐的不是羽朗,她也不习惯在旁人面前秀恩爱,很别扭。就是茜朗偏偏是张扬的性子,唉。

之后,茜朗倒是安分了,三个人,算是沉闷的吃完了饭。冰雁一直不放心茜朗,并没有立即走。羽朗带着他们去了浴室。

一进去,冰雁不自觉的又想起前天的囧事,不由有点尴尬,但怕茜良发觉,只得强装无恙。浴室今日温度更高,室内雾气缭绕,池水热腾腾的冒着水烟,仔细看,澉水呈浅蓝色。许是为了保持热度,池一头的两边都有个喷头,一直有热水流下来,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这是药水,茜朗要先在里面泡在三个时辰,这对他的内伤外伤都有益处。”为了让冰雁了解并安心,羽朗温婉的介绍着自己的工作流程。“之后在四个时辰,是我为茜朗运功疗伤,配以寻得的良药,达到药与力软硬结合清除病根的效果。然后再泡澡一个时辰,就是为茜朗涂抹祛疤的药膏。至此,大约十个时辰,茜朗的内伤外伤均以彻底根治,可以说脱胎换骨,焕然一新了。”

冰雁和茜朗对视一眼,均微微吐了口气,心情充满激动和期待。羽朗脸上也报以信心满满的笑容,其实他说的句句轻松,冰雁也知道这其中定有诸多的辛苦曲折,望向羽朗的眼睛情不自禁的融入了感动。

羽朗轻眨了眨眼,微微错开的视线。

“冰雁,现在放心了吗?”茜朗及时的出声,握住冰雁的手拍了拍,一脸的安抚,“回吧,你在这儿也帮不了忙,只能扰乱我们。呵呵,快回吧,你今天精神太紧张了,一定要好好歇歇,等我闭关出来,还要你照顾着呢。”

冰雁瞥着眉心深深望了他一眼,点头,“嗯,那我回了。”说着又朝羽朗点了点头,“拜托了。”完了转身,脚步沉重的朝外走去。

一出外面,一股冷气袭来,她打了个激灵,长吁了口气,抬头望天,暗暗祈祷了一句,回头望了一眼,再缓步朝外走去。失神的出了院门,迎面,居然看到土司王正大步走过来,看到她急忙的问:“冰雁!羽朗可是在为茜朗治疗?”

冰雁慌慌的回神,忙点头,“是,阿爸。”

土司王这就急着进门,冰雁唤住了他,“等一下,阿爸。”迎着土司王疑惑的目光,冰雁连忙解释,“他们已经开始了,我们还是不要过去打扰的好。”

“可是……”土司王蹙起了眉,很纠结的想了一下,点头,“也罢。那你知道要多久吗?”

“羽朗说要十个时辰,阿爸可明日去看望茜朗。”

“这么久?”土司王踌躇着,也感慨着,“这两个孩子,唉。真是难为他们了。”说完,转身,又大步返回了。

冰雁瞧着土司王魁梧的背影,叹息了一声:到底是父亲啊。

浴室里,没有了冰雁这个调剂口,兄弟俩的关系瞬间发生了质的变化。

气温下降。

两人你望望我,我瞥你一眼,相看两厌。

末了,羽朗还是秉着身为医者和兄长的德与容,没与他继续计较,淡淡转身走向橱柜,浅浅丢下一句:“脱衣服。”

待拿好了药瓶,回转身来,却见茜朗依然悠然的站着,身上衣裳完整。羽朗微微颦眉,“为什么不脱?”

茜朗抬眼望向他,目中并无挑衅,“我有话说。”

羽朗别开脸,一身冷然。“说。”

茜朗缓了口气,微微侧身,面容露出几分黯然,“二哥,你也喜欢冰雁,是吧。”

羽朗没想到他说的这么直接,一时眼中有些慌乱,屏着呼吸没有作声。

“二哥。”茜朗幽幽看向他,眸中竟流露出从未有过的乞求,“你不是只有冰雁的对吗?”

羽朗惊诧的回头,定定的盯住他。

“二哥不是非得冰雁不可,是不是?”茜朗柔弱的目光迎着他,勉强扬起的唇角尽是心酸,“你从小什么都有,父母的关爱,师父的教导,你拥有所有人的保护,在单纯和幸福中长大。你有惊天的容貌,有绝世的武功,出神的医术,琴棋书画、奇门遁甲、五行八封无一不晓无一不通。二哥你是天之骄子,你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你已经完美。而我,同是土司王的儿子,却与你有天壤之别,在你面前我一无是处,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冰雁了,我只有她!二哥,我求你,念在我们兄弟一场,你可以……可以放弃冰雁吗?”

羽朗的神色一点点演变,疑惑、羞愧、震惊、沉痛!

他要怎么说?该怎么做,放弃……他还没有开始不是吗?他根本连说出来的机会还没有!要他从哪时放弃?!因为他拥有太多的东西,因为他完美,他无缺,所以,他就该注定放弃心中的爱吗?

“我们,今天不谈这个。”困难的出声,他努力的压下心中的震动和痛苦,极力保持着冷静。“茜朗,目前要先医好你的伤为伤重,你不要想些杂念扰乱疗程。”

“不是,这不是杂念,是信念。没有冰雁,我什么也不需要,什么也不想要。”茜朗哽咽着低吼着,眼睛含泪紧紧逼着他。“我不避讳,她曾经喜欢过你,如果现在她知道你也喜欢她,她就会不顾一切奔向你,再也不要我了。那么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茜朗!”羽朗颦紧了眉,满眼慌乱,“你胡说什么,冰雁不是那种女子。这些天我目睹她对你关怀倍至,几乎满眼都是你。你何苦妄自菲薄呢?”

“不是!那都是错沉。”茜朗苦笑着摇头,“她对我的感情,痛惜、怜悯占具多,因为我体弱多病,因为我孤苦无依,她才对我百样好,可是我又性子尖锐,讨她不喜,她已经在忍气吞声。若是,我的病好了,我不再可怜,不再受病痛,她对我的怜爱便也没有了,有你在,她就会对我放手,慢慢的抛弃我。”

“茜朗你想多了,她不会的!”

“大哥不就是例子吗?”茜朗提高声音,眼睛里透着薄凉,“你不了解她,她多情,也无情!看看现在大哥的下场,她一旦决定了是有多决绝!将来我会比大哥更惨,大哥还可以有别人,但是我不可能,我只有她,她不要我,我便什么也没有了!”

羽朗惊愕的张大凤眼,迟钝的一点点挪开视线,久久说不出话来。

“二哥!二哥,你帮帮我!”茜朗上前一把抓住羽朗的手腕,“我真的别无他法,否则不会低三下四的求你,你不必非要她的对不对?你没有她也会怎样的,你只是刚刚喜欢她,只要现在放弃她,你也不会多痛苦。可是我不行,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羽朗惊慌无措的看着茜朗,心中恍惚而闷痛。“茜朗,你冷静点!她对你的感情那么重,怎么可能只是怜悯,即使……即使她再爱旁人,也不会对你绝情如此,不会对你不顾不问的。你又何必,如此相逼?”

茜朗猛的睁大眼睛,悲凉的看着羽朗,一步步后退,“二哥的意思,不愿放手么?”

羽朗窘迫的错开视线,“是你太悲观了,她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茜朗嘲讽一笑,脸上露出失落,“你又知道她是哪种人?女人的心你懂吗?你可知道,她并不是草原女人,她是汉人!”

羽朗惊怔。

茜朗冷嗤一声,“她根本不是在草原长大的女人,她不懂世俗族规,她不受我们族婚姻教条的束缚,她的思想,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在她心里,她只能有一个丈夫,她的爱,只能给一个人!我不才,我承认我不如你,如果你和我抢她,她权衡之下,会放弃我。就像当初放弃大哥一样。”

羽朗颦紧眉心,万般纠结的垂下眼帘,心头一团乱。

“二哥,我从未求过你,你不当补偿我可怜我,就当放我一条生路,我会对你感激不尽的……”

羽朗的手指颤抖着紧紧蜷起,他怎能答应这种事,感情,可以让吗?不,不行!

眼见着羽朗丝毫不肯妥协,茜朗眼中迅速阴狠起来。“不过你也不要窃喜,你条件好,可你并不一定有机会。为了和冰雁在一起,我会不惜一切。我绝不会入手,死都不会。我不会让她有机会爱上你,若你一定要逼我,我会带她走,远走高飞,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羽朗缓缓侧睨过来,眸色渐渐锐。

茜朗不惧怕反而鄙视的微扬下巴,“你最好自动放弃,大家都好做。否则,我也不稀让你救治。”

“没有人能够威胁我。”羽朗出言的同时,一手唰的一点,茜朗就全身僵直不动了。羽朗冷着一张脸,不带一丝感情地说:“救不救你,我说了算。”

他羽朗,也从不是任人欺的主。

冰雁回到院子后,百无聊赖,站也站不定,坐也坐不安,饭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就在床上翻来翻去,翻来翻去,脑子里东想西想,一会儿担心羽朗施功的时候出什么小意外,一会儿担心茜朗的身体吃不消,还怕那个阴阳怪气的小东西惹事来,唉……

不过,天灵灵地灵灵,她还是在纠结的思维中睡去了。

这一睡,倒真的睡到了午后,虽然睡的一直迷迷糊糊,还做了好多梦,当然,梦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反正各种惊吓。

这些天,也许只顾着忙茜朗了,猛的这一天闲下来,她竟然不知道要做什么,吃着饭磨着时间,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要做什么,蓦然生出一种无有人生目标的挫伤迷茫感。

她快乐吗?她在这里要干什么?她在追求什么?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除了陪着茜朗,她还能做什么,夫人不愿她插手生意,她难道以后就只和茜朗亲亲我我,过醉生梦死的生活?

越想越纠结,越走不出去,捂着头,趴在桌子上,心中空的像丢了魂儿一样。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刚刚骂过茜朗不能作,她现在这样不叫作叫什么?有饭吃,有心爱的人儿相陪,还叽叽歪歪干什么?人生,能平平静静过生活,是多大的福气啊。就是现在,她也不是到手了,她还有许多困难去面对,美朗,夫人,土司王,她和茜朗还有很大的山要翻,等茜朗的伤好了,了要共同面对共同争取。对,她现在要养精蓄锐,现在要把精力都用在茜朗身上,只要他能好好的,一切都好说。

想完,心里轻松许多,为刚才的迷茫而羞愧,茜朗视她为全部,她却还不满足,还瞎迷茫,唉。

无事可做,那就出去溜溜,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免得一个人在这里担心,他担心的崩溃喽。

穿过林荫小路,小桥水榭,眼睛瞧到佛堂,不由眼中一亮,咦,现在应该去佛堂为茜朗祈福啊!又能在精神上帮助他们,又能打发时间!

想到就去,她提起了精神,加快了步子。

突然,远处有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她恰巧站在水榭高台上,顺着笑声望去,遥见美朗和益西共骑一马,正欢笑玩闹。

心底猛的一刺,收回了视线。虽然不在意,虽然她甚至想以这理由逼他休她,可是,亲眼见他们亲热,她还是有点吃不消。她承认,她是个自私的女人,她的男人,绝不能背叛她。

一甩实,冷厉的下了水榭,直接奔向佛堂。让他们笑吧,让他们玩吧,从此与她无关。

从佛堂一直念到傍晚,冰雁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路途中忍不住,还是拐进了羽朗院中。霖其正在门口守着,看着她迎了上来,“少夫人!”

冰雁朝浴室的方向看了看,“有什么情况吗?”

“一切顺利。这个时候,少主正在为三少主运功疗内伤,是最关键的时刻,连我也不敢靠近。”

“是吗。”冰雁担忧的又望了望,终也是无法,便不舍的转身,“那好吧。”

“少夫人……”霖其下意识的喊了句。

冰雁回头,“嗯?”

霖其欲言又止的望了望她,终于低下头,干笑了笑,“没,没什么。少夫人明早来就行。”

“哦。”冰雁也没在意,皱着眉走了。

霖其看着她消失在门口,才摇头叹了口气,“少夫人,你可知道少主为你受了多少苦,求你关心关心少主吧,唉。”

不管冰雁如何抓心挠肺,时间还是缓慢而不回头的流过的。

又经过一夜的煎熬,迎来黎明的那一刻,冰雁已从床上爬起,打扮整齐,三步并两步的往羽朗院中赶了。

一进院门,就见正热闹着呢,霖其正心急火燎的支使着几个下人脚不连地儿,冰雁慌忙奔上去,“怎样了怎样了?”

霖其抽空看到她,脸上一笑,“少夫人,你还真早。已经结束了,我这不是正忙着安排人照顾少主和三少主的么。”

“那,我现在可以去看他们了吧?”冰雁拍着胸脯,一脸急切。

“去吧去吧,少主也正想见你呢。”霖其笑着抹了抹汗。冰雁怔了怔,也没多想,转头朝浴室的门走去。

室内,与外面的热闹完全不同,依然自在极度的安静气氛中,一进了门,冰雁的心就狂跳起来,心中茫然着缓缓掀开了厚重的布帘,迟疑着走进去。

茜朗……应该是茜朗,此时正全身缠遍了白布条,像木乃伊一般直挺挺的趴在一张榻上,一动不动,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是不是在昏迷。

羽朗也仰身躺在旁边的躺椅上,面色苍白,身体看出没有一丝力气,虚弱之极。两个人,都死气沉沉的。

可以想象这一天一夜,像是打了一仗一样,两败俱伤。

屏着呼吸,冰雁一步一步轻轻靠近他们,准确地说,是靠近茜朗。她只觉得,心跳要停止了,又欢喜,又感动,又害怕。轻微的脚步声惊到了羽朗,他微微转头,从眼角懒洋洋睨向她,面带三分病容的脸,妩媚中多了楚楚动人,“冰雁,你来了。”

冰雁定定的看向他,片刻的恍惚后,感触的一笑,“你辛苦了。”

羽朗勉强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费力的要坐起来,冰雁见他吃力,慌忙上前去扶他,手触到他胳膊,羽朗飞速的看向她,眼中浓浓的情义,看的冰雁一愣,“怎,怎么了?你们,都还好吧?”

羽朗立即恢复了表情,微微点头,“茜朗这次昏迷的要久一点,可能要三天以上。”

冰雁转向走向茜朗,缓缓蹲在塌前,伸手轻轻拨开他的发,看到同样苍白黯然的小脸。顿时,心疼的滴血。“茜朗……”

“我让霖其将他抬回他的院中,他的内伤慢慢服药调理,外伤要一个月才会结疤,每日换一次药,我会去给他换药的。”羽朗默默看着她,慢慢的简述。

冰雁点了点头,手指轻微的抚着茜朗的脸颊和头发,望着他被缠包的紧紧的身体,眼底无尽的爱怜疼惜,又同时卸下了心中所有的沉重,不管如何,这道鬼门关,他们过去了。茜朗,以后会一天天恢复健康。

羽朗转开视线,望向门外,提高声音唤了一声,“霖其!”

霖其立即跑了进来,“少主,都准备好了。”

“嗯,送茜朗回去。”羽朗简单的吩咐了句,霖其点了头,随后出去将四名仆人带进来,抬着一台单架,走到茜朗的榻前,放在旁边,几人在霖其的叮嘱下,小心冀冀的抬起茜朗。

章节目录 第56章 冰雁在一旁看的惊心动魄,几度想伸手帮忙,生怕谁碰到了茜朗的伤,又急又心疼的模样,看到羽朗眼里,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少主,我们去送了。”霖其回头跟羽朗招呼,羽朗疲惫的摆了摆手。霖其便吩咐着下人抬起单架,缓慢朝外走去。冰雁也紧随着脚步身不由已一起往外走。

羽朗只紧抿着唇,悲戚的瞥着她无情的背影。

然,冰雁终于发觉少了点啥,停下了脚步,回转身来。羽朗迅速收回视线。冰雁朝他露出感激而温柔的微笑,“羽朗,这次真的多亏你了,不是,是全凭你了。你一定累坏了,赶紧休息吧,我,我改日再来看你。”羽朗静静的望着她。

冰雁点了点头,转头掀帘子快速走了出去,追茜朗去了。

浴室内,恢复了静谧,只有丝微水流动的声音。

羽朗呆坐着挺了良久,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没有焦距,唯有睫毛轻微的颤动着,这样一直坐着,坐着,直到胸口那股郁气直涌上喉口,他猛的吐出一口鲜血,扑在扶手上重重喘息,全身剧烈的轻颤。

等到霖其打发完茜朗的事,急急赶回来时,羽朗已全身湿透的晕倒在躺椅旁边。

茜朗被抬回院中一上午,冰雁就没闲一刻钟,什么都亲力亲为,总觉得别人做不好,怕谁手重碰疼了茜朗,虽然他人在昏迷没知觉,她也不舍得。只有自己不时的在他身边,心里才踏实,才能让担心和心疼少一些。

有时候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个孩子,不仅仅是因了他的可怜身世,也不仅是因为他受尽了苦难,她怜的,也许更多是他性格上的残缺,精神上的迷茫。让她担忧的,更多的是他的心理健康。所以她才求羽朗为他治皮肤伤,就是想让他建立起自信,少一些自卑。你说一个人如果精神垮了,他是不是就完了?

土司王中午时匆匆来看望,许是太忙才到了这个时候。“茜儿还好吧?”

“羽朗说非常成功,之后只需要慢慢休养。阿爸请放心吧。”冰雁拘谨的立在一旁,小心的解释。

土司王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冰雁,目光有些怪异,“这阵子,你和茜朗例是走的近。”

冰雁心中惊骇,垂了眼帘,更加拘谨地说:“他需要人照顾,我也正好无事。”

土司王没有说什么,只是深刻的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注意在茜朗身上。

冰雁暗暗呼了口气。虽然她是决定摊牌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尽量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节外生枝比较好。

“我想陪茜儿一会儿,你们先出去吧。”土司王声音沉下来,慢慢坐到床边。

“是,阿爸。”冰雁谨慎的撤离。出了门,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和一身的疲惫。于是慢悠悠的回到自己的院中,趁机歇息会儿。

这一睡,竟是到到了未时,她起来后又赶紧急急慌慌的去了茜朗院,土司王肯定是走了,榻前只有瑞玛在。冰雁心底涌起愧疚,连忙接了瑞玛的班,这一个下午,又是熬药又是喂药又要不断地给他擦汗,总之,她觉得自己的水平已经超越了病房的医务人员。

然后到了晚上,她也没有回去,在夜里病人更要多照顾,怕有什么突发状况。晚上还要喂药的,茜朗昏迷,不会自己喝药,她得对嘴喂,怎么能让旁人代劳,咳咳。反正,现在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土司王和夫人若知道了,她也可以先找理由敷衍,实在不行就算真的要摊牌,她也不能委屈了茜朗。

这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直到又喂完了一次药,给茜朗擦了汗,被子什么的都弄好后,她才趴在床边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又是一样的忙碌。总之,做医护可真不是个轻松的活儿,所幸有希望撑着她,熬过这一回,她和茜朗就没后顾之忧了。

没想到,土司王过了午后又来了,冰雁这回比较精,早早先撤了出去。

但是今天她没有回去休歇,她想到昨天羽朗有交待,说是茜朗的药在每天换的,但是到这个时候了没有动静,是怎么回事呢?而且,这次全凭了羽朗,他看样子也颇为辛苦,昨天见他脸色很差,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看望看望,不能弄人走茶凉的事儿。

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朝羽朗院走去。

此时羽朗院中,主仆二人正为了一碗饭较劲。

“少主,你就喝一点吧,你这么重的伤,不吃饭不吃药怎么能行?你、你会垮的!少主,霖其求你了,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霖其端着稀饭,苦口婆心已劝了半个时辰。但是床上的羽朗不审无动于衷,呆呆怔怔处于神游状态。

“少主,你别这么灰心啊,你先好起来,咱们一块想办法。你这样难过,她也不知道,也无济于事对不对?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么?”霖其又换了套路,给其鼓励。

但是羽朗依然故我,根本不理会。

霖其气的将碗往桌上一放,“你要再不吃,我去找少夫人!”话音刚落,门口出现了他嘴里的人。

冰雁惊疑的站在门外东张西望,“霖其?在吗?”

霖其震惊的起身,“少夫人?!”然后惊喜欲狂的提醒羽朗,“少主,少主!”

与此同时,羽朗也在听到冰雁的声音时惊异回神,转过头来看到冰雁,脸上立即露出慌乱和羞赧之色,赶紧的撑着床起身,“冰雁……”

冰雁探头看到他们,灿烂一笑,轻巧的举步走进来,“我说院里这么静啊,一个人也没有,还以为出去了呢。”

霖其深意的瞅了羽朗一眼,再眼珠一转,迎着冰雁道:“少夫人你来了就好了,属下正发愁呢,少主不肯吃饭,你想想办法吧。”

羽朗羞愤的瞪向霖其,但是现在体虚到连喝斥他的力气都没有,只得压低声音提醒,“别胡言乱语。”

不过霖其也压根没理他,继续添油加醋,“少夫人,他们少主为了给三少主治病,同乎耗尽心力,从昨儿个到现在都昏迷了几次,还吐了很多血呢,吃药都治不住,现在连饭也吃不下了,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真的?!”冰雁听了,脸色也大变,慌忙凑上前,“羽朗吐血了?!”

“别听他瞎说,我哪有那么弱。”羽朗极力掩饰,呼吸开始急促。

“你看看,你看看,脸色跟白纸一样,说句话都气喘吁吁的,还说不严重?”霖其摇头叹气。

冰雁望着连唇色都发青的羽朗,心中微沉,果然,是她疏忽了。“羽朗,真是辛苦你了。我们只知道依赖你,却不知道你要耗费多少精力,害你伤成这样,真是对不起。”

羽朗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他定定的看着冰雁,不知如何应答才好。因为他现在辨不清她是在为他担忧,还是只对他愧疚。甚至,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只是救了一个人,就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不堪。免不得,脸上露出些窘迫尴尬来。

“哦,其实,少主他是很甘愿的,只是没想到这么麻烦。”霖其赶紧插口解释。

“是我无能,学艺不精才会这样,不关别人的事。”羽朗冷生生打断他。

冰雁更加拘谨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眼见着要冷场,霖其心急如焚,赶紧打圆场,“啊,这个是意外,是失误。对了,少主,你先吃点饭,身体就会恢复了。”说着,端起饭坐在床边要喂羽朗,羽朗脸色虽然依然不好,但冰雁在,却是没那么排斥了。

冰雁正愧疚万分,又见霖其一个大男人喂病人有各种不搭,于是心下一想,自告奋勇道:“霖其,让我来吧。”

霖其和羽朗均诧异的看向她。她干干一笑,“我喂羽朗吃饭吧,我现在照顾病人有心得。”

霖其惊喜的不得了,激动的将手中的碗递给她,“好,那太好了。我,我去给少主熬药,一会儿也麻烦少夫人你喂少主喝药。”说完,欢喜的看了羽朗一眼,悄悄给他做了个胜利的手势,跳跃着跑出去了。

冰雁望着霖其消失的背景,懵懵的回过神来,笑道:“霖其怎么了?”

羽朗这时也从一片惊惶失措中回过神来,看了冰雁一眼,顿时又羞又喜又慌,扭捏着坐好身子,支支吾吾地道:“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就好。”

看着羽朗要来接碗,冰雁立时一避,“你是病人,还是我伺候你喝吧,举手之劳。”说着,安下心来,坐到了霖其原来的位子上,垂目搅了搅稀饭,感觉一下不冷不热,才舀了一勺,“吃吧,闻起来味道很好。”

羽朗定定的望着她,却并不张嘴。

冰雁也有些不自然,轻眨了眨眼睛,低声道:“其实我也猜到,茜朗的毒那么重,你肯定很吃力的,只是太急于求成了,也忘了问你,没有关心你吃不吃得消。早知道的话,可以晚些时,等你恢复了体力再治不迟。”

羽朗的脸色这才渐渐缓和了些,清灵灵的眸子难舍的留连在她脸上,勉强微微一笑,“没有,是我准备的不好,自己有失误,你不要自责了。”

冰雁温婉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因为你一直在我心中太强大了,强大的我都忽略了你也只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神。就算是神,也有透支的时候,这确是我考虑不周。其实想想,茜朗的身体,那么多大夫都查不出来,更别说治了,你却能里外兼顾,将他治好,你已经特别特别厉害了。”

羽朗垂下眼帘,抿了抿唇,不知如何说才好。只是内伤的话,根本不在话下,他再强大,也有意外。

“昨天我就见你情况不好,可因为茜朗他太需要人照顾了,我就……”

“你今天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羽朗再抬起眸,眼睛里都是深情和温柔。

冰雁心中羞愧不已,她想看他是一部分。但学是想问茜朗换药的事。于是面对他的目光,她只觉得现在不适宜追问了。悄悄吸了口气,先把那件事放一边,关心关心、回报回报她的这位大恩人再说吧。但是低头一看,碗里的粥这么一来二去的,就算不凉,也不够合口了。“羽朗,你等会儿,我去换一碗来。”

羽朗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把拉住了她,急切道:“不用,我吃就是。”潜意识里,不想让她离开视线。

“不行,你现在是病人,人一生病嘴时太没味儿,我去给你加点糖,你等着哈。”冰雁拿出幼儿园阿姨的星星眼,抿嘴一知,端着碗起身,打了个旋儿轻快地转身走了出去。

羽朗望着门口,久久脸上还愣怔不能回神。这是头一次,她对他这么关心这么体贴这么温柔,她笑的……真好看,好看的让他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跳的好快,脸庞好热,恍惚的好像做梦一样。

冰雁这边兴冲冲走向厨房,门外碰上了霖其,霖其惊讶地问:“少主不肯吃?”

“没,我换一碗,这碗凉了稠了,不好喝,哎,另外再加点糖。”

霖其一听,满心欢喜,连声应:“好,好好,我来我来,少夫人你等着。”

冰雁也不争,笑着递给他,就站在原地等。稍时,霖其换好一碗走出来,看着冰雁,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说:“少夫人,你要是有空,请你常来照顾一下少主。你看我一个大男人,我也不会照顾人,少主从来没这么惨过,我都慌了手脚了。”

冰雁眯眼一笑,“好,放心吧。”转身要走,又猛的想起来,回身问:“对了,霖其,不是说,每天要给茜朗换药的吗?”

霖其心中一沉。原来,还是为了三少主才来的。但是,算了不计较,能来就好,不怕没机会。“哦,是这样的,三少主这药刚上上,头一回要过三天才换药。你放心,少主他不会忘了的。”

冰雁了然的点了点头,“原来这样,也是呢,现在肯定皮肤很嫩,不易换药。嗯,好了,我赶紧走了,不然粥又不好喝了。”说完,加快了步子。敏锐的听得细碎的脚步声渐近,羽朗紧张的挺直了腰杆,充满欢欣的巴望着门口。

“来了!”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冰雁的身影跃进了门,喜盈盈的飘了过来。羽朗几乎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清亮含情的目光,竟也将一张病容衬的神采奕奕。

冰雁轻松的坐到老位子上,手下搅了搅粥,盛了一勺,脸上眉开眼笑,眉飞色舞地说:“试一下,保证比刚才好吃。”

羽朗望着她这样可人的面容,只觉得如沐春风,全身舒畅,情不自禁抿嘴一笑,柔情万千地说:“我相信很好吃。给我吧,我自己来,你只要坐在旁边就好。”说着,又抬手想要去接碗。

冰雁小脸一纵,身子一侧避开他的手,不满地睨了他一眼,又转而露出讨好的神色,淘气地说:“神仙哥哥,你施了这么大的恩,人家很想报恩呢,给个机会嘛。”

羽朗先是惊怔的睁大美丽的凤眼,即而甜蜜又羞怯的转眸一笑,默许地点了下头。他才不是不给她机会,更不是不喜人接触,相反他非常想她对他好,可是,他又……不舍得。这真的是令人心动的矛盾。

“来来,张嘴。”冰雁已将一勺粥送到了他面前,睁着期待的眼睛盯着他。其实她是很好奇,一向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羽朗,像个孩子一样被人喂是什么景象。这样想着,她还盯着他感慨:原来他也会生病啊!瞬间有种,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的优越感满足感。

她那里千里万缕各种无聊的盘算,看在羽朗眼里又是另一幅景象,只觉得她时而悄笑时而好奇时而得意的表情,丰富多彩的令人心动,禁不住从胸口流淌出浓浓的宠爱之情。几乎是无法抗拒的,轻轻张开了唇。

看着一勺进了他唇中,冰雁微笑,他的唇虽然苍白干涩,但是优秀的唇线和不薄不厚的唇瓣依然完美诱人。冰雁不由得缓缓张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等着他的反应。“怎样?甜味儿够吗?”

羽朗望着她柔柔的笑开,这一刻,有她在,看着她的笑,她烁烁的眼睛,只觉得天地间,绽放了世上最美丽的花朵。就算嘴里是毒药,恐怕也是会品出甜味儿的。“非常好吃。”

“嘻嘻!”冰雁开心一笑,继续盛粥喂他,心里还美美地想,瞧,无所不能的神仙哥哥,还需要她照顾呢,真是一件神奇的事!

羽朗一边乖顺的吃,一边用明亮柔软的眼神,流连在她脸上,毫不避讳的释放着缠绵的爱意。

离的这么近,又是面对面,若是毫不知觉,那冰雁就真的成傻瓜白痴了。只是,她似乎在内心躲避着这种可能,或者说不敢相信羽朗看她是因为喜爱,她情愿相信那是好奇,或者审视。于是她不敢迎上去,不敢用探索的目光迎上去,只偶尔笑谈中扫去一眼,其它时候,只是尽量保持着端方亲切的笑容望着手里的勺子,保持着自己应处的位置。

现在的她,毕竟和以前不一样,她不再是自由的身和心,没有资格花痴。有时候,现实是一种可恨。也许这时候我们该为羽朗感叹:世上最远的距离,是我在你面前,这样深情的望着你,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然,羽朗却并没这个智商,即使冰雁无一丝回应,他依然感受到无比的温馨和满足,依然深情款款的望着她,因为人无法控制自己不看她,即使这样不停的看着她,他亦觉得看不够。若说以前他只觉得爱的苦,那么现在才知道爱是这样美丽。

感动的不只是屋内的当事人,这温馨的氛围也幽幽传送给了门外的霖其,模糊间看着两人默契的相处,这画面几乎令他落泪。少主,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吗?瞬间觉得,之前所受的苦都是值得啊。

一碗粥,不知不觉就见了底。冰雁停下了机械着舀汤的手,微微呼了口气,放心地绽颜一笑,“啊,吃完了,表现不错!以后都要像这样,该吃就要吃,因为不管你多厉害,民以食为天,不吃饭吃再多灵丹妙药也不行,知道吗?”

“很好!对了,霖其说给你熬药,我去看看药好了没。”说完就要起身,可刚一转身,就见霖其已端着药碗及时的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迎奉,“嘿嘿,少夫人,药来了。你就是有办法,还是你来喂少主吧。”

冰雁耸了耸肩,突然有了种御用医护的优越感,接过碗,又重新坐了下去,但是犹豫着,“刚吃过饭,就吃药,也不知好不好。”

“那就放旁边等一会儿。反正现在热。”羽朗几乎抢着提议。迟一会儿再喝药,她就能多留一会儿。他知道,她本该在茜朗身边,能抽出时间来这片刻,已是不易。

冰雁才不知他的想法,只是考虑着有道理,毕竟他是医者嘛,就欣然的点了点头。于是,起身将碗放在了桌上,然后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东张西望,一双纯净的眼睛充满了新奇。

羽朗微微侧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在看什么?”

“想看看你和别人的房间有什么不同。”

“那,你现在觉得有什么不同呢?”羽朗问着,掀了被子,缓慢的下床。

“哎,你下床干什么?”冰雁心上前去扶他。

“无妨,不想老躺着。”羽朗温润地笑着,冰雁见他确定站起来没问题,似松了口气,然后又适时的去床头的衣架上拿了外袍过来,站在他身后,仔细的为他披上。

羽朗一直静静的站着,静静的感受着她的爱护和体贴,心内一股暖流一点点渗透骨血。从未品尝过的感情,让他说不出的感动。缓缓回头,痴痴望向她。蓦然间顿悟,曾经让他不屑一顾的夫妻情深,原来竟是这般醉人滋味,直教人千思百转,一言难尽。

“该穿衣服的时候,要加衣服,人家说病来如山倒,不服不行。其实呀,像你这样不谙世事的人,应该有个贴身的侍女才好,还是女子细心呢。”冰雁一边给他整理了几下衣服,一边顾自地絮叨着。

章节目录 第57章 门外偷听的人儿炸毛了:瓦一直照顾少主照顾的无微不至!凭毛说瓦不如女子啊!

羽朗却是听得她的絮叨心里温暖极了,眼睛里笑的欲流出水来。

“来,不窝床上也坐下来吧,爱惜点自己不会错。我看看药好没。”冰雁说着转身去端碗,手摸摸碗,“嗯,好多了,现在要不要喝?”

羽朗点了点头,伸手去接,“我自己喝。”

见他也活动自如,冰雁也没坚持当阿姨,便递给了他。然后闲来地事,又开始前后晃荡,晃着晃着,不经意的看到了另一桌上放着书,和一些画纸,突然想到了件事,于是回过头来,望着温温雅雅喝药的羽朗,欲言又止。

羽朗迟疑着抬起头,冲她一笑,安抚地道:“不苦。”

冰雁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嘿嘿一笑,说:“其实,我是想跟你道歉来着。”

“嗯?”羽朗轻挑眉。

冰雁扭捏着走向他,讨好地笑着,“那个,你有没有看到,我上次在你书房的巨作?”

羽朗的笑渐渐收敛,连端碗的手都轻不可察的抖。

“你,你别生气哈,”冰雁着急的解释,“我那天实在是太无聊了,无意中看到你画了一半的画儿,看你画的那么好看,一时兴起,想卖弄卖弄,啊,其实我并不是乱画的嘛,我也是有画画功底的,不然不敢败你的作品啊……嗯,好吧,我承认,我太自作主张了,我看不出你到底画的是哪位女神,但是,我接画的女娲娘娘可算是天衣无缝对不对?再说了,女娲可是我们的祖先,是一级女神,我可没有败你的神像哈,对吧?”紧张的解释完,她怯怯的瞥向他。

此时的羽朗,正以一种不可思议恍然大悟万事皆空的神情呆怔的望着她。

而同样,门外的人也惊呆了,振奋了。

“你,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不会真这么小气吧?”冰雁努力的笑,笑,直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然后倒吸了口气,破釜沉舟地说:“大不了我赔给你啊!一张画嘛,我保证我是心诚的,没有对佛祖不敬。而且,你再画一线也费不了什么事的,对吧,你、你别这样看着我啊。”

羽朗还是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看的眼眶发红,看的眼睛温润。最后,终于缓缓的,深深的长吁了一口气,努力压抑下内心的巨大波动,他低下头去,强忍下眼底的湿意,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说:“我怎会、生你的气。”

懊恼、痛恨、心酸……都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他怎会生她的气,一切的源由都是他的盲目猜测,所受的苦和痛,都是惩罚,是报应,自作自爱,作茧自缚。但是无论如何,那些过去了,他不在乎也不再纠结过去的伤痛,他如今唯一的感触就是,庆幸这乌龙的误会的解开,没有留到百年以后。

如今只有愉悦,激动,甜蜜,幸福,心花儿怒放。

“你真的没生气啊!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冰雁欢呼的同时,亦发觉他有点儿不对劲,于是眨了眨眼,仔细看他,“你怎么了?”

羽朗暗暗压下情绪,努力展开一笑,眼神闪烁间,迟疑着说:“没,是……药很苦。”

冰雁眉心微颦,担忧地道:“药都是很苦的了,你将就一下,啊。你这样,我教你,眼睛一闭,屏住鼻息,一口气喝下去!”说着绘声绘色的演示。

羽朗似笑非笑的望住她,曾经觉得很吵杂的姑娘,为何现在瞧着这样可爱?

“怎么了?原来你在怕喝药啊?真是一物降一物。”冰雁好笑地摇摇头,伸手去接,“来,还是我喂你吧。”

羽朗愣愣的被她夺去了碗,好像跟不上她的思维似的,又好似是被她的神态全都吸引了过去,总之脸上只表现着幸福乖顺的天然呆。

冰雁瞧着好玩,你说,这么个大美人若是痴呆了得多可爱,哈哈!兴奋的将勺子送到他唇边,不由的放轻声音哄着,“来,乖,张嘴,不苦的……”

羽朗已完铨被盅惑,张开口刚含下一勺,就听得门外有脚步声,随即霖其的招呼声响起:“少主!夫人来了!”

冰雁和羽朗同时转过头去,就见夫人已翩翩然而来。两人均有些慌乱,冰雁连忙站直了身子,规矩的立在一旁。

夫人在见到冰雁后显然也稍有讶然,但立即已恢复了常态。“冰雁也在?”

“是,阿妈。”冰雁微垂头,轻声应。

夫人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说:“最近,我倒是在哪儿都能遇到你。”

冰雁的头垂的更低,“是……过来问点事儿,正准备回去。”

“阿妈,冰雁是来看望我的。”羽朗听的不悦,慌忙解释。

“哦。是吗?你有心了。”夫人微微颦了下眉,不再理冰雁,转头仔细地看向羽朗,神色立即慈爱起来,“羽儿,感觉好些了吗?脸色还是很苍白。”

羽朗点了点头,淡然应:“好多了。”

夫人侧目看了看冰雁手上的药碗,“还没喝药?”

冰雁见机连忙道:“正要喝呢,阿妈你来的正好,羽朗他嫌药苦,你劝他喝吧。冰雁就先回了。”

“嗯,回吧。”夫人接过碗,淡淡点头。

冰雁浅浅施了一礼,转身姗姗朝外走去。

“……”羽朗欲言又止的望着她走出去,眼睛里一份懊丧一份难舍,待她消失在门外了,他还久久不肯回眸,最后终是无可奈何的垂下头,脸上一点一点渗出失落。

夫人收回的视线落到羽朗脸上时,不由神色一怔。

她是个母亲,儿子的喜怒哀乐保需一个眼神,她就能完全通晓,更何况羽朗本不是个会掩饰的人。

暗暗倒吸了口气,夫人努力压下心中的唇惊和慌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尽力的展开笑颜,故作轻松地道:“来,羽儿,阿妈喂你喝药。”

羽朗缓缓抬头,心不在焉的接过了碗,一气呵成的将药喝完,转手递给了霖其。然后,又一声不响垂下头去,一脸黯然。

夫人看着清这样的羽朗不由窝火,瞧瞧他现在对她的态度,比起方才看冰雁的眼神,真是天壤之别!虽说儿大不由娘,可雪山下的汉子哪个不以孝为先?就是美朗,也不敢顶撞她。也就这个孩子,仗着爹娘欠他的,总是不冷不热的摆谱。唉!

不过气归气,她还是舍不得怪罪她,否则他们的母子关系会更僵。于是思量一番,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轻言慢语的找他套近乎,“羽儿,阿妈给你熬了牛肉粥,你来尝尝。”说着,招手身后的侍女,端了盘中的瓷碗。

“我已经喝了粥。”羽朗简单的说着,几乎连头都没抬。

夫人变了变脸色,不甘心的继续劝,“孩子,你身体正弱,就多吃一点。再吃一点就好,阿妈好歹给你端来了,你尝一尝。”

“我没有胃口。”羽朗毫不给面子。

夫人终是撑不住,失望带忿然的将碗放回,转回身来细细地打量着羽朗。

羽朗依然故我静静的坐着,不声不响。他就是这样,旁人在不在不影响他,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冷场,亦没有惹了母亲生气的觉悟,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意念里。

末了,夫人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忧郁伤心起来,“羽儿,你对阿妈,非要这么生疏吗?”

羽朗扫她一眼,脸上略带无辜,“阿妈何出此言?”

“你……”夫人抿了抿唇,想想还是不说了,免得伤感情。其实她明白,羽儿他不是故意的。本就是内敛的性子,小时候就长得像只母羔羊,秀气害羞,她原本同意他跟着洛彦活佛,也是希望这孩子能跟活佛学些武艺强身健体,燕受到佛祖的庇佑。但是不想凡事总有两面性,也就更加造就的羽儿性情疏淡。

也正因此,从他方才能热切地看冰雁,定是不一般。

若真如此,可该怎么办呢。

千思百转的纠结后,夫人鼓足勇气,还是打算小探一探,“羽儿,最近……冰雁她,经常来吗?”

听到了冰雁二字,羽朗的眉目间有了丝动容,似回神的抬起头,微微颌首:“近日为茜朗之事,确是常来。”

果然……见此,夫人几乎能够确定了,心里越发焦虑,几经踌躇后,故意说:“阿妈也听说,她跟茜朗走的很近,你这次给茜朗治伤,她还寸步不离呢。”

羽朗微敛目,淡然的表情里看不出喜忧。

夫人眼睛极用心的盯着他的神色,斟酌着道:“冰雁这个孩子,是个知理的,知道你身体受累,特来看望,阿妈也欣慰。”

听到夸冰雁,羽朗缓缓抬起眼帘,竟是轻柔一笑。

夫人却只听到胸口轰的一声,心沉了。再也没勇气追问下去。转面来,暗自着急惆怅。

母子俩不尴不尬的坐了一会儿,会人终是软下心肠,瞧着他面黄眼无神的,不舍得,便劝他去床上歇着,把牛肉粥交给霖其送厨房里湿着,又叮咛了几句,这才愁眉苦脸的走了。

夫人一走,霖其立即欢脱起来,凑到床前采访,“少主,少主开心吗?”

羽朗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羞涩一笑,也不避讳,坦然的点了点头。

霖其灿烂一笑,“我就知道,今天少主要乐疯了!你看你这么一病,倒是惹少夫人关心了,我早就说过,女人就是心软!”

羽朗甜丝丝地笑着,不言语。

“不过,少主,你有没有觉得,夫人好像,好像不怎么喜欢呢。”霖其转而担忧地说。

羽朗不在意的摇摇头,“这件事,只有冰雁能左右我。”

霖其浑身一振,“嗯!对!少主,我支持你!你付出这么多,怎么能是轻易放弃呢!再说,本来嘛,少夫人也是你的妻,夫人就算不乐意,那也该让大秒主让出来啊,反正他也整天跟别人厮混!”

羽朗闻言神色闪过一些不安,眼珠微转,担心地问:“霖其,你说,大哥这样做,冰雁会不会很伤心?”

霖其翻了个白眼,“少主,长痛不如短痛,我看现在这样正好,早让她对大少主失望,才会把心思放在你的身上。”

羽朗微颦着眉心,虽然也认同霖其的说法,可终究是替她感伤的。

“少主,你别多想了。依我看,少夫人似乎也不在乎,你没见她成天高高兴兴的。”

“她高兴,也是为着茜朗。谁又知她背后,会不会心伤。”羽朗感怀地低喃。

“那就需要少主你的爱护来弥补啊。你看今日,少夫人表现多好,以后,这样下去,她经常来看你,你俩聊一聊,笑一笑,你依我侬的,小日子多美好!”

羽朗缓缓张大了眼睛,凤目又黑又亮,落满了希冀的光芒,眉心一展,欢欣地笑开,胸口禁不住微微起伏,心情颇为激动。

“真好真好!”霖其也和他一样高兴,开怀笑着,又突然一转眸,恍然地道:“哎不过,少主,咱不能总是指望着少夫人来找你,那多被动,被动可不好!你是男人,你该多多主动去找少夫人,追求她,向她展开强烈的攻势,把她紧紧攥在手心里!”

羽朗微微颦了眉,又羞又恼地道:“乱出主意!我说了不能为难她。我不想那样做。”

“这怎么是为难呢,这是讲手段!你看三少主,死缠烂打的,不仅不讨少夫的的嫌,还惹她诸多怜爱。你以为还像以前一样啊,你整天对她板着一张脸,她还会贴上你!那时候她心里没人,自然不一样。”霖其鄙视地撇了撇嘴。

羽朗失落的垂下眼帘,忧心忡忡,不言不语。

“少主,你就听我的吧,准没错。你想想上次那画儿,你自己瞎想痛苦的不得了,结果呢,今天真相大的了吧?所以呀,你俩就得多交流,一个人痛苦失落都不作数的。比起今天的欢乐,想想痛苦的时候,你想要哪个?”

羽朗瞥他一眼,“谁不想欢乐。”

“就是嘛!”霖其得意的一笑,“为了幸福,你稍微改变一下自己,也是值得的!”

羽朗无奈的瞅了瞅他,闷声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怕弄巧成拙。”

“唉!少主你就是太纯洁!”霖其故作发愁的摇了摇头,眼睛里的笑意瞬间诡异起来,抬眸悄悄地看了看羽朗,表情几经挣扎,终于下了决心,小声说:“少主,霖其倒是有个捷径,保准让你茅塞顿开,手到擒来!”

羽朗一脸懵懂,“什么?”

“你等等。”霖其嘻嘻地鬼笑着,噌地跳起来,朝外跑了。

羽朗眨了眨眼睛,莫名其妙的摇头轻轻一笑,转目稍作思虑,觉得还是不能总这么在床上窝着,这些日子,他已经耽误太多译经的工作了。再说现在,他感觉身心都有恢复,还要打起精神来看看经书才是。

稍时,霖其跑回来了。“少主!我来了!”

羽朗从案桌前抬起头,只见他面容中有丝微怪异,嘴角要笑不笑的颇令人深思,不由也好奇,“到底是什么?”

霖其抿了抿嘴,清咳了一声,战战兢兢的从身后拿出一本书来,甚是仔细地搁在他桌前,然后憋着一张猪肝色的脸,呵呵地说了句:“都在这里面,少主你慢慢看,不要太谢我哈。”说完,咧着嘴缩着脖子跑出去了。

羽朗眉心一颦一展,无奈地叹了口气,念了句,“这个霖其。”然后垂下头来,略带好奇的看了看面前的书,封面什么也没有,略疑惑了下,便抬起了手,极优雅极认真的翻开了第一页……

三天了,茜朗还是静静的躺在床上,没有反应。

冰雁隐隐的开始着急,虽然羽朗说要三天以上,可是到了这个生死线上,任谁也没法淡定的。不过,她是不好意思再去问羽朗了,显得她过于紧张茜朗,反正霖其说心朗也要来给茜朗换药的。只好耐着性子等一等了。

又是费尽周折的喂茜朗喝了药,现在做这个事她都熟能生巧了,虽然麻烦但并不困难。长叹了口气,坐回到床边的老位子,有点疲惫的倚着床头,习惯性的注视着他的小脸。

目测,现在是比刚治疗完时好多了,皮肤有了些光泽,微微透出一些粉色,那一直紧闭的两只眼睛,只留一道扇形的睫毛,茸茸的,很密很翘,有点儿卡通有点梦幻,眼尾长开了些,有了稍长的延伸度,从以前的可爱型向妩媚型发展,像一支花骨朵在悄悄绽放。

他的呼吸很平稳,感觉到他现在很安定,尖挺的小鼻子很像玉雕,薄薄的鼻冀随呼吸轻微的张动,在迎光角度有种晶莹剔透的错觉。别说,这些日子,茜朗是真的每天都在蜕变,虽然拖了个这样的病体,能长成这样真不容易啊。瞧着这长势,有向他二哥看齐的架势,真好,越长越漂亮,她记得,以前她喜欢的那些明星,眼睛什么的都好看,经常出毛病的就是嘴巴和下巴,可是这孩子,小嘴真是长的精巧,真是很像两片花瓣,下巴的线条也很流畅,其优美程度真的是越来越靠向羽朗了。这孩子,是为了满足她的花痴,努力要把自己变绝世美人么?

想着,冰雁唇角一扬,笑得骄傲又心酸。这样精灵般的少年,却一次次的承受这么多苦难,真是将他抱在怀里也难消心头的疼惜。

“茜朗,该醒了吗?我等了你好久,你还要让我等多久?”酸涩的低喃着,伸手轻轻的抚摸他的脸颊,手指轻描着他的五官,一点一点,这张脸再怎么精致,可这样静静的也不生动,她好想念他笑成桃花的眼睛,想念嘟起的小嘴,想念他狡黠的小梨涡……

“二少主!”门外,突然传来瑞玛略惊慌的问候声。郁闷,茜朗的手下每天都诚惶诚恐的。

冰雁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跳起来,直迎向门口,正撞上踏步进门的羽朗。“羽,羽朗!”

两人欣然的互望着对方,羽朗眼睛里包含着浓浓的思念,冰雁也带着切切的期盼。

“冰雁,我来给茜朗换药。”羽朗轻柔的说着,眼睛依然不舍得从她脸上移开。

“嗯,我正等着呢,着急,他到现在还没醒的样子。你来看看。”因为太过急切,冰雁也顾不上想,顺手牵了他返身而回。

羽朗却在她牵上他时,心情的天空就瞬间湛蓝了。

两人各怀喜悦的走到茜朗的床边,冰雁看了看茜朗,道:“羽朗,你看他的神色似乎好多了,气息也均匀,应该是好多了,那大概还要多久醒啊?”

“莫急。”羽朗温润的用眼神安抚她,然后凑上前,先是仔细的看了茜的面色,然后从被子里抽出他的手,搭在腕上把了片刻,再轻轻放回去。“脉象平稳,应该最多明日,就会醒了。”“真的吗?太好了!”冰雁面含激动,转身深情的望向茜朗,伸手轻劝抚摸着他的头发,“他睡了太久,我真的好担心。”

羽朗缓缓望向她,虽有酸涩,可是他喜欢的人,对爱的人有情有义,也是值得庆幸的事。若她对茜朗翻脸无情,落井下石,那他会更加难受。

“啊,你快给他换药吧。”冰雁直起腰,期望又焦虑地看向羽朗,“这头一回换药,会很疼吧?”

羽朗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我会轻些的。”

冰雁顿时微微出了口气,在她心里,只要羽朗说没事,就是天下太平。牵唇一笑,身子朝后撤了一步,给他腾位子,“那,你来吧。哦,我给你打下手,帮你递东西。”

羽朗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就坐到了床沿,轻掀起了被子,露出茜朗被裹的严实上身,白色的布条被药水血水津的一块一块的发暗,羽朗将双后伸到他体下,缓慢而有力的扳他的身体,使他侧身而卧,便于拆布条。当羽朗动手解布条,一点一点露出里面的血疤时,冰雁暗暗吞了下唾沫,头稍别开了片刻,平息心痛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58章 羽朗转头伸手从药盒里拿药时,看到冰雁异样的神色,不禁又出言安抚,“现在瞧着恐怖了些,但事实上并不是很疼。”

冰雁顿时觉得不好意思,努力的露出笑脸,“嗯嗯,你不用管我,赶紧给他抹药。”

羽朗点了下头,不紧不慢打开药水,冰雁屏气凝神,紧密注意着他的动作,非常机灵的配合着他,不因为她而耽误时间。不是说嘛,手术越快越好,不仅受的罪少,效果也是最高。

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不多时,这头一次换药顺利的完成了,随着羽朗一圈一圈不慌不忙仔细的缠好新的绷带,熟练的打了个结后,两人都暗松了口气,然后羽朗轻轻的将茜朗的身体扳着趴下去,冰雁积极的帮着忙。

“刚换了药,不能压着背,过一个时辰才给他翻身。”羽朗一边收拾着用余下的绷带,一边嘱咐着。

“嗯,我明白了。”冰雁将被子轻软的给茜朗盖上,还犹豫着会不会压到他的伤,不入以后以手揪了揪被子,留出一些空间。

羽朗看在眼里,心里眨出多种滋味。冰雁的细心,体贴,让人心动。茜朗真幸福。

冰雁最后给茜朗又细细地擦了擦额头和脖颈中的汗渍,安顿他后,这才直起身,冲羽朗一笑,“要每天换药还挺订烦的,你也身体不好,还得跑来跑去,太辛苦你了。其实,刚才看了一遍,我也学会了。”

羽朗侧目轻扫了她一眼,神态不明的低下头,盖上了药箱,提起,“我先回了。”

冰雁稍懵了懵,突然觉得他的神情些不悦,刚才不是好好的么?她说错了什么?看着他略失落的朝外走,她先是回头匆忙看了一眼茜朗,再赶紧挪动脚步跟了出去。

羽朗跨出了屋门,冰雁也已追了出来,仰着头探究的望着他,“羽朗?你怎么了?”

羽朗眼神弱弱的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说了句“我洞。”继续往外走。

冰雁颦了颦眉,不放心的跟着他,“哎,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看冰雁貌似很紧张他的模样,羽朗莫名的很没原则的就又心情顺畅了,转头对她一笑,柔声说:“没有,是我有些疲惫。”

冰雁仔细瞧着他的眉眼,这些时跟他的相处,她多少有点读懂他眼尾的情绪了。眼珠稍稍一转,试着解释:“我……我方才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说说。其实我哪儿会换药啊,这可不敢出一点差错。我就是看你前天还病怏怏的,不是怕你辛劳么?我还正说,一会儿去瞧你去呢。”

羽朗脸色一点点转变的有些羞愧,他是何时这么计较了,甚至有些孩子气了,真是不该。但能听到她类似于哄他的言语,心底有说不出的甜蜜蜜。羞怯一笑,温柔的望向她,“我了解,你也是关心我。”

“就是嘛。”冰雁绽开笑颜,心里轻松了。“哦对了,你这两天怎样?看你的脸色还有些暗,按时吃药多注意休息哦。”

羽朗望着她,愉悦一笑,“我会的。”

冰雁莞尔一笑,自然的随着他走向院门,并没有立即转回。

羽朗暗暗心悦,和她这样即使不声不响的走在一起,亦觉得无限美妙,妙不可言。悄然瞥了她一眼,心里暗暗犹豫,悄悄思量着,想说的话迟迟不敢开口。眼见着快走到门口了,他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停下脚步,侧身,温和的望住她,轻声问:“冰雁,明日……明日你能出来一会儿吗?”

冰雁眨了眨眼,有点不解,“有事啊?”

羽朗被她这烁烁的盯着,心弦绷的更紧,手下紧捏了捏,屏着呼吸应:“嗯。不过你放心,不会耽误你照顾茜朗的。”

“哦,那好啊。”冰雁爽快地应。本能的就认定,既然羽朗要找她,那肯定是有正事。

见她应了,羽朗眉心一展,心花怒放,“那明日巳时,我在后山等你。”说罢,略带娇羞的望了她一眼,愉悦地低头一笑,转身走了。

留下冰雁,还有点发懵的看着他貌似极轻巧的步伐,挠了挠头,后山?为什么是后山?

冰雁一路恍惚地返回屋里,一抬头,竟见茜朗平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瓦亮瓦亮的大睁着看着天花板。

“茜朗!”冰雁尖叶一声,狂喜的奔过去,扑到床边激动的望着他,“茜朗!你真的醒了!茜朗!”

茜朗淡定的眨了下眼,似乎嫌她吵微颦了眉头,喃喃了句:“睡的好累。”

冰雁鼻尖一酸,俯下身以脸庞贴他的面颊,眼泪唰唰的落在他耳边,哽咽道:“茜朗,谢天谢地,这一切总算过去了。”

茜朗缓缓抬起身,留恋的注视在他脸上,看到他的眼睛睁开,真的是太好了。“什么时候醒的?没有亲眼看到你醒来,感觉有点遗憾呢。”

茜朗脸上似乎露出一丝笑,“换药的时候。”

冰雁一怔,“换药的时候?是……是羽朗给你换药的时候?那时候就醒了?”那为什么不吭声不睁眼睛?他不会又在计较羽朗吧,这孩子。

“醒了,但是很累,不想睁眼睛。”茜朗说着微微呼了口气,眼神缓慢的流转到她脸上,“我等了你好久,你出去了好久。”

冰雁眨了眨眼睛,眸色转的温柔,抬手怜爱的抚摸着他的脸庞,“乖。你二哥给你疗伤后,也身体受损,这两天也在吃药,今天特来给你换药,我就出去送了送。”

“哦。”茜朗并没纠缠,点了点头,“我渴了。”

冰雁抿嘴一笑,“我给你倒水喝。”转身,到桌前给他倒水,呼,好险,还好他现在思想有点懵懵的,没有细问,看来跟羽朗去什么后山的事不能给他知道,他太敏感了。

茜朗微微侧目,盯着她的背影,眼睛丝微眯了起来。

冰雁转过身来,端着茶杯走向他,抬头望见他时,他略疲惫的闭了闭眼睛,冰雁心头一紧,“怎么了?茜朗,伤口是不是很疼?”

茜朗没有重获清醒的喜悦,反而只觉得心头压抑的难受,他亦恨自己,当越和她在一起,他发现他想要的越多,她明明这么关心他,时刻陪着他,紧张着他,照顾着他,可是,为什么,他还这么不满足?想起治疗之前和二哥的交谈,和方才醒来后耳边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他心里隐隐有一片乌云笼罩而来。

“茜朗?宝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冰雁见他不语,更加担心地追问。

茜朗悄然吸了口气,眼神转醒过来,望向冰雁露出抚慰的一笑,“我只是睡太久,全身乏力,有些虚。”

“哦。”冰雁松了口气,握起他的手,感触道:“我太紧张了,小东西,快些好起来,以后不能再让我样,像惊弓之鸟似的。”

茜朗柔弱却甜蜜的一笑,“看到你为我紧张,真想天天都病着。”

冰雁眼睛一瞪,茜朗咯咯笑,却突然笑的咳嗽起来,害冰雁惊慌交加,连忙又是拍又是抚,又是喂他水喝,折腾了好一会儿,茜朗才缓缓平息,冰雁长叹了口气坐他身边,他侧身倚在她怀里,她呵护的搂着他,两人亲昵温馨不已。

“背上的伤疼不疼?”想来要修复皮肤,肯定得先把那些损坏的皮肤给化掉,明知道会很疼,她还是禁不住问。

“二哥不知道用的什么药,没有很疼,凉凉的,现在有点痒,好想挠一挠。”茜朗有气无力地说。

冰雁一脸紧张,“可千万不能挠!不然会留下伤痕的,说不定会发炎,就麻烦大了。”

茜朗微微一笑,抬头迷蒙的望了她一眼,“是不是你让二哥给我治皮肤伤?”

冰雁想了想,还是坦诚的点头,“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不想你为这个难受。”

茜朗垂目一笑,眼底一抹落寂,“二哥果然听你的话。”

冰雁颦眉,勾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脸,“小心眼,我跟你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我不记得。”茜朗顺顺当当的接。不等冰雁炸毛,他又突然呼了口气,显得很累的问:“冰雁,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冰雁懒得跟他计较一星半点,又温柔的问:“什么事?”

茜朗沉默了一会儿,幽声说:“如果有一天,假如,不管什么原因,我让你讨厌了,你不喜欢我了,那么,你不要说出来好吗?不要说让我离开,不要说你不爱我了。”

冰雁听得头皮一紧,又痛又恨又心疼捧起他的脸,深深望着他朦胧的眼睛,叹息说:“茜儿,我知道你生病,你受苦,所以心情不好,我不怪你,但是,下次你再这样说,我真的会生气。难道你一定要逼着我次次发誓么?”

茜朗嘴角一撇,“可是我……”

“你有没有听说过,承诺只是因为没把握。如果我总是跟你承诺,那就是我对你的感情不牢固。因为牢固而互有信任的感情不需要一句轻飘飘的话来支撑。”冰雁神色认真,语气沉重,“茜儿,也许一开始看到你紧张我,把我视为命,我会沾沾自喜会得意开心,但是现在,我只剩下痛心。”

“痛……心?”茜朗迟缝着怯弱的望向她。

“因为你的不信任。”冰雁略带怨恨地瞪着他,“我把自己的心和身都和你连在一起,可你却体会不到。不管我如何对你,你都怀疑我,这是在辜负我,你知不知道?”

茜朗脸上渐渐升起委屈难过,拽着她的衣袖,细声撒娇,“我痒,背上痒……”

冰雁怔了怔,无奈的长叹了口气,唉,这孩子。只得以手指在他背上轻轻抚揉,“这里吗?忍着点,不能挠,揉几下啊。”

“嗯。”茜朗乖巧的应,眼睛舒服的瞅起,绒绒的睫毛轻轻翕合,迷离的眸色柔媚如丝。

“宝贝儿,饿了吗?”这么多天尽睡了。

“不想吃。”茜人懒洋洋的。

冰雁低头在他额角亲了一下,柔声哄,“知道你肯定没胃口,胃里空了几天不舒服,我叫瑞玛熬一点稀饭,少吃一点好么?”

“我要你喂我。”某人脸不红地说。

冰雁浅宠一笑,“好。”

土司王寝宫。

夫人愁眉苦脸的侧窝在床上,侍女央金在给其轻轻的按摩。

土司王坐一旁的桌前品着茶,侧目瞧着夫人的神色,出言劝道:“夫人,还在担忧羽儿?”

夫人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现在不是身体恢复了么?羽儿武艺高强,你就别担心了。”

夫人噌的挺起身,冲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他现在……唉呀,你怎么按的?疼死了!滚!”转脸冲央金发火,央金吓的行了一礼,慌张的跑出去。

土司王皱眉,“怎么了?你瞧你现在的脾气。”

夫人甩了下头发,拢了拢袍又卧下去,眉心一直气郁的凝着。“我现在后悔,当初让冰雁多跟羽儿走动走动。真没想到,冰雁这个丫头,居然这么厉害。”

土司王抬起头,“你到底在琢磨什么?”

“你就一点不关心儿子!”夫人愤愤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表情变得惶恐担扰起来,“羽儿喜欢那个冰雁,他竟然喜欢冰雁。”

土司王挑了挑眉,并没有什么吃惊和意外,“你不是想让他有点人情味的么?冰雁这孩子聪慧,也漂亮。”

夫人猛的看住他,气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是什么家庭,你也说过不能让他们兄弟。。的!这太委屈我的儿子们了,他们个个都那么出色,是人中龙凤!怎么都全部都便宜了一个乡下丫头呢!”

“看看看,你急什么?”土司王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眼神一瞟,“我说过让他们成婚了么?冰雁是美朗娶进来的妻子,自然是美朗的正妻。至于羽儿和茜朗儿,他们喜欢就喜欢,你管来做甚?”

夫人眉目渐渐展开,略有领悟,“你是说,只是让冰雁服侍……”

“总比个丫头做成人礼更好吧?”土司王得意一笑。

夫人懵,“可,可是羽儿的性子你也知道,他跟着活佛长大,思想单纯,一旦用了情,恐怕很难更改,若是,他以后离不开冰雁怎么办?”

“着什么急啊!羽儿不是还小嘛?这种事,孩子们一旦开了窃,不会只闻一只花的。你看美朗,当初不是非冰雁不可吗?现在不是跟益西很好吗?”

夫人还是忐忑不安,“可羽儿毕竟和美朗不一样,我不值得他们任何一个难过。再说你看,这阵子,都是你惯着茜朗,冰雁跟茜朗纠缠不清,你想过美朗的感受没有?”

土司王开始有点不耐烦,“夫人哪,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我们草原父母,儿女的那个小私情是从不插手的,又不是婚姻,你放心,他们的婚姻是由我们作主的。”

“可羽儿若是脾气上来,他,他回寺院了怎么办?”

“他敢!”土司一瞪眼,“他现在长大了,以后要和弟兄们辅佐我,由不得他任性。”

夫人翻了他一眼:“说的好听!你真的能管得住吗?!”

“你……”

“王!夫人!三少主醒了!”央金突然出现在门口禀报。

土司王惊喜地起身,“夫人,快跟我去看茜儿。”

夫人不悦的顿了顿,转身去拿狐毛长氅,“羽儿身体也不好呢。”

土司王边兴奋的朝外走,边回头瞥了她一眼,“我不是看过他吗?你也天天去。这些孩子都反了,他们不来敬茶就算了,难道还要父母天天拜见他们吗?!”

夫人气郁的哼了一声,裹了衣服加快了步子。

次日,随着巳时将近,冰雁越来越坐立不安心不在焉,盘算着怎么能合理的请会儿假。

昨日土司夫妇来看望茜朗,呆了好一会儿才走,冰雁虽然拘谨,但却未见得夫人对她有任何为难,她也稍有奇怪。他们走了后,茜朗看起来很高兴,硬是缠着晚上睡在他旁边。前几日他昏迷,她都是临时睡在外间的低榻上,本来他这醒了后,她是想回去的,但昨天还是没舍得跟他拗,跟他睡一张床,怕夜里压到他,她是睡得小心谨慎的,累死了。

不过反而这样也好,她倒是能找到理由了。

“茜朗,等会儿,我回那边院里一趟好不好?”脸上尽量挤着轻松无辜的笑容,她趴到床头,握着茜朗的纤手揉着,神情自由,“这些天精神太紧张了,你这一醒,我全身的细胞都松懈了,只觉得全身乏力,加上昨晚没安睡,想回去踏踏实实的睡一觉,然后起来再洗个美容澡,你看行吗?”

茜朗从早上就发现她脸色不对,这会儿终于明白了,“跟我一起这么累吗?”

“没,你看你又误会!”冰雁笑得尴尬。

茜朗忽而灿烂一笑,伸手抚上她的脸,柔声说:“这些天服侍我,累的你都憔悴了,我好心疼。”

冰雁这才缓缓笑开。“去吧,我现在醒了,有事会叫瑞玛的,你就回去好好养一养精神,别你也累垮了,谁来照顾我?”

冰雁欣喜地望着他,眸中星星闪烁,“我就知道,我的茜朗最懂事了。”

茜朗温婉地笑着,目露不舍,“好了要早些来哦,你知道我一人这样躺着好无聊的。”

“嗯,嗯,一定。”冰雁爱恋地抚着他的额头,“再过几天伤口轻些了,就能下床活动活动了,再迁就几天。”说着,她突然凝了神,不如给他弄个轮椅?

“怎么了?在想什么?”茜朗扬眉。

冰雁一笑,“没什么,我走了,你刚吃完药,也睡会儿吧。”

茜朗点了点头,乖巧的闭上了眼睛。

冰雁看了他一会儿,将被子仔细的给他盖好,又俯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便转身,利落的朝外走了。

听得脚步出门的声音,茜朗缓缓张开眼睛,眸色里晦暗不明。

稍时,瑞玛的声音悄悄掠进来。“少主。”

“跟着少夫人。”茜朗冷冷说了句,再次闭上了眼睛。

“是。”瑞玛面无表情的撤出。

冰雁脚步匆匆返回自己院中,好吧,现在说是自己的院中,那是因为她的日常物品在这屋里,从正式称呼上,她也还是大少主夫人是吧。至于这身份现在的诡异成分,她也无心去管了。反正现在也没有人跟她追究。

边想边换衣服,小麦帮她端来洗梳具,她简单的洗梳了下,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便只喝了些茶水,就走出院中。

精神还是不太好,只想着等见了羽朗之后再回来歇息了,这才还有点恍惚的赶到后山时,才发觉太阳已经大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觉抬头,意外的发觉树梢已泛绿色。

长吸了口气,嗯,换了口新鲜空气可真好。

裹了下外袍,缓步沿着石板小路寻找羽朗的踪影,后山很打,小路曲曲弯弯,走了好一会儿,终是不见人影,正心烦意躁间,忽闻一阵乐声,非丝非竹,声音清乐悠扬,缭绕婉转,沁人心脾。

冰雁略略迟疑了下,禁不住好奇,便循声而去,穿过葱葱郁郁的树林,穿过密密麻麻的灌木,越过一条淙淙的小溪,眼前豁然开朗,竟来到了一片漫野盛开着紫色桔梗花的山坡,呀,这里的野花儿都开了,而且开得异常热烈,在灿阳下闪着晶晶点点的光,释放着浓郁的生命力。正诧异间,乐声再起,她不期然抬眸,在这一大片花海的延伸尽头,犹见一棵极其粗大的榕树,树冠蔽天。褐色的树干背后露出了一角雪白的衣裳。

冰雁展眉,神思在这一刻融入了悠扬的乐声,脚步不由自主的朝他走去。乐声渐渐轻柔,旋律缠绵,仿佛风吹过平静的水面,仿佛花瓣落在琴弦上,似幻似真,美妙绝伦。

冰雁屏气凝神,轻轻、慢慢的绕过去,渐渐可以看到他泼墨般的长发如绸缎般倾泻而下,流转着银光,散落在紫红色花丛中。

此情、此景,已由不得她理智、抗拒,她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任由他吸引着自己,慢慢地继续绕过去。

他含在嘴里吹着的是两片树叶,举起的手白皙如玉,指甲圆润。他的容颜清莹,肌肤胜雪。眼睛微闭,长长的睫毛在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是,千般珠玉、万颗琉璃也无法媲美的精致柔美。

世界仿佛都停止了转动,冰雁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他。

乐声依然在响着,婉转缭绕,一丝一缕勾魂夺魄。古树高耸入云,张开的树冠遮天蔽日,灿烂从树枝间洒下,光影间镶嵌的花朵若繁星点点。

章节目录 第59章 一曲吹完,余音袅袅。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清亮如水晶。微侧目来,他朝她微微一笑,笑颜绽开如绝美的画。顿时,满坡的桔梗花已无颜色。

一如初见时的惊艳,和清傲,只是他的神情,不再是陌生,不再是淡漠,不再是无视,而是浸满了真挚的柔情。

恍然若梦。

如梦初醒后,一阵钻心的疼痛流窜过她的全身,极快的,她的思维恢复了现实和清醒。

“你吹的……真好听。”冰雁的声音有点慌乱,手足略显无措。有一瞬间,她想迅速的逃离这里,逃离掉他一次次不经意间以美丽对她的精神俘虏。

“你想学么?我可以教你。”羽朗依然微笑着,笑容亲切,嗓音轻灵优美。见她呆滞,他以手拍了拍身旁的草坪,示意她坐过来。

冰雁吸了口气,迟疑着走到他身边坐下。他将树叶递给她,微垂下的眼睫毛长而密,半遮着葡萄般的瞳孔,美如仙子。她不敢看他,被动的接过树叶,低头瞧着树叶。树叶上有一块半月形微微湿润的印记,那是他含过的地方。

她转了下树叶,换过另一面,含在嘴里。羽朗察觉她的细微动作,眸色微暗了暗。

冰雁调整了一下心绪,轻轻吹了一下。只有吹气的声音。

羽朗轻轻地笑开,“不是这样吹。舌头要灵活控制吹出的气流。”

冰雁看了看他,窘迫一笑。其实她并没有想学这个,只是想以此平复一下方才的失态,缓和彼此之间的暧昧气息。于是试着又吹了两下,依然不好听。

羽朗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轻笑着道:“不想吹就不要勉强了。我坐在这里,一直担心你不来,也是为了打发时间。”

冰雁耸肩一笑:“你让我来的,我怎么会不来呢?”

他的笑容微动,晶亮的眼眸仿佛落满了星空,点点闪烁,那里面浩渺而幽深,暗藏着一丝欣喜,还有一缕羞涩。一片树叶晃晃悠悠的飘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冰雁下意识的伸手为他拂去,他轻眨了下眼,微微别开脸,秀雅的脸庞淡淡泛起了若有若无的红晕。“这里空气清新温润,你近日来过度劳碌,来这里透透气,心旷神怡,有益身心。”

冰雁转开头,感慨的望向周围,“是哦,我也正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里这么漂亮的,简直像世外桃源。”

羽朗转回头冲她一笑,“我经常来。”

“啊,也对,这里的风格符合你。”想起第一次见他时,在那么破荒的小镇上,是与他是多么的不搭啊。

“嗯?有什么好笑的么?”见她神色诡异,他受感染的笑开,笑得眉目弯弯。

冰雁瞥他一眼,再抬头望着漫山遍野盛开的桔梗花,不由说:“因为想起一个人,觉得很温暖。”

羽朗神情微顿,目光缓缓收回,声音低涩,“是茜朗么?”

“不是。”冰雁眨了下眼,神思回笼,“哦,对了,茜朗昨天醒了。你的话果然很准。”

他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其实,我瞒着他出来的,所以不能呆很久。”冰雁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你叫我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啊?”

羽朗望着她,面容平静而温柔,微风轻拂,发丝在他身后一丝一丝散开。

冰雁神色微动,略有些不自然。

他缓缓收回视线,眸光流转间,隐显风华无限。低下头,他迟疑着从怀中拿出……拿出一本书。

冰雁眨了眨眼,不解。

他将书本慢慢递过来,眼神恬静的在她脸上停留了一刻,再微慌的收回去,敛首静坐。

“什么书?”冰雁问着接过来,随手翻开一页,眼神垂落到书面上。于是……于是……

她看到了什么?

仿若一道霹雳击中胸口,呼吸停止,一张清颜顷刻间龟裂。

僵硬的抬头,不可思议惊慌失措匪夷所思的看向他,目瞪口呆。

艾玛,谁能告诉她,在这么个诗情画意的地方,这么个良辰美景的时刻,身边这个仿若谪仙的人,为什么文质彬彬的递给她一本……一本。。?!

在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有许多你不解的事,许多的秘密,多少年以来也没有人能解释清楚。科学?道理?在事实面前都成了无用之地。

就像现在,风中凌乱云里雾里的神思回笼后,冰雁已经放弃了了解真谛的勇气。

你看他那里,依然优雅安坐,纯真无辜静若处子,面容无一丝波澜,完全没有他投了炸雷的自知,他的眼神微眯,眼睫半拢,似沉思,似等候,似回忆,眸色纯净迷离,微风掀起他的发丝和绣袍,借着身后花坡,飘飘若仙的仿佛要乘风而去……

这一定是个误会,一定是个误会!

冰雁僵硬的收回视线,脸上挂着红紫交加的颜色,风中颤抖的手指将书本合上,闭上眼,呼吸,深呼吸……

再睁开眼,世界如。。雨洗刷过后,万物清新。

“呃,那个,羽朗,你……你确定你没有拿错书本?”她尽量露出坦然的表情,不是很大胆的看向他。

羽朗神情微顿,然后慢慢流转眼眸瞥向她,轻摇头,笃定地答:“没有。”

冰雁心里咯噔一声,对他这湿润的目光竟无法迎接,怯怯的收回,又吞了口唾沫,极力给自己催眠,不慌不忙,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不然这么纯白清澈的羽朗是绝对不会弄这么露骨的耍流氓行为的。

那么,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瞧,冰姑娘已被雷的怀疑自己的视力了。

总之不行,她不能冤枉了羽朗!

于是仔细地顶好避雷针,冰雁冒着生命危险再一次翻开了书本,这次,从中间翻开,以视死如归的表情看下去!

“呵,羽朗,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看……”困难的问着,她还是说不下去,换了问题,“这本书,你一定没看过,是吧?”尽量给自己找台阶啊找台阶,不然和他一起在这儿看。。啥图那算什么?不是羞死人了!

哪怕,羽朗下一秒就打破了她的美梦。他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不带情绪地说:“看过了。”

看,看过?

冰雁的头皮在发麻,思维有点儿卡带了,终于有点气恼,“那你为什么给我看?”丫,不带这么欺负人地!

羽朗被她吼得有点惊,目光无辜的看过来。

竟看得冰雁心生愧疚,努力的挤出笑容,“那个,不是啦,我是想,肯定是你搞错了,这里面不是你原本想拿的那本。”

羽朗颇认真的看了一眼那书皮,疑惑地看她,“没有错啊,是这本。”

“……”冰雁眨了眨眼,突然有种破釜沉舟的想法,“那你说,你懂里面画的是什么吗?”

他又轻轻的点了点头,清雅地答:“懂。”

“你懂?你敢说,你懂?”冰雁几乎要炸毛了,手足无措的甩了甩书本,书页翻开来,恍惚闪过那赤白白的画面。“丫你说,你怎么看?对这个怎么看?”玛,她豁出去了!

羽朗闻言,竟是极认真的凝了秀眉,眼神投向满坡紫花,似是很负责任的考虑分析了一会儿,然后,颇带了点疑惑和遗憾地说:“基本还好,只是,有不少姿势,我个人认为,不是很合常理。”

冰雁倒吸一口凉气,眼皮跳了跳。

羽朗看了看她,似怕她不理解,又柔柔的解释道:“就是说,应该不少人,做不到位。比如你。”

轰!

冰雁眼前一片火光电闪。

泪眼问苍天。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天空中有一只孤雁飞过,发出一声尖利的长鸣。

一鸣惊人。

冰雁蓦地悟出一个深刻有内涵的道理。

缓缓坐正姿势,视线平静的放出,学着他的气定神闲,优雅坦然地展开笑颜,“关于医术,我不太懂,也没打算学,有你懂就行了。所以这本穴位图,我就不必研究了,你,还是拿回去压在箱子底下好好收藏。”

在羽朗懵懂的视线下,她尽量手指不颤的将书本完璧归赵。见他不接,她等不及,强行往他怀里一埋,还用他的衣袖遮盖了下,站起身,说:“时间不早了,我且回了。”

“冰雁……”羽朗欲言又止的望着她,神情复杂。

冰雁跨出了一步,又不放心的回过头,叮嘱:“你医术已经够高了,这个你也不必研究了,我认为你还是,把它,把它给烧了。”说完,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快速的踏花而去。

羽朗的目光,无助的追随着她的背影,她逃离一样的身影,在满坡紫花中,依然唯美如昔。

直到她消失在树丛那头,他才缓缓收拾留恋的视线,垂下头,手抬起,露出下面的书本,他拿起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慢慢收入怀中。

冰雁魂不守舍的返回前院,路过茜朗院门,刚要进,又觉得自己这副样子一定不佳,便转回头,先回了自己院中,稀里哗啦的洗了脸,褪了外衫,一头倒到床上。

老娘先平复一下受创的心灵再说。

呃,一想到羽朗挂着一张清心寡欲美若仙谪的脸,一本正经津津有味的看着。。啥图,她就,她就……

睡不着啊睡不着,精神这么兴奋,完全没法休息,算了,也出来这么久了,茜朗一定在等她了,还是去陪茜朗比较靠谱,至于羽朗嘛,不过是一场乌龙一场游戏而已。

回归淡定,冰雁迈着小碎步,悠悠达达的来到茜朗屋。

茜朗正精神萎。。的倚在床头,头发凌乱的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尖尖的下巴,看起来十分难过。

“茜朗?”冰雁扑了过去,蹲下身以手托起他的脸庞,当见到他脸上无有泪水,她才轻吐了口气,柔声道:“好了宝贝,我回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对茜朗的疼爱几乎超越了自己的想象。

她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是看的相当重的,就像以前巴巴的搂着自己的钱。她分的很清,不是自己的,她一般不会花那个力气,浪费感情。

索性,茜朗并未露出怨夫的表情,只是脆弱的冲她一笑,还安慰她道:“我没事,就是有点无聊。”

“也是,你这么好动,这些天可困坏你了。”冰雁扬唇一笑,忽而眼珠一转,兴奋地说:“对了,我想好了,回头给你弄个轮椅,你就能自由活动了。”

茜朗缓缓抬头,眼睛瞪了起来,“你当我残废啊!”

冰雁连忙抚他的胸,“莫气莫气,只是临时的嘛。你看你,全身除了屁股和手,都是伤,坐着挺好的,比躺着还好。我不是怕你闷嘛,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自行走动。”

茜朗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原本绒绒的睫毛也不再显得温柔,“你是想借机甩掉我吧。”

冰雁的脸绿了,心莫名的慌起来,“哎!”茜朗一把拉住她的手,耸着肩膀咯咯笑起来,竟是笑的风情万种,“果然是惊弓之鸟了!”

冰雁气郁的瞪着他,狠下心推了他一把,“死小子!”

“疼啊!”茜朗皱起眉头,哀怨的瞥了她一眼,“反正我就是不要那东西,我就要你陪着我,我就要磨着你。谁让你欺负我。”

冰雁无语了,算了,不跟病号计较。

茜朗悄悄的审阅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推她。

“干嘛?”

“我想,如厕。”非常害羞的声音。

冰雁挑眉,“自己去。”

又推她,“会摔的。”

“你昨晚怎么没摔?”

“很辛苦啊,所以离了你还是不行。”巴结的露出星星眼。

冰雁受用的撅嘴一笑,“好吧。”说着,转身搀扶他下床,给他披上了外袍,现在天气还有些冷,可不能着了凉。

茜朗主要是一条腿伤重,走起来一拐一拐的,冰雁架着他这一面,将他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这才顺顺当当的去了茅厕。

到了,冰雁架着他摆好姿势,两人就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干吗?你解啊。”冰雁催。

茜朗的神色复杂,难得在这张城墙厚的小白皮上显出一些羞臊来,“你,你出去。”

冰雁心里笑,面上却一本正经,还带了些疑惑,“我们是夫妻啊,怕什么。”

“你在我尿不出来啊。”茜朗乞求的推着她,眼泪汪汪的。

冰雁露出嫌弃的表情,“还装纯。”然后扭开头,“我转过去行了吧,没有我扶你,你要是掉进茅坑里怎么办?”

“你……”茜朗气结,又没办法,最后哼了一声,也只得退而求其次了。

完事后,两人怪异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不语的相扶着走回去。

“你看,什么是夫妻,就是这样,你扶着我,我扶着你,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冰雁幽幽的,轻声说。

茜朗缓缓转过头来,深深的望着她。她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愿意和他相扶着,走过一生一世。

下午,羽朗按时来换药了。

再见羽朗,冰雁免不了内心慌张,可是表面上她不表露一丝痕迹,不仅是因为茜朗在场,而是,她压根就觉得,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羽朗是个蒙在鼓里的,只要她假装什么也没有,那就是什么也没有。

但是她毕竟不是个老道的,在帮羽朗换药时,她还是有小范围的神游,出了一点点小差错。还好无人注意。而羽朗从进这道门时,就保持着一贯以来的清淡安静。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说他根本什么也没想。因为茜朗是醒着的,这次换药更加迅速,完了后羽朗也并没有做逗留,收了药箱一声不响的出门去。

冰雁余光中见他出了门外,才暗暗吁了口气。不管如何,还是会尴尬的。

不过这一切,终是没有逃得过茜朗的慧眼。然茜朗也是个深沉的,至始至终保持着不动声色。

他不是不愤怒,只是,有些事情,说破了,并不见得是好事。虽然他也着急,也无措,甚至,他也害怕。

他相信现在冰雁是真的爱护他,真心疼惜他,但是感情这个东西,尤其在遇到她完美无缺的初恋时,怎么谈把握?

爱情,一半是把握,一半是命。

他不是束手无策的人,但也知道适合而止,否则就是适得其反。

他绝不是那种为了芝麻丢西瓜的蠢货。

山上的气候与正常的四季稍有区别,这边白雪皑皑,那边就郁郁葱葱,这边山花烂漫,那头可能细雨蒙蒙。

但是至少,府内的空气是一天天暖和了,冰雁偶尔会想起后山的桔梗花,不知道是不是还开的灿烂。

近一个月的时间,缓慢而连绵的度过,平静安详,一切顺利,茜朗的伤大好,大片的伤疤已结痂,绷带也拆了,个别的疤掉落,露出新鲜细嫩的皮肤。

冰雁很激动,因为羽朗说在时候不能让他见太阳,可是为了让他不闷,冰雁每日不嫌麻烦的给他做好一切防护,扶他到凉亭坐着,并尽心尽责的在身边呵护着。

这时候,已经不会再换药了,所以,羽朗也不再来了。

其实这段时间,平安的相处下来,已没有了尴尬,大家都似乎忘了那件事,只一心伺候着茜朗。

冰雁也渐渐不在为这些事而想,因为随着茜朗的伤好,她有新的东西要面对。就是美朗。她不想每日顶着美朗正妻的身份,和茜朗做恩爱夫妻,虽然知道非常困难,也许对土司夫妇二人来说,对族人来说,她这是大逆不道,可是她宁受万人指责,也不舍得委屈茜朗。

茜朗没有这个苦恼,他似乎不在乎,确实对于他来说,什么名义什么身份他都不在意,他只在意冰雁的心。他不在乎这个家,也不觉得他属于这个家。

因为茜朗几乎能完全自理,现在冰雁也经常回自己院中休息,做些精神上的准备。美朗已经几乎没回过这里,也许平时回来有拿东西或者换衣服,可是很巧的他们没有遇到过。冰雁也在想,也许美朗已经不在乎她了,在这件事情上,如果男方主动放弃,自然是最好办的。所以,她很狡猾的想从美朗下手,虽然她深深伤害过他,但想来他一个大男子汉,现在又有了新欢,看在曾为夫妻的份上,也许不会为难她。

但是她想错了。

她想的错不是美朗,而是羽朗。

当她这天犹犹豫豫,鼓足勇气想出去寻一寻美朗时,却意外的在门口看到了徘徊不定的羽朗。

好似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让冰雁摸不着了头脑。

一脸疑惑的走上前,羽朗转过头来,看着她,英挺纤长的身板微微的有点僵硬。

“羽朗?你在这,找我吗?”

羽朗平静的看着她,只是眼睛水汪汪的,似有千言万语,尤其动人。“是。我有话,跟你说。”

冰雁没来由的有点紧张,不会现在搞明白了穴位图,跟她道歉来了吧?真的不必再提了!

“其实,没事的,我都忘了。呵呵。”

羽朗微一侧头,眨了眨眼,一脸懵懂,“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冰雁甩了甩头,“那你是有什么事要说?啊,要不你进来吧,进来说。”不能把客人堵在外头吧。

羽朗介意的望了望院内,冰雁知道他的意思,连忙解释:“你大哥常年的不在,这里只有我一人。”

羽朗脸上表现出一种悲悯的神情,说不出的复杂。冰雁又自觉的劝解他,“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心思都在茜朗身上,我和美朗已经快要结束这种关系了。”

羽朗似倒吸了口气,宇眉微蹙,略有些着急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你以后就会明白了。现在一切还都不好说。”冰雁敷衍了句,再次邀请,“过来吧,别老站着,有事进来说。”好像习惯了,她却他的院中就自然而然,换他来这里,两个人都客气了几分。

“我们,去亭子里说吧。”就算这院中只有她一人,但是,他要说的事,似乎在这里并不合适,他还无法面对面的坐下来,跟人提这件事。

鉴于上次的囧事,冰雁有些纠结,羽朗这人,她永远把不住脉,不知道他会开什么枪。可是不去,又不合适。心里腹诽着他干吗重视和玩深沉,有话直说不就好了,面上,还得装得谦和得体的样子,“好,走吧。”

章节目录 第60章 亭子里因为多了。。意,比以前生趣了许多,此时正值清脆的上午,金灿灿的阳光照耀得这片景树苍翠欲滴,天空中偶尔飞来几只鸟儿,停在树梢间欢快的鸣叫着。荷池对面,茂密的藤条攀爬在粗大的古木上,在一片浓绿间点缀着似小喇叭的白花儿。

“原来这里这么美了。”冰雁感慨着,从当初嫁进来时,已是深秋,她还未见过府上的。。天,柔美光鲜,化解了草原人一向给人的粗犷的感觉,真是别有一番新意。

张开手臂欢喜的转了一圈,目光不期然对上羽朗的眼睛,他正若有所思的温柔幽深的望着她,这样的眼神,似凝聚着浓郁的情意,浓郁的比过这满园的。。意。冰雁莫名的心跳了一下,心弦骤然紧了。

怪异的气氛中,看着冰雁刻意的回避开去,羽朗亦渐渐的收回了视线,眉心忧郁的颦蹙起来。

这件事他想了很久,要不要主动说,要不要争取,虽然他是一天天看着她与茜朗的恩爱,可是自己的这份情,无处依托,虽然他也能承受住寂寞,可如果连试都不试,岂不是像霖其所说,对不起自己的感情,恐会遗憾终身。

他总结上次她的逃避,后悔自己不该在茜朗重伤的时候找她,茜朗身体不好,她更没有心思理会他,于是他耐着性子,也在一遍遍思量中,等到了茜朗的伤好,等她能清晰能理智的看待自己的情绪,再走到这里来,跟她要一个答案。

但是当现在面对她,望着她清丽的笑容,他又犹豫了。

他自问,在他曾经的宗教学涯中,只用一颗清目已阅人无数,又因他精通星相算卦,更是能通晓各色人的心思,只是从不屑于放在眼中。也就是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放在心上,不用心去想。可这一次,他唯一在意了一个人,却永远也看不懂她的心思。虽然她的心思也很单纯,但万事通的他在她面前,所有的本事都是不作数的。

不看他对茜朗温柔的时候,他觉得这样相对也很好,他喜欢他们自然的相处,不想因为自己的索求而令她为难,不想她对他的眼神改变,不想她逃避,不想她远离。

隐隐的,他也悲哀,为何那些时,她情深深雨蒙蒙的追着他时,他没有在意……

“羽朗?”冰雁小声的唤了句,有些怯弱的朝他看过来。平时羽朗是话少,两人也经常相对无言,但他既然把她叫出来谈事情,却久久不开口,又一脸的严肃,不免,让人心里打鼓。“是不是,是不是茜朗有什么不好的事?他的病?有状况吗?”

又扯到茜朗身上去了,难道在她心里眼里,他们之间,能联系的只有茜朗了吗?

羽朗无奈的吸了口气,侧头看向她,“没有,跟茜朗无关。”

“那就好。”冰雁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这些天,真是劳烦你了。恐怕耽误你不少正事,你本是清净的性子,却总让你跑来跑去。”

“救人是大事,况且救的人又是我弟弟,无有怨言。”羽朗淡笑了笑,抬头看向树梢,那里有一只小巧的黄鹂鸟,在枝头蹦来蹦去,活泼的就像曾经的她一样。“人都会变的,我是,你也是。”

冰雁敛眉,一时闹不清羽朗的突然诗意为哪般。

“你曾经问我,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茫茫人海,能有此一遇,现在看来,确实是难得的缘分。”

想起过去,冰雁也有几分感慨,“我还记得你说,缘分是空的,什么都是空的。”说一点点都不怨恨,是不可能的。毕竟是自己曾经的一腔热情。

羽朗脸上闪过一抹愧疚和窘迫,侧低头瞄向她,“之前是我的错,请你原谅。”

这就客气了是吧。冰雁干干一笑,“过这么久了,早就忘了。”

“我没有忘,反而越来越清晰。”羽朗蒙蒙的望着她,说不出的飘渺动人。“那时的你刚烈肆意,奔放自由,实是令人艳羡。”

“我现在也很刚烈啊,只是嫁了人,当然要收敛一些,再疯疯癫癫的,不是有点傻了吗?”冰雁抿着唇笑,抬手扭断了伸进亭子里的一根绿枝。

羽朗弯眉一笑,“不会,怎样的你都是你。外表怎么变,人的内心不会变。”

冰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跟他这种人聊天真绕弯子,一会儿变,一会儿不变的,闲的。

羽朗静静望着她,眸色迷蒙柔软起来,“若能让你一直肆意的快乐着,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冰雁意外的看向他,目露疑问。

“因为我喜欢你。”羽朗坦然的轻声说。

冰雁倒吸了口凉气,脑子里轰的一声,半天回不过神。这个羽朗,为什么总是能让她发懵。“你,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羽朗再一次,深情而笃定的望着她说。

冰雁眼睫毛轻颤了颤,竟是无法迎对他的目光,迷迷糊糊的垂下眼帘,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在说什么啊?喜欢她?喜欢她……呼,深呼吸,淡定淡定,她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评定羽朗,他所说的喜欢她,一定是觉得她人好,时候单纯的欣赏与羡慕,圣洁的神仙哥哥是不懂那男女之情的,她不能用凡俗的眼光定位他……

尴尬的冲他扯了扯嘴角,笑的极勉强,“谢,谢谢你。”说完,她还是没有勇气再面对他,竟鬼使神差的转过身,逃避的跑下亭子,往回路奔去。

“冰雁!”羽朗急迫的喊了她一声,最终也只有无奈而痛心的望着她远去。他没想到她突然跑掉,没想到她就丢了句谢谢就走了,这算什么?她说谢谢,是婉言拒绝吗?或者,是他吓着她了吗?他这么可怕吗?还是她太害羞了?或者说太意外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失落的垂下头,他颓然的倚在了亭柱上,他是千思百转才鼓足勇气跟她表白心迹的,可是和她……是不是太突然了,她一时无法接受?那么,他是不是应该给她点时间?也是哦,他已经把要说的话说出来了,没有道理要强迫她一定立即回答,所以,他要等。无论如何,他对今天所说绝不会后悔。

冰雁一路飞奔着跑回自己院中,此刻的她,已没有心情去找什么美朗了,虽然百般催眠自己,可是,能听到羽朗说喜欢你,也是一件令人发疯的事情。羽朗人是清傲冷淡了些,可他并不傻呆,难道他就不知道说喜欢你是什么意思吗?这种话能随便说的吗?难道,难道他是真的对她……?

不会不会,这怎么可能呢?

她自问,她还是那个她,就像他说的,她从前的泼辣,现在的刚烈,都不是他这种人喜欢的型,她曾经闹腾过他,瞧他烦的啊,各种嫌弃啊,他根本不喜欢她这种吵杂的女子!

虽然这些日子,他们是比以前相处多了,可都是很君子也很淡泊的交流,而且都是为了茜朗才接触的,怎么想,他们也没有什么深刻的交往,他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喜欢她呢?一定是误会,是误会。

唉想什么呢,就算现在天上有馅饼掉下来,她也没资格接啊。她有茜朗呢,说过对茜朗要全心全意的。她绝对不能再像以前,三心二意瞎胡闹,她要珍惜自己所拥有的。

呼,虽然这样想,可是和被自己视作神仙的人儿突然对她说喜欢你,她还是有些纠结啊各种不淡定啊……

以至于下午去见茜朗时,脸庞还有点热热的,眼神也有点飘忽。

“冰雁,你身体不舒服吗?”茜朗拉住她的手,柔声问,“是不是这些天照顾我,累着了?”

猛摇头,“没。啊,我是在想,在想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茜朗缓缓收回视线,“要去找他们说吗?”

“嗯。”

“不要去。”茜朗却是果断的阻止了她。

“为什么?”冰雁惊慌。

“他们会有各种法子为难你。”茜朗面色含恨。

“我不怕。”

“可我不舍得!”茜朗叫着,情绪激动。

冰雁心动的蹲下身,轻轻怀住他的腰身,脸颊蹭上他的胸膛,“可是不然呢?我们没有正名,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总要去面对的。”

茜朗握住她的手,“那也是我去。你是女子,是媳妇,你没有反抗的权力,家法,族规都在等着你,我怎能见你受一点点伤害?我好歹是这家里的老三,总是有些身份的,由我去争,去夺,总是有些道理,也淡了些家法的。”

冰雁缓缓看向茜朗,眸中渗入了说不出的深情。茜朗实则是个懂事的,疼人的,平时再怎么小气吧啦,遇上正事,还是个有担当的。有夫如是,她夫复何求?

那些个不切实际的贪念,压根不该有。

茜朗身上的疤,十天以后,掉的差不多了,呈现出娇嫩的新肤,与之前完好的皮肤比,除了显得粉嫩些,薄一些,竟吻合的无有痕迹。

大家都很高兴,土司王更是兴高采烈,特别把一家人都召集起来,用宴。

这会儿,坐在宴席上,最不自然的是冰雁,对面,左侧坐着的是一脸冷峻的美朗,他手边还坐着一脸柔媚的益西。右侧,则是坐着依然淡泊,但明显比平时多了些表情的羽朗,从坐下时,便时不时的将审阅的目光投向她。弄的她很是别扭,看对面两兄弟简直像牛头马面,几乎不敢抬头了。

身边的茜朗不动声色,但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冰雁这些天的不安,他可是早就心中怀疑,如今看这情形,怕是推测的不错了。

两位长辈很兴奋,笑呵呵的招呼,“孩子们,咱们一家人好久没这么齐全的聚了啊。今儿,茜朗身体康复,阿爸很高兴,这全是羽朗的功劳啊,阿爸很欣慰,你们兄弟能互帮互助,全是阿爸的好儿子!以后,咱们父子四人,齐心协力,稳守我们的天下。来,干一杯!”

兄弟几人相互淡漠的看了一眼,敷衍的举杯。

冰雁迎着这场合,却是低低的轻嗤一声。你说这叫什么家庭聚会?土司夫妇可真行,说的怎么冠冕堂皇。他们默认她和茜朗坐在一起,也主动把益西请到席上,从刚才,她就一直在接受益西挑衅示威的眼神了。她好在是这家的媳妇儿,就算和茜朗在一块儿,也没有违背族规,只差一个仪式他们就是正式的夫妻。本来庆祝茜朗康复是件高兴事,可现在益西在算什么?还默认益西也是家人,这是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啊。

唉算了,她没资格发唠叨,她也无须跟他们计较。反正这顿饭,她吃的不爽就是了。

不光她,一个席上,除了那两夫妻,其他人都各怀心事,嗨不起来。虽谈不上死气沉沉,可是气氛终是有点生硬。看得出美朗因身边坐着时时粘着他的益西,也不怎么看冰雁,脸色有点尴尬,且冰雁与茜朗那星星点点默契的互动,也让他坐立不安,眼神更是越来越凶恶。

羽朗就不说了,虽是一句废话不说,可眼神表达着一切,秀眉紧锁,似乎心中承载着千丝万缕的愁绪和忧虑。一边为冰雁对他的回避而落寞,一边为冰雁所受的窘迫而心疼。

茜朗算是最坦然的了,他本是这台戏的主角,也得装装样子应付应付。至于冰雁,她就坐在他身边,要安抚要鼓励他都信手拈来,胜过那两个干着急的哥哥。

总之这顿饭,在比较诡异的气氛中开始,又在比较干巴的氛围中结束。尽管土司夫妇极力渲染,也改变不了大家实质的情绪,所谓见好就收,夫人总算觉得不妥,见大家也无心吃饭,便最后做了总结词,放儿子们各回各院了。

得了赦令,美朗第一个离席,迫不及待的大步奔了出去。益西自然是紧随其后。

茜朗和羽朗同时起身,各自淡淡的招呼了句,便一前一后走出正堂。

土司夫人失望的坐在原地,望着儿子们一个个离开的背影,再看着这一桌的酒席,唉声叹气。夫人不禁小声埋怨,“都跟你说了,让益西来不合适。”

“可她现在是美朗的人,特意撇开她更不合适啊!”土司王也郁闷。他自己也从刚才的情况判定,如果不是益西在,他们兄弟的相处肯定比现在强的多。

“依我看,这样不是办法,不如,干脆给美朗把这事办了吧。”

土司王眉头一凝,“等茜朗彻底好了吧。”

“为什么等他好?”夫人有点恼。

“这不是生意还没人管吗?美朗现在有心思娶亲吗?”

夫人哼了一声,“这是什么理由!”

土司王噌的起身,也离席鸟……

陪着茜朗回到院中的冰雁,一直在心里也在盘算着这事,其实出了那席间,她也想通了,今天大张旗鼓的把益西弄上桌,对她来说未必是坏事。

想想真可笑,现在他们几人的关系还真是错综复杂,三男二女,谁想和谁好和谁好,若不是羽朗太清高,茜朗太贞洁,那益西是不是也可以上他们的床?本来兄弟。。就够吓人了,还共多妻,真是个畸形的族规。

不管他们了,以后她只要和茜朗小两口恩恩爱爱,他们乱让他们乱去。反正她和美朗也没有实质的夫妻关系,好险,不然她真要恶心了。

“在想什么?”茜朗淡淡看向她,笑容可掬。

“我在想,看这样子美朗和益西八九不离十了,你父母已经默认了她的地位,那么我们的事可能就能顺理成章了。”冰雁收回神,充满信心的冲他一笑。

这样的笑让茜朗安心,自上宴席起,她就一直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

“嗯,确实有利于我们。我会找时机说的。不过,”茜朗抿唇一笑,显得胸有成竹,“目前还是敌不动我不动,先出手就先输了一局。”

冰雁眸子一凝,“你是说,要他们先提出?就是他们的关系先定了,我们再顺势出击?将他一军?”

“对啊,这样就是他们先失礼,怎好怪我们太绝情?”茜朗阴柔一笑。“就算大哥不服,我也会让他吃哑巴亏。”

“哇,茜朗你可真贼。”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冰雁提了精神,立即变得欢脱起来,“哎,茜朗,我回院去换件衣服哈,这件太重了。”

“嗯。”

冰雁亲了他一口,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刚一出院,一抬头,居然看到亭亭玉立的羽朗。他站在对面的树下,看到她出来,向她投来期盼的目光,一副等候了极久的样子。事实上,羽朗也确实是方才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只是她心神不宁的根本没发现。

冰雁望着羽朗这会儿慌了手脚,双手一会儿在身前搭,一会儿往身后牵,眼见羽朗一步步朝她走来,她的心跳加快,眼神躲避着他,一副极想有个地洞钻进去的神态。

“冰雁……”羽朗看出他的慌张,不知是做什么样的心情。她是见了他紧张,还是根本不想见他?“冰雁,你还好吧?”

“我,我还好。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冰雁这次真的鸵鸟了,无论如何,她不相信那么美的事能砸到她头上,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比较好,惹不起她躲得起吧,免得最后摔的更疼。

见冰雁缩着身子像是要溜走,羽朗没来由的心中气郁,头一次带了点负气的喊了她一句:“冰雁!”

冰雁生生顿住了步子。

“为什么躲着我?”羽朗立即又软下声音,对她,他是冷不下心肠的。

冰雁回头,一脸的慌恐,“没,我没有。就是有急事,茜朗在等我。”

羽朗呼了口气,沉声说:“我知道是我以前冷落了你,你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不不不,没有没有。”冰雁头摇的当当响,“是我胡闹的,你别在意。”

“那是为什么,你现在,连句话都不愿跟我说。”羽朗的眼中迷蒙,压抑着紧张的呼吸,“是我说喜欢你,吓到你了?你是讨厌我吗?”

冰雁脑子里卡的一声,望着他,心中剧烈的跳动缓慢了,也渗入了一丝疼痛。努力提醒着自己要清醒,她困难的错开视线,心酸地说:“我怎么会讨厌你。只是,那是不可能的事。”

听头一句,羽朗还心中微放松,可下一句,几乎让他崩溃,“不可能?”

“不可能的,我们,不可能的。”冰雁有点歇斯底里的冲他低喊了句,转身,撒腿冲了出去。

羽朗身形一恍,眼神僵了。

不可能,不可能……

这三个字,分别在两个人的心头像魔咒一样的层层环绕。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不可能,为什么就不可能啊!

霖其还在指挥着几个下人修剪绿化灌木枝,就见羽朗没精打采的从院外回来,他赶紧的跟几个下人挥袖子,“去去去,就这样吧,都回去。”平素里羽朗喜静,没事儿就不让这些下人到处晃,这不看羽朗参加宴席,才召集起来咔嚓咔嚓的收拾院子。

等把下人们招呼退下了,霖其再转过头看,羽朗也悄无声息的进了书房。他隐隐的,觉得今儿少主不大一样,确切的来说,自从那日少主向少夫人表白后,就一直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于是他也不做多想,猫着腰溜进了书房。

“少主。”轻唤了声,他定睛一看,只见羽朗呆呆的坐在案桌后,双臂垂落,眼皮耷拉着,脸色苍白,眼神呆滞,像是失了魂儿,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生气,好像天塌了似的。他不由心里咯噔一声,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小心翼翼的凑近,又唤了声,“少主?”

羽朗如入定了一般,一动不动,即使这样毫无生气的呆坐着,也是像一座悲哀的精美雕塑。霖其已经猜出大半了,能让少主这般失心的,还能有谁。那难道是?“少夫人她,她说了什么吗?”

“不可能。”他的声音,虽然是在白天,却透着黑夜里的沉寂空灵。

霖其脑袋里一蒙,“不可能?什么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61章 羽朗的眼皮颤了颤,然后缓缓的抬了起来,眼神还是虚空的,眼圈隐隐的泛了嫣红,真是几分妩媚的凄美。“她说,不可能。”

霖其重重一滞,心揪紧了,“少夫人,她这样说?为什么?她为什这样说?”

羽朗又缓缓的垂下眼帘,落寞痛苦已不足以描述他的表情,那是万籁俱静的死寂和凄凉。“我不知道。”

霖其只觉得呼吸在一点点急促,喉咙一点点发涩,这些年跟少主怎么也学了些淡静,可是此刻,他是耐住心底的怨恨和怒火,一双拳头颤抖着捏紧了,“太过分了,少夫人好无情!”

“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羽朗微微颦蹙了眉,无力的垂下头,抬手臂支在额头。

在此时,他已没有心思为她维护,不是不想,实在找不出理由,硬这也是他百般不得其解的。他对她那样好,她竟是一点不知么?虽然他从不求回报,也不想她以报恩的心情对他,他只是痛心,痛心她竟是一点感觉不到她的心!

以前那样追逐他,她若喜欢过他,怎会忘得一干二净呢?他不懂,不懂。

霖其深深的盯了他一眼,转身,悄无声息的出门,又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另一方,受了重大刺激的冰雁也是浑浑噩噩,为了不在茜朗面前露出马脚,也为了让自己好好的思量斟酌,她索性,寻了个理由,长时间的窝在自己院中。

她也需要清净。

反正这些天太多时间和茜朗在一起,她偶尔想独处一下,也不足为奇。茜朗不会怀疑的,不会。

趴在床上,她抱着厚厚的被子,手指扭拧着棉被,脑海里控制不住的涌现出一次次与羽朗相遇相处的情景,那些都是美好而珍贵的记忆,历历在目。不得不承认,当今日再一次听到羽朗那些话,她已经不怀疑它的真实性了,一想到羽朗会喜欢自己,她心头禁不住的甜蜜!可是和这种甜蜜太虚幻太美好,她又总觉得是自己的错觉,梦醒后就是一场空。

思来想去,她脑子里的两个她在厮打扭缠,弄的她一头乱麻,好不烦躁。噌的起身,朝外走去。迎来端晚餐的小麦,“少夫人!饭好了,你去哪?”

“先温着,我回来再吃。”她要让自己清醒清醒。

晚风习习,已没有冬日的寒,透着。。日的温淡,仍然有些凉意,她裹紧了衣裳,不知不觉走向那条小道,通向佛堂的那条,曾经,她在这条道上,孜孜不倦丑态百出的追着羽朗,虽然总是被他四两拨千斤的化解掉,可是那时候她很愉快,也充满着朝气和信心,还有不怕输的劲头。

难道现在,她就只剩下独自缅怀那份情愫的资格了吗?

是的,答案是肯定的。

不管羽朗的话到底是何意,她又能怎样?

当美好在远处的时候,你会勇往直前的大胆去追求,可当它靠近了,你却不得不考虑是否会灼伤了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也许她就属于传说中的有色心没色胆!

暗夜的月光下出现一个黑色的轮廓,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以为是羽朗,“羽朗?”但立即,她就发现了不是,身高和身材完全不是。不由的,紧张的心放松,也失落。

“你喜欢少主的是不是?”人影一下子近了,月色下她看清了对方,“是你?霖其?”

霖其笃定的看着她,“是,少夫人。”言毕,突然翻身跪下,惊的冰雁倒退了两碎步,“霖其,你这是做什么?你快起来!”

“少夫人,常言说旁观者清,属下这些日子在旁边看着,深能体会你和少主的心情,少主对你一片真心,你也并非无意,属下不明白,您为何要拒绝少主?”霖其埋着头,僵直的姿态和语气却毫不卑微。

冰雁连连抽了几口凉气,仿佛心中一直影影绰绰的事被一下子揭穿了,心思无处遁形,万分慌神。“你,你乱说什么。”

“少夫人!属下知道,您和三少主情深意长,可是,少主他也不比三少主对您的情意少啊!你知道少主他人沉静少言,他能跟您表白心意,真的是很期望得到你的回应的呀!”霖其抬起头,期待而急切地说着。

冰雁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一颗心狂跳不停,声音都有些发颤了,“你胡说,羽朗,羽朗他是佛门弟子,他,他不懂情爱,是你误会了。”

“少夫人何需自欺欺人呢?少主虽然入佛门,可他有情劫在心,所以活佛放他下山,就是为了了这尘缘,少夫人,你,你就是她的情劫啊!”

“情劫?”冰雁心头一震。

“是啊,少夫人,少主对你情真意切,这些天他为你掏心掏肺所做的一切,你都无知觉吗?”霖其凝紧眉,暗咬了咬牙,决定坦白,“少夫人可知,为了给三少主治皮肤伤,少主他是冒着生命危险去龙谷抢兽龙角啊!兽龙是一种很可怕的猛兽,凶猛残暴,少主为取得龙角,与兽龙竭力搏斗,侥幸逃命却身负重伤,奄奄一息,若不是属下及时赶到,少主很可能就流血而亡了!”

冰雁听得惊心动魄,脸色发白,心砰砰跳,这个,她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她万没想到,羽朗竟然背着她做了那么危险英勇的事!可她怎么忘了,羽朗他只是个人,不是神哪!“怨不得,那日见羽朗精神萎。。,几日来都虚弱不堪,原来他受了重伤。”

“是啊,少夫人,少主为了承诺你一句话,他是可以连命都不要的!你可知他对你的心啊!他这样付出,难道不值得你珍惜吗?”霖其越说越动情,眼睛都红了,胸口重重起伏。

冰雁呆滞迟钝的望着霖其,一双秀眉不可思议的凝起,心里的狂喜与悲悯、痛苦如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着蔓延、蔓延……

只是现在,不是她感慨万千的时刻,她深深,深呼吸,极力的埋下心中情绪,将浑浊的思维逼出一丝清明,在漩涡中挣扎出一刻坚定。

“如果真有这份情,当然值得我珍惜。只是,”说道只是二字,冰雁只觉得寒刀锥心,痛不可遏。霖其在听得前一句,激动的心还没提起,现听到只是时,眼睛惊恐而气愤的睁大了。冰雁不敢迎他的目光,但是,她也不能退缩。“就像你所说,羽朗他是因为情劫,才会对我如此,他并非真的用情于我,实是命运捉弄。”

“少夫人!你怎能说这种话?!”霖其惊呆了,这是什么道理!

“他付出,他冒险,他是为了他的兄弟,那是他的义。”冰雁继续寒着脸一字一字地说着,任凭着内心撕裂般的痛折磨。“他慈悲为怀,情义两全,自是有他的情理,怎能说全是为我?”

“少夫人……”霖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刻看少夫人,是多么的冷血赖皮啊!

“不管如何,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很感动他为茜朗的付出,他是个好人。”冰雁身形微动,转身,僵硬的迈步。

“少夫人!”霖其爬起来,利索的绕过去拦住了她,“少夫人,你不能这样!你不能翻脸不认人啊!少主他对你的好,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日夜思念你,为你伤心担忧,为你开心快乐,他是真的用他的命在爱你呀!”

听到爱字,冰雁心头一个激灵,紧接着,巨大的痛处如海浪一般,几乎将她吞没。但她强忍着,压低着声音用着强硬的语气说:“主子的心思,岂是你乱猜的么?!”

霖其脸部愤怒的抽了抽,咬牙道:“那么少夫人自问,你是真的不相信么?还是你不想承认?难道这样你就能心安吗?!”

冰雁猛的一甩袖,怒吼:“承认又如何?相信又如何?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事!”

霖其紧盯着她,表情一点点悲痛,声音压的极低,“属下要为主子,讨一个解释,一个理由。”

冰雁的情绪已越来越难自控,可是霖其展开着手臂拦着她,她无奈,颤抖着道:“我已有茜朗。”

霖其皱眉,“难道你要为了三少主,放弃少主么?属下不明白,少夫人曾经那么喜欢少主,就这么轻易放手?”

“我是曾经很喜欢,初恋么,喜欢的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冰雁已能沉下心,声音也不再颤抖,只有冰寒,“很抱歉,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

霖其重重一怔。

冰雁忍无可忍猛推了他一把,向前冲去。

五米开外的亭顶之上,羽朗一个拂袖轻跃,衣袂飘飘,在暗夜里划出一条短暂而绝望的白色光影。

霖其回过神来,小道尽头,早就没有了冰雁的身影。

“你会后悔的,你真的会后悔的,我再也没有见过,比你更狠心更虚伪的女子。少主,你好可怜……”嘴里呢喃着,霖其全身冰凉的回到了院中。

院子里一片黑暗,唯有书房里一盏微弱的光。他连忙擦了擦额头的眼,调整了一下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

刚一进门,就听到少主冷冰冰的声音,“霖其,你去收拾一下,我们走。”

霖其眨眼,再眨眼,“走?去哪?”

羽朗站在书架上,动作有些机械的拿下一本本佛经,“回寺院。”

霖其一振,“回寺院?现在?”

“是。”

“少主?”霖其小心的靠近,探头看向他的侧脸。然,羽朗只是如往常一样面无波澜,只是在灯光下显得肤色很不正常。“少主,你,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黑灯瞎火的要走啊?这?”

“让你去你就去。”

霖其隐隐察觉到什么了,可还是不敢承认,继续小心地劝,“少主,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是,又为了少夫人吧?你别灰心啊,你听我说,这事不能急,要得到女子的心,得有耐心,要持之以恒,动之以情……”

“你认为还有必要吗?”羽朗转过身来,直直望向她,直令霖其又吓了一跳,羽朗的神情,从未有过的冷厉凌锐,眼神像万年不变的雪山。“霖其,你好大的胆子,难道我羽朗,要卑微的乞求嗟来之食么?”

霖其脸色一白,唰的一下跪地,“少主,少主,属下实在是气不过,只是想问个明白,少主息怒啊。”

羽朗轻嗤一笑,“赶紧去吧,备马。”

“可是少主,你也不要回寺院啊,你不也说过吗,不管少夫人什么态度,你都会真心待她。”

“她已经不需要我了,留在这里,徒留伤悲。”

霖其神色重重一震,蓦地,他直直的匐下身体,诚挚地恳求说:“少主,霖其求你,忘了少夫人吧,她不配你如此痴心!霖其相信,少主这样绝佳的人,一定会有真命天女来到您身边的,少主,霖其知道你痛,请你放开心怀,一切都会过去的,霖其不想让你从此把自己说起来,常伴孤灯啊少主!”

羽朗望着他,久久的长叹一声。“霖其,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师父说过,我情劫难逃,既然如此,又何苦徒劳挣扎。回寺院未尝不好,我以前,不是过的很好吗?”

“少主,可是你现在已经不同,你还回得去吗?”霖其眼圈红了。

羽朗抬起头,颦锁的眉心是化不开的忧愁。“我不知道。”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痛,那么对于痛,他已然不在乎了。现在只想回到陪着他长大的寺院,回到熟悉的地方,了却这俗世烦扰。

“少主……”霖其掉出一滴泪,难过之至,但是他知道,少主此刻是最伤心之人,他越是没有泪,越是没有表情,越是伤到了极致。

羽朗呼了口气,缓缓低下头,从书案上拿起笔,抽出一张纸,毫不犹豫,洋洋洒洒写下了留书。

然后将砚台压了纸角,提起了一叠佛经,大步朝外走去。

霖其愣了半刻,连忙擦了擦泪,从地上爬起来,慌忙追了上去。

接下来,羽朗去练功房拿了些药瓶,霖其也不敢再怠慢磨叽,利利落落的收拾了几件衣裳和干粮,牵了两匹马。

羽朗二话不说,将行李抛给他,便翻身上马,直接出门,驰向了府外。

冰雁没有回院中,而是一路狂奔,直朝后花园跑去。

一路她捂着灼痛的胸口,泪如雨洒,跑的跌跌撞撞。

穿过层层树林,条条小道,终于来到那一片依然开的妩媚的桔梗坡,她一个踉跄扑跪在地,冲着对面空旷的山坡,久久压抑着的情绪终于顷刻间爆发,释放内心深处的呐喊:“羽朗——!羽朗!我爱你!……”

城的那边,唯有那颗古老的大榕树,树下,再也没有他飘逸出尘的身影。他们的曾经,真的就像往事一样,一去不返了。

再也回不去。

“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这样捉弄我?”冰雁尽情的哭着,拳头捶着杂草丛生的土地,地上的草根扎伤了手,她亦感觉不到。“为什么在我疯狂单纯的爱你的时候,你不爱我。为什么现在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看你,你却来靠近我?!羽朗,羽朗啊……你可知道,你是我的梦,是我的神啊,我好爱你,真的真的好爱你!”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痛苦,这么无望,原来人生最痛苦的事,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我苦苦盼望的你终于爱我了,我却已不能随心所欲去爱你。

错过。

人生最残酷的错位啊。

她好痛惜!

山谷的那一边,如风般飞驰在绿丛山路上的羽朗,隐约遥闻一声声悲鸣,似是她的声音,他微怔,迟疑的回头望,空荡荡的山间,只有寒冷的夜风。

幻听,又是幻听!

回头,继续纵横驰骋。

“对不起,羽朗对不起……”冰雁匐在地上,悲痛欲绝,肆意的哭声变成呼吸不稳的抽泣,声音越来越小,“我好想要你,真的好想得到你,可是我已不能。我一直不敢相信你会喜欢我,我这么平庸渺小,只站在远处宁静的看着你,就已经很幸福。我震惊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事,美好的像在做梦,真的好像是在做梦,可是心里又好痛!”

美梦变成现实时,居然是人生最残酷时,任谁不心痛?

“我不配你,不配你。我已经决定全心全意爱茜朗,我不能辜负他。你不该喜欢我这样的人,你应配得上世上最完美的姑娘,全心全意痴心一片的爱你,你应该享受到最纯洁最完整的爱情。凡俗尘世的人,只会折辱了你。不要再喜欢我,我承载不了这份情,配不起这份爱。”

渐渐的,冰雁的情绪已稍有稳定,悲愤的心也开始麻木,一遍遍自我催眠的话让她的痛感也渐轻了。迎着夜风,她脸上的泪已有些干涸,呼吸平稳了,抽泣也淡了,她缓缓提起力气,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岗上,留恋的遥望那棵古树。脸上呈现出一种悲悯的向往。

“羽朗,我会在心里深深记着你的情意,也会,将你珍贵的放在心底里。我爱你,最后一次说我爱你,最后一次想你。以后,我会真心祝福你,祝福你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你一定会的,羽朗。”最后吁出心中一口郁气,虽然心情依旧沉痛,但总算已疲惫,她暗暗告诉自己,只准自己放纵这一回,就容许自己为了她那份命苦的爱呐喊一回,以后,再也不来这个地方。

呆滞僵硬的转身,她恍恍惚惚魂不守舍的迈步,沿小路返回走。

走着,走着。

视线里,暗夜中,一点点斜入一个熟悉而可怕的轮廓。

她条件反射的顿住了步子,懵懵的抬头:“茜、茜朗?!”猛然瞪大眼睛,脑子里的浑浑噩噩瞬间即逝,叮叮警钟猛响,她手脚冰凉。

“既然抛不下二哥,你去找他吧。”茜朗面无表情,无悲无怨,只有渐渐的木然。说完,转身就要走。

“茜朗!”冰雁几乎条件反射的扑上去,从后面一把搂住他,失急慌忙的解释,“别走,你别误会,茜朗,我已经拒绝他了,真的,我已经决定和他再无瓜葛了。”

茜朗的表情微动,但也只能一瞬,之后依然是不相信和无法接受的神情。“你不要骗我了,你喜欢二哥,我一直都知道,你一次次跟我保证,不过是因为你是想提醒自己。我以前就说过,你若想要他们,我不阻止的。但是你何苦骗我?”

冰雁听得几乎急火攻心,忙不迭的否定,“不,不是的,茜朗,我是真心想和你一生一世的,我只要你一个人,已经满足了,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那么刚才算是什么?”茜朗突然有些激动,转过身来,颦紧眉心,双眼迅速蒙上泪花,“冰雁,你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你会心口不一呢?我不需要你委屈自己来成全我!”

“茜朗,你听我说。”事到如今,冰雁也觉得没办法隐瞒了,看到他有了情绪,她也看到了希望。“我方才,只是在对自己过去的一份情感有个交待。我今天,才知道羽朗他也对我有意,我很痛心我们错失的缘分,所以只是在这里祭奠被逝去的感情,喊一喊我心里就舒服了,就不会憋屈了,也踏实了。茜朗,你理解我好吗?他确实是我的初恋,他只是我过去的一份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不会再回头拾起,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茜朗激动的情绪在渐渐的收敛,他困难的吸了口气,压抑下沉重的喘息,目光迷离的从她脸上移开,几多犹豫,才说:“是真的吗?他现在向你抛出了橄榄枝,你能不重燃旧情不接吗?”

见他虽然不甘愿,却还是勉强缓和了态度,冰雁内心一个放松,紧握住了他的手,柔声说:“我不是已经拒绝了吗?我说了跟他不可能。我已做了决定啊。”“可是,以后的相处中,你能保证不旧情复燃吗?”茜朗的小情绪又开始不稳定,显得急躁起来,“你根本不能保证的,既然如此,何必勉强自己,何必给我希望?!”

章节目录 第62章 听得冰雁一次次的保证和哄劝,茜朗冰凉和刺痛的心渐渐愈合了些。若是换成别的事,依他之性,他绝不让自己受半点委屈,一定会赶尽杀绝不留后患。但是只有这件事,他知道,他再憋屈也要受着,所以他极快的选择了退让和原谅,不敢刨根问底,他不能和冰雁闹僵,也不敢随便撒脾气,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也只能信,就算不信,也要假装信。

毕竟,他已经懂了,不管他如何精明,也算计不了所有事。有时候退一步,就算不海阔天空,也至少不会把自己逼疯。

“茜朗?茜朗。”冰雁紧张的望着他,见他失神,轻轻摇了摇他,“好吗?茜朗,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我不会再和他单独见面。”

茜朗回神,深深的望向她,然后苦涩一笑,紧紧抱住她,“冰雁,你愿意为了我,而放弃二哥,我真的好感动。我让你为难了,让你受苦了。”

“不不,别这样说,是我的选择,我喜欢一心一意的爱一个人。只要你体谅我,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过日子的。”冰雁舒了口气,终于安心的闭了闭眼。幸好她家茜朗,在这方面并不是个难缠的,这是他得可人最得她心的地方,不会让她负累。要是换成美朗那货,唉,后果她都不想说了。茜朗抬起眼帘,也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情绪,才缓缓松开她,“这边冷,我们回去吧。”

冰雁冲他展开笑颜,“嗯。”

两人相揽着返回。

冰雁靠着他,直觉得心里温暖又欢欣,竟有复得的感觉,不由更加想宠爱他想珍惜他。“茜朗,我今天,住你那里好吗?”

茜朗神情动了动,眼神从眼尾瞥向她,有些羞的问:“真的?”

冰雁迎着他点头。

茜朗立即喜不自胜,月辉朦胧下笑的温润如玉,“嗯。”

第二天一早,两人还在被窝里,就被外面的吵杂给弄醒了,唤来瑞玛,瑞玛唯唯诺诺地说,是二少主昨夜留书回寺院了。

果然是爆炸性新闻,震的冰雁半天没回过神来,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

他走了,他走了!

脑海里一幕幕回想起题目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么美好,那么温馨,他温柔善良的眼神,他温润如玉的微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吗?

也罢,也罢!

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酸甜苦辣,她知道,也许这样对双方都好,不见,也就平息了。

茜朗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表现的异常平静,本能的,他悄悄看向冰雁,想从她脸上捕捉到细微的变化,实则,他内心开心不已。毕竟,只有二哥这个重磅炸弹彻底消失在他们的生活圈,他才能睡得安稳。

冰雁对茜朗再了解不过,此时淡淡一笑,瞥向他,“你不用观察我,不否认我很吃惊,也有不舒服。但客观的来想,这是最好的方式。羽朗处事有礼,我感谢他。”

茜朗被洞察后有些窘迫,只得撒娇的抱住她,“我也是担心你。”

“好了,赶紧梳洗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恐怕没那么安生。”

冰雁预测的没错,此时,夫人正坐在屋里拿着羽朗的留书痛哭流涕。睡梦中听得有侍卫报羽朗夜出府门,她就心底一惊,匆忙的起身和土司一起到了羽朗院中,一切如故,唯欠了吾儿。

夫人说不出的悲痛,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么些年不在身边,好不容易这次能回来常住,这孩子又不声不响的走了,这一走,他们母子何时才能相见!

土司王凝着眉头黑着脸,在堂中走来走去。“太放肆了!说走就走,他还将我这个阿爸放在眼里了么?太不负责任了!不高兴了就走,他是这个家的儿子!心上就一点没有江山社稷!”

“是你把他送入佛门的,这下你满意了?”夫人气呼呼的哭着叫。

土司王瞪她一眼,“我们族人信奉佛教,禅佛是神圣的义务,能跟着洛彦活佛为弟子更是一种荣耀!”

“是,那你可以达到所愿了,他这回是要出家为僧了!”

“胡说什么?!我这就派人去把他追回来!”土司王冷哼一声,一甩袖,走出门外。

夫人气的一把打掉了桌上的茶杯,能追回来,他就不会走了,这个孩子有多任性,只有她这个当娘的知道。至于他为什么突然走,哼,当然也是她这个当娘的最清楚!

“去把冰雁给我叫来!”

冰雁在那院中猛打了个喷嚏,刚刚梳洗好,就被侍女央金叫来了这里。

惴惴不安的走入大厅,从眼角处一瞄夫人的脸色,就知道她这次遇到麻烦了。素来,婆婆都护着儿子,刚才还觉得羽朗做此决定是识大体,现在觉得,他又太自我,太欠考虑了。很明显,他殃及了她这个池鱼。

“阿妈。”恭敬的站在厅中央,做好待命的准备。

夫人手指划着毛皮的桌毯,并没有看冰雁,反而冷冷瞥向央金,“你是从哪儿找来的少夫人?”

冰雁闻言一顿。

央金战战兢兢地答:“从,从三……三少主院中。”

冰雁头顶一麻,知道这次恐怕在劫难逃了,夫人明显这是找事的开端啊。

“冰雁,你能解释一下吗?”夫人冷嗖嗖的声音直刺入骨。

冰雁也只有硬着头皮,道:“近日,茜朗身体不佳,冰雁一直常伴左右。”

“他身体不佳有下人伺候着,谁叫你日夜守护了?!”夫人尖声叫着。

冰雁垂下头,紧抿着唇不作声。此事,她不知如何解释。明明他们之前并不反对的,所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静候其变吧。

“你也听说了吧,羽朗夜间出府,如此突然,毫无预兆。听说,你近日也经常与羽朗接触,你可知其中的原因啊?”夫人虽然声音降低了,但冷厉又加了一分,甚至听得有点咬牙切齿。

冰雁心里发寒,果然姜是老的辣,夫人肯定发现了什么。上次在羽朗院中遇到夫人,夫人的眼神就不一样。恐怕,羽朗对自己有意之事,夫人也察觉了。所以,她这责任想推,有点难。

“怎么不说话?”夫人咄咄相逼,眼神在她脸上紧紧扣着。

冰雁激灵了下,只得含糊的答:“冰雁确实与羽朗有些不愉快。但是我想,羽朗可能是因为想回寺院潜心修佛才走的。”

“哼!”夫人鄙视地哼了声,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她走近。“羽朗佛心渤海,宽大为怀,不会因一点小事与你闹什么不愉快,定是你做了极让他伤心之事!”

“我……”冰雁着慌了,脸色发白。这事,她要怎么说啊。“我也没想到,他会走。我只是想与他保持该有的距离而已。”

夫人眼一眯,冷笑,“看不出,一个乡下丫头,我两个儿子你都还看不上?”

冰雁惊慌的看她一眼,“冰雁不敢。”

“好一个不敢。”夫人声音提高,“我原本,还是挺喜欢你的,觉得你知书达理,聪明,没想到,你却是如此心高气傲,在我土司府里,目无尊长,为所欲为!对待自己的丈夫,你看看你是什么态度?”

冰雁连忙摇头,为自己辩护:“媳妇儿本也是想与美朗好好过日子的,只是后来他……”

“因为他与益西在一起是吗?如果不是你朝三暮四,美朗能伤心吗?他是因为你而伤心才会做出此事!”

冰雁无奈,夫人说的也没错。

“我让你和羽朗接触,实则也是你作为年轻辈里的女主人,让你懂得平衡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能够左右逢源,长袖善舞,这个家才能安定祥和。可你看看你!自从你来到这个家,府内成了什么样?好好的美朗整天花天酒地,羽朗好不容易回来了又黯然回去,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跟茜朗鬼混,他们兄弟的关系,被你搞得四分五裂,你还能说,你是一个合格的媳妇,是能够胜任的少夫人!”

冰雁被夫人骂的狗血淋头,已经找不出什么话好辩,甚至也觉得,自己就是这样,毁了他们兄弟俩。“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哼,现在才知道对不起?!太晚了!放任的你也够了,既然你无法做好一个土司少夫人,本夫人无法把一个偌大的土司后府交给你!冰雁,今天,本夫人就让美朗休了你!”

冰雁一惊,“夫人……”

“好!”忽然,门外传来一声轻快的喊声,两人回头,却见正是土司王和茜朗,土司王一脸灰,茜朗却笑得极开心。负袖而行,款款而入。“多谢夫人给了冰雁自由之身,茜朗感激不尽。”

夫人又气又懵,“你说什么?”

茜朗却没理她,傲然的转向一旁的土司王,“那么,阿爸,茜儿就此以个人名义,跟您申请,我要重新娶冰雁为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夫人眼睛瞪的眼珠子要蹦出来,气火攻心,脸憋的通红,手指头抖了半天也没说出全话来,“你……你岂、岂有此理!你,你真是……”

土司王也是半愤怒半无奈,眉头都皱成了刀削样,脸膛的皮都在抽动,嘴唇抖了半晌也只憋出一句:“休要胡闹!”

而冰雁,也只能缩着脖子当鸵鸟了。既怕这场上火山爆发,心里又满怀欣喜。茜朗说过这事交与他,他果真不食言,在这个节骨眼上顺藤将了夫人一军,真有他的。这小子,平时在她跟前如何撒娇如何幼稚,其实是个心眼多的,在外头真是MAN极了酷极了!实则就是出得厅堂上的战场更下得厨房,完美老公一枚。

显然茜朗这方也收到冰雁的心里夸赞了,尾巴更是翘到了头上。“茜朗可没有胡闹,这也是顺夫人的意呀。冰雁她确实不适合做大少夫人,大哥也不喜欢她,夫人做主休了她合情合理,我呢,不是当家少主,只是个凑数的,我收留了被废弃的夫人,不仅皆大欢喜,也保存了我们土司府宽厚仁义的好名声。”

冰雁听着这有点不爽,好似她是个二手货,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那货正掩口冲她媚笑。死茜朗,他是故意的!

土司王和夫人此时则是面面相觑,土司王还好,他本也偏依着茜朗,只得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夫人,可是夫人却没这么好脸色,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她本是气冰雁伤了羽朗,害羽朗离家,又没做好美朗的媳妇,实则是个没用的。便想借口将这丫头赶出府外,好好出口气。可这么以来,那不是换汤不换药吗?这丫头跟了茜朗,还不是得在她眼皮底下晃来晃去。有她在,羽朗肯定不会回来,美朗看着也闹心,她这两儿子,难道要毁在这么个丫头手上不行?

“不行!”果断的拒绝,她恨恨地盯向茜朗,“冰雁被美朗休了,就是一弃妇!回归贫瘠,只是个奴婢!茜朗你好歹也是府上的三少主,你不要脸面,王还要呢!”

冰雁一听,头皮麻了,可这话头她也有点插不上,你说她能说什么?

茜朗眼睛一斜,看似懒洋洋却实则凌厉尖锐,“夫人的意思,除非我不是三少主,才能娶冰雁?”

“你!”夫人气郁。

土司王眼一瞪,“茜朗!”吼完,又软下声音,“茜儿,你阿妈她不是这个意思。”

“我阿妈早就死了。”茜朗漫不经心的捋着发辫,一脸的寡淡。

冰雁头一回见他这样,纤细的身材里爆发出强大的气场。就这么不动声色,看似不经意,却句句尖锐逼人,像一把把利刀,在土司王这个王者又是他父亲的人面前,在夫人面前,他不怯弱也不阴邪,就是端端正正的强势,用胸有成竹的理由,把任何人秒杀,毫不留情。

有一瞬间,她觉得她根本就不了解茜朗。

“茜儿……”土司王极为着急和无奈,“你能不能别这样?”

“够了!”夫人厉喝一声,已气到极致。“王,你不要再逼了,这个孩子,本就是只养不熟的狼,我不稀罕他叫我阿妈,我有两个儿子,哪个都比他优秀!”

“夫人!”土司王左右为难,头一次,夫人也忍无可忍的爆发了,失了做长辈该有的持重。

“说得对,大哥二哥都比我强,阿爸的面子自有他们扛着,文和武也自有他们包了,我算什么,方才就说了,是个凑数的,我成亲也不过是多添一套梳妆台罢了,你们要是懒得准备,我自己准备倒也不难。”茜朗说的温婉,其实这是在相逼了。

土司王怕一再的升温,只得出言调和,“不要再争了,你们都不要意气用事。夫人哪,茜儿他喜欢冰雁,你就别阻拦了。”

夫人一瞪眼,“你不是不同意的么?”

“这不是一样啊,若是三个儿子的妻,我自然觉得不妥,但只是做茜朗的妻的话,倒也没有理由不成啊。”土司王不是墙头草,就是脑子太灵活。

夫人今天严重受创了,本来羽朗离家,她这个做母亲的就伤透了心,这出口气吧,还被这小狼崽子趁火打劫,这就罢了,连王也由着他无法无天,她,她这还有没有一点威仪了?!

但素!

“谁说没有理由?茜朗要想娶她,先前条件得让美朗休了她!现在美朗同意了吗?”夫人退而求其次,先不让这小崽子得意再说。

不过,她这话,倒说到了点子上。要不要吃葡萄,得先有葡萄才行。就连茜朗,也敛了眼帘,摆了个冷脸没有答话。他还没无趣到缠什么:“你说休的,你说休就是休了!”这种没用的理由。现在他也很紧张,在这事上,他不能跟美朗嚣张,以免摸到老虎尾巴他不认账,若美朗一个咬牙耍赖拖死他,那他就欲哭无泪了。

“那好,既然说到此,就去把美朗叫来吧,至此,也确实该做个了断了。”土司叹息一声,转身坐到了虎皮椅上,然后客气地请夫人,“夫人,坐。”见夫人脸色缓和,他又望向茜朗和冰雁,“你们也坐吧。”

茜朗和冰雁对视一眼,亦双双坐在了一侧,茜朗坐的端正,紧抿着唇,只用眼神悄悄给冰雁传递着安抚。冰雁知他心意,也温柔的回以他放心,我没事。

这眉来眼去的,也让堂上两个过来人看了个明白,一个气郁,一个叹息。

在沉郁的气氛中,沉重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气氛的僵硬。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从门外稳步而来的美朗。

美朗不慌不忙站到厅中央,稍稍侧目将冰雁和茜朗逐一打量了一眼,便转向前方,“阿爸,阿妈,羽朗的事我听说了,我这就去将他捉回来。”

土司王手一会阻止了他,“等下,羽朗我已经派头人去追了。叫你来不是这个。”

美朗神情越发凝重,下意识的又瞥了眼冰雁,神色很不佳,“那是什么?”

土司王看向夫人,示意夫人来说,夫人翻了个白眼,神情儿随即有点儿怯弱,因为现在不管她是支持休冰雁,还是不支持休冰雁,她这台阶都不好下,都是输了面子的,颇有点骑虎难下的赶脚。一时显得有点为难,但立即面色又硬撑了起来,这话她是说出口了,也不能吞回去,再说,休了她,就算茜朗得了好,也比让她做当家少夫人强!

“咳,咳。”在众人紧张的等待中,夫人终于结束了内心纠葛,开言:“美朗啊,冰雁是你娶的正妻,可是,,她可没尽到一点做妻子的责任,倒是一天到晚净往茜朗那儿跑。这回羽朗走,她也脱不了干系。一个好好的家,被她闹得整个不太平,她不适合再做你的妻,依我看,你该休了她。”

夫人说得貌似云淡风轻,但显然并没有多少底气,说完,她紧张的看着美朗。

果然,美朗的脸色越来越黑,眼神越来越冷,他果断瞥向若无其事端坐在一旁的那两人,不由恨上心来。好个冰雁,好个茜朗,居然两个人算计到这儿来了,绕了一大圈,目的就是逼他休妻!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手段卑鄙无耻,居然将计就计,让阿妈主动提出休她,哼,想得美!当他美朗是吃素的,当他是傻子啊!

努力的收回怀恨的目光,美朗难得保持着一份沉静,他坦然看向夫人,又瞅了瞅一脸愁容的阿爸,果然地说:“阿爸,阿妈,我娶了冰雁进府,她就是我的妻子,我是不会休她的,但是,如阿妈所说,她的确做的不好,失了一个为人妻的本份,阿妈可以按家法处罚她!”

冰雁和茜朗均重重一震,丫,不仅想拖死她不说,他还反将她一军!真奸诈!

美朗一席话,最惊喜交加的是夫人,正所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就是要出这口恶气的,臭丫头竟然敢瞧不起她的儿子!怎样都要教训教训她,立立她的家威!自从这丫头来到这个家,她真是活得太痛快了,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果然他们家美朗是纵横沙场的大英雄,一句话就把这对儿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给收拾了,哈,哈哈!休她还便宜她和茜朗了,不休正好,就该这样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着两人渐变的脸色,夫人的心情真是爽极了。她迁就茜朗这个小子十多年了,这不知好歹的东西,白养了他,总算能治他一回,看他还嚣张!这次,就连王也保不住他!

“既然美朗仁慈,念夫妻情份不想休妻,那本夫人就依照族法,对不守妇道的冰雁施以鞭笞。”夫人得意洋洋地说着,笑容一冷,高喝:“来人!鞭笞少夫人二十!”

“住手!”茜朗早就忍无可忍,此时一抬步移到冰雁身前,将她保护起来,他瞪着夫人,浑身煞气逼人。“夫人好生狠绝,自己儿子出走,就将错赖在冰雁的头上,拿冰雁泄愤!堂堂一代土司夫人,却用这么卑鄙无耻的手段欺负自己的儿媳,真让人不耻!”

“茜朗!”土司王厉喝。

“你听听,你听听,反了他还!”夫人气的浑身哆嗦,气急败坏,“我看连他一并鞭笞才行!”

美朗则是冷冷的瞅着他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惹的事端,却不出手收场。

“我看谁敢动我!”茜朗反手又将冰雁搂紧了,像护小鸡崽似的,他绝不会让冰雁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挨打!“土司和夫人,你们是王者,是长辈,应该有王者的理智和长辈的宽厚,可是你们,却恩将仇报,翻脸不认人,说你们卑鄙,都抬举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这小兔崽子的嘴太缺德了!混账!”夫人气冲冲奔过来,扬起手臂就要打下去,土司王反应算快,一把拦住了她,“夫人息怒,夫人息怒!”然后着急的对倔强的茜朗说:“夫人是因为羽朗出走情绪激动,你又何苦一再挑衅?茜朗,你不能体谅一下吗?你也该懂事了!”

“我没有说错半句!”茜朗丝毫不留情,小脸一扬,叭叭叭说起来:“你们拍拍自己的良心说,冰雁自从来了之后,她凭自己的才智帮了我们多大的忙,她立的功劳你们能否认吗?我相信阿爸不是过河拆桥之人!大哥与那个女人混在一起,是他对冰雁不忠!冰雁对我好,你们也看不惯!二哥本是佛门中人,他回寺院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凭什么,给冰雁安这些个莫须有的罪名?哼,别闷了气就找冰雁来撒,她不是嫁进来受你们欺压的,我也是她的丈夫,大哥不爱护她我爱护,我也和大哥一样,同她拜过列祖列宗,同她跪过佛堂,我有权力替她说话,雪山下的汉子都有保护自己女人的能力,今天有我在,谁也休想动她!”

茜朗一连篇的话,讲的是句句在理,咄咄逼人,直将一众人都呛哑了当场。

夫人更是抖着手指说不全话来,“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茜朗!你少说一句。”土司王瞪了茜朗一眼,忙扶着夫人坐一旁,“夫人消消气,莫跟孩子一般见识。”

这时,看久了戏的美朗却慢悠悠踱步过来,说:“三弟赖人的本事果然高,颠倒黑白的手段又见长了。我跟益西混在一起,你们该清楚是为了什么吧?你,茜朗,千方百计的利用跟冰雁回娘家的机会,私自跟冰雁结了好事,本就犯的族规,我没有跟你算账,你倒先栽赃我来了!”

茜朗却并不服气,冷冷一笑,“夫妻本应该互相信任和爱护,可是你,无缘无故怀疑冰雁,没完没了的伤害她,分明是你的愚蠢导致夫妻感情破裂。”

“你!你还敢说!那次本就是你引我出来的!”美朗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没边,几乎要抖出底子了。就连冰雁,也多少听出了点端倪,许多巧事,突然间被证实了,虽然现在的她太了解茜朗,所以并不十分震惊,但心里,总是有点不舒服的。

茜朗终于有点乱了分寸,“你休要胡说!我本就爱冰雁,我还不是同你一样,心中嫉妒,想探个仔细。可是我信她,而你……”

“我,我就是上了你的当!”美朗愤恨地呸了一口。

“都给我住口!”土司王突然暴喝一声,将众人都震的抖了几抖。他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的儿子,全为了这个女子在这里当众互相指责,真是丢煞脸了!“美朗,茜朗!你们是堂堂土司府的少主!当众互相谩骂叫喊,成何体统!”

美朗和茜朗互瞪了一眼,各回各位。

“你们听着,兄弟之间再为了女人生事,本王就将这个女人砍了!”土司王冷酷地发出威胁。

美朗脸上怔了怔。

茜朗却是激动了,愤然道:“我不管别的,我就是要护着我的女人,不准任何人欺负她!王要杀要砍,我都挡在前面,我不怕死,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怕死!要死我们也死在一起!”

“你!你!逆子!”土司王气的脸抽,忽然一个踉跄,夫人见状立即扶上去,“王!你怎么了!”

美朗也连忙上前,“阿爸!”

茜朗睁大着眼睛,手握着拳头极力忍着不上前,只用眼神紧紧盯着阿爸。

好在土司王只是小晕了一下,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缓过劲来,他虚弱的看向茜朗,满眼的痛惜,“茜儿,你就对阿爸如此仇恨?”

茜朗硬生生收回视线,身体也微微在抖。

美朗突然一个扭身,举起手中的刀柄架在茜朗脖子上,“你这不孝子!该天打雷劈!”

“不要!”冰雁吓懵,本能的伸手去推美朗手中的刀柄,美朗却被她给伤到了,眼睛痛恨的瞪着她,金抿着唇不语。

“快放手!美朗!”土司王着急的,又咳嗽了,“咳!咳……美朗!你放手!”

美朗硬生生收回手,气郁的走到了一侧。

冰雁顾不得美朗,只一心紧张着茜朗,“没事吧?疼吗?”

茜朗从开始就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看冰雁在众人面前如此紧张他,他觉得太值了,不过是个刀柄而已。“不疼,我没事。”

土司王重重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夫人,温声说:“夫人哪,他们小夫妻之间,确实有些问题没处理好,虽然冰雁有错,但也不是大错,不能全怪她。依我看……”

“不行,如果就这么算了,族规的威仪何在?”夫人咬紧牙关,不松口。

“那就轻罚吧,好吗?鞭行二十使不得,这孩子体弱,不如,就三鞭吧。”

“王……”

“夫人,我们是长辈,茜儿也说的没错,要宽厚仁爱,美朗既然不休她,她还是我们的孩子,你就,网开一面吧,好不好?”

夫人还在犹豫,这边,茜朗已经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强势的道:“冰雁没有错,我不会让你们打她,一鞭也不行!”

夫人刚一变脸,不料,这时一直打酱油的冰雁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出场机会,只听她不急不缓,不卑不亢,不怒不慌的开口:“我愿意接受鞭笞之刑。”

,看到这句关键词,众位姐妹一定拍案惊起,怒斥某彩丫早写这句不就得了,前面叽叽歪歪那么多几乎拐到外婆家做毛线啊!

淡定!

请注意数字,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前面夫人要抽二十鞭,那是抽不死人也扒层皮的,保不齐得再找羽朗回来给植皮。你是冰雁你敢接?

现在,三鞭嘛……咳,既然有错,冰雁这孩子是个实诚的,自己既然认为有错就愿意接受惩罚,天经地义。三鞭,还是能够受得了的。甚至,经过今儿这么透彻的辩论,她甚至觉得自己早就该受这三鞭了,能留她小命到现在,已经是上天厚待。

“冰雁!你,你疯了!”茜朗不可思议地瞪着她,眼中一片惶恐,“不,不行,我绝不能让你受苦!”

“茜朗,你别慌,听我说。”冰雁以微笑安抚着他,声音也是极尽温柔,“在这件事上,我确实有错,受了罚,也好心安理得。”

如果说在刚听到美朗说要罚她时,她是在心中怨过恨过,也骂过,当时觉得他们母子简直是丑陋透了,卑鄙透了,变着法子找着莫名的借口来收拾她,可当忍气呑声的听到方才,听着夫人和美朗的指责,听着茜朗一面倒的维护,她已经以客观的态度认清了自己的错误,并立即端正了自己的姿态,她这人,能勇于承担本就是她的优点。

“不,你没错,他们分明是拿你泄愤!要错也是我,是我贪了心,要打就打我!”茜朗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然,更加慌恐。这一切,都是他引起的,若不是他从中作梗,又。。了她,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冰雁她没错,他怎么舍得让她替他受过!

冰雁冲茜朗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激动,“茜朗,我们不要做一个推卸责任的小人。此事,确是因我的自私自利,才到了这个地步。你就让我领罚吧,领了罚,以后就能坦荡的做人了。再也不会觉得对不起别人了。”

“不,绝不,不可以,我不许!”

“茜朗,你听话,你记着,我受罚不是在受罪,而是在赎罪。”冰雁说完抬起头,不畏不缩的看向夫人,正式施了一礼,“儿媳有过,请阿妈责罚。”

“冰雁!……”茜朗刚要跳,已有侍卫受土司王的示意上前拉住了他,“放手!放开我!”

美朗也稍有动容,但却没有说话。

冰雁看了看美朗,眼神是和善的。再看向茜朗,正色道:“不要再吵闹,茜朗,我说过什么,我们要敢做敢当,父母已经轻罚,不可再不服!”

茜朗听了,紧咬着唇瓣安静下来,但是眼晴里,也瞬间承载了泪水和仇恨。

已有一名侍从拿了油黑的蛇鞭大步走进来。

冰雁按夫人的示意,转身走到墙边,双手高举过顶,趴贴在墙上,准备受罚。侍卫看了土司王和夫人一眼,得到首肯,举着鞭子上前,照着冰雁纤细的后背,唰、唰、唰!三下,又狠又冷又准!

丫的真利落啊真熟练,直将外袍的衣裳都抽烂了!

冰雁死命的咬着牙,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疼的叫出声来,第一次尝到鞭子的滋味,真是又疼又辣,比板子更残酷!果然才三下,就逼得她满额头的冷汗。

茜朗在这期间,只用眼晴紧盯着她,竟是一个字也没喊,但是他发誓,冰雁今天所受的每一个瞬间,他都记在心里了。从此以后,他更恨这屋里的每一个人。

冰雁一受完,侍卫就放了他,他眉心一纵,含着泪直扑了过去,“冰雁……”

冰雁几乎是与此同时倒在了他怀里,实在是太疼,疼到全身的肌肉骨都失控,心里直恨自己无用,勉强展开容颜,其实是根本笑不出来的,能让他看不出她多痛苦就不错了。“茜朗,我受完了。”

茜朗含泪点头,低头下巴轻噌着她脸颊,心疼的要碎掉。

见两人苦难之中的互相依靠,美朗僵硬的挪开视线,方才冰雁被打时,他的心也在揪着,可是……土司王和夫人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冰雁吃力的转过身来,面向二人,浅行了一礼,“儿媳已领了罚。”

土司王连连摆手,“让茜儿快扶你回去养伤吧。”

“谢阿爸。”

茜朗冷冰着脸,扶着冰雁小心的转身,慢慢的往外走,越过美朗身侧,他悄悄转头,用深不可见底的眼神紧盯了他一眼,又重新恢复常态仔细小心的搀扶冰雁,勉强走到了门口,见冰雁喘息急促,冷汗直流,腿弯打软,他一咬牙,一弯腰打横将她抱起。

“茜朗,你还有伤。”冰雁担忧的看着他,“放我下来,我伤的是背,不是腿,我能走。”

茜朗僵着面容,沉声说:“就像你说的,给我赎罪的机会。”

冰雁望着他,不作声了。茜朗迈开步子,下木梯。

两人默默的回院。

自然是回的冰雁自己院中,自从美朗寻了益西,她就自觉地霸占了这里。在这个骨节眼上,她是不能再和茜朗大咧咧的腻在一起,刺人眼疼的。受了罚就得老实点了。她以前就是太猖狂了,不把土司夫人当皇后,今儿才自得其果。

因为背上太疼,她只能慢呑呑的趴在床上。

茜朗一路一言不发,脸色沉郁。仔细的将她挪好,拿被子盖到她腰下,露出受伤的背部,他静静的盯着三条鞭痕,经过这一路颠簸,衣服上津出血痕。看着黑红的血迹,茜朗的手紧了紧,嘴角颤抖着,迟迟不敢去揭那伤疤。

“茜朗,这不是你的错。”冰雁受不了他这沉闷的气息,本来自己就够疼了,还得劝他。“和你一起我不后悔,是我的选择,答应我,别再难过了,我身上受了疼,心理却更坦然了。”

茜朗暗吸了口气,还是不说话,轻轻的揭开她的衣服。还好血没有凝住衣服,暗红的鞭痕横七竖八的斜在她白皙的背部,狰狞而可怕。

冰雁咬紧了牙,将脸埋进枕头里,强忍着刺骨之痛。

茜朗冷峻着一张脸,迅速又轻柔的将药膏一一涂抹在伤痕上,再帮她裉下衣_,袈了棉袄,盖上被子,重新让她趴好。然后,他就转过身,呆呆的坐在床沿,依旧一声不吭。

清凉的药膏渗入皮肤,缓和了一些疼痛。冰雁从枕头里抬起头,觉得心口轻松了些,可感觉到茜朗的情绪,她侧头仔细瞧了瞧,见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黯然和凝重。唉了口气,努力的轻轻挪着坐起身。

茜朗终于回头,皱眉,“你千什么?”

冰雁柔柔的倚靠在他身上,柔弱地说:“别生气了,别内疚了,我们俩都有错,我一个人受总比两个人受好啊。”

茜朗扭回头去,不理她,只是眼圈迅速的红了。

冰雁心也沉了下来,叹了口气,幽声说:“茜朗,我是说真的,我真的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心甘情愿受罚,不过是让自己心安理得的。”

“你又胡说,又胡说……”茜朗终是年纪不大,忍不住,眼泪啪啪的掉下来。

“我没有胡说,你仔细想想,你看,按我们那边的法律和习俗,是要一夫。。的,我背弃美朗是大罪一桩,可是因为喜欢你,我就拿这边的族规,以兄弟。。为理由和你相亲相爱。而若按本族规矩,妻子则是应该是对每个丈夫都要尽心尽力,要平等对待,可是我,却只接受了前一半,又以我们那边对感情忠贞的理念,把羽朗推之了门外。我这做法,本来就是宽己严他,投机取巧,是错的,你说是不是?”

“不是!不是!你对我好,有什么错?大哥是他自己要走的,二哥,你是拒绝了他,可他是自己选择了回寺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别说王族,就是普通的草原汉子,一家里做弟弟的就是可以另选妻子,分明夫人根本也不想二哥娶你的,现在又赖你!”茜朗气呼呼的反驳。

“好了别倔了。别人的错咱不管,咱只做到自己问心无愧,是不是?”冰雁握住他的手,一遍遍宽慰他,“这事啊,我想透了,我不埋怨谁也不很谁。方才在堂上,我可谓是茅塞顿开,羞愧难当啊。你看这两边的规矩,分明是对立的,我却只拿对自己有利的接受,一边享受着兄弟。。的好政策,理所当然的和你好,来推掉背弃美朗的责任。另一方面,我又标榜感情专一而伤害了羽朗,这两边对自己有好处的我都吸取,与自己的想法有冲突的我就拿另个规矩来排斥,我这不是自私自利是什么?所以我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厚颜无耻,好事都让我给占了,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你……冰雁!”茜朗气的脸庞和眼睛都通红,几乎想捂她的嘴巴,“不许你再自责!你是想嫌我还不够愧疚吗?”

“呵呵哼……”冰雁吃吃地笑起来,笑的肩膀直抖,花枝乱颤。

“你还笑!”茜朗气郁,又怕她笑的太狠扯到伤口,小心的搂好她。

冰雁抬手抹了抹他还带着泪痕的眼睑,柔声哄道:“好了,我们马上要迎接新生活了,应该高兴才是,苦难总算过去了。”

茜朗愣了愣神,过去了么?他不知道。

“OK啦,别闹情绪了,一大早被训到现在,我又饿又累,叫小麦弄饭去。”

茜朗激灵回神,“是哦,都怪我不好。说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点心好不好?”

“啊,太妙了,我们家小茜又下得厨房了。”冰雁眼冒星星。

茜朗无奈地笑着,轻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起身将她侧放在床上,“你先自己躺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嗯。”冰雁笑眯眯的应。

茜朗抚了抚她的脸,给她盖好被子,目含爱怜的深看了她一眼,这便起身,出去了。

待到他出了门外,冰雁一直强撑着的劲儿一下子松懈开来,整个身子爬到床上,直喘气儿。丫,当古代人真够受的,没有电也就算了,各种不方便,各种没趣味,现在,还要受私刑!她虽然从小就过颠沛流离的日子,可是被打可是头一回,加上现在这小身板也不大结实,早知道的话,她也穿上皮袄了,至少不会破皮流血啊。

哂……太疼了!

挪了个位子,转了个脸儿,心中,忽而又想起羽朗,羽朗啊羽朗,虽然对不住你,但这回我算是还你了。但愿你,从此安安心心禅佛,不要再落入俗世,受情劫之苦。

至于美朗,唉,她也不想多想他了,无力去想他。

哦,突然有点乏,风雨过后,可以安然睡觉了。

半个时辰后,茜朗兴冲冲的端着点心进屋时,就见床上的冰雁已经睡的呼呼的了。他缓缓放下托盘,轻轻凑上前,只见她眉心紧锁,额头上渗的都是细汗,心不由一阵阵抽痛,伤在她身上,疼在他心上啊。

又是一碗酒下肚,啸的一声碗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娆美的女子依上来,“怎么了,我的大少主?”

“拿酒来!”美朗沉着脸,吼。

益西转头示意侍女又捧来一坛,不等她倒酒,美朗已抱起坛子咕咚咕咚猛喝起来。

“美朗,美朗……你这是怎么了?”益西凝起眉,“别喝了,你喝太多了,太猛了。”

“滚开!”美朗突然一挥手,将她推跌在地,“啊!”回头,她哀怨的看向美朗,“你冲我撒什么气?”

美朗不理她,霍地起身,摇摇晃晃的绕过桌子往外走。

“美朗你去哪儿?”益西紧张的起身,上前去拉他。

“爷要去哪儿,不用你管!”美朗看也未看她,大手一挥,又将她挥开。

益西气的脸痛红,踩脚道:“美朗!你敢走试试!”

美朗只侧头冷哼了一声,半刻都没留,大踏步朝外走去。

益西干瞪眼,气的浑身发抖,“好!好!你竟然这样对我!我一定要你好看!”说罢,一把挥掉了桌上的盘子。

贴身侍女上前收拾,益西已怒坐到椅子上哭,侍女收了残骸,上前安慰,“小姐,别伤心了,大少主可能心情不好,明儿定会回来哄你。”

益西狠抹了把泪,道:“我这都跟了他这么久了,他还阴阳怪气的,一点夫妻感情都没有,说翻脸就翻脸。”

“小姐没听说吗?今儿二少主走了,夫人非常生气,还打了少夫人三鞭。”

益西扭头,阴森森地问:“你是说,美朗是因为那贱人挨了打,才心里不痛快?”

侍女低下头,没敢吱声,但已是默认。

“哼,这个美朗,好没良心!”益西越发生气,哭的更凶,“他居然还不忘那贱人!我是什么身份,我是土司的女儿,跟他在这里这么多天了,他连个名份也不给我!夫人和王也是,难道就这样让我呆着?”

章节目录 第64章 “奴打听了,说夫人是要休了少夫人的,是大少主他不同意。”“什么!?”益西惊怒,“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不休那贱人,也不迎娶我,他这是要玩完甩我是不是?”

“小姐莫急,想让大少主娶你,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你什么意思?”益西问了句,又突然开了窍,脸上泪还在,笑容就展开了,“说的对,我不能跟他生气,我要好好的伺候他。”

“是呀,小姐,若是你……有了身子,还怕他不娶你?若是他敢不认帐,就是土司爷也不能罢休。”

益西翻了翻眼,冷哼道:“娶我?我不仅要让他娶我,我还要做当家少夫人!本姑娘委屈求全这么久,可不是为了做小的!”

“对,对,一定会的。”美朗晃晃悠悠的回到自己院,踢门进屋时,已惊醒了睡着的冰雁。

冰雁揉着眼晴困难的扭头看门口,就见美朗直朝床边走来,她下意识的警惕起来,立即睁大了眼睛,“美朗?”

美朗摇摇欲坠的站在床边,眯着眼晴瞧着她,“真不错,还认得我。”

“你喝醉了。”充鼻的酒味传来,冰雁不悦的皱了皱眉,她不喜欢喝了酒的人,难以沟通。

美朗眨了眨眼,眼前的冰雁的脸才清晰了些,他努力的让自己不晃,保持姿态。“我没醉,我们男人是不会喝醉的。”

“你行了,你快坐下,我喊小麦给你煮醒酒汤。”冰雁掀了被子,想起身,却被美朗按住了,抬头,迎见他貌似关心的目光,“你有伤,别动了,我没事。

冰雁诺诺的缩回去,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好久没有和他离这么近,他又喝了酒,很别扭。

美朗感觉到了冰雁的不自在,苦涩一笑,转身搬了把椅子坐回了床头,一本正经的面对着她。冰雁瞧他这架势,好像又要有什么正事要谈,便也连忙打起了精神,直视着他等待他的发问。

“不用这么紧张,我们,不是夫妻吗?”美朗说着这话,自己的表情也有些怪。好像在说假话。

冰雁迟缓着垂下头,心里猜测着,他到底要跟她说什么。

美朗转开头,朝室内东张西望一下,问:“茜朗不在?”

冰雁看向他,目色有些不善,‘‘你什么意思?”

美朗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受伤,“我是觉得他应该在此照顾你。”

冰雁怀疑的想了好一会儿,看他确实讽刺之意,便低声说:“白天在,晚上我让他回去歇了。”为了不在关节眼上出风头,她和茜朗是说好了这么干的,茜朗这次也乖,好像一天之间长大了,完全没有情绪,是很认真的把她安顿好,迈着沉稳的步子走的,一点都没龟毛。

美朗顾自倒了杯水喝,“上药了吗?”

冰雁侧目看了看身后,淡然一笑,“多谢关心,已经上过了。”

美朗看着她,虽然她脸上没有任何抱怨,但从语气里,还是能听出她的冷嘲。他已经能想像她心中的道白:别假惺惺了,是你让打我的,还冒充关心,真够恶心的。

其实现在连他自己,也是在心里这么唾弃自己的。但不出口问一问,他的心里过意不去。不,是他实在是想知道,她还疼不疼,伤怎么样,他只是想知道,所以要问,就算她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你恨我吗?”苦涩的问出这一句,美朗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她的眼。

冰雁很吃惊他今天这么温婉,拿审阅的眼神瞅了他半天,才迟疑着答:“你怎么了,我何需恨你,这是我自愿的。”

美朗猛的抬起头,用一种震惊和沉痛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是不可思议黯然神伤。“我明白了,是因为觉得,受了罚,就再也对我没愧疚了,还了欠我的,可以心安理得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了对吧。”

冰雁突然有些烦矂,她现在已经伤痕累累了,凭什么还在这听他说风凉话。“美朗,你喝醉了,我也没精神再熬夜,你早些睡,我也该歇了。”

见冰雁不耐烦,美朗的心口更痛,他冲动的一把抓住她的手,“冰雁,雁儿!你真的,对我无一丝夫妻之情了吗?”

冰雁下意识的想抽回手,他却执意的握紧了,很快,冰雁沉下心来,认真的看向他,说:“美朗,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照目前来看,你,我,都各有自己的人生,有相陪之人,我不知道你为何不放手。如果你是不服气,不甘心,那么,你想怎样,你说。”

美朗的手在颤抖,眼睛里隐忍着隐约的泪光,他是不服气,不甘心!“冰雁,雁儿,虽然我们无夫妻之实,可是那些天来,我们是真的相爱过,对吗?是真正的互相关心过,像夫妻一样给过对方温暖,你承认吗?”

“我承认。”冰雁呼了口气,云淡风清的笑,“但是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没有,在我心里没有。”美朗固执的说着,有点歇斯底里的慌乱,“我一直都记得,我们曾经很好,很好……”

“是,那时候本来也很好,本来是可以挽回的,本来可能只是一个小误会,但是已经越演越大,不可收拾了。所以,我已经放弃了。”冰雁凄然一笑,眼睛里全是淡漠。

美朗瞪大的眼睛里是恍然大悟后的绝望,绝望。“这么说,确实是我太冲动,是我亲手将你推开的,是吗?”

“美朗,你也没有错,你一个大男人,就你这性子,本来就是情理之中。可能,是我们确实是不适合吧,我不怪你,只是觉得我没缘份不够。”冰雁想了想,还是觉得指责他并不正确。

美朗迟疑落下的眼神,藏了些羞愧之意,“冰雁,你确实比我沉稳,客观,但你也比我冷情。我承认,我之前太冒失,嫉火攻心,太大男子主义了,我习惯了在战场上一清二白,果断,干脆,我也尝尽了胜利和完美的滋味,所以,我无法接受你的移情,甚至不能容忍你有一点点的情感背叛,所以我,我就这样越走越极端,最后就到了这个地步。”

冰雁望着他,看着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也安慰他,“都过去了,你也别自责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想开点,别耿耿于怀了。好好和益西在一起。”

美朗猛的看向她,眼中有着急和气愤,“你知道我并不是喜欢她!”

“我不知道。”冰雁冷漠的接口,神色严肃,“我只知道你现在和她朝夕相处,女人的青。。给了你,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才是真汉子。”

“雁儿!”美朗痛心的望着她,“你就真的将我推给别人了吗?你果然这么绝情吗?”

“美朗,你这是干什么啊,不要喝醉了就来纠缠好吗?我很累,很痛,我好想休息。”冰雁有些撑不住了,“美朗,拜托你清醒一点,你和我不可能了,你有益西,我有茜朗,我们已经背道而驰到看不到彼此,我们的生活已经没有交集了,现在的我,不是恨你,也不怨你,只是当你是朋友或者哥哥了。”

“可我从来不想做什么朋友哥哥!冰雁……”美朗冲动的一把握住她肩膀,不顾她的疼痛摇晃着,“雁儿,你回头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会重审我的行为,再试一次好吗?好吗?”

冰雁忍无可忍推开他,“别这样!美朗,不可能了,我这个人有个自私的毛病,牙刷和男人,不和人共用。”

美朗的脸色唰的一下变的苍白,然后脸颊的肌肉似乎在轻微的抖,再然后,他的表情是变得有些怪异的,最后,他吃力的干笑了再会怕,“呵,呵呵,不和人共用?女人,拥有众多兄弟之爱的女人,也有说这话的资格吗?”

“我知道,兄弟。。里的妻子,自己本身就和每个兄弟有夫妻之情,坦白说本身自己就不专一,确实是没有资格要求丈夫个个都对自己忠心。”冰雁叹了口气,并没有将他的嘲讽视作敌视,反而坦率的解释:“所以,我既然选择了茜朗,就想好好对他。我和你,越走越远,我也知道很对不起你,可是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万事不能两全,我只能和你做朋友了,对不起,美朗。”

“不能兼得,不能两全……风俗里你是可以的,你明明知道可以的,你这只是要借口拒绝,我不需要你好心扮无辜,扮无奈!你分明就是变心,就是绝情!你这个狠心的女人!”美朗终是随不住,放声吼了出来。

冰雁闭了下眼睛,眼泪沾湿了睫毛,“美朗,不然怎么办呢?你不可能、不可能容忍茜朗,我也不忍心让你们任何一个受委屈,我总要放弃一个的,茜朗他不能没有我,对不起,我只能舍你,对不起,美朗,如果你不解恨,我可以再受三鞭,十鞭也可以。我知道我是真的很对不起你……”

美朗的脸在一点点变的灰白,眼神也渐渐僵直,“为了弃我,情愿再受十鞭……就是说,宁愿被打死,也不想做我妻。”

冰雁虚弱的匍在枕头上,无力的摇头,“不是这意思,美朗,我们真的是错过了,真的,是我的错,确实当初也是我们都太年轻,太冲动,也确实是因为,当时我们的感情还不成熟,不够深厚真切,才会错失彼此的,我也很遗憾,很难过,这真的不是你的错,这是命。”

“不要再把什么都推给命运,不是我的错,说的真好听,谁来跟我解释一下,我既然没做错,为什么失去妻子的是我?”美朗的表情呆滞的,声音是凄凉的,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自我嘲讽,在控诉,在呐喊。

看的冰雁心酸,心痛,愧疚万分,不由得哆嗦着匍在床,向他认罪,求饶:“美朗,美朗,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变心,我绝情,我不该轻易放弃你,放弃了我们的婚姻,我知道我让你很痛苦,让你混沌度日,是我的错,我在你面前,无理可说,只是现在已经这样,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美朗,求你,放开怀,放了自己,不要再这么痛苦……”

美朗森冷的望着她,看着她哭求的吲脸是多么的虚伪,甚至可憎!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硬娶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不该娶一个花心的女人,不该将自己的婚姻看作是一场战事,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赢,他自认对女人有征服能力,却最后发现女人和婚姻原来是两回事。

“罢了,既然你无心,我强求又有何意义,我美朗,不会求爱。”最后,他长吸了口气,眼睛里恢复了些清明,一种绝后重生的凄凉和轻松,“我放你走。”

冰雁惊诧的抬头,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他嗤笑,“你不要告诉我,你后悔了,不忍心了。”

冰雁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回应他。若高兴,会更伤人。况且她现在确实是很矛盾,心里自然还是庆幸的,但又觉得自己很卑鄙,觉得美朗很无辜。

美朗缓缓站起身,眼睛似留恋似嘲讽的一直望着她,注视着她的每一个表情。“你放心,我既然答应放手,就不会为难你,我不会休你,会和你和离。”

冰雁心跳更快了,当美朗突然通情达理了,她又各种不安。分明他今早还斩钉截铁的不放心,才一天时间,他就变化这么大,这么久的坚持在一瞬间崩塌了吗?是真的想通了吗?

未等她心中的翻腾平息,美朗已僵直着转身,黯然收回一直停留在她脸上的视线,踏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出门口。

冰雁恍然回神,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暗夜里,鼻息间酸楚感瞬间致命而袭,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滴落,情绪也在这一刻迸发,她痛哭出声。

她是真的有后悔的部分的,明明和美朗是走不到这地步的,她曾经,也不是对美朗没感情,只是任性了,逃避了,忽视了,一点点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可是再怎么后悔,时光也不能倒流,再痛再苦,也必须接受,他们之间已伤痕累累,不能重头,那么,她也只能为过去的恩爱痛哭一回,为失去的一份感情为彻底失去美朗悲伤一回,以后,她还要继续往前走。她会学会珍惜拥有的,不会再让这样的痛,这样的遗憾再来一回。

不要说谁虚伪,结束了一段情感,封锁了一段回忆,本就是残忍的事。分手,和离,就是两个曾经相互渗到肉骨里的人,现在要撤回自己,骨血分离,会流血,会痛,会伤心。

白云山寺院。

黎明点亮了山中郁郁葱葱,寺院中晨起的人儿开始打扫,悠远的钟声敲起,山鹰在空中划出犀利的弧线。这是一个安宁的早晨。

禅房里,羽朗一身素白薄衣,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清雅淡幽的声音,和着寺中的钟声,尤其悦耳。

霖其端着早茶,从门外探头,看到羽朗一动不动的样儿,眉头紧锁。一路奔波了三天三夜,从昨夜回到寺院,羽朗一刻未停,换了身衣裳,就坐在了这里。就算要立地成佛,也得给自己一点休息的时间啊。

小心轻微的走进屋内,轻响使羽朗终于睁开了眼睛,淡漠的眼睛里近乎是空无。

“少主,用些茶水吧。”霖其讨好的递上茶杯。

羽朗缓慢的抬手接过,饮了一口,又放下,正要又打算闭眼诵经,霖其受不了了,冒死进谏,“少主,你歇会儿吧,你几天没睡觉了。”

羽朗看向他,面无表情,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心无杂念之时,只是表情里眉宇间若隐若现的多了份忧虑。“无妨,我现在觉得状态很好。”

“少主……”

“你今日,向外放出讯号,希望师父能收到,早日回来。”羽朗认真的吩咐,眉间带着倔强。霖其心中一揪,小心地问:“活佛不是说,云游去了?为何着急请他回来?”

羽朗缓缓垂下眼帘,停了一会儿,沉声说:“我已经决定了,削发为僧。”

轰!

霖其只觉得全脑袋的头发都竖了起来,“少、少主,使不得啊!你这,你这还才有点曲折,少主你不能想不开啊。”

“皈依我佛,怎会是想不开?”羽朗淡漠回驳。

“不是,少主,做俗家也一样啊,削什么发啊,一入僧门就不能回头的呀,少主,你会后悔的。”霖其已经着急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反正此生,都以清灯为伴,削发只是代表诚意和决心,有什么区别。”羽朗说罢,渐渐闭上眼。然,刚一闭上,就听得外面由远至近杂乱的脚步声,有吵闹声,他不悦的睁开眼,“什么声音?”

霖其抹了抹汗,暂时收起纠结,“我去看看。”

羽朗望着霖其踏出院门,清俊的脸上,晃过一丝恍惚和薄凉。

稍时,就又听得脚步声渐近,多了一个人,霖其先是返回,在门口道:“少主,是王派了头人扎西来请你回府。”

羽朗一脸不屑,“多此一举,叫他回吧。”

“少主!”突然,外面的人推开了霖其,硬闯了进来,羽朗手下动了动,忍住了将佛珠弹出,只是两道犀利的眼神,直直盯向头人扎西。

扎西嚣张的气焰立即收敛,规矩的行礼,道:“二少主,王口谕,让我等接您回府。”

“我说过的话没扣到吗?快滚。”羽朗极少有些不雅用词,显然已不胜其烦。

扎西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道:“这是王的命令,还请二少主不要为难属下。”

羽朗嘴角隐约一丝嗤笑,终于出手,只听得扎西惊叫啊的一声,下一秒,他已屁滚尿流的被无形风送出了门外,狼狈不堪,还啃了一嘴泥。

霖其看此境,摇头叹息。

扎西脸红脖子粗,尴尬不已,但现在已顾不得,爬起来又跪到了门外,大声求:“二少主!属下也是奉命办事,二少主不跟属下回,属下没法跟王交待呀。”

羽朗冷冷看了他一眼,手一扬,门自动关上,他微呼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扎西不死心的又要上前,被霖其拦住,“扎西呀,你也知道二少主的脾气,他说不回,就是不回了,就是夫人亲自来,也不一定能搬得动。”

“可是我……”

“别找我了,你回去照实说,夫人和王不会怪你的。”

扎西还是一脸不服气,“难道就这样白跑一趟不成?”

“不然呢,你想被少主打成轻伤还是重伤?不是我吓你,你带的这些人马,少主不肖十招就解决了。”霖其摇头叹息。

扎西憋的脸通红,权衡轻重,左右纠结了后,终是放弃了,重重唉的一声,垂头丧气而归。

霖其目送他们出寺院,这才迈着不轻松的步子返回。

轻推开门,羽朗还是一副雕塑的气质。

小步磨到跟前,看了看他,轻声道:“人走了。”

羽朗睁开眼睛,“你也回吧,今日不要来打扰我。”

霖其站着不动,眼睛还直盯着他。

羽朗的脸色有点冰了。

“少主,你不要这么极端,少夫人……”

“不要再提这个人。”羽朗冷言打断他,“我已了断尘缘,从此只一心向佛,你不要再说些无用的话,扰佛祖清静。”

“少主啊。”

“回吧。”羽朗微吸了口气,平静的垂目,展眉,一如曾经的心平意静,四大皆空。

霖其终是无法,也知道只凭他一张嘴是没用的,转身黯然的走出门,轻后轻脚的关上了门。

开始,随缘吧,但愿少主是真的能六根清静,忘却情事。否则,他这只是在折磨自己。

因为羽朗吩咐了一天都不能打扰,霖其这一天虽然着急担忧,可也是无可奈何,按羽朗之意分发了信条出去,便窝到房间里歇了,这几天来的乏劲上来,又实实的睡了大半天,等他再次醒来,山间暮色已起。

急急慌慌的去禅房,霖其小心的先贴在门缝听了听,忽然,隐约感觉到里面有异响,他心中一惊,连忙推开了门,直闯进去,“少主?!”却只见,羽朗虽然依然盘坐着,但明显身体不适,冷汗从额头上滑落,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紧闭的眼睫毛不停的颤动着,好像被噩梦缠身。

“少主!你怎么了?”霖其紧张的扑上前,愧疚的看着羽朗,真是万分后悔自己的太大意了,竟然睡这么久,未能安守在少主身旁。

章节目录 第65章 羽朗颤抖着浓密的眼睫毛,睁开了眼睛,当霖其望以其眼瞳,不由更是心中一骇,羽朗的眼睛里,充满了浓烈的忧郁、慌恐和痛苦。

“少主,这到底是怎么了?”

羽朗在短暂的呆滞后,眼神悲戚的移到霖其脸上,迟缝了稍时,艰涩地说:“我感觉到,特别不安,好似有灾祸发生。”

霖其看着他这失魂的模样,就知道根本不像他说的这么轻淡,用脚趾头想,他也知道谁能如此牵动他的心。“是……是少夫人吗?”

羽朗微愣,缓缓垂下眼帘,不语。

霖其摇头叹气,劝道:“少主,你是太累了,我方才都是因为劳累一直睡这么久,还腰酸背疼的,你身体这才刚好,怎么能受如此颠簸?一定是出现幻觉了,你还是听劝,回去歇一歇,明天就没事了,啊。”

羽朗没精打采的愣了会儿神,木然的点了点头,于是松懈了姿势,在霖其的搀扶下起身,轻缓的朝门外走去。劳累过度?他不可能那么脆弱,他可以连续坐禅十天半月,也可以连续赶路十天半月,他不只是体力好,他是精神极强,性情疏淡,早已不知什么叫清苦。能打垮他的,只有……

踏出门来,头顶上的圆月如此近,仿佛一举手就能摘下来,如果,能够得到心中所爱,即使让他采月摘星,他亦能做到。亮晶晶的星子铺满灰蓝的天空,有一颗一明一暗的闪烁。他定定地望着,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越挣扎,越忧伤。

“少主?”霖其小声催他,虽然天暖了,但从屋里一出来,夜里还是有些凉的。

羽朗微吐了口气,迟缓着垂下头来,“她出事了。”

“啊?”霖其大吃一惊,也惊慌的抬头看了看星,“少主看到了少夫人的星相么?”

羽朗黯然的点了点头,“应该是我连累了她。我太任性了。”

霖其用心想了一会儿,也觉出了道理,“也许是,看今天扎西来的架势,恐怕王和夫人很生气。”

“但是与她无关。”

“那,怎么办?少主……想要回去看望么?”霖其迟疑着问。

羽朗沉默了一会儿,轻摇了摇头,苦涩地说:“她身边有茜朗,茜朗会保护她。”说完,垂头丧气的转身,神魂俱散的朝卧房走去。

“可是少主不会担心么?”霖其苦闷地跟着,不甘地问。

“还好,并不严重,恐怕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也难保以后少夫人不出事,少主,既然放不下,你这何苦啊。”霖其叹息一声。

羽朗停步在门外,伫立了很久,也思虑了很久,最后,似下了决定般,又仿佛是在提醒和命令自己地说:“我会忘掉的,我一定有办法忘掉。”

霖其一愣,眼底就只见一道月白衣摆一晃,门口已没了少主的身影。

少主……这是在自欺欺人吗?居然还能说的这么斩钉截铁这么大言不惭,就冲着这勉强自己的劲儿,他霖其就不信!

只是,越是这样,他越是心疼自家少主,隐忍到把自己都蒙蔽,这得是多么的无奈和心痛啊,虽然他眼中已无泪光,可是每次看到他灰暗绝望到空洞的眼神,看着他麻木不仁的模样,他真的恨不得立即跑回府中,把少夫人绑过来,送到少主的床上!

情劫情劫,这算什么情劫啊,就是用来折磨少主的!

这世上,有多少美丽动人的女子啊,为什么非让少主喜欢上少夫人啊!

不公平!

冰雁的伤势倒是好的极快,茜朗每日用羽朗留下的良药给她敷,不出十天,背上就光洁如新了。这些日子,茜朗像是一下子成长了好几岁,眼睛里也不再只是纯真或者阴邪那么浮于表面,没有罗罗嗦嗦的心疼或者掉眼泪,只是像个兄长一样默默的照顾她,陪伴她,眼睛里是浓郁而纯正的深情,言语间也尽是理解和安抚。

冰雁很开心,觉得自己没的选错,所承受的痛都是值得的,老天对她不薄,在她失去丢弃了美朗那个好男人后,还送给她这样懂事漂亮的茜朗,她这一辈子,都会好好的珍惜这份幸福,和茜朗细水长流的过日子。

这就说到,那件事,美朗临走前绝望下放地给她的自由。那日,美朗一去不返,这些天了,硬是没一点消息,她伤好后,也悄悄出门打探,美朗的日子和以前一样,练兵,和益西混。好像忘了这事一样。她左思右想了好多回,都放弃了去追问他的想法,美朗已经口头答应了,她不能逼人太甚,她也不急于这一时,对吧。她没有将这事告诉茜朗,本来,一开始她是想说的,但没有确定,她不想让茜朗空欢喜一场,再说美朗那天喝醉了呀。所以现在时间越长,她越没法给茜朗说,不然,肯定又让他们兄弟俩加深矛盾。

她现在,也只能默默的等了,但愿美朗能想得起来,祈祷他不要反悔。

一转眼又是数日,天一天天暖了,山中到处一片青翠。

茜朗的身体也日渐恢复健康,土司王开始将镇上的生意归交给他管理。于是茜朗又开始忙碌了,变成了商场中的精英。

若干天后的一天,茜朗兴冲冲的告诉她,这批格格布和印花布都如数卖给了汉人李头领,赚了一大批钱,王很高兴,放了他三天假,还要摆宴庆祝,特别是感谢她。

冰雁也很高兴,瞧着天时地利人和,这些天好不容易迎来新的一页,也突发奇想想出去逛逛,茜朗更加欣喜,这些天难得见到冰雁这么有兴致,他真是感激上苍,让他们一天天好起来,但愿从此大苦大难都过去。

于是忙不迭的做准备,他一大早就起来,虽然现在天暖,但吸取上次的经验,还是给冰雁捂了一层又一层,换了一件又一件,一会儿拿点心,一会儿装上水,仔细的像个老妈子。

冰雁瞧着茜朗跟小哈巴狗的兴奋样儿,也乐的笑眯了眼。

然后茜朗就一趟趟的往屋外跑,看什么呢?看太阳,一定要等太阳出来了才肯带她下山。冰雁无法,于是只等到快中午了,太阳刺破云层,带来山间一片灿烂,茜朗才欢蹦乱跳的抱她上了马,一路下山去也。

山间,自是一片。。风景,。。光明媚,万物复苏,花红柳结,草长莺飞。许是多久没出来过了,冰雁瞧着这满眼的翠色,这慑人的朝气,竟有种“忽闻一夜。。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恍然感。

“有风,戴上这个。”茜朗像奶妈一样,将一件披风挂她身上,仔细的护着她。

冰雁笑着摇摇头,一把扯开,“这是什么时辰了,还披这个。”手指指天,“大太阳在好不好?你不要像个老妈子一样。”

茜朗斜了她一眼,“让你关心我你嫌我幼稚,关心你了你又嫌我老气。”

冰雁嘻笑着拍拍他的脸,“没有没有,也就是性格婆妈了点,脸蛋儿还是很嫩。”

茜朗抽了抽嘴角。

冰雁吃吃一笑,转开头去,迎着和风,望向山坡下那一片片刚吐绿意的矮林,突然很兴奋,“茜朗,那就是茶园吧?”

茜朗仰头望了望,“是啊,发芽了。”

冰雁惊讶地一边走一边看,“果然很大啊,茜朗,茜朗,你家真有钱。”

茜朗斜了她一眼。

“茶叶这么多,这得收多少钱啊。”冰雁说着,眉开眼笑,充满憧憬。

“不是给你说了吗?很难说,采茶季节短,遇上天儿不好,采的不及时,可能就损失很多钱。”

“那如果能算出……”冰雁自然的想起了那个会算卜的羽朗,如果羽朗在的话,会不会避免?不对不对,“就算能算得出来,也不一定能改变什么啊。天灾有的能预防,有的没法预防,就算在现代,碰上大风大雨的天,也损失粮食的。”

茜朗知道她说的是谁,却也没有去追问,反而绕过去,“是啊,况且,那又是个生虫的季节,茶叶很难丰收。所以这些年的价格一直很金贵。”

冰雁眨了眨眼,脑门直觉上叮的一声,“就是说,如果我们能丰收的话,就是大赚了一笔了。”说着眸色几多变幻,眼神又几多盘忖。

茜朗眼睛微微眯起来,手指勾起她的下巴,“我的女诸葛,你又想到赚钱的法子了?”

冰雁一点不反感他勾她下巴,反倒反。。的搭上他的脖颈,柔媚地说:“你忘了,赚钱是我的本性。我不能明着出手,但是我有你呀。”

“请娘子赐教!”茜朗开始兴奋。了最相信冰雁了,冰雁就是他的女神。

冰雁叹了口气,松开他,看向坡下一片片微微发绿的茶园,慢声道:“你们这次,将布匹卖给了汉人,虽然是赚了很多钱,但是,相信不久,其他土司也会开始眼红,这本就不是什么深奥的技术,被学去仿去,在所难免,所以,我们不能指望着这一样赚钱,要不停的开发多种经营,充分展现我们的实力,不能让土司王对我们,特别是你,失望。”

茜朗似笑非笑,“冰雁的野心真大。”

“茜朗,一个男人,不能只凭借亲情上位,得用自己的能力得到尊重。”冰雁正了色,深情的望向茜朗,“你这个孩子,聪明都用在了邪道儿上,就没想过怎样在这个家得到更高的地位?”

茜朗的表情渐渐收敛,认真起来,“冰雁,拥有了你,我不屑于跟他们勾心斗角,只要你肯,我愿意带你远走高飞!”

冰雁凝眉摇头,“不,茜朗,这里是你的家,有你的阿爸和哥哥,血浓于水,没有人不渴望亲情,王对你不错,你不要再别扭了。”

茜朗硬生生拉下视线,脸上的神情有些怪异,但他并未反驳,只勉强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茜儿,我不是要你争什么,不是要你斗什么,你看你的两个哥哥都各有所成,有自己的正事,我只是想让你发挥自己的才智,展示自己,王才能真正的欣赏你,这样,我们才更有资格争取婚姻。”

茜朗凝了神,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那现在回头说这茶园。其实我以前,好像看过一个科教的电视节目,说起过新型茶园,这些天我时不时的有想这个问题,方才我们说到这几点,我好像想起来了。”冰雁扬唇一笑,表情兴奋了,“茜朗,你想想,如果我们能把采茶期用人为的办法变长,是不是可以加大产量?”

茜朗的表情也是从紧张一下子跳到兴奋,“这是个好办法!加长采茶期,当然茶芽长的慢了,也就出的新芽多,就算有雨天,也可以避免很多损失!冰雁,你真是聪明!”

“这不是我,只有你知道我其实都是资用后天人的智慧,是时空的搬动工罢了。”冰雁笑着斜着他。

“不对不对,你比我们这些古人见的多懂的多,脑子也灵活,我就信这是你的智慧。”茜朗连忙拍马屁。

“行了行了,怕了你,还古人呢,你比公园里的猴子还精呢。”

“我们那儿的人哪,为了培育新口味的和好品种的果子,弄出了嫁接和什么基因培育的方法,可以产出又好吃又大又甜的果子。所以说,得用互相利用互取优点的方法。”冰雁边说,边思忖。

茜朗神色一凝,“你是说,借用?借用外来力量?”

“不错,我在想,要找个什么东西跟它配合呢?”冰雁开始揉额角。

茜朗也凝眉深思,抬眼望向广阔的茶园,突然,视线停在山脚下的茶园的边缘处,那里种着高大的榕树。“我想起来了!冰雁!往常,那些生长在高大树木下的茶树,就会长的比别的慢,茶叶也嫩,遇上雨天,还能避些雨。如果,将茶园穿插着种上树木,是不是就能达到你说的效果?”

冰雁也恍然大悟,喜滋滋地看着茜朗,“我就说嘛,我家茜朗就是一点就通的!只要你肯动脑子,你才是青。。版的小诸葛!”

“行了,别拍我的马屁。你快想想看,到底行不行得通?”

冰雁抿嘴一笑,仰脸去瞧山脚下的树,眉心慢慢凝了起来,“可是,这树也太大了吧,会影响茶叶的生长吧。”

“确实是。”茜朗缓缓垂下眸,凝眉深思。

“好了,我们先不想了,时间不早,咱们回吧。”冰雁突然拽着他要返回。

“回去?”

“是啊,你不说,王要摆宴吗?不要太晚了,让他们等我们不好。”

茜朗有点不甘心,“可是刚出来啊,我们正谈的兴头上,可真扫兴。我还说要带你去镇上看看铺子呢。”

“不用了,等下回有机会再去,我就是想出来瞧瞧。。天,已经很满意了。回吧,还可以一路回一路想。”

“那好吧。”茜朗不乐意的牵了马绳,掉转回头,上山而去。“等下次,茶园长的茂盛了,我再带你来瞧。到时候,可以闻到很清幽的茶香。”

“好啊!我喜欢看茶园,以胶净在电视里看了,好美。”

两人共骑一马,欢声笑语的穿梭在山路之间。

“八月桂花遍地开,鲜红的旗帜树呀树起来……”冰雁迎着风儿起了兴致,放声唱起歌来。

“呵呵,宝贝儿你唱的真好听。”茜朗亲昵地吻了吻她的耳朵,突然,眼睛里一亮,“哎?冰雁,桂茶树如何?”

冰雁头懵了懵,立即也回过神来,“对对对!好像就是什么花树,说隔多远呢种一排,树不大不小,可以遮阳,又不影响生长!”

“还有还有,桂花的生长和开花季节,和茶叶相符,桂花特别香,在山后面,就长着大片的桂花树,以前我去玩,香的不得了,如果和茶树种在一起,说不定,茶叶能吸引桂花的香味儿,像你说的,嫁接新的茶叶品种!我可以马上做实验,好不好?”

冰雁扭头瞧着兴冲冲的茜朗,喜庆的眼睛里晶亮如星,“哎哟我的小诸葛,你真是举一反三,学的真快!”

“行吗行吗?你觉得我说的可对?”茜朗搂着她的腰,急切的追问,“而且桂花树可引来山间的鸟儿栖息,就可以改变以前全山空荡的茶树的景象,有了鸟儿,鸟儿吃虫子,茶树也能生长的更好。”

“天然灭虫剂!”冰雁与他一拍即合,两人开心兴奋的抱在一起,叫着欢呼着,突然,马儿也受到了感染,一个嘶叫,前腿儿跳起,茜朗一惊,连忙抱紧冰雁从马背上跳了下去,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险险停了下来。

冰雁惊魂未定的瞪着眼睛,喘息不已:“乐极生悲啊这是!”

“还好,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伤。”“别担心,我会为了你珍惜自己,若是很疼早就说了。”

茜朗宠溺又埋怨地瞄了她一眼,深情将她搂入怀中,让她聆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下巴轻噌着她的柔发,平息着内心的波动。“冰雁,你真的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

冰雁反搂住他的细腰,“茜儿,你也是,也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

茜朗眼睫微颤,真的吗?她也这样看他么?他真的在她眼中这么珍贵吗?不会因为设计离间了她与大哥,又抢占先机气走了二哥?这样的他,她也珍惜么,她也爱在掌心么?

冰雁隐隐觉得不对劲,抬起头来,竟见他泪眼盈盈,“茜朗……”

“对不起,冰雁,为了得到你,我做过很多坏事……”

冰雁微微一怔,连忙以后掩住了他的口,“我都明白,之前的都过去了,我们已经走到了一起,以后就是恩爱夫妻,保要以后坦荡的做人,以胶的我不怪你,因为这也许就是阴差阳错。”

茜朗的眼中泪光颤动,情绪小激动,“你真的,不怪我?”

“傻瓜,你现在是我的夫啊,我很护短的。”冰雁笑。

茜朗静静的望着她,一点点微笑,眼泪却更猛的掉下来。

冰雁叹息一声,温柔的抹他的泪水,“乖,我知道你不会了,因为你长大了。现在的我们,只许向前看,向着美好的未来,起程。”

“坏女人,现在给我的爱这么多,不许以后收回一点点,不许将我推到云端再推入谷底,否则我会生不如死。”茜朗望着她,平静的说出这话。

冰雁默默望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去寻找马儿。她以后都不会再跟他承诺什么,说些孩子们才说的没用的话,她会用行动,让他一点点安心。

见她一直不说话,茜朗有些心神不宁,几次想解释,都被她用温柔的笑阻止。

一路,沐浴着阳光与和风,顺利回到土司府。侍卫报,说王在大堂等他们。

二人连忙直朝大堂走去。

上木梯,穿过长廊,进得大堂的门。只见,堂内已摆上了美味佳肴,宴味兴浓。

王与夫人坐在正位,美朗和益西也并排坐在左侧,而右侧,空着一和摆满酒店菜的两个位子。

冰雁拿眼扫了一圈后,与茜朗悄悄对视一眼,暗暗盘思,这样的摆位是什么意思?这次又大张旗鼓的将益西弄进堂,还和美朗以夫妻之态坐着,而主动为他们二人空着位置,这主动留位的意思,可是默认她与茜朗的婚姻事实了么?按说,夫人是不会同意不会罢休的啊,难不成,这次美朗要借机与她和离了么?

“茜朗,冰雁,你们去哪儿了,怎么到现在才来?”土司心情极好,先出言招呼他们。话说,每次家宴聚会,土司王在最开始的时候都是兴致勃勃的,但最后,常常会闹的不欢而散。难为了这又当王又当父亲的土司了。

“就是,就算今天你们是功臣,也不能居功自傲。”夫人脸上带着浅笑,说的话连讽带刺。

土司王瞥了她一眼,“说什么呢。”

茜朗冷然一笑,道:“阿爸,夫人,我方才和冰雁到山下逛了一圈……”

“哟,心情真好啊,这就得意忘形了?”夫人今儿一点端庄也不见了,真是年纪大的女人就不正常。

“在夫人眼里,晚辈就这么浅薄?”茜朗也不恼,笑盈盈的回,只是笑的比夫人的还冷。“一点小功劳就看在眼里,忘乎所以?”

“不然呢?”夫人收敛了笑容,脸上添了分威仪。

章节目录 第66章 “行了!夫人!孩子们刚回来,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快快快,茜朗,冰雁,入座入座。”土司王热情的招呼。

茜朗也没有再跟夫人纠缠,不屑的收回视线,牵着冰雁,缓步走到右侧的座位上,坐下。他看了看冰雁,但冰雁的心思并没有在这上面,还是一直注意着对面的美朗。

今日,美朗一身纯黑紧身长袍,斜披着一件豹皮袄,装扮利落干练,神色也是极为冷肃。从他们进门来,他就没有看他们,眼神盯着桌前的酒杯,身边妖绕多姿的益西时不时的给他斟酒,他便一仰而干,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益西比以前的装扮,倒是多了一份清素,不再花枝招展,但那眼角眉梢的媚态却更多了一份异样的韵味。

察觉到冰雁一起在看他们,益西突然抬起眼来,望着冰雁勾唇一笑,可谓笑的意味深长,勾魂夺魄。直惊的冰雁也心跳连连,妈呀,幸好她是女子,换成男的还得了,这女人真是天生媚态,美朗被她勾住可真不奇怪。这回她是相信,有的女人哪怕妆容淡薄,也能浑身散发出魅惑,单用一个眼神,就能迷惑众生。

想着,心下一笑,转眸怪里怪气地瞅向茜朗,还好,这娃儿在他还未成形时,就被她收了。

茜朗神色微愣,迟疑着转过眸来,冰雁冲他温柔妩媚地一笑,茜朗虽不解,却敌不过她如此献媚,脸庞竟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嘴角亦勾起羞赧的浅笑。

美朗放下酒杯,眼神犹豫缓慢的抬起,静静的看着那二人的眉来眼去。

益西不悦的收回视线,手臂搭在美朗肩膀,嘴唇凑过去,吐气如兰:“美朗,还喝吗?”

美朗斜了她一眼,正准备去接她送上来的酒杯,土司夫人沉声发话:“这还没开始吃饭呢,别喝了。”

美朗和益西二人尴尬的收回姿态。

“好好,孩子们,咱们开始吃饭。”土司王附合着,招呼着,神采飞扬,“今天,我们腾波土司家族,又迎来了两大喜事,可谓是双喜临门啊!”

茜朗和冰雁对视一眼,两大喜事?

“这么高兴的日子,可惜羽朗不在。”夫人突然感怀地低声说。

土司王瞥了她一眼,“羽朗心不在此,你就不要多想了。”说罢,再次抬头,笑呵呵的看向茜朗和冰雁,道:“这第一喜呢,自然是茜朗和冰雁的功劳,这次我们把新款布匹卖给了汉人,大赚了一笑呀!本王非常高兴,从头到尾这件事的所有关联之人,必定有赏!而你们俩,那是首席之选,本王决定,一人奖一箱黄金!”

堂内暗暗发出一阵唏嘘声。

茜朗和冰雁对视一眼,冰雁正想开口,茜朗按住了她的手,朗声道:“茜儿谢阿爸赐。”

夫人不悦的撇了撇嘴,皱眉看向美朗,美朗却只有一脸木然。

“当然了,这次旗开得胜,固然得意,但阿爸想着,不能满足于此,要乘胜追击!冰雁哪,”土司王点名,冰雁连忙集中精力听。“冰雁,阿爸的意思,希望你能再设计一些新的花色,每一批呢,我们就出一些新品,这样才能保持新鲜度,保证商业价值。”

冰雁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答:“阿爸所言极是。有阿爸支持,我这边没有问题,我会和茜朗好好配合,尽量做出新的色型。”

“嗯,好!”土司王笑眯了眼,几乎已看到了大批的黄金像河水一样哗哗哗的流入他的金库。

“而且,阿爸,冰雁和我的意思,我们也绝不能只拘泥于布匹。”这时,茜朗和冰雁对视了一眼,抿唇一笑。

“哦?快来说说听听。”土司王急切地催促。

“这就说到方才,我和冰雁下山这一趟,并非是为了玩耍。”茜朗说着,有意无意地瞅了一眼夫人。“我们其实,是考察茶园去了。”

“茶园?”土司王充满兴奋和惊喜,“茶叶是紧俏品,仔细而逻辑的款款道来,有理有据有分析,直听得土司王惊喜连连,眉开眼笑,最后,拍案惊奇,赞不绝口:“真是好主意!好办法!茜儿,冰雁,你们真是一对奇才啊!太好了!阿爸一定及进将茶园种植桂花树,今年,一定能有个好收成!这回,我们若连茶叶也占了商业龙头,这可是大大的成就,我们一定能垄断整个峡谷地带!”

“捧的这么高干什么?布匹做好了,不见得茶叶能做好,隔行如隔山哪,况且,生产和种植可不相同。”夫人冷不丁的在一旁泼凉水。

“夫人!”土司王有点气郁,“孩子们说的有道理,我认为可行!”

美朗此时也忍不住看了夫人一眼,虽然他也不服气茜朗,但刚才茜朗字字有理,句句创新,让他这个只会蛮干的武将由心的佩服。打心眼里,其实他是为他们高兴的,故也觉得阿妈的话太刺耳。

“阿爸,阿妈,你们不用担心,其实我和茜朗也心存疑虑,所以,我们考虑,可以先拿一块茶园做一季的试验,如果效果好了,以后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效仿。”冰雁没在意夫人的挑衅,温婉的解释。

“嗯嗯,做事谨慎,好,很好!”土司王又是大赏。

茜朗轻嗤的斜了夫人一眼,再望向冰雁微笑。现在他和冰雁,已经几乎成了公认的一对好搭档。好要所有人知道,他和冰雁是天生一对!

“那就这么办!茜朗,冰雁,此事就交给你们了!需要人工财力,可以随你们调派!”土司王开心的放权。

夫人不悦的扫了他一眼,“行了,快吃饭吧,都凉了。”

“好好,吃,吃!”

众人相互示意了下,开始继续吃饭。冰雁其实也没有什么胃口,每次和他们一起聚餐,她都没法安心用饭,因为几乎每次都是有状况发生,她和这家兄弟复杂的人际关系,也会让她无法静心。不过这次好多了,少了一个关键人物,而美朗,现在的美朗也是口头协议了离婚的,长辈们又比以前默认她和茜朗的关系,也就是说,她一步步的要熬成婆了。

特别是,这次不但是她的庆功宴,又是她的开功宴,她可说是双喜……等等,方才土司王也说什么双喜临门来,可他并不知道她出茶园的计谋啊,那另一喜又是什么?难道……

想着,她下意识的抬眼望向美朗,从美朗泛着黯黑的脸色,真的和他有关吗?是真的说通了要他们分手?离婚?可这对长辈来说不算喜事吧,那么,难道,是长辈们同意她和茜朗?还是,看益西这。。风得意的模样,莫非是要……

“对了,还有一件喜事!”焦点时刻,土司王洪亮的声音点亮了冰雁心中的惊疑,“那就是,美朗,和益西。”

冰雁心中一顿,飞快的和茜朗对视一眼,看到茜朗眼中也闪亮着惊喜。然后,他们纷纷盯向美朗。

然,美朗的脸色却更黑了。和益西飞扬的神色相差分明。

“你们知道,益西身为英吉土司的千金,在我们府上也有些日子了,她和美朗情投意合,门当户对,今日,我就做主,同意他们成婚!”土司王声音虽然豪气,但语气里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好哇!大哥终于得愿以偿了!”茜朗说着恭喜的话,脸上却笑的兴灾乐祸。

冰雁屏气凝神,瞪着大眼瞧着土司和夫人,等待下文。此时她最关心的,是她怎么办?怎么也不说她这个正室要怎么办就宣布娶新人啊?

这时,益西翩翩起身,行礼,“谢王和夫人恩准。”

“益西啊,明日我就派人去你家府上,去给英吉报喜!”

“谢王。”益西抿嘴笑着,脸上荡漾着得逞的喜悦。

“那么,不知道益西姑娘嫁进来,是不是算是少夫人?”茜朗笑盈盈的问出了很关键的问题。

冰雁眼都直了。其实她现在已不是坏心眼的急于甩掉美朗,只是觉得此机会是刚刚好,美朗与益西相处这么久,肯定有感情,美朗能有新的生活,这是对对方最低的伤害,她也可心安了。

“这个嘛……”土司王为难的干笑着,扭头去看夫人,夫人一直板着的脸,勉强露出了点笑意,“益西身份高贵,嫁进来,也是不能做小老婆的。”

冰雁和茜朗均是一喜。不能做小,那就是做大了,冰雁这个“大”位就不得不退了,哈哈!

“咳,是啊,依我说,不如这样。”土王说的有点迟疑和讨好,“冰雁哪,你也是美朗明媒正娶的妻子,又屡次立功,我们自然是汉有亏待于你,但是这个事,益丁她也有身份,我的意思,你和益西,平起平坐,这样可好?”

冰雁和茜朗同时瞪大了眼睛,如雷轰顶,平起平坐?这是什么话?

莫说他俩,就连益西脸色也不佳了,“王,夫人,要我跟她平等地位,是否不合适?”

土司王皱眉,“益西啊,冰雁毕竟是美朗先娶进来的。”

“可是……”

“等一下!”终于,冰雁憋不住了,她可以做虚位少夫人,但让她和益西同为美朗之妻,这个她接受不了,他们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太匪夷所思了,太荒唐,她不能再这么糊里糊涂的过,既然都到这份上了,不能再等再忍了,她今天就要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

“阿爸,阿妈,土司府的少夫人,应该只有一个,既然益西要嫁进来,她也有高贵的身份,符合少夫人的身份,那么我希望你们让她做美朗的正妻。至于我,你们也知道,我和美朗的婚姻早形同虚设,我愿意退出。而且,我和美朗也在私下里达成一致,决定和离。”冰雁一气呵成,垂下头屏气凝神的等待着其他人的反应。

此刻,最为惊讶的是茜朗,他不可置信的盯着冰雁,这件事,她从来未与他说过!这是真的吗?!

“和离?”夫人的声音尖锐的响起,“哼,我不相信!这不可能!”

“阿妈,这是美朗亲口说的。”冰雁无奈的说。

“我没有说过。”美朗突然开口,一开就来了个重雷堂内的每个人都投来了惊诧而错杂的目光。

最激动的莫过于冰雁,已不单单是愤怒了,她实没想到,以美朗这样的硬汉,竟然能这么大言不惭的出尔反尔!“你,你怎么能不承认呢?美朗,那天我们不是说好……”

“我喝醉了。”美朗抬起眼皮,懒懒的看着她,面不红耳不赤。“我不记得我说过那种话。”

“想不到仪表堂堂的大哥,也学会耍无赖了。”茜朗气结的冷笑道。

美朗却不以为然,“我娶了冰雁,冰雁就是我的妻,我不会休她,也不会和离。同时,我,也不会再娶别人。”

这次,未等冰雁和茜朗炸毛,已有一女提前炸毛:“什么?!美朗!你再说一遍!你不娶我?你敢说你不娶我?!”

见有旁人的气势盖过自己,冰雁暂时将气郁憋回肚子里,转头忧愁的看了茜朗一眼,茜朗及时牵住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里除了安慰,更多的蛮是激愤,但是,他也只有阴森森地注视着那两人戏码,按兵不动,静候其变。

“我已经说了,有什么敢不敢。”美朗冷漠的说着,看也未看她。

“你……”益西气的浑身颤抖。

“好了好了!不要吵!”夫人一把按住要发火的土司王,快步走下来,也有些生气地看向美朗,着急地说:“美朗,你胡说些什么,益西跟了你这么久了,要你们成亲是情理之中,你不许胡闹。”

“阿妈,我说过我不会娶益西,她可以随时走。”美朗依然雷打不动,冷森森地说。

“你!”益西彻底愤怒了,指着美朗的脑袋骂:“好你个美朗!你了不起!本小姐伺候了你这么些日子,你居然翻脸无情,算我益西看错了你!还当你是条真汉子,原来你是个小人!敢做不敢当,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缩头乌龟!……啊!”

就在益西正尖着嗓子骂的痛快之时,美朗突然一个反掌将益西扇翻在地,动作快而狠,几乎令众人都反应不及,等回过神来,只见益西扑在地上,瞪着泪眼,整个人都有点吓傻了。

“美朗!你放肆!”土司王嘭的一声拍案而起。

“哎哟!益西……”夫人慌忙奔上前,将益西扶起,小心的替她整理衣服,为她拭泪,转面来,怒其不争地冲美朗道:“美朗,你疯了不成?益西是你的人,你怎么能打她呢?要是动了胎气怎么办?”

胎气?!

又是一记重磅,敲在场内每个人的头上,冰雁几乎是目瞪口呆,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是一波高过一波啊,真是没料到,益西居然已经怀孕了!难怪她这么嚣张。

然不得不说,听到这消息,冰雁的心里还是极其复杂,半边庆幸半边心酸。而茜朗,此刻那微眯起来的眼睛和半拢的睫毛,及睫毛后那隐暗不明斑驳陆离的光芒,却是令人极难琢磨其心思的。”你竟然敢打我!美朗,你好狠心!“益西痛心疾首,哭的两眼黑花,满腹的委屈、愤怒和害怕,缩在夫人怀里她不停的打哆嗦,“夫人,我没办法活了,美朗竟然这么欺负我!我一定要去告诉我阿爸……”

“不哭不哭,这一定是误会,阿妈跟你道歉啊。”夫人小心安抚着,“乖,你先回去歇着,我和王会教训美朗的,莫气啊。”

“夫人,你一定要为我做主,我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如此委屈!”

“是是是,益西你受苦了,都是我教儿无方,你多担待啊。”夫人叹了口气,转面冲向一旁的央金道:“扶益西小姐回去。”

“是。”央金搀了益西,益西柔弱的一边抹着泪,一边缓步朝外走,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红着眼睛恨恨地盯了美朗好一会儿,才愤然离去。

“真是荒诞无稽!”土司王忍了很久,此时一步一步重重的走下台阶,踱到美朗跟前,直接扬手给了他两个响亮的耳光,“逆子!好男儿顶天立地!你不仅说话不算数,还如此不负责任!你真是丢尽了我的脸!”

美朗的脸上两边都泛起红印,却依然硬挺着腰板,冷沉着眸色,紧闭唇不吭声。

“你打美朗干什么,这不是还没说吗。”夫人心疼,上前轻抚美朗的脸,美朗一偏头,倔强的不领情。夫人气郁地叹了口气,“美朗呀,你这是干什么啊。”

一直僵立在一侧的冰雁和茜朗,此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看来,今天又是传统的不欢而散,还是升级版的,冰雁心里苦笑着,下意识里想悄悄撤场。但是茜朗却是精神头十足,看的津津有味,紧握着她的手,眼睛烁烁的盯着美朗。

“哼,不成器的东西!今天,岂容你放肆,明日,你就给我乖乖的跟益西成亲!”土司王威严地命令。

“我说了不娶就是不娶!”美朗固执已见,死不改口。

“你!”土司王又要怒上前,被夫人强行拦下,回头来,她也焦急地恨道:“美朗!你究竟怎么了?你跟益西不是好好的么?益西可不比那些奴婢,随随便便就能扔掉,你不要惹事啊!”

土司王一甩袖,“男子汉大丈夫,堂堂正正,绝不能始乱终弃!告诉你,你不娶也要娶!”

茜朗闻言,眸色越发迷离犀利。

“你休想利用我的政治婚姻,来成就你的霸业。”美朗突然冷冷一笑,毫不畏惧地盯向土司王。

“你,你!”土司惊怔,气血攻心,“你胡说八道!逆子!”

“美朗!你越来越不象话了!”夫人终于生怒,严厉地说:“你当初要娶冰雁,我们不是依你了么?现在你跟冰雁关系分裂,让你娶益西,有什么不妥!你若不喜欢益西,哪个有逼你?是你这些天和益西在一起的!”

“这是我和她们之间的事。”美朗稍有心虚,却硬撑着说。

“什么叫你们之间的事,这关系到我们和英吉土司的关系!”土司王怒呢吼,“益西是有身份的,你既然招惹了就得负责任!此事非同小可,这会造成两方争战的!你不要无事取闹!”

“我是会负责,但我不会娶她。是她自己找上我,是她缠着我的。后果,要她自己承担。”美朗咬着牙,硬生生地道。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简单直无法无天!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土司王气的胡子都在颤抖,夫人也气的不轻,恨恨地推了美朗一把,“你这个孩子!你是痴傻了不成?为何不肯娶益西?你到底这是为了什么啊!”

“我不爱她,所以不娶她。”美朗答的干脆。

冰雁在心里倒吸了口凉气,美朗还真是一个执着的人。

夫人着急地道:“什么爱不爱?她就是个女人,娶她就是个形式,你反正也一直和她在一起啊!别再胡闹了行吗?听话,择日和益西成亲。”

“这不可能,她不能做我的妻子。”

“可她怀了我们爱的孩子呀!”夫人又急又气。

美朗神色终于有些动容,却依然沉着眸色不肯屈从。

土司王长呼了口气,极力压下怒气,耐着性子上前劝解,“美朗,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做事要衡量利弊,不可只顾自己兴致。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益西肚子里可是有你的孩子,你总不能不要孩子吧!”

“孩子……”美朗困难地说着,众人紧张的看过来。“我会要。”

土司王和夫人稍稍松气,对视了一眼,夫人放软声音道:“就是啊,这样想就对了。你不要儿子,我和你阿爸还要孙子呢,这可是我们头一个大孙子呢!”

“儿子我要,但是益西,我不娶。”美朗冷漠地出言。

这一下惊到了所有人。夫人更是气到要哭,“美朗啊,你这是要闹哪样?你要孩子,那益西怎么办?”

“我自会处理。”美朗的嘴角若有若无的扬起一丝阴笑。

章节目录 第67章 “处理?你怎么处理?!你到是给我说说,你小子有什么高明的主意!”土司王气火攻心的逼问。美朗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等益西生下孩子,我就将她杀了!”

轰!

土司王、夫人二人不可置信地瞪着美朗,神色诡异,牙齿发抖,说不出话来。

冰雁亦是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脑子里嗡嗡的以为自己听错了。杀了益西?美朗他说杀了益西?!

就在众人都各自呆若木鸡无法言语时,突然!只听得“呼”的一声风响,一直在一旁沉默是金静观其变的茜朗,瞬间化身为夜魅,行动凌厉如劲风,只见他“唰”的从身后侍卫手中抽出利剑,翻身一跃,带着全身熊熊燃烧的怨气怒息,手举着寒光闪闪的剑,照着美朗的咽喉以破竹之势直刺而来!

,几乎与此同时,身体一边后撤躲避,一边出招制止。

只见那寒剑险险的停在了美朗咽喉一指之处,美朗的二指夹住了剑尖,鲜浓的血渐渐染红了剑。茜朗毫不退缩毫不罢休的持着剑继续用力,仿佛使出了整个灵魂的力量,直逼得美朗的脚下又划出一道痕迹。

所有人都几乎吓傻了,夫人尖叫连连,冰雁就如同被人点了穴般以惊骇的姿态呆在当场。在她的记忆里,茜朗是个不会武功的,但是方才这一招一式,那架势那力度,显然不是毫无功底之人所使。而更令她无法理解的,是为何茜朗突然发飙,美朗说要杀的人是益西并不是她冰雁啊,茜朗是为何这么激动?就像被下了蛊似的,行动诡异的完全不像他本人!他的面容冷如霜,两眼充满红丝,神色空茫、凶狠、仇恨,甚至嗜血!

这一刻,他就像个来自地狱的复仇血魔!全身充斥着煞气!

“茜朗!”土司怒喝一声,疾速冲上前,去夺茜朗手中的剑,“茜朗你疯了!”

茜朗敏锐的抽剑,竟朝着土司一挥,然后不依不挠的刺向美朗,砍翻了酒桌,撕裂了幔纱,两人一追一逃,将堂上弄的一片狼藉。

美朗好在是久经沙场的头领,虽然刚开始是始料不及,才会被节节逼退,但现在多少反应了过来,显得气定神闲了些,灵敏的躲着茜朗步步逼人的砍杀,一边怒吼:“茜朗!住手!你发什么疯?!”

但是茜朗就像个木偶,他什么也听不见,在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到杀杀杀!他要杀了面前的这个人!

“美朗!美朗啊!天哪!啊!”夫人惊慌失措地哭叫着。

“住手!茜朗!他是你大哥!”土司王惊慌的上前去拉茜朗,同时向周围傻呆着的侍卫怒喊:“楞着干什么!快拦着茜朗!”

众侍卫一拥而上,上拥下抱,左扑右拿,总算将中了邪似的茜朗给压制住,夺去了他手中的剑。茜朗的小身板被众人扭曲着,总算不再那么僵硬,但是他奋力挣扎着,眼睛里渐渐有了焦距,却立即涌入了歇斯底里的悲哀,“放开我!混账,我要将你们都杀了!”

冰雁被茜朗的眼神盯到了痛点,看着这么多人压制着他,她连忙奔过去推开侍卫,“走开!你们走开!”然后凭她自己的力量抱住茜朗,惶惑而焦急地召唤:“茜朗,茜朗!是我,我是冰雁,茜朗!你醒醒!”

然茜朗还是挣扎着,神情像陷入了一个噩梦,痛不可遏,“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茜儿,你这是怎么了?”土司王看着茜朗又惊又担忧。

夫人冲上来,将美朗拉离了茜朗身边,瞧见美朗受伤的手,心疼不已,转头怒火中烧地开骂:“畜生!竟然要杀你大哥!茜朗你果然是狼崽子!”

“住口!”土司王怒喝一声,夫人住了口,却依然气冲冲地瞪着茜朗。

“茜朗……”冰雁心疼的唤他,奋力的抱着他不能自控的四肢,“茜朗,你醒醒,你这是怎么了?”

回神后的美朗,气郁难当,“真是不可理喻!你是作何追杀我?!”

“你!”茜朗猛地盯住美朗,木然的神色清醒了几分,却也狠毒了几分,“你这个无情的小人!卑鄙无耻,衣冠禽兽!”

美朗一愣。冰雁也懵了。

土司王脸色一白,“茜朗!你在说什么?!”

“还有你!”茜朗愤怒地又瞪向土司王,咬牙切齿地骂不绝口:“你们父子俩,一样都是伪君子!虚情假意,一个个冠冕堂皇,称什么英雄豪杰!我呸!你们根本就是人面兽心的自私小人,你们心狠手辣,丧尽天良!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们更冷血凶残、泯灭人性的人!你们根本不配做人,你们连畜生都不如!”

冰雁惊恐万状,被茜朗这段话吓的几乎要失聪。原以为暴风雨就要来临,可是当她惶恐的看向他人,土司王,美朗,却一个个沉寂了下来,只用高深莫测的眼神盯着茜朗,就连夫人,也呆滞了。

一定是有什么事!一定有什么事!

冰雁几乎本能的猜测,然后心悸地看向茜朗,小心地低唤,“茜朗,别怕,还有我,你还有我。”

茜朗终于有些倦意,身形摇晃了一下,冰雁连忙抱紧他,他迟钝的低下头,看到冰雁时眼瞳缩了缩,恢复了一丝柔软,然,泪水立即迷蒙,“冰雁,冰雁……”

“茜朗,不怕。”冰雁心痛的感觉到茜朗在剧烈的颤抖,不停的安抚,“不怕,茜朗,你有我在,我一直在,我永远都在你身边,别害怕,乖。”

土司王深深的吸了口气,沉痛的看着茜朗,小声地问:“茜儿,你知道了什么?”

茜朗听到他的声音,神色立即变得阴狠,“是的,我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土司王重重怔了怔,本能的后退了一步,然后有点不知所措的看向夫人,夫人也露出焦灼之色,但却强撑着道:“莫听信些胡言乱语,就在这儿借机发疯!”

“哼!你!都是因为你!”茜朗一把挥开冰雁,冲着夫人逼过去,“我恨不能杀了你这个贱人!”

美朗及时挡在惊慌失措的夫人身前,一掌推开茜朗,“放肆!”

土司王连忙去扶茜朗,茜朗却反而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带点儿疯疯癫癫和痛心疾首的神态,一步步逼着他道:“你可以不爱她,可以不要她,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你既然杀了她,为什么又要留下我?为什么?!是你,让我有一个充满黑暗的童年,有一个永不抹灭的血色阴影!我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对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是如何下得了狠心毒手,一剑穿心下去,看着她倒在你面前,你到底是什么滋味?你是凭什么,夺去了她的人生,她的青。。,和她做母亲的权力?你是个没有人性的人,无论你装得多么慈父,我也能感受到你心里的冷血无情!在茫茫的长夜里,你难道不会做噩梦吗?你不会梦到她来找你吗?我情愿她是病死的,她是饿死的,哪怕是被野兽吃掉,都不想知道她是被人亲手杀的!我恨你,恨你!这辈子,我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一席泣血的斥责逼问,将现场的气氛冻结。

夫人和美朗僵住了,土司王被逼坐在椅子上,一脸惊呆。

冰雁此时心中,如被划了一个大大的血口子,汩汩地流出血。她曾经想过,按常理,正妻压制小妾,甚至各种手段谋害,致使小妾而死,这些,她都想过,所以她爱惜着茜朗,总是想用她的温暖化解他心中的伤痕。可是她没想到,原来他的这道伤痕,竟是如此惊悚!

土司王,亲手杀了茜朗阿妈!一剑穿心!

好狠!

父亲杀了母亲,身为儿女,心该会有多疼!

这些年,茜朗的心灵承受着什么!

茜朗,她的茜朗啊!

“茜儿,茜儿……”土司王沉痛的说:“是我对不起你阿妈,是我对不起曲珍,曲珍哪。”

茜朗的眼睛里迅速弥漫了泪水,他愤恨,纠结,痛苦!一直紧抓着阿爸衣领的手指,颤抖着紧了又紧,极力的压制着自己几近要崩溃的情绪。这些年来压藏在心里的刺,终于剥开了,血淋淋的,痛如刀绞。

夫人和美朗紧迫注视着,生怕他做出什么激烈的事。

冰雁强压下心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步步轻挪向茜朗,“茜朗,茜儿,还有我,茜朗。”

就在冰雁马上要触到他时,茜朗的瞳孔缩了缩,最终突然一咬牙,猛的推开了土司王一把,然后决然转身,撒腿狂风一般朝外奔去!

“茜朗!”冰雁惊呼一声,慌忙紧追。

“咳!唔!”一口粥还未下肚,羽朗就一个反胃吐了出来。

“少主!”霖其连忙为他拍背,“这怎么还吐了?少主,这饭有问题吗?”

羽朗用布绢轻抹着唇角,缓慢的摇了摇头。

霖其看着他紧皱的眉心,发青的嘴唇,和苍白而明显削瘦的脸,更加揪心了,“少主,你是吃不下吗?”

羽朗勉强笑了笑,真是笑得比哭还难看。“拿走吧。”

“可是少主,你今早就没吃什么啊,不吃饭怎么能行呢?你身体已经很差了。”霖其焦急的劝着,又连忙盛了几勺粥,递到他面前。也难怪他着急,说羽朗身体差算是客气了,他可是眼睁睁看着羽朗就这么瘦下去的,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吃的越来越少,他可说是心急如焚啊。

羽朗无奈的看了看霖其,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虽然实在没胃口,但他也不想自己这么虚弱下去,他也想尽力的与自己的潜意识做抗拒,不想服软。于是,他接过碗,暗暗决定就算感觉没有味道,也要硬咽下去。

霖其屏着呼吸,看着羽朗慢慢将粥盛进嘴里,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咽了一口,才稍松了口气。

羽朗吃了一口,又吃一口,在霖其热切的视线中,终于将半碗饭吃光了。霖其欢喜不已,“少主,再来点吧?”

羽朗摇了摇头,“你出去吧,我还要诵……”然,未料到,话还未说完,就又是一个剧烈的反胃。霖其眼疾手快,连忙端了唾壶,羽朗竟就这么将方才吃下去的粥如数吐了出来,还咳的浑身发颤,冷汗连连。

“少主,慢点慢点……”霖其看着这样的羽朗,心中真是又疼又恨,以前的少主,那么意气风发,那么清贵无暇,怎么会有这么狼狈孱弱的时候?

感慨归感慨,还是细心利落的安抚好了羽朗,将余下的残渣收拾了下。此时他也不激动了不着急了,只觉得十分沮丧。

羽朗缓过神来后,不由得也是悲从中来,他真的,挣不脱这魔咒了么?

“少主,你就歇息几天吧,要是闷,我陪你到寺院外走动走动,你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糟糕的。”霖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劝解。

羽朗眼神空洞的呆滞着,没有应也没有不应,半晌,幽幽地问:“还没有收到师父的消息吗?”

霖其摇头:“还没。活佛一向来去无踪,要是他收到信儿,就会直接回来了。”

“也是。”羽朗有些沮丧的低下头。

如今,他所能想到的能救自己的办法,就只能指望师父了。但愿师父能早些回来。

霖其却只是心中叹气,少主这真是自欺欺人,就算剃度了,心里就真的能忘掉吗?真不知道少主是怎么想的。

“霖其,你出去吧。”羽朗拿起经书,慢慢的翻看起来。

霖其望着他,忍了几忍,还是说:“少主,你老这样不行啊,你会病倒的。”

羽朗顿了顿,然后很认真的想了一下,说:“晚饭时,换些菜,我会吃的。”

你要是吃了还吐呢?这话,霖其没敢问出口,这些天他为了让少主养身体,已经特别开了小灶做了菜,换着花样,可他还是一天天吃得更少,唉,能怎么样呢,到时候再说吧,这一顿吐不一定下顿吐,少主能愿意吃就行。

冰雁一路追着茜朗穿过了后林,出了后府门,一直奔在了山林中。

她发誓当年被人追债的时候也没跑过这么快,可是奇怪了,一向娇弱的茜朗像是打了鸡血,愣是追不上他。明显的感觉到他被一路上的树枝草木什么的绊的跌跌撞撞,但却无法阻止他如风的双腿,飞毛腿啊。

待到,他终于跑着跑着趴倒的时候,冰雁才惊叫一声,提着劲儿扑到了他身边,才算抓着了他,但是此时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儿,胸口因为跑的太久太快而缺氧,闷疼闷疼的,但她顾不得这些,慌忙的去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茜朗,“茜、朗!茜朗!”

茜朗就像被抽干了灵魂,只剩了个躯壳一般,软软的被冰雁板过身子,露出一张煞白煞白的脸,冰雁吓了一跳,连忙拍他的脸呼唤他,“茜朗!茜朗你没事吧!茜朗!”

茜朗终于眼皮动了动,紧接着,眼泪从睫毛缝隙中汹涌溢出,冰雁一下子怔住了。呆静的看着他不停的流眼泪,看着他的眉头紧锁,青白的唇剧烈的颤抖。“茜朗……”冰雁心酸的将他拥入怀,轻拍着他安抚,“我知道你很伤心,很纠结,很痛苦,但是,茜朗,你还有我,还有我。”

茜朗缓缓伸出手,将她环抱,力道一点点收紧,代表着他内心的惶恐和挣扎。“冰雁……我好痛,好痛。”

“我知道,我都知道。茜朗,坚强一点,好不好?以前只有你一人,你都熬过来了,现在还有我陪伴着你,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吗?过去的事没办法改变,但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们得好好的活着,不是吗?”冰雁温柔的劝解着,温柔的抹去他脸上的泪。

茜朗失魂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迈着不稳的步子,倔强的转身就走。

“茜朗?”冰雁不明所以,焦急的跟着他,然后,她才发现他们走到了一块湖水边,不由一怔,转头去观察,才发现原来这是他们上次来的那个湖,圣女湖。是茜朗想阿妈的时候来的湖,这湖会下雨,茜朗说,那是他阿妈的泪。

与秋季的景色不同,此时湖边一片生机勃勃,也青翠如画。

茜朗站在湖边,整个人突然极度的沉寂起来,周身似乎冻了一层冰,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冰雁正想靠近,不得不停下脚步。但是她怎么能放心让他一人在这山中的湖边呆着,特别是现在这样崩溃的心情。“茜朗,我明白,你需要一点时间,我不打扰你,就在你身边陪着你行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没有承受能力?太计较,脆弱,或者以你的话说矫情?”茜朗苦涩地露出一丝笑,额前的散发被风软软地吹开,显得无奈又无力。

“是因为你压在心里太久了。”冰雁轻声说,她好像告诉他她真的太理解了,可是又怕他此刻不喜欢她的唠叨。

茜朗又是一阵沉默,笔直的站在湖边,久久的一动不动。

冰雁方才还有想,他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个?为什么不将心中的苦跟她说?她以为他们已经合二为一了,不分彼此了,但他却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她。但是现在,看着他沉浸在苦痛当中,那漫无边际的寂寥萧条,她完全不在意了。也许换成她,也不愿揭自己的伤痕,况且,是还在心中纠结不定连自己都怕想起来的伤痕。

脑海里想起茜朗每每给她装可爱装无辜时的模样,心中酸楚。她只以为他可爱单纯有点小恶魔,以为这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子的傲娇,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她的爱人原来这么悲情。也许现在的他是幸福的,他们这么相爱,可是,除了爱情,亲情的伤,这么多年在他心里一定腐蚀成毒了。

“明知道阿妈死的无辜、凄惨,甚至是死不瞑目。可是我,却无法为她报仇。因为杀她的人是我的父亲!我唯一至亲的亲人,却同时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茜朗轻颤着说着,声音不大,却字字沉重。空灵灵的大眼睛里,缓缓充盈了泪水,顺睫而落。他说:“我茜朗是个不孝子。”

她不顾一切的扑过去,从身后紧紧的一把将他抱紧。“茜朗……你不是的,你不是不孝子。是你的父亲,给了你世上最大的难题,让你这么多年受尽了煎熬。这不是你的错,阿妈在这里,你看她这么平静,这么安详,她不怪你,她也不支持你报什么仇,要知道,她怎么舍得,遗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儿子再杀掉他唯一的亲人?”

她还记得,那一次,她兴冲冲的指责茜朗的脆弱,骂他怨天尤人,将自己的苦难如数倒出,衬托他的无能!到如今,她才知道当时她刺了茜朗多么深的一刀!她还记得,当时茜朗反而安慰她,甚至也和以前一样迅速的压下了情绪,立即认错,讨好她。他是忍了多么大的委屈,才做到那般?

那个时候,他是否在心里苦笑,自嘲?是否从那时,他就觉得她也不是他能坦然相对之人?于是,他不愿说了,如果不是这天美朗如法炮制将当年的情景重演,挑动了他的神经,他不会崩溃,这件事也许他会藏一辈子!

那么,也就是说,她这个口口声声说最懂他最爱他会守他一辈子的女子,只是空口白话么?她所以为的钟爱一生,也许到头来,根本是茜朗小心伪装之后的假象?嗯?呵呵,是不是很可悲?

是她不够细心,她应该知道,茜朗阴晴不定的背后,一定还有什么,为什么她没有观察没有细问,她发现他眼睛里的不纯时也没有想到他还藏有心事,只当是他耍心计。呵。为了不停的稳住她的心,他一次次违心的陪着笑脸,装可爱装无辜甚至装懂事!

章节目录 第68章 只是因为,他不想再失去亲人,她在他眼里现在是最亲的爱人和亲人,哪怕用哄的瞒的骗的,他再也承受不起。只要她不离开,他可以活的不真实!觉悟着这些,心又更痛几分,如同被凌迟一般,被刀子片片割肉,一层肉一片血一阵比一阵更深的疼。眼泪再一次决堤,她轻泣着,“茜朗,我发誓我会好好爱你,永远不离开你,你再也不会孤独一人。过去的我们让它过去,阿妈在看着我们,我们要让阿妈看到我们快乐的生活。既然无法报仇,就不要再想,释怀好吗?阿妈她不希望你因为她的死,纠结于心,牵绊一生,否则她又如何死的安息?茜朗,答应我,我不求你一下子忘掉,你可以慢慢来,好吗?走出心理的禁锢,每个人都会犯错,或者有不得已的难过,或者有一时的冲动,所以,原谅他,这不是对别人的放纵,是对自己的宽容。哪怕不原谅,也接受过去,好吗?”

茜朗原本平静的脸上开始有点扭曲,空洞的眼睛里掀起了狂风暴雨,他不安的挣扎着,痛苦不堪,“可是我没办法面对,我不想面对他。”

冰雁抬头,伸手抚摸他散乱的发,看着他苍白的脸庞,心思突然很飘渺。“那就不面对。就像你受伤了,总要疗伤。我们去疗伤好吗?”

茜朗慌乱中有些怔松,“什么,意思?”

“你,我,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只是比起你,我的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虽然我的父亲给了我一个大黑洞,让我费劲了十多年的力气去补,可他没有给我一个棘手的亲情选择题。而你的父亲虽然让你失了母爱,却也没有让你受穷苦。他们纵有错,父亲总归是父亲,就当是上辈子我们欠他们的。”

茜朗眨了眨眼睛,眸色变得迷茫,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疑惑的望着她。

“当我还完了钱,生活因父亲造成的苦难随着日月过去后,我,也淡忘了父亲对我们母女的伤害,那些逃亡的日子变得微不足道。所以,现在的你,随我一起出去享受只属于我们的情义,放肆的去舒展自己,当他带给你的缺失被别的东西填了,这份痛就会淡了。我们都需要一个过程。时间,对于任何东西都是最好的良药。”

茜朗的视线有些茫然和惶惑,更多的是充满了希翼。“真的可以吗?”

“试试吧。”冰雁露出鼓励的灿烂笑容。

其实,有爱才有恨,第一次,她知道原来茜朗也是想原谅父亲的。只可惜找不到原谅的理由。所以,他纠结于心,不停的折磨自己。她需要做他的领路人。

茜朗收回了视线,保持着沉默,沉默也就是默认。

冰雁心头一喜,愿意让你治疗的心理病人才能找到治疗的出口。“那好,我们呢,不能私奔,不然以你阿爸的权势,怕是我们跑不出这座山就被捉回来了。所以,这件事,我回去安排一下,让他们给你一点时间。他们终究是你的亲人,会给你机会的。”

茜朗下意识的抓紧了她的手,“他不会同意的,说不定会为难你。”

“别傻,也许阿爸曾经是做过不近人情的事,但,那时候年轻气盛,与现在的心境不同,我看他现在很慈祥,他对你们兄弟三人的爱一点也不比其他父亲的少。”

“不,我不要他的帮助,不需要他的理解,我只想离他远远的,我过我的日子,他不能再干涉我。”

冰雁沉下心,了解茜朗担心什么,如果他们离开了这里,还受土司王“监视”的话,那么他的心就跟没离开这里一样,所以,前功尽弃。他之所以曾想过与她远走高飞,一是寻求自由,二来,就是惩罚。以这种方式表达不满,折磨父亲,就像对做错事的人施与了惩罚,让他付出了代价后,这份怨,自然,也就平衡了。之所以死罪可免,活罪也得让之受受,才能平心中之痛!

这,也就是现在能让自己原谅他的理由。

“那,我回去稍微收拾一下,留字条,行吗?这样他们应该既知道我们走了,也找不到我们。”

茜朗犹豫了一会儿,迟疑的点了点头。

“那你乖,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冰雁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脸,转身就要走,茜朗再次拉住她,一脸的仓惶矛盾。“别担心,我会处理好了。”冰雁投给他一个充满自信的眼神,拉开了他的手,转身一边走,一边回头叮嘱,“一定在这里等我!别乱走知道吗?”

茜朗迷蒙着眼睛,静静的看着她渐渐消失在树丛中,单薄的身体,山风中,摇摇欲坠。

冰雁寻着回路,还是很快的回到了府内。

但是她并不是刚才对茜朗所说的想法,她不能留书而走,因为在这里的事情,除了茜朗自己的,还有她与美朗的,她不是个不负责任的女子,不可能不管不顾的走人,而且如果真留书走,保不齐王还是会找他们,弄到茜朗不痛快。

所以,她一回到大院,走进自己院子,就忙不迭的吩咐小麦:“去,将大少主找来。”

不等冰雁收拾好少量的衣着干粮和银钱,美朗就急匆匆的回来了。

不得不说,此刻的冰雁心情也是很复杂的。虽然她对自己一个人在这地方的生存能力还是有信心的,但,毕竟做这么大的决定,还是会紧张。现在,不是只有他们二人在,他们有家有父母有兄弟有族法有责任有义务,只是在她心里,此刻茜朗是最重要的,熊和鱼不能同时得,她总得捡重要的先办。

所以在看到美朗的那一刻,她心中存有了愧疚。不管他现在是如何对她的,但她先抛弃了他却是事实,她有欠他。

美朗此刻的心情也是极复杂的,今天堂上的那场大爆炸,他当时也被吓到了,他和阿爸一样大大咧咧,豪气万丈,不拘小节,他虽然也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却没有想过会对茜朗造成那么大的伤害。他第一次看到茜朗痛苦的毫不掩饰的样子。

所以,一听到冰雁找他,他的心就提了起来,既期盼,紧张,又兴奋和……害怕。今天,冰雁知道益西怀孕了。这个不同寻常的女子,不会再给他退路了。

四目相对,彼此都存了心思,竟是对望一眼后,各自挪开,窘迫和紧迫同在。

“茜朗……他怎样?”美朗毕竟是大男人,强镇定下来开口。

冰雁看了看他,吸了口气,“我就是为他来求你的。”

“求?”美朗猛地转头疑惑的看着她。

“他心情极度不好,你也在场,大家撕破了脸皮,伤痕累累。所以,我想,和茜朗一起出去一段时间。”

“什么?!”

“所以才来拜托你,希望你与我们里外应和,让我们顺利离开,并阻止王去寻我们。”冰雁低着头一气呵成的说完,不让自己有机会退缩。

美朗的眼睛睁大,再睁大,沉痛的望着冰雁。她坚定的眼神,面无表情的脸,和她紧迫的话语,都代表着她现在只关心茜朗。而他在心里惴惴不安的事情,她根本连问也没问,完全不在意。苦笑,原来他还自作多情了。

“你就相信我一定会答应你?成全你们?”说这话免不了有点尖酸。但冰雁也不在意,现在她要把美朗当成与之谈生意的人,不,在态度上是谈生意的人,但她要谈的是对别人没有利润的,可以说是利用了他对茜朗的兄弟之情对她还有份夫妻情。那么她也要给人一点保证。“你放心,我们不会一跑无影的,现在情况特殊,我没有时间停下来做别的事,我们的问题,我是会回来跟你谈的。只希望你帮忙给茜朗一个修复情绪的时间。”

美朗紧盯着她,“你是说,你还会回来的。”莫名的,有点放松。他不知这是怎么了,竟然在刚听到她说走时肌肉都是绷紧的。

“当然,茜朗还是这个家的孩子,我只是带他出去散心,等他能和你们坦然面对了,我会再带他回来。”她也只能保证会回来,不会消失,至于这个回来是回来定居,还是探亲,她这时候也说不好。就算一个成年的王爷,也要分府邸出去住的啊,他们的关系闹成这样,以后若她不是少夫人,只是三少夫人时,他们并不一定非要吃大锅饭。

但这些话,她现在不能跟美朗多说,说多无益。免得节外生枝。要先能脱身再说。

“这个时间,会是多久?”美朗放轻了声音,眼神停在她脸上,毫无察觉的带了些留恋。

冰雁错开了视线,“无法预定,要看茜朗的情绪。我想不会太久,我也会劝导他的。”

“好,我答应你。”美朗爽快的答应。

冰雁抬头看他。

“我会说服阿爸,放你们远走。但是,你必须按时报平安。否则我无法跟阿爸交代。”还有自己,他需要她的报平安。这件事,他没有理由不答应,茜朗的问题,原本也是他先惹的,他有份责任。而且,也许他很庆幸,他终于可以单单的为她而做件事情了。也就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输在了哪里。哪怕他赢得了天下,他之前却未对这个女人付出一分。而茜朗,是将这个女人看做了天的。一个女人,也许要的只是对方眼里的全部。你再好,你对她无用,她要你做甚……

心好痛。

看到了美朗眼里的认真,冰雁一颗心放下,第一次用感恩的目光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包袱,站在他面前,珍重的行了一礼。

美朗望着她行礼的瞬间几乎想泪如泉涌。为……为了什么呢?也许是为她的疏离,为她的离别,还是为这场已分明无望却还只有他一人在强撑的婚姻?

在她默默的要绕过他往外走时,他条件反射的拉住了她的手臂。她缓缓的转头,目光中的警戒刺痛了他的眼睛。呵,她以为他反悔了?在她眼里,他美朗几乎没有什么有点吧。也是,谁让他刚刚就反悔了一件对她很重要的事呢?

“带这么少的东西,你们怎么活?”虽然极力的保持着冷静,可是他还是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抖动。

冰雁蓦地睁大眼睛,有惊讶,瞬间也恢复了温和。“你放心,我带够了我们一路的吃用,等到了镇子里,我们可以做工,可以赚钱养活自己。”

“就这样走了,那么家里的生意……”

“今天茜朗已经说的很清楚,茶园的事王和你可以酌情处理,我们在不在都不影响什么,我只提醒一一样,种植桂花树的距离要保持好,因为这个决定着成败。”

美朗郑重的点头,“你放心,我会用心去办。”

“美朗,谢谢你。”冰雁是真心的说这话。可听到美朗耳朵里却是讽刺,忍不住回嘴,“终于有一次不拖你后腿了是吗?”

冰雁先是一怔,再来一笑,是苦笑。“道不同吧,你是带兵打仗的将领,你有你的大道。”

大道?哼。美朗心里冷嗤,她这事客气呢还是讽刺呢?

冰雁已经没心情管他的想法,茜朗还在等她。她是真担心他啊。再说,这都要傍晚了,如果他们天黑之前不下到山下的镇上,他们会在山上迷路的。

“再会,拜托了。”说着道别的话,再一次迈步,却再一次又被拽住了,这回,她反应有点慢的从他拉着她的手处开始扫视,慢慢移到他的脸上,带着审阅,和疑问。

“益西……是意外,我很抱歉。”他僵着面孔,眼神在抖动,就算她会笑他自作多情,他还是得有义务跟她解释。无论如何,他表达自己的歉意是没错。他不想让这裂缝更大,再随着时间的消磨,一点也不剩。

冰雁确实在心里是大大的震惊了一下,这么久了,她都忘了美朗原是有心细的一面。心底,莫名的很怪异,但也是一闪而过。毕竟,“意外”这两字,不是太牵强了吗?你说你丫一大男人睡人一姑娘睡几个月了,怀孕那叫意外吗?不怀孕才叫意外呢!

但她回来,可不是找他才茬的。“我方才说了,我们的事,回来再谈。”必须敷衍。

美朗审视着她,猜不透她这是逃避,不原谅,还是有缓和的余地,他承认,他的脑细胞是越来越跟不上她了。一开始那个在他眼里只是个美人豹的小姑娘,以为在他威武的身躯下,再怎么张牙舞爪也逃不脱的小东西,早就变了,变的他费尽心思的猜也猜不出她的心思了,于是,掌控她,早就是一个美梦了。是他一开始太傻,将她看的太渺小,还是他太自大?也许她根本就没变,是他这一路一层层将她看清了罢了。

于是,非常明智地,一点点松开了指。

眼睁睁看着她蓝底配银花的衣袖,从他的指缝中脱离,再迅速的消失在他的视线。

冰雁,你要保重。

转头,看着那单薄却坚强的背影,渐渐模糊……

、冰雁急匆匆赶到圣女湖时,遥不见茜朗的身影,她心猛地一沉,四下里张望一番,然后,几乎下意识的朝这湖水中盯去,“茜朗……茜朗!茜朗你在哪里?你不要吓我!”

本能的丢下包袱,她作势想下水,但立即,她又犹豫了,别说她这个不怎么会水的,自己都难保,别说是救人,这绝对是愚蠢的做法!那么回头叫人?

不对,茜朗不会这么脆弱的!

如果想不开,他早就想不开了,不会到此时,此时他有了她,绝对不会有轻生那愚蠢的想法!该死,她真是糊涂了,怎么会以为茜朗轻生呢?茜朗是那样坚强的孩子,就像逆境中的小草,顽强到伤痕累累也会拼搏,否则在童年的时候也许就被野生动物咬死了!

而且,她走前对他的开导,他明明接受了,且还怀有了希望,一个有希望的人,是平静的。

那么他去了哪里?

拾起包袱,心放下的同时又紧张起来,他会不会又无法释怀的泪奔了?天哪,在这深山里,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又乱跑呢?这让人怎么找他呀!

“茜朗!茜朗——!茜朗啊!”冰雁苦哈哈的上坡下坡的在附近到处翻找,叫声都一声声的变得嘶哑了。尼玛,她这一天从早到晚真的是太苦逼了!

眼见着,天色也越来越晚,等她找到他时,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下山,唉,真着急啊。

快速的蹦过一个山洞口,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又倒了回来,转头朝洞里望,黑漆漆的,但是,怎么有点熟悉?啊!对了对了,就是上次他们在这里过了一夜的那个啊!心头一个激灵,几乎不假思索的朝里走去。

如果是别的山洞,她打死是不敢进的,好歹来过,知道这洞不深,也应该没有藏什么大危险,于是虽然小心翼翼,但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相爱的人心有灵犀是有道理的,还是说她也隐隐觉得茜朗只是找地方来了,所以在看到茜朗屈膝呆坐在一堆草上时,她没有太多的惊讶,更多的是惊喜。“茜朗!”

扑过去,搂住茜朗上下打量,“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怕我们没法下山,找这地方安身来了。”

茜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还是很哀伤,他没看她,哑声说:“原来你能找到我。”

“当然,我们是一对儿嘛,不能分开的,就算你跑的再远再隐藏,我也能找到你。”冰雁感触的说着,手指轻抚着他的发丝。

茜朗缓缓收神,看向她,“是真的吗?就算我先走了,你也会一直找我吗?”

“傻瓜。”冰雁搂住他,将他的头捂在自己胸前,让他听她的心跳。“我不仅会一直追随你,而且我告诉你,方才我根本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你了,茜朗,无论世事如何变化,我都不会抛下你。”

茜朗从她怀中抬起头来,红红的眼圈,泪水滑落在脸庞,脆弱的眼神,委屈的嘴角,看的人好生心碎。“那你不要骗我。”

冰雁心尖儿一颤,低下头用力的吻了吻他。“宝贝,你是我的心肝啊,没了你,我没了心没了肝,我还怎么活。这辈子我都不会骗你,我只会宠你,守你,爱你。”

茜朗眼神儿一软,露出一丝喜悦和羞涩来。

冰雁灿然一笑,吸了吸气,愉快的松开他,去翻包袱,“你看,这次我们在这山洞里可比上回强多了,有吃的,还有衣裳。”冰雁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拿出最厚件的披风,在草堆上铺起来,茜朗先是静静地看着,然后帮她一起弄。

冰雁悄悄看他一眼,心里直高兴。今日,就算是他们独立生活的第一天吧。

“啊,在大山里,能有个山洞住真不错。”坐到他身边,冰雁满足地发出感慨。茜朗看她一眼,眼含内疚,“我以后不会让你跟着我住山洞的。”

冰雁莞尔一笑,“在困境中求最好嘛。方才我还想,要赶紧下山,但其实想想,我们又不知路,就算天黑前下得山去,找到镇子,都不一定能找到地方住呢,那太冒险了,还是你聪明,今天安全的住在山洞里过了,明儿一早,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准备。”

茜朗瞟一眼地上的包袱,“我会养活你的。”

“嗯,我有信心,今天带这点儿钱,就当一点基础生活费,我们也帮忙做了很多生意,收一点报酬也是应当的。”冰雁又朝他怀里拱了拱,“你放心,我都办妥了,以后我们只管过我们的平民日子。”

“我们要走很远才行。”近片儿归他们管辖的镇市,许多人都认识他。都是他家的铺子,庄园,他总不能到自家的掌柜手下做事。

“那是自然,我们明天到山下先买马,然后就远走高飞。”

“够买马的钱吗?”茜朗又瞄了瞄包袱。

冰雁眼一眯,“从现在开始,我们的生活只能维持到进村,剩下的,就靠我们自己了。”

茜朗脸上浮出一些迷茫,“你说,我们能做什么呢?”

“不急,走一步看一步。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她知道,虽然茜朗貌似很叛逆,但毕竟还是养尊处优,这出去呀,吃吃苦头也是好的,不要一天脑子里尽想着仇恨。让他知道,精神文明建立在物质文明之上,先学会生存了,才知道饮水思源的意思。

“对了,趁现在天还没黑,我出去找点干柴,找点水。”茜朗虽然还有点没精神,但总算能面对现实了。

“一起去吧。”冰雁嘻哈哈的起身,牵起他的手,他反扣住她,冲她一笑,两人欣然雀跃的出了山洞。

果然比上次好多了,天气好,又不太冷,干柴啊什么的满山都是,还有一些野菜啊蘑菇啊,真是应有尽有,甚至,茜朗还很熟练的猎到一直野鸡,哈哈,野炊必备品啊!

回到山洞,两人兴致勃勃的弄熟了两人的第一顿独立饭,喜滋滋地一边吃一边感慨。

章节目录 第69章 茜朗脸上浮出一些迷茫,“你说,我们能做什么呢?”“不急,走一步看一步。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她知道,虽然茜朗貌似很叛逆,但毕竟还是养尊处优,这出去呀,吃吃苦头也是好的,不要一天脑子里尽想着仇恨。让他知道,精神文明建立在物质文明之上,先学会生存了,才知道饮水思源的意思。

“对了,趁现在天还没黑,我出去找点干柴,找点水。”茜朗虽然还有点没精神,但总算能面对现实了。

“一起去吧。”冰雁嘻哈哈的起身,牵起他的手,他反扣住她,冲她一笑,两人欣然雀跃的出了山洞。

果然比上次好多了,天气好,又不太冷,干柴啊什么的满山都是,还有一些野菜啊蘑菇啊,真是应有尽有,甚至,茜朗还很熟练的猎到一直野鸡,哈哈,野炊必备品啊!

回到山洞,两人兴致勃勃的弄熟了两人的第一顿独立饭,喜滋滋地一边吃一边感慨。

“哎,其实在这里挺好的,你不知道,我们以前那个地方,任何东西都要用银子买来,哪能随地捡到东西吃?所以我觉得这种日子简直叫不劳而获。”冰雁吃得满嘴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好似捡了多大的便宜。“我看不如这样吧,以后我们就天天上山采挖宝贝,到山下换钱,怎样?”茜朗笑,“采什么?虫草?药草?挖什么?挖宝石?你当那么容易啊,那是既辛苦又危险的活儿,而且也只能维持生命。”

“哎呀,就是幻想一下嘛,觉得很有意思。”

茜朗捏了捏她的脸蛋儿。他是不会让她只靠山中原产的东西为生,他有双手,有头脑,一定能够挣更多的钱,让她过得更好。

吃完了东西,收拾了一番,外面天渐渐黑了,洞里的火又加了些柴,亮了些,两人便倚在洞壁旁,依偎在一起,等待这一夜的度过,准备着迎来他们新生活的第一个黎明。

天蒙蒙亮时,冰雁在警觉中醒来,身体被茜朗牢牢搂在怀中,倒是丝毫没有感觉到冷,只不过外面远处的鸣叫声将她惊醒。

睁开眼,看着烧尽的火堆,回头看,茜朗也被她的动静刚刚弄醒,两人会心一笑,相互关怀的起身。

熟能生巧吧,第二次在山洞中过夜,一切安稳。

两人充满欣喜的手拉手走出山洞,冰雁眯着眼睛,呼吸山中最清新的空气,和含着露水交杂着各种花香的气味。

下山。

这里本来就只是半山腰,山也不是很高大,坡度良好,以前下山都是骑马,这回徒步,辛苦了不少,但两人互相扶持照应,加上时间并不紧迫,两人非常乐观的边走边玩。

路中,小野兔,野鸡,经常一闪而过。冰雁虽然来山里有段日子了,但像这样随心所欲的玩乐的时候还不多,于是充满童真的眼神不停的东张西望,偶尔还去追逐一下。

茜朗没她这么轻松,这一夜他想了,从此他肩膀上扛起了一个家,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及,肆意放纵。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别闹了,留点力气,这离山下还有一段距离。”拉住她,他面带担忧地说。

冰雁却并没他这样沉重,她既然提出要带他下山,她就做好了准备,既来之则安之,光担心有屁用。

“哎!那是什么?!”突然看到远处有个窜的飞快的东西,毛毛的,“是雪豹么?不对,是紫貂!”还记得上次他们一起回娘家看到了一只紫貂。

茜朗宠溺地皱眉,“你就知道雪豹紫貂。那是红狐,你没见毛色是橙红色的?”

“真的!那毛可贵啊?”冰雁眼冒绿光,在茜朗诧异的目光下,一把从包袱里抽出小刀,“快去,抓住它!”

“干什么?”

“卖钱呀!”

“你,你不是保护可爱野生动物的么?”茜朗一脸惊讶,上次,他要抓紫貂给她做毛围巾,她可是数落他一顿,显得他多残忍多没爱心。

“都什么时候了?现在是它死我活的时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冰雁眼神一利,眸中再无一丝善意。

茜朗深盯了她一眼,再不犹豫,结果她手中的小刀,转身就去追了。

狐狸跑的快啊,茜朗能抓到吗?

冰雁站在原地,眼睛紧盯着,心里祈祷着一定要抓住抓住,开始在心里盘算,这一身皮毛能卖多少钱,在这地方见到红狐真不容易啊,一定不能错过机会,加油!茜朗加油!

视线里,那红狐发现茜朗在追它,它立即加快了速度,东一跳西一跳,大大的尾巴在树枝缝里左摇右晃,像一团地火在山坡滚过,肉嘟嘟的屁股抖出一路的妖气,好像一个风骚的小娘们儿。

茜朗平时是柔弱的,但不得不说,果然是雪山里的孩子,是堂堂的上少主,虽然没有弓箭,他居然追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将手中的刀子奋力一抛,准确无误,狐狸惨叫一声,翻滚在地。茜朗没有给它一点机会,直接扑过去,一把提起了狐狸的尾巴。

“冰雁!我抓住了!”茜朗高兴的冲着她展示手中的猎物。

“啊哈哈!太好了!”冰雁开心的跑过去,两人欢喜的接头,喜气盈盈的分享着他们的头一笔小生意。

“这毛真不错!”此时,冰雁的目光丝毫没有去瞅这只狐狸被刺到后流出的血,她的眼睛里只有兴奋和欲望。

“嗯,平时我们抓到的狐狸多是灰褐色和黄色,皮毛的价格也很普通。但只有这红色的,是极其珍贵的,也只有,像我们这样的家族才配得上戴。”茜朗解释着,眼睛里有欢喜也有些别扭。

冰雁笑眯了眼,“瞧,茜朗,我们旗开得胜。快,把它剥了。”

茜朗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后悔也晚了,我可不是善良的小公主,我可是最现实的人。”冰雁转身坐到了一块石头上,半带惬意半带傲慢地说:“人类,就是这么残酷。饱暖思**是有道理的。”

茜朗收回视线,抿嘴一笑,低头一把抽出小刀,毫不犹豫的又照狐狸脖子上抹去,眼底,亦是没有一丝怜悯。

冰雁伸手扯了把草根,衔在嘴里,笑盈盈地看着茜朗一气呵成把狐狸剥皮。“正好,我也饿了,我要吃肉。”

“狐狸肉味不好。”茜朗忙里偷闲告诉她。

“只要把后退内侧的骚腺给去掉,就和狗肉一样。”冰雁熟练地说。

茜朗冲她一笑,照她说的开始去内脏和内腺。现在,他是全信冰雁的,他知道冰雁生活的年代比他先进,她比自己的见识多。

冰雁得意地瞅着自己这得力小助手忙活,忍不住哼起一小曲儿来。

真是天随人愿,她以前抱着科技频道真是没错啊,各种种植养殖的技术活儿都了解了,原来那时候学东西是为了给现在用呢。说起来也是很悲情的,因为那时候生活的紧迫,她成天只顾得如何能多挣钱,什么歪门邪道的她都想去了解,所谓艺多不压身嘛,所以当同学们都在讨论神雕侠侣的时候,她总会拧开从旧货市场买来的黑白14寸电视看科教或农业频道,看看别人怎么羊蝎子,怎么养土鳖,怎么种花,怎么种菜,每当看到人家发家致富了,她就幻想着那是自己一样,充满了向往。其中就有一回是个女老板养的狐狸,开始养的狐狸只卖皮毛,后来为了不浪费,她开创了新的做狐狸肉,又大赚了一笔。

或者以后,她也可以养狐狸。这儿有山,多方便啊。只不过,目前,她还没有养什么的本钱。于是她想到了吃。衣食住行,永远都是谋生的路子。

“好了!我去把毛这皮洗一洗。”茜朗提起狐狸毛,望着那亮晶晶的皮毛,笑得涡窝荡漾。

“去吧,我来烤肉。”冰雁回了神,精神抖擞的开始干活。

等茜朗把皮毛弄干净了回来,冰雁也已支好了架子,点着了火,狐狸都烤了半熟了。

茜朗坐到她身边,往火里添了添柴。“到了镇上,我去做工。”

“不忙,靠打工只能糊口。”冰雁摸了摸狐狸毛,甚是满意。她现在,没有怜悯一只狐狸的资本。但,方才还鲜活的一条生命,就变成了一个艺术品,真可叹人生无常啊。“公务员里的动物,喂得饱饱的,它可能就不吃它的天敌。而一群饿极了的耗子,也会撕吃了一只猫。”

“弱肉强食,生存法则。”茜朗笑了笑,将狐狸肉翻滚了半圈。

“善心也是有筹码的,再喜欢的东西,给到超越了它重量的东西,也许就会抛掉。”

茜朗转头看她,神色正起来。“有的东西是无价的。对我来说你无价,对你来说我无价。”

冰雁抿嘴一笑,拧了他一把,“那是当然喽,我们死都要死在一起的。”

茜朗先是轻松一笑,继而脸色一黑,“你说什么?!”

“嘿嘿,打个比方嘛。”说着挑起一块肉,“来,尝尝。”

茜朗瞪着的眼睛在她的忽悠下,也收敛了锋芒,张开口咬了一口,皱眉,“味道不太好。”

“嗯,现在没办法,能填肚子就好,这个肉要腌一下才好吃。”

“早知道不吃它,我去抓野鸡吃。”

“乖,吃吧,以后要吃的苦还多着呢,从现在开始练习。”

茜朗又翻了她个白眼,但立即,也深深的呼了口气。没错,从现在开始,他不能挑挑拣拣,他不再是三少主了,他要靠自己。

在这点上,冰雁可是比他强。躲让是先吃苦是为了以后不吃苦,这近段日子啊,她冰雁可是打算着养活他呢。

两人水足肉饱,继续赶路。

太阳正当空时,二人还算精神抖擞的下到了山底,不过冰雁已经趴到了一块石头上,搂着狐狸毛要睡觉了。“我要午睡。”

茜朗好笑的蹲在一旁,轻拍她的背,“我背你吧。”

冰雁嫌弃地掀了一眼他的肩膀,“压趴你。”

茜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帘垂下,不由得一阵忧伤。他知道,出了土司府,他什么也不是,一切东头起,他对冰雁还能做什么。

“怎么了?你这小子,才一天不到,你就多愁善感了是吧?”冰雁故意激他。

茜朗连忙一笑,“怎么会?我可是充满信心的。”

“嗯,这就对了,开始呢,肯定会有很多想不到的困难,所以,不许气馁知道吗?我相信我家的小毛一定会慢慢强大的!”

“是,我从现在开始,不会再像以前神神叨叨的了。”喘了口气,站起身,背过去,“来吧,我背你。”

冰雁笑着,笑得很不诚恳。“不要啦,我怕你会累。”

“相信我,我以后的目标就是不要让你吃苦。”

“你确定?”

“嗯。”

“那你可不许后悔!”话音刚落,冰雁一个兔窜,扑到了他背上,直撞的他前倾了两三步,回头发火,“你轻点!”

冰雁哈哈大笑,“老公快跑!驾!”

到了最近的镇上时,天色还早,二人雄赳赳的找了一家当铺,将狐狸毛卖了个好价钱,再买了一匹白马,然后在小摊上大吃了一顿。

为了防备土司王会偷偷派人跟踪,他们不敢多逗留,便没有留宿,直接骑马离开了这里。

至于去哪儿,冰雁的愿望是去汉人的城市,但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恐怕要走上一个月,犯不着。那么只要去到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就行,但她又不想在偏僻,于是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去一个叫西姆寨的地方。

翻了好几座山,四天三夜,两人一路省吃俭用,不停跋涉,终于到了西姆寨的城外。

进了城,两人对这寨子观望,会心的相视一笑,他们喜欢这里。

繁华,热闹,干净

是与他们那边的镇市有许多不同的地方,这里的街道宽敞,两旁林立的店铺丰富,最得冰雁心的,是这里的房屋设计的轻灵秀美,不似山中的那些厚实艳丽,这里的风格很像另一个民族,好像傣族啊彝族那类。

“奔波了几天了,找个客栈先休息一天吧。”茜朗心疼她,看着这几天被风吹红的脸蛋儿,愧疚不已。

冰雁摸摸口袋,“银子不多了,但够今天的消费。”

“应该不止吧。”

“不,因为今天我们要找家繁荣的大客栈。”冰雁说着,就开始东张西望。

茜朗牵着马紧跟,“为什么?”不该省着点吗?

冰雁回头,看着他微笑,“我知道你想做工或者做点小生意,但是,宝贝儿啊,我们只有几天的生活费,可没有本钱啊。”茜朗用心想了想,问:“你要用最后的银子,换本钱?”

“不错!”冰雁信心满满的一笑,昂首挺胸的朝看中了的一家客栈走去。

不得再赞自己眼光不错,站在大堂内上下左右前前后后一打量,就知道这是一家有实力的大酒楼。

财大气粗的跟小二要了上房。

虽然天还早,但奔波的太累,二人进得房间,沐了浴,相拥着先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已是明月高悬。

月色皎洁,透过纱帐,将少年的脸庞映得格外纯净。

冰雁勾起唇角,柔情而骄傲的看着自己的小男人,现在,她算是将他拐跑了是吗?放在现代,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花季雨季,青。。张扬的年纪,他们应该在海边奔跑,在运动场打球,他们应该是无忧无虑的。而茜朗,却在背负了家庭的情感重负后,又担起了他们这个小家的负担。

她不要他这样忙碌和辛苦,她已经没有童年没有花季了,她不舍得让心爱的人一样一直活在风雨中,沉重的找不到晴天。她会用她的双手和臂膀,护他一程,温柔他的岁月,让他惊艳时光。

好好睡吧,亲爱的。凑过去,轻轻在他丰润的唇上亲一口。别说,虽然奔波劳顿,这孩子的唇还是这么软滑,果然青。。就是好。

茜朗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透亮清莹如琉璃。

“宝贝你真漂亮。”冰雁宠溺的抿唇笑,手指如羽般抚在他鼻尖。

茜朗炸了眨眼,微微一弯,盈盈若水,“真的觉得我最漂亮吗?”

冰雁知道他想什么,顺势拧了拧他的鼻尖,“没听说吗?情人眼里出西施,就算别人再漂亮,我也看你最好看。”

茜朗甜蜜又娇羞地一笑,低头钻到她颈间。“只要你觉得我最好看,我就觉得最幸福。”

“只要你不嫌我老,我就最满足。”冰雁半开玩笑半感慨地说。

章节目录 第70章 茜朗笑眯眯的在一旁,充满欣赏和爱意的一直望着冰雁,只觉得她眉飞色舞,口若灿花,望的他心花怒放。

女老板是个明白人,她一身红到极致的衣裳,一直斜卧在榻上,看似懒洋洋,实则明眸。。晖。听得冰雁的话,二话不说,直接放了行。

于是,冰雁带着茜朗,浩浩荡荡去了厨房,小二招呼借了他们一个小灶,两人会心一笑,各自开始忙活。

草原以及周边的牧民多以牛羊肉为主,但在这繁荣的镇子里,鱼是新鲜食品,也是高档菜肴。

茜朗一边娴熟的忙活自己的,一边抽空过来瞧她,之间她从水盆里挑出两头大鱼,不剥鳞不开膛,只实实地切下鱼头,鱼肉又扔回一盆里,他也好奇,瞪着眼睛看她,冰雁见他有得闲,开始支使他去找辣椒。

好奇的不止茜朗,在厨房里正做饭的几个厨师也不知这两人哪来的,只是见有小二招呼,便也没敢多嘴,站在一旁勾着脖子,想看他们要搞什么名堂。

二人忙得热火朝天,时不时互相你给我擦擦汗,我给你揉揉肩。

一直也跟着看究竟的小二见此,凝起了眉,跑去了老板的房间,“老板啊,我看那二人简直是胡闹,你还是别由着他们了。”

“怎么了?”女老板倒不着急,饮着茶,还带着困意。

“两条这么长的鱼呢,都祸白了。那女子,不要鱼肉,拿着鱼头摆弄。”小二满脸的不满。

“哦?那倒也有趣。”女老板失笑。

“老板,不如赶他们走算了。”

“急什么,有料没有料,得来出来遛遛才知道。”

“老板相信他们能玩出新花样?”

老板眼盈盈一眯,“不然,谁敢来这儿捣乱?”

小二憋了好一会儿气,退缩回去,“也是。”

女老板倚在榻上浑浑噩噩间,到底是被一阵幽幽的香味给吸引了,到底是做酒楼的,鼻子灵。倾身从榻上起来,朝外走去。

正迎见,茜朗和冰雁各端了一碟从厨房中走出来。

“好了?”女老板在两人的盘子上流连。

冰雁和茜朗分别将碟子放在桌子上,一一掀开。

一盘,是几乎被碎辣椒埋掉的鱼头,整个碟子呈现着一片辣椒红,而随之,那辣椒融合着鱼肉别样的鲜香味扑鼻而来,是完全不同于平时或炒或腌的辣椒味,异常鲜美。

另一盘,则是精致玲珑的糕点,仅是模样就美妙绝伦,秀色可餐。

女老板眼中掩不住的惊喜,“闻起来味道不错,不知道姑娘这道菜叫什么?”

冰雁抿嘴一笑,脆生道:“我这道菜,叫做剁椒鱼头。”

“剁椒鱼头?”女老板眉心一展,“名字倒是特别。”

“味道更特别。来尝尝。”冰雁自问不算个美食家,更算不上什么做饭能手,但从小就做家务做饭的她,做一点家常菜简直易如反掌,虽然像这种名菜不太在行,但忽悠民族古人还不在话下。

女老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含入口中,慢慢品尝,“确是清香,鲜美。”

冰雁和茜朗相视一笑。

女老板又夹了块小点心,再仔细品味。完了直接让小二连同一同观望的厨师们分别上前品尝,一个个赞不绝口,面露奇异。

“二位贵客乃是奇人,如此,请贵客开个价格?”女老板坐回榻上,瞄了一眼还在争先恐后吃菜和点心的下属们。

冰雁呼了口气,润了润喉咙,“咳,这么说,老板是满意了?”

“是。”干脆。

“菜式的制作工艺,加上酱料做法,买断价格五千两,同样点心制作工艺也是五千两,看老板人爽快,给你打个八折,两样一共八千两。”

“何为买断?”

“买断就是只此一家,这制作工艺我们不再传第二家,就算是我本人,除非是自家人吃食,也绝对不往外传。”

“八千两。一条鱼最多九十文,再加上酱料配菜一起不会超过二百文。而贵客要价八千两,这是不是太……”

这时,茜朗弹了弹袖子,不紧不慢的款款算来,“您一个酒楼,最重要的来源是中午和晚上,其中开门做生意的时辰是各自两个时辰,一天总共是四个时辰。每个时辰卖出鱼头至少可以高达五十盘。其中包厢吃的最高可卖二十两一盘,这一日下来,最少也有一百两。这菜只做鱼头,不误你卖鱼肉,可算是充分利用,至少节约一半成本,最多五两,您可算是纯赚九十五两。我的点心,赚的只是工艺,面料成本更是低廉,早餐虽然免费,可为您挽留住客,这个利润不计数计,加上晚餐算是能赚到五十两,二者结合,更吸引客人。一月有三十日,您一个月赚取三千两,不到三个月就全部回了成本。老板,我们可没有开高价。”

“哦?”女老板轻挑眉,依然笑盈盈的脸上渗出一丝不悦来。

冰雁随手抓了桌上的茶,递给茜朗让他润喉,两人情深意浓的相视一笑,羡煞旁人。

“明人不说暗话,依老板的意思,我俩这套餐价值如何?”

女老板淡淡地道:“三千两。”

茜朗立即发恼,拉住冰雁的手就想要走,冰雁却悄悄阻止了他,只是笑着对老板说:“我不喜欢讨价还价,但这套餐我给到你最低五千两,今日之前,你若有诚意咋俩可再谈。老实说,这鱼头并未坐到极致,那剁椒的工艺绝非这么简单,我这是做样品所以一切都只是暂时调制,要想坐到最佳口感,里头还有说法。哎呀,可惜了。”遗憾的耸肩一笑,她若无其事的反拉住茜朗,“走吧,刚来到还没逛街呢,出去放松放松。”

茜朗点头,随着她头也不回的走下楼。

女老板望着二人不见,再望一眼桌上的菜式,凝眉深思。

“真是过分,三千两,不足我们家一顿饭。”茜朗出了门口,还愤愤不平。

“算了,我们出门在外,要急用钱。这是我们第一本生意,门槛要低。再说了,谁像你们家那奢侈啊,以后我们就是平民,知道不?在这个酒楼里打工的,一个月不过十两,我们能一下赚三千两,已经够小生意的本钱了。”冰雁开导他。

茜朗瞥她一眼,“你不是说最低五千两?我的独门绝学,都被你贩卖了。”

“也就赌看她傻不傻吧。”冰雁一边走一边欣赏路边的小玩意儿。

茜朗一直脸上不悦,“你不是说小本生意赚不了什么钱吗?而且也辛苦,我不想做。我不想你跟着我受苦。”

“那就多骗几家。”

茜朗眯眼,“看来你有很多绝技。”

“那不行,不能逮着一只羊媷羊毛。再说了,咱得有品德,不能把一个镇市搞得新蔡大比拼,他们的利润就没这个数了,那我们不成了大骗子了,你以为还能在这儿呆吗?”又看上一发珠,在头上比来比去。

茜朗顺手借过来帮她戴上,“那么,你还走什么门路?”

冰雁嘿嘿冲他一笑,“别急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门路,得充分利用嘛,等她不要了,咱再去大甩卖,到时候我就会让他们百花齐放,再说了,虽都是吃食,也分许多种类嘛。凉菜,热菜,面食,粉,粥,甜的,咸的……”

“行了,我知道你知道的最多,花样最全。”茜朗宠溺地亲了亲她的额角。

“没错,这不是我聪明,聪明的是你,我只是借花献佛。”

“别谦虚了,至少你知道如何利用优势,又怎么算是不聪明。”说着看看她的脸,“嗯,漂亮,买了吧。”

冰雁快手一把抽出来,放回摊位,用嫌弃的目光白了他一眼,“多余的钱一文也不能花。”

两人热闹的玩了一天,天黑了才意犹未尽的回客栈。这一天,冰雁绝口不提赚钱的事,茜朗也默契的跟她一起玩,这时候的他们,越来越像是天生一对儿。

二楼,打开房间,就见屋内堂而皇之的坐着风韵犹存的女老板,手边端着一杯茶。

茜朗面不改色,心底着实佩服冰雁的算计。

“我说,一个女人家,不要动不动就学大男人喝茶。”冰雁笑盈盈的,做到了桌对面。

女老板也不反驳,直接道:“不请自入,失礼了。”

“反正这儿到处都是你的。”

“不,一个女人家,要支撑这座酒楼,小女子也多有压力。”

冰雁和茜朗对视一眼,知道女老板这是用情来讲价来了。于是幽然一笑,“女子创业的艰辛,我也深有体会。好吧,看在我们惺惺相惜的份上,我再减你一千两,诚意已经够了。老实说,我也是初来乍到,希望有个开门红,如果老板实在不惜我们的缘分,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了。”

女老板面露犹豫,冰雁也不着急,和茜朗若无其事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好。”女老板突然开口应。

冰雁暗暗欣喜,“老板爽快,明天,我们会亲自培训你们的厨师。”

女老板起身,欣赏的上下看了冰雁一番,“好,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说完,翩然出了房门。

茜朗转过身来,看向冰雁,“比你预期,多了一千块。”

冰雁拍了拍他的脸,“我看你不是很高兴。”

“不,我很高兴。”

两人一笑,不再讨论这个问题,气氛融洽的梳洗,上床睡觉。

第二日,冰雁和茜朗分别将各自的绝活技艺传授给了女老板指定的厨师。

当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四千两银到手后,冰雁喜哈哈的收拾东西,茜朗却按住了她的手,意味深长地说:“你不是说,你还有许多绝技么?”

“是啊。”

“那就不走,再多住几日。”茜朗露出比她更诡异的笑容,“逮着一只羊毛媷也不错。”

冰雁眼珠子转了一圈,喜道:“也是,老客户比较好出手。我就是怕在这里卖不出好价钱,你看她抠门的。”

茜朗笑,“正因为她抠门,所以才要等,等她尝到甜头,下次我们就好抬价,把这次亏的捞回来。”

冰雁一把拧住他的脸蛋儿,“你哟,你比我还黑。”

“我好歹,也做了一阵子生意了,虽然没有你老练,可得你真传啊。”

“行了你!”冰雁扔回了一包行李,开始来了兴趣,“哎,今天,我们先把钱存了,再去玩吧。”

“你就知道玩,昨天还没玩够啊?依我看,就你这厉害的骗术,我们现在可以放心先买个宅子。”

“看宅子?虽然我也不想住这里这么贵,但应该先攒做生意的本钱吧。”

“走吧,你以为一天就看好的!”

“行行,知道了。”

两个人,又是一边玩一边打探着房子,消耗了一天。

等晚上回来,光看小二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今天的销售额不错。果不其然,女老板又亲自登门了。

不意外的,女老板看出他们不走的目的,自然的跟她请教下一个绝技。

也不意外,这次茜朗要了一个菜一万两,分文不少。

女老板这次竟爽快的答应了。

三天时间,冰雁又传授了三样菜:灯影牛肉,鱼香肉丝,糖醋排骨。

其实大家都知道,并不是这些菜一定就比当地菜好吃,只是因为物以稀为贵,新鲜的做法新鲜的口味,自然受到大家的青睐。不管日后会不会这么火爆,但在近一段时间里,女老板可是凭这些新增菜样狠赚了一把。

一来一往,冰雁和女老板也成了第一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女老板名旺姆,得知他们在找房子要长住,托朋友介绍了他们一处城郊的宁静之地的一处闲宅。两人看了房子,挺结实,干净,虽然不大,但足够他们栖身,于是决定买下来,当然价格嘛,有熟人,都好说。

接下来,就是置备简单的家用品,为了省钱,许多东西都是自己选自己拉,两人这段时间,真是忙活的不轻。时下方才知道,独自出来生活,确实不易,但是他们两人都甘之如饴。自由,轻松,就从这里开始。

把小家安置个差不多,钱也花了四分之一,冰雁其实很喜欢有一个满院葡萄架,菜园花园的院子,但她知道,这些还是奢望,万事开头难,她不能奢求。这房子是半旧的,修整了后看起来好了些,必备的家居也都安好,能住能生活就行了。那么现在,他们要考虑的就是做什么生意。

两人商量了几天。冰雁原说做小本生意,租小店卖些胭脂水粉啊,这样花的本钱少,赔不了。但茜朗觉得也赚不了,不是他胃口大,实在是他以前经手的生意太大了,这种小打小闹,确实看不上眼,他既然带女人出来,不能轰轰烈烈,也得让他们瞧得起。

然后冰雁就说,开个农场,养狐狸啥的。茜朗还是不同意,不说投本太大,他们也没有经验,毕竟冰雁只是轻微的了解,以前又没有养过,在这个没有资料可查的时代,说不定赔个底朝天。

于是两个人意见不合,耽误了好些天,啥也没干。

“咳咳……”又是一阵揪心的咳嗽传来,门外的霖其几乎是风卷一样的冲到了床头,“少主!少主你怎样?”

羽朗已经咳出了一头冷汗,好不容易才压下眩晕的感觉,勉强着坐起来,霖其赶紧坐到床沿支撑着他的身体。没错,现在的羽朗虚弱的令人吃惊。

才仅仅两个月,羽朗的身体直线下降,如今,已如纸薄。脸庞巴掌一般大,眼睛凹陷,原本清莹水亮的眸子涣散无神,脸颊干瘪,下巴如锥,一双嘴唇干裂,这副样子,莫说神仙一般的清雅温润,就连普通人也比不得。

“少主,好些了吗?”霖其轻抚着他的胸口,满脸心疼的问。

羽朗倚在霖其肩头,终于露出凄哀之色,干巴的嘴唇动了动,出来的声音短促而沙哑,“我好像后悔了。”

霖其心一触,无声的抹他额的汗。少主吃不下喝不下,现在连药也是喝了吐出来,可他一直强撑着,但终于抵不过身体的虚弱,再强的意志,经不过这样的折磨啊。

“我以前以为,离开有她的地方,眼睛看不到她,就会慢慢的望了,慢慢的不再心痛。咳、咳!”说几句话,又咳的浑身打颤,气喘吁吁。“但是没想到,以前在府上时,虽然会难过,可是还不至于寝食难安,而现在,就算我再不承认,还是落到了这种地步。我好没用……”

“少主!这不怪你,这是你的情劫在作怪,你不是这样的!”霖其着急的低喊着,抱紧了骨瘦如柴的羽朗。

羽朗努力的扯出一丝苦笑,轻摇头,“不,是我未知请滋味,太过自大自我。”

“少主,你若真的放不下,咱们……咱们还是回去吧。”他本来就不赞成回寺院,而且他死活不信少夫人能抵抗得了少主的魅力。

羽朗缓缓抬起眼帘,一直浑浊的瞳孔突然闪亮起来,“我好想她……没日没夜无时无刻的想,想我们相处的每一分一秒,想她说话的声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想她身上清新的气味,想她生气时鼓起的脸庞……霖其,我为什么这样想她?为什么会这样想她?我是疯了么?我是不是中了魔?”

羽朗一句句,听的霖其心肝俱裂又怒火中烧,一向自傲清高的少主,终于抵不过内心的伤痛,居然戚戚哀哀的承认了他的脆弱,这若是伤的浅了,怎么会这样?少主的心里,到底是有多痛?

“少主,少主!别灰心,你会好起来的,你会忘了她的,你可以的!”

“不,不会了。”羽朗再无一丝往日的坚强和清冷,此刻就像一个被丢弃的孩子,被伤的体无完肤,“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任性,不该意气用事,不该与天抗命。我受不了被拒绝,负气而回,却不想,在寺院非但未能修身养性,却一天天更加思念她,对她的感情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的我无法呼吸。我再也骗不了自己,藏不了自己的心,我知道,我已沉沦于此,无法自拔了。”

“回去吧,少主我们回去吧,至少还能看到她不是吗?你对她那么好,少夫人她慢慢会懂的,至少那样还有希望是不是?”霖其激动地说着,低眸一看,居然发现羽朗的脸上竟落下两条泪痕。他愣了。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去。”

“怎么回不去?我们快马加鞭,不到三天,就可以看到少夫人了。”

羽朗脸上露出绝望的悲哀的留恋的向往的微笑,衬着泪水莹莹,可谓楚楚动人。“是啊,只要在她旁边,就能看到她,就算她不要我,可是至少还能看得到她,只要看着她,就真的很幸福了。”

霖其用力咽了口唾沫,下了决定般地说:“好,少主,我马上就去准备。”

羽朗却伸着干瘦的手努力的拉住了他,眼睛里含着慌乱和怯弱,“她会看不起我,茜朗也会看不起我。”

“少主,不会的,我想她应该会很高兴。”霖其心疼的鼓励他。无论他如何瞧不上少夫人,但少主非她不可,他有什么办法。

羽朗的神色陷入一种沉迷。他还记得,曾经,她看到他眼睛发光的样子。以后他是憎恶女子甚至男子瞧他的眼神,但是他并不讨厌她的目光,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就该知道,她是特别的。为什么他却是忽略了?如果那时候他有认知,哪怕一点点,恐怕绝不会落到被她放逐的地步。

霖其见他发滞,抽出了手,快步朝外走去。

然,刚一到门口,迎面而来的活佛令他大吃了一惊,“活,活佛?!”

洛彦活佛一如走时的清爽和简单,只是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羽儿?”

羽朗听到师父呼唤,虚空的眼神迅速有了焦距,当看清是师父回来,他顿时情绪激动,“师父!师父你终于来了!”

“羽儿!”洛彦活佛见到这样的羽朗,亦是大吃一惊,快步走过去,扶住了挣扎着要下床的羽朗,“羽儿?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羽朗泪流满面,跪坐在床头,向师父磕头,“师父,你救救羽儿,羽儿再撑不住,秋师父救羽儿一命。”

活佛见此,亦是眉头紧蹙,他带大羽朗,就是小时候的羽朗,那满身的清贵也是藏不住,没有人能让羽朗甘愿认输性格坚韧,从没有什么事让他低头。他就像一只孤雁,乘风飞翔,可这是谁,折损了他的翅膀!

章节目录 第71章 “羽儿!羽儿。”活佛扶起他,仔细地看他的面貌,眉头越发紧皱了,“羽儿受苦了。”

“求师父……为羽儿封印情劫。”羽朗艰难却肯定的出口,却是将一旁的霖其吓了一跳,“少主!不可啊!”

羽朗以手示意他住口,又对着师父磕头,“羽儿没用,脱不脱情劫束缚,师父,羽儿认输了,既然无法得到,羽儿情愿忘掉,只要能摆脱它的纠缠。”

活佛暗吸了口气,感触的轻抚着他的肩膀,隐隐感觉到他的轻颤,他也心疼了。“羽儿,没想到情劫竟害你如此,为师当初不该放你下山啊。”

羽朗抬起头,面容凄绝,“不,情味虽然苦楚,可羽儿能品尝一回,无怨无悔。之势,是羽儿自己错过,受此痛苦是自作自受,羽儿无怨言。”

“唉,你还是不肯认输啊,还是在倔强,不然,为什么不回去找她呢?”

羽朗缓缓垂下眼帘,轻轻摇头,“师父有所不知,羽儿如今已经知道,爱一个人就要为她所想,我虽然极想在她身旁,可是,那样会给她带来困扰,因为我无法控制不向她示好,她已心有所属,不需要我的存在。可惜我又没出息,受不住相思之苦,只能求师父的帮助。”

活佛痛惜地看着自己的徒儿,心隐隐作痛,羽儿啊,一声洒脱淡泊,却原来情痴如斯。

霖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活佛!不能封少主的情劫啊,那样少主的心会缺了一块的,他再也不知情滋味,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

羽朗迷离地望向霖其,“霖其,我知你对我好,但你也见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不想再这样活着。”

“少主,你还有希望啊!”

“不要再劝我,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无法再让自己卑微到土地里,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少夫人她并不知你用情至此啊!”

“我已经决定了!”

活佛叹了口气,扶起羽朗,怜惜地看了他一会儿,问:“羽儿,你不后悔吗?”

羽朗垂目,“不后悔。”

“封印情劫,只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你也许会记不起她,但你并不快乐,你真的愿意一生那样过吗?”

羽朗呆滞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郑重的点了点头,“只要不再这么痛,只要能忘了她,怎样我都愿意。”

霖其在一旁听的只咬牙,少主啊,你什么时候能像三少主那样轻松而肆意的活着,去求求她又如何?去赖赖她又如何?自尊在爱情面前,就是个屁啊!伤成这样还如此坚持,少主,你对自己太狠了!

“好!羽儿,为师尊重你的选择。”冰雁正在厨房百无聊赖的做饭,几天了,心情都很滴落,现在知道万事开头难了,当初雄心壮志的跑出来创业,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可是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挺难的。

上辈子虽然打工很卖力,摆摊也很得意,但说到底是小打小闹,真要自己开公司,她还没那本事。

“娘子?!娘子!”难得出现的欢畅声音,也提不起冰雁的兴趣,连头都未回,依然耸拉着脑袋切菜,腰上环上一对手臂,温暖的胸膛贴上她的背,耳边就是他热切的呼吸,“娘子辛苦了,告诉娘子一个好消息。”

冰雁懒懒的掀他一眼,“找到门面了?”

某人抿着唇点头,眼睛亮闪闪的,若不是现在心情差,她真想用手戳戳他的梨涡。

“不仅门面敲定,生意我也想好了。”

嗯?冰雁这回放下刀,转回身,还被某人顺势啄了一口,“哎呀别闹,快说,做什么?”

“老门路,你想,我做!”茜朗眨了眨眼睛,一脸的狡黠。

冰雁眨了眨眼睛,再见眨了眨,终于明白他的想法了,不由脸发绿,“你想榨干我啊!再说我哪有那么多新鲜玩意儿!我又不是万能女主。”

“别急嘛,我们开这个店,就叫奇异堂!你生在后时代,所见所闻都是这里的人所不了解的,只要有条件能做得来的,各行各业大大小小的东西,你画下来,哪怕说出来,我就做出来,放在店里卖。标新立异,一定能引起大家的注意。我想了,这样投本少,又做得轻松有趣。我俩合作过几回了,你应该相信我们的实力!”茜朗说得兴高采烈,喜气洋洋。

冰雁皱着眉头,无比怨念。虽然她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也确实是一门好生意,但这就要归根于她每天要不停的动脑,动手,创作无限才能保证收益。“我们做出一个,市面上就会出现仿版,只赚头一波钱好嘛?这个不长远。”

“有的能仿,有的不能仿,又要买断的,我们就卖断,照样能赚钱啊,这样钱多了,就够了开大生意的本钱,你不是想开农牧庄么?到时候,我们就包座山,供你养狐狸种树。你看可好?”茜朗继续蛊惑。

冰雁是看出来了,这丫就是想尽法子掏她的油水,他倒是省事,哄得她当摇钱树,说她是骗子,他就是骗子中的周扒皮。

“号娘子,我也是为了咱俩好,你就同意吧啊,乖,有长处优点的就要好好利用嘛,这不是你赚钱的本质吗?”

冰雁苦着脸,“我从穿过来,就死命的卖知识,我也会累好不好?人家一劳永逸,发明一样东西就养活自己一个全家,见过我这样要把所有知识都卖的么?我也太傻了好不?”

茜朗眼中露出心疼,抚摸她的肩膀,想了想,“好了好了,那把圈儿划小,只做生活用品行吗?平时日用的物品,农具,小孩子玩具,文具,这就简单多了吧?”

冰雁看了看他,终于勉为其难的点头,“那好吧。”

“娘子最乖了!”茜朗欢喜正要亲她,她身后的锅咕嘟咕嘟的水开了,冰雁反应迅速的转身去整锅,茜朗收势不住,一口亲在了后脑勺,然后异常不满意,撒娇的赖在她身后,双手环着她索吻,“冰雁……”

冰雁受不了他,忙里偷闲回头敷衍的吻了吻他,“乖,快出去瞪着,现在我们是油盐夫妻。”

茜朗虽然不满意她的敷衍,却看到她专心而利落的做饭时,心头蒙起一股酸意。他口口头头说带她出来过逍遥的生活,可是现在,却让她每天做老妈子的事情,他真没用。

这天吃过饭,两人就开始合计做什么,冰雁看这园子外倒有些废柴,想来用无本的东西先做出几样东西来,于是她在纸上画了木马,小汽车,布娃娃等一些儿童玩具,茜朗就开始在院子里锵锵锵的坐起来,冰雁还笑他,堂堂三少主开始做木匠了。照他这速度,什么时候能开成店。

于是冰雁自己开始做布娃娃,各式各样的。但是她也知道,在古代,小孩子的东西不一定好卖,在这里,农具和有钱人的消费品比较赚,于是她又开始画她所能知道的一些先进的农具,有钱人喜欢收集些风雅的东西,于是她在这山上收拾花瓣,枝叶,等一切能用的东西,制作各种工艺品。

十天,看着茜朗没日没夜的制作,冰雁觉得这些太费劲了,她忽略了一个又好转又轻便的东西,画书。

比起古人的画画技术,她知道她差远了,但好在她知道的故事多,哈哈哈,不管是童话还是古典故事,神话故事,另外还加上她知道的诗集,寓言,她可以画上几十本,本本不重样,而且,她还知道不仅弄娱乐的,她将她所知道的技艺知识也写画出来,高到经营技术,小到化妆知识。

当然,还有一种稳赚的,那就是。。。

说到此,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羽朗。走了这么久,事情很忙碌,她有点快忘记他了,但此时想起,她还是觉得心口有点闷疼。她真的没想到羽朗会喜欢她,他像白云一样洁白美好,却也遥远,她想欣赏想赞扬,可是有谁能抓得到白云呢?只是她万分不懂,一个如此洁白的人,为什么会给她看。。呢?想不通。

羽朗,现在应该是坐在寺院的佛堂里,佛光笼罩的用他清雅的声音在念着佛经吧。挺好,他适合那样的日子,他该回到最初,过他安静平和的日子。

只是……只是为何,心中有点慌有点不安呢?

不行不行,她不能想他,他是她的初恋,初恋总是美好,可初恋多是不真实的,也没有结果,他只是她少女情怀的一个美好回忆,就是再见他,她也应该平静而安逸。

半个月后,他们的小店终于开业了!

小店确实小,大约五十平,他们分成两块,一类是手工物品,一类是文艺书本。

开业头一天,不少过客冲着奇异堂这个名字,想来看看都是些什么奇异品,但不少人过来,都只是看几眼,因为不太懂,也不够实用,一天下来,没有卖出去几件。

茜朗有点气馁,开始盘算自己是不是弄错了。冰雁却不失望,这头一天大家能来观望,就说明好奇的人还是多,只是还属试探状态。

次日,客栈女老板旺姆得知他们小店开业,也迈着雅步过来观赏,她是唯一见识过冰雁两口子那新奇事的人,也证实他俩的点子确实有成绩,于是她又来跟冰雁谈交易,她要菜谱和装修图,介绍了两家有钱人来买了小孩子的玩具和画书,还有化妆书。这本生意,冰雁算不上赚,但是个好开端。

有女老板三天两头的来看新鲜,这小店渐渐被上流人士光顾了,说不上大赚,但还算过得去,茜朗脸上的失望都藏不住了,冰雁却是喜哈哈的,自己的“创作品”能卖出去,已经令人开心了不是吗?

经过这些天她的观察,这城里有钱人家的还不少,而且因为一女。。,丈夫对妻子也比较宠爱,她开始琢磨赚女人的钱。很自然,她想到了美容。

当然旺姆又是实验品啦,话说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交个朋友真不错,三十岁的女人,最注意自己的脸,冰雁给旺姆做了一次补水美容,又送她一袋面膜,那效果……说实话,在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和环境的原因,女子的皮肤不大好,这下子,好家伙,女老板比得到菜谱还开心呢,光是拉去的姐妹就让冰雁赚了个翻本。

忙活了一个月,晚上回去茜朗数着他们赚的银子,脸上的笑容夹带着心酸。

“宝贝儿,怎么了?还不开心?”冰雁扑在他背上,手指划拉着他的脸。

“本来是想让你出出主意就好,一切由我来操作,没想到到后来还是由你全盘费心费力,我真没用。”

冰雁斜目瞅着他黯淡的神色,哄道:“这都是你提醒我的呀,而且我们不是还在摸索嘛,我们要卖消耗品才更好赚,现在着手后,就知道哪些可行,哪些只是个搭配,所以你别想轻松,你明天开始做画书模版,挑几个好卖的,你刻出来印,我可没功夫天天画。再说,这做美容,都是女的,你做后勤负责进货就行了,就是你要参与,我还不准呢,这几天,那些少妇大姑娘对你抛媚眼我可是都瞧见了!”

“你胡说什么!”茜朗猛的一瞪眼,脸都气红了,“谁跟女人眉来眼去了?你休要冤枉我!”

冰雁嘻嘻笑,“其实用你的小脸招揽客人也不错。”

“你再说!”茜朗起身一把将她按在桌子上。冰雁举手求饶,“好了好了,莫气,开个玩笑嘛。”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茜朗松开手,转身坐回去,脸色阴沉。

冰雁慢慢的靠近他,“真生气了?”

茜朗低垂着眼皮,不吭声。

冰雁知道他为何这般,搬椅子坐他身旁,头靠在他肩膀,慢声说:“茜儿,别失落,其实我呢,也就有点小聪明小点子,小打小闹差不多,要做规模,做的稳定长远,还是要依靠你这个大男人,你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嘛,就像以前,我出主意,实际操作还不是都靠你?要是没有你呀,我也就在脑子里空想而已。”

“行了行了,你就知道哄我。”茜朗有点不好意思地瞥她一眼。

“我说的是真的。”冰雁搂住他的脖子,深情的望着他,“茜朗,咱们白手创业,你和我配合才能成功,生活就是这样,磕磕绊绊,以后还会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茜朗的表情又复杂起来,“对不起,我不该闹情绪。”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过的好。”冰雁拍了拍他的脸,神色正了正,说:“其实我们现在,还只是尝试,要稳定发展,需要我俩齐心协力。钱不要太多,够我们花,开开心心就行。”

“我明白,我会用心的。由小做大,累积经验,摸索门路,会把小店经营的红红火火的,不会让你对我失望。”

“傻瓜,我怎么会对你失望呢?”冰雁依入他怀中,感慨地说:“做生意本就是件难事,我那辈子打了十多年工,知道这里头的艰辛和曲折,我们能这么快上路,有了间收入不错的小店,能暂时养活自己已经很厉害了。我告诉你呀,那些小说里写的女主角,一穿越古代随便拿出一门手艺就能吃一辈子都是假的,那现代跟古代的工艺和条件差太多了,环境习惯认识各方面都不一样,古代人有古代人的生活方式,想赚钱哪那么容易啊,我倒还想开婚纱店来着,我开了有人能理解吗?肯定赔个底朝天。”

茜朗垂目宠溺地抚着她的发,轻笑,“哎,你这都是歪理。”

霖其小心谨慎的端着一盘点心,一壶茶踏进书房。

端正如塑的玉公子坐在书案后,优雅的将受伤的笔放回笔筒,眼神平静的垂落回案桌上的佛经。他的脸庞恢复了一些往日的圆润,眼神中也闪烁着一丝微弱的满足,只是一双眉宇依旧化不开的微蹙着,若有若无的愁绪透露出来。

月余了,少主的身体恢复的尚好,能吃能睡,作息有序,不再骨瘦如柴,只是霖其每次看着他的样子还是很难过。他知道,少主丢失了什么。

慢慢靠近,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面上。羽朗的神色随之投过来,视线停驻在点心上时,有短暂的失神。霖其的心尖又是一颤。少主如今就是这样,时不时的视线和神情就停顿一下,断断续续的,但他却不自知。

“少主,佛经译的怎样了?”轻声出口询问,提醒他回神。

羽朗抬头,淡淡的答:“译完了。”

“是吗?真是太好了!”霖其夸张的说着,“以后少主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佛学无止境,还有许多事。师父下个月要开坛讲佛,这些还要仔细核对。”羽朗合上佛经,放回旁边的几案之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但,完成了一件大事啊,还是只得高兴的,是吧。”

“嗯。”

“少主,你笑一笑。”霖其小心地。

羽朗炸了眨眼,眸中有一点莫名,“笑什么?”

“你帮活佛做了这么大的事,开心啊,开心就要笑。”霖其极力的解释着。

“已经做的很慢了。没有什么可骄傲的。”羽朗不以为然。

霖其抿了抿唇,眼神落在点心上,“啊,少主,休息一下吧,来,吃点心。”说着递给羽朗一块,又赶紧倒茶。

羽朗望着手中点心,迟疑着放入口中,咬了一口,文雅的慢慢嚼着,神情缓缓的空茫起来,“好像……有点甜味。”

“点心当然是甜的。”霖其递给他茶,仔细地看着他的神情,“好吃吗?”

羽朗轻轻点头。

“那,少主,你笑一笑吧。”霖其自己的嘴巴已经咧到耳朵上了,笑的忒假。

羽朗的视线似乎很困难的拉回来,落在霖其脸上,虽然面无表情,但却看的霖其心里发毛。望了好久,他似乎在想或者在回忆,然后说:“这个味道,好像熟悉。”

霖其一个激灵,蓦地想起来,这是南瓜做的,曾经,曾经少夫人给少主送过南瓜饼,啊啊啊啊!这些天,他已经很小心了,尽一切努力避免给少主看到有关少夫人的东西,为什么这次这么大意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点心?”羽朗清淡的声音就像一个闷雷,打的霖其冷汗淋漓,绞尽脑汁,硬憋出一个,“南花糕。”

羽朗一侧头。

“就像桂花糕,松花糕,绿豆糕这些,没什么特别的。呵呵。”霖其已经尽力说得轻描淡写了。

羽朗缓缓的垂落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下,那朦胧迷茫的目光更加忧伤,只是,他又继续很用心的吃南瓜点心,一口接一口的吃,很慢,似品似思。

看的霖其几乎要落出泪来。

“霖其,我……”羽朗轻微的眨了下眼,眼神依然落在南瓜点心上,只是更加凄迷,“我,是不是忘掉了什么事情?”

轰!霖其一颗心揪到要碎,努力强撑的面部禁不住的轻抖,嘴巴尽力的不结巴,“没,没有,怎么会?”

羽朗望了他一眼,最后将一小块点心送入口中,眉心慢慢的蹙紧,手指放到额角轻揉,“是吧,也许是。”

“少主,你……因何有此一说?”不会真的想起来了吧,活佛的封印不管用啊?

闻言,羽朗陷入了另一种迷茫,甚至有些纠结,矛盾,和浮躁,“我不知道,好像有什么事情断了,又好像没有。”

“是,令少主难过的事情?”霖其小心试探。

羽朗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什么感觉。”

霖其稍稍松了口气,劝道:“少主,你是这些日子译经书译的太累了,现在完成了又一点空虚感,没事的,休息一天,出去散散步,就一定能精神抖擞了。”

羽朗面容淡淡点了点头,起身,将佛经抱起,到书架前一一去放好,整理。

忽然,一张纸从书间掉落出来。

霖其眼睁大,猛的想起那是什么,眼疾手快的一把捡起来。

羽朗顿了顿,回头,“是什么?”

“没,一张废纸。”霖其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将手背到后面。

羽朗皱眉,声音低沉,“拿来。”

章节目录 第72章 霖其心里暗暗叫苦,也只得战战兢兢的递了出去。

羽朗将纸张打开,视线落在上面的画像时,面容一下子僵了,“这……这是?”

“是女蜗娘娘啊!”霖其抢着答,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是,我画的吗?”羽朗的神情有些焦虑,瞳孔有些涣散,看似极为不安。

“少主,这投降是你画的,那天霖其调皮,把你的画给改成这样了,对不起少主,是我错了。”霖其尽量做出胆怯的样子,其实后脊梁都出汗了。

羽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画,明显表示怀疑,“你?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画画?这笔触细腻,不像你的风格。”

“咳!少主有所不知,我跟着你也学了不少,不信,我画给你看看。”霖其真的是要豁出去了。

果然,羽朗摇了摇头,“不必了。”

霖其暗松了口气。

羽朗的视线又不期然的落回到画上,眼睛里不自觉的露出留恋,霖其见状,连忙一把夺过画像,“画的太失败了,还是我收着吧。”

羽朗想说什么,又颓然缩回了手,神情带着淡淡的失落,坐回椅子上,又以手指揉眉心,好像要揉开内心的烦扰。

“少主,回房歇会儿吧。”

羽朗愣怔了一会儿,缓慢点头。

霖其连忙扶他起身,虽然他现在体质恢复了些,但相比之前,还是虚弱了甚多,在霖其眼里,少主现在就是空有一个坚硬的外壳,体内已经全都空了,说不定一个趔趄,就能全部溃塌。

送完羽朗回房,一切打点好后,霖其脸色灰暗的出了门,呆滞着一直走,来到了一座花坛边,终于忍不住,蹲在坛边低泣了出来。

“霖其?”

霖其本能的跳起来,当看清是活佛,这才松了劲,蹲了回去,“活佛。”

活佛微蹙着眉,看着他,“为了羽儿哭吗?”

霖其低下了头,“少主现在就像个活死人一样,我能不难过吗?”

活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但是,至少能吃能睡,身体一点点好起来,总比之前要好。”

“话是这样说,可以前他知道痛在哪里,现在他根本不知道痛在哪里,就根本没一点希望,他要一辈子这样过吗?”

活佛弯腰,安慰地拍了拍霖其,“不必太悲观,这只是缓解之法。”

霖其一怔,立即站起身,期待地看着活佛,“活佛,此话怎讲?”

活佛曲指算了算,捋着花白胡须,高深莫测地说:“羽儿尘缘未了。”

“尘缘未了?”霖其惊喜,“这么说,少主和少夫人还有可能?”

活佛面容平静,“一切还得看缘分。”

但这对霖其已经是鼓励了,“总之,少主不会永远这样子呆滞下去是吗?他不会变成木偶对吧?”

“情劫既是劫,岂会一帆风顺。只是这劫,还是要靠他自己解啊。”活佛叹了口气,亦是一脸的担忧无奈。

霖其呼了口气,转头,看向羽朗的房间,默声道:“但愿少主,不要再吃苦了。”

小店逐步的开的红火,客人源源不断,冰雁头一回感觉到了做小老板的满足和快乐。

她的美容之学得到了当地大姑娘小媳妇的追捧,果然女子一遇到美容IQ就归为零,如今只要美容和化妆两项业务,就已够小赚了。

只是,由于越来越多的客户,也让冰雁日益操劳起来,每日关了店门还要回去配制一些现代的化妆品,比如睫毛膏,眼线笔。

于是,茜朗招了两个小工帮忙,冰雁很满意,挑了个有资质的教她给她打下手,有小工分担,总算能清闲一些了。

这天送完一个顾客,冰雁呼了口气,捶打着肩膀坐回休息室,左看右看没瞧见茜朗,便问一小工,得知茜朗已经出去好一会儿了。

没来由的,她觉得有点别扭,茜朗怎么没跟她打个招呼就出去了?而且是出去这么久。

“小米,你看着店,我出去一下。”匆忙的跟店员说了声,就拍拍衣摆走出门。

毫不犹豫的,直接到了旺姆的客栈。

小二见到她,忙来迎,“哟,是冰老板。”

“我们家茜朗刻在?”冰雁冰着脸问。

“在,在三楼。”小二话音未落,冰雁就直接走上了楼梯。她不奇怪,这是她的只觉,在这个小镇市,除了旺姆,他们还认识谁?茜朗不可能在街上乱溜达这么久。

楼上的人可能听到了动静,不等她推门,门就自动开了,而且迎来的正是旺姆笑盈盈的脸孔。“冰美人,你来了。”

冰雁有半分的尴尬,透过她身侧,朝里看,茜朗站在桌前,站的笔直笔直的,面容平静,淡淡的看着她。这模样,好像她来得很不是时候,冰雁莫名的有点恼火。

“在谈什么?”

旺姆上下打量了一下冰雁,笑容有点怪,“我怎么瞧着,冰美人浑身冒酸气呀。”

冰雁立即收敛了气势,勉强笑了笑,“说哪儿去了,我就是店里太忙,找不到他榜首,赖你这里寻寻。”

旺姆一笑,拉住她的手腕转身往里走,冰雁想抽回手,也没好意思,只是眼睛一直盯向茜朗。

“你来了正好,我不用回去跟你商量了。”茜朗露出平和的浅笑,从容不迫的示意她坐下,“我看你在忙,就自己过来了。”

“哦,似乎是谈很重要的事。”冰雁敷衍着接过旺姆递过来的茶,旺姆抿嘴一笑,媚声说:“那是当然,冰美人不能否认,你我的交易有哪一回不重要吧。”

冰雁转眸去望茜朗,茜朗说道,“我看你配料忙碌,让老板帮忙找一家作坊,帮我们流水线加工。”

“你瞧,真是心疼妻子的丈夫呢。”旺姆在一旁笑。

冰雁心里有点安心,但脸上有点挂不住,“能用多少啊,犯不着加工。”

“不,我是考虑着,我们应该美容和卖化妆品双管齐下,互相促进。以卖化妆品为主,而且要做专属我们店的包装。”茜朗认真的说,看来是经过仔细的盘算的。

冰雁脑子里啪的一声,真是的,她是忙晕了,竟然没想到呢,真是笨。“明白了,这种销售方式本来就很盛行。鼓励顾客买成套保养品,送免费做美容。额外的美容和化妆再另外收钱。”

“对,这样你们就能留住客户。”旺姆笑的咯咯响,“而且还是商品才赚大钱,又不辛苦。亏你这么聪明,却被醋意熏晕了头。”

冰雁脸红了红,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看他们,“我就是生气他不帮忙跑出来,让我自己忙,才来找他算账的。”

茜朗悄悄握住她的手,“我也是刚来不到半个时辰,刚才也是去谈别的事情了,你是来得巧。”

“还去谈了什么?”

“店里的那些工艺品和玩具啊,我把图纸卖给了相应的店铺,反正我们不卖,以后也会出仿品,现在这么忙,我也没空做。你化妆品做得好,我们以后就专心做这个。”

旺姆突然在一旁兴奋的插口,“哟,不是还托我联络了怡红院的老板娘,卖了一本歌谱么?”

冰雁挑眉。

茜朗连忙解释,“我不方便出面,就让老板帮忙了,你写的歌谱很特别,那些唱曲儿的很喜欢,我还卖了好价钱呢。”

冰雁瞪着他抿了抿嘴,这丫,他可真会利用她。

“你行了,别瞪眼了,你这小丈夫多好啊,又有经营头脑,又聪明能干,处处为你着想,你有这样的靠山,就踏实的赚大钱吧。”旺姆以手帕捂嘴笑的妩媚,眼神儿直瞄冰雁,“不过也是,这么好的丈夫,当然让人不放心啦!”

冰雁脸更热,茜朗却还灼热的瞅着她,一副期待收到她安慰的样子。冰雁更窘迫,站起身来,道:“那行,你们还继续谈吧,我得回去了,店里还忙。”

茜朗连忙起身,“谈好了,明天我就去办。现在我们一起回去吧。”

“嗯。”冰雁实在不想在旺姆有色的眼神底下呆,利索的转身走,刚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转头,望着悠然自得的旺姆道:“大姐,你这回又拿了我们什么好处?”

“不多,三种点心而已。”旺姆甩了甩纸张,上面是制作方子。

冰雁看向茜朗,茜朗解释,“反正我们也不做食品,我的手艺也就只愿给你做,大家互惠互利嘛。”

“都是好朋友了,每次帮一点忙就抽我油水,真是奸商!”冰雁冲旺姆撇了撇嘴,在旺姆风情的笑声里,牵着茜朗的手,快速走下了楼梯。

走在热闹的街道中,两个人的气氛有点怪。

冰雁回头,悄悄回头,茜朗从眼尾小心的瞄着她,又装可爱又装无辜。

“你不是已经卖了点心方子吗?”

“上次不是只卖了两种嘛?”

“那,现在还剩下几种?”

茜朗咧嘴笑,“很多。”

“啊?”

“我随时都可以创造新的口味啊,你也知道我口味很特别。”

冰雁炸了眨眼,“那个,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是男孩子,怎么喜欢做点心呢?早知道我们应该开一家点心铺蛋糕店,自产自销,一定比现在赚钱还省事。”

茜朗的表情有点……怎么说,有点憋,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是你让我说的哈。其实,我做这些,以前,是给……给那些小东西吃的。”

冰雁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然后轰的一声,“你是说,你羽朗是给那些小毒物吃得?!”见茜朗谨慎的点头,冰雁炸毛了,“丫你当我是宠物啊!”

茜朗急忙抱住她,“没没,我是你的宠物,是你的宠物还不行吗?”

冰雁吹胡子瞪眼,“油嘴滑舌。”

茜朗推了推她,小声求,“别生气了,我就是想替你分忧嘛。”

冰雁心里叹了口气,也理解他所想,便点头,“我明白,你做的很好,比我有条理。”说完,还是低垂着头,闷闷不乐。

茜朗瞄了瞄她的脸色,这点心灵相通还是有的,于是轻哼了一声,道:“真不知怎么想的,我茜朗又不是没见过女人,就冲老板比我大一半,你也不能怀疑啊。”

不说还好,一说冰雁恼羞成怒,举起小拳头就砸他,“你还敢说!刚才害我很尴尬好不好?你说一声会死啊!再说了,年纪大的女人就喜欢小男人,你这么嫩,她那么风骚,谁知道会不会对你使什么手段。”

“哎,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是百毒不侵的好不好!”

“什么百毒不侵,这是不对你胃口吧,要是换了年轻漂亮对你胃口的小姑娘……”

茜朗一把捂住她的嘴,“越说越乱了,我看你现在就是以调侃我找乐子!”

冰雁抿嘴笑着瞧了他一眼,拉下他的手,握在手心,靠上他的肩膀,放缓了步子,茜朗侧睨着她会心一笑,两人默契不语,温馨的气氛一下子笼罩下来,两人互相依靠着,缓步朝小店门走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忙忙碌碌,唯有二人的身影唯美而悠哉。

经过茜朗的精心改版,小店开始走上系统化的正轨。

生意集中了,小店专业了。由于茜朗也谈好了批量生产他们家原创的化妆品,他们开始主销售化妆品,所以要免费给人美容,工作量大大增加,于是冰雁传授了小米基础的美容手法,和化妆技巧,这样接待顾客就不需要她一人来忙了。

不出两个月,他们这小店已经像模像样,积累了不少客户,开始稳定赚钱了。

果然是店越大老板越闲,那是因为管理系统正规了。茜朗长着一张讨喜的小萌脸,嘴巴又会说,总是三哄两哄,就能哄得漂亮女人美滋滋的捧回成套成套的化妆美容品,这慢慢的,冰雁成了技术人员,茜朗成了销售人员,他们二人,还真是夫唱妇随,一对好拍档,甚至还开始兴奋的策划扩大规模呢,悄悄,得意了。

产品好,店好,老板好,这三好一集中,小店的名气开始往外传,这最近呀,就开始慢慢来了一些外来的女客,甚至,还有一些尊贵的客人。

就像今天,有人往门口一战,茜朗就感觉到了那逼人的气场。

抬眼望去,只见此女一身橙色锦服,腰系明珠宝石,面容清丽端正,一双眼睛清透明亮,眉宇之间带着一丝英气。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茜朗心里这样想,但面上不动声色,开店笑迎八方客,总会什么人都有。施施然迎上前:“姑娘,请里面看。”

那女子将目光缓慢的朝他投过来,目光在他脸上稍稍一打量,嘴角抿起一抹笑,抬步走了进去。

这目光让茜朗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直觉上,这女子不寻常。

女子在殿内的柜台前开始仔细的看,茜朗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依次进行着简洁的介绍。

“不错,听说你们冰美人的胭脂粉特别,来看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单是这包装,就很别致了。”女子赞着,笑容依然不怎么温暖。不过也没关系,来这店里的,不乏富贵女子,脸上总会有带着傲慢和不屑的那类。

“谢谢姑娘夸赞,姑娘正青。。,风华正茂,肤色红润,您现在所需用的,便是补水即可。”茜朗说着,拿出上面的一套递在她面前。

“哦,是吗?那我看看。”女子打开此盒,那处化妆品看。茜朗便在一旁精简的介绍他们的销售方式,买这一套可用此套免费美容和化妆等等。女子似乎听了却是摇摇头,“我家离这儿远,我不方便经常来此,这个优惠条件,我接受不了。”

茜朗淡淡一笑,“那没有关系,可以让我妻子也就是店里的美容师简单跟你讲解用法,你回去可以自己做。”

“好啊。”女子欣然答应。

“请稍等。”茜朗点了点头,走向里间,冰雁正在给一个女客进行敷脸,看到茜朗示意,将手下的活儿暂时停下,便走了出来。

店内殿后的女子转过身来,幽幽一笑,“这位就是冰美人?”

冰雁放眼去瞧眼前的女子,亦觉得气质非凡,心生羡感,“客气了,冰美人只是大伙儿调侃的称呼。这位妹子,来,这边做。”

两人在休息桌前坐下,冰雁用心瞧了一下她的脸,也感叹,“姑娘皮肤真好,吹弹可破,你只需温和的补水系列。来,我跟你讲一下。”

“我刚才看了不少,对你这里的多款都有兴趣。方才我就说了,我家离这儿远,家中姐妹也多,难得一见的好产品,我想多带几套回去,如果好用,以后我可是打算再来采购的,所以就麻烦冰美人多费些时间了。”女子笑盈盈的,语气中风趣也似有诚意。

冰雁听了,心中自然喜悦,“无妨无妨,我十分愿意效劳。还有,别叫什么冰美人了。”

“哦,那不知如何称呼?”女子微挑眉,眸色清莹。

一旁的茜朗心头一紧,正想阻止,就听冰雁已经开口:“叫我冰雁好了。”

“冰雁?”女子望着她轻轻点头,“真好听。”

这一刻间,茜朗有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为什么他们出来创业,离开了自家的地盘,就没有想过隐姓埋名呢?

“谢谢,名字而已。”冰雁还在与女子客套,“那么,如何称呼你呢?”

女子抿嘴一笑,“赛……云。”

赛云?

茜朗心头闪过这个名字,莫名的觉得……怪异。

“好名字!好名字!”冰雁爽朗地笑着,递给赛云茶杯,“不知你家中的姐妹们,都是什么类型的皮肤?是比较干,还是比较油?或者二者混合呢?”

赛云莫名地眨了眨眼,“这个,我还不太清楚呢。”

冰雁一笑,“那依我对本地环境和女子肤色的了解,大多数比较干燥,不如,你今日多带几套美白和滋润两大类的,这些都比较通用,如果有机会,可以带你的姐妹到店里来,我亲自看看,挑选更合适的款式。”

赛云露出欣喜之色,“冰老板果然心细又负责,怪不得生意这般好。”

“过奖过奖。那现在,我就将这些产品每个的使用方法给你讲一讲可好?”

“好,谢了。”

于是,两个人就坐在桌前,一个绘声绘色地讲,一个一本正经地听,聊得十分投入。

茜朗一直坐在里侧,时不时地朝这边看上一眼,冰雁自从小店兴旺以后,精神焕发,神采飞扬,可说是魅力四射,令人心喜,但他又担心冰雁毕竟以前生活在平和年代,有些单纯,对客人们都太过热情洋溢。

一斟茶后,冰雁成功忽悠了赛云,挑了五套各款的保养盒,赛云也干脆,没有磨叽没有讲价,大方地掏了银子,在门口寒喧了几句,扬长而去。

冰雁手里提着银两,喜哈哈地折身转回,一抬头,却碰上茜朗严肃的脸。

“怎么了?”

“冰雁,我觉得这个女子有点问题。”茜朗朝门外望,只见那赛云女子坐上了一顶马车,除了车夫,后面还跟着几个男子,他忽然觉得这里头有些人的模样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冰雁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了望,“啊,应该是个有身份的姑娘。无所谓啊,来者是客,人走茶凉。做生意就是这样,不需要想那么多。”

茜朗缓缓点点头,收回目光,“但愿吧。”

“啊,客人还等着。”冰雁猛地想起来,将手中的银子往他怀里一塞,就匆匆去里间,却又被茜朗拉住了手臂,“冰雁,我看我们以后,不要随便跟客人讲我们的名字。”

冰雁想了想,神情也严肃了几分,“怎么了?你见过她?”

茜朗微颦眉头,“没,但,我在土司府长大,看人有几分准,我们出来外地,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冰雁看了他一会儿,转眸思虑了片刻,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嗯,不在自己的地盘,确实要注意。而且你的身份,你的名字,是不便于暴露的。唉,是我疏忽了,那以后,我就叫冰美人吧,你呢,就叫茜老板。如何?”扬唇一笑。

望着她的笑,茜朗心头的阴云散去,手指轻点她脸颊,“随你喜欢。”

“嗯,好了,别太担心,我去招呼客人了。”冰雁柔媚冲他一笑,转身掀帘子进了里间。

章节目录 第73章 茜朗微吸了口气,目光又若有所思地投向门外,眉心仍夹着一抹忧虑。

不得不说,出了土司府的茜朗,不再是傲娇无礼的三少主,他开始一点点成熟,一点点稳重,眼睛里的纯净尤在,却也多了份深邃,他纤长的身板担起了家庭和生意的重担,身上那种男子的魅力也越来越光耀起来。

“噗——!”正盘坐练功的羽朗突然猛吐出一口鲜血,红光四溅,触目惊心!

门外的霖其听到动静,咣当一声推开门,当看到这情况,大吃一惊,“少主!”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将他扶持起来,手指在他肩膀两处点了两下。

羽朗依然紧皱着眉心,痛苦的脸庞扭曲着,眼睛里是极度的惶恐和迷茫,呼吸急促,“我,我要去……”

“去什么?”霖其慌乱失措,以袖给他擦嘴角的血。

羽朗突然挣扎起来,推开霖其,不由分说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我要去,去救,救……”

霖其心头一惊,连忙从后面抱住他,“少主,你又胡思乱想了,你肯定是练功太费力,让我给你输内气调理调理。”

“不,不是,你放开。”羽朗情绪非常激动,力气也大起来,又是一把拉开了霖其,“你走开!”

“少主!少主,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霖其着急又担心地纠缠着他,不敢让他这样子跑出去。

羽朗顿时有点愣怔,想起了什么?他想起了什么呢?“不知道,我不知道。”

“少主,你是走火入魔了。”

“不对,不是的,出事了,她……”羽朗神情出现了惊恐,痛苦,和迷乱,他猛地双手捂住了头,压抑着低吼着,好似有可怕的事情在他的脑海里。

霖其吓坏了,顾不得掩藏,失口问:“少主感觉到少夫人出事了是吗?”

“少夫人?”羽朗表情猛地一怔,神情出现了巨大的呆滞,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呢喃着:“少夫人、少夫人?是谁?是谁,她是谁?”

见到时而如木头偶时而如疯子的羽朗,霖其真的心痛了,“少主,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真的没有事,她人好好的在府上,你这是折腾什么呀!”

羽朗的眼睛里迅速蒙上泪雾,一脸的焦虑和纠结,全身微微地在颤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去,去救她,我、心里好痛,我一定要去。”

“少主,你别瞎想了,这是你的心魔,没事的。”霖其苦口相劝,“我带你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走。”

“走开!”羽朗却神色一凌,袖子将他一甩,失急慌忙地颠簸着就朝外奔。

“少主!少主!”眼见羽朗奔出了院子,霖其慌了,爬起来就去追。“少主!少主!”

有点癫狂的羽朗不顾一切地往外冲,院子门口,几乎撞上了从外而进的活彦活佛。

羽朗勉强地收住脚,呆滞悲伤地望着活佛,哀求着:“师父,师父,我要出去,我要下山,求你。”

追上来的霖其求救地看向活佛,“活佛,少主他好像犯病了。还吐了血。”

活佛深深地凝着眉看着憔悴不堪的羽朗,长叹了口气,对霖其道:“霖其,让他去吧。”

“活佛!”

“羽儿的心上人要出事了,他不可能安定。”活佛摇了摇头,叹息道:“我昨夜观星相,那个女子灾祸将近,羽儿即使忘了人,也未能忘了心,他会痛苦至死。”

霖其担忧地看向羽朗,此时羽朗似迷乱似混乱,双眼发直,全身抖簌,脸色灰白,好似处在崩溃的边缘。

活佛轻轻拍了拍羽朗的肩膀,说:“羽儿,你去吧,师父告诉你,去往西南方向,她在那里,快马加鞭四天路程,你去找她吧。”

羽朗长吸了口气,极努力地集中精力,眼睛里的涣散慢慢恢复了些清明,也更加犀利和痛苦,他沉重的双膝跪地,拜别活佛,“谢师父成全!”

活佛弯腰将羽朗扶起,郑重地叮嘱:“此去,险恶重重,你也要心。”

羽朗的情绪已稍稍平定,认真地点了点头,“师父放心,我会的。”

“可是少主现在身体极差,我跟着一起去。”霖其急切地叫道。

“不,让羽儿自己去吧,这是劫,他必须一个人面对。”活佛坚定地说。

“可是,”霖其惊叫,“少主他这样很危险啊活佛!他现在连少夫人是谁也不知道,他要怎么救人啊!”

活佛看向羽朗,淡淡一笑,“是不是想起来一些了?”

羽朗的神情有些片刻的呆滞,瞳孔扩大,陷入一种灰暗的神情,“有影子,有心痛的感觉。”依稀看到她倒在血泊里,他的心早已如刀绞。

活佛点了点头,“随着自己的感觉走。羽儿,你至情至性,师父很欣慰。放心大胆地去追求吧,师父会为你祈福的。”

羽朗眨了眨眼,眼睛清莹盈水,“谢师父,我不会让师父失望。”再也不会优柔寡断。

“快去吧,马儿在门外。”活佛松开了他。

羽朗严肃地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霖其,转身,毅然决然地迅速走向了门外。

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

痛,他再也不想尝试了。

不会再傻了。

你在哪里?我爱的人。

请你一定要等我。

冰雁走到店门外看了看天,快黑了,街道上不做夜生意的都开始收摊,她这店门也是,极少有天黑时女子还出门买东西,一般这时候要关门,可茜朗出去办事还未回来,不过她今天忙,有点累了,不想等他了。

回身,招呼小米她们收拾店铺,她把帐单对了对,拿好银两,然后关了店门,便独自先回家了。

出了街道,进入郊区。看到两旁绿油油的庄稼和花花草草,她才蓦然想到,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天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如今和茜朗现在夫唱妇随,生活过地安怡也满足,其实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是不错。只是,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身份,土司府的少夫人,她跟美朗说过的话,这算一算,快半年了吧,什么时候回去处理呢?

现在的茜朗,也沉浸于每日的忙碌中,而且比她积极,前些天跟她说想开个茶叶蜂蜜店,自己也像模像样地又联系作坊去谈,所以这几天他在考虑这件事,兴致勃勃的,有种要在这里安家的意思。有几次她想跟他提家里的事,又怕破坏他的心情。算了,反正时间还早,再过一段时间吧。说不定等他们在这边的生意稳定了,两人能暂时脱离的话,可以找个掌柜替他们管理,他们就可以回去处理事情了。

这般想着,她也卸下了心中忧虑,嗅着温暖的晚风,放松步子在羊肠小路上走着。

身后,嗒嗒嗒的一阵马车声。冰雁下意识地朝路边挪了挪,给人让路。但那马车声逐渐停在了她身旁,她本能地转过头,只见从马车里走出来一个女子,一跃,笑盈盈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是……你?”冰雁看了女子半天,终于想起来是那天买了五套化妆品的大客户。

女子挑了挑眉,“原来冰老板还记得我,真是荣幸。”

“当然,你说过还要来买我的东西的,我对客户可是过目不忘的。”冰雁淡笑着,瞧了瞧她,“赛云姑娘是吧,难道截我是为了要拿货?”

女子摇了摇头,“我来得晚了些,还好追上了你。今儿,我想请你去我家,我的几个姐妹都非常想得到你的亲手护理。”

冰雁心头掠过一丝警惕,她可清楚地记得茜朗的提醒。“现在?可是天色也太晚了啊,而且我不出去做美容的,我还有店要守。你不如明天带你姐妹到店里来,店里器械都有,做出来才能有效果。”

赛云幽幽一笑,“冰老板不给面子呀,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让我空跑一趟么?再来,你看,我有马车,现在天还早,完全可以在我家吃过便饭再送你回来,你夫君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很不巧,他现在还未回来,我没办法通知他,他会担心我的。”冰雁还是婉言拒绝。

赛云笑着看着她,突然直言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萍水相逢,你说呢?”冰雁心底开始发毛,但面上还是很坦然。

赛云眉心一皱,有点不悦了,“冰老板,有句话你可听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冰雁心底一沉,确定这女子确实如茜朗所猜,有来头。“你有备而来,恐怕是算定我躲不过了。不过我想知道,是为什么?”尽量拖延时间,盼着茜朗能快些回来。

赛云耸了耸肩,脸色也正起来,“是有事情请教少夫人。”

这一声少夫人叫出来,冰雁无话可说了。上一回来店里,定是将她的底探出了个清楚。恐怕这些天都在找这样的一个出手的机会,趁茜朗不在。

“我不知道我一个外来的媳妇,能给姑娘教导什么呢?”要抓不是要抓三少主更好一点吗?他才是户口加血缘上的关键人物。

“我说我想知道你这些化妆品的材料和制作,你信吗?”赛云笑得淡雅。

“不信。”冰雁也淡笑着相迎。笑得果断。“我这是小本生意,姑娘来头不小,定会看不上。”

“聪明。那我也不瞒你了,我的真名叫赛晶,是敏珠土司的女儿。”原来是赛晶啊,赛晶,不是那天在土司府家宴上训兽的那位美女么?不错,就是她!藏了好久才露面,果然有深度!

但是别忘了,咱们的冰雁女主与她并未有交集。但,她冰雁的名字,少夫人的身份,对于这位去过土司府的心机女,毫不陌生。当然,确定她身份的,自然还是茜朗那三少主的气质,与羽朗相似的容貌。她不可能没打听清楚,三少主茜朗,那次就是随她回娘家才没在府上,而在路上,他们敏珠土司的手下还有路遇茜朗三少主,并中了他的毒!所以,三少主身边的女子冰雁,必是少夫人无疑。

赛晶可不像益西那些没脑子,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所以,终于找上门来了。但目标为什么是冰雁呢?为什么是冰雁?

因为冰雁是女主。

好吧,因为冰雁,身上系了太多的绳索。你仔细想一想,或许能想明白。不明白的也不用着急,且往下看。

话说到这里,冰雁已经感觉到在劫难逃了,这理由在她看来,又简单又不简单,总之自古以来皇室都错综复杂,何况是这乱世的土皇室。他们没有隐姓埋名在外闯荡,果然是一件大失误。

可是,土司女儿这么文质彬彬地来劫她,事情应该没有想像的那么恐怖。“原来是土司郡主,失敬失敬。只是要谈政治国事,小姐不会特地来找我这么个落魄的少夫人吧。”

“此事,还非少夫人不可。”赛晶背着手,胸有成竹的神情。“上回我去府上,未能得见少夫人,很是遗憾。但相闻少夫人才智过人,奇思良策,甚是羡慕。”

冰雁这下多少明白了。各方土司之间,除了土地相争,其他的就是生意了。她名扬这么快就在外了么?上回这位赛晶郡主来府上,估计那个爱显摆的腾波土司,已经豪迈地将她出卖了。

想通这些,冰雁已恨得牙痒痒,千防万防,没想到在这里被人给截堵。再一次后悔,他们真不该离开腾波土司的地盘。

“少夫人,请上车吧。”聪明人不说废话,赛晶一伸手,强制性地请她上车。

冰雁看了看她,神色渐渐阴沉。明知道是天罗地网,可若不死马当活马医,乖乖被捉,都对不起她这泼辣的性子。冲赛晶笑了笑,然后突然转身,撒腿就跑。

赛晶脸上的笑容一滞,眼神一锐,脚下一粒石子已嗖地飞出。

冰雁只觉得后肩膀被石子敲了一下,身体就动不了了。“你早说你会武功,我就不跑了。”

“爽快。”下一秒,又是一子飞中,又打开了冰雁的穴道。“从上次见你,我就挺喜欢你,跟你这种人交流真是痛快。我也不喜欢勉强你,所以,请自己上车吧。”

冰雁缓缓转过身,此时心里也没有什么侥幸心理了。但明白了赛晶的来意后,她倒也没有多害怕。早前她就想过,她那些纺织和印花技艺,早晚会流传出去,真的只是迟早的问题。他们抓她来,不过是能省时间,二来可能还要再榨取她的余热。她一个大活人,才不会为了守一个公开的秘密而让自己受累。

“我就这么消失了,我家男人会担心的。”

赛晶轻笑,悠悠然然,“我非常乐意三少主也一并去做客。”

冰雁心头更恨,她一个被困就好了,怎能再加一个茜朗?而且茜朗在外头,才好来救她。“你让我,留封家书可好?”

赛晶一侧头,“放心,这个我会替你做好。”

冰雁抿唇,左右思索片刻,实在无法再拖下去,便一狠心,上了马车。

刚坐定,赛晶也上来,自自然然坐到了她身侧,两位美人坐在一起,外表平和的气氛,甚是养眼。

“开车。”赛晶轻抿着唇角吩咐了句,马车开始启动。她悄然从眼尾朝身旁的冰雁瞥过去,只见她坐姿端正,不卑不亢,神态坦然,心底也有几分赏识,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只是,虽然她容貌清丽玲珑,可也算不得倾国倾城,实是个市井女子,顶多聪明伶俐,没有什么脱俗之气,难道,以她这般资质,就当真是俘虏了那个仙人一般的人儿的心?

约莫天黑了有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停了下来。这一路,冰雁没有任何心情看风景,甚至也没有想着脱身,只是担心着茜朗在发现她被劫时会如何地焦虑心痛。

对于见过现在的高楼大厦住过别墅又在土司府呆过的人,面对敏珠土司的大寨子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黑灯瞎火的。

赛晶拐弯抹脚将她领到了一处房间,开了门,屋里灯光闪烁,屋外有重兵把守。原来软禁是这样。比坐牢应该舒服许多。屋子里样样俱全,她该当成自己是被当成国宝保护起来了么?

“你笑什么?”赛晶真不懂这女人,一路平静如常,这会儿又其名地扯着嘴角偷笑,难道那个人喜欢她这份神经质不成?

“因为很满意啊,你给我的条件不错。”冰雁摸摸这里,掀掀那里,一副好奇的女儿模样。

赛晶鄙夷一笑,“是吗?只要你识趣,我会对你更好。”

“别,我对女人没兴趣。”冰雁回头冲她眨了眨眼睛。

赛晶到底是个姑娘,脸庞红了红,又立即恢复了严肃,“你少贫嘴了,坐下来,我有事要问你。”

冰雁转过身,合作地坐到了桌前。

赛晶瞧着她,心里也是很诧异,莫说这女人胆子大,还是她另有什么高招?丝毫不畏惧,甚至也毫不担心,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她甚至怀疑她会很乐意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哎,她费老大劲将她劫来的好不好?一点都不警惕的样子让她很没面子啊!

“我看你是个爽快人,明人不说暗话,少夫人,你我两方土司家族一直来和平共处,近闻你为腾波土司出了好计谋,使得你们家的布匹卖给了汉人,赚了大把的钱。”

“你想让我传授技术?”冰雁顺手拿桌上的茶杯就喝。

“你也不怕我下毒?”赛晶紧盯着她。

冰雁一笑,“我跟个小毒物睡了一年了,没有我怕的毒。”

赛晶睁了睁眼睛,脸色又是一红。她一个大姑娘,跟个小媳妇还真是没有共同语言。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你很聪明,不错,请你来,就是有求于你的才艺。”

冰雁抿嘴笑着,又喝了口茶,“为了点纺织技术,这么劳师动众策划周全地把我拢来,有点夸张了吧。”

赛晶脸色变了变,“这个,你不需要为我们考虑,我想用什么方式,就用什么方式。”

“不,既然和腾波土司这么和平,你想要取经,大可以拿你们的土地什么的去换取,何需闹得这么不光明呢?”

“少夫人应该比我了解腾波土司,这么赚钱的买卖,他哪里肯施舍一点?”

“那你抓了我,又没抓茜朗,不怕茜朗回去报信?”冰雁盈盈笑着,像跟老朋友谈天似地轻松。“你也叫我少夫人,我可是有身份的,就算为了面子,腾波土司大人也会向你们开火。”

“你在我们手上,我们怕什么呢?”赛晶也一脸淡然,胸有成竹。

“反正你们也不会杀我,我不告诉你们的话,你们又挑起了战争,不是白白生事?竹篮打水?”

赛晶勾唇一笑,“我瞧着你不过是柔弱女子,不像是铮铮铁骨。”

冰雁挑眉,“你要对我用刑?”

赛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冰雁不悦地垂下眼帘。

“怕了吗?”

“嗯。”

赛晶将桌上的纸张往她面前一拍,“画图纸吧。”

冰雁瞄了瞄,“不会画。”

“为什么?”

“我没文化。”

“你说什么?”赛晶有点愠怒地眯起眼睛,她可没时间跟她玩。

“你不是做这个的,你不懂的。再说来,我是一时兴趣,在娘家时闲得没事,在织布机上挑线玩,歪打正着,我只会实践,不会纸上谈兵。”冰雁说得头头是道,赛晶只好收敛了戾气,沉声问:“那怎么办?”

“明儿,给我搬台织布机,我给调调。”

赛晶瞅着她,异常不悦,“你是想拖时间吧。我告诉你,这里腾波寨子可是有四五天的路程,你想等茜朗搬救兵,可是要等个十天半个月的,哼,你愿意耗,我不着急,就怕你撑不住。”

“你的性子不讨喜,小心嫁不出去。”

“你!”

“本来就是,我说的句句属实,有哪里没道理你给提出来?根本就没诚意。”冰雁白了她一眼,一脸鄙夷,“你也看到了,我和茜朗单独出来往,茜朗不是土司王最疼的儿子,我更是个外人,今天你还叫我少夫人,说不定明天我就不是。老实讲,我也犯不着为了一点不怎么高明的技术保什么密。”

“哼,你知道就好。”

“所以啊,你给我十万两银,我就把这个技术卖给你,买一送一,包送印花技术。”冰雁一张手,要钱的势态。

章节目录 第74章 赛晶气郁了,憋得脸都通红,“你还真是看不清形势,该不会你真以为我是请你来做客的吧,还敢要钱?”

“不然呢?我是个生意人,那技术我也没有买断给腾波土司,当然可以再发展客户。你诚心想要,就付钱。天经地义。”

赛晶盯着她,脸色几经变幻,既而眼睛出现鄙视,“原来十万两银你就能出卖腾波土司,看来你这少夫人娶的也不怎么样。”

“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跟自己最亲。”冰雁用怜悯的目光瞅了瞅了她,“别看你现在为了你的阿爸卖命,谁知道哪天他将你当作政治的牺牲品。”

“你!”赛晶一拍桌子,茶杯被震飞,哗啦摔碎。

冰雁斜着眼睛瞅她。

赛晶蓦地发觉自己似乎被牵着鼻子走,太被动了,竟然被一个乡野女子气到失控,不由懊恼,努力地压下情绪,重新坐好,一本正经地说:“那么,印花技术你可以写了吧?”

“我饿了,我要先吃饭。”

“哼,你不拿出点力气,怎么换口粮?”小样,在我手上,还讲条件?不必用刑也能饿死你。

冰雁抬眼瞧着她,仔细琢磨。她今天要是不出一点血,恐怕这赛晶不会罢休,而且,她可能还要吃苦头。她才没那么傻,这种技术本来就是要慢慢普及的,回去她要明码标价才行。但是她又不能全盘托出,没用的人也不会好过。而且,他们将她弄来,应该不止这么简单。

只是她现在还估不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悻悻地拿起笑,一边下笔写,一边官方地说:“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稀饭要放糖,馒头要软的。”

赛晶抽了抽嘴角,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女人,气结的同时,眼珠一转,伸手一把将她耳上的朵环摘了下来。

“啊!”冰雁惊叫,捂住耳朵不解地瞪着她,“你有病啊,抢我耳环做什么?”

赛晶得意一笑,“你不是很聪明吗?”

“聪明就不被你捉了。”

“好好写你的,千万不要玩什么花样。”赛晶起身,背起身朝外走,“一会儿菜就给你送到。”

余光中瞄到她出了门,听得她吩咐了外面的人,冰雁的脸色也凝重起来。这时候,茜朗应该在着急地找她了吧,会不会在路上赶了呢?那个冲动的家伙,一定慌乱失措了,傻瓜千万不要来,赶紧回去搬救兵啊!果然真是,是什么身份就要呆在什么地方,他们是为毛要跑出孙悟空的保护圈啊,啊啊啊啊!

夜风嗖嗖,山路茫茫,骏马如电,带着一人穿梭林间。

没有明确目的地,甚至没有清晰目标,但是他脸上带着如临大敌的冷肃,决然不顾一切地朝着西南方一直奔驰。他在心里算着每一个时辰,每一次黎明和夜幕,今夜,是第四个夜晚,他的心跳得很快,呼吸也短促,他就要迎接最后一个黎明,照亮他心灵的深处。

这几天几夜,他都在不停地奔波,心中有一根弦提醒他不能停留一刻。到底是谁,让他这样心痛,让他这样牵挂,让他这样奋不顾身!他想知道,他想看到她!他要找到她,大胆甚至疯狂地告诉她他有多爱,这种爱折磨到他生不如死。他要将她搂在怀里,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和伤害,他要让伤害她的人都生不如死!

他不要再活得这样盲目。渐渐地,空气里弥漫起破晓时的湿气,太阳还未出山,天空还有残星,却不知不觉又开始泛滥,枝头上隐隐地响起了云雀的歌喉,叫醒了沉睡的大山,也敲痛了他的心。

突然!他敏锐地察觉到在这静谧的黎明里有一丝的不安然,他警觉地凝起神,脚下猛夹马肚,耳边的风呼呼响,就在此刻,从四面八方突然窜出来无数的黑衣人!

马儿一声长啸,迎面已有数只箭咻咻地飞来!

羽朗根本没停下,只是一甩衣袖,一串佛珠从袖中飞出,在空中一个打旋,已将所有箭打横折断。他没有将箭反回去,是因为他身为佛家人,不想伤人。此刻他也没有心思管这些人是什么人,他只知道挡他者一律滚开。

然而,一波又一波的箭射过来,也有人冲上来与他搏杀。他虽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只几下就打翻在地,四下里滚落一片,但这些人倒下了,立即前面又有人过来,好似层出不穷,让他不胜其烦,要知道就算他武功再高,就算面前的都是白菜,密密麻麻的也会砍到手软好吧,关键是这是要坏了他的大事啊!

从马上腾空跃下,旋身而落,白衣翩翩,佛珠在手中弹射而出,一发连击数人,数发撂倒周围一大片。

他冷厉地扫视了一眼这些不自量力的可恶的人渣,转身,傲然地准备上马,却听得身后,哗啦啦一阵脚步响,此步子迅速有序,可是有备而来,他凝重地皱了皱眉,转身。

整整齐齐的侍卫,整齐的着装,装备,前排蹲下,后排站立,数排侍卫以箭对之。

羽朗冷冷地轻轻一笑。

“二少主!别来无恙!”中间的侍卫稍稍朝两边一移,从后面缓步走上来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

羽朗微纵眉。

“怎么?这么健忘?二少主居然记不得我了?”女子难掩眼中气郁,缓缓伸出一只手,“你就是将我们所有人都杀了也没有用。且看,这个你应该认识吧?”手掌打开,掌心里赫然放着一只耳环。

羽朗只觉得眼中如针刺了一下,心跳笃然加紧,心尖儿突突直疼,情绪激动。眼前那黎明脆弱的光线下的耳环,像散发着魔力光芒的魔器,无端令他心慌心疼。

赛晶略有疑惑,“二少主连夜快马加鞭,难道不是为了少夫人么?”

少夫人……

三个字像一把利剑,众他的四肢划向心口,他全身一僵,脑子里电光闪过后,缓缓地沉静下来。

“我特来带你去见她,请上马车。”赛晶冷寒着脸,手指握住耳环,背手,另只手作请的手势。两旁人让出路子,后方,一座大马车在等候。

没得选择,她在他们手上。他最最重要的人,他不能让她有一丝的危险。

赛晶冲侍卫一甩头,有几名侍卫上前来,将羽朗七手八脚地用铁链锁了起来。看着羽朗束手就擒,赛晶半喜半哀,他为了那个女人居然数夜颠簸,又甘愿被俘,这是何等的情义?

侍卫撩开了马车的帘子,赛晶示意羽朗上车,羽朗呆木着神情,平稳地走向马车,赛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跟在他的身后,双双上了马车。

马车很大,六个人的空间,马车上铺有豹皮,羽朗不紧不慢地转身坐上去,盘腿禅坐,闭目敛神。

赛晶坐在他身侧,眼神未能从他脸上挪开。这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看他看得这般仔细。他的眉目如画,难画难描,比之上次的清冷,今日多了份温润,不知是因了他默然的情义,还是他看起来削弱的神态?纵使不比上次的凌厉,可一身被铁链捆绑的他,依然不卑不亢,清贵自身,毫无狼狈之态。

肆意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他亦似乎毫无察觉,即使他几乎闭着眼睛,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空灵的心和拒人千里的疏冷。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那种女人!

她不配他!

配不上他一要头发丝儿!

那日大堂上,他对她毫不留情,亦无一丝怜惜,他是个无情人,世外人,将她的骄傲和自尊如蔽一般踩踏在脚下,没有一点情面,他将她的心伤透,也深深抓走了她的女儿心。

她是不服,是不甘,她痛她恨……可是,她更爱。

悲哀啊,她居然肆无忌惮地爱上了他。

十八年来,她傲睨万物,对任何男子不放在眼底,她用她的鼻孔看那些粗鲁的汉子,她鄙夷那些粗俗的英雄,她曾以为,这世上再没有她瞧得上的男子,没有一个男子有着优雅的姿态,绝世的容貌,和脱俗的气韵。

然,当那日得见他,她彻底沦陷,初时是惊叹他的绝代风华,再来更是敬慕他的出手不凡,她为世上居然还有这等惊才艳绝的男子而兴奋,也从此在心里扎下了非卿不嫁的根。

她赛晶的丈夫,一定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翩翩佳公子。脑海中再想起冰雁那市侩的粗俗的带着痞气的脸,她几乎要呕,痛恨,她那种人,站在羽朗身边都像是尘埃,污了公子风华,羽朗怎么可能喜欢她呢?这一定不是真的!

她会让他知道,那个女人有多低微,有多俗气,有多不值,他喜欢她,是个错误。

闭目而坐的羽朗,全然不受她腹诽的感染,被她火辣的目光盯着,也毫无知觉一般,禅定地像是雕塑。

赛晶眯了眯眼,突然出手,一掌拍在了他肩膀。他四肢被锁,并不是不可挡,他却丝毫未动,连眼皮也未抬一下。

赛晶又是半忧半喜,他这样坚定这样不屑甚至认命,单单就是为了她?他就这么在乎?也罢,呵,她会好好利用他的在乎,他错误的在乎,他会付出代价。

“为何不睁眼,也不说话?”赛晶心里冷哼了一声,带了点挑衅地瞅着他。

羽朗依然无动于衷。

“你不想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吗?”赛晶耐着性子,只好拿她来挑他的兴。

果然,羽朗眼皮动了动,似乎迟疑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的同时,轻挪一下身,突然发觉不对劲,眼睛猛然睁大,眸子射出冷戾的光,“你给我用了什么?!”

赛晶冷笑,“你不是不理人的么?”

羽朗迟缓地收回目光,脸色暗沉下来,心底涌起阴意。

“我这是不得而为之。你武功出神入化,我知道仅是这个铁链锁不住你,既然拿了你,总要有拿得住你的办法。”赛晶叹了口气,再看向他眼神已缓和,“你放心,这是浮日散,只会让你无力,并不伤你身体。”

羽朗阴沉着脸低下头,又是毫无表情地闭上了眼睛,对她不理不睬。

赛晶满胸的委屈,想继续开口跟他说话,见他这拒人的态度,又不得不恨恨地收敛。她无法想像,这样清心寡欲的脸庞,冷漠无情的表情的人,真的会那样喜欢一个低俗的女子么?甚至,那个女子还同他的兄弟沾染?他如此清傲尊贵,居然愿意为她……

越想心里越堵,各种不服气不甘心不理解不认输。

马车,在路上平稳地奔跑。

穿过暗淡的天色,渐渐迎来朝霞万丈。

僵硬的空气令赛晶闷堵得难受,虽然能这么近地看着他,清楚地看着他绝佳的容颜,甚至能嗅到他身上若有若无散发出来的自然清香,但是他冷如霜的态度表情,像一刀利刃一样一点点刺入她的心窝,几乎断了她的呼吸。

“你……真的很喜欢她吗?”忍无可忍,她哀怨地紧盯住他。他是瞎子吗?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自己,清丽纯洁,身份高贵,又不输男儿的英豪,难道她不该是他最佳的伴侣吗?

羽朗轻轻睁开了眼,也只是视线朦胧地低望着虚空处,仿佛沉在回忆里,或沉浸于一种思念里,因为这时候他的神情变得温和,甚至欢欣,却又带着无穷无尽的迷茫。

因为这个问题,他也在问自己。他很喜欢她吗?喜欢到什么程度?喜欢的她,是谁?她似乎近在身边,又远在天边,在他心尖上,又触摸不到,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会这样莫名其妙地爱,他无奈地像个木偶,她就这样隔着朦胧的纱,牵着他的心,让他甘愿为她奔波流泪,食不知味。

如此牵肠挂肚,肝肠寸断,他确定他爱她,爱那个若隐若现的人,他只知道,她已是他心灵的支撑,如果她倒下,他无法独活;只要她安好,他愿意付出一切,何止生命。

冰雁被赛晶从屋子里揪出来,满脸的不屑和挑衅。

这两天,她们俩斗智斗勇闹哄得够呛,她可坚持已见,已经免费奉献了一分好处,再想平白从她嘴里掏出象牙来可没那么容易,她可是把平生最高境界的整人技术给拿出来了,直气得小赛晶红脸瞪眼却拿她没有办法。

开玩笑,她一个小娘们还骂不过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她还不信了。织布机抬过来也没用,老娘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这要翻旧帐得翻个十天半月,一天不杀我就一天跟你耗。

只是今儿,瞅着赛晶挂寒气的脸庞上隐隐有股子得意。

直到被揪到了一处地牢前,冰雁才恍然大悟地挑起眉,“怎么?认输了?直接要给我上刑了?”

“我没有跟你争斗的必要,你也没这个资格。进去吧,看了便知。”赛晶投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示意人打开了牢门,一手将她推了进去。

神经病,搞什么花样?冰雁满腹的疑惑和惶恐,小心翼翼地下台阶,这里阴森森的,只有上头一处小窗口,射进来一缕浑浊的光柱。下得台阶,绕过拐角,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

冰雁眨了眨眼,当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她只觉得当头被雷劈了一道,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反应不过来今夕是何夕。

“羽、羽朗?”她还是不能相信,不确定地轻唤着。

那个人,一身月白衣裳,手臂和脚都被碗口粗的铁链重重缠绕着绑在十字铁架上,脖子里和腰里也锁着那沉重冰硬的链子,将他瘦弱纤长的身子几乎扣了个天罗地网。所幸,他发丝不乱,表情平静,衣裳还算干净,想来并没有受多大的苦,只是身不由己。

听到她的唤声,他缓缓抬起眼睛,依然晶亮如星辰的明眸,当看到她,涣散虚无的视线迅速有了焦距,“你……”

“真的是你!羽朗!”冰雁震惊地不知所措,几乎是飞奔过去,扑到他面前,惊慌不已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满眼的疼惜和不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寺院吗?你,你武功不是很高吗?怎么会被他们抓来?他们又为什么抓你?”

太多的不解和愤怒,冰雁一股脑儿问出来,双手颤抖着握住他身上的锁链,恨恨地去扯,“为什么这样锁着你,太可恶了!”

看到冰雁这么激动,羽朗连忙道:“别白费力气了,你是扯不开的。”

冰雁悻悻地放下手,抬头,看着依然清俊却落魄的羽朗,复杂的心情无以表达,他该是天上的谪仙,就算落入凡间也出尘尊贵,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暴殄天物啊!赛晶这个女人真该杀!

意外的,羽朗并没有愤恨悲伤,反而平静甚至可以说有点释然满足,这让冰雁无法理解。他就这样迎视着她,眼神温柔,深情,眷恋而热烈,望得冰雁心头一跳,心慌意乱地轻移开视线。

“冰、雁……”他低哑而迷离地出口轻唤,声音似是掺揉了初晨的阳光和清澈的山泉,干净,纯洁,动人。他的表情是毫不退缩的爱惜和甜蜜,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相思。

她就这样从浓雾中走过来,揭开了他心头的纱,她清楚地站在他面前,将他的心,他的爱,恢复了明朗。

幸福,兴奋,感激,喜不自胜。再也不会在迷茫里兜兜转转,在迷离里痛苦到不可自拔。他爱的人,就在面前,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

“冰雁,见到你真好,真是太好了。”他微微荡开笑容,眼睛里漫起薄雾,他的表情里,是无法言喻的感动和满足。他动了动手臂,似乎想去触摸她,却被哗啦啦的铁链声阻止了。

冰雁也恍然惊醒,望着与往常不一样的羽朗,她的心一点点沉落,惶恐,甚至悄悄地打了个激灵。他的目光柔腻得让人心碎,如一道魔光紧紧钉住了她的身,让她只能呆呆地望着他,升不起一丝躲避的念想。

“你……是来救我的?”困难地问出这句,她直觉得心口也被划开了。藏在心底一直不想去研究去贪恋的东西,在她的纠结挣扎中,一丝一丝抽出来,她怕知道,又必须要知道。

羽朗温和地轻眨了下眼睛,目光在她身上来回转了一圈,眸光流转之间,顾盼生辉,生动迷人。“真好,你没有受伤。”

冰雁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几乎用了最大的忍力才将欲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她该想到的,凭羽朗的武功,是不会被绑在这里。凭羽朗的神算,他必是知道了她有劫难!所以……所以他不顾一切地赶来了。现在,她终于看懂赛晶那阴险的笑容里的含义了,原来,将她困在此,不仅是为了财,还抓到了羽朗!

用她来收服羽朗,再用羽朗来牵制她!

可是,为什么是羽朗?为什么是羽朗啊!

“你真不该来的!”生硬地说出这句,她别开了脸,“我们俩都是他们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羽朗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只是目光仍是恋恋不舍盯着她。“对不起。”

冰雁猛地抬起头,皱着眉看了一圈他的手脚,“这种铁链子,你打不开吗?”

羽朗淡淡地点头,“我现在使不出内力。”

冰雁惊愕,既然是了然,“也对,他们总要有办法制住你。”说着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不该跟她胡搅蛮缠,早些将那些东西给他们就是了,为这个让你受这份罪,真不值。”

“他们抓你是为了什么?”羽朗总算从沉迷她的心思中稍稍清醒一点。

“还不是我出的那些馊主意,我就知道显才不好,不该逞能。”冰雁懊恼地低下头,狠狠踢开了脚下的石子。

羽朗缓慢点了点头,“是祸躲不过。回想那次,我也任了性,不该给她难堪。”

冰雁敏感地听出了什么,抬头紧紧地盯住羽朗。他依旧风采,眉目如画,清贵无瑕,赛晶这一一石二鸟之计,是报复,还是倾慕?

“原来你们有交集。”

“你回娘家的期间,两族土司都去了府上谈和。”

所以,才有了益西。叹了口气,她了然地收回思绪,“不说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我们要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75章 “我会救你出去的。”羽朗平淡又坚定地说。

若换成别人,冰雁会笑。你瞧这一身铁链,全身无力,还说着救她出去的话,多不适宜,可因为他是羽朗,她选择无条件相信他。

羽朗动了动手臂,说:“我需要一点时间。”

冰雁看着他,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

见她想要走,羽朗不安地望着她,眼睛里的感情流露无疑,“要保重,不要受伤。”

虽然句句都是简单的问候和叮嘱,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没来由地令人心动。她了解他,他的话,没有过多的修饰词藻,每一个字都是深厚的情义。

“你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既然被困于此,就不要自找苦吃。赛晶这个女人很阴险,你小心不要被她骗了。”唉,羽朗的缺点恐怕就是太单纯。不然,乖乖地被绑在此啊。依她对他的崇拜,她以为他使出漫天绝技可以完全秒杀了这里。“茜朗知道我遇难,应该会回去搬救兵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羽朗望着她浅浅点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也不会让你有事。”

冰雁温婉一笑,“那我出去了。”

羽朗望着她,眷恋,留恋,不舍,仿佛永远看看不够。

每当被他这样注视着,心酸,幸福,激动,还有隐隐的刺痛,都让她的心一片纷乱。

她无法不心悸,羽朗是她心中永远期待的美梦,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赤果果的表白,将她掩埋起来的悸动一点点剥开,叫醒。特别知道他特为她而来,怕她受伤甘愿被捕,虽然有点傻,可这份不顾一切的情感,谁人能敌。

她知道他的爱是沉默的,正是这份沉默让她深深心疼。

她无法不承认,她已经不能淡定了。

缓缓转身,沉重地迈出步子。一点点走向石阶,一步步走上去,脚步停下,回头,迎着他温柔而温暖的目光,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现在的他,不再是清高和孤傲,而是如此纤细柔弱,他不再强大地令她仰望,他的眉间带着一缕病容,脸庞苍白,突然间有种怀疑,这些日子他到底过得如何,为何从他依然风华的身上她看到了憔悴和寂寞,她好想扑过去紧紧抱着他,安抚他,保护他。

“冰雁……冰雁……”他温柔如和风的声音一遍遍留恋而深情地呼唤着,千言万语都凝成了凝望。

冰雁咬了下唇,一狠心,扭头而去。

出了牢门,外面光芒刺目,她微微地眯了眯眼,耳边还回荡着羽朗迷幻的一声声呼唤,再睁眼,就看到赛晶看似薄淡却嚣张到不行的可恨笑容。

“卑鄙。”冰雁一改痞气,冷肃地盯着赛晶。

赛晶眉角跳了跳。

“无耻!”冰雁转身就要走,脖子上已架上了冰凉的利器。她一笑,“你可以杀了我,羽朗也不会再受你威胁。”

“你知道的,我不会杀的,只会伤。”赛晶现在最得意。

冰雁轻轻转头,直直地盯了她好一会儿,毫无情绪地说:“三台织布机,七彩丝线,图纸,还有,给羽朗松绑。”

赛晶好笑地冷哼一声,“不可能。”

“那就无话可谈。”冰雁往前凑了一下,那刀锋已紧贴上她的肌肤。

“松了绑,他就能逃了。”

“如果他有逃的内力,你绑着他也无用。”她仅仅是无法看到羽朗被五花大绑的样子,那些链子在他身上太刺眼,太可恶。

赛晶顿了顿,气闷地一笑,“果然情深义重。好,我会给他松绑。”

冰雁转身,沉稳地朝外走。数步后,站住,侧头,盯着赛晶看了好一会儿,看得赛晶直发毛,于是她说:“不要以为抓了我和羽朗,你们就能得到什么优势。骄傲,负气,贪婪,都会让你付出代价。”

“你!”赛晶气愤地说出一个字,就生生憋了回去,莫名地,她觉得冰雁这个小女人的眼神很可怕。

冰雁回到软禁屋后,开始认真仔细地做针线活。好吧,是纺织。

再也没有心情跟她耗,没有心情跟她斗,管她什么目的,现在,她苏冰雁要埋头干活。这一次,她为羽朗而战。隐隐的,她感觉到事情比她想像的要严重多了,以后要面临什么,她不知道。

再也没有嘻哈的心情。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质这个词。一个人可以肆无忌惮,可当在乎的人被牵制,就不得不老实了。

一天一夜,她将自己曾经设计过的格子样式,不仅在织布机上调好,而且以图文方式在图纸上写好。

其实她也知道,当她完成自己的任务,吐出所有的本事,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她就会住进地牢,受各种苦刑。但她却不能停下手中的活儿,她不能丢下羽朗一个人受苦。她不会天真地以为他们会放了她和羽朗,开玩笑,腾波土司的儿子和儿媳妇被抓能是小事么?能么?所以腾波会轻易饶了他们么,肯定不能!那么,他们是疯了才会放了她,她和羽朗是多么的人质啊!

咣当!

门开了,赛晶一身清爽地走了进来,望着她手中写好的图纸,以织布机上排好的线头,赛晶勾唇一笑,“效率不错。”

冰雁目光淡淡,“我做了一天一夜,现在可以休息了吗。”

赛晶点了点头,笑道:“当然好,一天没睡觉,苍老了不少呢,你的化妆品不错,看看我今日的妆容如何?”

冰雁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老实说这个女子比益西看起来舒服,如果她不是敌人的话。

“可惜我的弟弟年纪尚小,如果能满十五岁,我一定会让阿爸将你嫁给我阿弟。”赛晶忽然露出相惜之色,“你这个女子,确实有着不寻常的本领,虽然我一向瞧不上市井小民,但你让我另眼相看。”

冰雁连跟她敷衍的兴趣也没有,木着脸庞,转身,走向床铺。

赛晶看着她坐在床上,也没再跟她说话,垂目看了看桌上的图纸,拿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直接走向了地牢。门开了,里面正走出送饭的侍卫,赛晶看了看托盘,上面的饭菜一动未动,她秀眉一颦,“他没吃饭?”

侍卫点头,“大小姐,他一直不肯吃,连水,也没喝。”

赛晶眼睛眨了眨,连忙加紧了步子,走下地牢的阶梯。

身上的铁链虽然被撤了,但双脚的还在。牢中只有一张褥子,羽朗一动不动地静静倚坐在那里,就如陷入沉睡般。墨发散乱地披覆着,有的泻落在地面,有的缠在受伤的臂间,还有的一缕一缕贴着脸颊……密密翘起的眼睫毛上方,漂亮的双眉微蹙,睫毛偶有累颤,如同受惊的蝶翅。

赛晶看得心中重重一疼!

她为什么这样对他?

轻轻地挪着脚步,一点一点地靠近,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连呼吸也缓慢了。

他苍白的肌肤映在身后黑色玄武石上几近剔透,粉润的红唇已然失色,眉间清冷犹在,却脆弱不堪。此刻的他,让人贪慕他的美时更由心底怜惜心痛他的苍白纤弱。他虽然美到极致,却毫无一丝生气。

赛晶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动,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冲进去抱住他,让他的脸不再那么苍白,让他的身体看起来不再那么凉。直到,一点点的走到了他面前,她情难自控地颤抖着伸出手。

屏着呼吸,一点一寸地接近他,手掌轻微地触上了他的脸庞,指尖摩挲的感觉,如此贪恋、忘情、不舍、痛惜……他的肌肤微凉,光滑如绸……

然,就在此时,羽朗的眼睛睁开了,眸中的恍惚在看清面前的人时,瞬息变幻,冷冽如霜。

“走开!”他毫不留情地冷喝。

惊得赛晶一个踉跄,触电般缩回了后,跌坐在地。

“滚!”阴沉的冷喝再起,带着十足的戾气。羽朗的眼神是未出现过的可怕,夹杂着极端的憎恶!那双水晶般的眼睛如淬毒利器,暴戾凶狠,似要将眼前人撕成千万碎片!

他本没有这般痛恨,被骗,被威胁,被捉捕,被下药,他一向淡若清风,一切都归于孽缘。但是他无法忍受另一个女子的靠近,甚至,比以前更憎恶。以前,他的憎恶不太表现于形,更多的是无视,可当现在,当他的感情明朗之后,他无法容忍别人污染了他的感情。更何况,面前的女子,她还伤害了他爱的人。

绝对无法原谅。冰雁是他的底限!

赛晶明显被他吓到了,身体轻轻地战栗着,她不敢相信虽然清冷可也算温雅的羽朗会这样对她,好似她是魔鬼,是只苍蝇!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轻视过!各种气愤委屈挤在喉口,毕竟是女儿家,她不可抑制地哽咽起来,“我知道,把你囚起来不对,但是你……”

羽朗已再次闭上眼睛,一副的眼不见为净。

赛晶心头一凛,蓦地恢复清明,她站起身,从怀里拿出那叠图纸,展现在他面前。“睁开眼看看这是什么?”

羽朗眼皮动了动,微睁开一点眼缝,恍若迷蒙地看了一眼图纸,面无表情。

“哼。”赛晶冷哼一声,“这是少夫人写出来的图纸。”

羽朗面上无动,心中却深深一动。她为了他,也受制于人。

“所以,你明白了吗?她现在对我们已经没有用了,我阿爸随时都会杀了她。”

羽朗缓慢地抬起眼帘,阴冷地瞪向她。

没来由地怕他的目光,赛晶眼神颤了颤,极快地说:“但是你可以救她。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放了她。”

“说。”羽朗简单地吐出一句。

赛晶紧紧盯着他,迷恋和心酸,紧张和不安。“你跟我成亲。”

“绝不可能。”羽朗清晰而坚定地答。

赛晶浑身一颤,情绪突然激动,“为什么?你不是很在乎她的生死么?只要你答应,我就放她走,不然她就没命!”

“我绝不答应。”羽朗倔强地可以,甚至连眼皮都未动一下,毫不犹豫。

赛晶紧握图纸的手颤抖,表情也开始僵硬,“为什么?你不怕我杀了她?”

羽朗一动不动。

“看来,你也并非有多在乎她。”赛晶继续激他。但是她不了解羽朗这个人,羽朗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保持着入定的神色。

“羽朗,我希望你好好权衡轻重,你我成亲,两族联姻,从此没有战争,我阿弟尚小,以后我们族落的田地和财富,都归你所有。而她,也会相安无事,岂不是好事成双?你若固执己见,冥顽不灵,到时候,她人头落地,你我两族也将起争战,到时候生灵涂炭,两族人民都受战乱之苦。”

羽朗自然还是雷打不动地不为所动。

赛晶的神色几乎撑不住,她对羽朗简直束手无策,这个人,怎么会这样固执这样生硬?“难道你,情愿她死,也不肯跟我成亲?你就这样讨厌我?我到底哪里不好?”问出口,她的声音剧烈地在抖,没有人这样打击过她,这世上,只有这个男人。

她好与不好,与他何关?羽朗对无关紧要的人,向来是置之不理。

“羽朗!你睁开眼睛看看换,我对你是真心的,自从那日一见,虽然你让我百般难堪,可是我对你敬佩,对你仰慕,我发誓,此生我非你不嫁。”赛晶终受不得他的冷漠,无奈而脆弱地道出心事。“我赛晶十八年来,要风有风,要雨有雨,从未将任何人看在眼里,但是唯有你,让我牵挂让我做出让步,甚至为了得到你,使出这见不得人的手段,我知道我卑鄙,只要你肯回应我,接受我,我立刻就会放了你,再不舍得你受这凄苦。”

羽朗的眉心微微地颦蹙起来,显示出难耐的厌烦。

赛晶忍无可忍,蹲到他面前,双手推他的肩膀,“羽朗!你到底是为什么?她到底好在哪里?你要对她这般用情?”

“放手!”声音不大,却冰冷到令人窒息。

赛晶瑟瑟地缩回手,胸内更加闷堵,“我不相信,这样清贵的你,怎么会喜欢那个女人!羽朗,难道你不知道,她跟你的三弟已经做夫妻了么?”

这是羽朗心中的痛,但在别人面前,他不会表露。他们的事,与旁人何干?

“羽朗,你不要再傻了,那种女人,她不配你!你该配得身份地位和身心都完美的女子,也许我还不完美,可是我对你的心是全心全意的!而她,冰雁,她喜欢茜朗,她和茜朗双宿双飞,你如何能忍受?你就不嫌她不洁?你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像俗人一样与旁人分享妻子?那是对你的污辱!”

“滚!”比之前更加憎恶千倍地冷声喝叱她。羽朗的眼神恨之极,他的爱情,由不得别人来指点!

赛晶还想再说的话立即憋在了喉口,惊惶又愤恨地盯着他。她不相信,她视作天神的男子,他居然,居然愿意和别人分享爱,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眼泪在眼眶中打滚,她极力控制着,还是滑落下来,太多的震惊和不解,愤恨和委屈,一并地袭来,令她情不自禁地浑身颤抖。她不相信,她不甘心。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

“好,我不逼你。但是我说的话,确是事实。羽朗,我奉劝你好好考虑,也许你现在觉得不在乎,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面对。清高洁傲如你,不可能忍受心爱的人和别的男人亲亲我我,那种。。的日子根本不适合你!你会很痛苦的!羽朗,你清醒吧,我不介意你退而求其次,你若答应和我成亲,我保证你不会后悔。我会让你感觉到幸福和甜蜜,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极快地说完最后的陈词,赛晶长长地吸了口气,依然觉得心口很疼,她眼角的泪痕已干,冷眼睨着他,最后说:“我给你一天时间,若你还不肯答应,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袖子一扇,转身朝台阶走去。

直到牢门重重地关心。羽朗依然故我,未有任何动作,眼睛微闭,面上平淡安静。

在这件事上,他不可能有一丝的犹豫和挣扎。不管旁人说什么,他只坚持自己的心意。他本就是个简单的人,心无杂念,付出什么代价,他也不会改变。

“滚起来!”

冰雁只觉得耳边有刺耳的声音聒噪难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赛晶背着手站在床边,一身冷肃骄横。

“做咩?”

“你还以为这是在你们腾波土司府吗?睡得还挺香的。”赛晶冷哼一声,“赶紧给我滚起来!”

冰雁缓慢撑起身,“老大,我熬了一天一夜,疲惫是正常的。”

“少废话,起来,去地牢。”

冰雁朝外看了看,也看不出现在是几时了,天色不烈也不阴。“卸磨杀驴啊。”

“我要你去牢中劝解羽朗。”赛晶斜睨着她,神色有点怪异。

冰雁漫不经心地起着床,披着衣裳,“劝什么?”

“我要你劝他和我成亲。”

“噗!”冰雁一口口水喷出来,直喷了赛晶一身,气得她杏眼圆瞪,不可思议万分憎恶,“你这个粗俗的女人!”

“是,我没有你高贵。”冰雁凉凉地看着她,抹了下嘴,“你这高贵的凤凰怎么求着男人成亲呢?这可不是凤凰的作风呀。”

赛晶本就是硬撑着,此时脸上一片红一片白,“我是怎样,要你管?你若能劝得他答应,我就即刻放了你。”

“这就奇了,这事你应该跟他本人商量。关我屁事。”冰雁懒洋洋地站起身,走到桌前去喝水。

赛晶猛地扭头,提高声音,“少夫人,你不要再装了。你应该知道,他倾心于你,又非常固执,他是对你有期望,才不肯答应,若你拒绝他,劝他,他会听的的。”

冰雁转着手中茶杯,悠然一笑,“是么?我的作用这么大。”

“怎样?你仔细想想,你现在和三少主在一起,比翼双飞的好日子,羽朗这样的人,不适合夹在你们中间。你劝得他和我成亲,我们两族结了好,不再起争战,而你也可以保得性命,何乐而不为?”赛晶用温和的声音诱惑着某人。

冰雁看了她一眼,神色不明,“羽朗那样的人,你确定你就和他相配?”

“不然呢?你已经有了茜朗,不是吗?占着羽朗,对你又有何好处?我阿爸生起怒来,连我也保不住你。”赛晶连哄带威胁。

冰雁垂目看向茶杯,思虑了一会儿,“但是我不能保证我就劝得了羽朗。”

赛晶心头一喜,眉开眼笑,“只要你开口,我相信只有你才能说服他。就算不成功,我也答应你放你离开。”

“真的?”冰雁眸中露出希冀。

“我绝不食言!”

冰雁将茶杯放在桌上,长叹了口气,沉重地应:“好。”

赛晶欢喜非常,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我们现在就去。”

冰雁没有挣扎,被她拉着一路跌跌撞撞,走得非常辛苦,才到了牢门外,赛晶停下脚步,回头又叮嘱她,“若能劝得动他,你要的那十万两银也归你。但是你记住,不要给我玩花样,否则你和羽朗,都少不了吃苦头。”

冰雁默默地点了点头。

牢门打开,冰雁一步步走下台阶。

看到坐在角落里,虽然不再五花大绑,却明显更加憔悴虚弱的羽朗,冰雁的心头揪痛了,几乎是奔跑着扑了过去。“羽朗!”一声深情的呼唤,迎来的,是羽朗灿若星辰的眸光。

“冰雁,你来了。”抿唇微笑,仍然柔弱却温润如玉。

蹲坐在他面前,冰雁担忧地上下打量他,同时,他也在深深地打量她,两人一番打量,竟是哧地相视一笑。

“你怎样?”

“你怎样?”异口同声。

羽朗笑得深了,“我很好。”

“我也是。”

空气中有一种相濡以沫的温馨感觉。

“是要把你关在这里么?”问着,羽朗的眼神就疼惜起来。就算这样能时刻看到她,他也不舍她受牢狱之苦。

冰雁摇了摇头,垂目而下,目光停在他的双手上,迟疑了下,伸手抓起他的两只手,反复查看,“真过分,你这一双手,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竟然给你戴镣铐,皮都磨红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羽朗乖顺地任她握着手,心中溢满了幸福。没有被绑着,手有了自由,从她刚扑来时,他就想触摸她,感受她的存在,只是……如今被她细软的手指摩挲着,那温柔的触感由手处缓缓蔓延到心里,在心湖里打出了一个美丽的涟漪。抬眸,凝视着她,清澈如泉的眸子里几乎要溢出水来。“我不疼,别担心。”

感觉到他的热烈,冰雁心头还是有些慌乱和窘迫,还……还有点羞涩。犹豫着轻轻松开他的手,也隐隐感觉到了他的一丝丝小失落。

“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抓你。”冰雁低下头,没看他的眼睛,声音很低,“原来赛晶小姐看上了你。”

羽朗眸中一闪而过的轻微慌乱,然后就是静若潭水,“我没有答应。”

“所以她要我来劝你答应。”冰雁心里直叹气。

羽朗静静地看着她,然后,眼帘一层层落下,视线变得虚无。

你劝我,也没用。心里这样说,但他没有说出声,他想知道,她的态度。

握着的拳头紧了又紧,极力压抑着紧张的情绪。

冰雁呼了口气,从褥上站了起来,转身,轻迈了两步,幽声说:“我与茜朗的离家真是给了他们一个极好的开端,想必他们等这个机会等了良久了,没想到我们就这样上了勾。先是抓了我,繁荣他们的布匹之路。以我为饵,诱你入牢,可谓是人财两得,一箭双鸟。只是,抓了我们,自然触怒了腾波土司,然,有你在就不一样,敏珠的女儿和你成了亲,两族的仇怨立即变成和平,形势转危为安,真可谓财也得,人也得,又免除了灾祸,皆大欢喜。呵呵,好一个连环计啊!”

羽朗眸光缓慢流转,深刻的眸子隐隐闪动起欣喜。她不屑的语气,是不赞成么?所以,她是……

“羽朗。”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他连忙也站起了身,温和地迎着她。

这个时候,以往通常的版本,作为玛丽苏的女主,或者自作聪明的女主,一般会苦口婆心地劝男主答应那些不堪的条件,为了性命也好,为了缓解机会也好,总之,一定会龟毛得令人吐血。

所以,咱们的苏冰雁同志,怎么会做传说中的陈家洛呢?为了太平为了大业,牺牲女子也许是许多下面人物的所为,但是,香香即不是你陈家洛的妻子,也不是你的姐妹,你是凭毛,为了自己的所谓大业牺牲香香?这算是义举么?人家欠你的么?

同理,她苏冰雁也没有资格牺牲羽朗,牺牲他的情和爱。

“羽朗,无论如何,我相信你,也支持你。”抿嘴一笑,她仰头,温和如风地望着他。

羽朗提着的心瞬间放下了,眼睛里弥漫出蜜一样的浓情,有她这句话,他夫复何求?“冰雁,谢谢你。”谢谢你这一次,没有用刀划我的心。虽然那样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定,但是,与你同甘共苦的感觉就是幸福的来临。

“不管是福是祸,我们一起承担。”冰雁吸了口气,下了决定般,“有你在,多苦也不会害怕。”

羽朗的眼角泛起一丝嫣红,双手迟疑着伸出,去握她的手,“冰雁……”

“啪啪啪!”一连串带着讽刺意味的巴掌声响起,两人回看,只见赛晶迈着沉稳的步子,脸上带着气恼的冷笑,阴阳怪气地说:“两人还真是浓情蜜意呀!”

冰雁与羽朗对视一眼,都以淡漠的目光看向赛晶。

“好个狡猾的少夫人哪,刚才不跟我保证得好好的,到了这边,就转了风向了。”赛晶隐忍着怒气,恨恨地瞪向冰雁,“我看你是真的不怕脑袋搬家呢。”

冰雁淡然一笑,“我跟你说的是,我不能保证劝得了他。他态度坚定,我又怎能扭转乾坤呢。”

“哼,你当我是傻的吗?你根本没有开口劝。”赛晶一个眼神一扫,身后已经窜出来几句侍卫,不由分说冲上来,拉开了冰雁与羽朗,分别将他们绑在了两个十字铁架上。

“说话不算话,是小狗!”冰雁挣了挣,听得铁链子的声音真是糟透了。

羽朗一直安静地将目光投放在她身上,见到她被锁,目中疼惜愧疚,听到她这般境地还有心情闹,又不由地勾起唇角,露出苦涩一笑。若他不是这般没用,她也不会陪着他一起受难。好心疼。

“你应该感谢我还将你们绑在一起,寂寞的时候说说心里话,调调情,也许受刑就少了些疼痛。”赛晶咬牙切齿地说。

冰雁轻蔑地瞅向她,“哼,果然是没有谈过恋爱的小姑娘,啥也不懂。你以为你用这种方式,就能获得爱情或者婚姻吗?”

赛晶煞气地盯住她,“住嘴。”

“我偏不。我现在在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你,告诉你,爱情不是强占,婚姻不是买卖,你不要用你平时跟你的下属跟你的奴隶交流的方式对待你爱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那样不会得到爱,只会让爱离你更远。就算你强行举行了婚礼,那也只是一座坟墓。”

“混帐!”赛晶露出愠怒,胸脯重重地起伏,眼睛里开始怨恨,“少在这儿大言不惭,花言巧语。仗着他们兄弟喜欢你,就拿什么破道理教训我?你不配!换成你是我,你再来说这种没用的话!”

“换成我是你,也不会像你这么蠢。”冰雁撇了撇嘴,表情很气人。“要让男人主动爱你,那才是真本事,你一点都不可爱,怎么可能有人爱?”

“你!”赛晶怒火中烧,几个大步跨到冰雁跟前,举起手掌就要扇她耳光。

“住手!”平地一声冷喝,竟硬生生地将她吼住了,转头,羽朗正用极戾极恨的目光瞪着她,身体紧绷着,手掌握成拳,就算全身被绑,可那全身散发出来的冷气场,竟让她没有胆量打下去。

这时候,她突然回想了冰雁的话,如果当着羽朗的面打冰雁,她在羽朗的心里就更加难以翻身了吧。

“哼!”恨恨地放下手,赛晶转过身,走了几步,极力压抑下复杂的情绪。

羽朗担忧的目光望向冰雁,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跟赛晶冲撞,以免伤到自己。

冰雁接到目光,不由也有些愧疚,她又冲动了,害得羽朗担心。

“我告诉你们,休想等你们的人来救你们,因为我不会给你们这个时间。但现在,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希望你们好好商量,不要错失良机。明天,若是你们再执迷不悟,我就真的不会再手下留情!”赛晶甩下这句话,就匆匆地跑上楼梯。

“唉,本来一好好的姑娘,非要把自己弄这么卑微。”冰雁忍不住又讽刺地在后面低声嘀咕。

赛晶猛地回头,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再凄迷地看了一眼羽朗,一甩袖,匆匆地出去了。

牢门沉重地关上。

冰雁缓缓沉下了肩膀,整个人呈现一种放空状态。

羽朗忧伤地望着她,亦沉默不语。他不后悔自己的坚持,就是死,与她同死也是甘之如饴。更何况,他们不会死。

沉寂了一会儿,冰雁呼了口气,转回神来,侧头看向他,无奈地一笑,“瞧,我俩又这德行了。”

“是我连累了你。”羽朗轻幽地说。

“莫说这种话了,我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唉,说吧,你什么时候能恢复功力啊。”不然他们恐怕真的要完蛋。

羽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臂,也甚是黯然地说:“她昨天,又给我下了一次药。”

冰雁气郁,“真是卑鄙。”

羽朗的视线轻飘飘地投放在她脸上,再移开,再望过去,小心翼翼,迟疑不定,“冰雁……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冰雁心中一沉,再看向他时,眼睛里又焦急,又柔情似水,“别瞎想,羽朗。就是再强大的人,也有弱点,何况你是中了好的诡计,用这种下作的法子对付你,你这么正直坦荡的人,自然只会吃亏的。”

羽朗没有继续妄自菲薄,只是淡静中带一点期盼地望着她问:“那你,还相信我吗?”

“信啊!信羽朗,有好报。”冰雁摇着脑袋说的煞有其事。

羽朗不由得又抿唇轻笑,和她在一起的感觉真好,就算是这么狼狈,真好,他要一辈子跟这个女子在一起,那样他一辈子都不会寂寞,也不会痛苦,苦也是甜的。

全世界,只要她信他就好。

“唔唔唔……”一回到房,某女就卸下女强人的脸,趴到桌上痛哭流涕。

“赛晶?赛晶啊!唉呀怎么哭了呢?”也老久不见女儿流泪的敏珠土司皱着眉头,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人不是抓过来了吗?还能跑了不成?”

赛晶不理他,还是只顾得伤心地哭。

长这么大,从来没哭得这么伤心过,敏珠土司看得抓心挠肺的,“你看你,说话呀,怎么了这是?”

“阿爸!你别吵了,你走开!”赛晶忙里偷闲丢给他一句。

“你看你,怎么撒起脾气来了。给阿爸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女儿一向比他还有计谋有手段,瞧见她这悲伤的样子还真让他不解。“那羽朗就是武功好点,不是给他用了药么?没了武功他还能怎样啊?”

“就算他没了武功,我也不能把他怎样!”赛晶抓起一只茶杯,恨恨地丢向门口。

敏珠土司傲慢一笑,衣袍一撩,坐在了她旁边,“哼,他以为这是他们腾波的地盘,这可是我敏珠土司的地盘,山高皇帝远,远水解不了近渴,我让他跟我的女儿成亲,他就得乖乖成亲。”

“你说得好听,可他就是不同意,他死活不肯!阿爸,你说我到底差在哪里?我哪里不好?他为何不喜欢我?”赛晶泪流满面,抽泣着问。

敏珠心疼地抹去她的眼泪,“我的女儿是天下最漂亮最有本事的姑娘,多少人提亲我都没答应呢。是他羽朗不知好歹。放心,阿爸一定让他娶你!只要成了亲,任何男人都会为我的女儿心动的!”

赛晶疑惑地瞄着阿爸,慢慢停止了哭泣,“阿爸有所不知,他那个人,不知哪根筋不对,一心迷恋那个少夫人,我说什么他都无动于衷,像个冰块。”

“这由不得他,哼,那日这小子让我们父女失尽了颜面,这口气我咽不下,明天!我就捆着他跟你成亲。只要拜了堂,认了祖,到时候腾波想找我来闹,他也不敢猖狂。”

赛晶一听凝了神,正了脸色,“阿爸,你也看到了,他武功不可琢磨,我都怀疑我这浮日散能困住他多久。我昨日又给他用了一回,但看他气定神闲,我很不放心。怕只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冲破了束缚,不等拜堂,他就跑了。”

“跑?”敏珠一瞪眼,眸中阴毒顿生,“那我就让他没办法跑。”

“阿爸……”

“赛晶,你是不是真喜欢那小子?是不是不管他什么样儿都愿意跟他成亲?”敏珠凝了色问。

赛晶缓缓地羞涩地点了点头,“阿爸也看到,他是如此出色,我非他不嫁。只是,总不能一辈子用药控制着他吧。”

敏珠深意地一笑,“你放心,阿爸会让他不得不留下的。”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

“哎,阿爸!”赛晶喊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答应再给他一天时间。”

敏珠顿了顿,“好,依你。”说完,大踏步走了。

赛晶望着阿爸的背影,眉心一点点颦蹙了起来。

冰雁耷拉着脑袋,头发散乱,双眼迷蒙,呼吸微弱,一副奄奄一息的倒霉样儿。

莫嫌弃她没出息,开玩笑,让你被铁链子绑着站一晚上试试,双困双累又饿还又痛好不好。

前半夜,她还蛮有精神,和羽朗聊天,研究赛晶的心理,探讨如何出逃,不说热火朝天吧,也算其乐融融,到后半夜,就慢慢开始气虚,困劲也上来,可以站着又没法睡,只能一磕头一磕头地跟自己纠结。

羽朗见她这模样甚是心疼和愧疚,也只能用目光给她安慰。后半夜,她没了什么声响,羽朗开始集中精力运气,竭力想早一些冲破药力,救他的心上人。

初晨的光从窗户外一点点照亮牢内,冰雁汗津津地抬头看,苦笑着想其实一夜也不太长啊。哦天哪,现在简直是头脑浑沉,脖子酸痛,腰也酸痛,双腿麻了,泠汗直流,反正都不知哪里不舒服,全身都不舒服。她也有点纳闷,虽然她生在红旗太平年代,可是苦也没少吃,怎么就站这么一夜,就这么的弱啊。

羽朗忧愁地睁开眼睛看过来,他没办法不担心,没办法心无杂念,她一动一静都从他眼里进入心里,看到她精神萎。。,受尽磨难,他心如刀绞,面上尚安静,其实内心焦急难耐,越是焦急越不能集中精力,越不能冲破药力束缚。

心底难免沮丧,这么久的思恋,好不容易与她相聚,自己却落得这狼狈境地,不仅帮不了她,还连累她,生生看着她受罪,真是痛不欲生。

“羽朗……”冰雁微弱的声音,脸上挂起安抚的微笑,“你别管我,我动一动还好过些,你就好好做你的。”不得不说,两人还是有些心有灵犀的。

羽朗轻眨了下眼,眸子里都是关怀,“很累吧。”

“还好,我是个多动分子,所以觉得别扭。”

“再坚持一下,我一定能救你出去。”

冰雁冲他一笑,其实笑容极疲惫,“嗯,我信。我没事,现在天亮了,我的困劲也过去了,别让我打扰你,忙你的。”

羽朗轻轻点了点头,只得暂时压下关怀的心,沉寂下来,缓缓闭上眼睛。

冰雁收回视线,精神立即又萎。。下来,眉头皱得极紧,不得不说,全身的力气似乎被抽干了似的,内虚,内虚,再这样下去,她要虚弱了。

原来电视上那些看起来很轻易的惩罚这么苦啊,这还没打她呢,都不知道那些在牢里又挨打又被锁弄得血肉模糊的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如果是她可能真要自杀了。

救命啊,救命啊……

“咚。”忽然,门外开门的声音惊得冰雁一个激灵,立即精神抖擞了。

旁边的羽朗也警觉地睁开眼睛,朝她投来安抚的一个视线。然后紧盯向门口。

当门外的人走进来,两个人都稍稍怔了怔。不是赛晶?

中年人,看起来像斯文败类,因为长得很周正,打扮很威武,可他是坏人。

身份不用猜了,傻瓜都想得到。

“看起来还不错啊,都精神很好。”敏珠土司阴阴地笑着,走到他们面前,分别看了看他们,最后停在羽朗面前。“二少主啊,得罪了。就是被赛晶绑在这里,模样依然很俊美,怪不得我女儿对你一见倾心。”

羽朗冷冷移开视线,不予理睬。

“哎,土司大人,我好歹把我的知识全奉献给了你们,你们草原人不是重义么?为何忘恩负义?能不能招羽朗为婿是你们的本事,与我有多大关系,为何绑着我?”冰雁这会儿不是没了骨气,而是不服气啊不服气,再来她是真的现在有点眼花缭乱的感觉了。

羽朗迷离着瞥向她。

敏珠土司似乎是听了极好笑的事,踱到她面前,“少夫人?呵,也不过如此。”

“你赶紧放了我,我与你们无怨无仇。”冰雁努力提着精神,急促地催促。

“这个,就要看二少主配不配合了。”敏珠再走到羽朗跟前,傲慢地一笑,讽刺道:“看来是二少主有心,少夫人无意啊,危难时刻,她只想到她自己,羽朗,你说你为这种女人坚持不渝,值不值得?”

羽朗无所谓地一笑,“这是我的事,值不值得由不得你操心。”

“还嘴硬。”

“她说的不无道理,土司大人身为一代之王,如何这般为难一个弱女子,岂不要让世人笑话?”羽朗说得慢条斯理,语气却极冷厉。

“哼,这个女人的生死,自然由你来定。我女儿说了,给你们一天的时间,你们才活到现在,现在,我来问你,到底同不同意与我女儿成亲?”

羽朗漠然垂下眼帘,“我说过,绝不与赛晶成亲。你问我多少遍,我的答案也不变。”

“你!”敏珠土司一瞪眼,恶由相生,“二少主,我不像赛晶那样有耐心,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看清楚现在的形势,若说错半个字,不光你,你的心上人也要死。”

“此心此志,绝无更改。”羽朗寒着一张脸,字字如金。

冰雁悄悄朝羽朗看过去,内心波澜起伏,暗潮汹涌。她不知——现在该感动于羽朗的情真,还是该叹息这孩子的单纯。

敏珠土司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冷哼一声,他朝身后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递上来一把长刀,他接过来,缓缓举向羽朗,“我敬你是条汉子,可以不杀你,但是你必须要娶赛晶。”

冰雁瞪大眼睛,“土司大人!哪有逼着人家娶你女儿的!你们也太无耻了。”

“把这个婆娘的嘴给我塞上!”敏珠一声令下,已有人上前,用破布把冰雁的嘴塞上了,她顿时急得唔唔直叫,极力地用眼神告诫羽朗要小心!加油!

羽朗疼在心上,面上却无动于衷,只用眼神投给她一个抱歉,因为他的坚持,冰雁受苦了。

“我再问一遍,你娶还是不娶?”敏珠大刀一恍,威胁利诱,“二少主,我们父女是敬重你们腾波土司,也敬你是洛彦活佛之徒,所以有意结为联亲,我敏珠为了女儿,愿意对腾波俯首称臣!二少主,你可想好了,这可是互惠互利的好机会,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一意孤行,哼哼,就休怪我敏珠不给腾波土司和活佛留情面。”

“多说无益。”羽朗微闭眼,一脸倔强。

“果然够硬气。”敏珠阴森一笑,“我就看看,是你的脾气硬,还是我的刀硬。”

冰雁吓得瞪大眼睛,不是吗?这厮要私自用刑?焦急地去看羽朗,羽朗,怎么办?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77章 羽朗却毫不畏惧,安静地瞪着敏珠,只是双手已紧紧地握了起来。

“咣当!”突然牢门外跑进来失急慌忙地赛晶,看到这形势,她大叫一声:“阿爸!”

敏珠回头,一脸不悦,“你跑过来干什么?”

赛晶看了看羽朗,再看看敏珠手上的刀,一把抱住敏珠的手臂,惊慌道:“阿爸,你要干什么?!”

“这小子固执得可恨,人在我手上,还这般倔强。”敏珠冷声道:“你不是怕他跑了吗?哼,看我砍了他的脚筋,他还如何跑!”

冰雁闻言倒抽一口凉气,砍脚筋?那羽朗不是残废了么?不!她立即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脚的链子被挣得哗啦哗啦响。

羽朗似乎对敏珠的恶语并未在意,却是极担忧地看向冰雁,冰雁红着眼睛部他摇头,他只是淡淡地摇摇头,拒绝示弱。他既然坚持了,早就知道会受苦,怎么可能临阵脱逃做孬种。

冰雁更急了,唔唔的声音带出了哭腔。羽朗,拜托你,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这方,赛晶闻此也吓了一跳,跪下去求饶:“阿爸!你不要这样做!他若双脚残了,就是个废人了!”

“哦?那,女儿,他若成了废人,你是不是就不要他了?”敏珠老奸巨滑。

赛晶连连摇头,“不会。我要他。”

“那不就好了!他人好好的,反而会远离你,阿爸替你将他废了,他就不得不留在你身边。凭他再有本事,也飞不出你的手掌心!”

赛晶神情一顿,犹豫了。

冰雁不可置信地瞪着这父女俩,太狠了,太狠了,为了得到,不惜毁掉,他们太野蛮!太可怕了!不!羽朗是完美无缺的谪仙,怎能受此大辱!绝对不可以!心中呼唤着,冰雁极力地挣着,铁链将她的手腕磨破了,渗出血丝,她却毫不知觉。

“冰儿……不要怕。”羽朗纯若清泉的声音传来,带着安抚的魔力,他多情的目光留恋的亲切地停注在她脸上,似柔出水来,却让冰雁的心更酸楚了,眼泪顷刻间迸发,受苦的是他,他却还来安慰她,为何他就能这样淡然,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唰!”的一声,白光一闪!

冰雁惊骇地看见敏珠土司已挥刀,顿时天崩地裂,她不顾一切地哭喊:“唔——”

“阿爸!羽朗!”在赛晶半推半就的叫喊中,敏珠土司绝情出刀,刀尖在空中划了个光花,刀锋直达羽朗的脚踝!

说时迟,那时快,冰雁的一声哭喊还未完,刀锋已无情地划过羽朗的双脚,瞬间!鲜血迸射。羽朗只紧紧地皱紧了眉头,一张脸刹那间煞白,但却紧咬着牙关,愣是一声未吭。

“唔!——啊!……”冰雁从没有这一刻这么激烈!这么绝望!这么痛苦!!她几乎疯了一般地哭叫着,身体紧紧地绷住,眼中是不可思议和痛不可遏!

血!血!满眼的泪光中只有模糊不清的血!

她完美的神仙哥哥被废了!

啊啊啊啊啊啊!

“羽朗!”赛晶颤抖着扑过去,跪坐在羽朗脚前呆滞,“羽朗……”

羽朗从剧痛中稍稍回过神来,耳边只听得冰雁撕心裂肺的哭叫声,他的心更痛了,轻颤着抬起眼帘,缓慢转头,忧伤地朝冰雁望过去,额头满是冷汗,嘴唇泛着青白,一出声,声音依然优美动听,“冰儿,莫哭……我,我还好。”

还好……

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还好!

冰雁心中又痛又怨又惜,已经哭得声音嘶哑。这一刻,她只觉得天寒地冻,眼泪都要流干,羽朗啊,怎么会这样?就算天昏了,羽朗也永远是一身洁净的白衣,就算天塌了,羽朗也会傲立于尘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就这样在这么阴暗的地牢里,被这**人迫害!她无法相信,不能接受!

眼前的羽朗,那样羸弱那样无助,她好想扑过去,将他纤弱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不再让他冷,不再让他疼。此时,什么情,什么理,什么应该不应该,什么道德,她都不顾及了,她只知道,她美梦里的那个人,现在是实实在在地为了她,而受伤,而流血!

“给他们松绑!”敏珠土司威武地扔了长刀,大步走到赛晶身后,拉起她,“女儿,跟阿爸出去,让这小子好好反醒!”

“阿爸……”赛晶不是个胆小的人,战前杀敌也不皱下眉头,只是此刻伤的人是她心爱的人,矛盾,心疼,又无奈。

“走吧!”敏珠强行拉起了赛晶,抬头对冷汗淋淋的羽朗傲慢地说:“现在知道了吧,这门亲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要应,由不得你!明日,你就得跟我女儿拜堂!哼!”说完,拽着愣愣的赛晶,转身而去,赛晶被拽得跌跌撞撞,回头不停地张望羽朗。

冰雁的双手双脚一旦被松开,就扑通一声扑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几乎是四脚并用地爬向了羽朗,“羽朗!羽朗!”

羽朗也被松开,身体无双脚支撑也斜趴在地,转过头来,深情地望着哭得已眼泪模糊的冰雁,伸出手,两手两握。“冰儿,莫哭,我不痛,不痛了。”

冰雁半呆滞半惊慌地从上到下看了他一圈,双手颤抖着几乎不敢碰触他,好似一碰到他,就会让他碎掉。“羽朗……你受苦了,受苦了。”眼神悲戚地望到了他的脚踝,她倒吸了口气,眼神如被针扎一样眨了眨,惶恐连连,低头将自己的衣裳撕下来一块,再撕成两片,小心翼翼地将一片轻轻地绕过他的脚,为他包扎血淋淋的伤口。

“冰儿,别怕。”虽然疼到极致,但令他更疼的是冰雁这受惊的模样,轻轻抚摸她的发,无声地安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逞能,不该倔强,我太自私了,太不负责了,我该劝你假意应承的,将计就计,你就不会受此大劫,从此残废……”冰雁絮絮叨叨,眼泪啪啪地滴下来,手上颤抖着系了下布条,感觉到他轻微地动了下,她大惊,抬头看,羽朗只是皱了皱眉,又对她露出勉强的微笑。

这种笑,简直能杀了冰雁。她多想让他尽情地喊出来,喊出痛,她不要他隐忍剧痛还要对她笑,她不要看到他面临残废的绝望,还要安慰她说别怕。

将心比心,此刻羽朗的内心却是与她一样纠结。痛,残废,他是真的不怕,他这人有极大的忍耐力,感知迟钝,从小练武学佛让他比常人有难以想像的承受力。所以,这点刀伤,不足为惧,相对于之前所受的情感折磨,身体的痛显得平淡许多。但,他看着冰雁为他这样痛苦,既幸福又疼惜。她为他这样痛,她是在乎他的,一定还是在乎他的。可看她哭到抽噎到几乎要窒息,他又好心疼,好心疼。情愿再疼一百倍,也不想看到她哭。

悄悄伸出手,轻抹她的眼泪。

“你身上,可有药?”忽然想起,他不是会医吗?

羽朗也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掏出一瓶药来,冰雁连忙接过来,屏着呼吸,仔细地将他的两处伤都包扎好,这才虚脱一般地坐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汗,眼神还直直地盯在他的腿上,呼吸短促。

“冰儿,冰儿,让你受惊了。”羽朗柔声唤着,摸索着去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冰雁缓缓抬起头,眼角有残留的泪,眼神都有点痴傻,“怎么办?现在,现在要怎么办?”

“冰儿。”羽朗轻声叹息,面容由方才极致的惨白,悄悄恢复了一丝红润,眼睛里,蕴着一抹朦胧的羞色。“冰儿,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冰雁鼻尖一酸,嘴角一撇,哽咽着扑上前,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他的腰好细啊!原本他这么单薄。脸颊紧贴在他胸前,眼泪无声地流下。疼死她了,真的疼死她了。

羽朗安怡而舒适地闭上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如蝉翼般轻颤着,在他精致绝伦到不似凡人的脸上,就像精灵一样似乎随时都会展翅而去。是的,因为他此刻心情是愉快的,是飘扬的,是美好的。这是他爱的人,第一次拥抱他,他们第一次这么贴近,不再是梦一样地飘渺和迷茫,不再遥不可及,她柔软的身体和手掌,那么真实。有她的身体相贴,有她的温度传递,他不冷了,也不疼了,只觉得好幸福。这一刻,他圆满了。

为爱成痴,他甘之如饴。

不知不觉,阳光,已经很强烈。

牢里不再那么灰暗。却一直很宁静。

两个相爱的人,冲破重重阻碍,穿过层层迷障,终于在万物崩塌后,俗念抛开,深情相拥,仿佛这样,就能够一直到老。

羽朗一直闭着眼睛,身侧贴着冰雁,腰间缠着冰雁的手臂,他端坐着,神态自若,双手置于膝上,屏气凝神。

冰雁知道他在努力,她不敢打扰他,也不舍得松开他,她知道,他需要她的支撑。

“唔!”羽朗突然一个反呕,吐出一口浓血。

“羽朗!”冰雁连忙上前,以袖擦拭他嘴角,“怎么了?”

羽朗急促喘息着,脸色咳出一些红色,“无妨,别担心。”

“无妨,总是这样说,到底是怎样啊,我好担心。”冰雁忍无可忍,一边以手帮他平息喘息,一边抱怨。

羽朗缓缓握住她的手,神色好看了一些,展眉冲她柔柔一笑,“是真的没事,逼出了一些毒素。”

“啊?”冰雁心头一喜,“真的吗?那你现在有内力了吗?”

“还很弱,这毒性很烈。伤这里,逼了大量的汗水,伤口流出的血,都意外地帮助了我。”羽朗虚弱地解释着,脸上还荡着浅笑。

冰雁听得半懂不懂,但,目前这是值得高兴的事。“不着急,你慢慢来,能恢复了内力,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羽朗欣然地点了点头。

冰雁抬手轻轻地给他试额头的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羽朗,你的脚……还能好吗?”

羽朗望着她,慢慢落下视线,没作声。

冰雁心中一痛,赶紧轻拍他的背,“我会照顾你的。”几乎是下意识的话。羽朗为了她受伤,她负责是应该的,但是潜意识里,她也知道这是一种承诺。没来由的,一半惶恐一半喜悦。

羽朗抬眸星星朗朗地望着她,目光里是掩不住入骨的欢喜。不再像从前,隐忍的,矜持的,而是大大方方,坦坦然然地望着她,用目光仁慈地浓烈如火的情义。

冰雁心尖儿一颤,想避开,但只是眼神轻缓了一下,又勇敢地迎了上去,同时反手握紧他的手,低声坚定地说:“我会照顾你。做你的双腿。”

羽朗摩挲着她的指尖,唇角一勾,眼睛微弯,露出一个魅惑众生的微笑。

冰雁的心跳差点儿漏掉一拍。

“咣。”牢门开的声音,两人均回了神,也消散了一丝尴尬和羞涩,转头警戒地看过去,只见是侍卫端了饭过来。

冰雁和羽朗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地没作声,安安静静。此刻还不易反攻。

面无表情的侍卫将托盘往他们面前一放,就又出去了。

冰雁低头仔细看,饭好好的,很丰盛,旁边,还放了一小瓷瓶和一块湿巾。“应该是赛晶送的。”冰雁拿起瓷瓶,打开闻了闻,递给羽朗看,“是药。”

羽朗的脸色微冷,摇头。

冰雁顿了顿,“也是,她的药肯定没你的药好。不过,还是留着吧,她应该这时候没必要使诈。”

羽朗还是摇头。

冰雁叹了口气,放下了药。然后拿起湿巾,给羽朗擦额头上的汗,这么爱干净的人,被窝在这里,真是难为他了。看着羽朗乖乖地半闭着眼睛任她摆弄着,她不由地抿着嘴儿笑,羽朗这样子真可爱。

最后,又将自己手上沾的血渍擦了擦,端起碗,“啊,终于有饭吃了,饿死了。来,饿了吧。”

羽朗以手拒绝,眉头微微颦起,“我不想吃。”

冰雁望了望饭菜,“你怕有毒?”

“没有,可我不想吃。”

冰雁呼了口气,不知怎么,看着这样的羽朗,总觉得有点撒娇的意味。也罢,反正她现在被茜朗训练地很会哄人,脑子里一闪而过,不知道现在茜朗怎样了,但立即就甩了甩头,现在眼前的人是羽朗,她只能考虑羽朗。

“羽朗啊,据我猜的话,你到这里后,都没怎么吃东西吧。”冰雁拿出温柔无害的笑容,轻言慢语地哄:“我知道你很厉害,可是人是铁饭是钢,肚子里没食是会垮掉的。所以呢,别计较这么多,有饭咱就吃,吃了好恢复体力啊,才有利于我们逃出去是不是?”

羽朗怕是头一回听得这么肉麻的哄劝,耳根子都泛起了粉红,眼睫毛轻轻颤动着,不好意思看她了。

冰雁侧头,瞧他这样儿,八九不离十了哈,于是再接再厉,将碗朝他跟前凑了凑,“来,我喂你吃,好不好?你闻闻,可香了!”

羽朗似乎惊了一下,双手本能地抬起,想要接碗,但半途又迟疑着缓缓落下去,屏着呼吸,眼神也略有躲避,又矛盾又慌乱又害羞,真是萌死了。

冰雁抿着唇,忍着笑意,温柔地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来,乖,张嘴。”

羽朗的脸色更红了,可是虽然很窘,他却像入了魔般非常期待和享受这样,于是,很挣扎地微微张开了口。

冰雁眼疾手快地将勺子塞到了他嘴里,咧嘴一笑,“好吃吗?”

羽朗别扭地瞅了她一眼,见她眼睛晶晶亮,原本窘迫的感觉消散不少,咀嚼了两下,不由得也自然了,开始细品起来,“还好。”

冰雁眉眼一弯,又积极地送上另一勺,“多吃点,我还指望着你救命呢,所以你一定要对自己好。”

羽朗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一个人开始积极地喂,一个人配合地优雅地吃,气氛相当地融洽。

不过羽朗的饭量真不怎么的,不到半碗,就摇了摇头,“我吃好了。”

“真的?”冰雁还想再喂他,他撤开头拒绝,冰雁不再勉强,好似完成了大任务一样,“啊,好,我要吃了,真是饿死了。”说完,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羽朗在一旁看得皱眉,怕她噎着,连忙又手掌轻拍她后背,一边端起汤水给她,“慢点吃,吃快了对胃不好。”

“罗嗦老太婆。”冰雁忙里偷闲瞥他一眼。

羽朗怔了怔,即而宠溺一笑。

突然间,找到了所谓人间烟火的味道,就算在这么狼狈的时候,在受制于人的地方,身边有她在,吵也好,闹也好,可是互相关心爱护,这种感觉好奇妙,也许这就叫做生活吗?那么,将他在这里困一辈子也挺好的,只是,呵呵,会委屈她,他是不舍得的。他一定,会让她过上最好的日子。

冰雁毫不优雅地吃着,吃饭声在牢中此起彼伏……

等等,什么叫彼伏啊,她不会吃得这么惊心动魄吧,背上羽朗的手一顿,她也立即感觉到不对劲了,停止了吃饭的动作,仔细听,外面隐约传来人们惊慌的叫声,听动静好像越来越激烈越凄惨。

两人的目光迅速地对视一眼,出了什么事?

正诧异间,耳边又忽然传来“呲呲喀吱喀吱”阴森森的声音,像是有无数的脚在地上爬,很恐怖。

两人同时警惕地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墙角处,忽然像是平白从地里钻出来了一群,呃,应该算一群吧,应该很有千军万马的趋势,什么蜈蚣,什么蝎子,什么蜘蛛……总之全是些奇形怪状的霹雳小毒物。

冰雁顿时脊梁一紧!

恐怖吧,可怕吧,恶心吧?任谁看到这种东西都会头皮发麻的对不对?

但是!此时此刻!你们看到这些小东西想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顿时云开雾散有木有?!啊啊啊啊啊!

“茜朗!是茜朗来了!”冰雁激动的握着羽朗的手臂晃,羽朗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脸上露出欣喜,“嗯,我们有救了。”

但是,高兴国后,这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这些小东西爬的还挺快,而且数量之多,跟人虫大战里似的,密密麻麻,挺膈应人的。虽然是茜朗的兵,可是它们可是六亲不认的,伤人伤己的主啊!

“这……羽朗?”冰雁本能的站起身,挡在羽朗身前,手里抓了什么就在身前扫呀扫,“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羽朗无语又感动的看着冰雁紧绷的背影,悄然一笑,袖中手指一弹,一股劲风嗖的扫过去,直将接近他们的虫虫们全扫回了墙角。

“哇!好厉害!”冰雁惊讶的回头,双眼尽是崇拜,“羽朗,你这是恢复了几成功力了?一出手就扫飞一大片啊!”

羽朗好笑,“不过是些虫子。功力还很小,但区区一些小虫是近不了我们的身的。”

“嗯嗯,但是,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这些小虫应该也没办法咬死一个土司府吧,我们不能坐吃等死。”

“当然,现在是我们逃出去的机会。”羽朗说着,已经抬头去看窗口。

“从窗口逃?”

“对,这里是地牢,四面墙不能打开,唯一突破点就是窗口,牢门外现在一团乱,这是好时机。”

“嗯嗯,好,来,我抱你吧。”冰雁慷慨的挽起袖子,就要去抱羽朗,羽朗面一红,以后阻止了他,“不忙。”

冰雁便罢了手,站在旁边看。

羽朗望向窗口,眼中射出厉色,突然出手,从袖中飞出银丝,一下勾住了窗口的铁栏,未等冰雁看出门道,就见羽朗以另只手按在银丝上,发功,眼见着一股劲气顺着银丝直冲向窗口,“嘭”的一声,窗户四分五裂!

冰雁张大眼睛,又震惊又欣喜。羽朗潇洒的收回银丝,转眸凝重的看向冰雁,“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会来人,我们时间紧迫,我现在先将你送出去,记住不可暴露,守在窗外等我,我马上就出来。”

章节目录 第78章 “嗯!”冰雁紧张的点头间,腰间就缠上了银丝,还未等她做好心理准备,羽朗就手臂一甩,那丝线有着强大的支撑带动力量,像威压似的将她吊起,她惊的想叫又不敢叫,晕乎间,身子就飞到了破开了窗口上,脚一挨着窗子,她连忙双手抓住旁边的墙,大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站稳,回头,羽朗正用担心的目光看着她,她连忙抿嘴一笑,“我没事!成功!”

羽朗放心的一笑,“快躲起来。”

冰雁这才凝起神,转身看,这里,是一片荒废的建筑场,杂草丛生,而且耳边也响着比较清晰的人的叫声,和兵器声,想来离他们不远,而且他们似乎已经在与虫虫大战,说不定很快就能来追他们了。正焦急间,果然,羽朗轻飘飘的从里面跃了出来,只是落地,身子就俯趴下去,他的脚已经废了。

冰雁心头生疼,但现在顾不得怜惜,慌忙上前去,蹲到他身前,小声说:“快,我背你。”

羽朗迟疑的看着她的侧颜,“冰儿……”

“别冰儿了,快上。不然来不及了。”冰雁焦急地催促。

羽朗眸中涌出怜惜和感动,慢慢将双手搭在了她背上。

冰雁咬了咬牙,用尽力气猛的往上一起!

定住了。

回头,诡异地扭回头,“你……这么轻?”真是没想到,羽朗好歹也有一米八的个头啊,居然背起来毫不费劲,轻的跟个十来岁的孩子似的。虽然她知道他瘦,但也太轻了。

趴在她颈间的羽朗,温顺的确实像个孩子,浓密的睫毛半闭着,显得眼眸朦胧,“近些日,是又轻了些。”

又……

又轻了些……

冰雁耳朵里回响着这个字,心疼加重了几分。不用问不用猜,她明白他为何而轻。

这个傻孩子,纯的太狠,就真成了痴。

只是她没有想到,原来天使是这样可怜。

“羽朗呀,你为什么,叫我冰儿呢?”在杂草中寻着出路,一边闲聊着,会显得没那么紧张。

“我,也不知道,突然喊出来,觉得很亲切。”羽朗低声在后面说。

“嗯,我也挺喜欢的。”

“那我以后就这样喊你了好不好?”

“好不好你都一直在喊呀。”冰雁轻松地笑。

羽朗悄悄从眼尾处睨她,见她轻抿的嘴角,心里甜蜜蜜的。忽然,闻听得身后有脚步声,由远至近,他匆忙回头瞄了一眼,隐约已经有人发现他们逃了!“冰儿,快,从这里!”

“哦,哦!”冰雁也法诀了身后的异样,陡然打起精神,将他往上又背了背,加快了步伐,紧张的呼吸急促,呼哧呼哧的。

“冰儿,放我下来吧。”羽朗担忧的看着她,她这小身板,也不强大啊,背着他会走很慢。

“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会丢下你!”冰雁现在壮志雄心,脚下绊了一下,一个踉跄,脚踝生疼,她咬紧牙,想想麻辣女兵,她冰雁绝不能放弃!

“你先逃走就好,我给你作掩护。”羽朗还在说。

冰雁有点恼,“那你来这里是干什么来了?你就是为了来娶赛晶的?”

羽朗一口气卡在了喉咙,背上的他明显不安起来,“冰儿,你误会了。”

“那就闭嘴,现在在逃命,我跟你说话很费力气的。”冰雁咬着牙,他虽然轻,可是背的久了,脚下不平,又要赶的快,还是有些吃力的。

羽朗不再说话,怜惜而愧疚的看着她的侧脸,悄悄使着力撑着自己。

前面,有更大的草丛和灌木丛,阴森森的,所幸已走出废墟,脚下平坦了些,但后面的人一定还在搜索他们,她不敢松懈,加紧着步子朝前跑。也不知道,茜朗是在哪里,如果能遇到茜朗就好了。茜朗啊,我在这里,你听见了吗?

呼,呼,天哪,这是走出了多远了,这是哪儿啊!

冰雁太累了,稍稍放慢了步子放眼朝前看,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啊,这在山里也会迷路的啊。

“冰儿,我听得离的远了点,你放下我休息一刻。”羽朗小心翼翼的提议。

冰雁大喘着气,回头望了望,“啊?是吗?但是我不太放心,再跑一会儿。”

羽朗朝前望了望,“前面似乎有个草坑,可以躲进去休息一会儿。”

冰雁顺眼一望,咦,果然是,她也实在不行了,干脆就……突然!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传来,铺天盖地的,没有任何征兆的,剧烈的绞痛起来,“唔!”她颤抖着弯下腰,疼的瞬间满头大汗,说不出话。

羽朗大惊,连忙从她悲伤跃下来,双手抱住她,“冰儿,你怎么了?”

冰雁像在岸上的鱼,干张着嘴只能发出唔唔声,脸色直发白,眼前羽朗惊慌的表情模糊,只觉得肚子里有滚热的液体在翻搅,肠子在撕扯,她支撑不住,跪在了草地上,“痛,痛……”

羽朗慌了神,紧张的将她搂在怀里,仔细观察她神色,连忙以手指压住她的手腕探脉。

“啊!”冰雁低叫一声,直觉的有热热的东西突然从身下破水而出,暮然间隐隐觉得不妙。

羽朗的神色大骇,看向冰雁的眼神是说不出的痛苦和复杂,张了张口,嘴唇都在抖,“冰儿……你,你流了孩子。”

轰!

冰雁整个人傻在那里,脑子里一下子炸开了,什么也想不出。

虽然她方才也感觉到了不详,但真的听到这个可怕的消息,还是一时接受不了。

“冰儿……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你背我太吃累了,对不起冰儿,是我没用。”羽朗惊慌失措的将她揽在胸前,不停的道歉,安抚。看着冰雁傻呆的样子,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心情了。

然,冰雁前世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这一世的重生,也是没少有波澜,在初期的痛楚之后,她极快的恢复了理智,想到了现在所面临的危险,她忍着痛,吃力的催促:“羽朗,快,我们先躲起来。”

羽朗惊醒一般,用力点头,“嗯。”一手紧紧环住她,朝四周望了望,然后手中抛出银丝,拴住了一棵树,用力一带,两人便平地而起,稳稳的飞进了那个干草坑。

这一点颠簸,也让冰雁更加受苦,只觉得身下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心疼心痛加上害怕,她极力隐忍,还是埋在羽朗臂弯抽泣起来。

羽朗一直紧紧抱她在怀,此刻感觉到她的痛心,他心儿发颤。抬头咬紧牙关,甩手收回丝线,顺便将洞口以草遮掩了下,这才低头去看怀里的冰雁,看她抽噎的一顿一顿的,他心如刀割,以手轻抚她的头发,他也不知如何再安慰她才好,“冰儿,莫哭,都是我连累你,害你受苦,是我的错。”

冰雁闭上眼睛,努力的暗暗调理情绪,她知道她表现的越弱,羽朗就会越难受。毕竟这事也不能怪羽朗啊,他明明是好心。“别说这种话,跟你没关系。都是赛晶他们父女俩,害我们一个比一个惨。”

羽朗炸了眨眼,眸中泛着水光,暗吸了口气,运起内力,手掌慢慢覆上了她的腹部。

“好些了吗?”稍时,见她神色好了些,他收回手,紧张的望着她问。

冰雁轻轻点了点头,“不太疼了。”痛是不太痛,但如何能阻挡得聊血在流呢?

真是不知道用什么心情来描述,知道有宝宝,正是因为他的逝去。“是我自己太傻,居然没有发现怀孕了。这几天我劳心劳力,昨夜又站了一夜,吃亏不少。怪不得我觉得非常痛苦,全身都酸痛。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恐怕小产是注定会的。”

羽朗忧伤的望着她惨白的脸,想了下,慢慢褪下自己的衣裳,包住她的身子,然后又从锦囊里拿出一粒药,送到她口中。

从未落到过这种境地,此一刻,他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坚守爱情的心,是不是错了。他娶了旁人又如何,受制于人又如何,争那个气,到底是为什么?不知变通,太傻气,最后换来的,是心爱人受尽折磨,和永远的遗憾,他这个男人是不是太窝囊了!

冰雁感觉到了他黯然的沉默,悄悄以手抚摸他,“别多想,这是命。”

羽朗轻不可闻的应了一声,缓缓将她抱紧。忽然,他的身体微微一颤,敏锐的听到了外面有动静,冰雁也感觉到他的异样,紧张的缩起了身。他低头轻拍了拍她,稍稍直身,朝外小心的看去。

“冰雁!冰雁!”

“是茜朗!”冰雁听到茜朗的呼唤声,激动的挺起身,羽朗也点了点头,他看到了焦急的在寻找冰雁的茜朗,于是连忙抛出银丝引导,一边低喊:“茜朗!我们在这儿!”

茜朗警觉地低头看了一眼拴在腿上的银丝,立即抬头,顺着银丝看到了草洞,于是连忙奔了过去,“冰雁!”

冰雁这边又激动又委屈地从杂草缝中看着茜朗的身影渐跑渐近,禁不住呼唤:“茜朗!茜朗!”

茜朗听到冰雁的声音,激动非常,迅速的钻进了草洞,原本惊喜的脸却在看到冰雁满身的血渍时,瞬间变了,“冰雁!你受伤了!伤在了哪里?”

早在茜朗拨开草丛前,羽朗就避讳的稍稍松开了冰雁。现在见茜朗过来抱住了冰雁,羽朗也向一侧移了移,并小声解释:“她不是受伤,她是小产了。”

茜朗在听到小产二字时,身体重重一震,半天呆滞,瞪着眼睛看了看羽朗,再看了看冰雁,冰雁又羞又愧,双手抚上他的脸颊,涩声道:“对不起,茜朗,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茜朗的眼圈瞬间泛红,眼泪如泉涌般弥漫了双眼,僵硬的将冰雁搂紧,喉咙里半天发不出声响。

两人无声的拥抱,让旁边的羽朗更加难受,纠结了片刻,他受不住心里折磨,低声对茜朗说:“冰……冰雁是因为背我,才累的小产的。”

茜朗猛的看向羽朗,射出的眸光能杀人,“你……”冰雁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他扬起的手,“茜朗!不关羽朗的事,我昨天就不舒服了,被吊了一夜,肯定会流产的。羽朗他的双脚已经废了。”

闻言,茜朗脸色又是一变,视线落在羽朗的双脚上,眼神里的戾色一点点复杂,转回头,深刻的望向冰雁,双手颤抖着抚摸她苍白的脸,“宝贝儿,这几天你受苦了!一定很痛是吗?是我不好,我来晚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难。”

“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就不会背挑断脚筋,冰雁就不必背我了,我没能照顾了她,还连累她照顾我。”羽朗木着一张脸,自己在那里絮絮叨叨。

“害我孩子的人,我一个也不放过。”茜朗阴森森地咬牙道。

冰雁无奈的看了羽朗一眼,再看茜朗忍了几忍的表情,只剩轻轻叹息,然后心中突然升起些恼意,不由训斥道:“你们兄弟俩,都不要纠结了,我再说一次,这是命,是很多原因不凑巧才造成的,我自己也有责任,现在我都已经认了命,你们不准再叽歪,我已经很难受了,又是关键时候,你们不要让我一个女人,来教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做。”

羽朗和茜朗纷纷看向她,脸色缓和了几分。茜朗闭了下眼,忍下眼中的泪,低头又去看她被血染了的身体,心疼万分。

羽朗凝了凝神,恢复了清明,道:“茜朗,我们要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茜朗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暂时不去计较那么多,凝起眉心,小心地去抱冰雁,“我刚才看过,暂时安全,我有马车在外面,我们马上走。”

冰雁被茜朗抱起,想起羽朗,急忙道:“羽朗他不能走路。”

茜朗凝重的看了羽朗一眼,“二哥稍等。”

羽朗默然点头。

茜朗这一声二哥,在冰雁的心头落了地。两人小心的出了草坑,茜朗就吹了声口哨,远处,有辆马车哒哒哒的奔过来。冰雁心头一暖,在这危难的时刻,看到马车真是雪中送炭,他们终于可以得就了。

马车乖乖的停在了他们面前,马儿打了个喷嚏,潇洒地开始吃草。茜朗仔细地抱着冰雁上车,里面铺着锦被,很舒服。

“快去接羽朗。”冰雁冲他安心的点了点头,茜朗只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快速跳下车。

冰雁呼了口气,低头以手抚摸柔软的棉被,再看这马车,心里苦涩地笑。看这两兄弟,性格就是不一样。羽朗至纯至真,性情中人,根本没考虑后果,就一股脑儿闯了进来,是个没有经过历练的。而茜朗,虽然他行动进行的慢,但是,他冷静成熟,策划周全,一旦出手,就会全功而退。这孩子,确实已经长大了,将来是个做大事的。

这可能和他们的成长有关系。一个是家里和师父手中的掌上明珠,不谐世事,而另一个,从小就经历风雨,所以敏感而谨慎。

这番思虑间,就见车帘掀开,茜朗已抱着羽朗上来,羽朗神情微有窘迫,茜朗将他放下,他自己努力移好位置,冲茜朗微笑道:“谢谢三弟。”

茜朗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再看向冰雁,担忧的看着她一身的狼狈,“宝贝儿,这一路还会很颠簸,你要小心,忍着点,好嘛?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半步,不让你受一点点伤……”

“茜朗!他们来了!快走!”茜朗敏锐的听到了风声,低声催促。

茜朗和冰雁均是一顿,茜朗最后给冰雁一个鼓励的眼神,迅速转身出了车厢,驾起了马车。

马车一动,冰雁身体朝后仰去,羽朗赶紧伸手揽住她,虽然在意茜朗,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他迟疑一下,还是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柔弱的冰雁也渐渐听到了后面追过来的马蹄声,好像人很多,她担心不已,喘息着抬头看羽朗,“怎么办?追来了。”他们这两残一弱,怎么能抵挡得了追兵?

羽朗也是精力高度集中,手下轻拍了拍冰雁以示安慰,回头朝后望去,隐约可见一众人等骑着马追过来,耳边听得茜朗“驾驾”的抽打着马儿,可马车根本跑不过马匹,所以相距越来越近。

他凝了神,从车窗外抛出银丝,带回一些树枝,然后以手捏住树枝,当作飞镖朝后一甩。

“啊!”听得有惨叫声。但是他知道,只会缓和一时,层层叠叠的兵马还是难以抵挡。

冰雁缩起身子,窝到羽朗怀里,不闻不听,像孩子一样,仿佛只要在妈妈的怀里,外面再大的风浪都不怕。

羽朗就一心一意以手抛丝对付后面的人。

但,一人之力毕竟悠闲,很快,赛晶带领的人马渐行渐近,近在耳畔,他们喊着嚣张的口号,啪啪嗒嗒追上了他们,以绝对地优势团团将马车围了起来。

马儿一声长啸,马车绝望的停了下来。

冰雁一颗心揪紧,环在羽朗腰间的手又缩了缩,腹部开始剧烈的疼痛,喘息急促。

羽朗颦着眉低头,轻拍她的肩膀,小声安抚,“莫怕,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伤。”心上人现在本就身体处在危险时期,他却又不能给她安身之所,真是越想越痛恨。

冰雁在他华丽点了点头,头又埋的深了些。

“敏珠土司的千金小姐,赛晶。真是够大胆,居然公然挑衅我滕波土司府,活得不耐烦了。”茜朗就是有大言不惭的气质,说出这话一点不嫌寒碜。

“哈哈哈!三少主真会令人发笑!以前我也不知道,原来腾波土司府的三少主,竟弄些下三滥的邪气手段。”赛晶傲慢的骑在马上,睥睨着茜朗和马车里的人。

“失礼失礼,以前我也不知道,堂堂大小姐竟然用下作的手段逼婚,难道是嫁不出去了么?”茜朗鄙夷地笑着嘲讽。

“混账!死到临头还敢嚣张!”赛晶暗吸了口气,压下恼怒,耐着性子说:“我们本无意与腾波土司相斗,只要,二少主留下,我绝不为难你和少夫人。”

马车里的羽朗本是端着随时出击的姿态,听到此话,微微一顿,神情犹豫了。

冰雁明显感觉到了他内心的挣扎,眉头悄然紧蹙。

“哈哈,真是笑话!什么时候起,你们这些小兔四也敢跟我腾波土司开条件了?真是自不量力!想嫁给我们二少主,我看你的脸长得不够白。”茜朗调戏加挖苦,说的赛晶脸上又红又青,杏眼圆瞪,怒道:“本姑娘再说一次,二少主留下,就放你们两人一条生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跟你走!”随着马车内一声清冷的声音,众人均转目过去,赛晶惊喜,茜朗正要回击赛晶,却被羽朗的话震的脸色一僵。

羽朗掀开了车帘,望着外面的茜朗,道:“茜朗,此时不易起纷争。我随他们回去,你快带冰雁走。”

“不行!”茜朗断然拒绝,虽然他平时不太正统,但关键时刻,他不会牺牲兄弟。他明白的,二哥人本在寺院,却突然出现在这里,陪着冰雁受苦,伤了双腿,这份奋不顾身的情感太深刻,几乎是他的全部,二哥这样纯粹的人儿,让他娶别的女人,不如让他死,他若放了二哥回去,就等于杀了二哥。

但是此刻的羽朗,已经动摇曾经的坚定,经过危难,才知道什么最重要。冰雁的安全最重要。“茜朗,我是个废人,只能拖累你们。若冰雁出了什么事,你我都生不如死,只要你答应好好照顾她,就够了”羽朗说着,就直起身,抬手想要抛丝线出马车,但他刚一动,腰间的手笃然缠紧了,他一怔,迟钝而心痛的低下头。

冰雁没有抬头,只是牢牢的抱着他让他无法脱身,气息微弱,却字字如珠:“只有你,才能救我的命。”

羽朗重重一怔,顿时心悸。他明白冰雁的意思,冰雁绝不放弃他。

“二哥,你这样说,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你别忘了,我们是腾波土司的儿子,不是孬种!”茜朗冷了声调,说着这话却是轻蔑地瞟着赛晶,“某个大姑娘不知廉耻,叫着喊着抢男人,真是丢脸!三爷我今天就要替她的祖宗好好教训教训她!”

章节目录 第79章 赛晶被茜朗几番骂的面红耳赤眼发黑,大刀一挥:“泼皮!死有余辜!给我放箭!”

霎时,一圈侍卫举起了弓箭,发射。

羽朗与此同时,一手护全了冰雁,一手抛丝线应敌,一条细细的银丝在空中灵动而凌厉地划出无数条银丝光影,变幻成一道无形的密网,阻拦了乱箭的攻击。但对方人手众多,一波发完紧接着一波,羽朗也只能守而无法攻,非常的被动。

茜朗甩着手中的马鞭,同样对付着近身的箭,一时间,乱箭,银丝,鞭子,在二者之间激烈的展开了斗势,树林之间,风起云涌。

“上!”赛晶大喝一声,带领手下开始近前攻击,众侍卫腰间抽出刀,大喊着冲向马车。

茜朗脸色大变,极力施展力量阻止敌人的接近,混乱间,他从马上翻落,掏出腰间软剑,砍杀着近前的人,全力的护着马车厢。

羽朗依然只能甩丝斗敌,但只是击退敌人,并没一人伤亡在丝下。

“二哥!你这样打法,是送我们三人去西天的捷径吧。”茜朗抽空回头,嘲讽道。二哥就是迂腐,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心慈手软,活该被挑脚筋!

羽朗神色纠结了一下,一凝眉,心中默念了句:“罪过。”便再也不敢姑息,每一丝下去,多数为伤。顿时,一声声惨叫声迭起,一道道血色染红了视线,他眉心更加蹙紧,脸色更加阴寒。

茜朗这才赞许地瞅他一眼,“二哥威武!”说话间,有一侍卫举着刀扑过来,他连忙侧身手掌一推,拍在他人肩膀上,那人立即杀猪一样惨叫着倒地翻滚。嘻,别看他与羽朗的武功相差一千里,但却是有些小邪门歪道,只要近得身的侍卫,均是不攻而退,一个个倒地惨叫。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小茜朗还不忘为自己的独门绝技小小得意了一下,向赛晶伸手挑衅:“姑娘,你来啊!跟了小爷怎样?”

赛晶早就被这个痞子弄的恼火,再看到自己手下一个个不见血的倒地,中毒的倒地,更加怒火中烧,冲动之下,大刀一举,如一道飓风直朝茜朗袭去,“兔崽子,我先杀了你!”

“二哥救命!”茜朗夸张的大喊。

羽朗眼神一戾,手中丝倏地朝赛晶一甩,准确地缠住了她的手腕。

赛晶手中的刀锋此时只距茜朗的喉咙一毫米,眼见银丝丝丝勒进肌肤,她不由神色一骇,刀咣当而落,她僵硬转头看向羽朗。

众侍卫也停下了动作,均惊慌地看着赛晶:“大小姐。”

茜朗其实额头也冒了冷汗,见危机解除,才松了口气,顺手甩刀砍开了身边的一人,然后扭头阴狠地对羽朗道:“二哥!这臭娘们可是挑了你的脚筋!报仇啊!别手软!”

赛晶一动不动,只大睁着眼睛紧盯着羽朗,眼睛里迅速弥漫上泪光。

也许这个时候冰雁该说些什么,但她不是圣母,也不想当女巫,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羽朗还在犹豫。

“二哥!”茜朗急声催促。

羽朗暗吸了口气,眼神逐渐凛冽,怀中的人儿已危在旦夕,此时仁慈是下下之策!决心一下,手一动刚要发力,突然!天空中急速射来一支利箭,竟以不可思议的准确和力度割断了银丝!

错失良机!

众人惊呆。

一刹那间,形势笃转,赛晶获救,茜朗气恼,羽朗愧疚。

“赛晶!我的女儿!你没事吧!”火速赶来的敏珠土司紧张的跳下马,拉住赛晶检查她的伤势,手腕那里,已勒除了血丝,若他迟了一步,赛晶手掌必断,而若银丝栓的是赛晶的脖子……思及此,敏珠冷汗淋漓,恨入骨髓,“老子今天要你们两个小子的命!给我杀!”

多了一半的侍卫又是一拥而上。

茜朗拼力抵挡之空暇间,狠狠瞪了羽朗一眼!本来,他们还有可能咸鱼翻身,可现在,他们还有活路吗?二哥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

羽朗也知道又一次的犯了错,痛心疾首,凝眉甩出银丝的同时,垂眸望向怀中的人儿,低声念道:“毕生之愿,与你同死。”

冰雁从男人温暖的胸前缓缓抬起头来,眼帘掀起,黑色的瞳孔炫亮如琉璃,“你是我的神仙哥哥,你死了,是上天堂,而我死了,是要下地狱。”

羽朗眼睛触痛地眨了眨,眉心一颦,手中丝一拽,外面立即传来一人凄惨的叫声。

他本不想杀人,哪怕他立地成佛,也不能让怀中的人儿丢命。若不能死同穴,便无退路,他,他们一定要活着。

冰雁重新闭上眼睛,牢牢的抱住他。在他怀里的感觉,真的不一样,有一种搂着梦想的满足感和安逸感。神仙哥哥,请为我而战。

“嘭”的一声,车厢四分五裂,敏珠土司以霸道之势劈开了车厢,羽朗和冰雁暴露在尘土地间,冰雁不再鸵鸟,艰难的直起身,转头看向已勉强在支撑的茜朗,眼神迷离伤感,“茜儿,我们不会死在这里的,对吧。”

茜朗紧紧盯着她,面容悲怆,“冰雁,我们一路都走运,上天对我们不薄,这一次也不例外。”

“你们的遗言说完了吗?”敏珠土司鄙夷地瞅着他们,笑道:“那么,放心的一起去死吧。”

“敏珠土司!”冰雁突然大喝一声,冷笑着道:“我不知道你女儿是不是仿你,你们父女俩还真都是做事死板、冲动,话说的这么嚣张干什么?我们死了,我们死了你以为你们就安好了?明显的是捅了大娄子了吧。腾波土司有三哥儿子,今儿若是死你手上两个,他会罢休么?别看我是个外人,可我也是正式的儿媳妇,而且,就是方才,我掉了孩子,也就是腾波土司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都死在你们父女俩受伤,这恨恐怕从此不共戴天了吧,那么我想问,你们做事是带了脑子了么?这会儿,跟我们这几个小辈逞英雄有何可骄傲的么?马上就死到临头了你还笑得出来么?”

“你!这死丫头你……”敏珠抡起刀想要冲过来,脸色却一僵定在当场,犹豫不定。虽然丫头说的可气,但也不无道理,他本也不是要跟腾波土司翻脸。可是,“羽朗伤了我女儿,我讨回公道是应该的!”

“哼,亏你说得出口!你先囚禁我在先,又伤羽朗在次,害死我孩儿在后,如今又对我们追杀。你们是何道理?即使这样,羽朗方才若不是放了赛晶一马,你的女儿现在就没手了!你拍拍良心问问,你可算得上草原上响当当的汉子!”冰雁惨白着一张小脸,说的掷地有声,声色俱厉。

但是羽朗感觉到了她在硬撑,她的身体一直在抖,心疼的以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

“要理论,那就早了,我为何要抓你们,都是羽朗他高傲自大,和亲一事,他将我父女颜面扫地,我敏珠的女儿,他竟然看不起,可恨!”

“阿爸,别说了。”赛晶毕竟女儿家,可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被提及此事。

“哈哈哈!”茜朗嚣张的笑起来,“老头,你女儿比你有羞耻感呢。我说你们还真是给脸不要脸,以前跟我阿爸示好,我阿爸盛情款待,何曾亏待你们?婚姻之事,本就不能勉强,我二哥不要你女儿,何罪之有?你们没讨到好处,就恼羞成怒,抓我妻儿,强取财路,伤我二哥,还要抢婚!哼,如此行径,忘恩负义,奸诈卑鄙,你也配称土司!?”

“小子!胜者为王,你现在可是在我的手心里,还敢嚣张,你们,不要以为有一张利嘴就能翻手为云,老子事后要怎样,不劳你们费心,还是先想想自己的脑袋怎么才能保住吧!”敏珠被二人说的急了眼,狰狞着脸大喊了句:“都给我上!将他们都给我杀了!”

“阿爸!不可!”赛晶一把拉住了他。

敏珠回头,气道:“女儿,你到现在还以为你能和这小子成婚吗?已经不可能了!放手!”

赛晶被甩出了数步,焦急无奈的看着阿爸冲上前去。

茜朗守在不是残存了一层板的车厢前,奋力抵挡着涌上来的人,羽朗的丝线也发挥了更大的威力,几乎出丝必见血,眼见着,残酷的杀戮越来越惊人,冰雁这个生活在和平年代下的大好青年此时变现了超乎常人的冷静,她一声不吭,睁着眼睛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要么断手断臂,要么被割颈倒地而死,她不觉得害怕,只留有面对生死的冷漠绝然。

茜朗越来越体力不支,他本就武艺不精,身上的毒也不可能用之不尽,终于,他的脸上也开始挂了彩,身形被数侍卫逼的跌跌撞撞。

而羽朗的银丝,已经被染成了红丝,他本就功力未完整恢复,又新受伤,之前大量的应对已让他受损不少,此时与敏珠的拼杀更加吃力。兄弟二人,纷纷节节败退,都在用最后的力量最垂死挣扎。

冰雁看着这一场混乱,心中渐渐升起痛感,难道,他们就要这样死吗?这一世,她才活了一年。她不相信,不相信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啊!”茜朗胸前挨了一刀,身子摇晃着倒坐在车板上。

“茜朗!”冰雁惊叫一声,朝茜朗爬过去。

但敌人没有给茜朗喘息的机会,齐齐举刀朝茜朗的小身板砍过来,茜朗本能的拿手中的刀去挡,但也相当于螳臂当车。

就在此紧急之刻,“嗖!”的一声,羽朗抽空甩出了丝,将一圈扑向茜朗的人齐齐甩了出去,茜朗这才得救,羽朗却因顾彼失此,身后的刀狠狠划过了他的背,他喷出一口血扑到在车架上。

“羽朗!”冰雁从未想过会这样惨,两兄弟,在她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纷纷受伤,满身的血,颤抖的柔弱身板,频临着死亡。

她恨不得,现在就变成厉鬼,将这些人全都杀了!五指穿心,让他们个个死无全尸!

“阿爸不要!”赛晶一把抓住了正要解决羽朗生命的敏珠,“阿爸不要杀他,不要杀他!”

敏珠恨铁不成钢的扭头喝斥,“赛晶!你还护着他!这个小子不杀不行!”

“阿爸,你杀了他,腾波土司也会找我们报仇的呀!”赛晶泪水涟涟。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跟腾波土司一场大战终是避免不了,我现在就杀了他的儿子,挫他的锐气,他少了左臂右膀,还能有多大能耐,我联合英吉土司他们,一定能灭了他。”

“阿爸,那也是凶多吉少的!”赛晶苦苦哀求,眼睛凄然的看一眼奄奄一息的羽朗,“求阿爸不要杀他,我没办法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不想他死。”

“让开!”敏珠恼火的一把推开了赛晶,转头,就举着大刀劈过来。

“羽朗1”

“二哥!”

就在茜朗和冰雁惊叫的瞬间,羽朗正趴在地的身体,突然反手生生抓住了刀锋。

冰雁惊呆了,眼睁睁看着羽朗的手掌汹涌地流出鲜血,可虚弱的身体让她无法去替他一分一毫,她只觉得心如刀绞,痛苦万分,连哭声都发不出。

茜朗想去营救,却连自己也脱不开身。

羽朗已经筋疲力尽,一身狼狈,他没有使丝线的功力了,只能以身体最基本的体能,用肉体去抵抗刀刃。

“羽朗……”赛晶也惊呆了。

敏珠面部狰狞,使出全身力气压手中的刀,胜利在即,他得意地勾着唇,想看着下一刻这个小子会怎么死。

羽朗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现在以最后一线内力来拼,因为她说,他们死不到一起,他不甘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

忽然!

“咻——”一道长啸划长空,紧接着,一阵急促而强烈的马蹄声从远至近,如疾风如迅雷,铺天盖地!

众人均回头去看,只见,一群兵团持枪驰马,雄姿勃勃,正喊着吼着朝这边呼啸而来,他们就像天兵天将,从天而降,他们身后踏起的沙尘,几乎掩盖了天色。

今时今日,必定要金戈铁马,兵戎相见!

而那领头嗷嗷大叫挥着大刀的英猛骑士,不正是美朗是谁?!

“二哥!是大哥来了!”茜朗惊喜欲狂,大喊一声,同时迅速的一跃窜向羽朗身侧,一脚踹开了愣神慌神的敏珠,救下了垂危的羽朗。

“羽朗!”冰雁总算松了弦,两眼迸泪的爬过去,抱住一身血污气息奄奄的羽朗,“羽朗,羽朗!”

羽朗已经微闭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些,温柔的看了冰雁一眼,“我还好。”

冰雁含泪点头,这时茜朗猛的抱住冰雁的头按下,“小心!”

数支利箭从空中飞来,纷纷刺中了敏珠的兵,将这群残兵败将逼的节节后退。车架上的三人,总算有了更大的安全。

冰雁扭回头去,看着策马而来的美朗,那威风凛凛的雄姿,不由想起曾经,他打胜仗后在府地场上欢呼雀跃的模样,那样豪迈,那样雄壮,那样威武,他曾经也是她心中的英雄啊!此刻,旧日重现,不由的眼中再升起崇敬,美朗才是草原上的铁血汉子,是翱翔在天空的雄鹰。

他们兄弟三人,各有各的领域,在每个领域他们都是佼佼者,是真正的人中翘楚。可谓是人中之龙,鸟中之凤,猴中之孙悟空啊。

感慨间,美朗已带领兄弟们冲了过来,他高大的马上英姿以决胜的气势占领了主导地位,大刀一举,高喊:“兄弟们,给我灭了敏珠这个逆贼!”

“冲啊!”众侍卫纷纷下马,拿长枪的拿长枪,拿刀的拿刀,先进的兵器,强健的精兵,一来就有排山倒海的力量,将敏珠等人杀的纷纷后退逃窜。

冰雁总算见识了美朗在战场上的霸气,怪不得,美女爱英雄呢,以往她总觉得他不够温柔,太过蛮横,其实是她没有眼光。

“羽朗!羽朗!”美朗跳下马的同时,还砍死了一个敌兵,转头大步朝车架这边走来,“冰雁!你们都还好吧!”

茜朗自从大哥来之后,也精疲力尽的窝在车架上,此时抬了抬头,说了句,“还好,还没死。”

冰雁感激地冲美朗笑了笑,“这次多亏有你。”

美朗看了看她,脸上有些尴尬,眸中有些疼惜,“你们都受苦了,我来晚了。”

冰雁连连摇头,眼泪洒落。

“少主!”忽然,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冰雁转头,就见是霖其在混战中脱身,奔了过来,他第一时间扑向羽朗,将羽朗从冰雁怀里接过,上下看了一遍,眼中含泪,“少主,你怎样了?”自从少主恋上少夫人,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在鬼门关徘徊了,唉。

羽朗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病容越发凄美,“无妨。”

“少主,你的腿……?!”霖其脸色惊变。

羽朗无言的摇了摇头,闭上眼。

“霖其,你和多尔负责把他们三人护送回去,快!”美朗忍下心痛,简练地做出决策。

“是,大少主。”霖其接令,抱起了羽朗。另一边,多尔为美朗身边大奖,此时也听到命令,奔过来,去抱起了茜朗。

而美朗也没有犹豫,直接抱起了冰雁,只是眼睛没去看她。三个人快速穿梭过枪林弹雨,奔到了几匹马前,霖其抱着羽朗跃上了一匹马,茜朗上了马后,坚持一定要自己抱冰雁,多尔便一人上了另一匹马,为身后两个少主开路。

美朗一路护送他们躲过敌人的枪支,三匹马安全的出了战地,直向自家的方向驰去。

马上,太强烈的颠簸让两个重伤到昏昏沉沉的人都睁开了眼睛。

羽朗斜靠着霖其,眼睛去寻找冰雁,“霖其,她怎样?”

“和三少主在马上,很好。”霖其不悦的答。

“要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治伤,她不能再等了。”羽朗吃力的嘱咐。

“我明白。”

茜朗体力差,马儿也行的慢些,在最后一位,冰雁横着坐在马背上,整个身子都窝在他怀里。“茜朗,你已经受伤了,这样很吃亏。”说着,心疼的去抚摸他的胸膛,这里的血染红了衣裳。

“我怎么能让别人抱你。”茜朗依然是一脸的骄傲。

冰雁苦涩一笑,停了一下,问:“羽朗呢?”

“放心,霖其照顾着他。”

冰雁呼了口气,倒在他怀里,再次陷入昏沉。

后边,美朗直望着他们的三匹马消失在路尽头,这才转回身,一双鹰眼盯向混乱的战斗中,此时,他手下的兄弟已经将敏珠的人打的落花流水,丢盔弃甲,好不解恨!

哼,敢打他们腾波土司家庭的主意,为什么这些蠢货就是不死心?!他今天,就要好好的教训这个敏珠老贼和他的白痴女儿,为他美朗的兄弟报仇雪恨,为他腾波土司立威!

大步朝着敏珠和赛晶走过去,路途,顺便砍伤几个敌人,美朗手握大刀,突然跳上一匹马,“驾”快马加鞭,直奔向那对父女。就在距二人十米远的地方,他大喝一声,从马上飞跃而起,在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直接冲到了赛晶的身前,长脚踢出,正中赛晶胸脯,直将赛晶踢的口喷鲜血,摔倒在地。

“赛晶!”敏珠挥开了一人,直冲过来。

美朗比他动作快,落地的同时,一把刀就架在了赛晶脖子上,“全都给我住手!”

敏珠僵在了一米之外,紧张的看着美朗的刀,“不要!不要杀我女儿!”

美朗冷冷一笑,他美朗从不会对敌人仁慈,这些人害了他两个弟弟,他不会手软,但是,他不是要杀他们。一手蛮横的提起赛晶,此时赛晶已经疲惫到绝望,站都要站不稳,只能被动的被美朗挟持。

“敏珠老贼!本少爷本来可以杀你们个片甲不留,但是,杀了你们太便宜了,我要带令千金回去复命,你们是怎么招待我兄弟和妻子的,本少爷也不能失礼啊,是吧,哈哈哈1”

“你!”敏珠的眼都红了,胳膊受了伤,也在流血。“大少主,美朗兄弟,我跟你走,你放了我女儿。”

章节目录 第80章 “哼,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抓我妻子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美朗架着赛晶缓步后退,众精兵上前来护着他,手下牵了一匹马给他,他提着赛晶,一跃上马,对着敏珠傲气横秋地道:“想救你女儿,拿出点诚意来!兄弟们,撤!”

一行车马,轰轰烈烈的来,风风光光的去。

不消一会儿,这里就只剩了废墟一片。敏珠土司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带走了女儿,老泪纵横地跪倒在地上,痛心疾首。

霖其一行人,行至一镇上时,找了家医馆给三人都简单的处理了伤口,又租了辆马车代替了马匹。这样一耽搁,正好与后面到来的美朗汇合。

美朗先上马车看望了三个伤员,只见冰雁和羽朗在得到彻底的安全和治疗后,精神放松都晕睡过去。只有茜朗强撑着精神。

“茜朗,多亏你发了信儿,否则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茜朗淡漠的笑了笑,转头朝外面瞧了瞧,“结果呢?”

“抓了赛晶。”

茜朗点了点头,懒懒地闭上了眼睛。

美朗呼了口气,再一一将他们都审视了一遍,这才放心的一掀帘子,出了马车,重新跳上马匹,灵透朝土司府的方位而去。

他们兄弟三人在危难时刻,体现了前所未有的亲近和信任,他们凝成一股绳,互相扶持,一致对敌。这一场血战,是给他最多感慨的一次。

之前所有的别扭和矛盾,忽然间变得微不足道了。

相信羽朗和茜二人,也明白了这个道理。

仿佛沉睡了N个世纪,意识一点点复苏后,还疲惫不堪的睁不开眼睛。

“冰雁!冰雁!”耳边,吵人的声音一遍遍喊着,冰雁眼睫毛颤了颤,终于勉强的睁开了一些缝,露出朦胧的眸光。

“冰雁,你终于醒了!”呃,好像这是经典台词。

冰雁微蹙眉努力的集中焦距,面前的面孔渐渐清晰,不意外的,是熟悉的茜朗,她本能的微微一笑。

“冰雁!你醒了太好了,我好担心!”茜朗激动地说着,一边俯身在她小巧的脸上一一亲过。

冰雁气虚的笑了笑,然后想要起身,茜朗连忙搀扶她,这一动,就扯到了下边,感觉像泉水一样的汩汩往外流,她惊慌的同时,瞬间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心情一悲一沉,复杂而纠结。

感觉到冰雁的异样,茜朗紧张的看着她的眼睛,不停的安慰,“冰雁,都过去了,不要再难过,只要你好好的,我好好的,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嗯?”

冰雁用力压下情绪,缓缓抬起眼帘,柔柔的看着他,他的脸白净清俊,眼睛清澈黑亮。“我没事,我能接受,我就是担心你太痛苦。”

茜朗心酸一笑,摇了摇头,“你说的很对,这是我们的命,谁也不想这样。”

冰雁叹息着点了点头,就发觉头还有点晕,去揉太阳穴,茜朗连忙替她轻揉,“怎么,头晕?”

“嗯,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急死我了。”

冰雁怔了怔,“这么久啊。”

茜朗低头,眼睛里一片汪洋的温柔,“是因为太疲惫了,太辛苦了,才需要长时间的调息。怎样,揉揉有没有好一些?”

冰雁点点头,“我这是睡多了,没事,倒是你,你的伤……”想起他被坏人无情的砍下的那一刀,她心疼的想哭。她的茜朗,谁也不能伤害,不能。

“我也没事,冰雁,别哭,我就是一点皮外伤,你看。”茜朗慌忙的扒开自己的领口,里面,从肩膀到腋下缠着一道厚厚的白布。冰雁抬手,眼中含泪的轻抚白布条,一点皮外伤,怎么可能?

茜朗见她伤悲,心里感触,又心疼她,俩忙说:“我从小受那么多罪,这么点伤怕什么?几天就好了。别伤心,啊,而且我们有好药,连疤都不会留下的。”

冰雁凄迷地望着他,踌躇半天,轻问出一句:“还疼吗?”

茜朗喉头一涩,也差点要哭,却故作轻松的摇摇头,一边拉上衣裳,“都几天了,哪还疼啊。倒是你,要注意身体,以后我一定要好好的看护你,不再让你离开我半步。”

冰雁见他可爱的表情,无奈的一笑。

“对,宝贝,什么苦难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就开开心心的,要多笑,你笑起来最好看了。”

冰雁无语的长呼了口气,抬起头来,这才朝四下里张望,却见这果然是土司府茜朗的卧室,相比那半年来的漂泊,这里的一切熟悉而亲切,聆听着外面吼吼喳喳的鸟鸣声,心中安逸顿生。“我们回来了,真好。”

茜朗转头瞥了一眼屋里,神情顿了顿,抬手抚了抚她的发,“嗯,以后不带着你乱跑了。”

冰雁用审视的目光望着他,“真的?”

茜朗坚定的点点头,“嗯。”

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必讲,她明白,事实胜于雄辩,经过这一场艰险危难,茜朗长大了,想开了。个人的情丝,相比肩膀上的责任,哪个更大?过去的芥蒂,和未来的幸福,哪个更重要?他,都想明白了。

冰雁安心一笑,“那,那边的生意怎么办?转出去吧?”

茜朗想了想,摇头,“我来时,匆忙的把一切交给了小米,又交代了旺姆帮我们盯着点,这生意是我们的心血,特别是你,我不舍得扔了。过段时间我去处理一下,就让小米做掌柜。还有那房子,也不要卖,找找人定期打扫,反正我们现在也不需要卖它们换钱,就当自己的一点资产吧,以后,说不定你想过去玩,我们也有地方住,不用再受旺姆的坑蒙拐骗。”

冰雁眯眼笑,“瞧你那小气样儿!不过你的打算很不错,我喜欢。茜朗,你真成熟了,有你在我就不必费脑子了。”

“又哄我。”茜朗翻了个白眼。

冰雁微微勾唇,长吁了口气,抬头,望向窗口处照射进来的光柱,因窗外树枝的隔离形成斑驳陆离的光线,呈现着淡淡的多彩的颜色。感受着这份淡淡的平静,再想起那场舟车劳顿的血战,他不由感慨:“现在,终于见到雨后彩虹了,原来真的有。”

“彩虹?”茜朗略略一怔,再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光线,了然的一笑:“是啊,风雨过后嘛。”

两人相视一笑,温情相拥。

只要还有彼此,就不会绝望。

天还这么晴朗,空气还这样新鲜,一切都有希望。

“宝贝,你渴不渴?饿不饿?来,先喝点水。”顿时,茜朗才想起正事,连忙抬手倒水。

冰雁转头去接茶杯,无意间,瞄到里间门口地上,有一道拉长的人影。

茜朗察觉她愣神,顺光看去,神情暗了暗,低声说:“是二哥。”

“羽朗?”冰雁心一触。

茜朗点了点头,“他也一直守在这儿。”

冰雁没吭声,抬头默默去看茜朗。

茜朗的神情很复杂,躲避着她的视线,困难地说:“是他自己,要等在外间。”

冰雁缓缓收回视线,转头,又默默看那道寂寞的影子。

“二哥!进来吧。”茜朗突然提高了声音,召唤羽朗。

冰雁飞快的看了茜朗一眼,余光中,幔子动了动,就听得轻微的车轱辘声,冰雁由心的一揪,紧张的看着一台轮椅缓缓驶出幔子,羽朗端坐在轮椅中,依然清俊挺拔,清贵无暇。

“羽、羽朗。”冰雁轻唤了声,眼底瞬间发热,却只能生生忍住,她知道,羽朗不要怜悯。

“冰雁,听到你醒来,我非常高兴。”羽朗淡雅的微微一笑,温润如玉。他今日,不似往日那般穿着清一色的月白长袍,而是带着淡淡提花纹的雅白色,领子和袖口是淡金色的滚边,更彰显了几分娴静贵气,即使坐在轮椅里,依然光彩照人。

“羽朗,你、你还好吧?”冰雁心悸的望着他,强忍着不让声音打颤,不让眼帘再一次决堤。

“我还好,一切都还好,别担心。”羽朗滚着轮子来到了床前,眼睛也一直留恋的注视在她的脸上,抬起手,想要抚摸她苍白的脸颊,却举在半空,视线介意的侧了一眼茜朗这边后,手缓缓放在了腿上。

茜朗怎会感觉不到这点小尴尬,他僵硬的移开视线,虽是心中百般心酸,百般不愿,但是他还是艰难的站起身,“我给冰雁端饭去。”话未落,脚步就跨向了门外。

冰雁吸了口气,张张口想要喊他,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羽朗也幽幽的收回视线,愧疚的看向冰雁,冰雁冲他摇了摇头,以示安抚。

茜朗跨出门口,直觉得胸口有巨大的闷痛铺天而来,生硬的回头望,眼中瞬间漫起泪光,心中隐隐的感觉到,已经有什么在改变,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他们都说保护她风雨过后再相对,两人之间都蕴藏着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愫。

“冰雁……”羽朗澄澈晶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心疼和欣喜,目光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望了好几遍,“看到你安好无事,我就放心了。”

冰雁莞尔一笑,“能有什么事呢,就是受了些惊吓。你才最惨。”说着,视线先是移到他缠着布条的手上,又落在他的双脚上,现在,他的脚无力的放在轮椅上,成了摆设。

羽朗随着她的目光溜了一眼,浅浅一笑,“无妨,反正我也不喜出门,喜静,走动有霖其在,不怎么妨碍行事。”

冰雁低叹一声,“反正我们俩就像两只鸡,狂风刮过,总要掉根毛。”

羽朗温柔的望着她,“你的脸还很苍白。”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小瓶来,递给她,“喝点雨露,对你的身子好。”

冰雁一边接过一边打趣,“你还真是个叮当呢。”

“叮当?”

“啊,就是我听过一个故事,有一只猫,不管它的主人需要什么,它都能从口袋里拿出来。”

羽朗不好意思地笑,“你在笑我是只猫?”

冰雁无语,“那不是重点好不好?我是说你随时随地有宝贝在。”

“还是说我像那只猫啊。”羽朗微侧头,不知怎么,那表情好像是在捉弄她呢。

冰雁怔了怔,失笑,“哎,你的思维还真不一样,也对。”

羽朗抿嘴笑着,眼睛水汪汪的直望着她,又似是看不透一样。“能看到你开怀一笑,就别无所求了。”

冰雁渐渐收敛笑容,忽然觉得肩上好沉重,“羽朗,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羽朗轻摇头,“你不必在意的。”

冰雁垂目,顾自端了茶去抿。不在意?怎么会不在意?一个你最喜欢的人对你无怨无悔的好,你能无动于衷么?又不是木头。

羽朗看她微颦的眉,心情也渐渐低沉,悄然思忖片刻,强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说:“对不起,我知道这样让你有压力。你放心,我知道你安好了就可以了,以后,我会少来的。”

听到此话,冰雁喉间重重一紧,酸涩的感觉直冲鼻息,抬头看他,眼睛里掩不住露出埋怨来,“你还想将自己逼到尘埃里去吗?”

那,不然呢?羽朗心中苦笑,面上却还是淡淡然然,“我不需要每天见到你,况且现在我也不方便,再说我也要顾及茜朗的情绪,我已经很对不起他了,我们兄弟好不容易冰释,不想再惹风波。”

“咳,咳!”不是被谁呛到,纯属是因为心不在焉导致。

“冰儿?!”羽朗大为紧张,一边赶紧接过茶杯,一边倾身,伸手在她背上轻拍,眼睛紧紧地观察着她的神色,“怎样?哪里不舒服?”

冰雁也只咳了几下就消停了,然后冲他摆了摆手,“没,就是不小心罢了。”

羽朗缓和了神色,在她背上的手由轻拍转为轻抚,继续给她舒气,“以后,千万要小心自己的身体,小产对女子伤害很大,得多补补。我会……尽量调一些补品,嗯,让霖其送过来。”

冰雁无奈的看着他,知道他每一语每一字都小心翼翼。为什么,如果对方不是她,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卑微!是她,将好好的羽朗,将金光灿灿的神仙哥哥逼得比个奴还不如!

突然恨死自己。

“冰儿?是又难受了么?到底是哪里,哪里伤着了?你快告诉我。”见冰雁神色不对,羽朗就一心想着她身体难受,没想她是心里难受,唉。

冰雁吸了口气,垂着头摇摇头,有点儿不知如何面对他。

羽朗见她沉默,也不知如何是好,双手失落的缓缓落下,掠过了她的手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禁不过内心的痴恋,迟疑着轻轻握住她的手,“别难受,一切都会好的。以后,我会时刻在你身边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害怕,不再让你受伤。”

又一个说会好好保护她的人。她何德何能……

抬起头,眼泪不期而至。

羽朗顿了顿,眼中露出深深的疼惜和一丝的嗔怒,“傻丫头,不要再流泪了,眼睛会很疼的。”说着抬手,轻轻抹她脸颊上的泪水。

冰雁吸了口气,突然冲动的一把握住他手上的手,负气地说:“好,我不哭,你也要记得,在牢中我曾说过,以后由我来照顾你。”

羽朗心中一颤,既而一笑,“有你这句话,此生无憾。冰儿,我能照顾自己,武功一点不减,保护你没有问题。”

冰雁深深的看着他,心中狂涌的情愫像龙卷风一样呼啸!他的眼睛好纯净,面容清丽绝伦,又对她温柔情深。她,她,她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冰雁!”忽然一声温婉的呼唤,将两个手相握目相对的两人生生打断,羽朗反应快的一把抽出手,转过身来,看到是母亲,这才大松了口气,脸庞微红,问候:“阿妈,你来了。”

“阿妈。”冰雁惊慌未定,赶紧压下急促的呼吸。天啊,还以为是茜朗,她差点儿又犯花痴!“阿妈,恕媳妇儿身体不适,不便行礼。”

“快别动,好好躺着。”夫人挂着一脸的温和,眼神掠了一圈羽朗,又回到冰雁脸上。方才,这两人你侬我侬的她可是全看在眼里了。

“阿妈请坐。”

夫人坐到床沿,眼睛还盯着她看,“唉,这一趟出去啊,瘦了不少,真是吃尽苦头了。阿妈给你熬了几碗肉粥,给你补补身子。”说着,唤身后的央金,几个丫头各端了托盘鱼贯而入,冰雁和羽朗都有点吃惊的看着她们将碗一一放在桌子上。

“说来惭愧,阿妈也不知你爱吃什么,想着你身子吃了亏,这不,一样做一点,哪,你看,这是羊肉的,这是牛肉的,这个是鸡汤,还有这个,是鱼肉。这每一样啊,我都熬了好久,吩咐厨子一定要做好,真是巧,听到你醒来了,就赶紧端过来给你吃。”

冰雁看着夫人,心中说不出的滋味,也许是分开太久了,再次见面,觉得婆婆真是慈祥了许多,而且说实话,她也一直觉得婆婆其实是个好女人。“谢谢阿妈。”

“一家人说什么外话?你们走这些日子,你阿爸心里可难过了,担心的不行。唉,也怪我,应该支持他派人跟着你们,可是美朗说……唉,算了,都是没考虑周全,让那贼子钻了空,你们平白受了这些难,我羽儿的脚还……”夫人说着,低头叹息。

羽朗匆忙看了一眼面色不良的冰雁,赶紧去劝母亲,“阿妈,过去了,我现在不挺好的么?别伤心了。”

夫人抬头,欣然的看着羽朗,这孩子,头一回这样温和的劝解她。“嗯,也只能这样了,总之以后,不准你们再冒险。不说了不说了,赶紧吃饭。羽儿,你也一起吃,我做的多,厨房里还做着呢。”

羽朗点了点头,“嗯,我一会儿再吃。”说着,端起一碗羊肉粥,勺子轻搅了搅,递到冰雁面前,“羊肉生热,对你身体好。”

冰雁有点尴尬的看着他当着夫人的面这样,一时张嘴也不是,不张嘴也不是。

夫人看着这场面心里是三分感慨三分苦涩三分的欢喜,不管如何,她也想孩子幸福不是?“冰雁,你快吃吧,难不成还非要阿妈喂你不成?”

“哦,不,我不是这意思。”冰雁没办法,只得张开了口,吃了一勺。

“哟,真香啊!原来是夫人大驾。”门外,突然不意外的走来了茜朗,笑意盈盈的,却让冰雁一口粥差点没咽下去。

羽朗连忙轻拍了拍她,小声问:“没事吧?”

冰雁慌忙摇头,想低调偏又弄得这么高调,抬头,愧疚的看向茜朗,只是她这样的眼光,却让茜朗更加如心中添刺。她会觉得愧,就是她有了愧他的心思。

夫人原本温和的脸色也收敛,本来还想跟媳妇儿说些婆婆该嘱咐的话的,茜朗来了,就什么都得憋回去。上次逼得他离家,又出了这档子事,王已经很生气了,天能惹地能惹就茜朗这破孩子不能惹。

“茜朗啊,你也来尝尝,一起吃吧。”

“谢夫人。”茜朗淡笑着走向床边,羽朗几乎是本能的将手中的碗递上前,“你来喂冰雁吧。”

茜朗用凉凉的目光去看羽朗,不接也不语。羽朗的手僵在半空。

夫人的脸色更黑。

“啊,我自己能吃。”冰雁连忙从羽朗手中夺过来,低头一口一口的吃起来。

众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到冰雁身上,冰雁只觉得头皮都要被盯破了。她讨厌这种气氛。

夫人终是看不下去,唉,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越掺合越乱。叹了口气,她站起身,“冰雁刚醒,还是多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那,阿妈你慢走。”冰雁赶紧说。

“夫人好走不送。”茜朗依然淡淡。

羽朗看了一眼夫人,也觉得他们母子俩与这里不搭,便出言道:“阿妈,我送你。”说着滚动车轮。夫人见了,心疼的赶紧上前要去帮他,旁边的央金有眼色的过来推,“夫人,我来推二少主。”

冰雁幽幽的看着母子二人缓缓走到门口,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当落寞的神色也只是一瞬,又精神一抖,冲茜朗一笑,“你也吃一点吧。”

章节目录 第81章 茜朗默默的看着她。

冰雁脸上的笑渐渐有点尴尬,干脆低头,继续吃。

“心里会怨我吧?”茜朗突然干涩的出声。

“嗯?”冰雁心头一紧。

茜朗低垂着眼,表情有些木,长长的睫毛印下淡淡的影儿,衬得眸光凄迷。“我一出场,就会把气氛弄糟。”说这些,他还是有所保留了。

“说什么呢,别瞎想。”冰雁无奈的放下碗,讨好的去拉他的手,“茜朗,只要你觉得在这里不舒服,要去哪儿我还是跟随你。”

茜朗微诧又感动的看着她。

“真的,茜朗,我不想你不开心,我还是喜欢在镇上的你,那么开心充实,积极向上的。”

茜朗眨了眨眼,瞬间转换了笑容,坐到床边紧握她的手,“你误会了,不是的,我是觉得有点抱歉。以后,会注意的。其实……我知道,他们对我都还好。”其实,他也知道,冰雁已经万般迁就他了,已经很照顾他的情绪了,他不能踩着鼻子上脸,因为人都会累的。要怪,就怪他生在这样风俗的家庭,要怪就怪他有两个比他更优秀的哥哥。

冰雁只抿嘴一笑,反手安抚理解地拍了拍他。

茜朗顺势端了碗,“我喂你。”

门外,夫人对着岩金摆了摆手,央金退下了,夫人转到羽朗车后,沉重的推动了轮椅。

羽朗感受到母亲的心痛,幽然回头,温软一笑,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安慰道:“阿妈,事已至此,莫再难过,福祸由天定,所幸我还在你膝下。”

夫人一个激动,“羽儿,以后不再离开阿妈了么?”

羽朗微笑着点头。

夫人一把抱住羽朗,低声抽泣,“太好了,我羽儿终于能陪着我了。”

“阿妈,是孩儿不孝,这些年,让你难过了。”

“没,没,是阿妈不该先将你送那么远,总要让你适应适应的。你看我,这么高兴哭什么。”夫人破涕为笑,双手快速的抹泪,羽朗也温和的替母亲拭泪,“阿妈以后也要多笑。”

“嗯,嗯。”夫人连连点头,欣喜感慨地看着自己这优秀的儿子,满眼的骄傲和心疼,“羽儿,你放心,我跟你阿爸想好了,不再计较什么,你喜欢冰雁,阿妈也看得仔细,就让你得偿所愿,择日让你和冰雁正式成婚。”

羽朗神情一顿,慌乱地道:“阿妈,我现在已是这样,只求能相随就可了。”

夫人更心碎了,“说的什么话?你成这样,也是因为她啊!她要有良心她……哎,你这腿的事你阿爸会请你师父洛彦活佛来,也许有办法治好的。再说了,就算治不好,你这样的人,能要她那也是她的福分!她敢说半个不字,我就不依!”

见母亲生气,羽朗小心的拍了拍她,“阿妈小声点。”

夫人回头看了一眼,不悦的闭上嘴,推着羽朗继续走,一边不甘地说:“我们王族不嫌弃她就够了,她万万是没资格嫌弃你的。还有你大哥,这回,一听说你们有事,他有多紧张知道吗,虽说美朗跟益西在一块儿,可他对冰雁也是一片真心哪,一直不肯休她。我看冰雁这个女人,就是吃错了药,就只认茜朗。这草原上的姑娘媳妇儿,哪有这样的?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羽朗不太懂什么世俗规矩,想替冰雁说句话,也不知从哪儿下手。

见羽朗沉默,面色不悦,夫人又缓和了语气,说,“唉,要说,也是一开始我和你阿爸考虑不周,若一早让你和冰雁成婚,也不会弄成这样了。”

“阿妈。”羽朗轻轻唤了句,便没了声响。

夫人停下推车,侧身看过来,“说啊。”

羽朗的表情有点怪异,犹豫,矛盾,慌乱,最后是一抹羞涩。“阿妈,这事儿……还需冰雁愿意。”

夫人紧紧看着他,心里又喜欢又心酸,这孩子,终还是想的,可又太在意冰雁。“你放心,阿妈也不会强把她锁你院里的。”说完叹了口气,继续推动轮椅,望了望天,感叹道:“在这个家,我和你阿爸,已经给了媳妇儿最大的宽容,只希望她能善待我的儿子。”

羽朗眼底涌起一抹红,“阿妈,是儿子让你们受委屈了。”

夫人轻拍上他肩膀,“儿子,阿妈知道你最孝顺了,阿妈就是心疼你。”

羽朗抿唇一笑。

大门外,突然出现美朗急匆匆的身影,看到院中的两人,他顿了顿,加快了步子,笑道:“阿妈!羽朗!你们也在!我听说冰雁醒了,我来看看。”

夫人看着美朗呵呵的笑脸,心中直叹息。“我给冰雁送了点热汤,刚说完话,正要走,美朗啊,你们兄弟聊吧。”夫人冲儿子们笑了笑,转身朝门外走,远处的央金连忙跟上。

“阿妈慢走。”兄弟俩齐声恭送。待夫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兄弟俩才收回视线,相视了片刻,均淡淡一笑。美朗绕到他身后,主动而自然的推起了轮椅。自从很早之前,那场架之后,他们兄弟俩一直别别扭扭。而经过这场争战,他们之间也起了微妙变化,可以说,互相,都理解了一点吧,虽然还是不甘不服不爽,可他,毕竟还是大哥啊。

而坐在轮椅上的预览,心情也是各种不平复。这次,是大哥救了他们,危难时候,无助的时候,哪怕是现在,还是家人站在他背后,帮他行路。而他,却一直在觊觎冰雁,也是他破坏了他们的感情。顿时,心生愧疚。

“羽朗,冰雁她恢复的好吗?”美朗突然开口问,打破了一点的尴尬。

“哦,还好,只是还需要数天的调养。”羽朗连忙轻声答。

美朗笑,“那是自然的。受伤了,都得调养的。哦,你的伤怎样了?”

羽朗突然双手按住了轮子,车子停下来,美朗脸色一敛,不解的看向他,他微侧头,沉声说:“大哥,对不起。”

美朗面色僵了僵,几番纠结后,强作欢颜地一笑,“自家兄弟,莫说外气话。”

羽朗幽幽地瞄了他一眼,在轮子上的手慢慢抬起了。

美朗再一次推动轮椅。

到了门口,羽朗淡淡开口,“大哥,停这儿吧,我不进去了。”

美朗看了看他,“为什么?”

“我想在门外坐会儿,等会儿再进去。”羽朗缓缓落下眼帘,陷入沉寂中。

美朗见他这样,轻摇了摇头,没说话,踏步进了房间。

本来听得轮椅声渐近,冰雁和茜朗都转过头来,却只见进来的是美朗。“大哥?”茜朗朝他身后看了看,美朗解释:“羽朗在门口。”

“哦。”茜朗转回头来,看向冰雁,冰雁并未有异样表情,只温和的笑着说:“美朗,你还好吧?”

“我能有什么问题?”美朗傲气地一个憨笑,上前来仔细瞧了她脸色,“是还有点憔悴,不过醒来就好了。”

“每个人过来都这样说,看来我真是不能再昏迷一次了,受不了。”冰雁打趣地笑言。

美朗和茜朗对视一眼,呵呵笑起来,茜朗示意,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就说呢,冰雁,你后来晕倒了,你是不知道,老子将那贼子打得落花流水,最后还抓了他女儿赛晶,大获全胜!怎样?我威武吧?”

冰雁望着带了点洋洋得意的美朗,头一回感觉到他也很可爱呢。“啊,是吗?你抓了赛晶?”说着看了看茜朗,茜朗一抱胸,说:“没错,现在,那贱人还在牢里关着呢,你要不要去欣赏咱们的胜利品?”

冰雁凝眉,小心地问:“是不是,对她使了各种刑罚?”

闻此,美朗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怪异,要笑不笑的,“没呢,等着你亲自动手。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人家是姑娘嘛。只不过,就是每天会跑进去一些蛇啊蝎子啊跟她做伴。”

冰雁嘴角抽了抽,眼睛一瞟,瞅向茜朗,茜朗一脸的云淡风轻,“她不是喜欢驯兽吗?我这也是配合她。”

冰雁直接翻白眼,对这位兄弟实在无语了。

“呵呵呵!不过,这次咱们兄弟齐心协力,伐匪有功,阿爸很高兴。等着领赏吧!”美朗兴冲冲地说,倒让冰雁小紧张了一下,赶紧去看茜朗,却见他也只是轻幽一笑,并未像以前做出些不屑的表情说讽刺的话,难得啊。

长松了口气,转而又想,“那,阿爸有没有说怎么处置赛晶?”

美朗稍稍收了笑意,眼神很认真地问:“你说呢?这女人害你们这样惨,你想怎么收拾她?”

这倒让冰雁为难了,若说圣母一下饶了她吧,显得矫情,若说严惩吧,她还真张不开口,不是因为善良,而因为这女的确实在危难的时刻还护着羽朗。唉。“这是两族政治战争,我只是个小女人,不想参与。”置身事外,听天由命吧。

“说的对,我也是这样想的,你就莫管了,阿爸会妥善处理的。”美朗又若无其事地说。

“大哥,吃点粥吧,夫人刚才端来的,这么多,吃不完也是浪费的。”茜朗淡淡端了一碗,递给美朗,美朗询问地看向冰雁,“你吃了吗?”

“刚吃过,你赶紧吃。哦,对了,还有……”冰雁朝门外望了望,茜朗知意,不作声的走向门外,不稍时,就将跟自个儿闹别扭的羽朗推了进来,羽朗还有点儿小窘迫,但也没有说什么。

“来,羽朗,阿妈熬的粥很好吃的,你们都受罪了,都该补补。”美朗大咧咧的招呼着,还帮着羽朗、茜朗都各自递上碗,“吃,吃。”

于是冰雁就这样倚坐在床头,眼眯眯地看着这兄弟三人,头一次这么和和睦睦地坐在一块儿,头碰头的喝粥,气氛还真是令人……想笑。

“冰雁,你尝尝这个,这个味道超好。”茜朗突然转过身,把碗蹭过来,非让她尝,冰雁无法,只得张口吃了。

美朗和羽朗淡淡相视一笑,继续吃。

“报!大少主!……二少主!三少主!”一侍卫突然大步跨进门口,抬头一看,三人都在,只得挨个问候了个遍,别说人家,冰雁听着都嫌啰嗦。

“什么事?”美朗扭头出声问,那份头领所具有的威严就出来了。

“回大少主,敏珠土司到府求见,王请您和三少主去。”

美朗兄弟三人均神情一喜,美朗更是将碗一放,噌的站起来,转身想走,又转回来,对羽朗说,“羽朗,你身体不便,在这儿照顾冰雁吧,我和茜朗过去。”

“嗯。”羽朗点头。

茜朗走前,又道冰雁跟前,给她盖了盖被子,抚了抚她的发,说了句“等我。”然后才走了。

屋子里一下子就又只剩下他们俩。

“羽朗,你说,这件事会发展成什么样?”冰雁微拧眉,不是很舒服。

羽朗滚动轮子,蹭到了床前,自然的伸手握起她的手,用温暖的手心给她安心。“你莫担心,阿爸会处理的。”

“那依你之见呢?”

羽朗思虑了一下,说:“既然活捉了赛晶,这几天又没有杀她,那就是用她来胁迫敏珠的。今次,就看敏珠的诚意如何,如果达到阿爸和大哥的要求,应该会饶他们性命。”

羽朗理智而清晰的分析,听得冰雁连连点头,“对,是这样。这回,该是要他门疆土了。”

羽朗垂眸沉默少时,淡声说:“以阿爸的作风,这算是平和的方式了。草原上的族落争霸,都是胜者取败者之首级,占其土地的。”

冰雁虽心中颤了颤,也认可:“原始的残忍争霸方式。”

“所以这次,如若敏珠主动相让,至少能留有性命,否则,他们也没有反抗的资本。”

冰雁长长叹了口气,“没办法,谁叫他们自不量力。”

“嗯,阿爸已经给他们机会了,你就别管这个了,由他去吧。”羽朗笑着安抚。

冰雁猛的看向他,“哎,你说,阿爸现在的作风,是不是受你的影响?”

羽朗瞄了瞄她,“不知道。”

“我看像,学你了,仁慈了。”冰雁抿嘴笑。

“你说是就是吧。”羽朗温柔的眸子里一汪宠溺。

冰雁望着他的眼睛心口一跳,慌忙低下头,脸颊却不由得粉热起来。就像个初恋的少女,情怀如诗。欣喜过后,又想起茜朗,心中萌生出诸多的心酸难过,她又背着茜朗喜欢羽朗了,可是这种甜蜜的感觉太有诱惑了,她总有一天会控制不住的。

“累了吗?”羽朗先是见她粉面桃花,正心头高兴,随又见她眉眼忧伤,连忙紧张地问:“不如躺下休息一会儿?”

冰雁回神,摇了摇头,“不了,不想再睡。”

“嗯,那我和你聊天。”羽朗很积极的样子。

冰雁又有点失笑,“你很会聊天吗?”

“我……”羽朗的神情立即变得有点懵,既而有点萌,“我可以听呀。”

“咯咯咯……”冰雁终于忍不住了,咯咯笑开,“羽朗我觉得你,有时候比茜朗还可爱。”刚说完,又忽然觉得不对,赶紧闭了嘴,小心的看了羽朗一眼,窘迫不已。

羽朗却丝毫都没有在意似的,“被你说可爱,倒也是件幸事。还没有人这样说我。”

冰雁悄然瞄他,“一般男的都讨厌被说漂亮啊,可爱之类的,好像不阳刚。”

羽朗摇摇头,“你怎样说都是好的。”

冰雁吸了口气,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又像把双刃剑,满足的同时,又更心痛和无奈。“赛晶之事,羽朗,你怎么看?”

对于她突然的转话题,羽朗稍稍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立即就认真的想了下,说:“我没有什么想法,一切按阿爸的办。”

“你也是少主,国事一点都没自己的想法吗?”冰雁突然的严肃让羽朗也紧张起来,接下来,冰雁又说了句:“杀不杀赛晶,你都丝毫不关心是吗?”

羽朗眼中顿生伤痛,认真解释:“冰儿,族事方面,若阿爸征询,我自会谈我之见解,一切为我疆土为准。但你问赛晶之事,我是真的对如何处置她不好插手,她有伤于我,也曾有救我,于公,自然是应听从阿爸的命令,于私,我佛慈悲,她非大恶之人,若能改过,我自然是想给她从善的机会的。”

听羽朗说的头头是道,冰雁心中不免有些尴尬纠结,好似自己是小人之心了,丝毫无反驳之力。她垂下头,沉默半晌,低声说:“你要喜欢她该有多好。”她知道,她这话说的不厚道,说的刻薄,说的混蛋!但,这真的是她的真心话。若羽朗爱别的姑娘,他就不必受这份罪了!她实是因为心疼,因为辛苦啊!阿门!

羽朗放在轮椅上的手,紧了又紧,手背上的青筋都暴突出来,但是脸庞上,除了呆木的神情,连一丝生气也没有。

冰雁闪动着眼帘,怯怯的抬头,迎上的依然是他水晶一样干净而清亮的眸子。嘴唇轻轻一动,他幽声说:“我记得,你方才还说,你要照顾我。”

冰雁鼻息一热,又差点儿掉泪,忍了几忍,逼了回去。她知道,羽朗这样的美人儿,她往外推,她就是天下最傻的女子,他既然不能喜欢旁人,她酸什么啊,矫情什么啊,她是疯了还是怎样?!

轻吸了口气,伸出手,再一次与他的手掌相握,只是这次特别感觉他的手很凉。“好,我说话算话的,我照顾你,等我身子好了,会照顾你。”

羽朗深深望着她,嘴角轻微一扯,绽开的笑容里,唯美之中带着凄绝,甜蜜之中含着苦涩。

敏珠土司这是第二次来滕波土司府,这次,他一改上次的风光,身上褪去了光华,只着一身布衣,无带任何兵器,身后只跟了一名家丁,从表面上已是做足了低调和诚意。更何况,他还提交了一份承诺书。

其意大概为,他自愿将所属土地和权势全部交于滕波土司,甘为平民,承诺带家眷全部退避大峡谷,并永世不与滕波土司为敌。其交换条件,是要求滕波土司归还他的女儿。

滕波土司读完全承诺书,淡然一笑,转头问左右两边的儿子:“美朗,茜朗,你们意下如何?”

美朗正要说话,茜朗先上前一步,望着跪在台阶下的敏珠土司,面无表情地说:“世人多赞孝子,唯我却敬慈父。”言及此,滕波土司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他置若罔闻,继续道:“敏珠土司对女儿的慈心,是可以抵你觊觎我大王朝财物及土地之罪的,但是,你迫害我二哥,连带伤了我孩儿,这笔账,敏珠土司打算以什么来抵呢?”

果然,传说中滕波家三少主,诡计多端,阴险狡诈,就看他上次住他们寨子里弄的各种毒性爬虫,他就知道这厮又要出骚点子了!

敏珠土司顿时额头冒汗,喘息急促,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茜朗说的对,一件抵一件,敏珠你作恶多端,想一笔勾销,你太高估你那点儿土地了。纵使你再多一倍,也无法赔我羽朗的双脚,无法赔我滕波的长孙!”

敏珠的脸僵白如纸,凝重的思虑片刻,他大声道:“若土司大人能允诺放了我女儿,不追究我的家人,敏珠愿意就此以死谢罪。”说着,转头要去夺一旁侍卫的剑。

美朗神色一利,顺手抛出一个茶杯,将敏珠夺到手的剑击掉。

敏珠惊了一声,抬头,复杂地看向他们父子三人,恳求道:“还请大人明示。”

“哼!纵使你死一千次,也无法消我心头之恨!我滕波王朝兵强马壮,可曾有讨伐过你?本意还想与你结为联盟,谁知你不知好歹,小肚鸡肠,以一时私恨,竟对我家小辈下这么重的杀手!真是自不量力,本王要想灭了你,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如今本王看在我羽朗禅佛的份上,不主张制造杀戮,给你一个机会。”滕波土司说完,转头命令侍卫,“去将赛晶公主请出来。”

听此,敏珠一个激动,不知他的女儿现在是个什么样儿。

不一会儿,侍卫牵着赛晶出来。曾经英姿飒爽的赛晶,完全没有了以前的风采,她没有受任何伤,全身完好,却头发散乱,面黄肌瘦,两眼木讷,像个难民。

“赛晶!我的女儿!赛晶!”敏珠非常激动,扑上前去,看着女儿老泪纵横,“赛晶啊,你受苦了,是阿爸连累了你。”

章节目录 第82章 赛晶终于抬起了头,呆呆地看了敏珠一会儿,眼睛眨了眨,清醒几分,“阿爸?”

“是是,是阿爸,孩子,你怎样了?你受伤了吗?受了刑了?”

赛晶颓然的摇摇头,“没有。”

是没有,她只是每天都要防着那些时不时从窗子从地里钻出来的爬虫,日夜与之争斗,三四天来几乎无法入睡一刻,搞到疲惫不堪,精神恍惚。若世上还有一种死法,她相信一定是被忙死的。

楼阁上的茜朗,若有若无的勾了勾唇角。美朗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就连滕波土司,也赞许地瞄了瞄茜朗,这孩子,歪才就是有。

敏珠又重新给滕波土司跪下,正色道:“谢大人不杀之恩,敏珠愿为所犯罪过付出代价。”说完,又拾起方才在地上的剑,在赛晶的尖叫声中,毫不犹豫地砍下了自己的右臂!

顿时,鲜血喷溅!好不惨烈!

“阿爸!阿爸!”赛晶扑过去,嚎啕大哭。

而楼阁上那父子三人,均露出满意而阴冷的表情。草原上的汉子,全凭借一身武艺,右手可算是看家之首,如今他自愿砍下右臂,从此不能拿刀使剑,可算是诚意所在。

敏珠捂着流血汩汩的半臂,声音颤抖的问:“请问大人,可以了吗?”

赛晶回头,仇恨地盯着滕波土司。

父子三人互相交换了下眼光,美朗说:“抵我二弟的双腿,还是他占便宜了。”

够黑!

茜朗顺势接话:“还有我孩儿的命,也需要血债血偿。”

够阴!

赛晶噌的站起身,义愤填膺地指向他们,吼道:“你们真卑鄙!好,我们父女现在在你们手上,要杀要砍,悉听尊便,休要再故弄玄虚,戏耍我们!”

“阿爸,你听,她自己愿意死呢。”茜朗凉凉地笑着。

滕波土司眼一眯,狠辣十足,“一个黄毛丫头,阶下囚,还没有跟本王讨价还价的资格。”说着,扫了一旁的侍卫多尔,“本王不想听到不干净的声音。去吧。”

多尔意会,从腰间抽出匕首,快速奔下堂,在敏珠的求饶声中,利落的一把拽起赛晶的头发,割下了她的舌头!

“赛晶!”敏珠跪在地上,痛不欲生,但,终是自觉今日非要以此,才能逃过一劫,便只能痛苦的闭了闭眼,上前去抱住了满口血的疼的晕过去的赛晶。

“敏珠啊,不给你们父女俩一点教训,你们是不长记性的。不要怪我心狠,你当初割我羽朗双腿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将心比心啊。”滕波土司说完,甩手转身回堂,一边懒洋洋地吩咐:“放了他们。”

场下,各侍卫收了刀枪,松开了他们父女。

于是这两个浑身血污的残疾父女,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的,朝寨外挪去。好不凄惨。

美朗和茜朗,则一直站在栏杆前,茜朗面无表情,眼神生冷。美朗拍了拍他,“三弟,阿爸决策有度,冤冤相报何时了,随他们去吧。”

茜朗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悄悄长吸了口气,没有作声。

偏院中,门内的大肚婆扶着门框,探头看着那对父女走出视线,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

后来冰雁得知赛晶父女的下场,叹息不已,当现在她无暇管别的事,只一心对付自己的身子,所幸是小产,再加上每日大鱼大肉的补,身子恢复的挺快,四五天,也就能自由活动了。

但是冰雁跟茜朗讲了小产后女子容易落病,所以茜朗将她看的很紧。不准劳累,不准碰冷水,不准在外头吹风,自然,也不准洗澡……

冰雁几乎有点后悔自己的多嘴,每天除了补啊补,什么事都不能做,马上,她就要从杨柳变母猪了。

但是能怎么办呢,每次她一提要求,茜朗就像个妈妈桑一样唠叨个没完,为了不被念死,她只好闭嘴,练忍功。

还好的是,美朗和羽朗,隔三差五的来看望她,总算还能解解闷。

熬啊熬,五六天又过去了。好不容易的,冰雁争取了每日中午半个时辰的放风。

今日,外面又是阳光灿烂,风光无限好。

此刻,茜朗正站在桌前,一本正经的搅拌着新熬出来的皮蛋瘦肉粥,慢条斯理的姿态看的冰雁直抽嘴角。

“茜朗,我不想吃这个,好腻哦。”现在,她一看到各种肉就各种想吐。

茜朗瞅都没瞅她,“不喝这碗粥,就不准出去放风。”

“放风放风,你当我是囚犯啊。”

“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冰雁干瞪眼,气呼呼的想不出一点办法。“已经十天了,危机已经解除了好不好?”

“我记得很清楚,你说要一个月。”茜朗端过碗来,面无表情的拿勺子喂她。

冰雁伸手要自己端,茜朗避开,“我亲自喂你比较不浪费粮食。”

冰雁简直要气郁了,只得恨恨地咬了一口饭,咀嚼地咯吱咯吱响。

茜朗轻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

冰雁只能欲哭无泪,这就叫作茧自缚啊!她当初为什么不说的轻松点呢?

吃啊吃,强忍着胃里的反感,跟吞药似的喝了一半,冰雁可怜巴巴地看着茜朗,“我真吃不下了。你把我喂这么胖,以后我减肥会很受罪的。”

茜朗扫了她一眼,“哪有胖,最多算珠圆玉润。”

冰雁又是欲哭无泪啊。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冰雁一歪头,正看到美朗一身豪爽的走进门,“茜朗!你跟我走一趟。”

“什么?”茜朗只抬了一眼,又盛了一勺子。

“你跟我去茶园看看,早期的已经开始采茶了。”美朗兴冲冲的。

“呀,这么快!?”冰雁激动的插话,“是改良后的么?”

“嗯,我做了三期不同种植的实验茶园,现在让茜朗跟我一块儿去看看,哪个效果好。”

“对,对,茜朗,你快跟美朗去。”

茜朗点头,“好,等你吃完了就去。”

冰雁皱眉,求救的看向美朗,“我吃不下了,再吃要撑死了。”

美朗露出心疼之色,对茜朗说:“茜朗,你别逼她了,吃东西得适宜,我的马吃多了还撑病了呢。”

冰雁额头一黑。

茜朗却抿嘴悄笑,“大哥说的也对,那好吧。”说着,将碗一放,起身,“你好好歇着,我跟大哥走一趟。”

冰雁开心,感激地冲美朗笑,小声道:“谢了。”

美朗微笑着,伸手抚了抚她的头,转身跟茜朗走了出去。

冰雁僵着身体,耐着性子一直等他们兄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哗的一声跳起来,激动的跑出屋门,却被门口的瑞玛拦住了:“少夫人,你刚吃过饭,少主吩咐让你先歇会儿。”

冰雁瞪了她一眼,“他现在不在,我最大,听我的。”袖子一背,大摇大摆的走到阳光下,抬头,亲切的长嗅了一口太阳的味道,感慨,老娘再不出来就要发霉了。

“瑞玛,给我搬椅子出来我要晒……”话没说完,就见瑞玛急慌慌的从屋里拿了头巾出来,呃,现在这是她出门必备行头啊!伸手一推,“不用了!你看天,今儿没什么风,不用戴。”

“少夫人,你戴上吧,不然少主怪罪下来,奴担待不起。”

“那是他太紧张了,根本不用的,这规矩我懂,他不懂,好了好了瑞玛,趁他没在,你就饶了我吧啊。”冰雁说着躲着,瑞玛追着她,她被逼无奈,当即威胁,“你站住,再不站住我回头告你状啊!”

瑞玛吓的住了脚,苦巴巴的看着她,冰雁连忙保证,“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快去,给我搬躺椅,我要好好享受日光沐浴。”

五分钟后,冰雁如愿以偿的躺在骄阳下,接受着温暖阳光的爱抚,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听着小鸟的伴奏,哼着流行的江南style……

这小日子过的就是爽啊,当少奶奶的感觉了有没有?虽然说讨厌被束缚的太紧,但是充满了爱啊爱,她以后啊,就过这种做吃等死的日子,把这辈子上辈子吃的亏都补回来!

“哟,这是唱的什么啊这么欢乐?”突然,一声又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冰雁眼前被光照的还冒着金星,探起头看向来人,只觉得眼前这人跟王母娘娘似的带着光环走过来。瑞玛见她愣神,赶紧附身提醒:“是益西小姐。”

冰雁长哦了一声,眨了眨眼,总算看清了笑眯眯的益西,这小姐已经不像那时,原来窈窕的身材现在肚子圆鼓鼓的,妆容少了几分艳俗,眉眼透出几分风韵的孕味来。

冰雁噌的坐起身,有点慌乱无措的招呼:“是益西啊,那个,快,瑞玛去搬椅子。”

“打扰了。”益西不仅外形上不同,这气质也完全不同,出口竟温婉有礼,好似一下子成熟了,这让冰雁也大为诧异,以致于有点不知用什么表情看她,笑容僵硬着,有点尴尬。她这人,前世就没怎么和人交流过,不大会应酬,特别是女人圈。

“你……这是几个月了?”打量了一下益西的肚子,冰雁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嫉妒不舒服的意思。人家挺着肚子来找她,不管是处于什么心思,总不好先怠慢。

这时,瑞玛搬来了红木椅,冰雁又连忙让座,“坐,快坐下,你这身子,不能劳顿。”

益西在丫头的搀扶下款款坐下来,对冰雁盈盈一笑,“也还好,七个月了,平时没怎么活动。”

冰雁浅笑了笑,关于孕妇的事,她不太懂,不敢乱出主意,万一有什么事找上她,担不起。

“突然来看你,确实有些冒昧,还望你不要见怪。”益西温温软软地说,笑容也一脸的善良。

冰雁又短时间的愣怔,这样的益西,像是电视上那种突然失忆或者痴了的人,忘了本性,性格一下子收敛,虽然她跟着女人没多少正面交涉,但她全身上下散发的嚣张和风骚气是绝不虚假的。

“益西小姐说这话就太客气了,你这么笨重还来看我,是我不好意思才对。”先敷衍着,看她想怎样。

益西羞赧一笑,道:“前些日,听说你小产,想来探望,又诸多不便。今儿,打听着美朗和茜朗都出了府,这才……冒昧前来。珠儿,将果品拿来。”

冰雁的脸色敛了敛,看着益西将一水果篮放在圆桌上,干笑着道:“这是什么话,他们兄弟在,还能拦着你看我不成?”

闻言,益西拿水果的手顿了顿,脸上的黯然一闪而过,又露出笑容,递给她水果,“少夫人离府半年,许多事情,不是很清楚。我与美朗,已与以前大不相同。”

冰雁缓慢接过水果,心中已隐约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但她还是想避开,美朗和益西是什么关系,好与不好,她没有权力管,也不想管。风光的时候就跟她来炫耀,倒霉的时候就想讨她怜惜,在她这里没这等便宜事。“哪有什么不同,我看你现在挺好的,等生了孩子,就一切都好了。”

益西低头抚了抚肚腹,脸上慈爱一片,语气里却隐隐缠着一些凄凉,“是啊,以后,恐怕,也就指望着这孩子了。”

冰雁看了看她,咬了口水果,没搭话。

益西看向她,脸上有了点窘迫,稍稍犹豫一下,微吸了口气,像下了决定似的,说:“实不相瞒,来跟少夫人说这些话,我自己也觉得不妥,可是,你看这土司府,除了这两个丫头,我又能跟谁说点知心话呢。”

冰雁勾唇笑,咱俩的关系也不大适合说什么知心话吧。这尴尬的身份,唉。

“美朗现在他对我,不甚理睬。这些日子寂寥苦楚,只有自知。我也想回家乡找我阿妈,可是这身子不允许,只能隐忍着,过一天算一天。”益西微颦着眉头,眼中尽是忧郁。“我知道美朗他,心里一直只有你……”

“千万别这样说,美朗是条汉子,不会不管你的,你们还有孩子呢。”冰雁说这话也觉得别扭,她可是正室啊,可是她现在又住在茜朗院啊,唉,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的处境啊。实在是,她这样子回来,茜朗更能随身照顾她,她现在还不知道,等身体完全好了后,要何去何从呢。

“少夫人这话不假,我们是有孩子,但,也只有孩子了。”益西叹息一声,眼中隐隐闪出一层泪光。“我现在跟你说这种话,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但是,我现在也不觉得丢脸了。现在想想以前的我,真真幼稚,还望少夫人,不要计较益西曾经的无礼。”

冰雁静静看着益西,从她的眼中看不出一丝虚假。不由的感慨,人真的会变的吗?初看赛晶就觉得她像巾帼女侠一样正气,可是为了权力爱情不择手段。以前见益西时,只觉得这姑娘张狂无大脑,但现在看,其实这姑娘可能本性真单纯些,没有些弯弯道道,倒是个实心眼的。

“以前的事就别在意了,无论如何,咱们现在也算是一家人,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呢。”

益西辛酸一笑,“少夫人抬爱了,将我当一家人。府上,恐怕也只有少夫人这样想了。事实上,我在这里的身份有多尴尬,想来,你也能猜到,我到现在,肚子都这么大了,美朗也没有一个承诺,原本想夫人能为我做主,哪怕是个妾室,这孩子生下来也有名份啊。我原也曾负气的想离开这儿,但是……”

冰雁听她说的这样凄惨,几乎想替她出主意了,但你见过妻子给小三出主意搞定自己老公的么?

“我实话说,起初找上美朗,是我阿爸想让我嫁过来,想让两族的联姻为我族谋利,以保我族太平。”

听到此冰雁惊诧了,这益西是太傻还是造诣太高了,居然跟她说这个?

“但是后来,我真的爱上了美朗。我爱他的爽朗,豪迈,爱他骑马时的雄姿,崇拜他是条铁血汉子,我为能成为他的女儿而骄傲。可是,这也许是命运的捉弄吧,也可能是对我的惩罚,我如愿以偿的怀上孩子,他却对我冷落了。”益西伤心地说着,声音带着哽咽。“以前我还看不起你,觉得你是一平民之女,如何能与我相比。现在想想,我果然是很可笑,现在,我才明白了什么叫生的好不如嫁的好,我虽然贵为土司子女,可是到了夫家,不受丈夫疼爱,不受公婆重视,甚至像现在,连个名份都没有。而你,可算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我真是羡慕不来。”

冰雁静静地看着她,不知作何回答才好。之前的戒心在这一刻,消了大半,现在坐在她面前的,就是一个不被相公疼爱的孕妇,单纯从客观来讲,她是怜悯她的,甚至也愿意安慰和鼓励她的,可是,她这身份说出那样的话,会不会起反作用呢?从她的位置来讲,是不是太傻了,太矫情了,说不定也中计了呢?

“呵,你瞧我,这本来是来看望你的,却尽说些自己的事情,道起苦来了。”益西突然呼了口气,笑着说着,悄悄拭了拭泪。

看在……看在她肚子里怀着美朗的孩子的份上,冰雁伸手,迟疑的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你一心为着爱情,为孩子有个家,是个好女人,美朗他总有一天会懂的。”

益西转眸,感激地看着她,“谢谢你安慰我。”

“别多想了,情绪低落对孩子不好。你现在,就吃好休息好,将孩子健康的生下来。”

益西温婉一笑,脸上还残留着泪,梨花带雨,楚楚生怜,“我就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我给你说这些,你也没有落井下石挖苦我,我真的很感激。”

“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落井下石呢。”冰雁干笑。

“哦,是我用词不当。”益西长呼一口气,好像将郁结在胸口的闷气都吐出了一样,虽然秀眉还微颦,但笑容轻松多了,“不说我了,说说你,身子好些了吗?”

“哦,我好的很,你看现在,到处都是肉。”冰雁伸着胳膊捏了捏,笑。

益西眼中闪烁着羡慕的光泽,“真好。”

冰雁又递给她水果,“你也吃。”

“不了,我出来良久了,便不多呆了。”益西说着站起身,作势要走,丫头已赶紧搀扶起她。

“那,我送你。”冰雁也连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去扶她。人家孕妇来她身边一会儿,她可不敢有所怠慢,万一出个什么好歹……那些宅斗里演绎的太多了,不得不防啊。

“不用了,有珠儿呢,你也不要在外头太久,对身体不益。”益西温柔的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就跟丫头缓步朝外走了。

冰雁瞧着她笨重的背影,突然觉得刚才自己又小人了,益西来她这里,应该就是想找个人吐吐苦水,或者,再小人一点,也许是想通过她,跟美朗通通气儿吧,可是就算是这样,也无可厚非,毕竟她这少夫人的位置,是她自己先不要的。

直到益西消失在门口,她还回不过神来,软软的坐回躺椅,趴在圆桌上,拿起一个水果,陷入沉思。

不得不说,见过了益西心情是沉重的,也是复杂的。益西是可怜的,她并没有赛晶的傲气,没有城府,是个直率的性子。美朗冷落她,看的出来她的伤心是真的。也许这些天的冷静让她明白了一些事情吧,有的人,遇到挫折会成魔,有的人,却是会回到原始的自己。也可能,她知道了赛晶的下场,所以引以为戒,不再与自己为敌。

且不说她想帮帮益西,仅是她自己,这件事情,也总是要面对的。美朗、益西,她不能说这跟她没有一点关系,逃避不是办法,她曾跟美朗说过,回来后会给他一个交代。如果,美朗能爱益西,那大家都圆满了。她现在有茜朗,又有羽朗的爱,她“让”出美朗,又有何关系吧,可惜美朗是个人,不是她想让就让,这就难了。弄不好,以美朗的爆脾气,弄巧成拙大家都倒霉,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府外的林荫小道上,霖其推着羽朗,缓缓的正驶向茜朗的院子,有两天没有去看冰雁了,羽朗实在想念,怀着有些忐忑的心,还是让霖其带他前来。

章节目录 第83章 突然,就见院门里走出来了大肚婆益西,在丫头的陪同下慢慢朝另一边走去。

羽朗一抬手,霖其停下了,“少主!她来做什么?”

羽朗凝了凝神,吩咐:“你去跟着她,我去找冰雁。”

“好。”霖其闪身就悄悄尾随了益西而去。

羽朗眼中闪过担忧和紧张,双手滚动轮子,快速向院子驶去。

“冰雁!冰儿!”冰雁正陷在浩瀚无边的思潮中,就听得羽朗急切的呼唤声,她懵懵的抬头,看到羽朗一人轮着轮椅失急慌忙的样儿,她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奔过去,“哎呀你慢点!”带了点责怪的瞥了他一眼,绕到他后面推,“怎么你一人?霖其呢?”

羽朗一把拉住她的手,急问:“刚才益西来过?她跟你说了什么?”

冰雁立即明白了,嗔笑着瞄了瞄他,推起轮椅,“她来看看我,也没说什么,反正比以前的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

羽朗还是一脸凝重,“来讨好你?还是哄骗你?”

冰雁叹息,她知道自从赛晶的事出了后,羽朗敏感了,对任何可能心怀不轨的女子都存了戒心。“也不算是啦,她就像个姐妹一样,说了说跟美朗的事情,算是诉诉苦吧。”

“我看不止。”羽朗说着,眼睛盯到了圆桌上的水果,“那是她送来的?”

“嗯。”冰雁话还没应完,羽朗就伸手一抛,用银线将整个果篮都牵了过来,平稳的一块水果都没掉出去,他将水果拿在手中,以银针一个个去插试,直到发现每个都没问题,才长长呼了口气。

“你,你看你,太紧张了,没事的,我都吃了几个了。”冰雁话没说完,羽朗就猛的回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探脉,发现无恙,才暂松口气,但还是很生气,严厉地瞪住她,“你怎么能随便吃她的东西呢?这是没有毒,万一有毒怎么办?!”

冰雁还从没见过羽朗这么严肃的样子,吓的顿了顿,说话都结巴了,“没,我是看她,她不像……再说,她不必要,不会这么大、大胆的吧,这可是在,在府上呢,唉呀,羽朗,你别吓自己了,你看人家大着个肚子,不会造孽的。”

羽朗的脸色稍微稍微的好了一点点,但眉心还是不放心的皱着,“总之以后要小心,要有点防人之心。茜朗呢?怎么没有看着你。”

呃,病呀黑线了,她这么大的人,在自己家里还要被看着,这得多无能啊。“他跟美朗去看茶园了,可能要很久回来。”冰雁将他安置好,自己又转身坐回到躺椅上。

羽朗的脸色又恢复了僵硬,甚至有点愠怒,“那女人一定是打听到他们不在,才来你这边。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茜朗也是,怎么让你一人在家。”

“呃,羽朗,你太夸张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冰雁只觉得当头太阳好大啊好大。

“可是这事情马虎不得,出不得差错。你这伤疤还没好呢,就忘了疼吗?”羽朗俨然就像个家长,横眉竖眼的训斥,“你老实说,她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冰雁被他训的直挠头,然后还去抓胳膊,实在是痒啊。“就说她现在有多凄惨呗,说美朗不理她,以后还不知道生了孩子有没有名份什么的。唉,我觉得她还瞒可怜的。”

羽朗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你的善心倒是挺广的。”

冰雁委屈地瞄向他,“好了我知道了,以后会小心的,不过你也别把人都想太坏了嘛,她和赛晶不一样,没那个种,也就瞎跳呀跳的,真遇着事,这货没胆色。我看她现在被美朗冷落后,倒是清醒不少。”

“这些闲言碎语,你少听为妙。”

“也不算是废话,其实,她的话还是提醒了我。唉,只是我要怎么做呢?也没有立场替她说什么啊,我要是去劝美朗对她好,不会显得太滑稽了么?搞不好惹了美朗的毛,不知道谁会倒霉呢。”

羽朗垂下眼帘,这件事,他本没有插言的资格。“你也不要太烦恼,顺其自然吧,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担着。”

“唉,也只能这样了,我再想想吧,等出了这倒霉的满月,再去面对好了。”冰雁又开始挠脖子。

“你在挠什么?”羽朗忍无可忍,皱眉问。

“痒啊,我还没洗过澡。”冰雁的脸纠结着,又窘迫又委屈。

羽朗先是愣了愣,既而理解的一笑,“茜朗定是为着你的身体着想,你就忍耐些吧。还有,你在这外头半天了,还是上屋里去好。”他懂医的,倒是不难理解。

“拜托你别跟茜朗一样婆妈好不好,现在是正午,大太阳照着呢。”冰雁不悦的上下扫了扫他,突然脑门里叮的一声,激动地压低声音说:“哎!对了,你那儿不是有又大又温暖的浴池么?我可以去你那儿洗啊,洗完一擦,冻不着啊是不是?”冰雁说着兴奋的双眼冒光,就像见到了红太阳。

羽朗脸色腾的绯红,与刚才的气势来了个180.5的大转弯,连视线都不敢去瞅她,眼睫毛如羽翼般轻轻地颤动着,“你……你真的要用我的浴池洗?”

冰雁瞧着他这模样,又爱又好笑,又不是说跟他鸳鸯戏水,他害羞什么啊,弄的她好像多奔放似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你,你不会不舍得吧。”

羽朗连忙翻了她一眼,“说什么呢。”

“哟,你翻人呢。”冰雁惊讶的,咯咯笑,今儿羽朗的表情太丰富了,真是奇迹啊!“我神仙哥哥下凡了!”

羽朗被他弄的很是窘迫,索性沉下脸色,垂下眼皮,不搭理她。

“呵呵呵,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嘛,我们快点去吧,趁茜朗今儿不在,我得赶紧行动,不然就要泡汤了!”冰雁说着起身去推他,一边回头跟瑞玛大声吩咐:“瑞玛,我推羽朗出去转转,很快回来啊!”

瑞玛一脸担心,可是看着二少主又不敢多嘴,只好应:“是。”

冰雁兴高采烈的推着羽朗往外走,出了院门,正迎上回来的霖其,霖其禀报:“少主,没发现异常。”

羽朗点了点头,吩咐:“快回去准备洗浴水。”

“嗯?”霖其一下没转过弯来,少主不是这个时辰洗澡啊。

“快去!要热一点。”羽朗眼神一瞟,霖其就一下子领会了,开心的瞅了冰雁一眼,咧嘴一笑,“是,少主,我马上去。”话音未落,人就蹿出去老远,瞬间消失到小路上了。

冰雁还回不过神来,“刚才,他跟你说什么?”

羽朗也不瞒她,“我担心那女人打你主意,让霖其盯了她一会儿。”

冰雁无语的翻白眼,“羽朗你真神经过敏。”

羽朗好一会儿没吭声,最后低声说:“我还不是关心你。”

冰雁心头一触,抿了抿嘴,微笑,“是,我明白。”

真的明白吗?只要明白就好。羽朗心里说,只幽幽的回头投了她一个深情的眼神。

冰雁心里又紧张又甜蜜,被爱的感觉,被梦想中的男人爱着的感觉,就是这样吧,感觉就像从天而降的幸福重重笼罩着,全身如在蜜中浸着,无法言喻,妙不可言。

“为什么停在这里?”羽朗回神时,才发现轮椅停在了美朗院门外。

“我去拿衣服啊,茜朗院里的衣服不敢动。我大大部分衣物都在这里啊,而且我还要用小麦,不然你院子里又没有侍女多不方便。”冰雁得意地挑了挑眉。

羽朗望着她的神情有点异样,“我记下了,以后我会准备。”准备她能用到的衣物,还有侍女。

冰雁眨了眨眼,有点小尴尬,反正怪怪的,然后干脆避开,“那,我去了,你等会啊。”

羽朗目送她蹦跶蹦跶的跑进院,脸上,微微的荡开宠溺的笑容。哪怕,只是这样相伴着,此生也愿意。

小麦远远看到冰雁奔过来,欢喜地奔上前,“少夫人!你回来了!太好了!见到你好高兴!奴知道你受伤,很想去看望,可是又不敢去。”

唉,又一个不敢去的。冰雁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直奔向主屋,“有什么不敢去的?有谁拦着你不成?”

“不是啊少夫人,奴只是个奴啊,没有主子吩咐,怎么能随便乱走动呢?”小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冰雁已进了屋,站在柜子前打开,一边瞅她一眼,“原来你这么不自由的,好,今天你就跟着我,出去逛逛。”

“去哪儿?少夫人,你要找哪件?我帮你。”

“去羽朗的院里洗澡。”冰雁说着停下了手,“嗯?好像有些新的,还叠这么整齐,小麦,有你真好。”

“这些,是大少主准备的。”小麦低声说。

冰雁的神情一顿,“美朗?他给我备的衣服?”

“嗯,还有一些好看的首饰,大少主每天都要看一看。”

“每天都看?他不是,平时不在这儿吗?”冰雁的心提了起来。

小麦连连摇头,“不是啊少夫人,近几个月,大少主几乎都是在这院里歇呢。”

冰雁眼睛被针扎一样颤了颤,心情笃然沉重。

看来,益西真的是受到了极大的冷落,才不顾失颜面跟她去诉苦。美朗啊,你为什么这样?这要我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收拾好东西,冰雁带着小麦出门,羽朗仍安静的坐在那里,冰雁说了句“走吧”,便推着他,缓步朝他院中走去。

一路,羽朗屡次悄悄回头,轻瞥她荡动的衣衫,感受着她的安静,和穿梭在绿荫中斑驳陆离光影的迷离,内心除了微微的担忧,更多的则是满足。

进了羽朗院中,冰雁微呼了口气,抬头打量了院内一圈,“啊,还是一样的清雅。”她喜欢羽朗院中的氛围,和羽朗差不多,气质怡人。

“喜欢就多来。”羽朗现在是随时能接上冰雁的话。

冰雁干笑了两声,“那是自然,我不是还要照顾你嘛。”

羽朗勾唇一笑,眼睛雪亮雪亮的。

“啊,怎样,水可能要等一会儿吧?”冰雁对着浴池那边张望,真的好期待啊,宫廷级别的待遇。

羽朗看向霖其,霖其连忙答:“快了,少夫人,你稍等一会儿。”

“嗯,我知道。”

羽朗抬头看她,“进屋里坐,别老在外头站着,还是有风的,伤了风可不得了。”

“知道了啰嗦老太婆。”冰雁笑着推着他进屋。

进屋里,霖其积极的倒上茶,就又跑去浴池那里准备了。

羽朗的视线在小麦手中的衣物上扫了一眼,心里大抵知道以后要准备什么了,他身边清一色的男子,对女子的所用实在不了解。

“我身上臭不臭?”冰雁突然转头问他,弄的他一愣,既而一笑,“怎么会?”

冰雁嗅了嗅胳膊,眉头皱老高,“感觉都长虱子了。”

羽朗低头笑。

“哎,你的伤这些天好多了吗?”冰雁这才想起关心一下羽朗,还说要照顾人家呢。“我记得你后背也有。”

“我的伤都是皮外伤,药澡泡一,上些药,吃些补品,已经无大碍了。”

冰雁很想说让我看看,又觉得太暧昧,总不能让人家现在脱衣服吧,所以硬生生的咽下去了,于是视线又落在他手上,“手给我看看。”

羽朗手上的手平时半藏在袖子里,经常还缠着银丝,所以不太明显,听到冰雁的强势的关心,羽朗心里甜蜜了下,很乖巧的将手伸了出来,放在桌上展开手掌,“你看,好多了,只留一条缝。”

看到这伤疤,冰雁心里还是触痛了下,那日的厮杀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各种感慨和心痛。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凹凸不平的伤口,她情绪低落地说:“都是我,让你受苦了。”还有茜朗和美朗,她遇难的时候,他们兄弟三人,给了她天神一样的力量。没有他们,她还剩下什么?

羽朗看她伤感,又想给她看,又舍不得她难过,犹豫了下,还是抽回手,“过去的不想了,总之以后我们不会再受此苦难,我保证。”

冰雁望着他,笑,“你说的话我都信。”

“这次不会让你信错。”

“哎,以前也没信错啊,我说过嘛,你是我的神仙哥哥!”冰雁原是说的半玩笑半认真的雀跃,羽朗在再一次听到这个称谓时,脸上笑容有些纠结了,眼帘缓缓的垂下,沉吟了一会儿,冷不丁的说:“我不是什么神仙哥哥,我只是羽朗。”

冰雁神情一怔,有半丝的尴尬,但立即就领会了他的意思,又心疼又心酸。

他并不想让她将神仙看的,神仙毕竟是遥不可及的,他只想做她面前最真实的人,是唾手可得之人。

气氛有点小尴尬间,羽朗又稍稍凝眉,有些后悔,无论何时,不管什么原因,他都不想她不舒服,不想难为她。抬头,想去安抚去解释,张一张口,门外,霖其就蹦蹦地跑过来,欢快地说:“少夫人!水好了!”

“啊!太好了!小麦我们走!羽朗,我们去了!”冰雁逃也似的奔出门外。

霖其原是喜哈哈的看着两个女子跑远,偶一回头,却见羽朗秀眉紧锁,不由一怔,“少主,又怎么了?”这气氛多好了,少主又忧愁什么?

羽朗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遮了迷蒙的视线,一缕忧伤如烟般袅袅流淌出来。“我说错话了。”

霖其眨了眨眼,上前劝道:“哎呀少主,我看你是想多了,少夫人性格很开朗的,你看她整天乐呵呵的,不会介意,你对她的好,她都知道。你别再为一句话一个动作纠结于心了好不好?你这样会让少夫人沉重的。”

羽朗恍然地抬眼,有些惊惶,“是么?”

霖其瞧着自家少主这么在意的样儿,都有点心酸了,“是啊少主,你跟少夫人相处轻松一点,对你俩都好。”

羽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我说过不能给她压力,我又忘了。”

“少主,你是太喜欢少夫人了。唉。”

羽朗苦涩的笑了笑,“是因为身在其中吧。”

一进这豪华宫廷大浴池,就一股热腾腾的气息扑鼻而来,冰雁的心情顿时如花儿齐放,雾气将整个浴室弄的跟仙境一样,雾腾腾的,好美哦!

“小麦,你,你先到屏风后。”冰雁激动之余,她还有点小羞涩,开玩笑,多少年没洗过大澡堂了,就算是女的也不行。

小麦笑着转到了屏风后。

冰雁缩了缩脖子,先小心的走到浴池边,望着微微泛着蓝色的池水,蹲下来,用手撩了撩,不热不冷,看来霖其伺候主子很有心得。回头又瞧了一眼屏风后的人影,自己也觉得很逗,笑着吐了吐舌头,然后快速的褪衣服。

不知道地板是什么材质,踩在上面一点也不凉,她将衣服整齐的叠好,从旁边的下池台阶上慢慢的走入水中。

哇哦……被温水包围的感觉,真是太舒服了,冰雁下到水漫至胸以上,便坐在了里面的台阶上,然后长呼口气,稍稍往后一倚,倚在池壁上,双手舒展开,这感觉,真是美哉,清粼粼的池水,雾气飘渺的池面,自己陷在其中,好似随时都能羽化成仙了。

“少夫人?好了吗?”小麦探出头。

冰雁懒得睁眼,懒洋洋地应:“过来吧。”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渐近,然后,一双小手伸过来,梳理她的头发。

冰雁又张开了双腿,几乎要在水里飘起来。有浴池真好,有单独的浴池真好,有豪华的单独浴池真好,有人服侍着在大浴池里洗澡真好啊!以前,她每天辛苦的做完工回到家,还要替妈妈做家务,每天累的不行,晚上洗澡时都是半闭着眼睛,那时候就想,要是这辈子能混上有人给洗澡得多美呀!现在,终于过上了少奶奶的日子啊!

丫,以后,她要好吃好喝,让人给洗澡,好好的享受人生,不再过的那么苦逼了,赚钱为什么?活着为什么,就得为了享受!享受到自己身上那才是赚的!

小麦的手指软软的插在发间,挠的她痒痒的,她缩了缩肩膀,觉得不过瘾,“小麦,你用你的美甲,给我唰唰地挠,跟刷子似的。”

“啊?哦,好。”小麦加大了力度。

嗯,真舒服,冰雁勾着唇角,舒服的闭上眼睛。苦命的孩子十天没洗澡了,今天不泡透就不出澡堂。

“小麦呀,今儿,就辛苦你了哈,我今天实在难得享受这高级待遇,你给我好好洗洗头,搓背啊。”平时她只是让人准备水,都是自己洗的,连后备都凭着自己纤长的双臂够着的。

“少夫人说外气话了,这都是奴份内之事。”

“我可没把你当奴哈。”

“嗯,奴知道,少夫人对下人最好了。”小麦给她揉着头发,停了一下,又接着说:“就是因为少夫人太惯着我了,惯的奴越来越大胆,想跟少夫人说些知心话呢。”

冰雁咯咯笑,“说吧,是不是你想嫁人了,有相好的么?”

“哎呀少夫人,你又拿奴开玩笑。”

“呵呵呵,我可说的是正经事呢。”想来,小麦是真的该找个人家了,好歹跟了她大半年的丫头呢。

“少夫人,奴现在要跟你说的,才是正经事呢。”

“得得得,你少卖官子了,说吧。”冰雁缓过来了劲,又全身被温热水泡的好舒服,双腿开始在水里搅腾着玩。

小麦的气息顿了顿,手上的动作也小心了些,“少夫人,您啥时候回大少主院里啊。”

冰雁的双腿一顿,动作缓慢了,也有点儿心不在焉。“这个,再说吧。”现在多舒服的时刻她不想被纠结的事困扰。

但是,逃避不是办法,小麦又说了:“少夫人,大少主其实对你可好了,你别跟他置气了。”

“是么,呵呵。”干笑。

“唉,虽然我没有嫁人,但是咱上辈子传下的规矩,女子到了夫家要好好对待自己的丈夫,不能厚此薄彼。我知道你跟三少主关系最好,但是,这时候长了,还是会被人说道的,你就算心里再喜欢三少主,也不能独宠他一人啊。”

嗯?独宠?怎么整的跟女尊一样,敢问她有女尊的地位吗?

章节目录 第84章 见冰雁没有答话,小麦又大了点胆子。“其实奴知道,我不该说主子,但是奴也是为了你好啊。少主们容你一时任性,怕是时候长了吃亏的是你呢。其实啊,奴瞧着,你和大少主根本没有什么矛盾,以前吵吵闹闹都是些误会,唉,从那时你走了后,大少主很想念你的,时常望着你的衣物愣神,奴有时候淬不及防的也会发现大少主流泪。少夫人啊,咱们草原的汉子可是流血不流泪的啊,若不是太想你,以大少主这样的英雄好汉,怎么会掉泪呢。奴这些天瞧着,真真是替大少主心疼,大少主其实好可怜的。”

小麦一席话,说的冰雁心儿低沉,其实她一直都知道,美朗对她的心是一直没变过。

“少夫人,有少主们都这样爱你,你是最幸福的女人了,女子要惜福,莫到失去时方悔恨哪。”

冰雁缓缓转过身来,认真的看向小麦,小麦手一颤,本能的跪了下去,“奴知道说的太多了。”

冰雁眉头一皱,“谁让你跪的?”

小麦小心地看了她一样,见她并不是生气,这才颤颤的蹲起。

冰雁长长的叹了口气,说:“小麦,那你替我想一想,益西小姐怎么办?”

小麦神色一顿,眉心纠结着垂下头去,“这个,是很为难。”

冰雁又转回身去,眼神望着飘荡在半空的雾气失了焦距。“我不傻也不瞎,美朗做的事我都明白,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有我在这里,他不肯给益西一个名份,益西就要生孩子了,我空占着这个位子是何道理?关系已经够乱了,我不能不慎重啊。”

“少夫人说的也对,唉,大少主不该招惹益西小姐。”

“我不是责怪美朗,我知道是我先辱了他的自尊。唉,以前的事,太长了,真懒得再提。就只说现在,我跟茜朗已经这样,若是再和美朗在一起,太对不起他了,两边都对不起。”

“少夫人这是什么话,只要你对大少主好,怎么叫对不起?”小麦有些惊讶和不解。

这倒让冰雁有点无语了,跟这里的女子说什么爱情专一简直是天方夜谭,她们就觉得做妻子的要对每个丈夫都真心好,这就是典范女人。

“可能,我是个无能的女人吧,我没办法将自己分成若干份,没有信心当一个好妻子。”

“少夫人担心这个啊,其实不难啊,你爱大少主,也爱三少主,把他们放在手掌上,左手是手,右手也是手,哪个伤了都会疼,哪个都连着肉,连着心。”

冰雁回头,看着伸着手认真又单纯样子的小麦,突然间觉得……原来她纠结的问题是这样简单啊。

“小麦,你说的很对,就像对待孩子一样,都一样疼。”扬起唇,苦涩的笑。

“是啊是啊,我看现在三个少主关系好着呢,大少主这些天回来脸上也有笑容,难得他们兄弟现在正融洽,我觉得少夫人你就是多虑了。”

是这样吗?冰雁抬头看雾气,里面一一出现了他们各种的脸。因为是亲兄弟,所以就能容忍一个妻子吗?虽然她不能完全将他们当汉族的男子来理解,毕竟从小所受的教育不同,但是嫉妒是由生俱来的啊,何况他们身份高贵,除了羽朗太纯净,美朗和茜朗可是个嫉妒鬼呢。

不想了,她知道,自己首先就不是个好人,不该嫁了美朗后,先跟茜朗毫不避讳,再去追羽朗,她真不该一开始把兄弟。。这个事看的太儿戏了,有了游戏的心理,才弄了很多无厘头的事,说到头这个麻烦,就是她自个儿惹的,现在想抽身,已经由不得她了。

见冰雁陷入沉默,小麦也不敢再多话,一心一意帮她洗浴。

冰雁很久才回过神来,难洗的部位小麦洗了,之后就自己洗,动作还很快,她知道,现在的身子还不适合泡太久,泡的泛了会气虚的。

洗完后,换上赶紧的新衣裳,她走到里侧的那个小休息场,悠闲的斜躺下来,小麦就蹲在旁边给她擦头发,冰雁一边端了旁边的茶喝,一边指了指,“搬小椅子坐下。”

“嗯。”小麦抿嘴笑着,转身搬了小椅子坐在旁边继续给她擦。

“嗯,这里很温暖,又是室内,在这里呆一会儿,就应该可以回去了。”冰雁想了想,对小麦说,“你去跟羽朗说,我好了,让霖其赶紧放水吧,我洗的那水太浑了,能浇地了都。”

“少夫人,你看你说的。”小麦直觉得这次回来少夫人真是豁达不少,让人好笑,又亲切。于是又最后擦了擦发梢,才起身,向外走去。

洗完澡就是会口干,冰雁大口喝完了一杯,又倒一杯,又喝完,再一看,水快没了。正郁闷间,帘子掀开,霖其推着羽朗进来。“冰儿,这么快就好了?”

“嗯,羽朗,你快来,茶没了,我好渴。”冰雁跟他招手,不是她懒,人家是主人嘛,她也不知道茶在哪儿。

羽朗嘴角抿出宠爱的迷人笑容,抬手让霖其松开,自己轮了轮子过去,伸手在橱台上拿了茶壶,“在这里,一直泡的有花茶。”说着给她倒被子里,还是温热的。

“你喜欢喝花茶啊?”冰雁说着抿了一口,嗯,好像是几种花茶的混合体,味道很特别。

“特地给你调的,猜你应该更喜欢这种味道。”羽朗停到她身侧,看了看她,“怎样,洗的舒服吗?”

“简直舒服透了。”冰雁笑眯了眼。

“那以后就可以多在这边洗。”羽朗脸庞红红的,抬眼看到她的头发还很湿,怔了怔,“头发这样不行,我帮你弄干。”

“又没有吹风机。”冰雁看了看头发,“或者可以用火盆烘干。”

羽朗勾唇一笑,霍地一抬手臂,由掌心发出热气,推向她的发。

冰雁惊了一下,“哎,你别用内力呀!”这样很费他内力,犯不着啊。

只有三秒钟,羽朗收了手掌,冰雁一甩头发,呃,全干了,还不觉得烤热,她又感激又抱歉的看了看他,羽朗莞尔一笑,“这点内力算什么,不能让你有任何伤身的可能啊。”

冰雁心里一暖,想起小麦的话,内心真是想蠢蠢欲动。要是,要是她真的能冲破内心的障碍的话,也许她,她真的可以……

可她给过茜朗承诺的……

羽朗倾身过来,伸手抓起她的头发,温柔的帮她梳理。那眉眼间的认真,让人触动。

冰雁没有做声,等羽朗帮她将头发挽好,才轻声说了句:“谢谢。”

“我绾的不太好看。”羽朗笑了笑,浅浅的看着她。

冰雁照着反光的橱窗瞅了瞅,“挺好的啊。你心灵手巧,就算是头一次也不会弄的丑的。”

“我确实,是头一次给女子绾发。”羽朗笑的温婉,“不过,心灵手巧一般是形容女子的吧。”

冰雁抽了抽嘴角,“啊,那个啊,女子仙子傻傻分不清楚。呵呵。”说完又一捂嘴,人家刚说完不想当神仙哥哥的。

见冰雁这反应,羽朗体会到了霖其的提醒,连忙轻松一笑,“没所谓啊,你喜欢用这词就用吧,我知道是赞扬我就会开心。”

“真的?不生气?那我要说你美人呢?”冰雁说完又想咬舌头,为毛想要调戏羽朗的兴趣随时随地就会蹦出啊,这时刻实在像是搞暧昧,天哪,难道她已经在下意识的应了小麦的劝告了吗?

她这里纠结尴尬,羽朗却已经脸红,眼睛里一汪秋水盈盈,长长的羽睫如薄翼颤动,透着羞赧的表情,当真为一娇俏可人的美人。“你……就爱捉弄我。”到底,他还是强撑住了场,低声叹息着说。

冰雁悄悄的吸了口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谁人你总是有反应呢,所以有趣嘛。”

羽朗无奈的瞥了她一眼,眸中万般溺爱和风情,“真是个捣蛋鬼,唉,你喜欢就随你了。”

呃……

冰雁咽了一口唾沫,愣是不敢往下接话了。

羽朗却是没留意,又优雅的从旁边的果盘里拿了水果,仔细的剥皮,一边说:“这些果子都是我让霖其去山里摘的,很新鲜,不过你也不适合吃太多。”

冰雁静静地看着他认真的做这些琐事,眼眶微微发热。他不是应该做这些事的人,他就应该躺在雪貂皮上,慵懒得倾国倾城。

羽朗满意地将剥好的水果递到她嘴边,“张嘴。”

冰雁垂眸看着他美好圆润的手指,和指甲间浸入的果汁,乖巧的张开口,吃下去。羽朗自然的又低头去剥,冰雁一下按住他,“不用了,时间不早了。”

羽朗顿了顿,没有强求,淡笑着应:“那好,我们走吧。”

冰雁有时候很想让他反抗一下,甚至发火一下,可是他偏偏就是什么都依从。

迟疑着站起身,冰雁有点心不在焉的推起他,这才回想了一下,是出来好久了,也不知外边什么时辰了,想着想着,心头就跟猫抓一样。

羽朗感觉到了身后冰雁的不安,回头,以手轻拍以示安抚,可是未等他开口,就听得外面霖其慌张的声音:“三少主!”

冰雁和羽朗几乎同时一震,冰雁更是紧张的倒吸了口气,本能的加快步子推着羽朗出了浴室。

可是她又忘了,她现在是推着羽朗,从浴室……出去。双双从浴室出去是什么效果?

当她钻出了门帘,鼻息间嗅到清新凉爽的新空气的同时,眼前,也迎上了一身煞气的茜朗。

恶女嫁。179,无奈后的释然

几乎是本能的,冰雁倒退了一小步,脸色唰的变白,眼睛里的惶恐一闪而过,但她还是极快的顾及到了羽朗和其他人在,壮着胆子小声唤了句:“茜朗。”

羽朗虽然坐着不动,但担忧和紧张的气息也笼罩了一身,他犹豫着刚要张口,就听茜朗阴森森地问:“你来这么干什么?”

“我?我来洗个澡,这里有大浴池,暖和。”冰雁尽量说的轻松。“现在,已经好了,我们回去吧。”

茜朗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羽朗脸上,羽朗面部平静,只一双眼睛一直紧随着冰雁,担忧无尽。茜朗紧抿的唇角轻不可察的勾了勾,眼睛里一片薄凉,伸手,握住了冰雁的手腕,转身就走。

“哎,三少主……”霖其不服的要去拦,羽朗以手势阻止了他,两人眼睁睁看着茜朗就这么霸气横秋的拽着冰雁走出院,冰雁被他拽的几经颠簸,在院门口过头来抱歉的冲羽朗摆了下手,下一刻就被拽没影了。

“少主!三少主太过分了!”霖其气呼呼地道。

羽朗失落的垂下眼帘,脸色也渐渐泛灰。

“少主,你就这样忍受他!”霖其还在愤愤不平,“他凭什么啊?仗着少夫人的宠爱,就不把你放在眼里!论身份,你俩都没正式拜堂的好吗?论长幼,你怎么也是他二哥啊!来到这里就抢人,理都不理你,这算什么?!”

“霖其,莫再说了,我若与他争执,只会让冰雁更为难。”羽朗苦涩一笑。

霖其愤怒的眉心展开,无奈的叹了口气,“唉,少主,你就是太好了。”

羽朗复又缓缓垂下眼帘,眸底一片忧伤。

茜朗拉着冰雁一路大步的走到小林路上,便松开了她,冰雁这才站稳了步子,小心的去看他,他只管继续往前走,身板挺的僵硬,反正从背影看就是很不爽。

“茜朗,你别生气了,我就是单纯的用一下他的浴池,不是怕用木桶洗冻着吗?可是我又实在受不了了,身上要发霉了啊,真的只是洗之完后,羽朗帮我倒了水喝,不信,你问小麦啊,我洗澡全程小麦都在,是吧小麦?”冰雁使劲给小麦使眼色。

“啊,啊是啊,三小主,是奴伺候少夫人洗完了澡,奴帮少夫人擦了头发,叫了霖其进来放水……”

“头发干的真快。”茜朗回头,瞥了一眼冰雁的头。

冰雁直觉得头皮一阵麻,想了一下下还是坦然承认,“羽朗用掌功给我催干的。不是怕我着了凉嘛。”

“是啊,都是为了你好。”茜朗突然语气柔软下来,只是神情很木,眼睛里一片的空洞。“也许我该建一个大浴池。”

冰雁干笑了笑,“没,就用这一次,我平时还是喜欢用桶洗的。咱不学羽朗那么铺张浪费哈。”

茜朗莫名其妙的笑了笑,没再作声,步子放的缓了些,还是直愣愣的朝院里走。

一出林子,冰雁就让小麦回美朗院了,自己溜溜地跟在茜朗后面,乖顺的不能再乖顺。

按以往茜朗的性子,他回去是要收拾她的,但是这次,他回去后,就该做什么什么,喝茶,换衣服,然后躺榻上休息。冰雁一直等啊等,没等到他吵闹,万分不适应和各种不放心,你说要等的暴风雨迟迟不来,谁能安心晒衣裳啊。于是干脆坐到榻前,找话。

“跟美朗看的茶园怎样?”

茜朗半眯着眼,淡淡答:“很好,已经选定一块实验田,下一季全部实施,确保增产增质,会大丰收的。”

“呀,那太好了!”冰雁虽然高兴,但高兴的过了头,“这次大丰收,就又算是大功一件喽。”

“嗯,大哥让我这几天都随他去茶园。”茜朗说的很平静。

冰雁转了转眼珠,从他脸上也没找到任何痕迹,但情绪不高就是了。“那你……你还生我气吗?”

茜朗淡淡的摇了摇了头。

这意外的淡定让冰雁更抓心挠肺了,她抓住茜朗的手,求饶:“宝贝儿,我知道错了,我就算去也应该先提前跟你申请的,不该瞒着你,可是我不是怕你不准吗?我就想偷偷的洗个澡而已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点都没想跟二哥接近是吗?”茜朗睁开眼睛,眸子里的神色是极冷的。

冰雁心一沉,不知怎么,突然间没有玩闹的心了,突然间也不想总是否认。不光是累,而且觉得亏心。

茜朗望着她的眸子里渐渐渗入绝望,嘴角一勾,笑的很薄凉,或者是认命。“瞎子都看出你喜欢二哥,又何苦哄我呢?”

冰雁的肩膀缓缓垂了下去,心里一直以来的害怕、担心一旦被说破,也不再端着架子了。

茜朗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微重,似在隐隐压抑着。

空气被无形的皮筋拉着,好像谁一动静,就被拉断。

绷了好久,沉寂的冰雁的腿都酸了,紧握的手心也出了汗,她想了很多,挣扎了很久,终于,她决定冒死坦白一件事情:“那时,他为了我被挑了脚,我一时冲动说要照顾他。”

说完后,头垂的更低,眉头努力的颦着,因为太紧张连眼皮都在轻抖,她等待着茜朗随即而来的各种讽刺指责撒泼暴风雨。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样。

茜朗一声不响。

冰雁只觉得等了好久,头都要疼了,实在不想受这折磨,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于是小心翼翼的抬头,视线一碰上他的吓了一大跳,他居然大大的睁着眼睛,一脸平和。

“茜朗……”

茜朗忽然长长的呼了口气,压下了眼底的一点湿润,涩声说:“你说的没有错。”

冰雁猛的看向他,眼中有疑惑、惶恐、担忧。“茜朗……你不要这样,你生气就骂我吧。”

“我骂你什么?有什么理由骂你?”茜朗淡漠的都不像他了。

冰雁握住他的手,急促地道:“茜朗,我们还离开这里好吗?”

“离开了就不想了吗?”茜朗苦笑。

“那你说怎样嘛?”冰雁眼圈红了,又急又气又伤心。

茜朗转头看向她,脸色很平静,“你想怎样,就怎样。”

“茜朗你……你说这话,是要放弃我吗?”冰雁心痛的不可遏制,满眼的不可置信。

茜朗望着她,如幽灵一样的声音:“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

冰雁一把抱住他,又哭又叫:“我不放!555!你不能这样对我!茜朗,你知道的,我不会离开你,也不许你放弃我!”

茜朗的胸膛在颤动,是他在笑,“傻瓜,这辈子,除了你赶我走,我死都不会离开你。”

冰雁的身子一震,迟疑着抬头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的里找出真伪来。“你,你真的这样想?你不是很生我气吗?为什么不骂我?茜朗,你好反常,你这样我心里好没底,有什么话你真说好吗?别折磨我了。”

茜朗伸手,依恋的抚摸她的脸,“没什么好说的,你当我还是个小孩子么?我长大了,冰雁。”

长大了?所以?

“闹来的唯一,是担惊受怕的,我也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茜朗的目光里一片虚无,突然有种看破红尘的释然。

“茜朗……”冰雁抱住他的腰,纤细的腰盈盈一握,只觉得他这些日子更瘦了。她不知道要怎么说,该说什么,只想好好的抱着他,给他安全,给他温暖。

对于冰雁的无言,茜朗有失落有痛苦,有怅然也有了然,如今,他还能奢望什么,一直的怀疑和隐约的东西,摆在了明面,他不接受还能怎样。他不傻,他看的太透了,二哥和冰雁,已是拆不开的一对,就算他再小心眼,再阴险自私,可是二哥对冰雁所做的一切,他看在眼里,他自问二哥不比他付出的少,若强行让冰雁抛弃二哥,冰雁伤心,他也……有愧于二哥。

他茜朗,再卑微,可也是条草原上的汉子。

何苦自欺欺人的活着。

“冰雁,你一直说你想让我快乐,一切为了我,其实你知道,我也想让你快乐。”

冰雁抬起头,疑惑不安的看着他,现在的她很迷糊,她实在断不清,他说的每句话是反是正,故不敢轻易应承。

茜朗轻叹了口气,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突然间不想看她的眼睛,在她的逼视下,他恐怕不够坚强。“就像你说的,好好照顾二哥。像他那样完美的人,现在变成残疾,心里的落差很大。”

“茜朗,我就知道,你很重兄弟情份,其实羽朗他还很开朗,他并没有因这件事成为阴影。”冰雁终于小心的开口。一来是想好好和他聊,一来也中他说说羽朗的心态,不要让他担忧或愧疚。

章节目录 第85章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会有阴影吗?”茜朗抚了下她的头发,幽声说:“那是因为他是为你而伤的,他甘愿。”

冰雁默默的抬眸望他,他的眼睛水亮水亮的,充满着温和又略有一点忧伤。

“二哥有常人无法想像的毅力,你是他的情劫,他已被困死了。虽然他被封了情劫,忘了你,却还能感应到你有灾难,甚至竟然一路寻到了你……”

“你说什么?”冰雁一震。

茜朗也诧异的看向她,“你不知道?”说完又呼的苦笑一声,“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冰雁极力压抑着憾动的心情,脑子里回想起初见羽朗时,他是有一丝迷惘的,迟疑的喊出她的名字,那样痴恋激动的望着她,一直望着她,说:见到你真好,真好。

原来那个时候,他是靠着心的感觉找到她的。这是要有多深的爱意,才能冲破情劫的封印啊,听说封印这种东西很锁心结的,就像是心的结界,很难冲破,而羽朗,居然生生的在无助和迷茫中凭着一腔真爱寻到她!这样的情和义,再想想他曾为寻药去找什么兽龙拼命,这样义无反顾的羽朗,这要纯洁忠实的羽朗,她能不感动吗?能不心痛吗?

“所以,我输了。”茜朗垂下眼帘,落寞不足以表达他的神情。

冰雁一个激灵,紧握住他的手,“别说这种傻话,我对你的爱从不减一分。”

茜朗闪烁着目光看向她,“真的吗?”

冰雁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傻瓜,我爱你,是真的爱你,你能感觉不到吗?”

茜朗仰起头,吸气,让眼泪重回到眼底。“你知道我怕的是什么,二哥完美无缺,才貌都堪比仙人,又对你情深至此,与他一比,我自愧不如,我怕你有了他,眼里就再也装不下我,我知道你心善良,有情有义,你不会抛弃我,但我怕你不再爱我。如果你对我没有了爱,如果没有了你的爱,我不知道怎么活。”

一番话让冰雁忍不住地抽泣起来,怎样也压抑不下激动的心情,举起拳头,恨恨地砸向他的胸膛,“混蛋!混蛋!你说的什么话?为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羽朗再好,也无法抹杀你的好啊!你可记得,我来到这里,在我最烦恼最孤独的时候,是你先抢走了我的心,也抢了我的身,你知道这对于我的意义!”

茜朗的眼泪也缓缓滑落,捧起她的脸庞,他深情的脆弱的望着她,“一开始你对我只是怜惜,我一直不能坚信那是满满的爱,所以我怕,只剩下怜惜,因为我还想要你的爱,不止是责任。”

冰雁猛的吻上了他的唇,咬住他的嘴唇,直到有血腥味入口,她才恨恨的松开他,瞪着他,“你是有多怕羽朗的才貌,觉得自己在他的光环下寸草不生?你可知你也有你独特的优点,有着别人无法替代的才情,品性和品格?还有我们俩,过去的一点一滴,那个是能被代替的吗?”

“冰雁……”茜朗哑声轻唤,无力反驳。冰雁只是想点醒他。此刻她不敢说和羽朗会怎样,她只明白的确定她对茜朗的感情。

茜朗眼中的紧绷一点点放松,无尽的黑暗一点点放亮,面部的表情也丝亮的舒展。是哦,冰雁说的对,难道他就没有可取之处了么?为何要这般忌讳二哥?二哥再完美,可是他不代表全部,他也不是万能。

也许,真的是他敏感了,是因为太怕失去,弄的完全没了信心的。

感觉到茜朗全身笼罩的灰色淡了,虽然还不够亮丽,但总算没有了刻意的阴霾之气,冰雁悄悄的舒了口气,轻揉着他的手指,传递着她的爱意和温暖,“在我心里,我的茜儿是傲娇腹黑的,在任何人面前都气场强大,各种精明各种狡猾,也只有在我面前,才温柔,乖巧。我喜欢这样聪明的茜朗,喜欢圆滑的茜朗,可爱的茜朗,宝贝儿,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茜朗又要热泪盈眶了,又突地一下笑出来,只剩眼眶一圈嫣红,妩媚而风情。“你这张嘴,就会哄我,可是我就是喜欢。”

冰雁抿嘴笑,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心里的纱总算掀过去了。心底这份明朗,不是因为哄好了茜朗能心安的。。羽朗才开心,不是在窃窃自喜,只是事实上,她也实在舍不得踩羽朗而捧茜朗了。她对茜朗的心是真,她愿意哄他让他开心,她必须要表明心迹让他安心。而羽朗,她现在只能保持待定,她还要考虑,还有犹豫,所以,只能留着退路。

“你跪在地上?”茜朗猛然发觉她一直跪着,赶紧起身将她扶起来,一边埋怨,“你不是说这一个月内要娇贵着吗?万一染了病怎么办?膝盖疼不?”

“只是一会儿,不疼。”冰雁依恋地望着他,嘴角一直美美地勾着。

茜朗被她瞅的不自然,故意拉下脸,搀着她走向床边,“你还是赶紧去床上歇着,我不放心,洗了澡肯定会有受凉,还是让瑞玛先煎些姜汤来。”

冰雁在他的照顾下,躺回床上,眼睛就是不舍得离开他,手也一直拉着他,“坐着陪着我,不然我就怕你消失后就找不到了。”

“傻姑娘。”茜朗无奈的翻了她一眼,轻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薄被,“只要你需要我,我就赖在你身边了。”

“需要需要,什么时候都需要,苍天为证,你是我生活中不能缺少的部分,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冰雁表面嘻笑实则真心,说的茜朗心底暖意翻腾,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她的额角,“要是你有本事这样哄我一辈子,我也愿意被哄一辈子。”

“当然愿意,只要你有耐心,我们就做这个实验,看看谁能坚持到永远。”

茜朗望着她,笑意一点点蔓延,“我不会输给你的。”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冰雁的心里越来越不安生。她的身体渐好,住处问题就要面临解决了。

茜朗表现的还好,没再提那日的问题,每天也和往日一样,淡定,坦然,甚至也开心,积极的一早去花园上工,傍晚归来,有时会捎些好看的野花或者新鲜的野果。

不过,冰雁还是很老实,他在不在府内,她也不到处逛,基本都在院里,就算实在闷出了院子,也离羽朗的区域远了又远。

这天她在门外晃悠,偶一抬头就看到美朗匆匆的进了院中,她心头一动,择日不如撞日,早点去见他,也免得每天纠结,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暗自给自己鼓了鼓劲,又朝益西住的偏院望了望,好歹肚子里怀了家族长孙的人,怎么一直住在偏院呢?也许她不够母仪天下,但比那个赛晶还是容易相处多了。

抬起步,垂着头直朝美朗院而去。

“少夫人!?少夫人你回来了!”小麦大惊小怪的。她注意到,直到现在小麦每次见了她喊出的都是“回来了”而不是“你来了”。大家都默认她是美朗的妻,不管她现在和哪个兄弟在一起。这真的是让她很尴尬的问题。

果然,屋门前,美朗惊喜交加的奔出来,看到她后,狂热的喜色瞬间收敛了些,加了些客气和小心,“哦,冰雁!你过来了?快进来。”

冰雁看了一眼小麦,小麦喜的嘴巴咧成了香蕉。

有点心不在焉的在美朗期待的目光下走进屋里,冰雁回眸看了他的手,他手上拿着一所弓,看来是回来拿东西的。“你要出门?”

美朗也看看自己手里的弓,往桌上一放,“没有,你坐。”说着,有点笨拙的去倒水。

冰雁看着他这模样,眼睛就不见得热了,只是可惜可叹,时光不能倒流,他与她也再回不到过去,一刹那有锥心的痛,如若当初是知道现在看着这样的他,她是否会选择多体谅他一些……

“喝点水。”美朗递给她茶杯,目光对上她感怀的眼神,微微一顿,立即避开,笑容也极不自然,“我,我听说你前几天来拿了衣服。”

“哦。”冰雁接了茶杯,目光对上她感情的眼神,微微一顿,立即避开,笑容也极不自然,“我,我听说你前几天来拿了衣服。”

美朗笑了笑,走到橱柜前,打开来,兴冲冲地说:“你看到了吧,有很多新衣服,你想拿哪件就拿哪件。”

冰雁望着他,为什么他没有趁机说,让她回来住,这里才是她的屋。

美朗的笑容又僵在脸上,手无力的放下来,顿了顿,说:“这几天没顾得去看你,身体怎样了?”

“好多了。”冰雁点头。

“那就好,茜朗他……这几天任务多,不过快完了,还有一季,我这季的练兵完了,就让茜朗陪你。”

冰雁低下头,悄悄吸气。

美朗也无言的垂下眼帘,陷入尴尬的无所适从中。

“前些天,我见过益西。”冰雁握着茶杯,里面的温度给了她撑起场来的鼓励。

美朗的神色立即变得很烦躁不安,“别听她瞎说什么。”

“她没瞎说,她变了,变得很踏实,说的话句句在理。”冰雁在心里叹息,还是从这里割开了。

美朗看向她,“所以呢?”

冰雁回避着她的目光,“她说,能够是妾室,孩子也算有名份。”

美朗转开脸,不语。

冰雁怕死了这可恨的沉默,情绪有点小激动,“你真的要让你的孩子没有名份吗?”

美朗突然气极反笑,“什么名不名份,是我的孩子自然会有这个家长大。”

“美朗……”

“你是来劝我,纳益西为小老婆是吧。”美朗看向她,眼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这问题,冰雁回答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我和她的事你不要管了,好吗?”美朗突然放缓语气,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冰雁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她确实没有立场要求他做什么。

美朗辛酸一笑,“坐吧。难得过来,想吃什么,叫小麦去准备。”

冰雁咬了咬下唇,这话,拒绝了显得生分,应承了又不是她的初衷。“你还记得,我和茜朗离府的时候,跟你说的话吧。”

美朗的神色微滞,终于,他知道她总会开始提起。“记得。”

“我说我回来后,我们商量我们之前的事情。”

“是。”

“那现在,你是如何打算?”

美朗淡笑了笑,:我没有什么打算。

冰雁不解的望着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关系着吗?

美朗喝了一大口茶,突然很轻松地笑着说:“冰雁,你身体刚刚好,我也有许多事要忙,先不说了好吗?”

“先不说?”冰雁凝起眉,有点慌。

“嗯,别说了,我现在还要出去,手下的人都在等着。”他显得很焦躁,眼睛里闪烁着慌乱。

冰雁知道他在逃避,可是,她也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过来的,而且,这事再拖能拖到什么时候?现在弄的她对茜朗,对羽朗都很不负责任啊。

只是美朗的逃避,让她心痛。以往他都是跟他吵,可是现在,他似乎不愿提这件事。美朗也变了。

但她必须狠心,“美朗,我们应该有一个明确的关系,这样对大家都好。”

美朗转身面向着门口,手紧紧握着弓,那姿势似乎下一废不能冲出去。“我不会休妻,其他的都随你。”

冰雁心头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他这是什么话?

回想这些天来,他确实不再忌讳茜朗和她在一起,她是想着都是顾及她的身体,所以都先压着,可是现在,这算是什么事?他这意思,他是真的不再反对她和茜朗了?那为何又不肯放手?

“就算是平民,也不会轻易休妻,你没有做出被休的事,我作何休你?”美朗眼中含着苦涩,语气说的正式冷静,一改他平日的狂躁。

冰雁望着他,竟是一句也说不出。难道她要说,她没有尽过为妻的义务,所以有被休的理由吗?

“如果你不留下来吃饭,现在就请回去吧。过一会儿,茜朗就要回了。”美朗艰涩的说完,没有再看她,而是直接迈出步子,跨出了门槛。

冰雁的心紧紧揪着,无奈的望着他僵直的走向院门,他的身影,依然是高大健壮的,但那一步步,却很沉重,那能够抗起血雨腥风的肩膀,也萎。。的垂落着。

“美朗。”念出他的名字,冰雁已热泪盈眶。

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有别的办法,我又如何忍心这样伤你。

一个平凡微小的女子,却将一代英雄豪杰变成了这副模样,这是她的罪过啊!

轻微的脚步声小心的靠近,小麦怯怯的站在门外,“少夫人,要吃什么吗?”

冰雁快速的抹掉泪,既然没有决定,就不能留情。“不用了,我走了。”说着,冷着脸也走出门,走到小麦身侧,她也没有斜一下眼神。小麦悲伤的看着她,直到她也走出院门,小麦轻轻叹了口气,也感伤的流下眼泪。

典雅亭台,一袭淡黄色衣衫轻飘,一曲箫声凄婉悠扬,若虚若幻,如泣如诉。

霖其小步走上台阶,手里拿起了件披风,张了张口,打断了箫声,“少主,起风了,披上吧。”

羽朗放下箫,眼神里仍是一片迷离,他轻摇了摇头,“推我回房。”

“哎。”霖其连忙上前,推着他出了亭子。“少主,去书房吗?”

羽朗沉吟了片刻,“我想休息。”

霖其低头看看他,这样的少主,又回归了曾经的落寞萧条,看着又心疼又着急,“少主,不如,我去打听打听三少主那边。”

羽朗明显身子一滞,连忙说:“别去。”

“为什么?”霖其是快要憋不住了,这都多少天了?少主不敢去,少夫人也不来,以后难道又要过那种患得患失的日子吗?少主凭什么就这么苦逼啊!

“不要惹起不必要的麻烦。”羽朗没精打采地说。

“少主!”霖其绕到他前面,冲动的对着他吼:“你还想怎样苦自己?少主你到底明不明白?少夫人她就是个胆小鬼,在她面前会哭的就有奶吃!现在连夫人都答应给你们办婚事,你还顾及什么?你顾来顾去就会送掉幸福!难道你还想再回到寺院,继续不吃不喝让活佛再一次给你封印么?你曾经下的决心呢?不是说不会再放手了吗?你知不知道,只要你拿出一点点主动和勇气,少夫人就无法抵抗!你整天顾及三少主,他有顾及你么?在这件事上,你做的都不像你了知道吗?!”

面对霖其的指责和质疑,羽朗的脸色越发灰白,一又晶眸忧丝缕缕。“霖其,我知道我让你很失望。事实,我没有退缩,也不会放弃。”

霖其眉心一展,“那你这是为什么?”

“我是在等待。”羽朗抬头望天,风刮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很寂寞,“她说过会照顾我,她不会食言,我相信她。”

霖其的眉毛又纠了起来,“可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霖其,强扭的瓜不甜,我想让她心甘情愿来到我面前。”羽朗的眼睫毛身躯眯起,里面闪耀着炫丽的向往之色。“你可知,她喜欢的就是我这份恬淡,我若将弦拉的太紧,便会反弹,逼她太甚,我也心疼。花到了时节便会开,顺应自然,才会有真正的幸福。”

霖其抓了抓头,有点着急也有点迷茫,“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我怕三少主根本不给你机会,少夫人她每天就茜朗茜朗,她是个没主见的。”

羽朗抿唇一笑,“每次看到她哄茜朗,我很羡慕。”

“少主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好了,莫再说了,这才几天而已,稍安勿躁。我曾说过只需看着她就好,相比之下,收获和惊喜还是有的,知足者长乐。”

霖其无奈的垂下肩膀,绕过身去继续推他,“好吧,我说不过你,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抱不得美人归,我以后就不推你了。”

羽朗失笑,“我若抱得美人归,也不让你推我了。”

霖其一挑眉,“哎,少主你?”

羽朗低低的笑起来。

如美朗所说,茜忙完最后一季,美朗接手了余下的工作,放他休息。

冰雁很是高兴,这些天,茜朗不在院中,白日里寂寥的多,于是凑着他有空,拉着他嚷嚷:“带我去玩嘛,你说那山上的果子结的好看,我想去看看。”

茜朗笑的一脸的无奈宠爱,“你呀,我刚歇口气,你就要我带你去玩。”

冰雁脸委屈的拉下来,“我已经一个星期闷在家里了。”

茜朗的神色里含着五抹异样,说了句:“那委屈你了。”

冰雁一顿,他已拉着她,朝外走去:“那委屈你了。”

“呀,说去就去呀。”冰雁开心了,蹦蹦跳跳的,随着茜朗的成熟,她直觉得自己越活越萝莉了。

从偏门出去,沿着一条山路,两人跋山涉水的,来到一座半山腰,冰雁走的有点累,茜朗要背她不肯,便搀扶着她,坐到了旁边的石头上歇息。

冰雁捶着脚,埋怨:“原来要走这么远,早知道骑马了。”

“已经到了,你看!”茜朗含着一脸的笑,抬手一指。

冰雁诧异的抬头,哇,她看到了什么,头顶上,那可是一片片鲜红鲜红的啊!远看如半遮在树叶丛的红云,仔细一看,就像一串串的工珠,挂着枝头,红的似火,闪着红红的光。

“太漂亮了!”冰雁一个激动,跳起来就要跑,腰部被一只手给拦住,抬头迎着茜朗的笑脸,“我背你上去。”

冰雁扭捏了一下,“不必了吧。”话音刚落,人就噌的一下,扑到了茜朗的背上。“哎呀,你又重了。”

“该,谁让你天天喂我吃那么多。”冰雁开心的咯咯响,眼睛望着那一团一簇的果子,口水都要流也来,“这是什么果子呀,这么好看。”“这是什么果子呀,这么好看。”

“这是野果,山里人叫它红灯笼。不过极少人去吃,不过我吃过,有点甜,但是很涩。”茜朗一边背着她上坡,一边介绍着,但是一点也不气喘,这货最近身体也壮实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86章 这时,稍稍走的近了,冰雁直瞧着那果子特别像山楂,可是又不确定。

“对果树这么喜欢,你以前没见过吗?”茜朗回头瞄她。

“嗯,以前我外婆家是种苹果树的,小时候喜欢躺在苹果树下睡觉,那苹果树很低,枝大叶茂,果子直垂在到头上边,想吃了就直接伸手摘一个。很有趣。”冰雁抿着唇,笑的有些感怀。这么久了,她的妈妈在那边过的可还好?外婆早就不在了,妈也只有姨妈和舅舅这些亲人了。也不知道,她的原身是不是和这个冰雁换了,如果是那样,她就谢天谢地谢阎大哥了。

“又想起以前了吗?”茜朗感觉到她的异样。

“哦,没事。快到了,你放我下来吧,你累坏了。”冰雁拍了拍他,他停下来,冰雁跳下,欢快地朝果树跑去。

“冰雁,你慢点。”茜朗皱了皱眉,追过去,就见她已疯娃一样奔进了果树丛,开心的咯咯直笑,一会儿围着这棵看,一会儿去够另一棵。

“好漂亮,好可爱!茜朗你看,这山楂全都红透了,红的发光发亮,是不是?啊,好小,好圆,真是跟精雕细琢的红珍珠一样!”冰雁兴奋的,手儿捧着一枝山楂,凑上去轻嗅。

“珍珠那是透明的。”茜朗淡笑。

“我说像就像。”冰雁冲他纵鼻,转身,张开手臂,继续感慨,“好多啊,好多,眼花缭乱,真是像满天的红星星。”

“你该不是,又想到什么别致的生意了吗?”茜朗瞅着她,笑的别有深意。

冰雁回头,“你不会是故意带我来的吧?”

“一半一半。”茜朗笑的深意。

冰雁翻白眼,“不是可以做成糖葫芦么?你让人全摘下来,串成串,去山下卖就好了。”

茜朗笑,抬头望着山楂树,略带感慨地说:“可是,确切地说,这不是好的山楂,入口味道太涩,可是这天然生成一大片,而且年年长的茂盛,到了秋季果子就落满山,确是浪费了。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有什么嫁接技术,可以改变果子的口味,如果这果子甜美了,放到镇子里的瓜果铺,一定好卖。”

“恭喜你,你已经学会抢答了。”冰雁无力的坐在到地上,肩膀垂下来,斜睨着他,“青出于蓝胜于蓝啊,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看来以后跟着你,我的脑袋里是不能装东西的,全都要倒出来。”

“娘子可是贤内助呢。”茜朗坐她身侧,伸手递给她一颗,“你尝尝?”

冰雁看着这红溜溜的山楂,实在怀疑它会不甜,于是轻咬了一口,果然,“嗯,这么红,却是很涩,还有点苦。”

“这次花园的扩展,大哥想把这一块儿也改成茶园,我觉得可惜,就先保留了下来,若是能改良其味道,这片果树恐怕能超过茶园的收成,而且也算开辟了水果业的新毛线,到时候你又立大功一件,说不定,阿爸能奖给我们一个盛大的婚礼。”

冰雁神情微动,悄悄看向他,他正仰着头星眼弯弯的看着果树,微翘的嘴角,小小的梨涡,尖尖的下巴,那傲骄的模样……不容多想,凑上去就亲了一口。

茜朗淡定又傲慢的侧睨了她一眼,“女流氓。”

呃……冰雁嘴角都抽了。“嫁接技术不是我想想就能想到的,这可是高科技高农业技术,我又不是度娘。”不爽地答。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反正我明天,就要去西姆寨。”茜朗懒洋洋地道。

冰雁心头一滞,“去西姆寨?”

“你忘了,不是说好的,我得回去安排一下吗?那店不能交给小米,一个姑娘家,以后要嫁人的,我还得特色个合适的掌柜。而且我们不能常去,得派个人驻守,我还打算把股份分给旺姆三成,让她帮忙管理。”

冰雁凝起眉,在思虑。

“不用想了,就这样定。我们山高皇帝远,强龙不压地头蛇,有旺姆出头,那店才能经营下去,我们不为钱,就为了保留它。”

冰雁知道他的用意,那个店,是只属于他们俩的,有他们夫唱妇随的点点滴滴。“好,你去吧,只是,这一路曲折,我会担心你,也很想你。”说着,就已有些哽咽,侧头靠在他肩膀。

茜朗的眼角瞬间就有了湿意,伸臂搂住了她,“我也想你,我会尽快回来的。慢则半个月,快则十天。”

“十天,可是你一来一回就得七八天啊。”

“如果顺利,我当天也会返回的。”

冰雁先是吃惊,后发现他眼里的戏谑,捶了他一下,“你又哄我。”

茜朗又搂她入怀,“宝贝,在家里要好好吃饭,如果无聊,就出去转转。”

冰雁回味着他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冰雁,你说,我们拜堂那日,就用这果子挂满院子如何?”茜朗突然说。

冰雁猛的抬起头,惊喜地望着,“是哦,多喜庆啊!哎呀宝贝你真浪漫,我好喜欢!”

茜朗笑的温柔,“只要你喜欢,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嗯,谢谢你,茜儿。哦,对了,这果子能保持多久,要是等熟过头了不是就……”

“所以,我们要在它还在漂亮的时候,就拜堂。”

冰雁望着他,没有再说话了,脸上渐渐荡开了甜蜜又心酸的笑容。

茜朗望着她笑,笑的脸庞嫣红,紧握住她的手,按在怀中,“等我这次回来,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冰雁一把搂住他的肚子,“嗯,嗯,不等了,什么也不管了,我们先成亲,一定成亲。”

“少主,夫人给你挑的侍女送来了。”霖其站在门口,笑容满面的朝后指了指。

羽朗的视线从佛经书上抬起来,朝外瞄了一眼,霖其便招手让那姑娘走进来,并说:“央金领过来的,她叫梅朵。”

羽朗淡淡的将梅朵打量了一眼,初识算得是个利落的人,“你抬起头来。”

梅朵小心的抬起头,目光在看到羽朗时,微微颤抖了一下。二少主深居简出,奴婢们多是远观,但都知道他美若天仙,今日仔细一见,还真是惊人。

“就她吧。”羽朗看了霖其一眼,敲定。这还算隆重的,平时霖其知道他的喜好,男的下人都是霖其替他选,而且也都是霖其跟下人交涉。这次是因为为了冰雁才选,他才特别要看一看,只要长的顺眼,面善,手脚伶俐就可。

“那,少主,她怎么安排?”霖其还得问仔细点。

羽朗这才顿了顿,放下佛经,望向梅朵说:“我这里本没有你的事情,平日你不必出现,只是在少夫人过来的时候,会让霖其唤你,你伺候少夫人左右即可。”

“……是,二少主。”梅朵应的有点迟疑,因为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平时“不出现”?

“走,下去吧。”霖其招呼了她,转身出去了。

羽朗继续静坐桌前看佛经,清若白莲,润若明珠。

霖其过了些时,又姗姗而来,“少主?”

羽朗头也未抬,“说。”

“哦,少主,方才我出去接梅朵,无意中听到有人说,三少主明日好像要出远门。”

羽朗神情一顿,抬起头来,略带疑惑,“出远门?去哪里?”

“好像是去以前他与少夫人呆过的寨子,好像要处理什么事情,这一来二去的,我估摸着也得小半个月,您看少夫人那边……”

羽朗扬了下手,其实内心还是有雀跃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晶亮,又生生压下去,“不用。茜朗刚走,她情绪不好,我那时去,会有乘虚而入之嫌。”

“之嫌就之嫌呗,她情绪不好你去安抚,正是理所应当的,这说明你体贴!”霖其据理力争。

羽朗的眼神有些慌乱,但还是固执的摇了摇头,“还是再等等吧。”谁知道,她不愉快的时候需不需要他呢?

“切!”霖其头一次用鄙视的语气切了他一句,转身,拽拽的走了。

羽朗无奈而落寞的收回视线,心里也直觉得自己很没用,其实他很紧张,到底在坚持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他想她,想见到她,可是,又似乎有一个声音在阻止着他。似乎,要用此来试探,在她心里他可有份量?他也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厚着脸皮去追呢,他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吗?是哪个说只要在她身边就好,无所谓自尊无所谓拥有?

原来,贪心,他也有。

他还是想,得到爱的。她的爱。

次日。

一早,冰雁就和茜朗起来,准备启程。冰雁一夜没睡好,心里空空的,一会儿给他拿这个,一会儿又忘了那个。然后茜朗见她患得患失的,一把深情的抱过她,好生安抚了一阵儿,千叮嘱万叮咛,带着沉沉的离别心情,跨马出府。

冰雁从他上马的那一刻,泪如泉涌,茜朗回头牵着马儿转了一个圈,留恋的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狠了下心,策马而去。

冰雁就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走远,出了府门,消失不见,一时间就直觉得这个早晨特别的冷。

唉,什么时候这样酸了,不过是出差个半个月啊,她现在真的是离不开爱人的呵护了。

这怎么能行,她可是霹雳无敌打工族。

强打起精神,抹了抹泪,无精打采的回院。

结果一个上午,她还是浑浑噩噩,一会儿担心茜朗会不会迷路,一会儿担心他会遇到土匪,反正脑子里就不停的转呀转,直到瑞码端了饭过来,她才发觉她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两个时辰。

浪费时光啊。

“少夫人,三少主不会有事的,你先吃饭吧。”

“这会儿,应该到镇上了吧。”

“早就到了,一个时辰就到的呀,到了镇上,少主不是还要带人一路的么?有人在路上互相照应,不会有事的,又不是去打仗,你就别吓自己,啊,要是你饿的没精神,回头三少主也会心疼的。”这瑞玛现在劝人也有一套。

冰雁想想也有道理,她一人在这里光担心也没有用啊,再说,这草原上的汉子天天东奔西跑的都是常事,呃对了,一个人在这里担心,不如……去找羽朗吧,让他帮忙祈祷祈祷,保佑茜朗一路平安!再来,她也因为上次的事,多久没见他了,心存愧疚其一,其二嘛,也有点想念呢。

想到此,便也有了胃口,拿起筷子叭叭的吃。

瑞玛见她吃了饭,这才展开眉心。少主不在,她可担子重着呢,不敢出点差错。

到底是夜里没睡好,胃口也不大,吃了一小半,就吃不下了,觉得胸口满,于是抚着胸口起身,就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羽朗院门口,霖其一直在里外徘徊,他从一早就观察着,眼睁睁看着三少主出了府,就开始翘首以盼,并吩咐新来的梅朵时刻准备着。

干巴巴的等了一上午,他站倒不怕,他能站一天,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气愤失落的,到了中午安排了午餐后,他匆匆的吃过,就又一刻不敢耽误的朝院门外走去。其实他知道,少主面上表现的冷静,其实比他的心还着急,他这是纯属啊,为这俩个有情人整天绕弯而着急!

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当他前脚刚踏出门槛一步,余光中就瞄到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移过来,他本能的一个激灵,定睛一看,嗬!不是他家少夫人还是谁?

立即的,精神抖擞失急慌忙的迎上去,“少夫人!你来了!”

冰雁脑子里还在悠悠的想别的事情,还没注意快到了,就听到霖其这么兴奋的招呼,她不傻,这一眼就知道这主仆二人估计是在盼她了。莞尔一笑,道:“让你久等了。”

霖其先是一愣,既而开心地尾随着,“我等没什么,我家少主可是等的肝都疼了。少夫人,您吃过饭没?要不要我去准备?”

“不必,我刚吃过,你忙你的去吧。”冰雁说着,前脚就踏进了院。再一抬头,就看到正自行滚着车轮出屋的羽朗,仰着满脸的欢喜,“冰雁!”

之前,他刚打开佛经,耳边就敏锐的听到了动静,顿时热血沸腾,赶忙出了书房。冰雁都来看他了,主动向他跨了这让他在意的一步,那他还坚持什么?肯定要以百步相迎,回报她这份情。

冰雁笑盈盈的走到他面前,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一圈,“嗯,精神还不错,这几天怎样?我没来看你,真对不起。”说着,有点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

霖其在一旁笑着插话,“少夫人一来,啥事也没有了。”

羽朗羞涩的瞥了霖其一眼,再温柔的看向冰雁,“无妨,我倒是担心你,茜朗,那日没有责怪你吧?”只需冰雁一句问候,他这几天来的小小积怨全部化为乌有,余下的就只有对她的关心了。

冰雁摇了摇头,“没,他还说,你现在身体不好,担心你不开心,叫我多劝劝你呢。”啊,她苏冰雁天生就是为哄男人而存在地呀!

果然,羽朗目露欣喜和感动,“是么?三弟现在长大了,懂事多了。”

霖其在一旁撅了下嘴,三少主真这么大方的话,少夫人这些天干吗不来啊?也就少主这么单纯会信这种话,虚伪。

冰雁笑着,绕到他身后,推着他回屋,一边说:“茜朗是进步多了,这些天都跟着美朗忙农产,刚忙完,这不,今儿他去西姆寨,我挺担心他的,正好过来让你帮着念念经,保他个平安。”

羽朗尚未开口,旁听的霖其就酸溜溜的怨开了,“哦啊,原来还是为了三少主才来的?”

冰雁脚步微顿,猛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霖其!”羽朗见不得冰雁难堪,着急的训了霖其一句,便吩咐:“你还不快找人来?”

霖其虽是不满,但也尚知道自己失职了,这好一会儿都忘了去喊梅朵,于是连忙转身溜走。

“羽朗……”冰雁想要解释,羽朗连忙以手示意阻止,笑容里没有一点不悦,甚至还有些愧疚,“霖其没有恶意,你莫跟他一般见识。茜朗出门我也听说了,我本也是该为他祈福的。”说完,垂下眼帘,掐指凝视算卜。

冰雁满腔的话也只得憋回去,然后紧张的看着他一动一静。

稍时,羽朗微呼了口气,收好手,欣然说:“三弟一路无有坎坷,不会有事。”其实会有一点点,但不足为道,茜朗远远能搞定。他不必说出来让冰雁担忧。

这边,听到羽朗的话就像听到了神的预言,冰雁长长的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啊,没事就好,那我就不用担心他了。”

羽朗只勾着唇角笑的温婉。

“呃,那个,其实我来,不光是为了问你这个的。”冰雁对着他的笑容有点心虚,又连忙小心的说:“虽然说茜朗他是没说什么,但我怕他误会你,这几天就没来,其实我也很担心你的。想着我这几天没来,不知道你会不会以为我,以为我背信弃义啥的,这不,他不在府中,我就赶紧过来了,你可别多想哈。”

羽朗的笑容更深,伸手,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你刚来不就说了?无妨的,我哪会误会你。”其实还是有小误会的,但他此刻早就忘了之前的纠结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谎话已经越来越多,回不去了。

不过不管真假,只要现在羽朗平静的说着没事,那就是没事了,冰雁内心的各种小纠结一哄而散,立即又雀跃非常,“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呢?你要是想写字画画,我帮你研墨,你要是想弹琴,我帮你去搬,你要是念经呢,我也能当你的听众!哎,你要是想睡午觉呢,我这就推你去,给你铺被,抱你上床!”

“抱你上床”这华丽的四字,赤果果的亮了有木有!被刚踩进门的霖其听了个断章取义,忍不住噗嗤的就给笑了,之前对少夫人的小怨念也随着这四字化开了,“少主,少夫人,我把人给带来了。”

冰雁和羽朗转头之间,冰雁也立即被霖其这一偷笑给笑醒了,惊觉自己说了多么雷人的话,纵观小说网都找不到她这么虎的女主了吧!

顿时觉得天眩地转冷汗涔涔远处遁形鸟……

羽朗这边,也早已是眸底含情脸庞绯红了,只是对着下人在,又不得不强行压下羞赧心慌,赶紧出声打破尴尬,“冰儿,这个侍女叫梅朵,以后你在这儿就由她服侍你。”

冰雁一怔,仔细瞧了一眼门口的姑娘,吃惊:“服侍我?这?有必要吗?”她平时在这里也很方便的,除了洗澡睡觉,不用特别用侍女啊。可是,羽朗竟然真的专门为了她找了个侍女啊,他可真是。

见冰雁神态异样,羽朗看向霖其,霖其连忙解释:“有,少夫人,有必要,你看这,天热,突然出汗,你换洗一下什么的,还是侍女方便。”

冰雁无语的望了望这主仆二人,也不好再多疑问,便点了点头,“那,我现在不需要,让她退下吧。”她本就是来服侍羽朗的,有侍女了,还要她干啥?

羽朗冲霖其摆了摆手,淡然吩咐:“在外面候着吧。”

“是。”霖其转身以袖子扫了扫梅朵,“快出去。”

羽朗回头,见冰雁的小眉头还微微的皱着,不由问:“不会是因为这个,又令你烦扰了吧。”

“啊?没。”冰雁头摇的拨浪鼓一般。

羽朗缓缓收回视线,神色微有不安。其实他想和她在一起,又怕和她在一起,时不时他就可能会说错话,做错事,甚至像这样,什么都不做,也没了话题,万分尴尬,他实在不会讨女子欢心,想必冰雁也觉得他十分无趣。

越想,就越失落无助。

冰雁瞧着他这幽怨的小脸,直觉得他愁啊愁的,都把自己愁老了,转了下眼珠,她倾身问:“我记得,你是20岁吧?”20岁啊,是多么青葱的年纪哦!

“虚年21了。”羽朗认真的答,能跟她有话聊就很好。

“虚什么虚啊,我就说实打实的。唉,年轻真好啊。”

羽朗微诧异,“你不是更年轻?”

章节目录 第87章 这话就让冰雁有点羞涩了,别扭的笑了笑,“那个,我就感叹一下,年轻人要朝气勃勃的,像茂盛的竹子,不过你们禅佛之人,都是这么四大皆空的。”

羽朗细品着她的话,脸色渐渐阴暗下去,低下头,微微颔道:“是我自己的性格不好,没有生气,老气横秋的。让你觉得很闷吧。”

:“你知道自己闷,就别老皱眉头了,你不知道忧愁会传染的么?”冰雁侧着头瞄他。

他眨了眨眼,有点迷茫,然后点头,很乖巧,“是,我会注意的。”

“你呀,你就是注意的太多了。”冰雁摇头轻笑,然后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蹲在了他身旁,“以后就让我在你身旁,用我的快乐传染给你,让你多笑笑,如何?”

听到这里,羽朗明白她这是在哄他了,在疏导他,不由心头升起甜蜜,“你在这里,我就很快乐了。”

冰雁望着他笑,他也慢慢绽开笑容,目中柔光潋滟,含情脉脉。

“你的腿感觉怎么样?会不会觉得僵硬?我帮你揉揉,好吗?”冰雁说着,双手已放到了他腿上,说揉咱就揉,但刚没动两下,手就被他秀气的手掌按住了,抬头迎见他感触的目光。“冰儿,快起来,我腿没事,倒是你的身子还未复元。”

“又不是干什么重活,我就当活动活动手指了,没事。”冰雁坦然地笑着,不顾他的阻拦继续按揉,“我以前跟人学过一点按摩,可以给你活活血什么的,也不用你浪费内力伤身,就这样按按,会舒服很多。”

羽朗提着心看着她按,手悬在她手上方,不敢硬去阻拦,怕她不悦又怕伤着她。但稍时看到他笑盈盈的模样,他又渐渐放松了。他也渴望与她更亲近一步,与她相处的自然一些,可是不知是不是他笨,还是他没有经验,在她面前,他总是诚惶诚恐。

冰雁还在劳动的热火朝天,按完这个,又起身绕到另一条腿前,上上下下的按。他不是天生软骨,是后天的断腿,这腿长时间不活动,慢慢会一点力量也没有的,就真的成了残废了。虽然她没有办法用现代的医学救他,但是帮助他维持现状,能让他舒服一些,是义不容辞的。

“冰儿,够了,不必这样。”羽朗瞧着她卖力的样子,实在心焦心疼,握住她的手,稍使力气将她扶起身,望着她玲珑的脸庞,他真是强忍着内心的冲动没有将她拥入怀中。“冰儿,你不用内疚,我的腿不关你的事。”

冰雁温柔一笑,“哪里算内疚,我只是想让你更舒服一点啊,怕时间长了,你的腿会麻木的,万一有肌肉萎缩什么的,多难受啊。”

羽朗轻摇了摇头,“冰儿,你放心,不会的,我自己会注意。来,你坐这儿,什么也不用做,就说说话,聊聊天,我就觉得非常开心。不如,你讲讲你娘家的事啊。”啊,他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聊下去的话题了有木有?她一定很喜欢说娘家的事情对不对?

冰雁迎着他闪烁的眼睛,心里暗暗觉得好笑,真是的,你丫真的对我娘家的事感兴趣吗?不过是为了迎奉我,不过,难得一片苦心啊。敷衍一下吧,想来说说老娘的致富史还是有点营养地。“我家呀,很穷,穷徒四壁,我有个弟弟,叫冰杰,他喂了不到十只羊,家里只有一头牛我也没看好,被豹子咬死了。后来,我就发挥我的聪明才智,织了一批布去集上卖。”说到这儿,她就自然的想起与他的初遇了,面上不由的露出诡异的笑。

“会不会,就是我们遇上的那次?”羽朗的眼睛也亮了,虽然他对初遇的印象并不深刻,当时没有在意,但那个倔强还有点痞的小姑娘,还是有印象。特别是现在相熟后,深爱后,将眼前的她和初见的她相融合,没来由的就觉得有点喜感。想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是这一笑,却让冰雁有点炸毛了,“你还笑!都是你,你害我很不爽!”她怎么忘了,曾经的开始,明明是他先折磨她的小心灵的啊!

“怎么了?”羽朗立即收了笑,惶恐的问。

冰雁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要说自己暗恋人家被忽视真的很没面子,便收敛了愠色,闷闷地说:“你冷血啊,人家当时被摔的伤那么重,你丫理都不理人。”

羽朗的脸色微白,望着她几经挣扎,才小心地问:“伤的……很重么?”

冰雁瞧着他这脆弱的表情,恐怕她一个点头,这孩子的眼神都要碎裂掉,无奈的连忙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啦,我是故意夸张想引起你注意嘛,回去擦了点药就好了。”

羽朗的神色稍有轻松,但还是愧意浓浓,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细腻的揉着,低声道:“对不起。”

“嘻嘻,没事啦,那时候我们又不认识。”

羽朗仍然低着头,没有答话。好像从这一刻他才明白,他是为何一直无法融入她的生活里,也许从一开始,他无意中的冷漠就深深伤害了她,使得她敬而远之。这还真的是报应。

“哎,别这样呀。”冰雁最怕他这模样了,“你这样,我就很抱歉了。”唉,哄男人这活其实并不怎么好。

羽朗心思一顿,立即惊醒,抬起头,压下心底的情绪,露出温和的微笑,“没有,我就是回想了一下。”

“别想了,都过去了,人家都说不打不相识嘛。哎,对了,不提这些无聊的,你要不要读书写字呀?”

羽朗想了想,反问:“那你想看什么?”

冰雁瞧着他,他此刻微侧着头,朝里望着他,认真的表情,45度完美侧脸,因为逆光而形成柔美的轮廓光影,尖尖的下巴,长发有几缕轻扬,美的有一点点虚幻,和各种飘逸。望着这样的羽朗,冰雁又不安生的起了玩儿心。“我想看……你梳女装什么样儿。”一定是绝世大仙女啊在仙女!何仙姑什么的都弱爆了!

听到这脱线的话,羽朗先是怔了怔,觉得太扯了,几乎本能的候拍案而起,但当看出冰雁眼底里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狡黠时,他又笃然萌生莫名的宠溺之感,觉得只要她开心,一切都是值得的,她开心他就开心啊。

于是自然而然的,他轻轻点了下头。

冰雁直觉得脑门啦的一声开了天窗,恍如隔世。“你,你真的同意?”不可能啊没可能!

羽朗的小脸很认真的想了一下,问:“是要……让我出去么?”

冰雁眉毛颤了颤,终于想明白他的意思,禁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会?我怎么会让你扮女装出去逛呢?我还没那么变态了!我就是想自个儿看看。”其实已经够变态了。

羽朗的脸庞有点红,一半羞赧一半无奈,“哦,你的爱好还真奇特。”

“这不是闲的无聊么。嘿嘿。”你是够无聊的。

羽朗乖顺的垂下眼帘,点头,“好吧。”

“真的哇!”某雁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亲们,在这个没有电脑PS的时代,你说能找点什么乐子呢?反正她偶尔的脑袋大条一下,也是可以令人原谅的嘛。何况人家原主都不在意。

啊呸!仗着人家疼爱你就肆无忌惮的家伙!

“呵呵,呵呵,那我就真的来喽?”噌呀噌的朝人家身边噌,一边还讨好的解释着:“你放心,我就给你梳梳男女通用的发型,因为你的脸长的太美了,比女子都美,像仙人儿,我就想看看到底是啥效果,你可别生气哦!”

“有什么好生气的?”羽朗抿唇浅笑,一想到她要亲自给他梳头,他还有小激动。细忖起来,他们……是亲密的也不过是她背着他了,连握手,都试试探探小小心心的。“你想看,就梳吧。”

“呀!羽朗你真是太无私了!”冰雁大叫一声,推着他跑付出里间的梳妆台了。

羽朗的卧房,她以前也瞄地几眼,但没有身置其中,这会儿进来,她放眼环视了一圈,清清淡淡,素素雅雅的,洁净简单,色彩浅淡,但是就跟他这人的风格一样,看着都很简单的家具物品,可每样都既美观也考究,存在着一定的档次。

不过,现在最惹她留意的当然是梳妆台了,很大一个,米黄色。相比其他两兄弟的梳妆台,他的算最秀气的,从能不能造型,还有上面的锦盒,一个一个摆的很整齐。他就知道,羽朗是个精致的人,讲究。

将他推到镜子前,她反身倚在梳妆台前,面对面仔细瞧着他,打量,思索,“你说,给你梳个什么型呢?”

羽朗温温润润的凶神着,一双眼睛乌溜溜亮晶晶水汪汪的,那一本正经乖巧顺从的样子,真真是可爱的紧。

冰雁有点痴迷的伸出手,手指轻捋了下他发丝,“这头发真美。”

羽朗的发型,不与凡人草原汉子那般或披或辫,一般只在后面以丝带束发,或者挽个发冠,看似随意,却流畅舒服,一头乌黑的发如绸缎一般铺在背后,人常说上天真是偏爱,长的美,身材好,连头发也要与之相衬,羽朗就是人们所艳羡的天之骄子,各种好都让他全占了。

最令人心动的是,这样的天之骄子居然对她百依百顺啊啊啊啊啊啊!

“想到了么?”不知是不是羽朗对她这怪异的神情有点发悚,小声的催了句。

冰雁连忙咳了一声,摆出一副的端正姿态,“嗯,想到了,一般来说,古装发型男子最难hold住的是泡面头,要不给你挑战一下?”

羽朗一脸迷茫,“什么?”

冰雁拍额,她太兴奋了,这话只有茜朗能听懂。“啊没什么,那我就随意发挥了好吗?但是我有个条件,你不准泼我冷水哦。”

羽朗微抿嘴角,“嗯。”

“嘻嘻,好!”冰雁拍了下手,开心的噌过来,抬起手抓起他的乌发,好长好顺好滑,沉甸甸的,好有营养的样子,真有点不忍心摧残,呃。

史上最成功的泡面头也当属焦哥的李寻欢了吧,然后还有个顾美人,嗯,这两个发型差不多,就照那样子弄,于是,先将羽朗的发带解开,拿起梳子给他梳理,这头发跟拉的一样,一梳到底,丝毫不纠结。

羽朗安静的坐着,望着镜子里身后忙碌的冰雁,悄悄体会着她的手指穿过他发间的那柔顺感,亲切感,心发津蜜,不由的,就美美的勾起唇,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喜悦。

冰雁无意中朝镜中一瞄,瞬间被其唯美的微笑秒到,心头叮的一声,狂乱的跳了好几下,才回过神来,强行拉回视线注意在手中的乌发上,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太花痴。奇怪啊,看他这么久了,为什么没有视觉疲劳,反而越陷越深呢,以前也许还是对他完美的面容痴迷,现在越看就越喜欢他这份气韵了,额,如果不收了这货是不是对不起自己呀!

等,等等,不许胡思乱想。

现在咱是造型师。

还是以方才的发带,将上一半发束在脑后,额前自然留了两缕发丝,以备卷起。冰雁在台上瞧了瞧,没发现合适的材料,顺手就打开了一个锦盒,“啊,用簪子卷吧。”拿起盒里的簪子,居然见其还带了流束,愣了愣,仔细一瞧,头镶绿珠,“咦,这不是女式的吗?”

羽朗柔情款款的瞄了她一眼,“就是给你的啊。”

冰雁抬眸看他,他羞怯的收回视线,如羽冀的睫毛轻轻地颤呀颤,好生纯洁。

冰雁的脸庞也开始热,不过却还佯装不满,“还没见过送人家的礼物放在自己屋里的呢。”

羽朗匆匆看她一眼,文文气气地解释,“侍女,衣裳,梳妆台,发饰,都是为你而备,以便你在这儿时使用,你喜欢拿走还是想放在这里,都随你。”

冰雁玩弄着手里的簪子,悠悠地说:“你不觉得,对我太好了?”

羽朗淡淡摇了摇头,“不觉得。”

冰雁转眸看他。不觉得?所以说,不管为她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像曾经茜朗说过的,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暗叹了口气,站直身,以簪子绕起他额前的发丝,缠啊缠啊,直缠到发根处,以簪子别到发间固定。这样能物理性卷发,但只能坚持片刻,不过她只是要看看效果,所以够了,也不值得把他这一头美发给弄残了。

又在另一个盒子里拿了一根步摇,再去卷他另一边。完了以后,这样一看,咦,挺特别的嘛,温婉秀气,又不娘气。

至于披散下来的,啊,这个不好弄,太沉太多,他的发质太顺直,不太好弄弯,于是就算了,拿起梳子,一边等卷发,一边随意地梳着。“这个要等好一会儿,至少要一个时辰。”

“嗯。”羽朗应承。

冰雁放下梳子,又看了看他,转身,开始翻梳妆台上的小盒,抽屉,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化妆品,发饰,款式很美腻,样式很齐全。她很喜欢头饰,以前就喜欢看喜欢买,哪怕不戴纯属欣赏,也觉得很喜悦。“这得花不少钱吧。”

羽朗默默的看了看她,没吱声。他脚不方便,不是他亲自去买的,是霖其叫了珠宝铺的掌柜过来,抬了两箱,这里的每一样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就是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确切的说,他对钱也没有什么概念,况且这些也不用他出钱。

冰雁拿了一支叫不上名儿的头饰,对着镜子插在发间,然后回头面向羽朗,“好不好看?”

羽朗眼睛亮了亮,微笑:“好看。”她戴什么都好看,什么不戴也好看。可是看到她愿意戴他选的头饰,他内心说不出的雀跃。

冰雁晃了晃脑袋,又对着镜子摆弄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了阵困意上来,眼皮懒了懒,打了个哈哈,“啊,我昨晚没睡好,现在困了,有点想睡觉。”

羽朗刚还见她兴奋的照镜子,下一刻就见她懒洋洋的样,可爱极了,本能的伸出双手揽住她的腰拖着她,“想睡啊,那去床上去睡好吗?”

“啊?”冰雁下意识的转头,去看他纱帐后的大床,好令人涟漪的床揖,一尘不染的白,洁净宽大,床下铺着绒毯,看着就很舒服,恨不得立即一头栽过去睡它个天昏地暗。“哦,还是不了,我回去实实地睡一觉,醒了再过来好了。”

羽朗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她不肯在这里休歇,是他们还没有亲近到那个地步,还是他不好,太唐突了。但他突然有种逆反和不甘,强烈的想要争取一下。眼神一瞥,手一指,道:“要不,睡榻上吧。你这样困,走一路会很难受,而且茜朗也不在,没有人陪你。”

冰雁扶额,她是小孩子吗,睡觉还要人唱歌谣不成?不过羽朗的热切她看在眼里,不由的迟疑了。她还是有点顾虑的,他在身边看着,她能睡着吗?虽然羽朗是正人君子,但她还是觉得好别扭。

“冰儿,留下来。”羽朗屏着呼吸,一双眼睛迷迷蒙蒙的看着她,鼓足勇气要求着,“我不会扰你,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就在这儿睡好不好?我想陪着你。”

冰雁微惊诧的定定望着他,久久不知如何是好。

羽朗极少要求过什么,从来都是依顺或者淡漠,她不适应他这样明目张胆的请求她,用恳切的目光看着她。

特别那句:我想陪着你。让她毫无推拒能力。

“那……好吧,我就在榻上休息一会儿。”惶惶的垂下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心里有点无奈,有点慌张,羞涩还有担忧。

反正,总有种感觉,她与之他,越来越有扯不断的东西了。可能,她已经越陷越深,无法抽身了。

羽朗在听到她应的一瞬间,晴空万里,烟花绽放,提着的心猛的一松,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双眸水漉漉的,激动的胸脯都重重起伏,慌忙道:“嗯,那我让侍女过来服侍你。”

“哎,不用不用。”冰雁连忙拉住他,“这有什么好服侍的,我从柜子里抱个毯子盖一下就行了,你当我是废人哪。”一边说一边走向柜子,却突然又停住,天哪,她竟然在羽朗面前说什么废人!“我……羽朗,我不是说你啦,我没别的意思。”

羽朗不在意的笑着轻摇头:“你瞧你,我哪会在意。”

冰雁抿了抿嘴,一笑,这才打开柜子,挑了个薄薄的小毯子,转身走向软榻,往上一坐,“那我真在这儿睡了哈,要是我睡相不好,你可别笑话我。”

羽朗自动滚动轮椅来到她面前,帮她盖毯子,“你睡吧,我在旁边看佛经。”

“嗯。”冰雁冲他微微一笑,躺下,闭上眼睛,侧了个身,睡。

羽朗一双温出版社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嘴角不自觉的轻抿着微笑。这个房间,这个软榻,因为有她在,也显得异常丰满,他从来像现在这要送还室满足和甜蜜,甚至还有幸福,看着她睡在旁边,就好像拥有了全部。

依依不舍的转了方向,推动轮子,缓慢的驶到床头桌前,拿起了一本佛经,又爱恋的看了她一眼,直觉得她睡觉的样子好可爱,心头如沐。。光,欢欣的低下头,看书。

冰雁是真的困了,星座一直和茜朗惜别,整个都是半睡半醒,现在松懈下来,就算是在陌生的地方,身边还有让人心动的羽朗,她还是抵不过疲惫,竟不过一会儿,入梦了。

羽朗平日看书是极投入的,但是这一次,他无法专心了,余光中她的影子太明朗,太重要,他时不时都要抬起头看一看,这会儿,看到他似乎沉睡了,他情不自禁的推动轮子,轻微缓慢的来到榻前,她的睡颜渐入视线,清秀的五官,安静的模样,极少见到,极少见过,特别是现在,特别是现在,由于熟睡后呈现了放松的状态,头微微歪在一旁,嘴角微翘,好像无辜的孩童般纯净。

章节目录 第88章 他的心口禁不住的起伏,心里的某根弦在轻轻拨动,心上的人儿,她就这样乖乖的睡在身旁,这曾经是他做梦伏特都不敢想的事,今天,由于他的大胆,主动,他终于得到了。果然霖其说的是对的,他应该把想要的说出来,想争取的就开口请求,才能一步步得到心之所想。且,结果看来,她并没有他所顾及的为难啊,虽然她开妈犹豫了一下下,但现在还是欣然接受了,这真的是件美好的事。

正想着,冰雁银白色皱了下眉,有点懒散娇气的转了下身,头又不歪到里侧去了,露出白净纤细的脖子,一缕柔发绕在了其间,趁的肌肤胜雪,充满着奇异的诱惑。

羽朗心口猛跳了几下,忽然鬼使神差的,好想摸摸她,邪念一起,手指已情不自已的伸出来,一点点伸向她的脸庞。她秀美的面容,晶莹的肌肤,从颈间隐隐透出来的清香,都强烈的吸引着他,他的手在微颤,内心剧烈的斗争着,摸?不摸?指尖在几乎在触到她脸庞的时候,还是硬生生停下来,然后他一个激灵,触电般缩回后,心口剧烈的跳动着,久久不能平定。

他爱她,他珍视她,他不能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的抚摸她,他不能对自己心爱的人这样,这样不尊重她。

闭了下发,重新收回神思,努力让内心沉静下来,再打开佛经,微动薄唇,默念起来。

这一觉,冰雁睡的很舒服,自然醒的时候,最初的感觉就是似乎嗅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她用力吸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当视线里面出来了静若处子的羽朗时,她才醒悟原来自己是在羽朗的屋里睡,而那香味儿,自然是羽朗身上传来的。

羽朗转过头来,冲她清雅一笑,“冰儿,你醒了。”放下书本,倾过身来扶她。

冰雁懒懒的坐起身,眼睛迷蒙的看了看他的头发,再看了看窗子,“我睡了多久?”

“一个半时辰。”羽朗边说,边帮她整了整衣裳。

冰雁揉了揉眼睛,“嗯,睡过瘾了,你的头发也好了,拆来看看。”说到这个,她立即精神多了,下榻穿鞋,推着羽朗到梳妆台前,“哎呀,光给你梳头了,我的头发都睡乱了。”

“我一会儿给你梳。”羽朗温和的笑着。

冰雁欢喜着点点头,手已将他头上的发簪取了下,两缕发丝相继落下来,形成轻微的大卷,虽然效果不明显,但还是一改平日的风格,他的下巴尖,线条优美,所以这种发型一点都不怪异,反而相得益彰,衬的他的面容更加柔美,甚至还多了份别样的风情,真是说不出韵味,好生的神奇。

冰雁几乎看呆了。她望着他,他也望着她,水灵灵的凤眼,似乎带着勾人的期盼。

面红,耳赤,心跳。

这人真是美的人神共愤啊啊啊!

淡定淡定,她不能这样,不能在茜朗刚离开一会儿,就迷恋上别的男人。一想到茜朗,那狂涌上来的血液又缓缓的降了下去。

“好……看,真好看。”好不容易找回理智,由衷的赞了句,“什么发型都毁不了你,只会让你更漂亮。”

羽朗轻眨眼睛,现在听她夸他,已经不再羞涩了,只会欣喜。她夸他,就是她喜欢他啊。

“羽朗,你要是顶着这头发出去,再换上色彩艳丽的衣服,一定会被人当作仙女的。”冰雁吃吃笑着,转身过来重新给他弄头发。她就是看一看,不能给他乱摆弄,毕竟还是有点女气的。以发带松松的给他将头发束了,再看了看,嗯,清爽。

“来,我给你梳一梳。”羽朗拿了梳子,冰雁就欢快的坐在了他前面,他细致的帮她梳头,视线时不时投向镜子,与镜中的她相视一笑。不由得幻想,他们这般互相对镜而梳,多么像一对恩爱夫妻啊,温馨的如梦如幻,真想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

“你梳发的技术真好,不疼,也漂亮。”冰雁也感觉一这又温馨又别扭的气氛,故意开话打破沉默,起身,甩了甩头发,满意地勾唇笑,“想不想去院子里透透气?”

羽朗轻轻点头,“好。”

冰雁便推着他,出屋。

外面,晚霞已当红了半边天,将整个院子都映射的微微透红。天上的红霞,满院的粉光,和院内清贵无瑕的美人,真是一副唯美的风景,绝对是妙手偶得,不可复制啊。

冰雁突然觉得,和羽朗在一起,简直就像生活在美梦里,时刻觉得神奇,满足,快乐。

“傍晚了,过的真快。”他轻声感叹着。与她在一起,时光总这么快。侧回头瞄她,如果时间在这一刻停留就好了,但是,他知道,最多留过晚饭,她就要离开了。

心中淡淡的忧伤难过,他也越来越依赖儿女情了。

“晚霞真美。”冰雁笑着,又想起后山的花坡,这时候一定被照的更美吧。“羽朗,虽然你喜静,但是现在被困在轮椅上,会不会觉得烦闷?要不,我改天推你出去逛逛可好?”

羽朗抬起头,眼睛里一片悸动,方才还惆怅要分开,可是她居然主动发出邀请,立即有盼头了啊。这算是心有灵犀吗?算吗?他其实好想说,只要与她在一起,在屋里,还是在野外,他都愿意啊。

冰雁从他眼睛晨看到了欢喜,于是灿然一笑,“那,就这样说好了。”

“嗯。”这次他迫不及待的点头。原来,得到喜欢的人的关心,照顾,主动的问候和靠近,真的其妙无穷,令人心醉。反想之,他之前对她的冷漠是多么残忍啊。

“少主!”霖其神出鬼没的出现,“该准备晚餐了,今儿要做些什么?”

羽朗转头看向冰雁,“冰儿,你想吃什么?”

冰雁怔了怔,想了下都这时候了,她若说走羽朗肯定要伤心的,也没必要,不如干脆就留下吃饭。“我想吃豆腐炒青菜,炖鸡蛋。”

“就这些?怎么都是素的?”羽朗微诧的问。心里已经在高兴,她没有拒绝啊,自然的就像在自己家里。

“谁知道呢,可能这些天吃肉太多了吧,现在就想吃素。”冰雁皱了皱眉头,一张小苦脸。

羽朗抿唇一笑,伸手去抚平她的眉心,宠溺道:“好了,想吃素就吃素。我让霖其去准备。”

霜期立即欢蹦乱跳着去了。

冰雁推起轮椅,“去亭子去坐坐,咦,那水池里有睡莲吗?”

“嗯,是,开的很美。”羽朗一直喜盈盈的。

冰雁来了兴致,但是轮椅推到了台阶前就上不去了,她忧愁的前看后看,想去拿东西在下面垫垫,羽朗见她忙活,便说:“就在这儿吧,我反正在哪儿都是坐着,能看到你就行。”

“不要,我想让你坐亭子里。”冰雁这人还有点偏执,转眸一想,吸了口气,“好,我知道了。”说着,就上前来,伸出双手作势要抱他。

羽朗慌张:“冰儿,不可。”

“为什么?”冰雁微弯着腰,微抬头,几乎要碰到他的脸,哇离这么近看,他脸上都是细腻的如瓷片哦。

“会,会累到你。”羽朗还是羞赧了。虽然心里极渴望她的怀抱,但,不想累到她的身体。

冰雁却一眯眼,露出一点痞样,“兄弟,虽然你有一米八的身高,但是与高大威猛实在沾不上边,就你这细身板,老娘我早就领略过了,轻的跟片云一样。”说完,就卷了卷袖子,稍微存了力,在羽朗一脸惊慌中,双臂拖起了他。

冰雁低头冲他一笑,抱着他的感觉还挺好。大步走入亭子,将他轻轻放在亭子里长椅上,然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样,我还是有点用的吧。”

羽朗还有点心神荡漾的抬起头,温柔一笑,“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呵呵,我说了要照顾你嘛。”冰雁雀跃地一转身,走向亭子另一边,去看一汪的池水,上面飘着几朵金莲,“哇,果然正好看。羽朗,我能不能够来一棵?”

羽朗微眯眼,“你想摘?摘了多可惜啊!”

“好不好嘛,我一直觉得水上的花很神奇,都没真实的看过,我想捧在手里看看。”冰雁回身拉他的手,拍他的肩膀,扯他的头发,各种小撒娇。

羽朗被弄的全身都要酥了,说出的话更加的温柔宠溺,“好,好,你喜欢就去摘。但是要小心,不要掉在池子里了。”

“羽朗你真好!”冰雁萝莉地欢呼一声,雀跃地转身去干坏事了。

羽朗一直笑盈盈的,弯着眼睛看着她欢快忙碌的样子,心里温软软甜蜜蜜的,各种美好,直觉得,哪怕将天下的花儿都给她摘了,换她开心一笑,亦是值得。

欢畅玩闹了一天,到第二天,冰雁就不敢再肆意了,她得办点正事啊,是吧。茜朗走之前吩咐她,要将嫁接技术给回想起来,可是你说,这是你想想就能想的吗?

可是,能想不能想好都得得啊,悲摧。

于是,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风拂柳,陷入认真的思虑和回忆中;

曾经,这种技术在初中的时候学过,倒不是很复杂,兼于她是个好学生,所以她有点印象,但毕竟没有操作过,关键是也没有亲眼见过,都只是书面知识,因为这个是活物,还要有生长期,能不能成功光纸上谈兵不行,所以和织布和茶园都不一样,没那么简单。

那么她要费点时间好好的研究研究。

依稀记得,那时候老师讲过,所谓嫁接,就是把一种植物的枝或芽,嫁接到另一种植物的茎或根上,使接在一起的两个部分长成一个完整的植株,属于人工营养繁殖方法之一。听起来还是很简单的,把两种不完美的植物人工按接在一起长,长呀长呀,融合成一体,然后结出取两种植物果子优点的新型果子,产量大,味道好,模样双像这个又像那个,成为杂交精品。

其原理,是利用植物受伤后具有愈伤的机能来进行的。所以嫁接时,要使两个伤面的形成层靠近并扎紧在一起,结果因细胞增长,彼此愈合成为维管组织连接在一起的一个整体。

但重点就是!要怎么样才能让两个不同的植物树枝或芽接起来生长呢?

于是关于这个问题,她先是坐着想了一上午,画了一屋的图纸,还是不得而知,觉得太不直观了,便在午饭后,到院子里,以院中的植物实际研究。

她拿了把小刀,和一些布条,将两种不同灌木的枝子切下来,一种平着安在另一枝上,可是,这样不好扎,而且这样接触面小,契合度低,应该很难长在一起吧。于是她又试着斜着切树枝,这样面大,两株枝子也容易扎些,可是,还是觉得不可靠。

坐在小离子里,她咬着树枝又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了卡接,就像拼图一个,一个凹一个凸,这样卡接在一起不是更合适吗?但这个要求的精确度要高,不过好在植物是软的,就算切的面不大契合,也能硬扎在一起,哈哈!

于是,她兴冲冲的,把自己能想到的办法全都实施了实验行动。一抬头,看到瑞玛站在一旁好奇地看,她也觉得累了,便招呼瑞玛过来帮忙,自己到旁边开始想用芽嫁接的办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忙碌到了天黑,也终于将芽接技术参了个八九不离十,简单的说,就是将被接的植物茎上斜切下一片,形成相接面,而要接的芽从原本的树上,连带一小片树皮斜切下来,按到被接植物茎面上贴合,小心而紧密的扎起来,时间长了,他们就切合在了一起,小芽也会慢慢长大,形成苹果树上开梨花的奇妙现象。

等她成功把一棵树芽拼接完后,天,也已经灰暗了。这一天,她就在农业的科研里飞逝了。

唉呀,好累。

但是不能休息,好不容易发动了她生锈的脑电机,她得趁热打铁,不然等茜朗回来了她又忘了大半怎么办?于是开始,以手执笔,决定把这些道理原理以前操作办法都一一写清,到时候茜朗回来她就把这个一交,就完事,现在她可不想动脑子了。

不过好在,她这人肯钻研,也还算有点文化知识,而且还有点小聪明,再加上有基础,所以这件事努力的研究,还让她真钻了个八九不离十。另外,她又想了一下,好像说是越是亲近的植物种类越能嫁接的效果好,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她又特别备注了一下。OK,她的事儿完了,她也只是搬运工,领路人,给他们领进了门,接下来的实际操作和实验,就要交给他们自己去了,毕竟,在农业她是外行,他们才是内行,能不能青出于蓝就看茜朗兄弟们的了。她呀,任务完成!

等她一气呵成搞定了这件大事,瑞玛提醒她,得赶紧吃饭,夜已深了。

心上压着的大石搬了去,顿觉轻松,叭啦叭啦的吃了饭,倒在床上,一秒钟见周公。

沙沙沙……

宁静的睡梦中,被一阵持续的雨刷声唤醒。

下雨了?

好久没下了,好新奇,有阵儿风吹来,夹杂着一股泥土的清香,她深吸了一口,缓缓睁开眼。

“瑞玛!”

门被推开,瑞玛小碎步进来,“少夫人,要起床了吗?已经快午时了。”

“什么?”冰雁吃惊的坐起来,朝外看看天,雨水划过天空,也将天空遮盖,使得天色暗沉。果然是天暗好睡觉,也可能是昨夜太累脑子,居然浑然不觉这么晚了,“快,快帮我梳洗。”

“是,少夫人。”

在瑞玛的协助下,冰雁很快精神抖擞的坐到了餐桌前,一边吃一边望着外面的雨,雨将一切刷的潮湿,也变得朦胧,带来新鲜的感觉,听着这沙沙声,人心反而变得幽静而安宁。

下雨天,是休息的日子。

她昨天嫁接的植物,这时候正需要雨水呢,天公作美啊。

“瑞玛,把雨伞拿来。”放下碗筷,她吩咐。

“少夫人,下雨你还要出去?”

冰雁起身,抬头望着门外的雨,下雨了,不知得困住多少人呢。

此时,另一处院落,主人也坐在门口,抬头望天,想着被雨困的那个人。

“少主,风有点凉,你还是进屋吧,雨都飘到你身上了。”霖其皱着眉头,用袖子挥了挥羽朗的衣摆。

羽朗淡淡看他一眼,微颦的眉心锁着一抹清愁,“回屋里也是闷,坐在这里看看雨倒也好。”

霖其瞥了他一眼,道:“这样的雨天,少夫人不会来了。你也不想她淋雨不是?”

羽朗定了一会儿,轻叹了口气,“是。”昨日她没来,他已经等了一天,在心里给自己找了N个理由,想她是给什么事给缠住了,再来,她没有理由每天都来啊。可是,好不容易等到又过了一夜,居然天下起雨来了,希望几乎被雨都浇灭,教他怎么能不愁。

“少夫人也有自己的事,少主你不能每天都盼着她啊,你也还得看佛经呢,我推你回吧。”霖其耐着性子劝说。他现在真的怕了,少主不动情则已,动起情来太吓人啊,几乎满脑子全是少夫人,为她欢喜为她忧,没一点自我。

而羽朗才不管他的担忧,此刻想的却是,下这样的雨,她得多闷啊,会不会坐在窗前叹息?知不知道注意保暖?想起前天她在他面前玩耍的样子,会不会贪玩淋湿了衣裳,会不会生病?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不是吗?

“霖其,把雨伞拿来。”

霖其脑子里叮的一声,“少主,你要干吗呀!”

“去。”羽朗声音一冷,霖其再不敢多话,溜溜的去拿了。

撑了伞,霖其不得已推着他出屋门,雨这会儿有点大了,羽朗又是坐在轮椅上,一人伞根本遮不了两个人,霖其已经尽量将伞往前倾,可是一看,羽朗的衣袍还是淋湿了。“少主,你看这……”

“无妨,快走吧。”羽朗丝毫不在意。

“可是你的腿本来就有伤。”霖其不忍,干脆将整只伞都遮在他身上,自己几乎一点没打着,无情的雨淋在身上头上,冷嗖嗖的。

羽朗回头,歉意地看他一眼,“再去拿把伞来。”

“少主,要不别去了,你不方便,我去接少夫人行不行?”霖其是真心心疼自家少主啊。

羽朗微颦了眉,“霖其,你越来越婆妈了。”

霖其嘴角抽了抽,无奈的将伞递给他,正想转身回屋,余光中却见院门一闪,闪进一个红花伞来,那伞下,不正是少夫人还是谁?“少主!你看!少夫人来了!”

羽朗惊喜的回头,果然见冰雁一脸喜盈盈的举着伞走过来,小脸被伞映的红通通的,发丝沾着雨丝,潮潮的,竟是别样的美腻动人。

“冰儿!雨这么大怎么来了?快过来,到屋里去!”羽朗又兴奋又激动,又心疼,几乎有点语无伦次了,恨不得从轮椅上跳起来将心上的人儿抱进屋,不让她被雨水淋湿。

然,冰雁瞧见他的衣衫湿了后,脸上笑容收敛了,“还说我,你看你自己呀,快,霖其推他进屋。”

“哎!”三人急急忙忙全回了屋,在门口收了伞,霖其帮羽朗挥雨水,羽朗帮冰雁挥身上沾的雨水。

冰雁回头望着羽朗认真紧张的样子眯着眼笑,“你下着雨要去干啥呀?”

羽朗神情一窘,羞赧的笑了笑,霖其那边插话,“还能干啥,当然是去找你了。”

冰雁抓了抓头,她现在真是,心里也知道,可还是想确定一下,等确定完了,又觉得后悔。她这样子,是虚荣呢,还是想知道羽朗在乎她呢?

“霖其,让那个侍女过来,服侍少夫人更衣。”羽朗扭头吩咐。

“哎。”霖其快速的去了。

冰雁没来得及阻止,瞥了眼羽朗,“看你,大惊小怪的,我没湿衣服,倒是你,湿了一大片,怎么搞的?”

羽朗温柔的笑了笑,她来了,他一颗心就踏实了。“一时不小心罢了,我换了就好。”

“嗯,不过,我觉得你这样的雨天,还是注意保暖比较好,伤势遇潮气很容易发炎,会很疼痛。我还是推你去坐床上比较好。”冰雁摇了摇头,不由分说推起他就往里间走。

章节目录 第89章 “冰儿……无需。”羽朗犹豫着,迟疑着之间,已被她推到了床前。

冰雁笑着看了看他,“我帮你把外袍脱了哈。”

羽朗神色一怔,冰雁已又不由分说,开始解他的腰带。“冰儿……”

门口领着侍女梅朵刚踏进门的霖其,一眼就瞧见少夫人贴着少主在解他衣裳,那亲密的程度,啧啧,真叫人兴奋!连忙以袖子阻止了梅朵,两人不声不响地退到了门口,这时候去打扰,找死!

冰雁三下两除二将羽朗的外袍扒下来,湿了的衣摆甩了甩,挂在了衣架上,回身弯腰细细检察了一下他的裤腿,还好,没湿。“羽朗,你这伤腿不能不爱惜知道吗?”

羽朗望着她认真的表情,有点怯怯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冰雁这才吸了口气,露出笑脸,然后直接伸出手臂,将他从轮椅上抱起,放到了床上。一回生二回熟,她做这个毫无压力。然后拿了被子给他盖好,又将枕头给他掖在背后,这才满意地坐到床沿。

羽朗一直乖顺的任凭她摆弄他,心里又紧张又高兴,既心疼她的忙碌,又喜欢她的关心爱护,等到她做完后坐到他面前,笑微微地看着他,他才眨了眨眼睛,绽颜一笑,“冰儿,让你受累了。”

“小事情,应该的。我说了罩着你,得保证你的安然。”冰雁大姐大似的扬了扬脸,笑得一脸得意。

羽朗笑,然后突然又注意到她微湿的发丝,道:“呀,你还没换衣裳。霖其!”

“是,少主!”霖其带着梅朵快速出现。

“快,让她给少夫人换衣。”

霖其给梅朵使了个眼神,“别愣着,手脚利索点。”

“是,是。”梅朵小心又快速的走过去。“少夫人,奴帮您更衣。”

“好吧。”冰雁无奈,只得随他们去,配合着梅朵,到衣柜前换衣服。

虽然只是换个外衫,但冰雁偶一回头,却见羽朗别开了脸,微眯着眼睛,那纯真的小模样,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兄弟,你是在害羞吗?”

羽朗睁开眼,就见冰雁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望着他。他顿时脸红,窘迫加尴尬,又有点不甘地低语了句,“哪里?我这是礼貌。”

冰雁不给面子地一眯眼,“哟,是吗,看来要以礼相待,我得离你远一点好。”说着,当真的坐到了窗前的椅子上,这时霖其不合时宜地送来了茶,给梅朵使了眼色两人悄悄退出了,而冰雁,就这么若无其事的端起茶,喝的悠然自得。

羽朗无奈的斜睨着她,眼睛里装满了怨念,“你还真较真。”

冰雁抿嘴忍着笑,清咳了一声,佯装大方的起身,“好吧,我大人大量,来,喝一口。”大咧咧的坐到床沿,将自己喝过的茶杯递到他面前。

羽朗先是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她的捉弄,眼睛垂眼望着嘴前的茶杯,有一恍然的思量,她跟他……用一个茶杯?

“不喝?”冰雁作势要拿回来,羽朗恍然回神,连忙夺了回来,“我喝。”

冰雁眯着眼睛看着他垂目优雅的饮了一口茶,再接过杯子,放在桌上。“羽朗啊,其实你挺可爱的。”

羽朗无奈的瞧了她一眼。

“其实人迟钝一点没什么不好。”

她这意思是说他迟钝么?

“不,我是说你单纯。”

是愚蠢吧?

羽朗垂下眼帘,唉,什么事情只要一沾上她,他就完全没有了智商,虽然很糗,但是他也甘之如饴。

“其实我挺喜欢你害羞的样子的,咯咯。”冰雁耸着肩膀笑起来。

羽朗是真的拿她无法了,“那你就一直捉弄我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冰雁给他一个温柔讨好的笑,自然的伸出手,就去按他的腿,“今天感觉到腿不舒服么?”

虽然隔着被子,但她突然的袭击,还是让羽朗心里小吃了一惊,“哦?没,没有不舒服。”

“那这是时间短,跟你说,你这伤可不能再落下其它的病,后遗症很可怕的。我以后呀,就经常给你按摩按摩,总之会有点作用的。”

瞧着冰雁认真的表情和动作,羽朗心里感动,但他还是握起了她的手,揉在手心里,说道:“你能经常来看我,我就很满足了。你说的话我会记住,我会自己按或者让霖其,你别按了,手会疼。”

冰雁抽回手,翻了他一眼,“我想为你做点事情嘛,你对我那么好,平时又那么全能,人家好不容易有机会表现嘛。”

羽朗又握回她的手,还是不让她按。“冰儿,你那么聪明,又善良,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冰雁嘴角发抽,他也太容易满足了吧。“那好吧,不按就不按。只要注意保暖就好。哦,对了,方才干吗要去找我?”

羽朗怯弱地一笑,“我是怕你下雨天发闷,怕你淋雨起伤寒。”

冰雁看着他,心里暗暗叹气,唉,上帝,碰到这样痴情的人,这样心疼她的人,她该怎么办啊。“是不是因为我昨天没有来,心里着急了?”

羽朗微惊了一下,慌忙摇头,“没,你别误会,我没有那么小气。”

“真的?”冰雁危险地眯起眼。

羽朗渐渐避开了眼神,小声说:“那,你昨天去哪了?”

冰雁轻叹了口气,抓着他的手指,放在眼下揉玩,他的手指纤长白皙,根根如玉,指甲饱满圆润,白里透粉,连指尖都修剪的整齐秀气,这人天资好了罢了,还不是一般的讲究。“我昨天呀,在家里忙活了一件大事。给植物做修剪呢,比你这指甲要求的技术还高。”

“嗯?”羽朗有点发懵,微睁的凤眼呆萌呆萌的。

冰雁冲他妩媚一笑,“不懂了吧。茜朗走的时候,吩咐我给他办的事呀。那天他带我去看了一人山楂园,果子结的不好吃,让我想办法改良品种,我昨天研究了一天,终于前功告成。”

羽朗的脸色变了几变,眼睛里的惊讶,了然,羡慕过后,最后是一抹黯然。“你和茜朗果然是天生一对,都聪明有才干,能为族里为阿爸做些实事。倒是我,除了会念经,什么也不会。”

冰雁怔了怔,她可不是这意思哈!“喂,怎么妄自菲薄了?你们三兄弟各有各的才能好不好?像那回被抓,你们都发挥了自己的所长,我们才得以凯旋的,离了谁也不行。”

“可我是个累赘的。”羽朗眼中的忧郁更深。

“哎呀羽朗,你别胡想行不行?”冰雁有点着急了,伸手托起他的下巴,使他抬起头来对自己对视,认真的劝道:“你看,你会算卜懂星相,武艺出神入化,在这古老的地方你还会医,你属于‘文’,美朗会领兵打仗那是‘武’,茜朗会做生意那是‘商’,你们兄弟三人可算是把男人所有的本事都占全了。而且在我眼里你的所长是最高档次的,是别人不可攀附的高度。”

被冰雁吹成这样,羽朗除了有一丝羞愧,也不想说什么了。他别的都不在乎,就是想想现在不能为冰雁做任何事,不能帮她,不能与她合作,不能为她分忧,纵使他有一身本事,也都是空的。

“羽朗……”冰雁后悔自己真不该说这事,唉,这家伙现在跟茜朗有得一拼了,明明他们都这么可贵,为什么一个个都还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呢?

羽朗被她这一声唤的回了神,忽然觉得他这样的情绪低落太煞风景,他可不想让冰雁不舒服,不想她不开心,天知道他多珍惜他们相处的一点一滴啊。连忙收了心底的郁闷,努力换上轻松的微笑,“我没事,你说的了对,总之以后有机会,我会为你分忧的。”

冰雁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嗯,这样想就OK了。哦,对了,你要不要看佛经?我帮你拿来好不好?其实我也想读读呢。”

羽朗展颜一笑,“是吗?那好啊,就在这里,我读来你听。”

冰雁连连点头,“正好,你给我讲解讲解,我觉得佛学好神秘,我也很想了解了解。”

“好啊,我读,你听。”羽朗欣喜地翻开佛经第一页,以清雅湿软的嗓音,慢慢的一句一句的读,每一句,都耐心而缓慢的跟她讲解,冰雁也听的煞是有兴趣,两人就这样坐在床头,依偎着看佛经,研究的有滋有味,时不时发出和谐的笑声,真是其乐无穷,羡煞旁人。

话说夏天的雨啊,说下来还真是连绵,断断续续就下了好几天,再加上山上本来就潮气,整的地上空气里好久都是潮湿一片。害的冰雁每天都巴巴的跑过来,随时看着羽朗不让他受气候影响。

羽朗心情却是极美丽的,恐怕这几天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几天,只要冰雁在身边,只要她一过来,他就觉得雨天也是晴天,他不舍得她为他忙碌,他会听话的躲在屋子里保暖,就是坐在轮椅上也随她拿了毯子盖上腿,她细致的爱护让他心如蜜甜。只要她在视线里,他永远不觉得无聊,不会觉得闷,不会觉得难过。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慢慢的,他有点害怕自己会越来越依恋,依赖她在身边,哪天她若没来,他恐怕会心神不宁,空落落的,会不习惯吧。那可怎么办啊。

担忧的事情总是会来的,就这么想着,天,就真的晴了。

冰雁抬头看着明媚的太阳,心头大亮啊,神啊,可见着你了。

天天下雨那潮气逼人的,别说一伤员,正常人也会发霉的好吧。

而羽朗就不然了,正坐在院子里对着太阳郁闷呢,虽然他深深知道天气有晴有阴,可是他还是怨念,为什么不多下一天?你瞧,爱情就是一鬼马神器,生生把一风清云高的少年逼成个怨妇了。

“羽朗!”冰雁欢畅的声音把寂静的气氛突破,就见随着这一声,冰雁花蝴蝶一样奔进了门,一阵风儿似的直扑过来,“天晴了!终于可以出去玩了!”

羽朗先见着她,心里正欢喜,再听她的话,又兴奋几分。原来天晴也阻挡不了他们见面啊。“出去玩?去哪里?”

“你不想么?这么多天下雨下的我都快立地成佛了,现在终于佛光普照,我们可以去享受日光啦!”冰雁看起来喜气洋洋,像一只蠢蠢欲动的小兔子。

羽朗被她这模样逗笑,宠溺地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尖,“好,你想去哪儿,咱们去。”

冰雁转了下眼珠,“去后山好不好?我想看看那些桔梗花不还在不在。”

“好,去看看吧。”羽朗欣然应着,也因着她的开心而开心。其实去哪儿都一样,只要她在身后推着他,荒山野岭也是仙境。

冰雁雀跃地绕到他身后,推起他轻快的朝外走,“雨后空气新鲜,多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你有好处。”

羽朗回头冲她笑,“嗯,我知道你为我好。”

两人笑嘻嘻之间,余光中突然有人走进了院门,定晴一看,是夫人!冰雁连忙收了大笑,换上温婉微笑,上前施礼,“阿妈。”

羽朗也稍正了脸色,温和的问候,“阿妈,你来了。”

夫人从进门前,就听到了两人欢快的笑声是,此时亲眼见到两人亲密自然的相处,也由心的欣慰。“怎么,你们要出去?”

冰雁还是有点担忧夫人介意她跟羽朗在一块儿,于是连忙说:“也没什么,阿妈有事,我就先回了。”

“冰儿……”羽朗着急又不舍的看着她,想的挽留又不好开口。那目光让夫人看了又心疼又好气,儿大不中留啊,可终究是不忍儿子失望,赶紧拦下了冰雁,“我也不什么事,就是瞧着天晴了来看看羽儿,羽儿,这几天腿的伤口没疼吧?”

羽朗见母亲拦下了冰雁,稍稍安心,赶紧说:“阿妈别担心,我腿没事,这几天冰儿一直来照顾我,没有受潮气和冷气,所以未有不适之感。”这话是留了心眼的。

夫人诧异又欣喜地看向冰雁,“是么?媳妇儿真是有心了,那这几天多亏有你呀。”

冰雁不觉有点脸热,低声道:“阿妈谬赞,这只是小事。”

夫人抿嘴一笑,拍了拍她的手,“女人哪,知冷知热就是好女人。”此话,别有深意。

冰雁干干的笑了笑,没敢接话。

“好了,既然羽儿没事,下了几天雨都想出去转转,阿妈就不耽误你们了,去玩吧去玩吧。”夫人慈爱的又一手拍了拍羽朗的手背,疼爱和支持之电溢于言表。

羽朗感激地看了看阿妈,欣然点头,“阿妈也要注意身体,明日羽儿再去看望你。”

夫人呵呵一笑,“好,阿妈知道你孝顺。行了,我回去,你们去吧,啊。”一边说,一边转身,朝外面走去。

“阿妈慢走。”冰雁还心有余悸地望着夫人消失在门口,微微呼了口气。

羽朗缓缓回头,水眸望着她,迟疑了一下,说:“别担心,阿妈她……并不反对。”

冰雁心里触了一下,不反对,他这是在暗示她,夫人同意他和她?

羽朗立即又发觉给了她压力,连忙又解释:“总之你照顾我,阿妈不会责怪你的,你莫多想。”

冰雁恍然回神,放松一笑,“嗯,我知道。哦,既然被特批,大胆的走吧,我们去玩。”

羽朗扬唇一笑,“好。”

冰雁重新推起轮椅,两人欢天喜地的出门。

门外不远处,夫人站在路上回头,感怀地遥看着冰雁推着羽朗行走在小路间,两个孩子脸上都带着灿烂笑容,时不时交头接耳,甚是甜蜜温馨。

“夫人,奴从来没见过二少主这么开心!”身后的央金忍不住感慨。

夫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呼了口气,缓缓点头,眼睛继续随着那两个年轻的身影,“是啊,只要我儿子开心就好。”看来,这婚事确定该准备了。

欢乐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几乎半个月,冰雁每日和羽朗在一起,或静或动,你依我侬,享受着惺惺相惜的二人世界。

但是什么事都不可能永远不变,这一天,出远门的茜朗主凯旋而归。

“茜朗!”冰雁几乎是跳着上去的,直接蹦到了他身上,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亲的不行,“茜朗茜朗!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好想你!”

茜朗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脸上挂着笑容,眼睛里却隐隐含着疑问,“是么?想我了?”

“当然!”冰雁肯定地大声说着,然后干脆凑上去叭叽叭叽亲了他两下,“唔,你有胡渣了!”

茜朗将她放下来,“行了,我很累,要赶紧梳洗一下。”

冰雁挽着他的胳膊,随着走着一边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怎么了?事情办的不顺利?你好像不高兴哦。”

茜朗摇摇头,一脚踏进门,“没有,很顺利,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只是累了。”

以往他累,也不会对她这么冷淡的,这么久不见面,他的反应太淡定了,她有点不习惯。

进屋里,一边帮他换衣裳,一边讨好地说:“宝贝,我将我所知道的嫁接技术整理好了,也写了出来,你一会儿看看。”

“哦,好。”茜朗懒洋洋的褪下外袍,坐到床上,“还能完成我交待的事,不错。”

冰雁正在挂衣服,听到这句终于领悟到了,一扭头,冲他走过去,直坐到他跟前,看着他,“你是不是想说我,你走了之后就天天跟羽朗在一起,压根不记得你了。”

茜朗淡淡的看着她,虽然没有反驳,眼睛里却是极度的不信任。

“是,这些天,我是有经常看他,但我们什么也没有做,我就是照顾照顾他腿脚不方便……”

“你不用解释了,我也不想听。”茜朗躺下去,闭上眼睛。

看着漠然的茜朗,冰雁钻心的疼,她不该说的这样直白的,凭心而论,就算他们是生活在这样的民族,从小受兄弟。。风俗的教育,可是,天生的嫉妒之心还是会让他们在意和不快乐,她不能够霸道的让他们连闹情绪的权力都没有,他们已经够可怜了,够无助了,她怎么还忍心剖他的伤口?这是她心头爱的人,他不舒服了难受了,她该用心去呵护,一点点抚平他的忧愁,用她的疼爱去弥补。

伸手,温柔的抚开他脸颊旁的发丝,手指抚摩着他的脸庞,“茜朗,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唯一,没有人能代替你。我只知道,世界上只有一个茜朗,我爱的茜朗。”

茜朗神情微有动容,没有人知道,这些天是如何度过,强烈的思念和钻心的嫉妒使他日夜难眠,他知道,他既然独自离开给他们空间,就不该回来拿冷脸对待冰雁。

只是……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发泄。也许本能的,除了生气愤怒,更多的是委屈,他更想要的,还是她的温言软语,想要她的安慰安抚。

冰雁瞧着他表情放缓,眼睛里似有懊悔委屈的雾光,连忙紧握了他的手,柔情百般地接着道:“宝贝,我知道你累了,乏了,你只管躺着休息,我就在旁边守着你。”

茜朗弱弱瞄了她一眼,语气软了下来,“是么?”

冰雁温婉一笑,“当然啊,我不陪你陪谁啊,你可是我的心头肉呢。”

茜朗望着她,眼中越来越浓的情绪,突然一把将她一拉,她不防被拉趴在他胸口,两人激动地抱在一起,十多天来的想念如烈火一样在两人间迅速燃烧……

翻身,掀被,裹在小小空间里狂热啃咬厮磨,报复这多日来的折磨、饥渴……

端着托盘一脚踏进门的瑞玛,敏感的听到里面翻天覆地的动静,脸庞一红,慌忙返身转回,快速而小心地关上了门。

次日一早,族里的头人亲自去三位少主院中,一一去请,言说土司请三位少主到殿堂一聚,有要事相商。并且,还特别包括要冰雁一同前往。

冰雁的心情有些紧张,思虑着这么隆重,想必这件与他们每个人都有关系,那么,确实是件大事,隐隐的,她觉得很不安。

而茜朗并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一直拉着她的手,淡静的走着。

章节目录 第90章 到了大院门口,遇到了美朗和羽朗,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美朗开了口:“阿爸唤我们有要事,我们赶紧进去吧。”说完率先进了门。

茜朗和冰雁跟上,霖其推着羽朗,穿过院落,要上正堂需上这个十阶的木梯,冰雁下意识的扭头看羽朗,此刻,她有点习惯性的想去抱羽朗,但羽朗一直没有看她,只以手示意霖其,霖其点了头,使了力气直接端起了轮椅,连轮椅带人稳稳的托着上了木梯。

冰雁吃惊的看着,直到霖其将羽朗放到了上面,她才呼了口气。

茜朗转身看了看冰雁,没有说话。

“我们快上吧。”冰雁收了心思,拉住他加快了步子上楼梯。

正堂内,腾波土司和夫人一个个面带红光地坐着,脸上都挂着的笑容。

“阿爸!阿妈!”几人站一排,齐声问候。

土司和夫人满意地看着三个儿子,热情的招呼:“美朗,羽朗,茜朗还有冰雁,快快,坐。”

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除了羽朗坐着,其他人没有动,只是站在堂中央,美朗一脸疑惑地问:“不知阿爸唤我们兄弟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腾波土司和夫人互看一眼,夫人的神色开始有点别扭,但腾波却是很欢喜,哈哈一笑道:“当然是非常大的事情,你们坐下,听阿爸慢慢说。”

他们这才纷纷坐在了堂两边的椅子上。

“这段时间啊,可以说我们土司王朝取得了空前的胜利。之前,由你们兄弟三人同心协力,缴了敏珠那个老贼,收了大片的土地和财富,美朗,羽朗,茜朗还有冰雁,你们每个人的功劳都很大,阿爸还没好好赏你们呢!”

三兄弟又是互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美朗又说:“阿爸,我不要什么奖赏了,救兄弟是理所当然之事。能让敏珠老贼缴地,也是阿爸您的英明。”

腾波呵呵一笑,“美朗呀,你就别推辞了,咱们父子之间还客气么?都不用说,我都会赏你们的。”

羽朗一直低垂着的眼帘,此时缓缓抬起来,淡静的注视着阿爸,清清朗朗地道:“阿爸,此事我并未有出一臂之力,反而拖累大家,阿爸不罚我已经恩典。”

冰雁听此,悄然看了他一眼。羽朗这话真让人心疼。

腾波土司和夫人对视一眼,夫人急着抢先道:“怎么能无功呢?羽儿被废了双腿还在战场上与他们拼命,你是最受苦的一个,而且这个赏,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阿妈保证,你不会后悔。”

羽朗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口,便又淡然的收回视线,不予作答。

冰雁却在听着夫人这话时,没来由的心里一颤。今儿这气氛,着实诡异。

“夫人所言极是,由此一战,我深刻觉得,我们三个儿子真是个个人中翘楚,各表一方,你们兄弟情深,配合密切,滴水不漏,我们这江山,必由你们兄弟三人联手守护,就如同铜墙铁壁,坚不可摧,绝对的缺一不可!”腾波土司兴致勃勃地说着,爽快的饮了一杯酒。

然,底下的几人都开始心存疑惑,今儿阿爸似乎过于兴奋了点,不知道要面临的是什么“大”事。

这时夫人又接口笑着说:“还有,除了土地,近段时间来,你们兄弟几个包括冰雁都各出奇招,纷纷出计出力,把我们的商业经济水平提升增添了许多,什么布匹呀,茶园啊,就不一一细说了,总之,我们在权力和经济两条大路都扩展了一个高台阶,取得了极大的胜利。我和你阿爸非常欣慰有你们这么出色的儿子。”

堂下的几人已经没心情客气了,都心中打鼓的静耳干听。冰雁只在心里叹息,原来到哪里都流行开表彰大会啊。

“不错!在你们兄弟的合力取得双丰收的前提下,今天,阿爸决定给你们双奖赏,咱们来个双喜临门!”

双喜临门?

兄弟三人和冰雁纷纷竖起了耳朵,齐齐看向台上。

腾波和夫人对孩子们的反应很满意,迎着他们一个个渴求的目光,腾波土司清咳了一声,神色里划过一抹黯然,既而又欣然地抬起头,朗声道:“这第一个奖赏,是我决定把土司的位子继承给美朗。”

轰!

如一记炸雷,堂下四人纷纷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面面相觑。

“阿爸!”美朗正中目标,连忙起身,郑重跪下来,沉声道:“阿爸正值壮年,身体康健,实在不应该这时候让位,孩儿经验不足,还不可独挡一面,请阿爸三思!”

腾波却是温和的呵呵一笑,以手示意,“起来吧,美朗,不必这么紧张,这是阿爸和你阿妈深思熟虑的结果。阿爸考虑着啊,这些年,你跟着我南征北战,可说战果显硕,积累了不少经验,足可以做一代领袖了。现在,盛世太平,正是让你接位的好时机,我和你阿妈,觉得累了。想早此安享几天欢乐的日子,以后的江山,就想放手给你们去打拼。羽朗,茜朗,你们兄弟二人要全力辅佐大哥,你们记住,阿爸打下来的江山,少你们一个都不可!”

美朗焦急无措,脸色暗黑,一双拳头紧了又紧。

羽朗已回归了平静的表情,淡淡的应了句:“谨记阿爸吩咐。”

茜朗收回在羽朗脸上的视线,抬头看向台上,冷静地问:“不知阿爸所提第二件喜事是什么。”

腾波土司与夫人对视一眼,纷纷展开笑颜,夫人说:“第二件事,自然是你们的婚事。”

三兄弟均重重一震,美朗本还在为继位的事纠结,此时一听“婚事”二字,又是一个惊恐。

羽朗的脸色也顿时煞白,神情慌乱,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只有茜朗,年纪最小的兄弟表现了比哥哥们强大的承受力,他不紧不张,表情平静,只握了握冰雁的手,而此时,冰雁的手已经全凉了,而且僵硬,因为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紧张到无法思考。

腾波土司垫扫了一眼几个孩子,脸色一正,豪气地宣布:“我和你阿妈商量,羽朗和茜朗均已成年,儿媳冰雁也贤淑善良,所以决定择吉祥时日,耶和华羽朗和茜朗,与你们的妻子冰雁,正式拜堂。”

虽然方才已提及了婚事,但当真的听到这个结果,四人还是呈现出无比的震惊,然除了震惊外,每个人脸上却又都夹杂了另一副光景。

美朗的眉心痛苦的颦蹙起来,眼睛里瞬间渗出隐忍的泪光,由于过度的抑制,身体挺的僵硬绷直,脸颊上的肌肉都在微微的颤抖。如果是以前,他会跳出来反对,但是现在,他早就没了底气,这是早晚会出现的结果罢了,他能做的只有承受!

茜朗从听到最后一句时,神情就定在了当场,没有表情,眼神一片空洞。不知是彻底的苦涩,还是绝望。纵然他已认命,可终究是意难平。

兄弟之前最平静的应是羽朗了,他此时只是保持着一贯的淡漠,眼观鼻鼻观心,如雕塑一般坐着,只是稍加注意,就会发现他额角的冷汗,宣示着他的紧张不安。而且,仔细去品的话,也只有他在眼角眉梢隐溢着欣喜。

当然,此刻心里最错杂的,当属我们的女主角了。

纵使三兄弟没有一个人拿眼看她,但她知道,三兄弟的心都关注在她身上,也许她没有说“不”的权力,但所有人都在意并逼视着她的“意愿”。

窘迫,尴尬,惶恐,难堪,所有的纠结之词都无法表达她麻花蜈蚣辫的心情,她脸色比染布坊还要丰富,身体如坠在水与火之间,腰以上如火熊熊燃烧,腰以下如冰潭环绕。想想当初曾促狭过“兄弟。。”一俗,现在想来完全是一种讽刺,当真置身于其中,哪还有揶揄之心,只有酸甜苦辣,喜怒哀乐,五味杂陈。

这诡异的气氛也让腾波和夫人有稍时的别扭,夫人款款走下台来,来到美朗面前,用疼惜和愧疚的目光看向儿子,“美朗,这件事,你休怪阿妈没有提前跟你说。阿妈知道你委屈,但是你也知道,此事只是迟早,儿子啊,你是大哥,就……让一步吧。”

让……

这个词会让人欲哭无泪。此时美朗深刻的体会到了。更苦的是,他不是愿意让,他是不得不让,因为不管他让不让,他心里明白,两个弟弟与妻子已纠缠在一起了。

艰难的转过头来,他冷漠的看向冰雁,这样的结果,她应该是高兴的吧,是她所期盼的吧,为什么她的脸上,看不出欣喜?她到底在想什么,他已经越来越不懂了。但是若让他开口说愿意,那也是绝不可能,他对冰雁说过,什么事情都随她,但他的底限已达,他可以无视,绝不会苟同。

夫人心疼的拍了拍他,他困难的收回视线,别开脸去。

腾波土司清咳了一声,拿眼分别看了看羽朗和茜朗,沉声说:“羽朗,茜朗,你们都没有意见吧?”

羽朗的神情微微一动,缓慢地转眸,悄悄轻瞄了冰雁一眼,见冰雁惊着了一样的神情,眼神里一疼,失落的收回视线,垂着头没有吱声。

茜朗还是原先的姿势和表情,像是沉浸在什么思绪里,毫无反应。

“羽朗?”夫人走过去,微俯身温柔的望着羽朗,劝慰道:“阿爸阿妈这样的安排,你可愿意?”

羽朗为难的望了阿妈一眼,犹豫着说不出口。

“茜朗?”腾波也走下台阶,凝着眉焦急地问:“你呢?你与冰雁相处这么久,你也是愿意的吧?”

茜朗眼睛眨了眨,终于回了一些清明,但依然紧抿着嘴角,像与谁赌气一般不肯回应。

夫人和腾波土司相视一眼,都露出为难之色。他们身为家长,长辈,孩子们的婚事自然是挂在心上,眼见羽朗和茜朗都对冰雁有意,他们也认可了,按风俗来说,要按兄弟次序一个个加入的,但是他们现在的状况不同,若是按族规先让冰雁和羽朗成亲,茜朗必定是不肯,会大闹,反过来先让茜朗成亲,又有违于族规,让羽朗难堪,于是他们才想出这么一道,让他们平起平坐一同成亲,他们都已成的,所以一同成亲不违刻舟求剑,也可一次到位,代表对他们兄弟不偏不倚,有一个公平的开端,省得以后闹腾。

但是不成想,他们还是卡到了这里。

夫人轻叹了口气,最后走到冰雁面前,同是女人,她知道冰雁的态度决定着儿子们的态度,虽然冰雁没有发言权,她还是带着一丝讨好,低声问:“孩子,你呢?这些日子你也知道他们的心意,你对阿妈的安排,还满意吧?”

冰雁脑门叮的一声,像是绷紧的弦终于断了,她气虚的颤巍巍的跪下来,哽咽道:“阿爸,阿妈,此事太过突然,儿媳实在不知任何应承。”她应或不应,都会深深伤害他们,要她怎么说?

“罢了!”腾波土司突然不耐地大喝一声,挥了挥衣袖,道:“本以为我和你阿妈成全你们,是美事一桩,怎料没有人领情,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冰雁还是美朗的妻,羽朗,茜朗,你们就各自再娶新妻吧。”

这话虽然明显是呛话,但是对兄弟三人还是起了极大的影响,羽朗全身微微一颤,抬头看向阿爸,眼睛里是坚定不移,“我绝不娶别人。”

夫人趁机握住他的手,“羽儿,你若愿意就点头,别闷着惹你阿爸生气。”

“阿妈,羽儿说过……”羽朗为难的颦起眉,幽幽朝冰雁瞥了一眼,“我不强求。”他自然是一百个愿意,但前提是冰雁愿意。

夫人又和腾波土司对视了一眼。不是他们非要让孩子们难堪,逼着他们开口说愿意,他们也清楚孩子们都心系媳妇儿的,都是愿意和冰雁成婚的,关键就是愿不愿意。。,因为他们知道。。忌讳,若他们不甘愿,。。就成了祸害,他们要确定孩子人接受。。,让他们从一开始就正大光明的同意这样的婚姻,以后才会严以律己,不惹事非。

但是,要么就。。,要么谁也不娶冰雁,这是他们做为长辈的要求,都是他们的孩子,无法偏袒。除非有人自己甘愿退出。

此时冰雁的手心和后背,已经全是汗,俯在地上一动不动,随时准备着钻地洞。

“王,我看,孩子们也都是害羞,我们这样宣布,是突然了点,应该先与他们私底下商量好才对。”夫人见气氛尴尬,出言圆场。

“哼,局势已定,难道都看不出来吗?”腾波旋身坐到椅子上,脸色阴沉。

是,他们其实看得清局势,只是没有勇气当面承认,或者说拉不下面皮承认。

可悲的是,。。这种事,还非要定在明面上,如若愿意了以后就不准反悔,不准埋怨,否则就作罢。

“这个,也不是明天就让他们成亲不是吗?”夫人左右看了看,又继续解围,“孩子们,这事阿爸阿妈不逼你们,只把话撂在这儿,五日之后就是好日子,这五日你们可仔细考虑,羽朗茜朗,你们若不同意,此事就作罢。”

“你们若有人自愿放弃,也可以,一切都给你们自由,但,这个选择阿爸只给你们一次,一旦做了决定,就不得更改。”腾波土司冷声补充。

“是啊,若是都同意了,以后就要和睦相处,兄弟之间互相谦让,好好过你们的小日子。”夫人担忧地看了看三兄弟,最后劝解。

“好了,就这样说,你们可以回去了。”腾波土司揉了揉额角,露出些疲惫。

夫人一一去推他们,“回吧,回去好好想想,啊。美朗?羽儿,茜朗……”

茜朗最先转身,提着僵硬沉重的步子,走到冰雁身边生硬的提起了她,拽着就朝外走了。

羽朗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冰雁的身影,若有所思。

直到美朗转身走时深深盯了他一眼,他才恍然低下了头,避开。

夫人轻叹了口气,推起羽朗往外走,门外的霖其看到,才连忙跑过来接了手。

“少主,怎样?”霖其发现气氛的诡异,小心翼翼的问。

羽朗悄悄朝转过弯走远的那两个人看过去,摇头说:“茜朗什么也没有说。”

霖其皱眉,“我就知道会这样,三少主那脾气,他怎么会同意呢?”

“茜朗若不同意,此事便无法成。”羽朗无奈的笑了笑。谁都知道,此事的关键,可不就是茜朗。

“那少夫人呢?”霖其急问。

羽朗又情不自禁朝那人影看去,直到她消失在院门口,他才微微勾起唇角,幽声说:“她并没有反对。”

的确,冰雁没有反对,但是,她也没有应承。

不是她装孬,要把这烫手山芋丢给兄弟们,也不是她找借口说反正这事她不能作主,确实是在她心里,自己这一关还没有过。

她现在极其后悔,不该过早的为了表示贞烈而许诺,是,她对茜朗的爱从来没有变过,可是世事弄人,她也渐渐无法抗拒羽朗了。她恨自己的多情,也恨自己没用。既不想伤害茜朗,也不想再让羽朗伤心。所以现在说什么,都怕会闪了舌头。

然,茜朗回到院中,也没有提及此事,表面上若无其事,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两人之间隐隐隔了一道屏障,甚至也房间不去交谈,即使有话说,也是极生硬的。

他已不是当年的小茜朗,为了讨她欢心放下所有的自尊心,求着她的怜惜,也许,他这才叫贪得无厌。

这样的气氛,让两人都绳系在颈,仿佛随时都会窒息。

在经过两天的煎熬后,冰雁想通了。

她不是一个龟毛的女子,曾经的坦然和敢作敢当呢?怎么可以在这种关键时刻做缩头乌龟,这样不仅对不起两兄弟,更对不起自己。

下定了决心,她反而觉得如冲破了心灵禁锢,豁然开朗,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如此。

茜朗余光中瞄到冰雁的身影带着逆光挪进门,莫名的心头一跳,下意识的放下书本,转头看向她。

冰雁迎着他的目光,缓步走到他跟前,抿了抿唇,几经犹豫,缓缓蹲了下来,仰头看着他。茜朗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形低下头,眼底已隐隐涌出沉痛,她这凝重的态度,已让他感觉到:终于,要来了。

“茜朗,如今迫在眉睫,我也不想瞒你,我心里是有羽朗的。”冰雁僵硬的说出这句话,胸口的浊气吐出的同时,脑门也顶着巨大的压力。不敢去细品茜朗的视线,她慌忙的接着说:“我很抱歉,我食言了,辜负了对你的承诺。我说过这一生只和你在一起,会给你全部的爱,但是现在我无法否认,心里确实记挂着羽朗。”

茜朗的脸色煞白煞白,眼睛里已是幻灭后的绝望,他一直紧盯着冰雁的视线,一点点缩回去,带着一点怯弱,问:“所以呢?”

冰雁猛的抬起头,急切地说:“我还是那句话,你若不能释怀,我们一起走吧。”

茜朗眸色一厉。

“你不要介意我心里想不想他,时间久了,距离远了,看不到也就淡了,那半年我们不是过的很好吗?”

看着冰雁急切想要保证的表情,茜朗心中微微有点温暖,却也苦涩,“这样说,是为了不想让自己辜负我吧?”

冰雁顿了顿,道:“我没有勉强,茜朗,你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这是我的理智,我不为难。”

茜朗突地一声笑出来,笑的很冷,“这么说,只有我是自私的。”

冰雁一怔。

“既然你都承认了你对二哥有感情,还要让我带你走,这不是在逼这我是什么?”

冰雁惶恐,“茜朗,我是真诚的,感情的事,有时候就是要舍得。不可能所有想得到的都能得到,我很明白这个道理。”

“那你想不想得到呢?”茜朗屏气凝神,紧紧地盯住她,带着让人不可回避的气势。

章节目录 第91章 冰雁心头一震,胸口剧烈的跳动了几下,然后慢慢沉了下去,闭了闭眼睛,担然道:“想。”

她说这也没错,想,这个词很抽象的东西,生活中我们有很多想要的东西,想要房要车要钱,想当大老板想当官还想花美男,这只是人的正常的欲望,但“想”和“做”是两码事,看你能不能控制欲望。她不想隐瞒茜朗她“想”的事实,但也愿意束缚自己,理智面对,而不去“做”。

“既然想,还会放弃?”茜朗冷笑。

“是。”所以她肯定的回答。

如果一定要辜负一个,她只能选择辜负羽朗。不是她狠心无情,只是因为,她已和茜朗生活这么久,那些印在心上生命里的东西是抹不掉的,和茜朗在一起是实际的,若给了他再收回。对两人都太残忍,而羽朗她没有拥有过,没拥有过的东西去放弃也不会太残酷。

她这边这样想,但茜朗却无法苟同。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走了,二哥相思成疾,一命呜呼了,你可会后悔?”茜朗说的轻描淡写,冰雁却听的惊心动魄,几乎呆滞在当场,她没有想过,至少这两天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回想羽朗曾为她所做所受,也不由的一阵阵冒冷汗。

“哼。”见她痴呆,茜朗冷然一笑,起身,道:“冰雁,你真够虚伪的,你想得到,又不想愧疚,就利用我之口。你所做的每一步,都不过是想让我主动委屈求全。你若坦荡的求我,我还能答应你。”

冰雁一下子愣了,皱着眉心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虚了吗?”茜朗突然挥手将桌上的书本全都扫在地上,热气冲冲,“让你坦然对我就这么难?你以为我喜欢看到你一脸憋屈的样子吗?句句都是为了我放弃,这样我就好受了吗?”

“茜朗……”

“你才是最自私的女人,你就想让自己好过,把所有的罪过让我来背!这世上只有你深明大义,只有你最贤德最伟大,而我,就是个小人!就是个不仁不义的人!”茜朗怒吼着往外奔。

“茜朗!茜朗!”冰雁爬起来一把抱住他,“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虚伪,是我太假仁假义,是我辜负了你,陷你于不义,是我太狭隘了……”

茜朗的情绪愣愣平息了些,眼泪却也迅速的迷漫了眼眶,呆呆的任她抱着。

冰雁小心的抬起头,从侧脸观察着他的神色,“你先莫恼,我还没说完,我只是表示我是真的以你为先的,你是我的命,我不能没有你,失去他人我也愿意。”

“你还说……”茜朗一动,吓的冰雁又加紧了拥抱,“茜朗!你听我说啊,我只是说如果你能释怀,我还没有说完,我是想看你的态度,如果你,能够承受,我现在求你,考虑考虑阿爸阿妈许给的婚姻……”困难的说完这一句,冰雁沉寂的闭了下眼睛,这是她第一次,为了羽朗而来。如果羽朗知道,会很感动吧。

茜朗的身体微微一颤,心也渐渐沉重起来,虽然他前面说的多好,多壮烈,但真的听到她还是为了二哥而提出了请求,他心底的痛苦是不可言喻的。果然得到了再放手,哪怕只有一点点,也痛不可遏。

缓回身,冰雁诚惶诚恐的看了他一眼,又拘谨的垂下头去。

她的泪蜿蜒着流进心底。

在一起这么久,她还不懂他的回答么?

一个吻就够了。

天气闷热,加上鸟叫虫鸣。好恼人的氛围。

羽朗坐在窗前,抬头默默望着窗外一动不动的树枝,神色寂寥黯然,面蕴病容,眉目忧郁。

“少主,这是今天的药,你喝了吧。”霖其端着药碗,为难的怯声说。

羽朗只从眼角轻瞥了一眼,不悦地说:“我又没有病,以后不要熬了。”

“少主,你身子还未恢复啊。”

“喝这个也没有用,端走。”羽朗的眉心微颦着,带着不耐。

霖其无奈的将碗端走,稍时再过来看,见羽朗还是保持着望窗的姿势,心里有些着急,这都两三天了,少夫人一点消息也没,也难怪少主一天天消沉。

少主,你就让我出去打探打探……

“打探什么?反正后天就见分晓。”羽朗说的冷漠,其实内心比任何人都焦灼。但是他能做的,只能无助的等待。

霖其也无语了,他很担心,少夫人这不露面是不是不对劲,是要避开少主吗?代表回绝吗?若是刚刚有一点点希望又被无情的扑灭,少主可怎么办?“让我静一静。”羽朗出声,说不出的艰涩和绝望。

霖其无声的退了出去。

羽朗微呼了口气,继续望着外面的虚空。他也不想这样的,也讨厌这样的自己,仿佛被困在井底,呼吸不畅,但是除了这样静坐,他想不出还能做什么。

一遍遍劝自己,最糟的结果,就是她不同意罢,那又如何,他曾经放下过,只要能看到她安好,这一生便无遗憾了。但是,当有了一点点希望后,他还是起了贪心。可是无论怎样,也不过是回到原点罢了,有什么好害怕,无非是再痛一次。他准备着接受那样的痛苦。

“少主!少主!”突然听到霖其喜庆的呼唤,羽朗惊怔的片刻,本能的以为是有了冰雁的好消息,一个激灵,就推起轮椅朝外去。

门外,赫然翩翩而来的竟然又是洛彦活佛!

隐约上一次,也是这样的情况,等她等到死,等来的是师父。

“师父!”此次的喜悦还是多些,带着一些感慨和浅浅的委屈,他伸出双手,“师父!”

“羽儿!”洛彦活佛脸上一掠而过的惊讶,但立即又恢复了欣喜。

“师父,恕羽儿现在不能向您行礼。”羽朗只有在师父面前,才有了一丝孩子气。一双双眼睛里幽幽切切,含怨带屈。

活佛微微点头,目光从他身上浏览一周,叹息,“果然还是有劫数,不过,只是这样也算是造化了。”

“师父快请进。”羽朗阴霾的心里,因了师父的到来多了一些晴朗,脸上也挂出欣喜之色。“师父我是否是接到了我阿爸的帖子?”

活佛在椅子上坐定,应:“嗯,也接到了,不过,为师本也是对你不放心的,当然要来看看。”

“活佛!你这来的正好,少主要和少夫人正式拜堂了!”霖其在一旁激动的插嘴。

“哦?”活佛惊讶:“是么?”

“师父莫听他胡说,此事还……未定。”羽朗脸红惶张的说着,瞪了霖其一眼,示意他滚出去。

活佛细细地观察了一下羽朗的眉目,又将目光移到他的腿上,“说说你的腿是怎样?”

“徒儿无能,被贼人挑了脚筋。”羽朗垂下眼帘,愧色显然。

“让为师看看。”活佛起身,走到他身前,弯腰要去撩他袍,他却缩了缩,回避道:“师父,已经废了的双腿,不用看了。”

活佛微皱眉,坚持的一把掀开他衣摆,门外的霖其眼疾手快,连忙目前帮着脱了他的鞋子,并抱起裤腿,充满期望地问:“活佛,你看,少主还有救么?”

活佛凝神观察了一下他的伤口,以指按了按,松了口气,微微点头,“所幸,未伤及骨头,尚可。”

霖其大喜,“真的?活佛可以为少主治好腿么?”

活佛浅笑着点头,“要接筋虽不是易事,但费些功夫还是可行的,羽儿是我心爱的徒弟,无论如何,我也会尽力的。”

“太好了!”霖其欢呼,“少主!你听到了吗?!活佛可以治好你的腿!你不用再坐轮椅了!你能重新站起来了!这真是太好了!”

然,在这么雀跃的气氛下,羽朗的脸色却一如反常的发灰,神色犹豫和黯然。

“少主,你怎么了?”霖其发现不对劲。

活佛也不解地道:“怎么,羽儿是不信为师么?”

羽朗幽怨地看了活佛一眼,唇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放心,为师来这一趟,就是为你善后的,岂会空手而归?”

“师父,就请不必为羽儿费心了,羽儿不想尝试。”羽朗困难的说出这句,一旁的霖其急了眼,“少主!你疯了?为什么要放弃?!”

“就是啊,羽儿,你怎么变得这么优柔寡断?对为师和你自己都没有信心么?”活佛也甚是埋怨。

“师父不要误会,羽儿不是这个意思。”羽朗困难的说着,眼睛里一片挣扎。

看的两人都很焦急,活佛甚至有了些气恼,“羽儿,你倒给为师说说,你这是何故?”

羽朗怯弱的看活佛一眼,又缓缓低下头去,低声说:“羽儿不想重新站起来。”

活佛和霖其对视一眼,都愣神了,成分纳闷和疑惑,“坐轮椅很好么?你想当一个残废?”

“是,残废了我才不完美,她才不会将我当神仙看。”羽朗忧伤的垂着眼帘,失神的眸色里带着苦涩中的小甜蜜,“因为我不方便,她才可以照顾我,抱着我行走,才愿意亲近我,哄我,陪我。你们说我无能也好,说我悲哀也好,可是我就是贪恋这份卑微的施舍,残废了又有何关系?我不在乎,至少我知道我这样,她才不会抛弃我。”

一席真心话,令另两人两两相觑,百感交集。

“你……羽儿啊你真是……”

“没想到堂堂惊才艳绝的二少主羽朗,竟然是个自暴自弃的无用之辈!”突然,门外一声凌厉夹着鄙视的声音传来,真令羽朗生生打了个激灵。

三人纷纷朝外看去,果然见冰雁正迈着稳健的步子,气势沉沉的走到了门口。

羽朗面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身子坐在轮椅微微发抖,呆呆地望着冰雁生冷的目光,手足无措,“我……冰儿!”

活佛以明目朝冰雁打量了一二,目中已有了然,“这位就是……”

“是我们少夫人。”霖其冷汗涔涔地解释。

冰雁这才瞧清了羽朗身前的活佛,脸上的锐气笃减,规矩地上前一礼,“冰雁见过活佛。”

“免礼。”活佛抬了下手,再看冰雁,不由唇角抿出一丝笑意,“少夫人果真不愧我羽儿心意之人哪。”

冰雁微一怔,面露羞愧:“活佛谬赞。”

“不不不,呵,我这傻徒儿,正为了少夫人要永远做残废呢。”活佛说着话,眼神诡异地瞥向羽朗。

冰雁凉凉一笑,也瞥向羽朗:“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一个残废。”

羽朗身子一顿,懵懵的看向冰雁。

冰雁一脸不屑,“不是吗?会有人喜欢一个只会拖累自己的人么?我愿意照顾你,是因为愧欠,但并不代表喜欢。”

羽朗眼中一片沉痛绝望,“原来,你是这样想……”

“少夫人你!”霖其愤怒的要去辩,被活佛扯住,霖其微微一顿,立即领悟。

果然,冰雁突然扬唇一笑,眼睛里带着促狭和狡黠,弯腰,一下子凑近羽朗一张惨白的小脸,“我只喜欢我的神仙哥哥,你若站不起来,就不是我神仙哥哥。”

羽朗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被动的呆呆的望着冰雁,声音哽涩,“冰儿,我……”

冰雁温润一笑,眼睛里晶亮如星,伸出手抓住他冰凉的手掌,握在胸前,诱哄地低声说:“羽儿,站起来。”

静谧中,羽朗泪水盈眶,一双水眸含情绻绻,“冰儿……”

“别冰儿了,活佛远道而来,专门为了给你治病,岂能辜负师父美意?”冰雁轻快地说着,转身活佛,又施了一礼,“有劳活佛了。”一句有劳活佛,已下意识的将羽朗归为自己人。

羽朗岂会听不了出,极力的长叹口气,才隐忍下激动的情绪,压下狂涌上来的泪水。羞愧的看向活佛,低声说:“师父,是羽儿蠢钝了,还望师父不要责怪,羽儿敬请师父为我治伤。”

“哈哈哈,果然是只需少夫人一句话,即可扭转乾坤哪。”活佛仰首而笑。

“师父取笑我。”羽朗羞愤的皱起眉。

“你这个孩子啊!”活佛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事不宜迟,为师这就为你诊治。”

冰雁想了下,问:“敢问活佛,羽朗的腿伤势这么重,要多久才能好?”

“一天一夜,足够了。”活佛信心十足。

冰雁心中大喜,突然俏皮地一斜羽朗,转了转眼珠,侧身凑到他耳畔,在他懵懂的神色中,小声呵了句:“正好不错过婚期。”

羽朗神色一顿,立即闹了个大红脸,却又不值得回避她的亲近,抵制着心跳,含情脉脉地望向她的俏脸,郑重说:“放心,我会站起来。”有生以来,从来喜怒不形于色,可是这次,巨大的惊喜已几乎击溃了他的理智,若不是师父在,他真想放任自己一次,

这情绪让跟随他多年的霖其看透天机,忍俊不禁,扭头偷笑。他这也是为少主高兴,没想到的惊天大逆转啊。

“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了,我先回。”冰雁拜别活佛,转身间朝羽朗眨了眨眼,羽朗难得的以眼神回应她,满脸的喜气和不舍,“冰儿,我这边一好,就让霖其给你消息。”

“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了,我先回。”冰雁摆了摆手,轻快地走出门,直到走出了院子,羽朗的目光还痴恋依依的定在院门口。

“少主,回神了!”霖其在他脸上晃了下手,待他羞愤回神,霖其嘻嘻笑着朝他作了一揖,“恭喜少主,贺喜少主!少主终于心想事成,抱得美人归了!”

“霖其,休得胡说。”羽朗小声斥责,但是眼角的笑意已出卖了他。

“怎么?还瞒为师不成?”活佛不高兴了,“你别忘了,当初求着为师封印情劫,最后还是为了这丫头奔走劳顿,难道为师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师父!……”羽朗羞愧难当,只得求饶,“就请饶过羽儿吧,莫跟霖其一般取笑于我。”

“哈哈哈,好好,不说这个了,来来,我们现在就去练功房。”

“师父莫急,羽儿还未给师父洗尘。霖其,快去备午膳。”

冰雁一人走在小林路间,抬头望着阳光透过树枝洒下的点点金光,心情也是激动而雀跃的。今日,原本她也是含羞带怯,一直在犹豫见了羽朗怎么说,怎么表达她的心意,真是没想到,活佛的出现成功让她化解了小尴尬,含蓄又顺畅的完成了任务。

更重要的是,羽朗他居然能再站起来。

这些天,这件事一直是她心头的刺,她心中的温柔王子却只能坐在轮椅里,她心疼,她痛惜,如今他能重新站起来,真是可喜可贺!感谢上苍,感谢活佛啊。

心头,自然的就萦绕起羽朗说的那番真心话,何其苦兮,有此男儿,她夫复何求。

“在想什么,这么开心?”突然一声沉闷的话打断了思绪,冰雁定了定神,方看到站在身前的正是美朗。“美朗?”

美朗冷冷一笔,“你终于圆满了,的确是应该开心。”何必还在父母面前装的那么无辜呢?可恶。

再一次面对靖康,冰雁还是多有尴尬,说白了,她并不是别扭的人,若不是那一纸婚书,她绝不会对他有任何羞愧。

“你,是要去找羽朗吗?”她看了看他走的方向,是朝羽朗院子的意思。相信坦荡的美朗不会弄故意抓瘪的事情。

“不错,阿爸经请洛彦活佛。”美朗正色道。

“应该不用了,现在活佛正在给羽朗治疗腿疾。”冰雁也连忙相告,“说是要一天一夜才能完成。”

美朗面色一惊,“当真?活佛能治好羽朗?”

冰雁知他还是关心羽朗,欣然点头,“嗯。”

果然,美朗也面露欣慰之色,“那太好了。”说完,再看向冰雁时,又带出一丝苦涩,“看来你也很高兴。”

“当然,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幸事。”冰雁坦然。

美朗黯然的垂下眼帘,沉吟了片刻,沉声说:“你已经决定了吧,婚事。”

冰雁也不自然的别开脸,“是。”

美朗蓦地再抬起头时,眼睛里的愠怒显而易见,“我说的没错吧,你从一开始,就心存贪念,还死不承认!”

冰雁闭了闭眼,这两天怎么了,她成了兄弟们口中的斥责对象了。“大哥,你不知道吗?人的心,和事情都是在随着时间改变的。反正我说多少次你也不会懂。你让开,我要走了。”

美朗一把拦住她,恨意膨胀,“你少用这些好听的话来推诿,变心就变心,多情就多情,有什么不敢认?”

“不错!我是喜欢羽朗,但我没有瞒你,我跟你说过我以前见地羽朗,对他一见钟情,但那时候他与我没有过多交集,本只是心中一个幻觉,和现在不同,现在我已经抛不开他了。对不起。”

美朗的脸色变了变,眼中的恨意被痛苦替代,含着一丝苦涩和受伤,道:“你就是在告诉我,是我错过了,对吗?”

“美朗,都过去了。婚事是父母定的,你现在找我兴师问罪没有道理。”

“你又在推卸责任。”

“如果他们兄弟俩不愿娶的话,我能嫁吗?”冰雁也突然生火。

“你!得便宜卖乖,强词夺理!”

“够了!”冰雁低喝一声,冷冷一笑,“是你说过的,你除了不休我,其它的事情都随我。”

美朗脸色一白。

冰雁又忽然心里一动,心存不忍,放缓了语气,道:“美朗,我们是有有缘无份,各走各路吧。”

美朗冷嗤一声,“好一个各走各路。因为你不在乎,才说的这样轻松吧。”

“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抛不开的?”冰雁说这话,毫无讽刺之意,是真心的劝解,她也不想美朗一直套在这个怪圈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美朗闻言,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睛里的情绪越来越复杂。可笑,可叹,原来在他心里珍惜的东西,别人这样轻视。他重儿女私情,仿佛污蔑了英雄气概?为了摆脱他,她可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

冰雁为难的看着他,她也知道,她对美朗很无情,可是,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关头,如果再混淆不清,这段复杂的婚姻要怎么处?凭良心说,她知道美朗对她是有真情真义,只是益西怎么办?孩子怎么办?她不狠心抛开,就是纠缠不清,对谁都会是伤害。

章节目录 第92章 那么,就让美朗恨她吧。

“我回了。”简短的说了句,她回避的绕开路子,匆匆朝前走。

“你记住,你与他们拜堂了,我也是你的丈夫,婚书上只有我的名字,我依然是这个家的权威者,你们都得听我的。”仿佛为了保留最后的尊严,美朗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

冰雁的心悄悄一沉,脚步也只是一顿,既而又加快了步子。

她知道,在这个婚姻里,他们都还在挣扎,如浮萍飘浮于流水,只能随波逐流,却不知走向何方。

羽朗静躺在床上,恍惚之间,睫毛一颤,微微睁开了眼。

环顾了一周,想起身,只觉得身体僵硬乏力,不由倒抽了口气。

“少主!你醒了!”霖其惊喜的冲过来,连忙搀扶他起来。

羽朗坐起身,眼睛迷蒙的朝室内张望。

“少主,活佛已经走了。”霖其知他在寻师父。

果然,羽朗眉头颦紧,焦急道:“你怎能让师父走了?”

“少主,霖其拦不住啊,活佛来去如风,你也知道的。”

羽朗困扰的低下头,轻叹了口气。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正是腾波土司与夫人,见到羽朗醒来,两人都露出喜悦之色,夫人更是直扑过来,“羽儿!你醒了,明日是你大婚,阿妈还担心你起不来。”

“夫人,看你说的,我的儿子怎么能那么弱呢。”土司呵呵一笑,也上前去扶羽朗,“羽朗,快下床试试,你的腿发了没有?”

“阿爸,阿妈,我师父他走的太匆忙,可有留下什么话?”羽朗迟疑了下,问。

夫人与土司对视一眼,笑道:“你是想问,为什么不留下活佛参加你的婚礼对吧?”

羽朗面色发窘,垂下眼帘默认。

“我与你阿爸也多次挽留,但是活佛说,知道你与冰雁共结连理,他就心安了,这些世俗之礼,不参与也罢。”

羽朗闻言,不再纠结,缓缓点了点头。

“来来来,下来试试。”夫人期待地连连催促。

“孩儿自己来就行了。”羽朗看了看父母这架势,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话,你大伤初愈,伤口还很嫩,当然要小心点。”

羽朗便不再扭捏,在双亲的搀扶下,试探着将双腿放下床,霖其慌忙为其穿止鞋子,他试着使了力气,刚一站,腿踝一阵疼,他微微一个趔趄,两人紧忙扶紧了他,“怎样?羽儿?”

羽朗再一次试探着站直,这次感觉好了很多,转头对阿妈安慰道:“无事,方才有点不适应。”

三人对视着笑了笑,土司催着继续走,“再来再来,慢慢走,大胆一点。”

愉快地走了一圈,羽朗松开他们的手,慢慢的自行走回了床边,看着自己重新有了力量的双腿,也露出欣慰之色,“这次多亏了师父,我又能重新站起来了。”

“洛彦活佛对我们恩重如山,羽儿,以后当涌泉相报。”夫人语重心长的叮嘱。

“羽儿谨记阿妈教诲。”

霖其见这一家其乐融融的气氛,有点着急了,插话过来,“王,夫人,少主醒来,是否通知少夫人?”

羽朗刚想应,又顾及到父母在,于是转向问他们:“阿爸,阿妈,可让霖其去告之。”

土司王没有异议,一挥手,“嗯,去吧,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待霖其走了后,夫人的脸色微微收敛,看向羽朗的神色也有些怪异,几经挣扎,她忍不住开口道:“如今我羽儿双腿康复,这婚事……是否太仓促了?”

羽朗浑身一震,“阿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夫人,你怎得这样说,羽儿不是能走吗?还能拜不了佛堂?”

夫人面露难色,“不是这个,我也不是不喜欢冰雁,就是觉得,我儿委屈。”

羽朗面色一白,几乎毫不犹豫的双腿跪地,急切而严肃地道:“阿妈,孩儿非冰雁不娶。”

“羽儿……你快起来。”夫人心疼他大伤初愈,连忙上前搀扶,羽朗却坚持着不起,“阿妈,我不委屈,冰雁她已经应承我,求阿妈不要更改婚事。”

土司凝着眉,看着他们母子,冷声喝道:“夫人,你这是什么话?我堂堂土司王,岂能出尔反尔,做过河拆桥之事?”

听到父亲的话,羽朗才缓和了情绪,在阿妈的扶持下起身。夫人看着羽朗苍白的脸,轻叹,“唉,也罢,只是阿妈要劝你,与你的兄弟。。,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啊。”

“阿妈放心,羽儿从来就与世无争,不会为难大哥和三弟。”羽朗信誓旦旦。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冰雁会为人处事,他们兄弟就没有矛盾,我看那丫头可以,你不要多操心了。”土司王说着,不悦的瞥了夫人一眼。

门外,冰雁得了霖其的信儿,一路疾走,踏进门来,但她知道土司和夫人也在,从进门就探着脑袋,放缓了步子,抑制着惊喜之情,走进了门,恭敬施礼,“冰雁见过阿爸、阿妈。”

“冰雁哪,你来了,过来。”夫人得了儿子的心思,也不得不善待儿媳,笑盈盈的冲她招手,“你看,羽儿全好了!”

冰雁这才将目光幽幽切切的转到羽朗身上,迎上羽朗柔情缠绵的视线,心头一跳,不禁轻抿唇角,微笑:“如此,真是可喜可贺。”

“那是当然,我儿子怎会做一辈子轮椅呢,就算找遍天下神医,我也会医好我的儿子。”土司王爽气地道。

“别说了,我们儿子自己就是神医。这全是托活佛的福。”夫人瞥了他一眼,转头示意冰雁,“过来坐。”

“谢阿妈。”冰雁缓缓走过去,刻意与羽朗坐开了适宜的距离,在长辈面前,不易与羽朗太亲近,也不易太疏冷。

“冰雁,我听说,你们三人已经达成了一致是么?这婚事,你们都无异议了?”夫人拍着冰雁的手,仔细地看着她的眉眼。

冰雁略露羞色,浅浅点头,“他们兄弟宽厚,我自然会以真心相待。”

有冰雁这句话,夫人心头也落了实,满意的和土司对视了一眼,又喜悦地看了看暗喜于形的羽朗,道:“你们有情人能结成眷属,我和你阿爸,也就可以安享晚年了。”

羽朗眉心一展,道:“阿妈,有羽儿在,你和阿爸一定长命百岁的。”

“哟,王,你瞧,我们儿子现在会讨阿妈欢心了。”夫人亲昵地轻拍了拍羽朗脸庞,惹得羽朗窘迫的红了脸,介意地看了看冰雁。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现在,我跟你们说说你们的婚事。”夫人笑容微敛,神色认真起来,羽朗和冰雁也悄悄对视一眼,集中精力面向夫人,等待下文。“按常理,从你和美朗成婚之日起,你就是我们家的媳妇儿,羽朗和茜朗,只要成了年,愿意加入的,可按长辈指示,备下新婚物品,就算你们成婚礼成,不必再举办婚礼,不摆酒席。”

这点冰雁倒是有听说,平常百姓家,确实是这样,据说只要长辈定好日子,长兄同意后,下边的兄弟准备一些妻子的用品,当晚就是他们的新婚之夜了。听起来有点儿戏,也很苦涩。

“但是,我们是王族,自然不能这么简单了事,但也不能太过铺张,我和你阿爸寻思着,就在本府,局限于府内头人和族长,在府内摆上大桌酒席,侍卫头领,内部庆贺庆贺。还有,你们三人的新衣,新用品,我都已经准备好,待一会儿回去,让人热热闹闹的抬过来。就这样了,你们看可好?”

冰雁听完,和羽朗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同时起身,在夫人面前双双跪地拜谢,“羽儿、冰雁谢阿爸、阿妈成全。”

“快起来快起来。”夫人也感动了,连忙扶两个孩子起身。

土司见状,喜上眉梢,“哈哈哈,好好好,本王终于圆满了!”

夫人笑眯眯地看了看两个孩子,脸上虽然极喜但也陷有些忧色,终是叹了口气,转向土司王,“王,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准备,我们且回吧。”

“嗯,好,走吧。你们,也准备准备。”土司笑着指了指两人,转身大步朝外走。

“送阿爸,阿妈。”

“莫送了,注意身体。”夫人回头又看了他们一眼,温柔一笑,反射追随土司王去也。

“阿爸阿妈慢走。”羽朗和冰雁站在门口,浅笑着望着阿爸阿妈走出了庭院,这才双双呼了口气,又是不约而同的,转身对视。

冰雁抿嘴娇笑,百媚横生。

望着眼前心上俏人儿,羽朗的眼睛里溢出水来,梦想成真竟也没有不真实感,反而被甜蜜灌满了怀,被幸福紧紧包围在其中,只觉得甘甜,只觉得感动。心中千言万语,也终只凝成了一句痴唤:“冰儿。”

冰雁柔美一笑,倾身扑入他怀中。

羽朗微微一怔,紧紧抱住她,轻颤着长叹了口气,眼中晶亮闪动,情不自禁告白:“冰儿,我爱你。”

冰雁闭上眼,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轻声说:“我知道,我也爱你,羽朗,我一直都爱你。你是我的梦。”

羽朗双睫微颤,瞬间泪光莹莹,低头以下巴亲昵地轻噌她的发,哽咽低喃:“冰儿,我们从此,永不分离。”

傍晚时分,冰雁怀着雀跃的心情回去,明日拜堂,今天不好老腻在一起,她还有茜朗那边需要安抚。

路上,就见从大院中熙熙攘攘的人分成了两队,抬着新婚的家具分别朝羽朗这边和茜朗那边而去。她不由的顿了步子,脸上流露悦色,心潮澎湃。从此后,她就真的成了流动人口了吧,如今羽朗和茜朗院中都备上了她的专属梳妆台,哪边都是她的小家,她以后,要怎么过这种生活啊,没经验,还真是紧张啊。

怀着忐忑的心情,不知不觉走回了茜朗院内,院中此时也热闹着,正乒乒乓乓的搬新婚品,茜朗站在一旁,认真的指挥着,瞧着她回来了,清浅一笑,问了句:“二哥可好了?”

“嗯,能站起来了。”冰雁连忙应。

“那就好。”说完,他又继续操心家具摆设的事。

头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没有找出生气的痕迹,只是有点淡淡的落寞。这个,她也没有办法,任是谁,也难逃会有些不悦,她总不能强求他,但愿会在这短时间内,让他适应。

随着他的步子走入房间,由于新家具的搬入,显得焕然一新,冰雁不由的走上前,去看为她而备的新首饰、新衣裳,眼睛里渐渐注入了新奇和满足。相信羽朗那边也如这一样完整齐全,以后,这里和那边,都堂堂正正属于她的地盘了,她会好好珍惜,更会好好的处理与他们兄弟的关系,相信只要她真心,只要她用真诚的爱,一定可以安抚他们,让他们脸上都有幸福的笑容。

搬家具的人走了后,茜朗自己院中的下人也还在继续忙活,全面修整庭院,打扫各处角落,到处一片喜气盈盈,迎接他们的主子新婚大喜。

晚上,两人其乐融融的洗了个鸳鸯浴,情谊浓浓的相抱着上了床,入睡。

冰雁是在无梦的沉睡中渐渐苏醒的,醒来一睁开眼,就迎见灿烂的光线,抬头看着亮堂堂的屋内,心里有点发懵,今天,他们要成婚了,本应该激动的睡不着,可是昨天太温馨了吧,居然睡的很沉的感觉。

“少夫人,你醒了,奴服侍你起床。”瑞玛笑眯眯的走进来。

“这是几时了?”为什么看着天色很大光了?

“少夫人,你睡的好吗?少主吩咐给你点了熏香,说让你睡的香甜一些,果然,你一下就睡到快午时了。”

“啊?!”冰雁大惊,“我睡这么久,那……”

“少夫人别担心,奴为你服侍好,你就正好可以去和少主拜堂了。”

冰雁这才微松了口气,想想也对,现在她不是嫁过来,而是“收”小丈夫,所以不必太早,不太挑时辰,可是午时拜堂是不是也太晚了?呃,她虽然在这里过了这么久,但终究是进度之蛙,许多事情都不懂。

不管了,客随主便。

换上了新婚衣裳,她站在镜子前,心情激动的反复照啊照。新服他并非是大红的,而是非常考究的绛红色,只是配饰繁多艳丽,已经足够喜庆了。相比别人家的媳妇儿,在收丈夫时只是添件衣裳,洒些喜糖,晚上和家人吃喝一顿是罢了,所以她,还真是幸运,因为她有一个正式的仪式。

蓦地想起去年从娘家出嫁,和美朗成婚时,那隆重而沉重的礼节,心头莫名有些难受。

“少夫人就是美,恐怕连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比不上。”瑞玛在一旁吹捧。

冰雁回神,莞尔一笑,“行了你这嘴巴,茜朗在外边吗?”

“嗯,是,少夫人出来吧。”不知怎么觉得瑞玛今天的笑容特别放松特别甜,冰雁疑惑的瞅了她一眼,脚步已经在朝外走,刚要出门,就发现眼前一抹艳丽的红,心头一亮,猛的提起裙子奔出门外。

如天工夺了天际红云,装扮了这世俗的小院,眼及处,一串串山楂透红透红的挂满了各种树枝,亭台门檐,神奇的像是精灵从天而降,美的不似凡间。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几乎找不到措词,冰雁一句句感叹着,兴奋悸动。

茜朗双手负袖,笑盈盈的望着眼睛晶亮充满惊喜的冰雁,看着她在院中开心的转圈,满足之意溢满眸子。他答应她的,他一定会做到。

“茜朗!”冰雁突然直扑过来,一下子搂住了他的脖子,开心的咯咯笑,“谢谢你茜朗,真的是好特别好浪漫的新婚礼物。”

“喜欢吗?”茜朗宠溺地碰了碰她的脸。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冰雁跳下来,眼睛里一闪,退开一步,惊喜地看他,“哟,新郎装可真帅呢!”不得不说,茜朗真的长大了,有了几分美朗的英伟,面颜也出落的更俊美,几乎是集两个哥哥的优点。

她苏冰雁这辈子真是捞回了上辈子的老本加利息啊啊啊啊!

“瞧那笑的诡异的。”茜朗眯一笑,牵住她的手,“走吧,时辰到了。”

冰雁心头一紧,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现在,就这样去?”

“不然呢?”茜朗坦然的牵着她走着。

“没,就觉得好奇怪。”回头看了看,瑞玛和另两个丫头亦步亦趋地跟随着,总算有了点气氛。“那个,我们要去哪里拜?”

“佛堂和祠堂。”茜朗不紧不慢的解释,“佛堂是族俗的礼仪,祠堂是家庭的礼仪。”

“哦。”冰雁不再多问,安静的跟着他走出了院门。

这一出来,才看到外面的大院内,已摆好了长长的流水桌,中间一道红地毯长长的铺上了大厅楼台,两旁均站着观礼捧场的侍卫兄弟。

腾波土司和夫人正站在楼台上,他们身旁,已立着打扮整齐清雅若莲的羽朗。

羽朗头一回穿鲜亮的衣服,竟不改他清雅的气质,却又平生了几分贵气,真是天之骄子难自弃。

看到她出来,他脸上立即流露出欣喜,眼睛一瞬不瞬的深情注视她,那份毫不回避的爱意如一轮红日,照暖她的心窝。

“茜朗,冰雁,你们上来。”夫人冲他们招手。瑞玛走上前,搀扶着冰雁,一步步走上楼梯。

夫人引导着她,让她站在了羽朗和茜朗兄弟之间。这感觉很骄傲也很惶恐,两大美人,一左一右,土司王朝的少主,都是他的丈夫。只是她不敢朝他们两个人看,微微垂着眼帘,暗暗心悸。

“各位兄弟!今日,是我的两个儿子羽朗、茜朗礼成之日,与少夫人冰雁喜结良缘。所以,特请各路兄弟府内欢聚一堂!以示庆祝!”腾波土司站在栏杆前,喜庆的宣布。

“祝贺二少主、三少主与少夫人百年好合!吉祥如意!”响彻云霄的贺声此起彼伏。

这时,夫人端了一大盘喜糖和果品递到了冰雁面前,笑着吩咐:“冰雁,该你给大伙儿发喜糖了。从这里洒下去。”

冰雁有点恍神,连忙去接,好沉。旁边两兄弟本能的伸手过来帮忙,恩爱之意人羡慕。冰雁有点窘迫,可是要用手去洒糖,她一只手怎么托得起?于是也只好羞着脸庞,任两兄弟帮她托着,慌里慌张的抓起喜糖朝楼下去洒。

顿时,楼下一阵乱哄哄,众人一拥而上,开始抢食。

冰雁很跳线的联想到以前在河池里喂金鱼,也是这样,呃。

洒完了糖后,腾波土司豪爽的大手一挥:“好!今天好酒好肉,让你们吃个够!”

“噢!噢!”底下又是一片欢呼。

夫人走上前握住冰雁的手,认真而慈祥地望着她说:“你是个幸运的孩子,阿妈祝福你和我的儿子们,永结同心,幸福美满。”

冰雁感动地望着夫人,郑重地点头:“谢阿妈,媳妇儿谨记阿妈金言。”

夫人满意地温和一笑,道:“走吧,你们该去拜佛堂了。”

这回的拜佛堂和祠堂,基本程序与上次一样,郑重而啰嗦。又因为羽朗本也禅佛,所以似乎更复杂一点,其间,羽朗自己也念了好长一段佛经,听不懂,反正冰雁只觉得耳朵里光听这些念叨快听迷糊了。

一板一眼的完成这个仪式,冰雁的双腿都跪的生疼,身体僵硬酸痛,要在两兄弟体贴的照顾下才能活动。这时候她觉得仪式什么的都不重要的,只要得到心爱的美男就够了,于是乎又倒戈平民妻真悠闲,叹息豪门媳妇不好当呢。

但郁闷是郁闷了点,可是成婚这事本就累中带着兴奋,苦中带着甜。她还是很雀跃地!

谢了礼,出了祠堂,看天色,只怕已是寅时,就是大约四点的样子,冰雁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眯眼迎着斑斓的光线,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太美好了,不真实。

“累坏了吧?”夫人温婉的声音就你一汩清泉,将她迅速拉回现实,定了定神,努力对夫人露出轻松的微笑,“阿妈,我还好。”

章节目录 第93章 “呵呵,没关系,已经礼成了。”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转眸,先后看了看她两侧的羽朗和茜朗。

冰雁心温暖,这一路的行礼期间,他们一直在她的左右,虽然很安静,可是随时传递给她关怀,让她感觉到很安全,很甜蜜。

夫人轻叹了口气,凝重的出言叮嘱:“长幼有序,羽朗,茜朗,冰雁,你们既然加入这样的婚姻,就要遵守它的规则。所以,今天,冰雁你承羽朗去,明日去茜朗院中,以后皆如此,懂吗?”

这话说的表面含蓄,里子直白,听得冰雁脸庞腾的发热,直觉得有点想遁。天啊,两个丈夫,两个丈夫……呃,可不得这样安排么?逃避也不是办法啊,于是,虽然含羞带怯,她知道就如夫人所说,既然选择了,就别装纯。“是,阿妈。”

应完,她明显感觉到右侧的茜朗身体逐渐的僵硬。忍不住,缓缓转眸,担忧而愧疚地小心看向他。然,茜朗并没有拉脸色,只淡淡的回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还是不放心,伸手握了握他的手。他这才又看她一眼,勉强笑了一下。

冰雁心中微松,只得作罢,心里暗道,明天一定会好好补偿他,给他一个真正完美的新婚之夜。

“嗯,那好了,冰雁和羽朗,你们现在回去休息吧。”夫人说着又转向茜朗,“茜朗,你随你阿爸去应酬酒席。”

腾波土司走上前,拍了拍茜朗,“走吧,小子!”说完,大步而去。

茜朗稍一顿,瞥了冰雁一眼,跟随而去。

“……”冰雁张了张口,还是强忍下没去唤他,这时候多留恋他一分,都会伤害身后的人吧,可是望着这样走掉的茜朗,脚步虽然稳健,却明显那么落寞,那身帅气的新郎装,此刻在他身上显得那么的不协调……

痛,怎会没有。

她思绪还有点恍惚,困难的收回视线,暗自调理情绪。

“冰雁?冰雁。”夫人适时的唤她,以手轻拍的臂,“乖,快跟羽朗回去歇着,你不是早就累了么。”说着,以眼神示意羽朗。

羽朗领会,谨慎柔声道:“冰儿,我们回去吧。”

冰雁终于回神,在心中暂时抛下茜朗,将心思放在身边人身上。先冲夫人一笑,乖巧地应:“是,阿妈,那我们先回了。”然后,再朝羽朗温柔一笑,顿时将羽朗眉心的一点点忧虑冲散“好、好!霖其,梅朵,快服侍你们主子回去。”

两夫妻双双朝夫人浅浅一礼后,羽朗呵护着冰雁,在侍从丫头的陪同下,一路温温馨馨地朝幽静小院而去。

夫人一直站在原地,欣慰地瞧着他们隐在了树木后,才长长叹了口气,回头,朝另一个方向瞅了一眼:“美朗,那孩子一天都没出现。”

小两口回到院内,只见得院中也张灯结彩,一片喜庆。冰雁脸上扬起笑容,喜悦地看了一圈,转头冲羽朗温婉一笑,“今天你和小院都别具兴味。”

羽朗星眼弯弯,“好看吗?”

冰雁眉毛轻挑,“是问你好看,还是问这院中的灯?”

羽朗羞涩地垂下眸,“你又逗我。”

“我可是问的认真呢。”冰雁忍着笑,眯眼瞧着他染上了丽色的脸庞和羞怯的眸色。平日的清雅被这炫丽的衣裳衬的,竟是有点妩媚,真是惹人心痒。

“唉,莫闹了,你不是累了,快进屋里歇息。”羽朗略带无奈和宠溺地瞥了她一眼,揽住她的肩膀,走向房间。

屋里,当然也是焕然一新,进得里间,更是瞧得新添的家什一应俱全,特别是那张宽松的大床上,此时铺上了新褥新被,带有两块绣着凤凰的枕头,看的人心里直呯呯乱跳。

“头上的饰物重吗?我帮你取下。”羽朗轻言说着,抬手从她头上取下一株巴珠,放到梳妆台上,两人齐齐望向镜子,镜俩影双双,两人的新妆提醒着他们,今天他们是夫妻了。对镜一笑,两人均露出甜美的笑容。

“少主,少夫人,来换衣裳吧。”梅朵和霖其分别拿出柜子里准备好的轻便新装,托在手上。

羽朗和冰雁转回身,各就各位换新衣。

换好衣裳,霖其和梅朵识趣地退出房间。

“我是怕伤到筋脉,你身体最近是最虚弱的。”却见那里只有一点点红。“今日礼节繁多,易有劳损,若以后落下毛病,可是会吃苦的。”

冰雁瞧着他认真和关怀的表情,也不再嘻笑,“羽朗,你对我真好。”

羽朗转眸柔柔一笑,“傻丫头。”

温馨的气氛在丝丝蔓延,加上一天的疲惫不堪,冰雁懒懒的靠上床头,迷迷糊糊的想睡觉。

放下纱帐,静坐到一旁,依然拿起佛经,安安然然地看起来。

又一觉醒来,外边天色已暗,只留有桌上一盏红。

羽朗还如她睡时一样,端正地坐着。见她醒来,才连忙站起,上前照顾她起床。

冰雁瞧着这氛围,这天色早就该过了晚饭时间,一问方知,他一直在等她自然醒来,不忍打扰。虽然是极小的事,可羽朗这份可人就是让她动心。和羽朗在一起,她真是什么都不必费心,轻松而愉悦。

两人就在这份相处和谐中用了晚膳,这就到了令人神驰的新婚之夜。

冰雁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从今天成亲到现在,羽朗都表现的如往常一样淡定,她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这人是不是纯洁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夫妻?不然,为什么,除了有一点点害羞,他甚至连一点紧张的表现也没有?更别说激动神马的了,弄的她觉得在刚才散发的一点慌张,都显得很多情。

带着犹豫和疑惑的心情,然后就将脸别在里侧,闭上眼睛。耳边清晰地听着悉簌的声音。

那她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冰儿。”他清柔的嗓音传来,因为太近,竟是小小惊了她一下,烛光下,他绝美的脸庞似真似幻。“你还困吗?”

冰雁望着他,心里有点哭笑不得,她很用心的在看,可是在他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不是吧,她的人生会是这样挫败?这个要死要活说爱她的男人,与她躺在一张床上居然平静的如一汪湖水。

“不困了是吗?”他的眼睛微弯,眸色潋滟流光。

冰雁突然赌气地闭上眼,避开他的美色。。,转了个身道:“不,我困,睡觉!”

羽朗微微一怔,犹豫了一下,抬手将她的被子拉了拉,叹息道:“那好,你睡吧。”

冰雁的心里一沉,随即一股莫名火气腾在胸口,闹心。可是想了想,也无奈,像羽朗这样的人,在佛门净化的如一张白纸,不入世俗的他说不定当真不知道新婚之夜要做什么,呃,好悲摧,这算不算完美情人的致命缺陷?

晕死,她到底要不要让自己的新婚之夜留下一个荒诞的遗憾?

正纠结着,“冰儿,你怎么了?”

“不关你事,睡你的。”冰雁负气地道。

“冰儿,你在生气吗?”肩膀上的手稍一使力,她就无法抵抗,羽朗稍稍抬头,垂眸关切地注视着她,“冰儿,你在生我气?”

冰雁翻了个白眼,“老娘才没生你的气,别自作多情。跟一个无聊地家伙有什么好生气的……”话未说完,羽朗突然俯身过来,顿时瞪大了眼睛。

“冰儿,我知道我不够好,你莫生我气。”他一开口。

冰雁的脸还烧的厉害,别开脸,道:“你哪里不好?你是太好了。”

神仙哥哥,她幻想了无数次的神仙哥哥啊……

不,此时的他一点也不像神仙,

她错了,她怎么忘了,这神仙哥哥的清冷单纯只是传说,

她错了,她错了。

救命啊……

羽朗羞怯一笑,立即又恢复成了纯情小鹿,“是我不好。”

冰雁抽回手,撅起小嘴,“是腰啦,全身都酸痛。”

“我帮你揉揉。”一边腾出一只手掌。

讨厌,明明单薄纤细的身板,那些力量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啊,越想越委屈,“哼,坏人,禽兽。”

羽朗微眯了眼,眸色斑驳陆离,“傻丫头,我怎么可能平静,平静的只是表面,其实内心万分激荡。”

“真的?”

羽朗微怔,脸庞微红,“我,我哪有?”

冰雁邪恶地以手指刮他的小脸,“哼,少装,还以为你有多纯洁,我看你经验丰富着呢。”

羽朗的脸瞬间煞白,蓦地起身,双手紧张无措的握住她的肩膀,惶恐地道:“冰儿!我真的没有!你莫怀疑我,我从未沾过其他姑娘,你知我不喜与人接触,我真的只有你,只有你。”

“真的?那你得给我个理由。”冰雁不依不饶。

“我……”羽朗慌乱的迟疑了一下,垂下眼帘,沉声说:“我是跟那本书上学的。”

“哦?哪本书呀?”冰雁瞥着他,“穴位图?”

羽朗的表情开始有点纠结,“那个,应该不是穴位图。”

冰雁一指头戳上他脑门,“也就你这个傻瓜会拿着那种书到处乱走。”

“我没有啊。”羽朗又是一脸委屈。

“你,你哭了?”真的是大吃一惊。

“我爱你成痴,又怎会与他人有染?”他低低地说着,看起来是真的在伤心。

冰雁心头一疼,连忙用手指抹他眼角的泪,柔声哄:“真傻,我怎么可能怀疑你呢,你看不出来啊,我不过是在逗你玩。”

“那也不行。”他抬起头,认真的望着她,“以后不准跟我开这种玩笑。”

“好好好,以后不这样了,啊,别伤心。”她还没见过这样娇弱的羽朗。男人,果然在心爱的女人面前,都如孩子。

羽朗这才破涕为笑。不得不说,这家的男人都有个共性,但凡她一说,就立即恢复,真好哄。

冰雁忍不住好奇,问:“哎,那时候,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书是什么意思?”

,“我,我还……算知道的。”

冰雁无语地笑了,“真是的,你想表示你想和我做夫妻,也不能拿那个书啊,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囧。”

羽朗羞赧地看她一眼,垂下头,“哦,我明白了。”

冰雁心中也呯呯,却还含着好奇和促狭的心问:“那你尝到了什么?”

冰雁也只觉得脑门里嗡的一声,几乎本能的,鼻息间发出难耐的喘息。

却不料屋外响起一阵不善的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急唤:“大少主!”直接打断了两人。

冰雁懵中一个激灵,美朗?!

紧接着,“呯!”的一声巨响,屋门被踹开了。

羽朗在同时以被子将一裹,自己跳出被窝的同时,桌上的衣裳已自动飞上身,旋身下床落地时,长衫翩跹着落下,将他裹了个严实。

外面的脚步直冲进来,羽朗疾速移动,在美朗闯进来前拦住了他,身后的幔帐一拉,遮住了里面的风光。

两兄弟气势汹汹的对峙在当场。

美朗喝的醉熏熏的,站都有点站不稳,眼睛赤红,神色迷乱,全身散发着酒气,“让开!”

羽朗黑着脸,冷若冰川的盯着他,“大哥,你逾越了。”

“你小子,最好现在给我让开。”美朗挥起手,手中赫然提着一把刀,羽朗也同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表面平静,其实两人都在暗使内力。“这是我的房间,大哥一大早跑到这里挥刀撒野是何道理?”

“大少主!今儿可是二少主和少夫人的新婚之喜呢,大少主是否……”霖其小心的在门口插嘴。“你小子,最好现在给我让开。”美朗挥起手,手中赫然提着一把刀,羽朗也同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表面平静,其实两人都在暗使内力。“这是我的房间,大哥一大早跑到这里挥刀撒野是何道理?”“你!”美朗挣扎着,可是完全不能挣脱他,不禁更恼,“放开!我要那个女人走!”

美朗一扭头,“滚!”

霖其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羽朗一把甩开美朗,双袖负后,微扬下颌,带都会一股子冷傲贵气,道:“我昨日刚与冰儿成婚,冰儿今天是我的新娘,本就应住在我院中。大哥不要喝了些酒,就借酒发疯。”

“羽朗!”美朗突然冷笑起来,身子还在摇摇晃晃的,“你果然露出尾巴来了,哈,哈哈,以前还说什么对冰雁无有心思,信誓旦旦,装什么清高神圣,哼,你现在还敢拘束,对我的妻无有觊觎之心?出尔反尔,信口雌黄,亏你从小入佛门,就是学的这些阴损的招式!”

羽朗的眼神越来越凌厉,脸色也开始愠怒,“你喝醉了,我不想与你多说,请你离开。霖其!送大少主回去!”

“谁敢!”美朗又是大刀一挥,凶神恶煞,然后瞪向羽朗,骂:“羽朗,你这个小人!快点叫那个女人出来!我要带她走!别忘了,我才是他的丈夫!是这个家的老大!你想跟我争,简直是做梦!”

羽朗干瞪着他,也一时与这个跟他论家法的醉鬼讲不出理来。

这时,一直在里面听着两兄弟剑拔弩张的冰雁,已瑟瑟缩缩的穿好了衣裳,她知道这样下去闹的大家都难看,便直接掀了幔帐走出来,“美朗,你不要在这里吵闹,我跟你走就是。”

羽朗惊惶的看向她,她也只好向他投了个安抚的眼神,羽朗顿时神色黯然。

美朗赤眼一眯,冷哼了一声,伸手拉住了冰雁的手臂,临走狠瞪了羽朗一眼,然后气势汹汹的直朝外走,冰雁本来就体虚,几乎被拽的跌跌撞撞,看的羽朗惊心动魄,恨不得追上去抢她回来,可是,最终还是强忍下愤怒,僵着身子没动。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霖其气的跳脚,“大少主这是发什么疯,拿什么家长的架子!就算他是老大,可也没听说过把妻子从兄弟的床上拉走的!这是他做老大的典范吗?!都这样谁家还能过日子?!”

羽朗也正心烦气躁,听他一闹脸色更黑,“别吵了!出去!”

“少主!你就只会跟我发火了,你看看你,大少主欺负你,三少主欺负你,任谁都能从你屋里把少夫人拽走,你还是他们的兄弟吗?他们全不将你放在眼里,还有少夫人也是,就惯着他们!”霖其也是气坏了,竟跟羽朗呛起来。

“息事宁人息事宁人,少主,就你好心,就你为了大局着想,这样下去他们只会越来越不当你是回事!以为你好欺负!依我看,你去告诉夫人,让夫人罚他!”

“行了!”羽朗低喝一声,无奈的叹了口气,“大哥也不好受,他是忍到现在才过来的,这一次就随他吧。”“行了!”羽朗低喝一声,无奈的叹了口气,“大哥也不好受,他是忍到现在才过来的,这一次就随他吧。”而冰雁,原本不是想这么隆重,毕竟如果这样过日子不太累了,不过看在这是刚开头一天,也没说什么,慢慢的,她会让兄弟们都自然起来。

两人不急不缓的聊了几句,羽朗回来了,今日,羽朗还是比其它时候回来的早一些,他回院中看到美朗和冰雁都在,面上是有点点惊讶,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但是,美朗能尊重他等他回来,他也算是心里好受一些。

冰雁晓得今天开始过生活,羽朗会有诸多的失落和不适应,但她也知道这是必然的经历,但狠着心,微笑着与羽朗暂别,抱起麟儿就走。

羽朗本能的,拦住了她。冰雁不在,他想至少孩子在身边,有个安慰,不然这夜长人静,他要怎么过?自从爱上冰雁,以前的清幽都不知跑到了哪里。

冰雁心疼他的念想,但现在儿子还小,夜里她要喂奶,这些天她亲力亲为照顾孩子习惯了,不放心交给梅朵。所以就好言哄羽朗,等麟儿大了,就不天天抱着他了。而且,她心里是决定,除了夜里固定在哪个院过夜,到了白天,她是可以随意找谁的。孩子自然也可以天天见到羽朗。

羽朗掩去了内心的难受,为了孩子,他放手了。

冰雁便随美朗出了院。她内心其实也很舍不得,她怕今夜羽朗都不能好睡,但是,做为家庭的关键人物中心人物,她不能心软,不能摇摆,她只能咬牙往前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收回心,面对美朗。

她不糊涂,在和美朗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尽量的去暂时忘掉羽朗,将心都放在美朗身上,让美朗感受到她全部的关注和爱护,她要做一个好妻子,努力的做一个好妻子。这比一般的妻子,更难。

晚饭,两人吃的非常愉悦,相敬如宾中,也多了许多情趣,说着说着,他们也感慨不已,成亲二年多了,这居然是他们头一次以真正夫妻的心情相对。

当然,今夜,也是他们真正的花烛之夜。

冰雁倾注了所有的热情,向她的相公证明她的真挚与坚定。

美朗像高贵而充满野性的豹子,在这一天完成了他生命的洗礼。苦守两年,心上的女人终于拥有了.

第二天一早,美朗公务繁忙,精神抖擞的去上工了。冰雁这边,立即就抱着麟儿去了羽朗院,她要照顾每一个丈夫的情绪,从现在开始,她的脑袋必须时刻灵光,她要做个八面玲珑的女人,成为她三个出色相公的领导人。

茜朗正要出门,一见到冰雁抱着孩子喜盈盈的回来,一晚上的憋屈顿时消散了大半,停下了脚步跟冰雁一会儿,逗了逗孩子,这才不舍的下山去也。冰雁瞧得出羽朗眼中的安慰释然,心里放心,和有小小的得意,再一转身,就又去了茜朗院。

汗,别觉得她一天围着三个丈夫转太累,实际上还不是因为,目前白天美朗和羽朗都忙碌嘛,茜朗现在有空,她和孩子要有人陪啊,不然多寂寞!总之这夫妻生活啊,她会灵活安排的!

呵!她冰雁以后,就是要过的这样开心,这样自由,这样愉快!

可想而知,茜朗见到她来是有多惊喜.

冰雁一动不动,任他撒娇,嘴角渐渐扯出柔媚的笑。

从现在开始,她苏冰雁,真正的融入了草原家庭的生活。

她不会输的,她会过的最好。

抬头望天,阳光明媚,又是一个亮丽的清早。

章节目录 第94章 “这可是你的新婚之夜啊,就算再怎么说,那也至少等到少夫人用过早餐派人来请,哪有这样的!以后都这样,不乱了套了?”

羽朗闭了闭眼,心里也十分酸楚,对一个男人来说,被兄弟把妻子从床上拽走,是他的耻辱!可是事已至此,他还能怎么办,不管他要承受什么痛苦,他都不想让冰儿为难。现在的他梦想成真,受点委屈又算什么。

“霖其,别多想了,去准备饭吧。”一转身,走回里间。

霖其嘟着嘴,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真是的,天不亮大家就兴奋的起来准备食物,结果没用上……”

“放手!美朗你放开我!”冰雁觉得气都喘不上了,被拽的七零八落,忍不住挣扎开来。

美朗只停下步子,回头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又继续拉。

“哎你!”冰雁也不吭了,提着气忍着火随他往院中走。

这时候天还极早,树叶上露水还在,她们走回院中时,一院的丫头也才刚刚起,匆匆忙忙的迎上来的小麦被美朗无视,一直拉着冰雁进了屋子里。

冰雁扑到桌子前,坐下,还在一上一下的喘气,“美朗,你太过份了!”

美朗站在她身侧,恶狠狠的盯着她,“是我过分还是你过分?冰雁,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你知不知道这一夜,我是如何度过?”

冰雁的气势弱下来,她之所以方才依了美朗,除了不想让他们兄弟闹僵,还是念及了美朗的情绪的。但是,出了那个场合,她还是要据理力争的。“美朗,不管如何说,我现在也是羽朗的妻子,你这样不合情理!”

“哈,哈哈!冰雁,你真是我的好妻子,我一夜为你肝肠寸断,而你,却与我的兄弟欢好缠绵,你可有想过我的痛苦!”美朗情绪激动,摇晃着拽她的胳膊。

冰雁知道他现在吃醉了,跟他吵只会气自己。于是别开脸,不理他。

美朗瞧着她冷酷的脸庞,面上的情绪一点点消退下去,手也渐渐松开了她。无力的趴到桌上,气虚地说:“你走吧,我知道,留住你的人,留不住你的心。”

冰雁侧目,迟疑地看着他。她不太懂他为啥要这样闹,她早就和茜朗在一起了不是吗?她还以为他早就放弃计较这个了。现在的美朗在他眼里,反反复复,断断续续,还喝了酒就撒泼,一点也不像豪爽坦率的草原汉子。

就在她以怀疑鄙视的目光审视他时,美朗忽然俯在桌上抽泣了一下,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梦呢的呜咽:“我为什么会娶你?当初为什么要娶你?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他一遍遍地呢喃着,控诉着,听得冰雁的心一点点下沉,也一点点酸楚和了然。

他痛,他苦,他一直在生生的煞着,可是,他们依然越走越远,他知道他们已经也许到了不能触及的地方,终于,他不再强势,不再骄傲,他开始反思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娶她为妻,若不是痛到极致,美朗这样的壮汉子怎么能如此懦弱,如此哭泣,他已经痛到,情愿当初不识她。

“美朗……”冰雁轻微的唤了句,伸手想安抚他,又迟疑不决。

“你走!”美朗又突然冷声喝斥,伸手狠狠将她一推,“滚!我恨你,冰雁,我恨你,滚远点,我不想再看到你!”

冰雁被推的一个踉跄,扶住了柜子才没有摔倒,她怔怔的看着醉了酒后痛的更真实的美朗,心中恻隐,可是,将她从羽朗的床上扯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赶她走吗?就是为了喝斥她?她倒是没所谓了,可是羽朗呢?这时候的羽朗一定也很难过吧。还有,这一夜痛苦的,何止是美朗呢?

唉,才成亲第一天,她都已经感觉到原来做。。风俗里的妻子,会有多无奈多被动多难过了。

不行,她不能在这里耗着,得赶紧去找茜朗,那孩子,现在会是一副什么光景呢?

用心再看了美朗一眼,现在他迷迷糊糊的,再关心他也没有用,一醒来说不定什么都忘了,还是赶紧去找小茜儿才是。狠了狠心,她夺门而出,隐约听到身后男人悲凉的笑声。

“小麦!给大少主弄醒酒汤,服侍他好好歇着。”吩咐了小麦,她没敢回头,毅然决然朝外奔去。

一进茜朗院,冰雁就被眼前的壮观给煞到了。

一地的山楂,碎裂的,两瓣的,碾成泥的,落了满满的一院,将整个地面都染的红迹斑斑,从远处看,就像是铺了鲜红的地毯,近看,像是血流成河。

抬头看门檐上悬挂的气恹兮兮的红灯笼,突然感觉一股子阴森气息,像是来到了地狱。

冰雁的心紧紧提了起来,脸上僵硬着不出任何表情。她就知道,茜朗不会太平,可是没想到他比她想像的还要残虐。她也知道,以前那个口口声声说只要她不离开他,只要她还疼他就够了的少年,已经远去了。

其实她明白,他的心从来没有温暖过。

这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少夫人!少夫人!”瑞玛不知从哪里奔过来,战战兢兢的道:“你回来可好了。”

“茜朗呢?”

瑞玛摇头:“三少主疯了一夜,现在找不到人了。”

冰雁脑子里的筋一跳,“疯了一夜?”放眼去看这一地的烂山楂,她知道了所谓的“疯”是什么样。可是,“找不到人?他跑出府了吗?”

“奴婢们找遍了,也没找到,他乱砍的时候,奴们都吓的躺了起来,等他消停了,才出来找人,就找不到了。”

冰雁脸色阴沉,一甩手朝前走去,“快把这里打扫干净。我去找他。”

“是。”

找,要支哪里找?奴婢们找不到的地方,而又属于他的地方,应该只有她猜的到。几乎是本能的,她想到了圣女湖,曾经他们一起从一个隐蔽的小路,钻过洞去达那个地方,这是他开辟的捷径,他说只有他们俩知道。

没有任何犹豫,她直照着曾经的路子找去。

一路,她没吭声,只注意看了下脚下的路,这里可以说没有旁人来,只要留下脚印之类的就一定是茜朗。果然,她发现了小道旁灌木的新割断的枝叶,地上也有踩过的痕迹,她心里激动,很快跑到了墙根下,果然遮盖洞口的杂物被搬开了,这次她毫不犹豫地低头就钻出了洞口,刚一起身想要奔跑,余光中就瞥到草丛里坐着的人,她顿住脚步扭头,就看到依着墙根迷迷糊糊的茜朗。

“茜朗!”说不出来的心底冒火,冰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茜朗,站起来。”

茜朗眼皮动了动,懒洋洋的眯了她一眼,目光里说不出的不屑和冷嗤,切,你让我起来我就起来?

冰雁索性蹲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你到底想我怎样?”

茜朗努力的掀起眼皮,心不在焉地看了她一眼,嘴唇一扬,“你该不是因为担心我,才起这么早的吧。”

冰雁被噎的倒抽口气,心痛了。抬手捡去他头上沾的树叶,现在的他还穿着昨日的新郎装,却灰头土脸的,看起来很滑稽,也很凄凉。“茜朗,你别这样,我知道在感情上我辜负了你,也知道你有多痛不欲生,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成婚了不是吗?我们能好好过日子吗?”

茜朗的神色渐渐收敛起来,微扬起下巴,望向天空,光线照得他眯了眼,趁着他满脸的迷茫。“能吗?”他像是自问,又像是疑问,或者说是自嘲和讽刺。

冰雁瞧着这样的茜朗,觉得好疲惫好疲惫,都不知道要再用什么语言来安慰,来保证他们的感情,因为现在,她仿佛再说什么坚贞都太搞笑,有些话说的太多,就成了没把握,就没了可靠性。张开双臂,她慢慢的抱住他,哽咽着叹息,“茜朗,这一切都在你,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

茜朗缓缓垂下眼帘,浓睫之下,目光迷离地盯着肩膀上她的侧脸。果然,才过了一夜,仅仅是一夜的时间,她连哄他都显得疲乏了。然,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只靠女人的哄来过日子呢?

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冷,和他态度的更加冰冷,冰雁也不由暗暗打了个寒战,松开他,心疼的看他憔悴的面容,劝道:“茜儿,我们回去吧。”

茜朗呆滞了片刻,终于动弹了下,在她的搀扶下起身。

冰雁见他听话,还当他情绪好转,心里甚是安慰和雀跃,小心呵护着他返回。她觉着,说什么都是白费,只要她一门心思对他好,只要她更加关心他爱护他,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全心全意,他的心终究有一天会被捂热的。也许羽朗那方面的困扰,就会慢慢的冲淡了。

茜朗的纪律很严,他们回到院中的时候,院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两人都没有提山楂的事情,若无其事的回到屋里,冰雁很体贴的亲手帮他换衣裳,为他打洗脸水,甚至亲手拿毛巾给他擦脸。茜朗也是个有少爷范儿的,全程都理所当然的让她服侍。

考虑着他一夜情绪不好,没怎么睡,冰雁劝他躺床上先睡一会儿,亲手给他褪鞋子,给他盖被子,又坐在床头,细声细语的陪他说了一会儿话,等他有些困意了,这才出去,直接到厨房,亲自下厨给他做家乡菜。

其实这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些对羽朗愧疚的,今天早上她这顿饭应该是给羽朗做,可她这特殊的情况却弄了个反。无法,她没有更高的秘决,只道跟哪个丈夫在一起时就实心的对他好,准是没错的。至于羽朗那边,明天过去时再好好补偿了。

这一天在茜朗这里还算过的平缓正常,因为之前她就一直住在这里,一切都很熟悉,也很如往常,除了高高挂着的几只红灯笼,别的没什么两样,甚至两个人也都忘了新婚之夜的喜悦,床上的事情,茜朗的情绪不高,冰雁也小心翼翼,这新婚夫妻,过的跟老夫老妻似的。

下人们,也完全没有了主子新婚的喜庆,和羽朗那边是两个样,在羽朗院中,下人们感觉是新入了少夫人,值得一喜,而这边,仿佛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主子分出了一半,让人沮丧。这种差别气氛,和他们各自主子心里的感觉是一样的。

因为新婚,他们都有了三天的假期,不用管族里府里的公务,所以第二天,茜朗就一直窝在院里,冰雁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时刻陪在他左右,不说无微不至,也算是嘘寒问暖了。然,太过温柔也会让人不安,茜朗面上没有说,心里却是一点点在沉寂。无论如何,他们再也回不到在西姆寨子里那种无忧无虑自然而又融洽的生活了。现在的冰雁,对他更像是责任甚至愧疚。其实这不是他想要的。

不交流是可怕的,虽然冰雁也感觉到茜朗的异样,像平静的海面下的波涛暗涌,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只想着只要她努力,风雨会悄然消退。可惜的是,不仅女人的心思难懂,男人的心思也是难懂的。

用过午饭,按理说,就该回羽朗院了,但是冰雁却没任何举动,还一直和他在书房里窝着,他在写写画画,她就在一旁当秘书,偶尔聊聊天,倒也其乐融融。

直到,夕阳西下,书房里都暗下来了,茜朗终于放下了笔,开口:“时辰不早了,你该去了。”她一直在等的不就是他这句话么?

冰雁确实是在等他放行,但她并没有着急,是真的耐着性子多陪他一刻,希望他能感受到她的真诚。但,他既然他开口了,她也绝不矫情,她知道,这样的婚姻,就得痛快点,谁也不能惯。以后形成了习惯,大家也就自然而然了。“那好,你今晚不要熬夜,趁这几天放假好好休息。我明天午膳后过来。”

茜朗垂着眼帘,不喜不忧地应:“嗯。”

冰雁又看了他一眼,便将手下的书本放下,整理齐整,帮他点上蜡烛,这才上前,弯腰在他脸庞上亲了一口,小声说了句:“等我。”便毅然转身,不紧不缓地走了出去。

茜朗依然面无表情,连那背影看也未看一眼,只抬手剔亮了烛灯。

天色将黑,霖其守在院门口,来回踱步,蠢蠢欲动,望眼欲穿。

没想到啊没想到,都修成正果了,少主还这么憋屈,新婚第三天,就要受冷落,这事他不能算完,若是今天少夫人被另两位少主给拦下了,这口气他咽不下,他一定要去告夫人,为少主讨个公道。

别以为跟别的兄弟争宠是丢人的事,若是连自己的妻都守不住,那才叫丢脸呢!他不能让少主受人嗤笑!

相比于霖其的急躁,屋里的羽朗就平静的多,除了微微颦起的眉心,外表看不出有什么迹象,其实内心,比霖其表现出的急躁还要急躁。从今日中午,他已开始紧张,隐隐的担心会等不到她来,时间一点点流失,果然一点消息也没没有,等到现在,他已经有点麻木了,情绪也极其消沉。但是,他并没有十分悲伤痛苦,他相信她,也知道她难做,初期的兄弟。。生活肯定要有些不太平,他们现在已是夫妻,除了体谅他,他没别的可以做。

站起身,他走到屋门。“霖其,上晚饭吧。”

霖其不甘心地扭头,“少主再等等吧……”

“不等了,明天再等吧。”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今晚不去期盼了,也会少很多失望。

霖其沮丧的低着头慢腾腾的往回走。结果忽然从墙外飞来一只纸鸢,悠悠扬扬滑过来,一直戳上了他的后脑。几乎是戳中了他的爆点,丫气的田头就吼,:“谁暗算我?!敢出来看我不劈了你!”

羽朗也怔怔的看着那小纸鸢戳中了他的头,看着纸鸢掉在地上,他下意识的上前捡起来,若有所思地望着,好奇怪的折法,心中莫名跳了两下,朝门口望了望,无人,顿时又失落。“许是谁家的孩子玩的,你莫恼了,快去吧。”

霖其眨了眨眼,“少主,你糊涂了?这里可是土司府,哪能有什么孩子?”

羽朗被他说的愣了愣,正迟疑间,又突然一只石块咻的飞进来,直朝着他的脸,他一扬手,旋身接住。

“呵呵少主,就瞧这调皮劲儿,你还猜不出来是谁吗?”霖其开了窍,欢天喜地的返身跑向院门。

“啧啧,还是霖其聪明些,二少主果然仙的有点呆。”冰雁背着手,老练的踏进院门。

羽朗的心花嘣地开了,强抑住激动,稳步上得前去迎接,“你看你,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哼,谁叫你们想抛下我自己偷吃美食?不义气。我当然要教训你们。”冰雁翻了他一眼,大摇大摆地走向屋门,“快上菜,我可还饿着呢!”

羽朗连忙冲霖其吩咐:“快去。”

“是,是!马上!”霖其欢快地奔走了。

冰雁自行在屋里坐下,手托着脸庞展示出饿的走不动了的状态,羽朗暗喜的瞧着她,一边连忙给她倒茶,“冰儿,先喝些水,饭马上就来。”

冰雁端了不喝。她是故意表现的这么轻松和顽皮,其实也是道歉的一种方式。相信从昨天到现在,羽朗都心境沉重,她这样是调和他的心情,不说给他惊喜吧,至少能一扫他的沉郁。表现出她压根就会过来的理所当然,好安抚他内心的惶然。

“你这个纸鸢,折的好奇怪。”羽朗坐她旁边,笑微微的递到她桌前。

“这个不叫纸鸢,叫纸飞机。”冰雁笑着说,转了下眼珠,“不过说了你也不懂什么是飞机,还是别问了。”

羽朗挑了挑眉,也开始有点小不服,“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你说了又怎会不知道?”

冰雁收敛了笑容,懒散的瞅了瞅他,“反正就是折成这样子,它可以凭这两个翅膀乘着空气的力量往前飞一段时间。这是科学,与你的佛学不同,我解释不清楚,也不想多说,我很累,很饿,只想吃饭。”

羽朗见她实在疲于讲解,便不再多问,收起纸飞机,好脾气地哄:“好,好,一会儿吃了饭我陪你歇着。”

“这还差不多。”有夫如此,实乃妻之幸也。

很快,霖其和梅朵端来了饭菜,丰盛的不像话,满满摆了一桌。

“哇,二少主果然很奢。。。”话虽如此,但她已经急不可耐的开始吃饭。

羽朗的神色有点小尴尬。

“少夫人,这些菜都是今天一天准备的,少主没怎么吃,奴们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就时刻准备着,越攒越多,就……”霖其为羽朗辩解。

“哦,原来是剩菜啊。”冰雁又似笑非笑地道。

羽朗用眼瞪了一眼霖其,霖其连忙又抹着汗解释,“不是啊少夫人,这些菜是一直在火上温着呢。”

冰雁咯咯笑起来,“好啦,和你们开玩笑的,不要这么认真嘛,认真你就胖了。来来来,这么多菜,我俩也吃不完,霖其,梅朵,你俩一起来。”

霖其悄然看了一眼羽朗,羽朗此时松了口气,露出笑脸,“冰儿让你们吃,就坐下吃吧。”

霖其这才招呼着梅朵一起坐过来。不是他没和少主一起吃过饭,只是少主一向喜静,在府上时多是一人吃,除了他之外别人更是不沾什么边。二来他也不想破坏他二人的共进晚餐不是?

不过,因了冰雁的活泼多话,饭桌上热闹起来,连一直很内敛的梅朵,也不多不少的聊了几句。羽朗自是对冰雁的每句话都感兴趣,时不时的插嘴问上一问,再不然,就是含情脉脉的,坐在一旁看着她说笑,那一脸的满足感,仿佛这一生就指望着她的笑脸来活着。

愉快的晚餐过后,霖其和梅朵收拾了残局,又伺候他们梳洗后,就识趣地退出了。

留下的小两口在房间里腻腻歪歪,好不亲热。

“坐好,坐好,让我好好看看你。”冰雁笑嘻嘻地扳正羽朗的脸,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烛光打在羽朗面上,与之平日的白皙清冷,染了几分柔润温和。

章节目录 第95章 “看什么?”羽朗轻抿着嘴角,充满爱意的微笑里带了点羞赧。他喜欢这样跟她在一起,喜欢看她眼睛直视着他,这时候,她的眼睛里全是,只有他。

冰雁以手指轻抚上他的眉骨,略含痴迷稍加挑逗地说:“看看我的丈夫是如何长的如此完美的。”

羽朗神情微微一顿,“完美?”

“是啊,你这张脸,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极致,上天是用什么神笔,才画下这副面容呢。”

羽朗清浅一笑,羞赧中散开一丝淡漠,“面容再完美,不过一副皮相,百年之后,同样一具枯骨。”

冰雁不悦的颦眉,“不许你这样说。以你修佛之心,说不定能活上二百年。”

羽朗又是淡然一笑,伸手轻揽她肩膀,“百年之后你若不在,我又何需再活百年。”

冰雁心头一触,有一缕刺痛滑过四肢,倾身依在他胸膛,感觉着他温热的心跳,感怀地道:“那,你也让我再多活百年吧,我也想多活几年,多和你相伴几年。”

羽朗缓缓垂下头,眉目间流转着感动,手指爱怜地抚摸着她脸庞,沉声应:“嗯,我会倾尽所能,换你多留一日。”稍微顿了顿,又补充,“还有三弟,和大哥。”

冰雁惊异地抬头看他,他轻眨了下眼,略有不安。她知道,他这话的意思,这是爱屋及乌啊,真难为他了。如果茜朗也能和他一样,想她所想,她就高枕无忧了,唉。

“那么,你阿爸阿妈呢?也要让他们高寿吧。”羽朗的孝,仁,义,到底是有多浓重呢?

意外的,羽朗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人命由天定,阿爸阿妈自有自己的天命。”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冰雁好奇地退后一点,仰头看他。

“冰儿,有些事情,并非我能及。为人儿女,我只能尽力。”羽朗说这话时,隐有些无奈。

冰雁瞧着他若有所思了片刻,也不再追究,“也罢,确实人命由天定,你阿爸阿妈,他们是一代人,而现在我们,又是一代人,还是一家人。”羽朗不是真的神仙,就算是真的神仙,也不一定能护所有的亲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有的能护,有的无能为力。

“冰儿,你能理解我真好。”羽朗淡淡一笑。

“那当然了,夫妻之间,就是要互相理解嘛。”冰雁转了下眼珠,终于试探着问,“今天我来这么晚,是不是等着急了?”

羽朗先是一怔,即而羞愧的垂下头,“是。”

冰雁也喜欢他的坦率不掺假,双臂搂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胸前,说:“羽朗,我们三个人过日子呢,本来就是件复杂的事情,没办法一定要一板一眼,任何事都有迂回曲折,莫说我今天来这么晚,就算我不来,也不足为奇。”

听她这么一说,羽朗的神情正起来,“是,我本来也打算,明天再等你。所以才说上晚膳。”

“如果我明天也不来呢?”

“那我就等后天。”羽朗认真的答,丝毫不犹豫。

“如果后天还不来呢?”

羽朗稍停了一下,还是很认真地说:“我会一直等,有机会,也会去找你。”

冰雁满意地一笑,羽朗不卑不亢,是个省油的灯。“宝贝,我知道你最乖了,你不会做冲动的事,我这样说,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准心里不痛快,不准为这种事伤心难过。因为你要相信,如果我来不了,一定是有什么事牵绊,而绝非我不挂念于你。”

羽朗眉心一展,郑重点头,“是,我明白了。”

冰雁开心的以二指捏了捏他的脸庞,“嗯,孺子可教也!”

羽朗含羞一笑,拉下她的手,宠溺地轻嗔:“莫调皮。”

“我就要。”冰雁踩鼻子上脸,又干脆用两只手,捏揉他的脸庞,“我嫉妒你长这么漂亮,我就喜欢欺负你,怎样?”

羽朗无奈,只得由其胡闹,“唉,你呀。”

“这个问题嘛……”冰雁暗压着心悸,故意暧昧地摩挲着他的脸庞,低哑地拉着嗓音说:“是可意会,不可言传。你想要吗?”此刻的羽朗,纯洁无辜的真想让人狠狠的咬上几口啊!

“……想。”羽朗困难的答。极力的压抑让他满额渗汗,呼吸不畅,他太爱这样的冰雁了,他甘愿臣服于她身下,观摩她的魅惑与妖娆。

羽朗的配合让冰雁情绪高涨,樱唇一勾,小手一把扯开了他的衣领,俯下身,毫不留情的咬了下去……

“冰儿?冰儿,该起了,要吃早饭了。冰儿,乖,起来吧。”羽朗俯在床头温柔的唤了N次了,冰雁还一头死猪一样趴在枕头上睡的七荤八素,一边脸蛋儿都被压出红印来了,也不肯睁开眼,嫌他吵,就干脆将脸一转,面朝里继续睡。

开玩笑,都什么样儿了,还吃饭?老娘得缓缓劲儿才能起得来是吧。

羽朗无奈,回头看看桌上的饭,这都热了几回了,太阳也大高了,误了饭时对身体不好啊。犹豫了下,坐到床上,倾身去扳她的身体,继续好言哄:“冰儿,贤妻,太阳挂中天了,再不吃怕会饿着的,我给你穿行不行啊?”

冰雁浑浑噩噩的半睁开眼,就这么迷糊中还带了点色眯眯,“嗯……行,不过,你还得叫我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羽朗宠溺一笑,“好,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行了吗?”

冰雁这才傲娇地抿嘴,懒懒地伸出手,“好吧,赏你给本宫更衣。”

羽朗呵护百般的双手将她托着起身,但这丫头调皮,“咯咯咯……羽朗我好喜欢你,你太可爱了。”

“我不管啦,我腰好酸,没力气,就要攀着你。”不仅攀着他,还各种抓头发挠耳朵各种骚扰。

羽朗呼了口气,随她闹去,自己费劲的想方设法给穿衣服。好不容易给她穿上了,那厮又耍赖让他给按摩,无奈,从之,这么磨叽了一阵儿,饭都凉了,羽朗只好吩咐霖其再去热一热。于是这个早饭,等吃完都快中午了。

冰雁走出屋门,朝天伸了个懒腰,啊,万里晴空,阳光明媚,真是一个好天气。

“羽朗啊,你现在腿好了,可有再练剑?”

羽朗走到她身后,望着她浅笑,“嗯,当然有。你想看我练剑吗?我舞给你看好不好?”

冰雁摇摇头,回身整了整他衣领,“还是先不了,我觉得你现在腿筋还很弱,你最近还是不要练剑了,反正又不用你打架,先休养个把月再练,啊。”

羽朗乖顺的点头,“嗯。”

“哂,我就喜欢这么乖的羽朗宝贝儿。”冰雁忍不住又摸他的脸。

羽朗羞涩,将她的手拿开,“这是在外面,莫让下人笑话。”

冰雁垂下肩膀,一脸沮丧,“嗯,好吧,你们都是大忙人,就我是个无聊的,我不耽误你了,你去念你的经禅你的佛,我今儿就先走了。”

虽然很不舍,但羽朗没有表现一点不快,她今天陪他这么久,一夜恩爱,他满足了。“好,我送你。”

冰雁仔细瞧了他一眼,确实没见他吃醋,她有点怪异了,“怎么?总得有点留恋吧?”

羽朗纠结了,温婉而深情的望着她,柔声道:“傻丫头,我当然心里是想你时刻在身边,可是不能啊。我是想让你放心,怕你牵挂。”

冰雁这才满意地一笑,“好了,知道了!就你最省心,走吧。”

两人手牵着手,走向院门。她知道。。里的女人,不能在公共场合跟自己的丈夫太亲密,于是一出门,她便松开了羽朗的手,和他并肩而行。

两人边走边聊,其乐融融,过了林荫路,就是大院了,人多,于是冰雁在路道上站住了脚,转身间,余光中忽然瞄到树林缝外的一个人,她顿了顿,抬头对羽朗说:“就到这里吧,十八里相送到了头。”

羽朗一向听话,这便点了点头,“嗯,你去吧。”

冰雁却直推他,“你也回去,明儿做好吃的等着我。”

羽朗愉悦一笑,“嗯,那我回了。”说完,甜蜜地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缓缓返回,途间回头望了她两眼,很快出了林荫路。

冰雁等他走了,这才转了路向,朝那个人去的地方追去。

后林,正是树繁叶茂,落英缤纷时节。

益西挺着大肚子站在桂花树下,仰头望着树叶,一脸的迷茫失神,好不落寞。

女人,在没有爱的时候,她可以娇横,可以无知,一旦爱了,周身都会笼罩着一种气韵,和岁月的沉淀。

益西的变化,让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对她无视。

谈不上对这个女人有多少好感,但现在,做为饱汉子的她,实在没必要踩别人一脚,她也不是闲的没事要装圣母,实在是上次她对她吐露出的那份对美朗的爱意,让她有些动容。

她没有办法弥补美朗,就算是她的私心吧,为了让自己安心,想让美朗得到一份感情,所以,她还是想跟益西聊上一聊。

听到脚步声,益西回过头来,看到是她,微有些惊讶,还是善意地笑了笑,“是你呀。”

冰雁有点小尴尬,缓步上前,“怎么只你一个人?你的侍女呢?”

“我没让她跟着,想一个人出来静一静。”她一手托着大肚子,有点疲惫的倚在了树干上。

冰雁忙上前去搀她,“你还是坐石头上吧,别累着。”说着,她扶她朝旁边的路边走去,找了块合适的石头让她坐下来。

“谢谢。”益西冲她一笑,没了下文。

冰雁摇了摇头,看她低落的情绪,想来和美朗恐怕没什么进展。但是美朗那天似乎对她也已经灰心了,一日夫妻百日恩,益西现在这样温婉,也许他可退而求其次。“益西,美朗他,还是不肯去看望你吗?”

益西转头看了她一眼,忽而柔软一笑,“也许我该谢谢你,他最近,倒是三天两头去瞧我,我想许是你劝告了他。”

“是吗?那太好了。”冰雁此时是真心为她高兴,但再一看她眉目微颦,又不由问:“但不知为何,你依然愁眉不展呢?”

益西一听,忽而展眉一笑,“你看我,许是孩子吃累吧,无事也觉得忧愁。”

“倒也是,以后有了孩子,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不过,你也放心,这孩子是家里的长子,阿爸阿妈和美朗一定都会看重他的。”冰雁说着,转了下眼珠,又问:“美朗应该有和你说,他就要继位做土司了吧?”

益西的表情小纠结了一下,低声说:“这个,我是听旁人说的。”

冰雁微微一怔,迟疑地问:“美朗……他对你还好吗?”

益西别开脸,眉心又颦蹙起来,嘴角的笑容也是酸酸的。“好与不好,我又当如何说呢?他礼不亏我,已是万幸。”

冰雁的心微沉,其实这也不难理解,谁又能说忘就忘,说移情就移情,美朗能尽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已是有担当的汉子。想着,她轻拍了拍益西,“你开心一点吧,忧郁对孩子不好。美朗现在对你有改观,就是有希望,你现在温柔大方,他慢慢会知道你的好,感情也是需要培养和时间的,等孩子生下来,他自会更加和你亲近,这夫妻之情便也自然而然了。”

益西冲她微微一笑,竟也明艳动人,“冰雁姐,你人真好,对于情敌的我,也这么善良,难怪美朗对你念念不忘。”

冰雁心里怪怪的,她要没她说的那么蠢,换作她。。的是羽朗或者茜朗,她一准现在劈了她。“呵呵,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回去吧,这里虽然幽静,但太寂寥,这山上还是有点风的,小心着凉。”

益西没有坚持,点了点头,在冰雁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笑,缓步朝外走去。

本是和和谐谐的走出后林,走到前院,冰雁也打算干脆送她到偏院,也瞧瞧她的住所,谁知,刚走过茜朗的院门,就隐约嗅到一股邪气,益西正微笑的脸庞瞬间僵滞,脚步也慢下来,冰雁本能的抬起头,当看到前面站着的美朗,她在心里无奈的叹息,果然是没有巧事就没有巧字,唉。

美朗朝她伸过来一只手,冷森地说:“益西,过来。”

益西怯弱的抽出冰雁的手,朝他走去,他一把抓住她,拉她到身后,拽的益西一个轻微踉跄,吓的冰雁抽了口气,“小心。”

“益西的事,不用你管。”美朗用一种那样的目光看着她,这目光冰雁许久没在他眼中看到过,不由得有点怯懦。像是山中之王面对宿敌,傲慢、霸道中,带着嗜血,憎恨,讨伐和嘲讽的目光。

“只是偶遇,说了几句。我,我先走了。”冰雁低垂着眼帘,不敢去正视他,她也暗暗生气自己何需怯场,但她竟然还是觉得自己该死的理亏,匆匆说了句,就转身,快速返回茜朗院里去。

美朗瞪着的眼睛眯了眯,收回移到益西脸上,益西害怕的低下头,小声解释:“真的只是偶遇,她怕我摔着,送我过来。”

“哼。”美朗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哼了一声,“走!”吼了一句,拉着她朝院中去了。

茜朗正坐在院里晒太阳,下人端了餐饭陆陆续续的端到石桌上,这样子是要在外头用膳。

冰雁方才被震了一下,有点儿心神不定,本能的脸上就阴沉下来,进了院中还未回过神。

茜朗一侧头,就看到她愁云密布的表情,心头一沉。几乎下意识的就认为,她是在那边快活的够了,一到他这边就满腹不悦。

这事儿就是这样,如今针尖大的小差池,就会被误解斗大的风。敏感上头的人,对一丝一毫都想的过多,疑心生暗鬼。

冰雁不算太糊涂,恍然间意识到自己进了院,一抬头看到这情景,立即抛掉心头的烦忧,换上灿笑,加快了步子奔过去,“茜朗!”

茜朗若有所思的神情,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直到冰雁扑到他怀里,他才道:“跑什么,别摔着。”

冰雁扬起头,欣然地瞅着他,“因为看到你兴奋啊。”按说,她苏冰雁哄男人的功夫还成吧,是吧,可惜她碰上的是只狐狸系的。

所以那只狐狸系的男人只是清浅一笑,并不买账。“坐下吧,吃饭。”真看到他这么兴奋,方才为何脸色暗沉?

“吃这么早啊。”冰雁转头看了看桌上,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假思索地说:“我还不饿呢。”

“早?”茜朗的眸色又怪异了,“你不会刚吃过早饭吧。”

冰雁暗暗抽了口气,方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弯眉一笑,“不是,我是早饭吃的多了点。”

“哦,是么,是二哥的厨子做的好吃,还是你太饿了?”茜朗挑着眉尖,问的问题可谓刁钻啊,她说前者就代表羽朗的条件比他好,说后者就更罪过了,说明她和羽朗一夜醉生梦死,身子虚空了。这可是。。婚姻里的大忌啊。这茜朗,还真是难搞的货。

“怎么,我吃多吃少还非得有原因啊。”冰雁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来二去的她也有点火了。茜朗是不能老捧的,这孩子就是踩鼻子上脸型。

茜朗脸色一黑,收了视线,“那行,不想吃你先回房吧。”他就知道,这女人早就不耐他了。这避而不谈,更是有蹊跷。

所以说冰雁这个冤啊,但她不是个认输的主,为成大事也不惧能屈能伸,她还不信了,这古朴的族落里的普通女人,都能和丈夫们过的和和美美,啊她就搞不定这两个男人?

“茜朗……”态度一转,她笑眯眯的凑过去,伸手拉他的头发,摸他的脸,“我不吃也舍不得丢下你呀,我在这儿陪着你,啊,我喂你吃怎么样?”一边说,一边兴奋地拿起筷子,不等茜朗跟上她的思维,她这边已夹了菜往他嘴里塞,“来来,张嘴,啊。”

茜朗的表情纠结了,吃吧有点囧,不吃又……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老实的张开嘴,冰雁嚓吱把菜塞进他的嘴,然后笑眯眯地瞅着他,好吃吗?我喂的香吧?

茜朗脸红红的瞥了她一眼,“还不是都一样。”

冰雁眯眼耸了耸鼻,知道他这是给自己台阶呢,也不与他计较,只要他从了她啊,就好!再端起汤,拿勺子喂他,一边改变路线,柔情百般地说:“以前,我卧床修养的时候,都是你喂我,现在也让我喂你吃,夫妻啊,就是你疼我,我护你,谁也离不开谁。”

茜朗被她逼着喝了口汤,从眼角处瞥她。这女人,就是讨厌,你明知道她是哄你,还不得不上当,还不舍得不被她哄。

唉,虽然气是有点气自己没出息了,但,心头那酸酸痛痛的感觉,到底是轻了些。

冰雁见他神色柔缓了,这才悄悄抿嘴一笑:男孩子,就是幼稚!

人家说,过日子比那树叶还要稠,所以冰雁现在过起比别人稠一倍的小日子,虽然苦了点,但苦中有乐,虽然费心了点,但终究还算震得住,生活嘛,谁能百事百顺呢。

这一天天过去,眼见着又是一月,夏季将去,秋日徐来。

对族落的人说,秋天是个好日子,因为是丰收的季节,家家户户乐呵呵。这个丰收节一过要过十五天,而且还有个吉祥的名字叫望果节。

于是腾波土司也选在了望果节的头一天,举行隆重盛大的继位仪式,要要这天把自己的土司之位传给美朗。

这可算是族里最重要的事,一连几天,府上寨子里都在为这事忙,杀牛宰羊,搭仪式台。作为当事人的美朗,虽然并没有应该有的兴奋激动,但好歹在阴沉了那么久后,脸上也隐隐散发着喜悦的光泽。婚姻已经不顺,事业的成功总是能带给人一定的安慰。

而现在,冰雁,羽朗,茜朗,虽然不是主角,但也绝对撇不开干系,是重要的来宾,而且,两兄弟还要备上厚礼,以示祝贺。羽朗是个不入俗的,也不懂人情世故,不知道要送什么,冰雁便帮他在他的佛器里挑了块玉佛。其实她知道这就是走个形式,就算羽朗拿了再珍贵再稀罕的宝贝,也不会入美朗的眼。

章节目录 第96章 终于,到了望果节的第一天。府上人都很兴奋的来到大院内早早等候,期待迎接这历史性的一刻。

而冰雁和羽朗、茜朗也约好,一起去观礼。于是一大早,冰雁和茜朗院中走出,羽朗也已在院门等候了,这是他们自成亲以来,第二次三人聚在一起。第一次自然是成亲那天,从那后,她每天穿梭在两院中,哄完这个哄那个,这两兄弟也没有什么事业上的来往,一个下山管理家族生意,一具诵经念佛,所以根本无交集,所以冰雁心里清楚这表面上的平静不代表和谐的,他们是一家人,这样躲着可不是个事。所以她也有想凑这个机会,磨合磨合他们的新关系。

兄弟再加兄弟。此兄弟非彼兄弟。

“冰雁,三弟。”羽朗面露温和的笑容,礼让地问候了句。今日他身着带有暗纹提花的白袍,一如往日的俊雅,也甚显清贵。

“羽朗,你来多时了?怎么不进去找我们?”冰雁尽量把话说的自然亲切,又回头看了茜朗一眼,茜朗面无表情。

“我也是刚到。”羽朗适时地说。

“哦,那好吧,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快去吧,莫让人家等我们。”冰雁说着,一手拉起一个就要走,两边的手臂都受阻了一下。她转过头来,分别看向两人。

两兄弟不约而同的望向对方,眼睛里的神色是诡异的,也是不言而喻的。几乎同时,两人都想抽手。

冰雁怎么能让他们得逞了,立即攥紧了几分。认真的看向两人,说:“不想被我牵,还是不想被我同时牵?羽朗,茜朗,你们是亲兄弟,我们也一起成了亲,虽然我也不习惯这种婚姻,但既然成了产就要好好过日子,我们是一家人,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要携手同行,我也会尽我所能不让你们任何一个受委屈。”

两人神情微有异样,羽朗更是露出些愧疚,很快放松了身体,甚至反握住她的手,柔声说:“冰儿所言极是,是我狭隘了。”说完,抬眸看向茜朗,温和地说:“三弟,是二哥失礼,你莫计较。”

“我没有那么小气不通情理,只是……”茜朗开口语气淡淡的,现在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冰雁也不想逼他。他抬起自己与冰雁相握的手,凉凉地笑着说:“但是我们这样大张旗鼓的手牵手去做观礼嘉宾,是不是太招眼了些?”

冰雁一怔,不由气虚,“也是哦,不成体统。罢了罢了,我就借机打个比方,总之你们兄弟俩和平共处我就开心了,走吧!”说完雀跃的率先跑上前。

羽朗和茜朗又对视一眼,羽朗友好的笑了笑,茜朗却是掩不住的不善。羽朗无法,他不仅是他们之间的后来者,又是兄长,怎能与弟弟争执。再说,他心净如水,也不在乎茜朗怎样看他。他做好自己的那一份,不让冰雁难过就好。

三人到了场后,便被央金引领着坐到了台子右侧。左侧则是坐着族里的头人和长老。

天气凉爽,又这么热闹,前面摆着瓜果,冰雁瞧着这气氛就很开心,身侧又坐着羽朗和茜朗,她左拥右抱,实属是神仙的生活。

两个主角腾波土司和美朗也相继从屋里出来,今天他们都打扮的威武雄壮,很有大将头领的气势。

然后开始一些仪式的开场活动,其实这里的娱乐活动多是一些什么比赛,投球,吃吃喝喝,围着火把跳舞唱歌,虽然喜欢看热闹,不喜欢参与热闹,所以一直笑眯眯地吃着水果看,不时的左边逗逗羽朗,右边和茜朗探讨探讨,非常有意思。

乐呵过后,隆重的交接仪式开始,大家都停止了喧哗,冰雁也竖起了耳朵擦亮了眼睛。她看重的,不是老土司交接了多少代表身份的物品,她看的,是美朗脸上的自信,骄傲,和满足。

这一刻她有些感动,她不会忘记,初到这个世界来时,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张脸,他霸道的说要娶她,然后新婚之夜,她真的挑下红盖头就看到了这张脸。那之后,他们虽然没有浓情蜜意,但是夫妻情份也如小桥流水,潺潺而过,她也曾为他担心,为他心疼,为他开心。他们也曾互相挂牵,互相呵护,他们曾经手牵手度过了一段日子,那都是抹不去的。

所以,她为他高兴,为他当上了族落的土司王而高兴。

她是真的想看到他快乐,幸福。然而她自己已无能为力。

美朗在老土司的引导下,以酒敬天,敬神,然后举着象征着权威的弯刀跨向台前,台下众人纷纷跪地,高呼着:“恭贺美朗土司!美朗土司威武!”

冰雁望着美朗飞扬的眉梢,衷心的展颜而笑。

郑重的仪式过后,下面就是各头领和重要人上前送贺礼,冰雁瞧着羽朗和茜朗先后走上前,美朗看到他们,表情无异样,但也非热情。羽朗和茜朗坐回座位后,冰雁均安抚地拍了拍他们,给他们各剥了水果吃。看着两大美男受用的表情,她自己却哀叹了这算什么啊,没有女新尊的身份,却要做女尊的义务。唔,不过她也认了,只要他们不闹,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但她们这自得其乐的小动作,却全数被正在主角光环下的美朗瞧见,原本兴奋的脸上,渗了一道阴霾。

接下来是自由的宴会,大家可以玩也可以不玩,也可以随时玩随时撤,反正就是个随意狂欢的节目。冰雁兴趣挺高,她以前就没什么娱乐活动,欠缺的很,在这里又没有电视,难得碰上大节目当然想当忠实的粉丝,不过这么看了好一会儿,她察觉到羽朗有点坐不住,猛的才想到羽朗不适应这种场合,两人都无异义,于是她便和他们悄悄的离了场。

离开喧闹的地方,三人悠闲的走在回去的路上,众人现在都在后面,冰雁大了胆,双手干脆拉住了他们的手。

两人都同时看向了她,她则嘻嘻一笑,“现在没有人看到,就让我满足一下嘛,同时拉着你们两个,真的好安全好幸福。”

羽朗动容,纵容的一笑。

茜朗脸色有异,但也没有反对。

冰雁开心的牵着他们,慢悠悠的走,三人都不再说话,气氛融洽而温暖。冰雁太满意这种气氛了,甚至痴迷地想,以后都会这样和睦相处,她这辈子就真的太赚了。

羽朗见她孩子气的笑,心里也暖洋洋的。茜朗却侧眼瞄了她一眼,神色迷惘。

路走到了不得不分的三岔口,算来今天,要跟羽朗走,冰雁突然有点怨恨这种规矩,若是都在一个院子里多好啊,你说豪门有什么好,除了生分就没别的。让他每天这要跑来跑去,很累不说,还不够温暖。

怨恨归怨恨,决定还是要下的。松开羽朗的手,转过身来,留恋的看着茜朗,讨好的摇了摇他的手臂,“茜朗……”

“我明白。”茜朗抽出了手,看不出喜恶,道:“你们走吧,我回了。”

“茜朗。”冰雁又坚持地拉住他的手,不哄好他,她怎么能安心走呢?“你别这样闷闷不乐的,好不好?明儿,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茜朗勉强的笑了笑,“我没事,有点累而已,你了累了,快回去歇着。”

冰雁眨了眨眼睛,见他确实笑了,心放下了一大半,便也不再纠缠,点了点头,“嗯,那你也是,今儿不开工,好好偷得半日闲。”

“嗯,知道了,回吧。”

冰雁难舍的又看了他一眼,这才应了声,回身立即迎上羽朗温柔如水的目光,心头一暖,跟着他走了。

茜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缓缓隐入林荫小路,两人身上洒着午后灿烂的阳光,有一种刺眼的美感。

隐约有一种错觉,好似一出戏,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或者他只是参与了而已。

密林的秋海棠开的正艳,一株株点缀在山坡间。高大的花树在宽阔的绿荫路上空交织成一片密密的天蓬,叶子极小极绿,在晨阳照耀下越发碧绿欲滴,枝叶间星星的白花层层叠叠,山风穿过,花瓣落如花雨。脚底下绿绒般的草地,渐渐落满了一层花瓣,和秋海棠争芳斗艳。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青草的清香。

“这地方真美。”冰雁由心的发出赞叹,虽然在天然的山中生活了一年了,还是一次次被绝美的天然景色给惊艳。

羽朗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真是见什么都好奇。”

冰雁侧眼瞧了瞧他,突然有种想法告诉他她的来历的冲动,也不知道,像他这种星相占卜都通晓的半仙,会不会看破她的先机。

“所以,让你起这么早不觉得亏本了吧?”羽朗学着她搞乱,略带逗弄地说。

“哼,已经不早了。”冰雁翻眼。

“你还知道不早了?”羽朗笑盈盈地望着她。

“哎呀你!”冰雁上前轻捶他,他宠溺地笑开,环住他的腰,柔声道:“好了,你在这儿坐着,我舞剑给你看。”

“嗯,”冰雁乖巧地找个块树下坐着,随手掐了个狗尾巴草,叼在嘴时,两眼笑眯眯地望着在花树间亭亭玉立的白衣美人。

羽朗从腰间抽出软剑,招式一出,气场顿生。

瞬间,剑如折蛇吐信,嘶嘶破风,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环他周身自在游走,带起衣袂翩跹。他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虽是长剑如芒,气贯长虹的势态,却是丝毫无损他温润如玉的气质,反而越发的神圣优美,不染凡尘。

冰雁被电的两眼发直,口水直流,嘴里的狗尾巴草啪嗒落掉。美,真乃美也!

羽朗收剑,单手负后,朝她款款而来,衣衫翻飞,身后花的雨飘落。

“羽朗!羽朗!”冰雁高叫着扑过来,在羽朗微紧张中,一下子落跳到他身上,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攀着他,啪叽啪叽在他脸上狂亲了几口,开怀大笑,“哈哈哈……”

“小疯子!”羽朗笑都会嗔怪她,她不跳下来,他也不舍得放手,就这样奇怪的姿势抱着她,额头噌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的腻歪着,像两个孩子一样玩闹着。

冰雁终是怕他累关上,跳了下来,却还是贴在他身上,拢玩着他的长发,甜丝丝地道:“羽朗,你舞剑真是太帅了,太仙了,我都真怕你能踩着花雨飞到天上去。”

羽朗失笑,手指刮了下她的脸庞,“你这张小嘴是越来越甜了。”

“我本来就很甜啊,从第一眼见你,我就开始会说甜言蜜语了。”冰雁笑的眼睛水汪汪的。

羽朗抿唇微笑,笑容里浓情蜜意,不可言说,他做梦也没想到,他竟会得到今天这样的幸福,真是立刻让他去死也是值得了。他的冰儿,是这样可爱,以前只尝过情劫之苦,让他生不如死,怎料甜蜜却比苦痛多一万倍,所以以前的痛苦都太值得了,也太微不足道了。

“冰儿……”

山风吹过,花雨翩飞,海棠飘摇。

土司府门外,高高的山台上,出得府门的茜朗骑着高头大马,全身僵硬的眺望着这千古一刻。

他年轻秀美的脸瞬间变化:不可置信、无法原谅、晴天霹雳……最后眼睛里呈现出一种绝望的了然。果然,果然,什么怜惜,什么疼爱,什么哄劝,终究不能合成一个字:爱。

“三爷?三爷?”身后的头人小心翼翼的唤。

茜朗这才懵懵回神,缓缓收回的视线里,泪光点点,他深深吸了口气,将心底那彻骨的痛逼回去,泪水也随之隐藏,脸色惨白的转身,挥起马鞭,拂袖而去。

冰雁午膳后回到茜朗院,瑞玛说三少主一早就被大少主派出去了,可能要很晚才回来。她耸了耸肩,好嘛,新官上任三把火啊,一当上土司就要把兄弟指挥的团团转。不过这也不奇怪,男人嘛,事业为重,土司靠的还是自家的土地和生意,不能不小心。只要不打仗,她就没什么可埋怨。

不过她也绝不会因为茜朗忙,就返回羽朗院,她做人是有原则地。

只是这一个下午,要做什么呢?总不能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可是少夫人的活儿也没有,真的好无聊哦。她还真是受罪命,以前嫌生活苦,每天不停的干,赚钱,可是现在衣食无忧,家务也不需自己插手,她还又难受了。

想起昨天答应茜朗给他做好吃的,心头一亮,好吧,去厨房。

很久没有露一手了,她想了一下,为了重温他们曾经无忧的那一段相依的日子,她做一道麻辣鱼头,一道鱼香肉母丝,糖醋排骨!嘿嘿,这一下一定能好好哄他开心。

下定决心,冰雁开始在厨房里忙活,叫了两个厨子给她打下手,忙的不亦乐乎。

结果一个下午,她终于把这三道菜给折腾好了,然后又做了个皮蛋蛋花汤,三菜一汤,哈哈。

不过,茜朗的消息一点也没有,看看天色已傍晚,她也累了一下午了,便让伙计把菜和汤温在锅里,自己去回房小睡了。

夜色如期而至。

府门外,一道人马轰轰隆隆返回来。

新土司王站在高台上,迎接跃下马的茜朗,“三弟,如何?”

茜朗秀眉紧颦,脸色不甚乐观,“进屋详谈吧。”

两兄弟以及两个头人先后走入正堂。

“三弟,是不是有什么危急之事?”美朗瞧着茜朗的神色,有些紧张地问。他刚刚上任,一切都需谨慎。

茜朗看了看两位头人,“你们给王细细禀报吧。”

于是,两个头人便一人一句绘声绘色地将探察来的情况悉数汇报,大意就是,周边的五六家土司的地盘,全都种上了与他们一样改良后的茶园。

美朗听后果然是脸色一僵,气道:“可恶!可恨!我们刚收成了两季,自己的好处还没收到,就被他们学了去,这以后不是争我们的财路?”

“实在可恶,可恶!”两个头人也纷纷点头,一脸气愤。

“你们倒是说说,有没有什么办法杜绝他们效仿?”

两个头人互相看看,都面露难色,其中一个上前说:“王,茶园不同于其它产业,茶园摆在那里,漫山遍野,想保密都不好保密。各家土司也有种茶的能手,我们前两季的收成大增,他们肯定察觉了,派了人来打探,回去一研究,就会了解。现在他们也都种上了,想杜绝,除非踏平他们的土地,杀个净光。”

美朗的脸色在扭曲,恨恨骂:“老子明天就去踏平了他!”

“大哥!”茜朗这才出口,阻止了美朗,“大哥莫要冲动,纵使我们人马再壮大,六家小土司联合起来也是一支不可小觑的豺狼队伍,别说踏平他们,两败俱伤都是乐观的结果。”

美朗这才收敛了怒气,凝重的看向茜朗,问:“三弟,你可有高见?”

茜朗清浅一笑,简单的说:“弃茶种粮。”

“弃茶种麦?你是说把茶园全改成麦子?”美朗不甘地摇头,“茶园改良成功,收成大增,我们刚刚尝到甜头,却中途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大哥是没有见到别家土司茶园的兴旺和面积,来年过个两三季,只怕不仅茶叶价格骤减,别说大收成赚大钱,亏本都有可能。”茜朗依然稳稳地说,胸有成竹。

美朗还是摇头,“茶叶不仅是我们本地所必需,更是稍往汉口,苏泊尔,可说是供不应求,怎么可能亏本?”

“物以稀为贵,就算不亏本,也不会有什么好价钱了,我们的产业这么多,无需为这一样浪费了好田园。”

两个头人开始插嘴,赞同茜朗所说。

美朗迟疑了会儿,问:“那你认为种什么为好?”

“七成麦子,三成果树。”茜朗微微一笑,双补了句:“民以食为天。”

“这……”美朗低头,开始犹豫。

两个头人也交头接耳,稍时进谏:“王,我们以为三爷的办法很好,不管别的产业如何发展,粮食是人的根本,就算发不了大财,至少保温饱,而且我们也不指望这一项生财,产的粮食多总是不会有坏处的。”

美朗看向茜朗,走到他面前,沉了口气,拍拍他,点头:“好,三弟,此事就由你来办。”

茜朗微微一笑,“茜朗领命。”

“好了,今日就议到此,你们一路奔波辛苦了,明天回去休息一日,后天动工。现在都且回吧。”

“是。”

众人纷纷告退。

“三弟。”美朗叫住了最后边的茜朗,茜朗回头,略带询问地看着他,“三弟,你思路敏捷,比大哥做事灵活,大哥有你这帮手,真是非常踏实,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可以跟大哥提。”

“是吗?”茜朗微微勾起唇角,眼含狡黠,“若是我万一提了,你万一舍不得,怎么办?”

“哦,说来听听?”美朗一挑眉。

茜朗吃地一笑,“还没想到,以后再说。”

“好,不耽误你了,快回去歇着。”

“嗯,我走了。”

走出正堂后的茜朗,迎着夜风,火把的映照下,脸上隐隐现出诡异的冷笑。

“三主少!三少主你可回来了。”瑞玛一看他就急忙迎上来,一脸笑盈盈的。

茜朗斜了他一眼,脚步没停,“有开心的事?”

“嗯,少夫人给你做了晚膳,几道奇怪的菜,在锅里一直温着呢,就等你回来吃了。”

“哦?”茜朗顿了下步子,看向她,“她亲自做的?”

“是,就在厨房,少主要不要现在呼,我给您上来。”

茜朗迟疑了下,身子一转,“不,我去厨房。”

“啊,哦,好。”瑞玛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茜朗直走到厨房,瑞玛兴致勃勃的到锅台上掀开锅盖,“少主,你看,味道很香呢。想不到夫人有这等手艺。”说着一一端出来让在台子上。

茜朗走近,神情有点呆滞和空茫,望着这三菜一汤,他的思绪也瞬间回到了那个时期,那个只属于他们的时段,满足和开心占据着他的心。她给他做这样的菜,是代表什么呢?代表她没有忘他?是歉意?是讨好?还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97章 “少主,你尝尝?”瑞玛只当他是开心的失了神,将筷子递到他手中,鼓励他吃。

茜朗目光无焦距地停在菜上,手中的筷子缓缓的放下来,越是接近菜时手越开始轻抖,情绪也开始紧张,他想去触摸那段过去,又怕沉溺于此。蓦然间,脑子里浮现出她和二哥那激情澎湃的热吻,如一道晴空霹雳,将他蠢蠢欲动的心打回了悬崖深渊!

手中的筷子笃然一转,唰的一声扔了出去,两根直插进了窗户上。

“奴该死!”瑞玛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吓的脸色苍白全身发抖。

茜朗冷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把这些全倒了!”

瑞玛仓皇的看他一眼,不敢多问,“是。”

茜朗一拂袖,朝外走去,顿在门口,又补了句:“不准让少夫人知道。”

“是。”

茜朗出了门,外面凉习习的风迎面而来,一丝丝吹进他的心里,太冷,冷的他不由的心颤,悲凉之感也油然而生,直到走回屋子里,挣开那一层温柔的幔帐,望见了床上她睡的如孩童的脸庞,心尖的冰凉瞬间被打乱,渗入了各种难言的味道。

爱、恨,还是酸,他已分不清。

她慵懒的舒展着睡姿,脸庞有点红红的,嘴巴微微嘟着,甚是发表恬静安怡。她是睡的很舒服吧,还是做了什么美梦?梦到了谁呢?

这个女子,不再属于他了吗?也许他直没得到过吧,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这份若有若无患得患失的情感,值得他去守吗?他能丢开吗?

丢?不舍得,不丢,又不甘心,扔不扔,都会让他痛不欲生。

冰雁的眼皮微微一颤,迷茫的睁开了眼。睡的时辰差不多了,隐隐感觉到有人站在身边,她让自己醒来,果然一入眼就是茜朗愣怔的面孔。

“冰雁。”茜朗恍然回神,立即换上一副笑容,坐到了床边,手掌轻抚她的脸,“你醒了?睡的好吗?”

冰雁有点晕晕的,看着他,“你刚才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看你睡觉呀,见你睡的沉,没舍得叫你。”茜朗微笑着,虽然声音极尽温柔,但眼睛里看不到温度。

冰雁现在睡气还浓,也没在意,晃了晃脑袋,“嗯,你等你没等到,就睡了。哦对了,我给你做的菜,你知道吗?”

“知道,已经吃过了。”茜朗毫不思索地答。

“啊?吃过了?”冰雁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很欣喜,“我还想和你一直吃的,怎样,味道还好吗?”

“手艺非常好。”茜朗手指在她脸上捏了捏。

“真的啊!呵呵,你吃喜欢就好了,我可是忙了一下午呢,所以才累的乏了,睡到现在。”冰雁歪头打量了他一圈,“啊,你看起来好疲惫,宝贝今天去哪了回来这么晚?”

“就到边界地带看了看。”

“边界?那不是很远么?”

“嗯,是北边的边界,虽然远,但一条河相隔,这山头望那山头即可。”

“哦,原来这样,那查到了什么?”

“还好,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操心了,我已经处理了。”

冰雁望着他笑,上去亲了他一口,“我们家茜朗就是聪明能干。”

“就你嘴甜。”

“嘿嘿,对了,你这么累,我来给你按摩按摩。”冰雁说干就干,跪着挪到他身后,给他揉肩膀,但是他却突然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跑了一天,先去沐浴,你继续睡吧。”说完就站起了身。

“茜朗……”冰雁微微颦了眉,“我现在不困了,睡不着,那我帮你倒水好吧。”说着也连忙下床穿衣。

“别了,你这么瘦,桶都掂不起,我就简单先一下就好,你等我。”茜朗不淡不咸的说着,人就已走出了幔帐外,直走出门口,拒绝的毫不迟疑。

冰雁没来由的有点怪异,虽然他说的话不无道理,也字字表示着在关心她,笑容可掬,但她为什么有点不踏实呢,想想也不觉得哪里有差错。

算了,她做到了该做的,茜朗一定是累了,没有精神跟她玩闹。

想来又重新窝到床上等。

好生无聊。

茜朗再次返回来时,衣领半敞,长发散开,周身带着清淡潮湿的花香。

“茜朗。”冰雁欢喜的相迎,服侍他上床休息。茜朗冲她清浅一笑,一头倒在床上,就闭上眼睛,显得疲惫不堪。

“呀,这样不行,头发还未干。”冰雁坐到床边,拿毛巾给他擦头发,眼睛朝他不时的瞄过去,只见他一动不动,不稍时,就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冰雁不得不说自己是有点失望的,现在的茜朗,给她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越来越摸不透了,以前她对他了如指掌,可是现在,想多了解人一分,都有种茫无头绪,找不到突破口的感觉。

他不发脾气,越不对劲。因为他的笑容不快乐。

这该怎么办?

平静而不温不火的日子涓涓而过。

冰雁虽然想不出对待茜朗的好办法,但所幸茜朗也从来没有吵闹过,说喜不喜,说忧不忧,她也只好就先这么着。

“冰儿,怎么了?你这些天都不大开心。”总是见她偶尔的失礼,羽朗也有些担心,“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没啥。”冰雁赶紧一笑,尽量表现的若无其事。

羽朗微微颦了颦眉心,小声问:“是不是因为三弟?”

“没有,你别瞎想,他能有啥事。”

羽朗静静的望着冰雁有点过火的轻松劲,心里微沉,但也并未表现出忧虑,轻握住她的手,思索了下,说:“你今天早些过去吧,明天多在三弟那儿呆一天,后天再来。”

冰雁一惊,“你说什么呢?又瞎说,规矩不能随便改,以后就不成方圆。”

羽朗温和一笑,“没关系的,规矩太死板,要灵活一点,最近三弟很忙碌,本来在家的时间就不多,你多陪陪他是应该的。”

这叫什么?叫贤惠吧?

冰雁感动,又心疼,扑入他怀中,“羽朗,你别这么懂事好吗?弄的我都难过了。”

“傻丫头,这有什么,我们兄弟之间,也是要互相体谅的啊,人难免有不开心不舒服的时候,你不能总按着死规矩对我们哪。”羽朗一番话,倒是真有些烟火味道,不觉让冰雁大吃一惊,抬头欣喜地看着他,“呀,羽朗,你倒是个活络的,看来我还是误会你了,以前只觉得你一板一眼的。”

羽朗转动眼睛略思虑了一下,一本正经的问:“我有哪里不活络吗?”

冰雁没来由的觉得极愉快,咯咯笑起来:“没有,哪里都很活络。”

“好了,别玩了,你过去吧。”羽朗推着她催促。

“哎呀,不要,他白天都出去忙的,我现在过去也是没有人,大不了,多陪他一天倒是可以。”说着,冰雁又侧目瞥向羽朗,“你真的不生气?”

羽朗轻笑着摇头:“不生气,你放心吧。”

冰雁呼了口气,环抱住他的腰,“唉,茜朗若是和你一样就好了……”

羽朗刚一怔,就忽然听得梅朵从院门外慌里慌张的奔过来,有点突兀刀子这样慌张的样子,羽朗不悦的转头,面色冷下来,“什么事?”

“少主,少夫人,奴听说,那个……益西小姐,要,要生了!”

“啊?!”冰雁猛的直起身,“这么快啊,哦,说来也是,怎样?有接生婆吗?可还顺利?”

羽朗安抚地拍拍她,“你别着急,慢慢听她说。”

梅朵看起来神色很奇怪,纠结了一下,才说:“不是啊,少夫人,夫人已经在山上给她搭好了帐篷,早上她喊肚子疼,已经被人给抬了过去。顺利不顺利,还不知道呢。”

冰雁听的一头雾水,“山上?帐篷?什么意思?”

羽朗思索了下,便给她解释:“峡谷里的女人生孩子,不能在自家的厅堂或者睡房里生,因为那会被认为是不洁的。她们要么在自家的牛圈里,要么到山上找个僻静的地方完成这家族血脉的传递。”

冰雁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平静如仙的羽朗,这一刻有点恨这样的人儿说这么冷酷的现实。“……可恶!可悲!简直荒谬之极!你们都尼玛是从石头缝隙里蹦出来的!”吼完,狠狠瞪他一眼,急急朝外奔去。

慌慌张张赶到山上搭的帐篷处时,已是午后三刻,非常惊悚地听到帐篷时益西的惨叫声,冰雁心揪在一起,从马上先跳下来,直奔过去。

“冰儿!”羽朗急唤了她句,也连忙下马。

“益西!益西!”冰雁唤着刚奔到帐篷门口,夫人就从里面钻了出来,看到她心绪有点激动,“冰雁!你来了!”

“阿妈,益西怎样?生出来了吗?”冰雁紧张地问。

夫人脸色非常难看,连眼皮都在抖,“孩子很难生啊。”

“啊?”冰雁不顾得多想,立即冲上去钻进了帐篷里,当看到帐篷里的景况她惊呆了,也刺痛了。这帐篷里简陋的不能再简陋了,只有一张席子,上面一层棉被,而益西,就这么直躺在上面,疼的冷汗满面,身下血迹斑斑。更令她难受的是,连个接生婆什么的人都没有,就只有她自己。

“益西!”冰雁扑过去,蹲在她身旁,“你感觉怎样?疼多久了?”

益西已疼的似乎有点迷糊,颤抖着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泪突然汹涌,“冰雁,我可能……不行了。”

“不许胡说!”冰雁心头一凛,瞧着她情况确实极不好,像是大出血,连忙说:“益西,听我的,肚子疼的时候就使力气,争取把孩子生出来!”

益西困难的点点头,又一阵疼痛将她带的要迷糊过去,冰雁着急地说:“你不能晕!坚持住,绝不能晕过去,不然孩子就生不出来了!为了孩子,再忍一忍,我马上就来帮你。”说完,赶紧起身钻出了帐篷。

“冰雁!”夫人和羽朗转向她。

冰雁神色凝重,急切地说:“阿妈,她现在情况很不好,羽朗懂医术,让他进来帮忙。”

羽朗面上有点窘迫,夫人更是一把拦住了冰雁,“这不行,羽朗是男子,怎么能进去呢?”

冰雁一下子火了,“阿妈,现在是人命关天,你还顾虑什么?万一孩子生不出来怎么办?这可是你的大孙子!羽朗是佛门弟子,四大皆空,佛神和神灵都不会怪罪的。”说完,拉住羽朗就转身。

夫人再次上前挡在了他们前面,“冰雁,这绝不行!女人生孩子是瓜熟蒂落,现在有你和我,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问羽朗,就让他在外候着吧”

看着这么愚昧的古老女人,冰雁恨极后反而平静了下来,“阿妈,女人生孩子不能这样折腾,应该让她在家里,找有接生经验的婆婆来帮助她生产,才会卫生又安全,我们女人生孩子是天大的喜事,什么不洁什么有灾祸都是无稽之谈!现在情况危急,只能羽朗能救人,你若再拦着我,出了人命你后悔都来不及!”

趁夫人愣怔的空当,冰雁一把推开她拽着羽朗就冲了进去,刚一定神就听到益西又一声凄惨的叫声,冰雁心头慌的要跳出来了,连忙催羽朗,“你快去看,去看看她。”

羽朗见这危急的情况,也顾不得害羞,两步跨到益西铺前,先替她把脉。冰雁则掀起被子查看她的情况。

这时夫人也进来,和冰雁一起帮忙。

“益西!你加油!孩子,孩子就快出来了!”冰雁大声鼓励着,但是看益西已经疲惫不堪,浑浑沉沉,她惶恐的看向羽朗,“怎么办?不能让她昏过去啊!”

羽朗脸色凝重,在益西几处穴位点了点,撑住了益西的精神,又连忙拿出药瓶,喂她吃下去。

“益西,你不能睡着,你要把孩子生下来,努力,使劲,你醒醒!醒醒!”冰雁一会跑前看她的脸,一会儿跑后看孩子的情况。

羽朗则给益西传递内力,稍时,益西终于气喘吁吁的睁开了眼睛,还未等冰雁惊喜出来,就见她突然一个尖叫,夫人这边高叫着,“要出来了!”她连忙过去帮忙,两人齐心协力,终于,成功接生了新生儿。

“生出来了!”冰雁抱着孩子欢喜地高喊一声,“益西,你看……”一抬头,却见益西面容虚脱的朝她这边看了孩子一眼,然后,眼睛开始翻白。冰雁大惊,连忙叫:“益西!羽朗你快救她!”

羽朗也大吃一惊,他虽然医术了得,但他没有接生过孩子呀。益西是体虚过度,失血过多,他也只能拿出带来的一些药往她嘴里塞,手忙脚乱的又给她传功又给她封穴的,但……

冰雁震惊的看着益西脸色惨白下去,她预感到不祥,慌张挪上前抚摸她的脸,“益西!益西你醒醒!你不要睡!你的孩子生出来了!你看看她!是个漂亮的小公主!”

益西连嘴唇都成了白色,似乎是用尽了力气才动了动嘴,说道:“谢谢……你。孩子……美、朗……”说完,头一歪,没了气息。

冰雁全身一凛,“不!益西!益西!”她不能相信益西会死在这里,连忙抓住羽朗的手,“羽朗,你救她,你快救她!”

羽朗也很难过,做了一番努力,眼含沾光的摇了摇头,“太晚了。她失血过多……”

“你是神仙啊!你是万能的!你能起死回生的!”冰雁嘶吼着。

“可她已经没有消化药物的力量了。”羽朗遗憾而愧疚地低下头,“是我医术浅薄,对不起。”

冰雁呆滞着坐在了地上,脑子时一片嗡嗡响,眼前只有益西苍白的脸。其实她知道,她如果不是羽朗帮益西撑了一会儿时间,给了她最后的力量,益西这难产的情况孩子会憋死在肚子里,一尸两命。益西的死,是这愚蠢野蛮的俗规造成的,没有热水,没有卫生措施,很容易感染,失血过多又没有输血技术……

“哦,我的孩子!益西,是阿妈对不起你。”夫人抱着孩子,上前去看益西,愧疚的眼泪流了出来,“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

“美朗呢?”冰雁不再流泪,冷冰冰的问夫人,“为什么他不在?”

夫人擦了擦眼泪,“女人生孩子都是没有男人陪着的呀,都是一个人在山上生的。”

“阿妈,你现在知道这样生孩子的危险了吧,这些规矩都是荒谬的,这是在折磨我们女人!”冰雁愤然起身,低头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心疼地道:“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要小心呵护,可你们强悍为名的草原男人居然拿个什么不洁的借口,让女人一人去面对。真是可悲!不知道有多少可怜的女人伤在这一劫!什么不能见血光,什么会被魔鬼诅咒,都是骗人的!看看你们打仗要杀多少人,要见多少血,老天也没有收了你们!那些编造出来的荒谬理由和借口,除了迫害女人外,别无它用!”

夫人和羽朗都沉默的看着她。

冰雁蹲下身,用被子给益西盖好,决然的起身,朝帐外走去。

“冰儿!冰儿!”羽朗追了出来,将僵着身子往前奔走冰雁抱住,“冰儿,你别这样,别吓我。”

冰雁皱起眉头,眼泪再一次迸发,痛哭着叫:“为什么我们追到了这里还是救不了她!为什么你是神医也救不了她!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为什么?”

“冰儿,是我的错!”羽朗紧紧抱着她,安抚着她的情绪,“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天意如此,你不要太自责啊。”

冰雁回头望羽朗,“我知道你尽力了,我只是觉得好痛惜,虽然益西她并不算我的朋友,可人命关天。那孩子,是美朗的孩子啊。”

羽朗心疼的抹去她的泪,柔声安慰,“幸好,我们救了孩子,益西会原谅我们的。”

冰雁依在他的胸口,身体还在微微的轻颤,“原来,在你们这儿生孩子这么可怕,我上次,若不是小产,也许,会有这样的下场。”想像着等她以后生孩子的时候,被丈夫扔到山上来,自生自灭,真可怜。

“冰儿!我不会管什么族规的,我只会依附我的心,冰儿,你一定要相信我,任何时候我都不会丢下你。”羽朗急切而心痛的表达着他的真心,将她拥紧。

“是吗?”冰雁失神地说着,突然,耳边一声急促的马蹄声由近至近,她本能的一转头,看到美朗骑马过来。

美朗脸色不佳,看来是知道了情况,“羽朗!冰雁!益西怎样了?”说着从马上跃下来。

冰雁只瞪着他不说话,羽朗沉声说:“孩子生下来了。”

美朗似松了口气,但见冰雁悲愤的神情,他脸上的肌肤抽了抽,笃然快步奔进了帐篷。

冰雁只觉得全身十分冰凉,呼了口气,疲惫地说:“羽朗,我们回吧。”

羽朗拍了拍她,回头望了一眼帐篷,隐约可听得里面的悲泣声,再回头,揽着冰雁走向马匹,“我们先回去。”

这里,留给他们处理吧。

族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所有人的心情都开始凝重。

因为大家都知道,益西的死意味着什么,一场残酷的战争就要来临了。

冰雁从那天回去后受了惊,在羽朗的陪同下一直窝在房间里睡,其实不是睡,也算是一种逃避吧,她精神有点不好,总是莫名的想哭,和内心深处的担心害怕。

在这个太太太落后的族落,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场灾难,她自己小产一次,孩子没有成活,益西生孩子又送了自己的命,这对于她这个太珍爱生命的人,是个不小的打击。

这不难理解,电视上曾演过一个抢救室护士因为每天都看到人死,精神灰暗需要求助。可能不在惊吓中麻木,就在惊吓中抑郁。她曾有一个邻居姐姐是精神病院的护士,后来觉得精神病人是正常的,正常人是不正常的,整的人精神颠倒,三观不正。最后不得不赶紧调离了别的医院。

章节目录 第98章 羽朗发觉她的萎。。不振,非常担心,时刻守在她身边,给予安慰劝导。茜朗因为公事忙,还要协助美朗办理益西的后事,只来看过冰雁两三次,在这个特殊时期,是没法计较小事情的。

但是,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在益西下葬几日后,英吉土司带着他的队伍上门讨债。

美朗和茜朗带着弟兄们堵在府门外,和他们对峙了一天一夜。英吉是个粗犷的家伙,一直口上嚷着是美朗杀害了益西,要为益西报仇,根本听不进解释。

冰雁在一次醒来后听羽朗这么一说,情绪一下子调起来,起身就要往外走。

“冰雁,你不要去,有大哥和三弟在,事情会解决的。”羽朗连忙拦住她,不想刀子这么个身体去参与男人的战争,况且这事和她又没得关系,她已经尽了自己的努力。

“我知道跟我无关,但这件事是我目睹的,而且可能只有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有必要去撂个话。”冰雁坚持着说着,人就往外走。羽朗无法,只得紧跟其后,以随时保护她。

她没有直接去府门外,而是右拐去了美朗院。她知道益西的孩子生出来后,益西身边的婢女就被放走了,而孩子也交给了小麦来喂养。

冰雁进了屋里,就见夫人也在,正一脸愁容的和小麦一起给孩子喂奶。

“冰雁?羽朗?”夫人现在见到她比以前更亲切,“冰雁,我听说你也不舒服,可是孩子这边没有娘,我也忙不过来,没抽空看你。”

“阿妈,我没关系,就是现在,外面的情况应该不太好。”冰雁看向夫人,神色凝重。

夫人也更加愁绪,“没办法呀,就知道会不太平,益西是英吉的宝贝女儿,肯定会来闹事的。”

冰雁看了孩子一眼,对小麦说,“把孩子给我。”

小麦一怔。

冰雁已经从她怀里抱过孩子,夫人也慌忙问:“冰雁,你是要把孩子丢掉吗?”

“阿妈,冰儿不会这么做的。”羽朗安抚地拍拍阿妈。

冰雁无奈的一笑,“有羽朗跟着我,保证过一会儿孩子安全送回来。”说完,给羽朗使了个眼色,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

夫人迟疑了片刻,也步子仓促的跟了过去。

府门外,山坳间,两家土司的兵力正在呯呯锵锵扭打在一起,茜朗也在人群中,长枪在手,挑死了一个人抛出数米,突然,英吉土司健硕的身体从后而扑,茜朗回头,再次与之对斗。

美朗则这次却神情纠结的在一旁观看,几次欲喊停,却还在犹豫。

“住手!”冰雁尖利的声音在山中尤其刺耳,众人都惊讶的回头,暂停了手中的兵器。

美朗和茜朗看到她抱着孩子出现在战场,身后跟着夫人和羽朗,都大吃了一惊,茜朗撤了手中枪,奔过来,“冰雁!你来这干什么?!”

“阿妈!冰雁!你们来干什么,快走!”美朗焦急地喊。

冰雁看了他们一眼,执意地朝前走了一步,没有理他们,而是看向那个已经受了伤的英吉土司,大声道:“你就是益西的父亲吧!”

英吉土司脸上的肌肉都在抖,眼睛里一片赤红,他瞪了瞪冰雁手里的孩子,道:“你手里的孩子是谁”

“她是益西生的女儿。”冰雁笃定地说。

英吉土司脸上变了变,眼睛里极复杂的情绪,“是真的吗?这是我们益西生的孩子?”

冰雁望着他,轻微的笑了笑,又往前跨了一步,茜朗用枪拦住了她,低声斥:“你疯了!这些人已经杀红了眼,别以为他会为亲情所动!”

冰雁看了看茜朗,投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再看向英吉土司,说:“英吉土司,我们理解益西小姐的死让你非常悲痛,但,我必须要跟你解释清楚,益西她是因为生这个孩子而死的。”

“住口!”英吉土司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和激动的眼神,“我们益西,是被这个野蛮的美朗给杀的!你们这是找借口!不想给她名份,就杀了她!我要替我女儿报仇!”

“大人!你真的错怪美朗了。”冰雁一脸正派地说,“我是府上的少夫人,给不给益西名份我说了算,因为我已经和美朗商议好,等益西的孩子生下后我就把少夫人的位子让给她。但是天有不测风云,益西生这孩子的时候是难产,就是胎位有些不正,非常难以生产,差点儿连这孩子都憋死在娘肚子里。”

“难产?什么难产,你少弄这些来骗我!”英吉土司怒吼着。

“我们家二少主羽朗是神医,也是洛彦活佛的弟子,他当时也在,我有没有说谎,你可以问他。”

“大人,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没能保护好益西,确实有过错,但是这是谁也不想的,天灾人祸,无能为力。求你看在孩子的面上,收兵吧。”冰雁说着,慢慢走向前,“大人,你看看这孩子,这是益西给你留下的礼物,她为了生这孩子竭尽了最后一口气,这是她用生命换来的,这孩子是你的血脉啊。”

英吉土司的视线移到了孩子的脸上,孩子刚吃饱奶又被抱出来,似乎非常愉快,眼睛睁的乌溜溜的,嘴巴无意识的一扯一扯,似是在笑。

“你看,她感觉到你在看她,她很开心!”

“这,这是……我们益西生的娃儿?”英吉土司脸上的表情慈爱起来。

夫人这时也走上前,沉重的对英吉土司说:“英吉兄弟是我没有尽到责任,害了益西,我向你深刻的道歉。虽然因为我们家里的矛盾,迟迟没有给益西正名,但我早就把她当成儿媳妇了,怎么可能杀她呢?只要有这个孩子在,我们两族就是亲信,我不想与你为敌,兵戎相见。你放心,我向你保证,这孩子我会将她健健康康的带大,会每年派人送去你府上与你团聚,让你享天伦之乐。”

英吉土司的神色在犹豫,沉痛中渐渐有了些无奈。

美朗见英吉土司动容,连忙开口,“叔父,我愿意出十万两黄金,向您表达我的歉意。”

“我的益西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如果你还有别的要求,我都会答应。”

英吉土司低头沉痛的叹了口气,捂着受伤的胳膊,眼泪喷涌而出,哭道:“益西啊,益西,我的益西……”

美朗见状,跳下马走上前安慰,“叔父节哀,我带你去益西的坟上见她。”

英吉土司下意识的点头,突然,又抬头看向冰雁怀里的娃儿,“我要把孩子带走,她留在这里,你们一定不会对她好的,她现在没有亲娘,连庶出的都算不上,她在你们家没有地位,我要自己养大她。”

冰雁转头去看夫人,这个事,她可做不了主,只要不打仗只要她的丈夫们没有危险就行了,至于这孩子的去留,去不见得坏,留不见得好,所以她不打算插嘴。

夫人正了正色,道:“英吉兄弟,美朗是我的长子,这孩子是我们家族的长女,我保证绝不亏待于她,与嫡长女同样待遇,家祠名册上也定有她的名字,无论以后我的儿媳妇有多少子女,都不抢这孩子的一份。”

冰雁闻言,半喜半忧,其实,她很怕这种嫡庶的关系,从茜朗身上她是体会到了。

不过英吉土司闻完后却甚是满意,益西已经没了,能为外孙女收一份保证,他也算退而求其次,了了心愿。他也不傻,就算与美朗家拼个你死我活,益西也活不过来。看在美朗他们都还算有诚意,看在这无辜的娃儿的份上,他,认了。

“让我,抱抱孩子。”英吉土司颤抖着伸出双手。

冰雁瞄了眼夫人,在夫人的准许下,将怀中的娃儿递了出去。

英吉土司抱着娃儿,脸上的肌肉轻轻颤起来,要笑不笑的很怪异。

夫人忍不住笑了,“你看,英吉兄弟,这孩子长的很像益西,也像你,一定很俊俏。”

“是吗?有吗?”英吉土司扯了扯嘴角,终于笑了。

冰雁见危机解除,使命结束,便小声对夫人说了句:“阿妈,我先退下了。”

夫人连连应:“嗯嗯,快回去歇着吧。”

“是。”冰雁转身返回,羽朗和茜朗也都相继跟在她身后,一起返回了府门。

院内一片幽静,与外面的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也许正是如此,她的心情才更加的沉寂。好似过了一场腥风血雨,身累,心更累。

虽然化解了这场战争,其实她也知道,如果美朗和英吉实在实的打,消灭英吉一族也是有可能的,但终不忍心再造杀戮了,她只是处于正义之方将缘由说清,若那英吉是个野蛮无理又无情的家伙,她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一场灾难在所难免。她只是做了她该做的,问心无愧罢了。

但是,随之而来的,这个孩子将来会怎样,会怎样理解自己母亲的死,又会怎样看她,会不会和她的孩子有隔阂,有矛盾,这虽然听起来有点渺茫,但却是极现实的事情,毕竟身后就有个人在现身说法。

她这么一回眸,茜朗就及时的跟过来,自然的握住她的手,“冰雁,你今天又立了大功。”

“千万别给我扣这个帽子,我只是说了个事实。但对于将来,还不知是福是祸。”冰雁精神本来就不积极,说出的话也难免有些消极。

羽朗见她忧思重重,小声的劝道:“别多想,你做的是对的。打不打仗,孩子都是我们家的,一切有我们和你一起承担。”

冰雁看了看他,叹气,是吧,只要孩子在,她的担忧就在,和这场仗严格来讲没有太大关系。

只是孩子的外公以后会不会变卦就难说了。

好吧,她现在看苹果也是灰色的。

羽朗担忧的神色从她脸上移到茜朗脸上,叮嘱:“三弟,冰雁这几天情绪不好,你多陪陪她吧。”

茜朗迟疑地看着他。

羽朗顿了顿:“二哥说的是真的。”

冰雁怕他们起争执,连忙握住了茜朗的手,柔声道:“你现在终于不忙了,还不带我走。”

茜朗这才缓了神色,牵着她转身,冰雁抬步的同时回头冲羽朗安抚的眨了眨眼。

羽朗抿唇轻笑。

冰雁径直的进院进屋,脚步不停的直进了卧室,最后懒懒的扑在床上。现在,她最依恋的就是床。

“怎么这么没精神?”茜朗坐在床边,担忧的拢了拢她的头发。就是现在,她闭着眼睛,眉心都是微皱的,她不开心,甚至可能是很难过。

“我没事,就是没劲儿,无聊呗。”冰雁对待他比面对羽朗费劲,所以不敢太怠慢,懒洋洋的挪了挪身子盖上被子,依在床头。“你别担心,羽朗这几天给我把脉,都说没病。”

“你身体是没病,但心里有病。”茜朗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的眼皮耷拉着,眼神的焦距都是模糊的。

“没事,我就是这几天懒散,不想动,过几天就好了。”冰雁拍了拍他,呼了口气,显得有些累。

茜朗静静的看着她,“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

冰雁心里一顿,她表现的这么明显吗?眼珠一转,脸上都有精神了。“没,你看你说什么呢。”

“还骗我,你骗人的时候一点都不可爱。”茜朗淡淡一笑,有点儿忧伤地说:“那个孩子的身世,让你想到我了吧。”

冰雁心头一凛,惊异地看着他,抿了抿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怕她长大后恨你?怀疑你害了她母亲?”茜朗是不好瞒的,不过令冰雁欣慰的是,她倒是愿意听到他说出来,这些天,他很少跟她坦白什么事了。

“确实有点担心,不过这孩子和你的情况不一样,她还有祖母的关心,应该会幸福的长大。只是一个大家庭里,关系越复杂,生活就越复杂。”冰雁不得不说出心里的忧愁。

茜朗敛目,微一沉思,突然明朗掀目,半带促狭半带认真地说:“也许,我们能生活在小家庭里。”

冰雁有点不解,“什么意思?”

茜朗捏住她的手指,轻言缓语:“宝贝难道想不到么?”

“你是说……分家?”冰雁蓦地想到,在帝王之家,成年的王爷不是有自己的府邸么。而他们,她和羽朗和茜朗现在算是事实上的一家,这意思就是,“你想,我们三人,出去住?”

“我就说我冰雁最聪明。”茜朗看似赞赏的刮了下她的鼻尖。

冰雁吸了口气,她有点惶惑,在他的眼睛里,她似乎隐隐看到了试探,“真的,可以吗?”

“有何不可?”茜朗轻扯唇角,眼珠流转,“除非你不想。”

“哦,没有,我只是一直以为,你们这里都是一家人世代一起住的。怕你阿爸不同意。”

“你是怕大哥不同意吧。”茜朗笑盈盈的,但眼睛里有些凉。

冰雁有些不悦他现在这种带着丝丝的试探,挑衅,甚至嘲讽。“茜朗,现在美朗是土司,他的意见当然也很重要。”

“……”茜朗张了张口,被弄的又难堪又生气,眉心一颦,干脆道:“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冰雁见他想起身走,连忙抓住了他,“怎么就算了?不是还没申请吗?说不定他们父子能同意呢,同意了我们就可以搬走了呀。”

茜朗侧目瞧她,眼睛里有欣喜和怀疑,还有点窘迫,“你真的愿意?”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急切地道:“在山下有个场子,可以空出来给我们住,稍作修整就好了。”

“当真?”冰雁也欣喜,“那好,如果能办成,我们就搬走。”

茜朗抿嘴笑,思虑了一下,又道:“二哥应该也会同意的吧。”

“他那人才不会挑呢,我跟他说一声就行了。”冰雁信心满满地说。

茜朗却是笑的诡异,“你果然了解二哥。”

冰雁转了转眼珠,“嗨,他都不用了解,那样一个浅的人,一看就知道了。”

茜朗淡淡一笑,笑的怡然,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好了,你不太舒服,歇会儿,我让瑞玛给你熬点莲子粥。”

“嗯。”冰雁看着茜朗起身出去,心里燃起了希冀。茜朗的办法不错,她怎么没有想到?他们三人可以搬出去,过他们的小家庭,不必要再应付其他人。而且更令她高兴的是,茜朗居然有这样的打算,是三个人,三个人哦,他自动的把羽朗算进去,看来是将羽朗当做自家人了。

也许就是她多心了,茜朗虽然为这事不高兴,可他不是还是同意成亲了吗?虽然时常说些话解气,耍些小脾气,但总算是识大体,大事上还是和她和羽朗一条心的,她这些天的担心真是庸人自扰了。想到这,她一下子连忧郁的心都轻了不少,总算这些日子她两头哄的努力没白费,这样慢慢过下去,茜朗终是会接受羽朗的。她的小太阳日子,一定会很快到来的。

益西的风波过去,府上又稍稍的平静下来。

只是夜里,唯听得美朗院中娃娃的哭泣声。

小麦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况且这刚出生的娃儿,更是不好喂养,白天有夫人帮忙,到了晚上闹腾,她是忙的焦头烂额。

“哭哭哭!怎么这么烦人!”美朗一个大男人,更是不懂怎么带孩子,急的团团转,忍不住就吼了起来。

“王,你别生气,哪个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你若嫌吵,你去院里散散心,我一会儿就哄她睡着了。”小麦也想让他避开,他在这儿只会帮全心,还让她紧张。

美朗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一拂袖,出门了。

门外凉风习习,一下子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的心起起落落,疲惫不堪,比他南征北战都要累的多。对他来说,战争很简单,生活却是如此繁杂,人心难测,世事难料。

夜空是,星星闪烁,他抬起头,仰望星空,突然就觉得有两只星星像是益西的眼睛。其实他也明白,在初时,益西也是想要。。他,来为她的族落获得收益,有利用之心,但是后来,益西对他是真心的,只是那时候,他却对她没有了耐心。

耳边听着屋里孩子的哭声,他的心情一点点沉重。他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了母亲,是个可怜的孩子。

“大哥怎么一人站在院子里?”茜朗的突然出现,让他小惊了一下,连忙收了心绪回神,淡淡的笑了笑,“你怎么过来了?今晚冰雁不在你那里吗?”

茜朗也笑的淡然,“她睡了。”

“哦。”美朗收了视线,脸色微暗。

“大哥神色不好?”茜朗微侧头,眼神里有点促狭。

靖康不悦的看他一眼,“孩子闹腾,心情烦躁罢了。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半夜过来,肯定有情况。

茜朗捋了下发辫,笑的轻轻松松,“是有件事跟大哥商量。”

“说。”

“我们想要搬出土司府。”茜朗干脆利落。

美朗神色一惊:“什么意思?”

茜朗笑了笑,笑的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句话没有病语吧,大哥这也听不懂?”

眼睛眯了眯,“你现在翅膀硬了,要分家了是吗。”

“你放心,我不要你一兵一卒,不要一分钱,更不是自立为户,我们只是要搬出这座府邸,在山下住,我们依然是兄弟,我依然听你派遣,可谓是私分公不分。”

美朗定定的琢磨着他的话,脸色一变再变,半晌,才沉声问:“这是冰雁要求的吗?”

“她也赞同。”茜朗说的云淡风轻。

靖康的神情越发的黯然,“你们是嫌我还不够狼狈么?在祖册上我才是她的丈夫!”

“大哥,你能现实一点吗?”茜朗的笑渐渐冷了,在黑夜里散发着阴森的气息。“不要总拿那些无谓的东西来撑腰,自欺欺人罢了,有何意义?”

“有没有意义不关你的事!我只知道,就算她不稀罕我,她也没权力离开我的家。”美朗有些恼怒地吼。

茜朗望着他的模样却嚣张的哈哈笑起来,“大哥,你真可悲!”

“你!”

章节目录 第99章 得妾室家族上门讨债,死伤我们多少兄弟!若不是你所谓的正妻怜悯出手相助,你的罪过就“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有一点是成功的?刚刚上位,就死了妾室,抛下一个孩子,引更深了。”茜朗冷漠一笑,说的话咄咄逼人,“再看看你的家庭,无论你如何死守着那张婚书,妻子都只是有名无实,她不爱你。而且,无论你如何努力,她都会离开你。大哥,你说说看,你做人是有多失败?”

“放肆!”美朗怒吼,咣的一声,一把弯刀就架在了茜朗脖子上。“你再敢说一句,我……”

“你想杀我?”茜朗轻挑眉峰,丝毫不惧,甚至嘲弄地朝他靠近了一步,“你下手呀。”

美朗惊异的后退一步,咬了咬牙,只得恨恨地收回刀。

“大哥,你是女人吗?既然根本不敢杀我,不能杀我,为何像个婆娘一样歇斯底里,只会拿个刀来撒泼?”茜朗继续嘲笑,“你越激动,就说明我说中了你的痛,我说了事实,你怕吗?怕被揭开自己的懦弱吗?”

“茜朗!你不要欺人太甚,落井下石!”美朗赤红着眼睛,强压着声音尽量冷静地辩解,“益西之死,是意外!这场仗并不是我造成的!”

“表面上看,也许是这样,但,如果换成冰雁,你会冷眼旁观吗?二哥有说,是因为太晚了,才无法挽回,益西的死根本就是因为你的冷漠造成的!所以这场仗,你能说你没责任?哼,想当年,阿爸是靠着自己打下了江山,才坐得这土司之位,并强国富民,造福族落。而你呢,轻松的继承了阿爸的衣钵,坐享其成,却反把族落弄的一塌糊涂,伤了兄弟,还赔了十万两黄金,人财两失,你就不会感到愧疚吗?”茜朗双袖负后,讨伐的话毫不留情。

美朗被责问的步步后退,脸色越来越苍白,但他面上还是强撑着一丝骄傲,“你少妖言惑众,你大哥我没少建过功勋,只不过一次益西风波,你想抹杀我的功劳?!哼,我既然坐得这土司之位,就会坐的端正,一坎挫折,能说明什么?我会让你看到,我将来的成就和威武!”

“开门衰,是不吉祥的预兆。大哥,你看清局势了吗?你已经失了民心了。”茜朗鄙视地笑着。

美朗的脸部在轻抖,恨意深时反清醒,大惊道:“难道你想做土司?”

“哈哈哈,如果大哥肯礼让,小弟也不客气。”茜朗轻佻的眼神让人生恨。

“卑鄙!”美朗啐了一口,骂道:“别不知天高地厚了,你这从小只会玩心眼的东西,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打仗,目光短浅,妇人之见,你想统领十万兵马,简直是妄想!”

“做土司不一定要是蛮夫,智者为上。”茜朗傲慢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鄙夷地冷笑,“大哥不好好回忆回忆,这两年来,你是如何从一个猛将变得越来越狼狈?而我,可还是当年的孱弱少年么?”

“你……你再怎么会说,也无法改变你就是个小人!”美朗颤抖着大骂,但立即,他心头一凛,回醒过来,“不对,你刚才不是还求我放你和冰雁走么?你,你是什么意思?”

茜朗微微转身,看向夜空,一手挽起胸前的发丝,绕在指间,眸色与星光一样朦胧。“大哥可以看作是,二选一。”

“二选一?你?真是无稽之谈!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二选一?”

“王位,妻子,你都霸占着,又都不务实,这大哥当的如何?太窝囊了吧。”茜朗继续嗤笑。

“我不会上你的当的!”美朗也不糊涂,冷声道:“你休想在我这里哄骗得什么好处!休想!”

“大哥好无情。”茜朗摇头轻笑。

“我不会让你得意的,茜朗,这位子,我比你知道怎么坐好!不会辜负阿爸的心血!而冰雁……”美朗低头纠结了一下,终不肯认输,道:“我会重新得到她的!”

茜朗侧头朝他看过来,目光犀利。“所以益西之死,正合你意吧。”

“你胡说!”美朗气的发抖。

“我说的不对吗?益西死了,你以为冰雁心里的刺拔掉了,是吗?不过我不得不告诉你,孩子才是水远的刺。”

“你……”

“哈哈哈!”茜朗突然仰天大笼,再低下头时,眼睛里隐含着泪光,“我们在这里争斗,实属可笑。其实我们都一样的傻,一直都在为旁人做嫁衣。”

美朗被他的混乱思维弄的快要疯了,努力扭转头才明白了他的话,不由倒抽口气,“你是说羽朗?”

茜朗垂着眸子凉凉的笑着,“大哥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不,茜朗,冰雁她,她对你是很好的。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美朗有点慌的分析着。

“曾经,她对你也是很好的,你又为何和她弄成了这样?别说是因为我。”茜朗收敛了笑,脸色阴沉。

美朗愣怔了,他知道,冰雁亲口承认过对羽朗的爱恋,难道,她一直都只爱羽朗吗?“都过去的事了,也许是有误会。”

“你是一时冲动,我却是深思熟虑。别妄想了,大哥。”茜朗唇角又勾起,毫无笑意。“兜兜转转,最后也不过是一场空,你和我半斤八两,一无所有。但是你比我幸运,至少你有了自己的孩子。而我,从小到大,我都只有一个人。”

美朗的情绪极其复杂,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思维有点被动了。“茜朗,你是太妄自菲薄了,我和阿爸,哪里有不疼爱你?你应该把仇恨放下,我们是一家人哪!”

茜朗转头,嘲讽地看着他,然后眼神往前一转,瞟向他屋里的灯光,“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大哥,你还是等你的女儿长大后,再来说这种话吧。”

“……”美朗倒吸了口气,隐隐的感觉到了什么,他沉默了片刻,问:“冰雁是因为这个,才想要走的吗?”

茜朗捻着胸前的头发,思忖着,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跳跃着道:“如果大哥能成全我,赏小弟一条生路,我也算不枉此生,小弟感激不尽。”说着感激的话,他的脸上毫无感谢之色。反倒是理所当然,甚至理直气壮。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美朗有点晕了。

“权力,女人,我总要有一样。”这次茜朗说的简洁明白。

美朗纠结的瞪着他,胸口呼呼的起伏。“茜朗,你不要因为感情问题,丧失了理智!”

“我很清醒,现在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茜朗扬着下巴,冷酷无情。“长子,嫡子,你占尽了优势,永远不会明白我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人死不能复生,我可以不追究他们杀害了我的母亲,但,我要为我阿妈讨回公道,我要争回她应该得到的。”

美朗瞪大了眼睛,怒道:“混帐!你这是要逆反么?!”

“大哥做个将军还行,做土司王,呵。若没有我,你会死的很惨。”

“放肆!狂妄小人!你以为,就你,兄弟能服你吗?!”

“我记得大哥曾经答应我,我有要求,你就应我。”茜朗笑得阴险得意。

美朗方醒悟,气道:“你!原来你早就有这野心!”

“只要大哥配合,这土司位我就坐得。”

“我绝不会让给你,有本事你就来抢!”美朗怒气冲冲地道。

“大哥真是霸道,那就休怪小弟无礼了。”茜朗冷哼一声,水眸流转,雅声道:“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说完,盈盈一笑,拂袖而去。

美朗盯着他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气得狠啐了一口:“猖狂小人!哼!”

当茜朗遗憾的告诉冰雁,说大哥不同意他们搬走时,冰雁没有特别的意外,甚至可以说在她的猜测之内,她当时被茜朗说的提了劲,也有点混了脑子,等第二天清醒过来后,她细想她和美朗这一路来的曲折,美朗都死不松口,又怎么可能在益西不在了以后,放她离开呢?

美朗无声的挽留,不是没感动过她,只是她想尽可能的不负眼前人,所以顾不得他。

茜朗见冰雁轻易的泄了气,面上说着以后再想办法,转过身去脸色就阴沉了。在他眼里,冰雁根本就不想走,从提的时候她就犹犹豫豫。幸好,他也没指望她。

美朗被茜朗这么一击,身心都极其疲惫,但他却没人去说,他一个新任的土司王,位子没暖热就被兄弟逼退位,说出去他还嫌丢脸。但是心里,是有些担心的,他这个三弟,从小就阴阳怪气,他不怕他抢,就怕他来阴的,这三天来,他紧张兮兮,精神警惕,以他对小三的了解,这货多半又要玩什么小毒物的游戏,他让手下取了许多防虫防毒的药粉,洒在屋的一周,并随身携带。

但是,依我们小三的智慧,老大怎么防都是徒劳的。

就连老二也避之不及。

羽朗再怎么是灵透之人,也会有疏忽。冰雁在茜朗院住了三天,他精神萎。。,对冰雁十分想念,竟完全没有查觉星相的异样。

晚饭没有吃几口,霖其担忧,想了想不放心,又特别去给他熬了些粥,厨房里他细心的照看,熬好后盛到碗里,转身拿汤匙时,一道快的只见光迹的东西从窗口无声的飞入碗内。

霖其不疑有他,端着粥给了羽朗,羽朗心不在焉,本不想喝,在霖其的哄劝下,就喝了几口,不料,突然胸口一阵刺痛,他干咳一声捂住了胸口。

“少主!怎么了?”霖其惊了一下,蹲下身就看到羽朗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似乎非常痛苦。“这,这是怎么了?”

“我中毒了。”羽朗费力的忍着剧痛,伸手点了几下自己的穴道,暂时封住,这才消了些痛楚,直起腰来。

“中毒?!”霖其大骇,“是这粥?怎么可能?”

“霖其,可是你亲自熬的粥。”羽朗脸色凝重,隐隐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是!”

“厨房里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啊,少主,这会儿晚饭过了,下人们打扫完都走了。”

羽朗的眸子渐渐落下来,喃喃道:“人都在的时候不好下手,你单独熬粥倒是个好时机。”

“可,少主,这是在我们自己家里,怎么会有人下毒呢?”

“所以下毒的是自己人。”羽朗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不仅身痛,且心痛。

“会是谁?!谁敢谋害于你呢!”霖其恨的手指握的咯咯响。

“咳!”羽朗咳了一声,口中流出血来。

霖其慌忙上前,想要帮他运功,他却阻止了他,“此毒颇诡异,只能暂时封穴道,你的功力尚浅,压制不住毒性反而会加剧它的扩散。”

“怎么办?少主,这可怎么办?”霖其又气又难过,“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少主。”

“与你无关,他想要下毒,总会找到机会。”羽朗抬起头,望向门外的天空,此时天色刚刚开始灰暗,天空中的蓝色加深,只隐约有几点星光如幻影般在闪烁。“我们家要有一场劫数,我,大哥,阿爸和阿妈,均在其中。”

霖其紧张的瞪大眼睛,“为什么没有三少主?难道,是三少主下的?”

羽朗转头一看他,他立即跪地,“霖其该死!不该随意怀疑三少主。”

羽朗又抬头望向天空,“是祸躲不过,长年的积怨,终于爆发了。”

“少主!我们该怎么办?我,我去给你拿药!这要服什么药?”霖其担心着他的身体。

羽朗肃穆着睑色,沉思了片刻,“这毒只有冰蚕能抑制,我现在只珍藏有一只。”

“我去拿于你驱毒!”霖其说着就要转身,被羽朗唤住了,“先不要,你现在去阿爸那里看看,我先自行调理,暂时减缓毒性发作。”

“可是,少主你……”

羽朗以后阻止,“快去。”

霖其无法,忍痛转身朝院外奔去。路遇梅朵,拉住她吩咐:“快去寻少夫人,说少主中毒了。”

冰雁和茜朗正在吃晚饭.茜朗一般回来的晚,所以他们也比旁人吃的晚些,冰雁算着都三天了,正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跟茜朗商量一下,明天去羽朗院。

茜朗一直脸色淡淡,与往常一样,让冰雁几次想开口,都被他的疏淡给阻拦了。

说起来,冰雁在自己的人面前,是挺没种的。

反正她就是没办法理直气壮的享受两个美相公。对谁,都时刻夹着些愧意。这份愧意奠定了她不大高的地位。谁叫她受的是一夫。。的教育呢。

这时,就听屋外头有人惊慌的呼唤她,她不由问:“什么事这么吵?”

瑞玛匆忙进来,“少主,少夫人,是二少主院里的梅朵,她说……”

“说什么?”冰雁瞧着她脸色不对,紧张的站起身,直奔向门外,门口,梅朵扑通一声跪下了,“少夫人,二少主中毒了,您快去瞧瞧他吧。”

冰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瞬间冰凉,根本没顾上回头跟茜朗说一声,就磕磕绊绊的直朝外奔去。

茜朗站在门口,冷淡的看着冰雁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脸上一无表情。

随后,他也举步,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羽朗!羽朗!”冰雁从未进院门就嘶喊着,声音都变了调,她知道如若不严重,羽朗是不会告知她的,也不知羽朗现在怎样了。

直奔进屋内,只见得羽朗一人孤零零的趴坐在桌前,似乎十分虚弱,她惊呼一声,跑过去抱住他的身体,双手托起他的头,“羽朗!羽朗你怎样了?”

羽朗气若游丝的抬起头,只见他嘴唇都发了青色,是剧毒的迹象,冰雁吓的心都漏跳了几秒,呆滞的看着他这一脸惨白,满头冷汗,嘴唇泛青的病容,心里空空的,好像有支柱要倒塌了。“羽朗,羽朗……”

羽朗看到她来,心灵得到了安慰,又心疼她会害怕,强忍着不让自己更萎。。,努力露出一点笑容,其实袖子里的手都在抖。“冰儿,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你还说没事。”冰雁落下两行泪,捧住他的面孔,全身都禁不住的发抖,“怎么会中毒的?是谁要害了你?为什么你没发觉?现在该怎幺办?你的灵药呢?不能解毒吗?”

羽朗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别急,我现在暂封了经脉,毒被抑制住了,我还能撑,你别慌。”

“怎么会慌,你快说要怎样解毒,我能做些什么?到哪里能找到解药吗?我去帮你!”一边说,一边用袖子给他擦汗。

看到冰雁这般关怀他,为他焦急流泪,他顿觉得痛楚轻了许多,“我会有办法的。别怕。你放心,暂时我不会有生命危险。”就是为了她,他也不会让自己死的。

冰雁抱住他,心疼如刀绞,心头隐隐的有些不祥,“能让你失了警惕,轻易给你下毒的人,会是谁?对你不满要痛下杀手的人,会是谁?会是……会是他吗?为什么?为什么?”随着自己的猜测,她的心更加颤抖了。她不敢相信茜朗会下杀手,但她不能骗自己,最近的茜朗确实是反常,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真真假假,她无法猜透。

“别随意猜想,我们是大家族,树敌颇广,也许是敌人寻仇。”羽朗极力安慰着她。

冰雁抬起眼睛,眼里已有红丝,“如果是他,我会让他拿出解药!”

“冰儿,别着急。也是我自己疏忽大意,竟没有发现我们家有劫难,所以没有想办法避开。”正说着,门外回来了慌慌张张的霖其,“少主,确如你所料,王,和老土司,夫人,都中毒了!”

“什么?!”冰雁大吃一惊,心头笃然凉了,她来的时候,和茜朗一起吃的饭,茜朗好好的,她也好好的,这一家人都中毒,唯有他们没中,还作何解?再来,她可是最知道茜朗那个小毒物的伎俩,只是万没想到,他会用到自己家人身上!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快,我要立刻去见他们。”羽朗再不敢耽误,站起身时身体一个摇晃。

冰雁本能的双手扶住他,“你先看好自己才能帮别人啊。”

“不行,来不及了,我不能让爹娘和大哥有事。”羽朗吃力地说着,然后转头去看霖其,霖其会意,苦着脸应:“是,我去拿冰蚕。”

“冰儿,快扶我去。”羽朗挣扎着住外走。

冰雁犹豫了一下,强打起精神,父母危在旦夕,她知道再劝他也无用的,只能噙着眼泪,一弯腰去抱他,“我抱你去。”

剧烈的疼痛让美朗汗水涔涔,他本来今天在镇子里忙了一天,回来就饿的饥肠辘辘,三口两口扒完了饭,然后一起身,就疼成了这样。

门外以小麦为首的丫头下人跪了一地,不住的打哆嗦。

美朗强撑着抬起头看向屋内小床上的娃儿,咬着牙道:“从现在起,不能给孩子喂食。”是谁要害他,他已经清楚,虽然不相信那人会泯灭人性,但是,他不得不防。

“少主,去找二少主吧,他会医术。”小麦紧张的提议。

“好,你快去。”美朗已疼的没办法思考,所以稍一顿神他就听到那带着讽刺和得意的脚步声,一回头,门外已走来了他的三弟茜朗。

“找二哥也没用,他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茜朗笑盈盈的,双袖负后,一派的悠闲。

“茜朗!”美朗恶狠狠的吼叫一声,摇晃着朝他走过去,“你这个混帐东西!居然给我下毒!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我是你哥!是你大哥!”

茜朗稍一侧身,美朗就扑了个空,“哥?”他轻佻的斜向美朗,声音笃冷,“你真正的兄弟是羽朗,我和你们只是同父异母,非一胞所生。”

美朗又气又痛,眼睛都通红了,“混帐!我们同一个父亲!同一个血脉!你怎么能下此毒手!你还是不是人!”

“哈哈哈,现在用得着我了就说我是兄弟了,以前呢,你们有谁当我是兄弟?是你,还是羽朗?”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就算我没有给你太多关爱,可我有欺负过你吗?”美朗痛心地道:“你难道忘了,小时候,你出去玩被野猪追,是我救下你的!还有,你身体弱,和别的孩子玩被人打哭,我拿了刀去教训他们,逼他们跟你道歉!我何时不把你当弟弟?长大后,你就是犯了错,我有跟你认真的计较过吗?茜朗!你仔细想想,你为了得到土司之位,就想置我于死地,你怎么能这样很心!”

茜朗沉默的听着,脸色似乎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冷酷下来。“你这毒和他们的不一样,你不会死,因为你要是死了,谁来给我传位呢?”

“你……”美朗本想骂他阴毒,但立即,他注意到了他的话,“他们?你是说,羽朗也中了毒?还有谁?你还害了谁?”

“大哥痛成这样,还关心其他人,真是孝子。”茜朗笑的轻薄。

美朗脸色更加惨绿,身体在颤抖,“孝子……你,你是说,阿爸?阿妈?你敢!”说着他一下冲到茜朗身前,用手掐茜朗的脖子,“你这个不孝子畜生!你就这么恨阿爸,你一定要杀他吗?!我,我先杀了你!”

但是中毒后的身体里没多少力气,茜朗用力一扳,就将他摔开,“别发疯了,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

“羽朗不会有事的,他会自己解毒的,他会救阿爸的。”美朗自己呢喃着,又开始猛咳,咳出了一滩血。

“嗯,你说的不错,羽朗是个孝子,他会救阿爸。”茜朗竟然顺着他的话,不慌不忙的说。

美朗诧异地看向他,“你又玩什么花样?!”

“很简单,我恨你们每一个人,你们有今天是必然的结果,只是看我哪天高兴不高兴。”茜朗绕着发丝,不紧不慢地说:“你应该相信我投毒的本领,你的毒只会痛苦,暂时不会死,除非你答应把王位给我。”

“呸!你这样用阴招逼位,兄弟们没有人臣服于你!”美朗啐了一口。

“我不着急,我可以全换成我的人,反正你那些人都跟你一样没脑子,我也不喜。”茜朗漫不经心地话,将美朗气的又吐了口气,他继续说:“你也别想着羽朗能救你,他现在的能力,只能撑着救一个,如果他先救自己,你会痛死,阿爸和你娘,会中毒身亡。”

“你,你真狠心!”

茜朗像受到了多高的赞赏,得意地扬起唇,笑眼如丝,“如果他先救阿爸,至少要一天一夜,所以你,还是会痛死。如果他先救你,阿爸也会死。以羽朗的孝顺,应该去救阿爸。那么你,如果不听我的话,你就只能死了,大哥。”

美朗已经被茜朗天衣无缝的算计给气的只能喘气,说不出话,太毒,太毒了!

迎着美朗杀人的眼光,茜朗越发兴奋的样子,“大哥,你快些做决定吧,一家人的命,都在你手上。”

“你,你休想!”

“死撑什么,你要是疼死了,这位子也会是我的,你的命就失的太可惜了,不是吗?”茜朗不紧不慢的跟他分析,“到时候我美人江山两样都全,你只能在泉下恨着了。大哥,别这么死心眼,小弟我之所以给你这个选择的机会,也是念及我们是亲兄弟呀。”

“羽朗……他一定会救我的,不像你,狼、心、狗、肺!”

“这个嘛,也有可能。”茜朗很认真的想了想,点头,“如果你非要不给我,又没死成,我就只好带冰雁走了,做一个失败者,浪迹天涯。”

“呸!冰雁看清了你的面目,才不会、跟你走。”美朗说话都吃力,疼的咬牙切齿。

“这个你放心,哪怕将她弄成傀儡,她也一定得留在我身边,我不想一辈子一个人哪。大哥。”最后一句大哥,叫的真是令人寒战。

美朗现在算是真正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了,如果他不让出这位子,要么阿爸死阿妈死,要么羽朗死,要么他死,要么冰雁变成傀儡……甚至这些可怕的可能会一起来。

趴在桌上,他突然咯咯的苦笑起来,转头,眼含愤恨的泪光看向茜朗,“三弟,你当我,有多么喜欢当这土司么?权力的尽头,高处不胜寒,从小因为我是长子,家里的担子都在我身上,你当我不会累么?你羡慕我总受到阿爸赞扬,为族落出力风光,我羡慕你可以享受童年的自由,轻松,无忧无虑。长大了,我顾虑的大多,也养成了霸道的性子,可是偏偏喜欢的女人不喜欢这样的我,我身为长子,甚至现在的土司,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在一起!你觉得我不窝囊?!”

茜朗静静的听着,脸上渐渐收敛了所有的表情,陷入一种放空状态。

“你问我为何死守着土司位不让,三弟,呵呵呵,我现在除了这个土司面具,我还有什么?我只想守着最后的自尊而已!但是,现在我什么感觉?很轻松,你知道吗?我现在被你逼的不得不放弃,我终于可以有借口放下权力,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我应该感谢你吧,哈哈哈。”美朗俯在桌上,笑的浑身颤抖。

茜朗眼神幽幽的斜向他,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既然你情我愿,就把东西交过来吧,立字为据,答应明天宣布传位给我,我立即就给你解药。”

美朗抬起头,一脸泪的瞪向他,“还有阿爸,阿妈,羽朗,你要给他们解药。”

茜朗顿了顿,脸上划过异样,既而一正色,说:“好。我答应你。”

爱与痛的边缘冰雁在门外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羽朗已经为他的父母驱毒两个时辰了,也不知情况如何,不知道羽朗他带毒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这傻孩子,不会舍身救父吧。

如果羽朗出什么事,她怎么办?

紧张、慌恐令她不停的出冷汗,呼吸紧窒。

“大少主!三少主!”听得霖其慌张的招呼,冰雁回过头,眼睛对上茜朗的时候,她没有埋怨,没有质问,只有一点点痛心。

茜朗迎着她的逼视有丝微的怯弱,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冰雁知道美朗也中了毒,但看他现在状态还好,又跟茜朗在一起,恐怕已无碍,想问上一句,犹豫了下还是作罢。

“我阿爸阿妈情况怎样?”美朗紧张的抓住霖其问。

“二少主在里面救他们。”霖其指了指门。

美朗转身,忿忿地冲茜朗催了句:“你还不快点!”

怎料茜朗却不动,“二哥现在正在运功,我们贸然闯进恐怕会让他走火入魔。”

美朗瞪大眼睛,脸上一纵,吼:“走火入魔,也比毒死好!”说完拉着茜朗要推门,茜朗却抽出手退了开去。

“你!”美朗气的眼红,“你莫不是反悔?!茜朗,你要是敢骗我,要是阿爸出了什么事,我决不放过你!”

冰雁见危机关头兄弟俩又吵开,也甚是心焦,她强行让自己冷静,走到茜朗面前,她用力盯着他,让他不能逃避她的视线;“茜朗,我不会多问,也不会多想,我现在只想让你帮助羽朗,救阿爸和阿妈。”

“我真的没办法。”茜朗极力的回绝,转了个侧身,在美朗和冰雁的逼视下,有点不安地说:“二哥能够解阿爸他们的毒,中途不可破坏,否则不仅前功尽弃,还会有生命危险,就算有解药,也无济于事,无力回天。”

这么说,就是要让羽朗为救活二老拼尽全力而死么?

这就是他的设计?无论怎样都会有人……死?

“你这个死小子!”美朗上前揪住茜朗的衣领,愤恨交加,“你这是故意的!你算计好了让我们防不胜防?!你还想人财两得!你这对自己家人玩阴招的小人!逆子!我真不该相信你!”

“是二哥太笨!如果他不擅自作主,不轻易给他们救治,就不会误了用解药的良机。”茜朗还振振有词。

“你!你还狡辩!二弟那是孝顺!不顾自己生死救父母,再看看你,枉为人子!”

茜朗冷冷一笑,“他们不是我的父母。”

“你!”

听着两兄弟的吵闹,冰雁的心生疼生疼。这就是真正的茜朗了吧,他到底这是要干什么呢?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把茜朗逼得如此阴暗?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甘心看到她快乐一点呢?给她一份快乐,就要夺走她一个希望。

“茜朗!我警告你,你给我等着,若是阿爸,阿妈,羽朗他们三人有一人出事,你休想坐得上我这位子,天珠弯刀我不会交给你,你的好梦都会成空,你就等着惩罚吧!”

听得美朗的警告,冰雁惊愕的看向茜朗,王位?茜朗要夺土司位?原来他连这个野心都有了?她还只以为他只是嫉火攻心,只为了加害羽朗呢!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她眼中那个可爱任性狡黠的小茜朗,真的已成长成草原上的一匹狼了!

“天凉了,夜已深,在此守着也无用,冰雁,我们回去吧。”茜朗无视美朗的威胁责骂,朝冰雁伸出一只手。

冰雁望着茜朗,却见他脸不红气不喘,毫无愧疚之意,心中也笃凉,但,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鱼和熊掌都兼得的人,怎么可能不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等等,文言文不是每个穿越女都随时背得出来的,度娘又没跟着。

“我看你如何睡的安心!”美朗愤愤不平的瞪着茜朗的后脑,猛啐了一口。

冰雁闭了闭眼,将手交到茜朗手里,两人无言的手牵手,在美朗的怒视中,在霖其的腹谤中,离去。

返回院,两人都没有说话。

茜朗面若木鱼,看似平静自然的准备着洗梳,并体贴的将她换衣。

冰雁这次情绪异常的冷静,以前,她每次一等他不开心,等他闹情绪时她都竭尽全力的去哄,去劝,跟他一次次发誓,一次次表白,这次,她不是没有耐心,不是不激动,而是发觉,如果表白承诺都有用的话,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不管如何,他们成了亲,就是夫妻,她是妻子,她不会对他放弃。

指责,控诉,对茜朗这样的人,已经没有用,也许只会反其道而行。他的心思恐怕已是骨灰级的自我和坚持了。

说,做,她都尽力了,她已把爱全部的交了出来,若还不能改变他,她只能表示,誓死追随吧。

“你不恨我?将二哥害成这样?”茜朗看似心不在焉的问,其实眼眸里的光泽在闪动。

“你们都是我的相公,手心手背都是肉,左脸右脸都是脸,你想我怎么做?”冰雁不悲不喜,不激不淡的反问。

茜朗幽幽的看向她,灯光下,沉浸在一片桔黄色泽里的面容,毫无冷厉,反柔了几分。

但是他,能走到这一步能做到这一步,非一日之寒,她所表现出的宽容和理解,不过是因为担忧二哥的生身安全。“你和限我就好,明天,二哥帮他们驱了毒,我再来救二哥。”

“绕这么一大圈,你想得到的都得到了吗?”冰雁垂下眸,有点无奈的坐到了床上。

“得到了。”茜朗轻松的笑着,双手轻解着衣裳。

“你阿爸得知你以毒逼美朗退位,一定不会支持你的。”

“我不在乎任何人的支持,他可以去死。”

面对茜朗平静的说出这话,冰雁还是有点心颤了,“你当真不在乎他是你阿爸?”

茜朗轻扯了扯嘴角,笑的不屑,“有阿爸,没有阿爸,有什么区别昵?我只想坐上那个位子。”

“你……”冰雁反复思虑,突然有种隐隐的后怕,“明天,他们真的会没事吗?”

“就看造化吧。”

“不!看你。”冰雁笃定的站起身,这次她无法淡定,无法听天由命。“你以前不是说,你做的毒药没有解药吗?”

茜朗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的说:“有的有,有的没有。大哥的有,但不是一次解清,阿爸的没有,除非二哥耗尽内力尚还其一命,但二哥这身体己不可能用全部内力。”

“如果有冰蚕呢?”冰雁紧张的问。

茜朗停顿了下,眼睛望向烛光,看不清他的神情,“算他运气好。”

冰雁,心中一痛,眼睛迷蒙的看着他,不敢却又不得不问:“你原是想,由此取羽朗性命!”

“不错。”茜朗坦然承认。

冰雁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所以,你原本是一石三乌,二老死,报你阿妈之仇,美朗死,你夺位,羽朗死,去情敌。”

“哈哈哈!”茜朗突然仰天一笑,再低下头时,眼中水盈盈的,嘴角是勾着的,颊边的梨涡依然没变,依然纯真可爱。“你瞧瞧,这就是我的家人,他们每一个人,都夺去了我心爱的东西。那些属于我的东西,被他们一一刮分!这算是什么家人?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家人,是我的仇人!对仇人不能心软,知道吗?冰雁,等我除去他们,我们就自由了,冰雁,什么都是我俩的,你不开心吗?”

“原来你厚积薄发,就等这一日。”冰雁的身体冰凉,颓废的呆坐回床上。

“当然了,我不会再傻到像以前那样,冲动的拿刀去砍阿爸,报不了仇,反倒露马脚。要出手,就全面突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要里塌外陷,让他们没有反击的能力。”

冰雁闭了闭眼,倚在床头,她全身都瘫软无力,也不知要再说什幺。

“是不是对我很失望?觉得我太毒?”茜朗嘴角笑着,眼睛里没有笑意,他这种奇异的表情,其实已经维持了很长时间。冰雁不是没发现,只是不愿接受他不笑后的意义。就算现在面对了,她也不想去谴责,讨伐,义正言辞的训骂他。

对于亲人,亲爱的人,痛恨到极处反而更心疼,更爱护。

有谁在感受到幸福的时候还会歇斯底里,会歇斯底里的人只是因为肝肠寸断。

茜朗,他不幸福,是她没有让他感觉到幸福,他只有挣扎,只有躲避,只有以其它的东西来弥补空虚。

她该怎么办?她的茜朗要怎么办?

身边他的气息靠近,一双手环住了她的腰身,“冰雁,连骂我的兴致都没了,是对我绝望了吧。”

冰雁缓缓看向他,眼睛里没有一丝恨和气,依然只是软软的,柔柔的光芒,“茜朗,你认为是怎样,就是怎样吧,以后,都遵你所想。”她不再刻意改变他的想法,越是承诺越是假。

茜朗眸色微微一闪,静静的望着她的脸,然后慢慢凑近她,吻上她的唇。

冰雁心里痛哭了一下,羽朗在经受着生与死的折磨,而她,却不得不以顺从来安抚茜朗。

也许,她从来都不是个好妻子,也许她根本就不该做他们的妻子。

茜朗幽幽转醒,睁开眼睛就见得冰雁屈膝坐在床头,神情黯然。

他脸色微沉。昨夜的疯征让他疲惫不堪,竟是一睡到天亮,而她,疲乏的容颜似乎一夜无眠。

没有吱声,他霍然坐起。

冰雁似乎惊了一下,睁大眼睛看向他,“你醒了?”

他慢条斯里的穿衣。“既然担心,为何不出去看?”

冰雁怔了怔,明白了他的话,她微颦起眉,伸手握住他的胳膊,“茜朗,你今日接美朗的土司位,太过唐突,恐怕会受到其他族人的怀疑和拦阻。”

茜朗意外的回头看她,她方才的忧虑,难道仅是为此么?呵,又想哄骗他。“这个你不用担心,这一年多来,我也立过功劳,不少长老都支持我,相信我能富国强兵,又有大哥亲自禅位,他们哪个不服,我也叫他们尝尝这五毒之苦。”

现在茜朗跟她说话,再也毫不避讳阴暗,她除了心痛,便也只有无奈。“你有把握就好,我先祝你一切顺利。”

“谢了。”茜朗系好衣服转过身,瞧了瞧她,“还不换衣服?你不着急二哥的生死么?”

冰雁头皮一紧,心中再震痛也没敢声张,只默默的加快了穿衣的速度。

茜朗轻笑一声,不屑的收回视线。

简单的梳洗过后,茜朗让瑞玛上早饭,冰雁哪里吃得下去,能撑到现在她已经心如火烤了,可是她知道他今天还有接位大事,不能不吃饭,而且一会儿那几人一夜的奋战,善后还得依靠茜朗,她不能惹他。

她好像从认识他起,就被他牢牢的卡住了喉咙,从不舍得惹他,到不敢。

食物含在嘴里如同嚼蜡,茜朗却吃的相当斯文,直到冰雁忍到抓心挠肺,茜朗终于施恩似的放下了筷子,优雅的拿湿布擦手,“我们走吧。”

冰雁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抓住他的手,头也不回的直朝外奔去。

这次,茜朗也没有不依,跟着她加快了步于。

院门外,美朗和霖其和昨夜走时一样,像两只热锅上的蚂蚁。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天都亮光了!”美朗正咆哮着,一转头看到了茜朗和冰雁,心头冒火,正准备过来揪茜朗质问,刚一抬步,后面就传出一声异响。

他浑身一震,和霖其迅速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的推开门跑了进去。“羽朗!”

刚要到来的茜朗和冰雁,瞧见他们猛的跑进堂中,也重重一个激灵,“快!”

当两人随后奔进堂内后,已见霖其从床上扶起羽朗,羽朗气若游丝,全身湿透,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而美朗则在另一边关照着腾波和夫人,他们气色尚好,也是浑身湿透,已晕过去。

“羽朗。”冰雁低唤一声,两步扑到了床边,双手疼惜的捧住羽朗的脸颊,担忧地问:“羽朗,羽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羽朗眼睫毛轻颤着,眼神虚弱的扫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响。

“少夫人,你别急,二少主太虚弱了,让他缓一缓。”霖其说完,看向羽朗,“少主,你要吃什么药补补?”这次的毒非同小可,他不敢乱喂他药吃。

羽朗轻摇了摇头。

冰雁一个激灵,猛的回头看向茜朗,如他昨日所说,有冰蚕相助,羽朗尚有一口气在,这是上天造化。“无意如此,你快拿解药来,救你二哥。”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茜朗的脸色极不好,冷冷的看着羽朗,“二哥你真是毅力非凡,佛法护体,三弟佩服。”说着,上前一步,从腰间拿出一只……一只浑身青色的蜈蚣。在冰雁和霖其惊诧的呆滞中,快如电的塞入羽朗的唇间,然后两掌在他胸前一拍,羽朗迫不得已吞下了蜈蚣。

冰雁干瞪着眼。他……他敢再恶心一点吗?

茜朗却没理她,而是严肃的对霖其说:“把他扶正。”

霖其只有照做。

茜朗一手拔起羽朗的胳膊,另只手在他胸前顺捋三下,又在他颈后点了几处穴道,然后手指顺着他的手臂一点点往外逼。

羽朗微微皱眉,头上的汗又往外渗,直到,茜朗的手指卡到了他的手腕,他的手指突然颤抖起来,随之变青变黑,手指尖冒出黑色的血。

冰雁直看着一动不敢动,直看着那黑浓的血一点点住外冒,滴在地上,地上黑血的周圈都被染上了黑色,果然毒性极烈。

好一会儿,黑血渐渐淡了,变成了红色。茜朗这才住手,在羽朗身上拍了两掌,放下了他的手臂。羽朗又复侧躺到霖其怀里,呼吸明显起来,眼睫颤了颤,气色缓和了些,而嘴唇上的颜色虽然浅了,但依然还是发青。

“虽然有冰蚕,但裉不尽他们两人体内的毒,二哥把残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所以他现在中毒更深,服了解药,也会还有危险,毒素全解尚需要一段时日。”茜朗说完就走向另一边,检查了一下阿爸和夫人的情况,说:“他们没事了,休息半日可醒。”

美朗瞪了茜朗一眼,既然听他说父母没事,他也懒得跟他计较了,赶紧命人和他一起将二老抬回住室。

“霖其,送羽朗回院。”冰雁对霖其说,霖其点了下头,郑重的抱起羽朗,羽朗被霖其抱着往外走,费力的抬起眼皮柔弱的看了冰雁一眼。

冰雁心里一酸,转头正要对茜朗说,茜朗抬了一下手,“你走吧。”

冰雁顿了顿,说:“茜朗,你也辛苦了,今天你登王位,我不能陪你了,你自己要小心,不要太冲动。”

茜朗朝她的这边侧了一眼,没有说话。

“我先走了。”冰雁也不再多留,侧身绕过他,快步追霖其而去。

仿佛感应到冰雁的靠近,羽朗疲乏的要昏迷过去的眼睛又睁开,当瞄到熟悉的身影,他脸上顿时一喜一松,冰雁察觉他的触动,连忙安抚的握了他的手。

在她的爱人濒临生命危险时,她未能在左右陪伴,心中已愧疚万分,现在,她一定要好好陪着他,给他心灵的安慰,给他精神支撑。

大难不死,羽朗一定会更好的。

进了屋,卧室,霖其小心的将羽朗放到床上,抬手抹了抹汗,惊吓一场,总算渡过难关。冰雁体贴的给他盖好被子,梅朵端了水盆过来,她细心的给他擦汗。

羽朗的眼睛闭闭合合,很疲惫却又不肯睡去,眼睛水汪汪的望着冰雁,欲说还休。

“宝贝,你受苦了,现在什么也别说了,好好睡一觉。”冰雁心疼地抚着他好看的眉骨,眼神温柔,心中暗暗感动,他尚好。

羽朗眼睫毛眨了眨,嘴角努力的扯出一点点笑,低哑的声音说:“冰儿……我若是倒下了,就……再也见不到你。”

冰雁重重一震,眼泪瞬间弥漫。她懂他。

在这一个夜的艰苦排毒中,支撑着他的,是她。他用了最大的毅力,支撑着自己的意志,不准自己倒下,因为他舍不下她。是对她强烈的爱,让他挺过了难关。

轻轻俯下身,冰雁抱住他柔软的身体,“羽朗,谢谢你,谢谢你活着。”

怀中的身体突然一瘫,冰雁一惊,抬头只见他已闭上眼,吓的出了一身冷汗,“羽朗!羽朗!”

“少夫人,少夫人别急,我看看。”霖其正好从外面过来,忙上前查看了一下,松了口气,说:“少主这是累极了,跟你说了心中的话,就踏实了,所以睡着了。”

“……”冰雁又囧又感动,眼泪啪啪的掉下来,连忙给他盖好被子,这时仔细看他的模样,分明是宁静中带着些微笑的,果然他是很欣慰的睡去而已。“他还真是的,吓死我了。”

“可是,少夫人,这补药怎么办?”霖其指了指桌上的小碗,“这是少主配的药,很补元气。”

冰雁莞尔一笑,“拿来吧,我能喂他。”

霖其嘿嘿一笑,连忙端上来,看着冰雁抿了一口,倾下身凑近羽朗的嘴唇,他欢喜的笑着,弯身退出房间。

这一天,茜朗如愿以偿接了土司王位,族里虽有些小争执,但最后大部分人还是接受了新土司王。这里面的过程,冰雁没有仔细打听,她也不太愿知道。

现在的他,心神有点疲惫,她总觉得茜朗现在有点像抓不住的风筝,仿佛他的身体里藏了一个恶魔,歇斯底里的想要发泄。她也不相信王位对他有那么重要。但是,她该怎么去对他?她已经错乱了。现在的她已经没有资格和他双宿双飞,她知道他想要的东西,她已没法给。

羽朗昏睡了一天一夜,冰雁细心陪伴,第二天早上,才幽幽醒来。

冰雁非常高兴,醒来后羽朗的气色好了许多,唇色变浅,虚汗也少了她以前在电视上看过,长期吃素有利于体内毒素,特别对这种残留在身体各处的杂质毒素,所以她让霖其在近段日子都只准备素食。加上羽朗以前配制的各种补药,双管齐下,相信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恢复的。

“冰儿,我阿爸、阿妈,他们怎样了?”羽朗在冰雁的扶将下坐起身,稍微好了一点就先问起了父母。

“你放心,昨天他们就醒了。你救了阿爸阿妈。羽朗,我有你这样的夫君而光荣。”冰雁微笑着,宠溺地夸他,一边盛药喂他。

羽朗抿了一口,眉心微颦着,看了看她,说:“三弟还是给了我解药,否则我命数难定。”

冰雁顿了顿,一笑,“这个,应该感谢美朗吧。美朗把土司位让给了茜朗。”

羽朗微惊,眼波疑惑的微转,“王位?三弟,竟然有这个心?”

“人之常情嘛,权力也是欲望的重要部分。”冰雁淡淡地说,继续喂他喝。

“冰儿……”羽朗迟疑地看着她,抬手安抚地握住她的手,“我们兄弟不合,委屈了你了。”

冰雁心中一疼,无奈的望着他,“羽朗,你别说这种话了,你已尽了几乎是生命的努力。”

羽朗缓缓收回视线,不再说其他。冰雁一心一意继续喂他喝药。

这方药刚喝完,门外就听霖其招呼,“夫人!您来了!”

两人也是一个惊喜,冰雁连忙放下碗,起身迎接。只见夫人依然还有点虚弱,被央金搀扶着走进门来。

“见过阿妈。”

羽朗见着阿妈,露出微笑,“阿妈。”

夫人跟冰雁笑了笑,就走向床边,望着羽朗坐下,握住他的手,眼睛里全是慈爱,“我的羽儿,你醒了。”

“我刚醒一会儿,刚喝了药。”羽朗尽量笑的轻松,但还是一脸病容。“阿妈,您身体这么弱,还亲自过来干什么,我好了去看你们就行了。”

夫人心疼的抚摸他的脸庞,眼睛里迅速蒙上了泪光,“你阿爸身体还很虚弱,但他很挂念你,催着我过来看看。羽儿,阿妈一直都知道,你是最孝顺的。”

“阿妈别这么说,能者多劳,我会医术,怎会不救父母。大哥也把王位让出了。”

“是啊,你们都是阿妈的好儿子。”夫人说着轻轻弹泪。

“阿妈……”羽朗无奈的唤了声,又抬头担忧的看了一眼冰雁。

冰雁微微低头,尽量做出“我没在意”的表情。这件祸事全因茜朗而出,而让茜朗不爽发狂的人,又是她。而不管是因茜朗还是因她,她都会愧疚。

“阿妈,虽然,您和阿爸都受了苦,但所幸一家人都最终安然无恙,儿子求您,劝劝阿爸,原谅三弟。”茜朗乞求的看着阿妈说。

夫人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看向冰雁。

冰雁几乎也是条件反射的,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阿妈,媳妇儿求您,不要怪罪茜朗,此事确实是他犯下大错,忤逆之罪本不可恕,可是,这也是因为媳妇儿没有好好劝解,茜朗他一定会悔过的,秋阿妈再给他一次机会。

夫人转头看了看他们两人,不由的长长叹了口气,“我和你阿爸,根本没有生气,而是伤心。”

冰雁心里一沉,愧疚地看向夫人,“阿妈,对不起。”

“竟然想杀了我们,那该是有多恨啊,你们阿爸,真的很伤心。”夫人摇头叹气,无奈的冲冰雁说,“你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

冰雁看了看羽朗,缓慢起身。

“阿妈,三弟他,一直郁结未了,一时糊涂,你莫跟他计较,伤了身子。”羽朗继续为茜朗求情。

夫人疼惜地看着他,揉了揉他的手,“羽儿啊,你刚刚醒来,身子最弱,就不要多说话了。你放心,阿妈这几次啊,心里也想开了,就算为了你和美朗,我也不会怪茜朗的,他是你们的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阿妈不会让你们难做的。”

羽朗这才松松舒了口气,侧目安抚地看了眼冰雁。

冰雁却没有他那么舒服,心里是更加难受。她的茜朗,到底是怎么了啊,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好起来。

“咳,咳。”夫人忽然低头咳起来。

“阿妈,你身子现在也不宜多动,还是赶紧回去吧,我已经没事了。”羽朗担忧的催促。“等我好些了,再去看你和阿爸。”

夫人露出微笑,现在的羽朗真是和以前大变样啊,她都没想到最清冷的羽朗能变成这么温顺的大孝子,在这事上,冰雁的功劳不少呢,想着,心情愉快的站起身,“那我先走了,羽儿你好好歇着。冰雁,这几天辛苦你了。”

“阿妈不必这样说,是冰雁应该的。”冰雁说着,送了夫人几步,夫人摆手不让她送了,她便望着她出了门口,这才转身回到了里屋。

羽朗张望着一双水眸望着她。

“怎么了?”冰雁有点心乱。

羽朗伸手握住她的手,以指腹揉按着手心,“冰儿,你也回吧。”

“回?”冰雁一愣。

羽朗点头,“昨天三弟封王位,你一直在照顾我,现在我醒了,你理当去庆贺。”

冰雁面色一红,心里又紧张又感动又羞愧,“你还很弱,我不放心,他那边没事,我明天再回去。”

羽朗却还是摇头,“不,三弟坐了王位,喜悦之情会想与你分享。我这边没事了,你放心即可。”

“羽朗……”冰雁心酸的上前抱住他,“为什么你就这么善良,这么善解人意,你太让人心疼了。”

“傻丫头,我们是夫妻啊。”羽朗低低的笑着,然后轻叹了口气,抚着她的发,柔声说:“冰儿,你也不要在心里埋怨三弟,三弟心里很苦的。”

冰雁一顿,缓缓松开他,迟疑地看着他。

羽朗亦回望着她,款款道来,“其实,莫说是三弟,就是我,也极厌恶阿爸当年所做,杀妻是不仁不义之举,留下的孤儿甚是可怜。这也是我以前,对阿爸阿妈一直冷淡的原因之一。可想而知,三弟心里的怨恨是滔天的,他忍了这些年,矛盾痛苦了这么多年,总是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发泄口,只有出了这口气,心里才会平息,才会原谅别人,亦饶过自己。所以,相信这一次,三弟并非真想要了他们的命,而只是泄愤。他是知道我能救他们,才敢下手的。”

冰雁震惊的看着羽朗,心里翻涌不定。她没想到,羽朗这么理解茜朗,甚至超过了她。

“还有我,说起来,真是惭愧,我明知道他这些天来不开心,没有多让你陪他,没有尽到兄长的关心。”

冰雁缓缓长吸了口气,几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羽朗,你总是这样为人着想。”

羽朗微笑,“我从小丰衣足食,受尽父母疼爱,和师父的照顾,相比茜朗,我太幸福了,他从小到大,都受了很多苦楚,我们都应该多关心他,弥补他欠缺的爱护。茜朗心不坏,若没有怨气,他这是何苦折腾自己?冰儿,一会儿你到了那边,替我恭喜他。还有多对他好一点。”

冰雁不知怎么跟羽朗接话了,点了点头,重新紧紧地抱住他,哽咽道:“羽朗,你真是我的宝。”

千言万语,就凝成这一句:你是我的宝。

冰雁一进入茜朗的院子,就见院中一改往日的清雅,增加了许多景致,猛一看就多了几分气势。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茜朗也更是换了威武华丽的土司新装,身上带有多款贵重配饰,将他的小身板也衬的十分雍容霸气。

见得冰雁前来,他微微勾起了唇,笑而不语。

冰雁走上前,自然的问:“茜朗,吃过早饭了吗?”

茜朗轻挑眉,眼中略有些疑惑,“我荣升土司王,你怎么不先祝贺我?”

莞尔一笑,“不管你是王还是平民,我只知你是我的夫君。”

茜朗微怔,笑容收敛,侧了侧身,问:“怎么回来这么早?”

“羽朗醒了,他喝了些药,感觉精神还不错,所以就让我回来了。”冰雁尽量说得轻描淡写,茜朗的脸色还是黑了黑,淡声说了句:“一起用早饭吧。”

冰雁没有多说,点了点头,随他去用饭。

用饭间,茜朗也不多话,态度不冷不热,不喜不忧,较之以前真的是大变样,但是那份刻意的傲气和疏冷,只会让冰雁觉得无奈。茜朗已经一点一点往自己的心上捂了多少曾冰块,她已经不知道要用多少度的热血来融化它。

饭后,茜朗也没有停滞,直接说他刚上任,要做的事务很多,便什么也没交代,就走了。

冰雁的心笃然沉了下去,一个人在院子里呆了一天,百无聊赖。

现在她越来越怀念做平民的生活,至少每天有事做,不会胡思乱想。而现在,家务、工作,都没有,一个脑子里尽想着和茜朗羽朗相处的事情。身闲了,脑子就不得闲,心累。

眼前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夕阳西下,眼看天就要黑了。冰雁实在憋得慌,就走出院子,想一边散散步,看看晚霞,一边盼望盼望茜朗。

就这么走着,也没留意,突然耳边传来一声似近似远的婴儿啼哭,她懵懵的站住,这才注意是走到了美朗院门口,那一声声婴儿哭变得清晰起来,也一下下揪住了她的心。

如果那天,她能早一点到的话,益西会不会不用死?这孩子,也就有亲娘了,就不会这样悲切的哭了吧。如果她和茜朗的孩子没有小产的话,现在,恐怕都三四个月了。想着,心底里涌出来一股酸酸的东西,扰的她心烦意乱。

“少夫人?!”随着一声熟悉的呼唤,她微惊的抬起头,只见小麦抱着孩子正站在院中,看到她露出惊喜的笑容,“少夫人,你来了!”

冰雁干干的笑了笑,不自觉的走进门,眼睛瞄了瞄她怀里的娃娃,粉嫩的小脸蛋儿,眼睛里还噙着泪花。“几天不见,这娃娃好像胖了。”

“胖是胖了点,就是天天哭。”小麦忧虑的皱着眉头。

“小孩子不好带,幸亏有你。”

“唉,我笨手笨脚的,带不好。”

冰雁笑了笑,又看了孩子一眼,“喂她什么吃?”

“牛奶。”

冰雁点头,真好,幸好这里的孩子有牛奶喝。“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那些汉人穷人家的没娘的孩子,恐怕只有借奶喝的份。”

“牛奶味儿不好,这孩子喝的也不多,刚才就喝着喝着又哭,大少主身体不好在休息,我怕吵到他烦,就抱出来了,抱出来还好一点。”

冰雁想到美朗也是刚中过毒,而且茜朗说美朗的毒不是一次解的,不由又皱紧了眉,“美朗情况如何?”

小麦垂下眼帘,摇头,“都不好。”

冰雁低下头,犹豫。

“少夫人,你去看看他吧。”小麦向她投来乞求的目光,见她不语,小麦又连忙说:“大少主最近受了不少挫折,你走了,益西小姐死了,中毒,又退了王位,可说是万分沮丧,他真的很需要朋友的关心。”

冰雁被她口中的“朋友”给震住了。瞬间,她明白,现在,连小麦都介意了她的介意,不敢在她面前提夫妻的关系,故意说成朋友,故意拉开这个关系,只为了让她放下介怀,去看望美朗。

莫名的,她心里想哭。

一年多前,她提心吊胆,忐忑不安的嫁进这个院,依稀就在昨天,那时候热闹喜庆,充满朝气,可这一转眼,她的身份和他们的关系就变得这么微妙这么心酸,院里冷冷清清,萧萧条条。可叹世事变化,令人扼腕。

“少夫人……”小麦小心翼翼的提醒。

冰雁恍然回神,一低头,竟看到她怀里的娃娃转着乌溜溜的眼睛似乎在看她,她心头一紧,小麦发现,连忙笑着说:“少夫人,你看,她看到你了,她喜欢你呢。”

冰雁不由得也露出微笑,伸手朝娃娃眼前抓了抓,“娃儿,你叫什么?”

“夫人给取了几个,大少主都不满意,现在我们都叫她女娃娃。”

“哦,是吗。”冰雁无意地笑着,逗着小娃儿,脚下已不自觉的跟随着小麦朝屋里走。

刚到门口,只觉得眼前一暗,抬头,就见美朗站在面前,神情异样的望着她。“冰雁……你来了。”

冰雁干干的笑了笑,“走到门口,正巧碰到小麦抱着孩子玩,我就看看孩子。”

“哦,”美朗恍恍的点头。

“少夫人,快进屋啊。”小麦说着,朝美朗使眼色,美朗这才连忙侧身让她,“是啊,进来吧,进来坐。”

“我听说这孩子喝奶也不好好喝,小麦,奶里放糖了吗?”冰雁想起来,问。

小麦看了看美朗,有点懵,“没有。”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孩子若不喜欢牛奶本身的味儿,就放些糖,调一下口味试试。”冰雁知道这里的牛奶腥味儿重,也不够甜,她自己平时喝的时候都得放糖的。“而且,温度很重要,调好先用一点滴手背上试试,感觉温和就好,要与人奶的温度相近,太热太凉的孩子都不爱吃。”

小麦和美朗都露出惊诧的表情,“少夫人,你懂的真多。”

冰雁有点窘迫的笑了笑,“也不一定对,你试试总归没错。”邻居的嫂子生了孩子没有奶,一直喂牛奶,曾听她说过。现代人可能吃了太多非绿色食品整的激素不正常,不是不孕就是没奶,所以听说的也多了。而古代的人大多都不会这样,所以恐怕连夫人也不大会照顾没娘的娃娃。

小麦欢喜的将娃娃交给美朗抱,自己按冰雁说得办法去调试牛奶。

美朗抱孩子的姿势还是有点僵硬,又似乎是因为冰雁在眼前有点紧张,就更加别扭了。

冰雁瞧着他一个大男人,这样抱着孩子真是又可笑又……辛酸。不知怎么,双手就伸了出来,“给我抱吧。”女人天生就会抱孩子。

美朗先是一怔,然后是抑不住的惊喜,他几乎是连连点头应,然后小心的将娃娃递到她怀中。

小麦端着奶一抬头,看到这情景,不由得热泪盈眶。如果那时候,大少主不要那么霸道,三少主也没有。。少夫人,也许今天这温馨的一幕会是幸福的三口之家。谁能知道,她是站在他们身边,一步步看着他们从恩爱走到了决裂啊,谁能知道她的心痛和遗憾。

“嗯?小麦,好了吗?”冰雁转头问她,脸上还带着笑,那种笑容是多久没有出现过的,很轻松温和。

小麦连忙吸了口气,点点头走过来,“好了。我来喂她。”

冰雁将娃娃往上抱了抱,小麦便以小勺子喂娃娃,勺儿进了娃儿的口,娃儿抿了抿,果然没有抗拒的意思,小麦慢慢将一勺全倒入她口中,娃儿也顺利的喝了下去。

众人心喜。

小麦继续喂,娃儿喝的很乖。

冰雁和小麦会心的相视一笑。

美朗站在一旁,深深的看着她们,一语不发,只是一双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在隐隐闪烁。

一碗奶喝下去大半,娃娃就眼皮一合一合的想睡了,冰雁给小麦摆了摆手,小麦不再喂她,冰雁抱着她轻轻晃了一会儿,很快,娃娃睡着了。

“少夫人,想不到你这么会哄孩子。”小麦低声赞,欣喜不已。

美朗也忍不住说:“冰雁,今天真谢谢你了。”

“多个人就多条思路嘛,我也是闯准了。”冰雁淡然一笑,将睡着的孩子递给了小麦,小麦抱回小车旁,将娃娃放好,走回来说了句:“要是少夫人能经常来就好了,这孩子喜欢你呢。”

冰雁面色有点窘。

美朗连忙跟小麦皱眉,“小麦,别乱说。”

“哦。”小麦吐了吐舌头。“那我,先出去一会儿。”说完,轻快的窜了出去。

冰雁回头看看美朗,美朗看看她,两人都有点尴尬。冰雁想了下,想起身告别,美朗却突然说:“冰雁,我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哦,就是巧了。”冰雁又暂时坐了回去。抬眼看了看他,他的脸色还很不好,“听小麦说你身体还弱,你要多休息。”

“我身体没事,茜朗说还有一次解药,这毒就全解了。”美朗平和的说,语气和表情里没有一点对茜朗的埋怨和仇恨。

冰雁望着他,不由也感动,他们兄弟虽然也都有矛盾,可骨子里还是很重兄弟情义。“那就好,我……”

“你这么晚出来,茜朗他还没回来么?”美朗打断她,有点急切的问。明显看出了她想要走,但还是忍不住用话拦住了她。

冰雁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呵,是,他说今天会很忙。”

“是啊,做一族之王,并不像想象的那么轻松。”美朗说着顿了顿,又说:“等我好了,我会辅佐他的。”

冰雁怔怔的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不用觉得奇怪,我没有怪他。”美朗憨笑了下,淡淡地说:“我是长子,从小到大担的东西都多,心理负担一直都很重。现在不做了,真的很轻松,所以我理解茜朗。不会让他跟我一样累。”

冰雁缓缓收回视线,几乎觉得没勇气去迎视他。他以前之所以暴躁,也是因为要操心的事太多吧。何况那时候这两个兄弟只会扯后腿。如果那时候她多理解他一分……唉,算了,都过去了,错与对再去探讨有何意义呢,只会更难过。

“阿洛有你这样的大哥,是他的福气。”

美朗轻轻失笑,“什么福气,我就是个失败者。”

冰雁看向他。

“我做事不如茜朗圆滑,也不如羽朗灵透。总是做一些很傻的事。”美朗说着,转头看向婴儿车,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不瞒你说,我现在十分后悔。”

冰雁紧张的看着他,隐隐心痛。

“我后悔没有好好对益西,没有珍惜眼前人。一次又一次,把本该能留住的人松手。”美朗心酸的浅笑着,声音低沉忧伤。“我对不起益西。开始时我是知道她心思不纯,但后来,她对我是真心的,也很温顺,我都知道,但是我,就是不甘心。最后弄成了这样,我是活该没有关系,就是可怜了这孩子。”

冰雁鼻尖一酸,几乎落下泪来。听着美朗这样的话,她只觉得自己真的就是扫把星。

美朗抬头看了看她,神色放缓,“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些。”

“没,没事。”冰雁连忙摇头。

美朗犹豫了一下,说:“羽朗和茜朗,都是对你很好的,你……好好跟他们过日子。”

冰雁再也坐不住,暗呼了口气,站起身来,“美朗,谢谢你。我,我先走了,你也早些休息。”

“哦,我送你。”美朗连忙起身。

“不用了。”冰雁匆忙的说着,转身就朝外快步走去。

美朗望着冰雁渐入夜色的背影,眼帘一层层滑落下去,脸色一片黯然。

冰雁出了院门就加快了步子,情绪也不再控制,捂着嘴巴轻泣着往前奔,不知是不是夜太深,她跑着跑着竟一头撞上了一个坚硬胸膛,惊愕的抬头,月色下看清面前的脸庞不由倒吸了口凉气,“茜、茜朗?!”

月辉皎洁,映在他脸上突显得异常清冷凉薄,那两道冰冷的目光,如两把利刀,寒光闪闪。

“茜朗,你,你回来了。”冰雁连忙抑制住情绪,努力的露出笑脸。

手臂一把被人捏起,她疼的一皱眉,眼睛里显出慌乱。“我好好的在这里,你哭什么?”他的声音阴阳怪气,嘴角扯出一个极不愉快的笑。

冰雁知道全否定的话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便低声说:“我出来找你,听到那孩子哭,看了那孩子一会儿,觉得可怜,一时触动。”

“是吗?”茜朗的眼睛里迷茫中带着无望,“难道不是因为,忆起与大哥的旧情么?”

冰雁脸色一白,连忙解释,“你误会了,我们没有说私事,美朗只说以后会辅佐你……”

“那你代我谢谢大哥了吗?”茜朗淡淡地笑着,笑得非常的冷。

冰雁看着他这脸色,莫名的不想回答了。

“你走吧。”

冰雁猛的抬头,心头还很懵。

茜朗突然狠狠将她的手甩开,“叫你滚!”

冰雁冷不及防,被甩的几个踉跄差点儿坐地,心中震惊,万分委屈,“你说什么?”

茜朗从眼尾处极尽憎恶的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冰雁不可思议的望着曾经最亲近的人儿,就这么莫名其妙,冷漠冷酷的抛下她,走进了院中,院门在他身后无情的关闭,隔开了与她的视线。

她只觉得内心一阵彻骨的冰凉。她做错了什么?如今,连与美朗说句话都不行了吗?都成了他发火的起因?他害人的时候,她没有埋怨过他一句,不是吗?她因为顾虑他,都没敢主动去问候美朗,这还不行吗?为什么,他就不能体谅她一点,不能信任她一点,曾经的恩爱,他是真的想抛下吗?

总是一味的迁就,忍让,她也会受伤的,好吗?

带着重重疑问和心痛,她沮丧的转回头,却茫然的不知去哪里,她不可能这时候回羽朗那儿,只会让羽朗担心。现在,终于知道做豪门少夫人的苦了,连自己的小窝都没有,什么地位、身份,都是依附于相公。

低头,苦苦的笑出声。这深秋的夜,她怎么过呢?

他就这样赶走她,他就不担心吗?他就不心痛吗!

“呼咚!”疾步如风奔进屋里的茜朗一脚踢翻了屋里的桌子,吓的本在屋里要迎接他的瑞玛缩着脖子直溜出了屋。少主喜怒无常,他们下人早就学会及时避开。

茜朗扑在床前,一张俊脸紧绷,眼睛里充斥着杀气,扭头,抽出墙上挂的长剑,肆无忌惮的在屋里一阵乱砍,一刻间,屋里一片凌乱。但这些无法宣泄他的怒火,一转头,窗口外透出人影,他飞身过去,长剑直刺。

“王饶命!”瑞玛惊恐的声音急急地大叫,“奴是瑞玛,王饶命啊!”

长剑在瑞玛的耳稍停下,茜朗举着剑,胸口重重的起伏,眼睛里的杀气正浓,手控制不住的在颤抖,他的眼睛眯了眯,阴森森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我要杀人!”

瑞玛先是一怔,立即颤声说:“奴去找,找人。”

茜朗的手努力的抑制着,手中的剑困难的一点点缩回。

瑞玛几乎虚脱的呼了口气,抹了把冷汗,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奔入了夜色中。

“咳、咳!”正在喝药的羽朗,突然一个异样的不详感汹涌而来,他止不住的偏过头猛然的咳嗽了几下,方才稍稍停顿。

“少主,怎么了?”霖其担忧的抚着他的背,观察着他的脸色,“是药不对么?”

“没。”羽朗摇了摇头,眉心紧紧的皱了起来,眼神里一片迷乱和惶惑,“不知为何,我感觉到了血腥气。我的心好痛,依稀听到冰儿在哭。”

霖其一听这,脸色松懈下来,“少主,我知道你会占卜懂星象,可是这个担心是荒谬的。少夫人在现在的新土司那里,新王那么宠爱她,她哪里会有危险呢?是你心里太牵挂她了,太紧张了,造成了幻觉。”

羽朗却并不认同,依然凝重的摇了摇头,“不对,我觉得她现在很不好。不行,我要去看看。”说着,他挣扎着要下床,霖其无措的扶着他,一边不满的劝解:“少主,这都这么晚了,说不定他们都休息了,你这时候去,算什么呢?”

羽朗坐在床边,正要穿鞋的动作犹豫了,霖其说的没错,他不能乱闯茜朗的院子,这事可大可小,弄不好会连累冰儿受苦,眼中破坏他们三人的关系。

可是,若不去探个究竟,他无法放心。

端坐好,他屏气凝神,掐指细算了少时,再睁开眼时,眉心虽展开,眼中忧虑疑惑却未散去。

“少主,怎样?”霖其连忙问。

“那血腥气并不在她身上,但,她却也有霾气笼罩。”羽朗沉声说。

霖其表情一松,“唉,你看,既然没有血腥气,就说明没事嘛。至于那阴霾之气,最多是跟你三弟拌了拌嘴,也不关你的事啊。”

羽朗抬头看了他一眼,也反驳不出什么。

霖其瞧他实在忧心,只好说:“那这样吧,我出去打探打探,总行了吧。”

“那行,你赶紧去看看。”羽朗像找到希望似的催促他。

霖其无奈,只得听从。

没得一会儿,他就若无其事的回来。

“霖其,怎样?”羽朗紧张的看着他的脸色,心都提到了喉咙口。

霖其瞄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说:“一个整院里,都黑灯瞎火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什么东西也看不见。”

“这……”羽朗有点懵。

“你看你,少主,你想,昨天新王上任,那多威武风光,心头正高兴着呢,今儿少夫人一回去肯定……你你你就别糊涂了行不行?”霖其一副不好意思的着急表情。

羽朗缓缓垂下眼帘,虽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还是心里不踏实。

“少主,我知道你太爱少夫人了,才会神经过敏,又一点风吹草动你都会惊心动魄。但是你想想,能有什么事呢?新王和你一样对少夫人宝贝的不得了,你今天又放她回去陪他,他只有高兴满意的份儿,不会有别的事的,你就放心吧。不信你明天看看,少夫人一定会神采飞扬的回来。”

羽朗听他分析,亦觉得有道理,虽然心里依然不舒服,但也无可奈何,他现在身体虚弱,有心无力,他不能使用轻功去悄悄打探,不被他们发现,更不能正大光明的去查看,再说霖其也说了院子那么安静,应该……确实是他过虑了吧。

见羽朗神色缓和,霖其扶他重新坐回床上,“少主,你还是快睡吧,别多想了,啊。”

羽朗无法,只得停下,眼睛却迟迟没有闭上。

冰儿,你真的还好吗?

夜风寒凉,空气中起了淡薄的霜露,山中本来气温就变化大,一到夜里,秋日堪比冬日。

冰雁本来想去后山的,但山风一刮,四面透风,树叶沙沙的如同鬼哭,吓的她到了路口又退了回去,又不敢随便在外面转,毕竟夜里做事的下人还很多。为了不被大家发现,她迈入了院落里的那处亭台。

这里,初时她见茜朗在这里读书,那个场景,她一直记得,非常美好,而单纯。

然后迎着夜风,那凉凉的触感,她就感叹时光一去不回返。

第一次感觉到非常的无力,有一种明明看着指缝中的纱流走却怎么禁闭手指都留不住的沮丧感。

茜朗在想什么,他到底还要如何呢?羽朗说他发泄,他把家人全部投毒,也得到了王位,为什么,就没有见到他的情绪释放呢,甚至反而越发的膨胀了!

她也知道他在乎她对他的态度,她已经尽力坐到不卑不亢,不急不缓,不浓不淡,她想让他感觉到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可是,他还是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变得歇斯底里。

爱,不是一方永远的隐忍。

否则哪还有幸福可言。

无力的坐到亭子里,背靠着柱子,她缩起双膝,裹起外衫,尽量能让热量多留一些。还好有这个地方,至少不怕有露水,或者雨丝,衣衫不会沾上泥水,也有地方可以坐息。周围有浓密的树,阻挡了一些风。

抬头,隐约见得羽朗的院里,还有一点点光亮,不知他睡了没有。想着想着,两眼就蒙上泪雾。

曾经那种有家不能回的凄凉感又涌上心头,甚至比以前还要心酸。以前还有希望,可是她现在看不到希望,她觉得自己很无能,对自己的爱人,她无能为力,无从下手,茫无头绪,这种茫然的痛,无法言语。

又是一阵小风过来,她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又身体再缩紧一些,头贴在了膝盖上。

她不是没有受过苦的人,在这里睡,不算太差,也算有个安定之所了。苦中作乐的想了想,她轻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你别说,自从跟他们成亲后,她想一个人安静一晚,还轻易没这机会呢,哈哈。

好吧,从此她就是风雨亭中人。

内心调侃着自己逗乐,晕晕乎乎的,确有点儿困了,照顾羽朗那一天一夜没休息好,今天又心事重重了一天,她累了,管他呢,她要安安静静睡一场,就算天要塌那她也没有办法。

想是这样想,可是闭上眼就是茜朗羽朗在眼前晃,许多相处的片段像碎片一样过度,他说的话,他说的话穿插着在耳边回荡,合着沙沙的夜风,扰的人心烦意乱。

怎么也睡不安稳,不时的抬起头看看月亮,为什么呢,今天的夜这么长?

就这么反反复复中,也不知到底算睡着没,时而迷糊时而醒,辗转的换了多个姿势,被冻醒了几次,终于,看到天边泛鱼肚白了。

啊,胳膊腿都是酸的,僵的,还连打了几个喷嚏。倒霉,恐怕要感冒。

天一有白色,就会亮的很快,冰雁心里雀跃,连疲惫的心都有点喜悦了,但她不敢大意,甚至看到有下人在走动,她只得出了亭子,不时的在回廊里躲避。

就这么左右折腾了也不知多久,感觉到阳光相当灿烂了,她才准备出林,但低头一看自己,衣服明显的不够崭新,这一夜的露水,风吹,灰土,改变了它的模样。

这让羽朗看到了怎么办?

等茜朗出去了去换衣服?瑞玛一定会告诉他的,她突然不想让他知道她这一夜的可怜,不想惹他可怜,甚至说不定,还会被他讽刺几句。她何苦去自寻不快。

正惆怅间,偶一抬头,树缝之间,似乎是美朗的身影,她心头一喜,连忙仔细一看,果然是美朗出了院落。这下好,她有地方去了,现在能体现出她狡兔三窟的作用了,哈哈。

挺了挺腰板,她大摇大摆的走出树林。直奔美朗院。

一进院还是听到熟悉的婴儿哭,大清早的,这娃儿真不让人心净。

屋里,小麦正手忙脚乱的抱着她哄,一抬头看到她来,喜上眉梢,“少夫人,你来了!太好了,我正忙不过来。”

“怎么了?”冰雁上前,自然的接过娃娃抱。

“还不是牛奶还没调好,她好像饿极了,哭个不停。”小麦边说,边手脚麻利的去热奶,“哎,少夫人,你有看到大少主么?”

“哦,没,我送茜朗出门,想起你这里存着几套新衣服,想过来换换。”冰雁故意说的轻描淡写。

小麦朝她身上一瞄,脸色略有异样,但很快又恢复常态。“那好,一会儿喂了娃娃我帮你换。咦,你看,你一抱她就不哭了,刚才少主抱她她还哭的,弄的少主不胜其烦一早就出门了。”

“他哪会抱孩子,男人粗手粗脚的,当然不喜欢他抱。”冰雁笑着催她,“你快喂她,别让她着急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小麦倒了一点试了试温度,这才舀了一勺,吹了吹,慢慢喂娃娃儿。

两个人配合的非常好,一碗奶,又喝了大半碗。小麦非常高兴,连说要是每天这么省事,她可就轻松多了。冰雁瞧了瞧余下的奶,道:“昨天就剩这么多,你下次少弄点,别浪费了,孩子也不能喝剩下的奶。”

“哦,是的知道了。”小麦接过孩子,将她放车里,吃饱了果然乖,不吭声了。小麦转身就去柜子台,帮她找衣服,“少夫人,你来看看喜欢哪一套?”

冰雁走过去,随意的点了一套,“就这个吧。”

小麦又望了望她的领口,“里衣要换吗?”

冰雁看了看她,稍一思索,点了点头。

小麦没有多问,只认真仔细的帮她换了衣服。没有等她再吩咐,小麦又跟以前一样,服侍她梳洗。

冰雁也没有多说什么,自然的就像以前那样,但看着小麦为她忙碌的侧影,心里还是酸酸的。

这一夜睡得同样疲惫的还有羽朗,从天亮起,他就睁着两眼睛望着门口,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望眼欲穿的模样让人心焦。

所幸,没有让他们等太疯,冰雁就一身崭新秀丽的出现了。

霖其露出了笑脸,羽朗更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冰儿,你来这么早。”

“是啊,担心你的身体嘛。”冰雁梳妆打扮后,还是很清爽的,就算一夜未睡,可是年轻的皮囊就是有好处,一点也不显得憔悴。

羽朗见她喜气盈盈,眸子清亮,心里暗暗羞愧自己真如霖其所说,关心则乱。

冰雁在床边坐下,看了看他的脸色,“怎么,看起来有点没精神呢。”

羽朗不自然的错开眼,“哪能恢复那么快。”

“明明是少主担心少夫人你,才搞成这样的。”霖其一旁听的着急,插嘴。

羽朗想去阻止,又介意的看了冰雁一眼。他们主仆俩这点小九九,冰雁还是看得出的,眼波一转,笑盈盈地看向霖其,“担心我什么?”

“我哪知道啊,少主昨夜好好的,突然说闻到有血腥味,还说听到你哭。”

冰雁心口咯噔一声,脸上的细微异样也是一闪而过,幸亏羽朗不是特精的那种,没看出来。“我的神仙哥哥,也越来越婆妈了。”

羽朗脸色绯红,又羞又恼,“瞧你说的什么话。”

“咯咯咯……”冰雁愉悦地笑开,双手故意轻佻地摸了下他的脸,别说,调戏美人的感觉就是好,一下子把一夜的委屈都给填平了。“好吧,看在你这么爱我的份上,我今天陪你吃早餐。”

羽朗惊讶的睁大凤眼。

“不过你一定要吃一碗饭。”

霖其在一旁也奇了怪,“少夫人怎么没在新王那儿吃?”按说那货的脾气可不会啊,那要强的霸道的,怎么会这么好放少夫人回来陪少主呢?

“呵,他这一当王啊,知道辛苦了,一大早就出去了,我当然跑这边来了,羽朗还伤着,他自己也是知道愧疚的。”冰雁话说的坦然,心里却在苦笑。不管怎样,能哄一天是一天,她不想做一个让他们兄弟不合的妻子。

羽朗欣然握住了她的手,“三弟慢慢会明白的。”

他啊,他明白什么。

冰雁心里无奈的叹气,脸上却也笑的灿烂,“哎呀,不说了,我饿了。”

“霖其,快去。”羽朗连忙吩咐。

霖其连连应着跑了出去。

羽朗望着冰雁的脸庞,眼中温柔似水,看到她完好的真实的在眼前,他才能松口气。“我昨天是真的听到你的哭声,心头很疼。若不是霖其拦着我,恐怕就会得罪三弟了。”

冰雁故意笑的促狭,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你那心眼儿以后再放大点,我能哭什么,哦对了,我是哭了。”

羽朗立即紧张的睁大眼,满脸询问。

“是因为那孩子,我昨天听到她哭,去看了那娃娃一会儿,出来后想起过去有点伤感。”这确实是真事,但她知道羽朗的算卜很厉害的,不找点什么搪塞一下,恐怕还是让他不踏实。

“原来是这样。”羽朗这才释然,“我感觉到了你的伤心,原来是为那娃娃儿,唉,是个可怜的孩子,不知大哥他们现在怎样。”

“还行吧,我教了小麦怎样喂牛奶,孩子吃饱了啥事没有。”

“你……你怎么会知道怎样喂孩子?”羽朗有点迟疑的问,心里也是掠过一丝怪异。

冰雁怔了怔,立即笑道,“咳,还不是我们村后的阿庆嫂说的嘛,反正我们女孩子在一起,能研究的事多了,你们男人哪里知道,何况你一个禅佛的弟子。”

羽朗虽知道她所言有理,却莫名的还是知道哪里不对劲,这与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感觉相符,冰雁,总是处处与普通人不一样。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浓,这件事,等他身体好了,心力足强,他还需要弄个明白。

冰雁一天细心照料着羽朗,一如既往。蓦然想起自己与他在一起的点滴,大多是这样,熬药,喂药,照顾他熟悉,起居,她都算不清有几次了,好像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是他中毒受伤的时候。

这样想着,心里对他又心疼了几分。

如果不是武功高,医术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通未来,如果不是惊才绝绝清贵无暇的浊世佳公子,他又怎会处处受苦受制。都不如一个普通人,不必担负那么多责任,招惹那么多麻烦。

若说一开始她还只是迷恋他的容颜气韵,而现在,这一次次,她是越来越疼惜他,爱怜他。这世上,哪还有这么完美这么珍贵的人。

心中的幸福满满的,刻意忽略掉茜朗留给她的伤,这时候她又悟出了。。的好处,在一处受了伤,可以在另一处疗伤。如此说来,她还是幸福的。第一次,她不想再为茜朗着想,他借机发火的趋势似乎是她惯出来的,她也会生气也是有脾气的,她真的有点忍不了他了,决定这次冷冷他再说。

她要和羽朗开开心心的。

羽朗温柔体贴,两人无事的时候,坐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哪怕只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偶尔咬咬耳朵,亲亲小嘴,小清新小情爱不断,也甚是甜蜜蜜。

第二天,两人其乐融融的吃过早饭,羽朗就催他去茜朗那边,冰雁言说茜朗现在忙,去了也是一天闲着,不如在这边照顾他。羽朗虽然有点担心,但私心里还是有些愉悦。但是这份愉悦他并不敢表露,可是那眉梢眼角的喜气还是不能控制流淌出来。冰雁岂会不知。

做做换位思考,她突然觉得丈夫们也都好可怜。爱,恨,欲,都要忍,都要在礼节制约下忍耐。她真不理解草原上的民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风俗,男人本来就野性十足,几个兄弟怎么能共娶。。。她也不明白这里的女人真的有天生的本事,能把几个豪迈丈夫训的服服帖帖么?哪天她体察民情,交了普通人家的媳妇做知己,她一定要好好探讨这个问题。

又是愉快的一天,羽朗在冰雁多一天的滋润下,气色恢复的大好,看着冰雁的眼神,温柔的能溺出水。冰雁以前也不知道,一个人爱一个人,会爱成这样。难道。。,有了争宠什么的,婚姻也会保鲜么?

又是一个傍晚来临,羽朗心满意足,又劝说冰雁回去,冰雁便也没有坚持,老老实实出了门。

冷静了一天后,她已经原谅了茜朗,谁没有脾气爆发的时候呢,说不定他现在已经非常后悔,只要她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扑过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一想到此情景,冰雁抿唇暗笑。虽然茜朗最近是牛气了点,但她相信他对她的爱不变。

爱情总是会有吵吵闹闹,曲曲折折的嘛。他们的开始太顺利了些,现在这是在“弥补”。而和羽朗的结合却是经历了山路十八弯,所以,现在就顺顺利利。

人生就是用来体会酸甜苦辣的过程。

不知不觉,走到了茜朗院门口,她若无其事的进门,迎面就见着了瑞玛。“少夫人!王下山了。”

“下山?”冰雁看看天,这时候说下山,这意思今天不回来?“他去哪了?”

“奴不清楚,只知道王带了几个头人下山,他说,恐怕要十天才能回来。”

冰雁心里莫名的低沉下去,怎么走之前都不与她说一声,虽然安排了丫头告知她,但感觉他还是在跟她生气。“那,他还说了什么吗?”报着期望,她又问了一句。

瑞玛怯怯的摇了摇头。

冰雁沉默了。出去这么多天,走前都不去看看她,茜朗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带着重重不安和沮丧,冰雁只得恹恹的回了羽朗院。

羽朗正在吃饭,看到她回来吃了一惊,“冰儿,你怎么又回来了?”伸出手,急切的将她拉到床边,眼睛仔细的看她的神色,担忧而小心地问:“今儿回去晚,茜朗不高兴了吗?”

冰雁失落的摇摇头,在心里努力平息了一下心情,抬头无奈地说:“不是,他下山了,要走十天。”

羽朗愣怔,“下山?是生意上的事还是跟其他部落的事?”

“我也不知道,他走的匆忙,什么也没说。”冰雁呼了口气,又说,“我就是觉得走的太久了,有点不适应。”

羽朗稍稍缓了口气,点头安慰道:“也是,族里大小事务现在突然都压到他肩上,他是很忙的。你别担心,茜朗聪明睿智,他会一切顺利的。等我这身体好些了,一定鼎立助他。”

冰雁看向羽朗,心里又是一动。美朗也曾这样说过,他们俩,还真是茜朗的好哥哥。茜朗啊,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嗯,好了,没事的,正好凑这个机会,我们能好好的在一起了,呵呵,你应该开心呐。”冰雁神色一变,笑嘻嘻地瞄着羽朗,羽朗先是一怔,既然抿唇一笑,半带羞愧半调笑地说:“这下,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只能享受这份优待了。”

“得便宜卖乖。”冰雁冲他纵鼻。

“呵,饿了吧?赶紧吃饭。”就这会儿,霖其已经眼明手快的把新碗筷添上了来。

两人吃着饭,许是心里蜜意四溢,还不停的眉来眼去,那个亲热。

好像赚了什么,天上掉馅饼。

十天,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因为羽朗的身子很弱,他们的平时相处也单调许多,有时她画画,他坐在床上看佛经,更多的时候就是相拥着说话,休息。等过了几天羽朗稍微好些了,他便在冰雁陪同下去看望了父母,偶尔夫人也到院里来看看他。

秋日难得好天气时,冰雁也会搀着他到院中院外走走,散散步,两人和睦的就像是世外仙侣。

其实,如果……如果一辈子有一个这样的人相陪,也就足够了。

这时候不得又惋惜,其实还是一个丈夫好。多一份爱,也多投入一份担心,上天真是公平啊,得到的幸福多,同时受到伤害的机会也多。

她在感情上是个懒惰的人,只要一份就够了,多另一份的折磨,让她难以支撑。她想,也许这也是她当初放弃羽朗的原因之意吧,她只想有一个心爱人就好,满足于一份单纯挚爱,不想多贪,知足常乐。

这话别人听起来会有点烧包吧,得了两大美男还在这儿酸,以前不是雄赳赳的说会搞定他们俩吗?现在却说起了退缩的话,看来,确实是在心里没了把握。

如果这时候非让他在两人之中选择一个的话,她不如选择自己去死。不知不觉中,虽然不满,虽然遗憾,可是,她已经离不开他们任何一个。这真是罪过。

十天,和羽朗过的生活安静温馨,羽朗这温顺的性格,让她舒服安宁。有她的陪伴,羽朗好的很快,。。色也恢复了些淡红,不仔细看,脸上已没有中毒的痕迹。只是内力还没有恢复,冰雁劝他不要着急,一定要等身子好了,才能练功。

每当看冰雁一脸慈爱的哄劝他,羽朗就心中苦涩,他也不想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柔弱的样子,他是丈夫,他才应该为她撑起肩膀,而不是让她天天服侍他为他辛劳,他心疼。虽然以前十分贪恋她的照顾,可是现在都已经成了亲,她对他照顾的已太多了,他却并没有尽多少丈夫的责任,他羞愧。

发誓此次以后,他一定倾天下之力,博她脸上笑容。

这晚,终于茜朗回来了,大院里热闹非常,点着火把又唱又跳,不知道又取得了什么胜利。

羽朗让梅朵随从冰雁,赶紧去找茜朗。

冰雁知道羽朗特别留心这个,不想他担心,轻轻快快的出门。其实,她心里有点别扭,他们闹翻了他走,现在回来,也不让丫头来通知她,来请她,似乎将她忘了一般,这让她心里七上八下,见了他,他会拿什么脸色给她,她实在有点猜不准。

以前怕茜朗,还是带点宠爱的,是因为不舍得才怕,现在,是真的怕,怕他的冷漠。

精神恍惚的到了茜朗院,瑞玛说王只回来换了衣裳,就去酒宴了。

冰雁考虑了一下,还是打算去找他,表示一下这么多天来她的思念,以前她放低姿态的诚意。她是真心想和他化解,虽然上次原本是他找事。

夫妻之间,无需太过计较。

怀着忐忑的心,她走向那热闹的会场。

院内的族人无人注意到她,都欢畅的吃喝着,她绕过他们,直接上楼梯,直达土司殿。

堂内,也正是歌舞升平,两旁的长老也喝的兴致正高,但笑声最欢畅声音最大的还当属在正位上端坐的土司王大人。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冰雁肯定不会相信坐在那里的人会是茜朗。

不得不说今天他各种威武非凡傲视群雄,脸上张扬着胜利者的狂笑,眼神迷乱邪魅,他张着双臂,左拥右抱。

怀里两个长得清秀可人身材玲珑的美人正妖娆妩媚的喂他吃喝,那纸醉金迷的味道,和电视上常见的一模一样。

堂内的音乐声戛然而止,舞姬停下,两旁喝酒的头人将军也都憋住了气,大眼瞪小眼,然后都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

坐在堂上的茜朗却若无其事,恍若未闻,眼皮瞄都没瞄冰雁,只用手指捏了一把也僵滞了的美人,嚷道:“怎么停下了?”

那两美人这才妖娆一笑,继续嬉笑着争相为他喝酒,茜朗满意地勾起唇,又继续与她们寻欢作乐。

冰雁站在堂门口,一动不动,却又如同经历了悬崖和深渊,这感觉有过一次,就是被蚊子累死后坠入地府的瞬间。

眼睛里,堂上的人笑的灿烂陶醉,仿佛离她那么远。

她不知道是怎么转的身,不知道是怎么走出的殿堂,直到凉风吹痛了她的脸,她才惊觉回神。然而,心里是麻木的,眼前的一切也似幻似真。她一点一点走出大院,走向寂寥的夜色中。身后,还在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她抬起手摸了摸脸,好奇怪,竟然没有泪。那么她就笑吧,唇角轻轻的弯起,第一次知道原来笑是这样困难。但是,她能怎么办呢,她自己还不是左拥右抱,见一个爱一个,她又凭什么要求别人对她从一而终!

笃然停住脚步,注意到一直紧跟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的梅朵。她沉声说:“不许将看到的告诉羽朗。”

身后的丫头纠结了一小下,怯声说:“可是,少夫人,新王这般大张旗鼓,就是奴不说,也会传到少主耳里。”

冰雁一怔,居然反驳不出什么。也许是她的脑子迟钝了,也许是混乱了,她摇了摇头,叹息声说:“你先回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少夫人……”

“我叫你走。”冰雁的情绪开始激动。

梅朵再也没吭声,一溜烟的消失了。

周围再一次静的如时间停止。冰雁缓缓抬起头,数星星。在城市的时候,极少有这样满天的繁星,星星好多,好亮,好闪,似真似幻的铺满夜空,有的近的似乎能一伸手就捞到。情不自禁的,她就缓缓举起了手臂,张开手掌,去托那颗最亮的星。

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如果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就抬头看天空,你看天那么宽,那么大,一定能包容下你所有的委屈和疼痛。

但是,她眼前还是模糊了起来,星星都连接在了一起,忽大忽小,忽明忽暗,让人怀疑它是不是真的挂在那儿,她怎么抓,都抓不到手中。

忽然的,眼前一阵眩晕,她不受控制的朝地倒去,没有惊慌,也没有害怕,她甚至觉得做一次自由落体的感觉很不错,她期待倒地时那份疼痛。然而,这种向往的感觉被中途截断,一双手被托住了她的背,眼前向后退的树枝也停滞了,她炸了眨眼,透过月光,看到头顶上的脸孔,辨认之下,是美朗。

美朗的眼睛和星月相辉,那么明亮深情。他疼惜的将怀中的人儿搀扶起,大手掌紧握着她娇小的身体,感觉到她在轻微的颤抖,那双瞪着他看的眼睛里似没有焦距。“冰雁……雁儿!”他痛声低唤着,不忍再看她折磨自己。

冰雁吸了口气,努力的看清了美朗的脸,她张了张口,似乎不知道说什么。但,虽然极力隐忍,眼泪还是汹涌的掉落下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美朗肝肠寸断的看着似被惊吓到的冰雁就这么对着他泪如泉涌,他慌乱失措,不知如何减少她的疼痛,猛然的将她按在怀中,用自己温暖宽厚的肩膀给她支撑。“雁儿,别怕,别伤心,你看到的只是假象,事实不是这样子的,茜朗他一定是故意气你,他不会放弃你的……”

冰雁朦朦胧胧的听着他的安慰,身体在他的温暖下渐渐恢复了些平静,虽然痛楚很深,好想找个肩膀依靠,但,她还是理智的推开了他。

美朗无奈的看着她,担忧着她。当得知茜朗领回来两个汉族美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冰雁,然他匆忙赶到时,正看到冰雁从堂里出来,那木然的空茫的样子,让他如锥心一般的疼。他默然的跟着她,不知道怎么帮到她,只能悄悄的守在身后。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你别管我,我不会有事的,就像吹吹风,脑子清醒了,我就回去了。”冰雁极力压抑着哆嗦的声音,尽量让声音平定。

“你能回哪里去?”美朗迅速的接话,“你这样子,羽朗他会更担心。”

冰雁愣愣的看着虚空处,“所以我说,我会等自己舒服些了,再回去。”

美朗微呼了口气,试探着拉住她的手,“那我也不能看着你在这里游荡,跟我走吧。”

冰雁迟钝的看向他。

“我知道那天,你在我院中呆了一会儿,是不是被茜朗知道了?”美朗放低了声音,尾音还有些颤抖,“我知道你一夜都在外边,是吗?”

冰雁又迟钝的挪开视线。

“就在我院中坐一会儿,等你好一些了,我再送你回羽朗那里,行吗?”美朗乞求的看着她。

冰雁的脑子几乎不能转圈,呆立了许久,似乎也觉得太累了,想有个地方坐坐,于是,就这么呆呆的点了点头。

羽朗倚在床头,浓密的长睫毛细微的颤动着,他压抑着呼吸,尽力的控制着焦躁的情绪。那种感觉又来了,当冰雁一离开时,他就总是隐隐的感觉她有事,可是心烦意乱的算不出来。他本想出去看个究竟,但想起上次的事,他怕又是自己关心则乱,大惊小怪,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所幸冰雁这次身边有梅朵跟着,总是有个传话的人,于是只好现在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佛经以平心慌。

当耳边听到急促的轻微脚步声,他立即睁开了眼,挺直了身板,紧张的看着门口。

“梅朵,怎么才回来?”霖其早看出了羽朗的着急,但他只是还是觉得少主就是太爱少夫人了,甚至还有点好笑,少夫人都陪了他十天了,他还不满足,少主还真是离不开少夫人。

谁知梅朵一进门就低着头跪地上了,“少主,少夫人她,她……”

羽朗脸色一变,仿佛一直担心的东西可怕的出现了,声音都在抖,“冰儿怎么了?你快说!”

霖其也懵了,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事?“你这丫头,你快说呀!”

“是是。”梅朵扑在地上,也吓得不轻。“奴随少夫人去堂上找,找新王,没想到,没想到新王他,他带回了两个姑娘,陪他在堂上喝酒玩乐,少夫人看到了,她,她很不好……”

羽朗的眸子笃然缩紧,几乎想也不想的掀了被子下床,跌跌撞撞的直往外抛,“冰儿!冰儿!”

霖其连忙追上去,拉住了他,“少主,你别急。”说着回头冲梅朵吼,“那你怎么回来了?少夫人呢?”

“少夫人她说让奴先回来,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啊!”梅朵话刚说完,就被霖其上前踢了一脚,霖其指着她骂:“你个没用的,叫你回来你就回来,少夫人要是有什么事,我杀了你!”

“霖管家饶命!少主饶命!是奴错了,是奴错了。”梅朵扑在地上哭。

羽朗哪有心管这个,他全身哆嗦,满眼惶恐,挣扎着推开了霖其。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冰雁哭着在山林中跑的情景,他心慌意乱,只想马上见到冰雁,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给她力量和温暖,让她少疼几分。

霖其眼见着羽朗外裳都没穿就奔出了屋门,他知道现在跟少主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他没想到事情这么眼中,也悔恨自己的疏忽大意。可是他不能让少主就这么跑出去找少夫人,他自己虚弱,受不得折腾。片刻的思虑后,他快速的追了出去,在羽朗刚跑到院门口时,他跃到了他身后,长臂一搭,点在了他的睡穴。

羽朗软软的倒进了他怀里。

望着少主惨白瘦弱的脸,霖其忧愁的叹息。自从少主爱上少夫人,受的苦比吃的甜多一万倍。他是真的为少主心疼,也痛恨自己没替少主承担多一分。今天,他不能让少主再祸害自己的身体,不想让他多痛一分一秒,就让他暂歇一歇,他一定会替他把该找的人找回来。

少夫人,知你现在千悲万痛,但是求你回头看一看,少主才是最爱你的人。

小麦见得美朗揽了冰雁进屋,连忙将手中的宝宝放到小车里,迎了过来,“大少主,少夫人。”

美朗看了看冰雁,对小麦说:“吩咐厨房做些少夫人爱吃的菜。”

小麦脸上一喜,连连应:“是,是。”

美朗拉着冰雁走到榻前,扶着她让她坐下,然后蹲在她面前,小心谨慎的察看她的脸色。此时她神色木然,无精打采,失魂落魄。

“冰雁,你别这样,我想事情没有那么糟糕,茜朗他一定是晕了头,他是逢场作戏的。做了土司王,总也有些应酬有些不得已,不过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也许,他只是跟你呕气,你别往心里去,我想他一定会跟你道歉的。”

“道歉……”冰雁低声呢喃着,淡淡苦笑,“以前,不是他的错他也天天道歉,但是现在,他再错也会理直气壮。他变了。”

美朗脸色沉了沉,担心的眉心都颦蹙成一团,“茜朗是长大了,他性格偏激,任性,现在又做了王,是要张扬一些的。”

冰雁终于恢复了些焦距,淡淡的看向他,“你呢?你也做过土司王,为什么没有变。”

美朗神性微怔,缓慢起身,坐到了她身侧,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大哥,经历的事情比他多,考虑的也自然多。茜朗年轻气盛,有些张狂也可以理解。”

冰雁轻笑了一声。

“若……若不是我们的婚姻受到了挫折,也许我比茜朗还要张狂,人,总是要受到教训以后,才会成熟稳重。”美朗低沉着声音,缓慢的说着。

冰雁侧了他一眼,不知他为何又说起这个。她现在没有心情回顾他们的过去。

“我跟随阿爸打拼这么多年,在你眼里,我一直很豪放吧。”

冰雁看看他,不置可否。她现在不了解美朗。

“以前我跟你说过,我们打了胜仗,抢了别人的地盘,抢了对方的女人,会胡作非为,其实,我根本没有,我这辈子,有关系的只有三个女人,一个是服侍我长大的莉娜,一个是益西,另一个就是你。”

这个冰雁有点意外,她也以为,像他这种摹上有身份有血性的汉子,应该从小没断过女人。但现在细想一下,美朗就是外表看起来豪放,其实对感情还是很保守的。

“莉娜在我十岁时,被阿爸买来服侍我,她比我大三岁,人很温柔善良,将我照顾的无微不至。我和羽朗茜朗的性格不同,我顽皮独立,不太依赖阿妈,再加上羽朗那时小,阿妈更照顾羽朗多些,所以我就日渐跟莉娜最亲近,也对她最信任。慢慢的,随着时间的增长,我已经将她视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女人了。十五岁,情窦初开的年纪,我也幻想我有一天能娶了她,不再让她是个奴的身份。我是真心的想疼爱她,保护她。”

冰雁渐渐听的入了神,她没有想到,美朗其实有这么一段细腻的情感,这让她对他有点儿肃然起敬。

“这种朦胧的情感,在我第一次随阿爸出征后变得明朗,长时间的分离,让我知道了思念的滋味,我非常想莉娜,那天我们凯旋而归,我第一时间找到了莉娜,我们抱在一起,互相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那天晚上,我们在一起了,我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冰雁深深的望着美朗,他的脸温柔平静,还有一点点哀伤,仿佛思绪已回到若干年前,眼睛里充溢着欢喜和追忆。

“我们悄悄的相爱,非常珍惜我们的小世界,这种喜悦我不想藏起来,好几次想去告诉阿妈,但是莉娜不让。我以为是我们年纪还小,就忍下了,没有人在的时候,我们在自己的空间里,相爱相依,甜蜜幸福。就这样,过了两年,只过了两年,那是我一辈子都不能记忆的两年,也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年。”

冰雁莫名的心提了起来,隐隐猜到了不测。

“我们的事情终于还是被阿爸阿妈知道了,他们非常生气,将莉娜关了起来,我很惶恐,也很愤怒,我跟阿爸阿妈说,我要娶莉娜,结果只被他们认为我是被莉娜蒙蔽了头脑。无论我怎样说,他们都不肯让我娶莉娜,因为我们是土司家族,因为我们高贵的身份,他们绝不能让我娶一个家妈。我终于明白了我和莉娜的沟壑,那么长时间我已经将莉娜视为家人,从来没想过她其实原本只是我家的奴隶。无奈之下,我把莉娜从牢里救了出来,决定先带她逃出去,再慢慢说服我阿爸,但是阿爸派了人追上了我们,在一片忙乱中,有人射箭杀死了莉娜。”

冰雁神色一沉,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可当真听到还是难受了一下。

“我像疯了一样,杀了很多人泄愤,这也无法缓解失去莉娜的痛苦,我不懂为什么,阿爸阿妈一定要分开我们,生死离别的痛苦,我终于尝到了。在那之后,我有很长时间萎。。不振,如同行尸走肉,我恨阿爸阿妈,是他们夺走了我的幸福,但是,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我又能如何。无论我怎么抗争,不管我出走多少次,最后不审又回来,我不能眼看着阿爸死在中辊的小土司手里。这份伤痛影响了我几年,慢慢的,我也只有无奈接受。阿妈看出我的困扰,也曾多次哭求我振作,但是我也只能敷衍。直到五年后,我遇到了你。”

冰雁眨了眨眼,缓慢收回视线。她不知道美朗有这么深刻的一段情,如果早知道,她也许更珍惜他对自己的重视。这真是上天捉弄。不了解别人的时候,总以为别人浅薄,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

“也许,是因为莉娜的原因,在我提出我要娶一个平民为妻时,阿妈顺利的同意了,阿爸虽有些微词,也让阿妈劝了下来。你的出现,像点亮我生命的篝火,我觉得生活不再是一滩死水,我笑的也愉悦了,打仗也有了力量。只是没有想到……也许是我过于珍惜这一次的情感,所以我变得敏感而多疑,行为冲动,结果,一步步,我们就变成了这样,我不知道,未来我还有没有。”

冰雁的心微微颤抖,眼睛里蒙了些雾水,不知什么原因,她突然想告诉他一个实情,就好像别人给你说了秘密,你也想礼尚往来给别人说一份秘密以示亲近或者坦然。“美朗,我想,你是因为看到我倔强的抓雪豹的尾巴,那一刻的钦佩才喜欢上我吧。”

美朗不疑有他,甚至很急切的点了点头。许久了,冰雁不乐意跟他谈私事,他以为他永远没有机会听到她提起过去。但,下一刻,他听到的是:“那并不是我。”冰雁冷静的看着他,一脸认真。

美朗愣了半晌,也想不透她的意思。“冰雁,你说什么?”

冰雁呼了口气,收回视线,“我知道我跟你说了,你也不会理解的。其实,我并不是这个身体的原来主人,我是别一个空间的人,死了之后灵魂附到了这个身体里。应该就是她被豹子摔死了,我就正好跑到了她身体里,从此就成了她。”

美朗果然如听到了天方夜谭,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这件事确实太诡异,很难有人能接受,所以我一直没说。你仔细想想,我的思维总是和别人不一样,那也正是因为,我是许多年以后的人,而且我是汉人,我知道的东西比较多,才会显得特别,其实我很普通。我跟你说这个,只是想坦白的让你明白一件事,你其实第一眼有感觉的人,爱上的那个女孩并不是我,是我凭白得了她的身体,也占了你的情感。对不起。”

美朗愣怔了半天后,长长的呼了口气。最初的惊怔以后,他并没有做任何失控的事情,毕竟他久经杀场,经历的奇事也多,而且草原上的民族也十分信奉神灵,所以,他信她的话。

“原来竟有这种事。我承认,最初我确实欣赏你的坚韧,但是到后来,就不止那么回事。照你这样说,我从和你说第一句话开始,就是现在的你。”

冰雁展了展眉,点头。“应该是。”

“那么我只能说,我的妻子,自始至终都是你。”美朗肯定却苦涩地说。

冰雁垂下了眼帘,她说这个,只是想让他清清楚楚,并没有以此来推诿什么,没有不想承认他是真的爱着的是她。

“冰雁,你……你能否告诉我,你过去的事情?”带着疑问和小心,美朗望着她问。他是真的想知道她,知道他爱的女子到底曾经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冰雁叹了口气,情绪一直不高,也没有高谈阔论的精神,“也没什么,单调的生活,奋斗了一辈子,最后什么也没得到,就莫名其妙的死了,不提也罢。”

美朗轻浅的上点了点头,她的性格有点冷淡,也许就是经历了这一个挫折。

“所以,人生就是一场戏,真真假假,快乐痛苦,一转眼,可能就没有意义了。所以,也许我真不该庸人自扰。”冰雁吸了口气,突然了然的展开了双巴,只是眼睛里有悲伤,笑容里也有苦涩。这些道理虽然懂,但心中怎么可能真能超脱。

“冰雁,我还是相信茜朗的,我们兄弟都是重情义的人,他不会背叛你。”美朗这话说的坦荡自信,真心真意。

冰雁无奈的轻笑了一下。

“真的,雁儿,你莫再伤心,不管他怎样误会于你,怎样胡作非为,都只是表象,不过是泄愤,为了刺激你罢了,你千万别生气,我有机会,会跟茜朗解释的。”

看着美朗认真争切的模样,冰雁内心的郁结也有些散开了。其实,她什么也没看到,不是吗?身为土司王,有两个陪酒的美人罢了,是她太大惊叫怪,不适应他身边有其他女人晃悠罢了。

“我知道,我就是一时的不快,经你劝说解释,确有道理,放心,我没事。”

美朗终于展开笑容,“雁儿……”

“大少主!”忽然门外走进来小麦,有点懊恼打断了两人的和睦一样,表情纠结地说:“二少主院里的霖其,在门外跪了一会儿了,我实在顶不住,他一定要请少夫人回去。”

冰雁和美朗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起身。冰雁说:“那我先回了,恐怕羽朗已经心急如焚了。”

“我送你去。”美朗紧接着说了句,看冰雁有些迟疑的神色,又补充道:“我顺道看看羽朗。”

冰雁一想也是,这些天他们兄弟都中毒受伤,她又一直守在于羽朗身边,作为大哥美朗也似乎没好机会去看望过羽朗,这次,就趁机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就见院子里挺直地跪着霖其。霖其看到他们出来,动了动,显得很急切。

“霖其,起来吧,我们回去。”冰雁淡声说。现在心情好了些,她可以平静的面对羽朗了。

霖其连连应着起身,但见到大少主也一起去的样子,他有点纠结了,可是跟在后面又不敢吭声。

所幸,美朗和冰雁还比较守礼,只是肩并肩走着,偶尔不咸不淡的说两句话,没有牵手没有暧昧,这让霖其稍稍放了点心。

进了羽朗屋,寂静的气息让冰雁不由担忧的颦起了眉,当看到在床上闭着眼睛睡的好好的羽朗,她连忙走上前,“羽朗怎么了?”

“少夫人,二少主听了梅朵的话,情绪太激动,要跑出去找你,我怕他身体虚弱,就点了他的睡穴。”霖其解释着,走上前两指一点,羽朗动了一下,猛的睁开眼睛,脸上立即就露出惊惶之色,几乎同时就往上起身。

“羽朗,我在这里。”冰雁看到他的慌张,心疼不已,她只顾自己伤心,没想到也连累羽朗伤心。双后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羽朗定了定焦距,当看清眼前的冰雁时,神情立即强行收敛,变得小心谨慎,“冰儿……你没事吧?”

冰雁轻轻摇了摇头,沉默的扶着他坐好身子,给他背后垫起枕头,然后倾身,双后抱了抱他,以示安抚和依恋。

羽朗稍稍安心的吸了口气,也温柔的将她抱住,余光中,看到站在幔帐后的美朗,他才顿了顿,松开冰雁,雅声说:“大哥来了,快坐。”

冰雁看了眼美朗,对羽朗说:“梅朵回来后,我就遇到美朗,他见我情绪不好,就让我去他院中歇息了一会儿。”

羽朗清莹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他,似要透析她心里的想法。“我都知道了,你别难过,我想引事一定有蹊跷。”

冰雁淡淡点头,“美朗跟我分析了很多,也劝解了我,现在我心里好受多了。”

羽朗疼惜的轻抚了下她的面颊,再转头看向美朗,“大哥,多谢你照顾冰儿。”说完,自己又觉得别扭,有点尴尬的垂下了眼帘。

美朗眼神微侧了冰雁一眼,干干的笑了笑,转了话题,“你的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羽朗点了点头,“恢复的甚好。多亏了冰儿时时的照料。”

美朗又看了看冰雁,垂下眼帘,不知道再要说什么。

“大哥,你呢,你身上的毒都解了吗?”

美朗点点头,“茜朗按时给了我解药,已经没事了。”

提到茜朗,两兄弟同时介意的看了看冰雁,冰雁移开了视线,淡然一笑,“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们都别担心我了,我不会这么小心眼的。”

“既然……羽朗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美朗杵在这儿浑身别扭,看着两人情深深意浓浓的,实在没有他呆的空间,转身就朝外走。

“大哥慢走。”羽朗也没有挽留,实在也没有理由留。转头望着美朗大步走出门口,再转面望向冰雁,他的神情笃然有些怔然。

冰雁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说:“别想太多,我休息休息就好。”说着心里也苦,自己在受伤,还要安慰羽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羽朗在她心里这么脆弱呢,就是有苦痛也不该说,怕他比她更苦痛。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羽朗张了张唇,似有点犹豫,欲说还休,又思忖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想不到,大哥还能劝解你。”

冰雁有点懵,什么意思?

“一直以为大哥打打杀杀,心思粗犷,原来,这个时候能让你依靠。”羽朗的神情很复杂。他知道这话说的不适宜,在冰雁心伤的时候,他不该计较这个。但是,他也不知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他也气自己,没有让冰雁有依靠的力量,她难过的时候,不回来找他,这个,让他很在意。

“羽朗……”冰雁为难的看着他,现在,她实在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劝慰他。

下一刻,羽朗突然抱住了她,将她紧紧的按在胸膛。“冰儿,不要责怪我。”

冰雁悄悄叹气。

“我看出,大哥他还眷你,我怕。”羽朗哑声说,声音微微颤抖,“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这样说,大哥才是你正式的丈夫,但是看到你们站在一起,我看到了婚姻的线。”

冰雁一怔,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羽朗有点烦躁有点落寞的别开脸,不甘不愿地说:“你们之间还有情感纠葛,我不想承认,也没办法。”

冰雁从他怀里起身,直直的看着他,“你还能看姻缘?”

“我也不知道,只是刚才看到了。”

“你的意思是,我还会和美朗在一起?”冰雁心里也沉重了。

羽朗缓缓垂下眼帘,眉心忧伤的颦在一起。

冰雁闭了闭眼,呼气。“为什么,我的情感就这么凌乱么?”

“原本,你与我们兄弟三人,就是剪不断的情感纠葛。所以兜兜转转,我们都成了亲。”

冰雁突然有点激动,双后握住他的手臂,急问:“那后面呢,我们会再分开吗?我会负了你吗?你们会有人放弃我吗?”我怕啊,这么多的情感线,她的心理承受不了。

羽朗茫然的抬起头,看着她轻轻摇头,“不知道。”

冰雁渐渐泄了气,眼睛里漫上一层泪,好无力。“怎么办?我就想这么安安生生的过,为什么还要有那么多的曲折?羽朗,我们走吧。”

羽朗一怔。

“趁现在,我和美朗还没有什么,趁茜朗伤害我,我们俩走吧,走到天涯海角,不再回来见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单纯的过日子了。”冰雁颓丧的说。这不是她的真心话,她自己知道,羽朗也知道,她只是发泄情绪,一时的自暴自弃。

羽朗已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苦涩,被当作这样的人选,选择了他,却也是不由衷的选择。

立即注意到了羽朗的情绪,冰雁连忙讨好的笑了笑,“好了,不乱说话了,你别在意,身子不好,别又因为我抑郁。”说着伸手去按他,想让他往下躺好,却感觉到了明显的抵抗力,诧异的抬头,见羽朗认真的看着她,她心里一触,不由的缩回手,低下头坐正身子。

羽朗深深的望了她一会儿,终是心疼她已很难受,不想再增加她负担,叹了口气,轻轻的深情的拥住她,只低声在她耳边说:“以后,不管是开心的,伤心的,不管你有什么心事,都先告诉我,好吗?”

冰雁立即明白了她的躲避对羽朗是另一种伤害,顿时有点慌,“对不起……我只是怕你看到我难过,会更难过。”

“我没有那么脆弱,难道,你不想让我分担你的痛吗?”羽朗抚上她的脸庞,眼中隐约泪光闪烁。

冰雁缓缓呼了口气,再次依偎到他怀中,哽咽开口,眼泪就开始滑落,“我好痛……我看到他坐在那里,笑得那么灿烂,怀里的女子那样妖媚,那一刻,他离我好远,好像我们的过去从来不曾存在过,好像就只是一个美梦,我好痛,真的好痛……”

羽朗心痛的搂紧了她,“冰儿……”

“答应我,羽朗,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冰雁呢喃着,眼泪沾湿他衣襟。

“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我都永远陪着你。如若不得已分开,那么翻山越岭,就算用尽最后一口气,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也会来到你身边。”羽朗眼瞪微闪,一字一字念出心中的盟誓。

冰雁缓缓抬起头,深沉的望着他坚贞纯粹的容颜,轻轻环上了他脖颈。

羽朗低下头,温柔的吮去她脸上的泪。

窗外的晨曦清清脆脆映在白纱帐上,又是一个明媚的清早。

羽朗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清朗透明,他轻轻转头,身边的冰雁嘴巴动了动,刚有一丝想醒的征兆,他飞速的抬手点了她的睡穴,冰雁立即又沉睡过去了。

翩然起身,在桌上拿了外衫披衣下床,回身,将被子全面的掖了掖,手指怜爱的抚了抚她的头发,看着她恬静美丽的睡颜,羽朗的眸色越来越温柔,越深情。“冰儿,好好睡吧,睡着的时候就不会烦恼。”

门外轻轻敲门声,霖其的声音:“少主,起了?”

“嗯。”羽朗直起身,放下纱幔,给霖其开了门,霖其好奇的朝里望了望,“少主起这么早,少夫人呢?”

“霖其,你叫梅朵来看着冰儿。”羽朗回身看了一眼纱内的冰雁,又说:“我想去找三弟。”

“少主找新王,是为了少夫人么?”

羽朗垂眸,点头,“嗯。我想他如此对冰儿,许还是因为对我有怨,若是我能化解与三弟之间的矛盾,冰儿就不会这么受苦了。”

霖其敬佩又心疼的看着羽朗,“少主,我知你心意是好的,可是就怕新王他性子怪异,见了你说不定又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那个无妨,只要能让他放下心里的芥蒂,不要再折磨冰儿,我就算向他低头,也没什么。”

“少主!”霖其纠结着,“新王他,占有欲太强,看你简直是眼中钉,你低声下气,恐怕只会被他嘲笑而已。”

羽朗沉默着,眉心微微颦蹙着,半晌,低声说:“总要试,我不能看着冰儿受伤,却无能为力。”

霖其叹了口气,“唉,那好吧。听说如今新王脾气暴虐,少主你要小心些。”

羽朗淡笑,“他不会伤我的。”

霖其看了看他,“早上还很凉,少主多穿件衣裳吧。”

羽朗点头,霖其给他拿了件披风,帮他系好,跟随着他往外走,羽朗让他留下来,自己一个出了院。

此时还早,外面保有下人在活动,羽朗不紧不慢的走在林荫小路,直达茜朗院前。早一点,还能截到茜朗,恐怕晚些就难见到他的人,就是见着了,也不会方便谈话。

守门人见得是羽朗,连忙开了门。

巧的是,茜朗也刚刚打扮整齐走出屋门,一抬头就见羽朗缓步过来,两人视线相碰,均露出异样的神情。

“二哥有空来我这小院,真是稀客。”茜朗似笑非笑的望着羽朗说。

羽朗淡笑了笑,笑容清雅温润,“早就该来恭贺三弟称王,身体不适耽误了些时日。”

“哦?二哥是来祝贺我的?”茜朗有意无意朝他手上扫了一眼,意思是你来祝贺我的可没见有贺礼。

羽良也不窘迫,直接道:“当然还有其他事跟三弟商量。”

“就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何事。”茜朗双袖负后,侧了身昂首挺胸,傲慢之气渐长,甚至不请羽朗进屋详谈。

羽朗本是清冷之人,倒也不在意这些礼数,只是他身体内毒素未清,内力使不上,这会儿吸了点凉气便转头低咳了几声,惹来茜朗鄙夷的侧视。

羽朗颦了颦眉,他也憎恨自己怎么这般虚弱,什么事都不做,站着都有点疲乏,这样的身体还如何为冰儿挡风护航?

“能让二哥亲自来找我这不讨喜的三弟的,还是冰雁吧。”茜朗先坦然开口。

羽朗见他直接,也点了点头。“嗯。三弟昨日行为,实是伤了冰儿的心。”

“冰儿?”茜朗半嘲讽半怒意的呢喃了句。

羽朗也不去更改,继续说:“我知三弟乃性情中人,许是这些天与冰儿误会加深,才会气火攻心,做出伤感情的事来。其实,你,我也冰儿成亲,自是一家人,你我又是亲兄弟,有什么事,都可以慢慢商量,二哥哪里做的不对,我会改的。只是冰儿夹在你我之间,甚是难为,三弟还是需三思而行啊。”

茜朗一直淡漠着脸色听羽朗说,然后冷然一笑,道:“二哥果然为了冰雁,不惜低三下四来与我讲和,你真是冰雁的知已蓝颜,是好夫君呢。”

虽然他话里带刺,但羽朗不是美朗,隐忍功夫深厚,原本他就是来陪礼求和的,就知道要面对什么,所以他不卑不亢,依然娴静自得。“三弟,我知你俩之前恩爱无忧,可谓一对神仙眷侣,而我,是后来居者,在你心上,如似一根针横在你俩之间,你会心痛,会失落,我都明白。二哥也因此,对你甚是愧疚,只是我与你一样,愿为冰儿付出一切。也只能,对不住三弟了。”

茜朗在羽朗说到之前神仙眷侣之时,眼睛里极度的压抑起激动,再来是有点伤感,直到听到最后,就有些嘲讽了。“二哥已是不得已,我又怎会不知。”

“三弟知情达礼,二哥原也是知道的。”羽朗见他情绪平静,心头暗喜。“二哥不想因为这样的误会,伤了我们的感情,而你们之间,为这个生隙亦不值得。二哥是禅佛之人,心境淡然,以后,可让冰儿多陪陪你。”

“二哥这话,是在忍让我么?”茜朗勾着唇角,看不出喜怒。

羽朗认真的点了点头,“也不算是忍让,我们以后要相处,互相理解,互相关心,总是没有错的。”

“二哥温柔贤德,怪不得冰雁这么喜欢二哥。”茜朗淡淡一笑,不知说的是感慨,还是讽刺。

这些羽朗都不去研究,直说:“我是真心想我们一起过好日子,冰儿心思细腻,她是我们的爱人,莫要伤她。”

“所以二哥就甘愿让了我?难道,在二哥眼里,只有你让,我才能得么?”茜朗说着说着又犀利起来,“还是,你觉得我是有多不贤德,需要你来让?我是有多想得到冰雁,还迫你相让?”

饶是羽朗再淡泊之人,听到这话也面色苍白,急切辩道:“三弟误会了,二哥不是这意思,冰儿自也不会误会于你。”

“呵,不必圆说了,我知我在你们心里是什么样的人。”茜朗冷兮兮的笑了笑,道:“不过二哥似乎自作多情了,我和冰雁的事,你自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羽朗微微一怔,仔细想了一下,才明白。当下连忙说:“只要你和冰儿解释一下,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二哥真心想让我与冰雁和好?”茜朗微挑眉心,似笑非笑。

“不然呢?”羽朗无奈的笑。

“不知是二哥傻,还是太善良呢。二哥不是应该趁这个机会,和冰雁如胶似漆么?费些心思找我,太多余了点。”茜朗转过身,面容有点气恼。

羽朗望了望他,直觉得他句句话中,都隐含着嫉妨。微叹了口气,说:“三弟难道不知,冰儿心系于你,又怎会安怡?她昨夜哭了很久。”最后一句,他说着都心疼不已。

茜朗面上微有动容,但也只是一瞬。“是吗?我真是荣幸。”

“三弟与冰儿的情意,自己应该清楚,又何需妄自菲薄。冰儿亦不是那种薄情女子,你就算气她罚她,也伤她够了,几世修得夫妻情,还望三弟能珍惜。”羽朗低声说着,情绪也有些伤感。“我知你的心情,同为人夫,我亦和你一样,心酸,不安,多疑,总会由心滋生出些事来伤情自己。你和冰儿原就相知相伴,有共同的爱好,见识,生活事业两相宜,是一对好拍档。她与你在一起,朝气蓬勃,活力四射。而我,便中会练武禅佛,这些对于她却是不顶用的,我帮不了她什么。她和我在一起,只是平静安怡,远不如和我在一起快乐充实。”

羽朗这番话说完,茜朗一直不语,挺立的背影带着倔强又带着伤感。许久,他侧转过头来,苦笑了声说:“二哥还说我妄自菲薄,你呢?别忘了你可是一直是她的梦中情人,她恐怕只需看着你,就很满足了。”

“三弟……”

“行了,我知二哥的良苦用心,你说的意思我都懂了,我会考虑的。”茜朗呼了口气,正色道:“我今日还有族事,没有时间再多与二哥闲聊了,二哥请回吧。”

羽朗稍有不放心的看了看他,但见他情绪稳定,一进可能还不能释怀,但自己的话定是对他有影响,相信他经过考虑后会理解也会接受的。他原不是纠缠之人,便点了点头,清咳了一声,说:“那我不耽误你了,还请三弟多斟酌,明日,我且让冰儿过来,可好?”

茜朗眼神微一停顿,然后点了点头,“好。”

见茜朗爽快应允,羽朗大松了口气,不再多说,告别了后,转身离开。

茜朗一直站在原处,静静的看着羽朗清贵的身影渐渐走远,出了院门后消失。一张俊脸上淡淡收敛了情绪,面无表情了好一会儿,然后,眼睛里隐隐渗出越来越浓的恨意。

冰雁这天醒来,只觉得脑子里好一会儿浑沉,恍恍惚惚的有点怪异,当她迷蒙着睁开眼睛,映进眼帘的依然是羽朗如画的美颜,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有点疑惑地说:“我睡的有点晕。”

羽朗轻轻将胳膊伸到她颈下撑着她,柔声道:“昨夜无眠,睡的迟了,有些疲乏。一会儿喝点汤,缓缓神就好了。”

“嗯。”冰雁不疑有他,在他的协助下起身。

身边有羽朗陪伴,总是安怡舒适的,羽朗就像一本书,一幅画,一曲悠扬的琴声,恬静娴雅,洁净无瑕,让人爱不释手。茜朗说的对,哪怕她只是和羽朗坐在一起发愣,什么都不想,也是满足的。

这一天,她心里舒服多了,刻意的不去想茜朗,也淡忘了他带给她的伤痕。

晚上,两人温温情情的搂在一起,躺在床上款款相谈,羽朗见冰雁眉宇间已无愁绪,心思清明了许多,便犹豫了一下,清雅的劝说她,“冰儿,明日,你去三弟院中吧,想来那天的事,他也有愧疚,只是他性子高傲,只要你去了,他定会跟你道歉解释的。莫让这件事,成了你们之间的隔阂。”

冰雁知道羽朗是个老好人,过度的谦让有时都让她郁闷,若不是知道他爱她成痴,她恐怕都会怀疑他呢。唉,也许羽朗才是达到了爱情的最高境界,想她所想,做她想做,只要她快乐他就快乐。

“我想,再隔两天吧,现在我也在气头上,他也需要冷静。”

“时间越久,误会越深,彼此心里越不好受。”羽朗继续开导她。

冰雁想了想,也对,反正总要面对,既然羽朗这么在意,为了安抚他,她就再端一次架子去讨好茜朗吧。叹了口气,她点了点头,依到了他肩头,“羽朗,你真是天下最好的夫君。”

羽朗见她应允,心里即安心也心酸,再听她说这话,更是又开心又忧心,“冰儿,这种话,记得千万不要在三弟面前提起。”

冰雁心疼他太过知书达理,也只好顺应他,“嗯,我知道。但在我心里的感觉,我总要说给你听的,难道你不喜欢听吗?”

羽朗怜爱宠洋的羞赧一笑,“怎会不喜欢听?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如同津蜜。”

冰雁眯眼一笑,稍起身低头望着他,如瓷的肌肤,如玉的面容,纯良的眼睛,神仙哥哥,真的做了她的夫君啊,这世界多美好。纵使再过一百年,也许她还是会为这件事而震憾骄傲,她会稀罕他到永远的。倾身,珍视的吻上他的唇。

羽朗叹息一声,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尖,“冰儿这般温吞娇柔,真真是愁煞为夫。”说完,突然搂着她一个翻身,实实将她拢于身下。

霖其见两人起的也早,没有恋床,便早早的和梅朵上前伺候,早饭也及时的端上了桌。

用餐间,羽朗想了一下,又小声提醒她,“用过早饭就去吧,晚了三弟恐怕有事要忙。”

冰雁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其实她心里也紧张,也在不安。

羽朗也不再多说,温雅的陪她吃过饭,便亲手给她披了件衣裳,送她出门。

冰雁走到茜朗院门外,犹豫的笃定下步子,左右徘徊。

见了面,她要说什么呢?那天的事是问还是不问?不问显得她假,因为不管是她自己还是茜朗,都知道那天的事是个梗,不可能当不存在。可是问了呢?那家伙现在的行为,让她有点儿把不住脉,她还真怕他说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伤了她的心,她恐怕都不敢再主动来找他了。

如果真是那样,以现在的茜朗的性情,不再像以前那样厚脸皮的粘着她,那他们的关系可该怎么办?越来越僵?然后呢?难道要这样一步步走到冷战?走到无法回头?

去去去,想什么呢,一定是她多虑了,茜朗还是爱她的,也就是一时脑子转不过弯,嫉火攻心才想要刺激她,茜朗眼界极高,怎么会看上那种庸脂俗粉,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心性,做法任性幼稚,其实现在,说不定也在眼着她呢。唉,好吧,谁让她现在是左拥右抱呢,是她先伤了人爱的心,就该她去低这个头。

这般安慰自己一番后,冰雁心境平定多了,鼓足勇气上前敲门。

开门的使女一见是她,脸上露出有些惊骇的表情,冰雁不由皱眉,是她太久没来了?下人看到她都害怕了,真是。

“茜朗呢?”一边走,一边问。

“王……还在,还在卧房。”

“哦。”冰雁直接朝卧房走去,她在羽朗那儿都吃过饭了,他怎么还在床上?

瑞玛原本站在屋门外看到冰雁过来,神情一变,立即提起裙子小跑过来,“少夫人,您来了。先到正堂休歇一下吧。”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冰雁瞟了她一眼,脚下未停,“歇什么,茜朗还没起床吧,我去看看。”

“少,少夫人……”瑞玛紧跟着她,似乎心急如焚。“您,您还是随妈去,去……”

冰雁瞧着有点不对劲,虽然平时瑞玛也是诚惶诚恐的,但是今天表现的尤甚,当下,脚步停下来,扭头严肃地盯着瑞玛,瑞玛咬唇低下了头。“是不是有什么事?”

瑞玛抖簌着摇头,“没,没事,王马上就好,您先在正堂稍等,奴给您沏茶。”

这莫名其妙的,怎么像在拦她?

冰雁不是很聪明,可也不傻,蓦地,一股异样的感觉直冲头顶,她冷哼了一声,一把推开瑞玛,大步跨到屋门前,双后推开屋门,径直朝里走去。

白色纱帐内,那个柔韧有力又纤细性感的身体正懒散的侧卧在床里。

冰雁下意识的顿了顿步子,呼吸放轻了几分。

纱帐里的身体轻盈一转,几缕黑发滑落下俊颜,他清滟的眸子对着她,轻柔一笑。

冰雁心绪一松,抬步上前,张口欲唤:“茜……”

然,一只手突然从他里侧轻轻搭上来,突兀的就像地狱冒出的鬼,在她惊愕的住了口目瞪口呆中,一张媚惹众生的俏脸慵懒地抬起来,“王……”

冰雁全身如被雷劈一般,四分五裂,灵魂分散,久久回不过神。

她不可置信无比震惊的看着床上的一切,呼吸一点点收紧,身体如同置于六月飞雪,荒谬而又凄凉。

纱帐里传出轻不可闻的轻笑,敲醒了冰雁的失魂。茜朗懒洋洋的瞟了她一眼,眉尖微挑,轻淡的声音带着丝丝的讥讽,“怎么,受不了了?还是你也想三星捧月?”

冰雁迟钝麻木的根本听不清他说的什么三星,三星?……

视线里,床上又是一个东西扭动,却只见,又一个妖娆的女子在床尾顺着茜朗的身体爬上来,嘴里娇嗲的轻吟着:“王,还有我。”

冰雁几近窒息的瞪着眼睛,意外的是她居然没有落荒而逃,居然没有被这么刺目的场景吓到,反而就这样一瞬不瞬的望着他们,好像要看看他还要怎样再伤她才算作罢。

茜朗的眉心微微颦蹙,似乎冰雁的反应不如他意,他冷冷的道:“你要来,我欢迎,若不来,就快滚。”

冰雁用力的暗暗的长吸了口气,极力的压制了内心巨大的震动,连她自己也吃惊她是这样镇静和清醒,她只知道,她已不是痛,不是恨,而是彻彻底底的失望!

“茜朗,如果你不再爱我,那么谢谢你如此明白的让我看清。如果你还爱我,那么我也清楚的告诉你,你将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

说完这话,冰雁面无表情的转身,霸气横秋的大步而去。

茜朗的脸色一点点苍白,身体一层层僵硬,心头也一阵阵冰冷。

这不是他预料中的结果!

身上的两女子没眼色的拉他的衣服,撒娇道:“王?王……”

茜朗眉头一蹙,眸中一道杀气喷出,“滚!”长臂一挥,两个女子惊叫一声翻滚床下。他愤然而起,顺后抽出挂在墙壁上的长剑,想也未想,狠狠照着地上的一个女子就是一刺!

“啊!”另一个女子吓的哆嗦着跪趴在地,连连求饶:“王饶命!王饶命!”

看着被自己一剑刺死的女子倒在血泊中,怒火攻心的茜朗终于清醒了一分,举着剑的手微微的在轻抖,错的不是她们,是他。泄愤杀了她们,又能改变什么……

“咣当”一声,剑落在地,他颓废的坐到床上,头疼难忍。

门外小心的走进来的瑞玛,看到这景象,脸上只细微的闪过惊慌,然后便对那女子使了个眼色,“快走。”

女子狼狈的提起裙子溜走。

瑞玛又让人将死去的女子抬走,让人将地上打扫干净。

茜朗倚在床头,呆若木鸡,失魂落魄,对屋里的一切视若无睹。

“王。”瑞玛轻轻走过去,拿了外衫披在他背上,看着他这模样,她也心疼,低声劝道:“你这是何苦呢?伤了她,你更心痛。”

茜朗依然一动不动,只是嘴角带着固执的轻抿。

瑞玛颦着眉心,跪在他面前,央求道:“王,您跟少夫人去解释,去求她原谅吧,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茜朗一抬眼,眸中腥红的颜色令人心惊。

瑞玛立即匍身,“王饶命,奴是为了王好。”

“你出去吧。”茜朗艰涩的说了句,身体直直朝后一倒,躺到了床上,整个人散发着死寂气息。

瑞玛不敢再多言,起身,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悄悄退了出去。

冰雁不知道怎么回到的羽朗院中。

哀莫大于心死,痛到深处反而风平浪静。

有时候你刻意去追求或者去留住的东西,反而会离你越来越远,求之不得,也许就是这个道理,那么,她索性入手,让一切随风而飘,顺其自然吧。她太累了。

羽朗从窗口看到她缓缓的走过来,脸上一怔,立即起身走出书房。“冰儿,我怎么又回来了?”

冰雁慢慢抬起眼帘,虽然动作迟钝,目光却很平静。“哦,我去晚了,他已经出去了。”语气轻描淡写。

羽朗目光迟疑的她脸上流连,不放心的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吗?是不是和三弟吵架了?”

冰雁摇摇头,“我没见到他。”

羽朗见她神色平淡,便信以为真,只是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有点担忧,“冰儿,你精神不太好。”

“嗯,好像有点着凉了,我想去歇一歇。”实在心里撑不住。

“好,我陪你。”羽朗温柔的揽着她的腰,和她走进屋内,体贴的服侍她躺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以后试了试她的额头,“没有发热,头疼吗?”

冰雁轻轻点头,“有点。”

“那我让霖其熬点姜汤来。”说着,又有点愧疚地低喃,“怎么会着凉了呢?”

“没事,人隔阵子总是要生生病,没大碍。你去看书吧,我自己睡一会儿就好。”

羽朗颦起眉心,“你不舒服,我怎么看得下去书呢,没关系,我也没当紧的事,就坐在床边守着你。”说着握住她的手,手指轻重适宜的按摩穴位。

冰雁知道他不会离开的,便也不坚持,缓缓闭上眼睛。“那我睡了。”

“嗯,睡吧。”羽朗看了看她,直觉得她的眉心笼罩着散不去的阴霾,隐隐的,他有点儿不安起来。

真的,没事吗?

瑞玛看到腾波老土司气势汹汹的走进院来,连忙慌慌张张的迎出去,“奴见过王。”

腾波斜她一眼,肃然问:“茜朗呢?!”

“王,在屋里。”

“哼。”腾波冷哼一声,大步走向茜朗的卧室。这两天的事他听说了,族里的长老都在讨论斥责茜朗的荒唐,才做了几天新王,就贪图享受,花了大价钱买了两个汉族女子玩乐,真是不成器!

但是他气归气,这孩子的脾性他知道,前几天发那顿邪气,还不算了,这孩子就是心里的结还解不开,那么他,不能再容他乱来了!

一进屋,就见茜朗四肢瘫软的仰躺在床上,衣裳散乱,干瞪着眼睛却没有焦距,听到他进来也没反应,似乎受了什么打击。

“茜儿。”腾波不得不出口唤他。

茜朗依然没有什么反应,就那样躺着,好像随时都会离世。

腾波不由有点担心,走前了一步,看到他眼圈殷红,眼中盛满泪水,不由吃了一惊,“茜儿,出了什么事?”

茜朗眼睫动了动,似乎现在才察觉有人在旁,他迅速闭了下眼睛,将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再睁开眼,眸中又是十分凌厉。他斜了腾波一眼,困难的从床上坐起身,冷漠的出口,“你来干什么?”

腾波呼了口气,顾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观察着他,“怎么哭了?”

“我没有。”茜朗垂下眼帘,一副不愿理人的态度。

腾波见他这样,也有点生气,这孩子娇纵成性,越来越不像话。“茜朗,你不能再胡闹了。”

茜朗不屑的闪了下眼波。

“阿爸知道,你心里一直埋怨,才一次次做出忤逆之事,之前不管你做过什么,阿爸知道愧欠于你,就都不计较了。但是这一次,你为何弄了那两个汉族女人过来?你想做王,你大哥让给了你,那你就该好好做,不要让族里长老对你有异议!”

“我要怎样做土司王,不需要你来教。”茜朗冷冷反驳。

腾波被噎的呼了口气,道:“好,不说这个,那你想想,冰雁知道了可如何是好?难道就不在乎?”

提到冰雁,茜朗的眸子又利了几分,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茜儿啊,我知道我和你阿妈的事情,影响你太深,我不想推诿责任,但当时阿爸伤了曲珍,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不得已痛下杀手,这件事每当想起来,让我遗憾终生,也摆脱不掉痛苦。可是你不同,你不能为了一时贪欢,伤害了你与冰雁的夫妻感情,这会让你更遗憾的!”

茜朗咬了咬牙,冷嗤道:“我和冰雁闹矛盾,就是我胡闹。而阿爸杀阿妈,就是不得已,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腾波脸色变了变,又不得不压下情绪,沉默了会儿,他从腰包里拿出一个锦带,从中掏出一支巴珠,递给茜朗,声音低沉地说:“这是你阿妈,在断气前,从头上摘下来交给我的。”

茜朗眼睛里一闪,转过头来,看着他手上的巴珠,神情时尔震惊,时尔动容,时尔哀伤。他有点吃力的伸出手,接过母亲的遗物,放在眼前反复的看,仿佛当年这头饰在阿妈头上的温度,在慢慢传递到他手心。这是他第一次见一属于阿妈的东西,刹时间,眼泪弥漫。

“那一年,我带领着向万人,跟南方的韦其酋长打仗,那仗打得很辛苦,我们伤亡不少人,两败俱伤后,我带着余下的人连夜赶回,路上兄弟们实在累极,便投宿了附近的村子,我就是在那天,住进了曲珍的爱。”腾波回忆起往事,脸上露出柔和的光津。

茜朗也缓缓抬起眼帘,泪光里的眼睛认真而向往。这是他第一次听阿爸讲起阿妈,阿妈的故事是他一直以来在心中的猜测,让他的心悬挂了太多年,也让他疼了太多年。

“曲珍是村子里的金嗓子,她的歌声很美,在夜里我听到她唱歌,就觉得心在飘。但是歌声后来被打断了,外面乱腾腾起来,我们几个人起身去看,才知道村里的庄主一直垂涎曲珍的美色,今晚是来抢的人。我虽然不是英雄,但眼睁睁看着他们抢姑娘,还是带着弟兄们上了。曲珍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外公,在这次混乱中被人杀死,曲珍成了无依无靠的人。我知道,我们走了后,曲珍还是会被抢走的,她的命运将会很惨。曲珍恳求我带她走。我答应了。”

茜朗的脸上掠过一丝轻嗤:难道跟着你,结果就会好?

“命运对曲珍是不公平的,确实,他跟了我,不会更好。一路上,她和我在一起,她唱起家乡的歌,唱起怀念亲人的歌,我被她打动,我们都是男人,因为有她的加入,一路愉快了许多。我知道,我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她。但是离家越近,我越忧愁。因为我不能带她回寨子中。塔娜是我的妻子,那时候她要照料才两岁的羽儿,无法跟我出战,我不能因为这样,就带回一个女人伤害她。”

“既然不能给她幸福,那你该放她走!”茜朗忍不住低吼,眼睛里喷射的都是遣责的怒火。

腾波脸上带着忧伤,沉默了一会儿,难过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如果那时候,我放她走就好了。可是我像中了毒药,舍不下她。而她也对我十分依赖,我无奈之下,跟她讲了实情,说我不能娶她。她很难过,但是最后还是很识大体,她愿意接受我的安排。我将她安置在山下的一处院落,保她丰衣足食。这样的日子,安然无恙的过了一年,最终,我们还是面对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她肚子里有了你。”

茜朗神情一动,嘴角微勾,笑容凄凉。如果能选择,他也不想带着父亲的嫌弃母亲的忧愁来到这世个。

“她生下你后,身体不太好,我想安排几个人伺候她,但是她拒绝了,她要求让你入族谱,流着泪说她自己都没关系,可是不能让你没有名份的长大。我答应了她,于是决定赌一赌,让她抱着半岁的你,回到了寨子里。”

茜朗的呼吸收紧了,手指慢慢的蜷紧。

“可想而知,曲珍和你的出现,对塔娜来说简单是天降灾难。她十分痛苦,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曲珍跪在她面前,求她看在孩子的面上,能够接纳你们母子。但是塔娜是个刚强好胜的女人,她心灰意冷,要带着羽朗去寺院出家。我左右为难,塔娜这么多年跟着我,是贤妻益友,我如何能让她这样离开。曲珍明白严峻的局势,她与塔娜无法共存,她哭着求我们,只要给你一个家,让你堂堂正正的长大,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所以你就杀了她!”茜朗突然暴吼一声,身体剧烈的在颤抖。

腾波闭了下眼,脸上都是痛苦,“是,我不能推卸自己的罪过,我确实杀了她,死在我刀下,她的笑着的。我承认我自私,我卑鄙,我残忍。我杀了我心爱的女人,我比任何人都痛苦。塔娜从她手中将你抱去,在她闭眼之前跟她承诺,一定会好好养育你。曲珍,她是含笑而终。”

茜朗的呼吸在急促,他在愤怒,却张着口说不出话。他情愿跟着阿妈过平凡的日子,没有这样的阿爸!也不要他现在假惺惺来诉说他是无奈而为之!虚伪,无耻!

“茜儿,我知道你怨我,但我问你,如果是你,你如何选择?”腾波的一句反问,竟是将茜朗问住了。

他就在刚才,还杀了了另一个女人,只因那女人碍了冰雁的眼。但是!这怎么能相同!“你休要给你的滥情找借口!我不像你,我不会爱上别的女人。你的为难,都是自己作的恶果。”

“我承认,确实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救下她,不对她迷恋,而将她托付给族里的长老就好了,她可能就过着平凡而快乐的生活。我真的很对不起她,这些年每当想起,我都痛不欲生。因为对曲珍的愧疚,我一直宠着你,娇纵着你,对你隐瞒了这件事,结果,也造成了你心理的不平衡,猜忌,以及对我的恨。是阿爸对不起你,茜儿,是阿爸欠你的。但是,错也错了,还是求你能原谅阿爸,也解入你自己,不要再为这件事挣扎了,不要再束缚自己,影响自己。好不好?阿爸不想看着你不快乐,不想看你受折磨。”

茜朗避开腾波关心的目光,眼泪禁不住啪啪的滴下。有些事情,因为若隐若现,朦朦胧胧,便一直梗在喉咙,不上不下,生出诸多的刺,可当一切明晰了,那些猜测下的刺便会折断,它会一点点滑入肚子里,踏踏实实。就算痛,就算沉,也沮晰的知道它在哪里。

长长吁了一口气,茜朗将手中的巴珠紧紧按在胸口。

“孩子啊,不要像阿爸一样,因为一时的迷乱,一时的置气,看不清自己的路,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阿爸知道,你不想与你的哥哥们。。,之前冰雁一直和你在一起,但是,既然现在木已成舟,你又何必钻牛角尖呢?美朗,羽朗,他们都愿意跟你和平共处,他们是你的哥哥呀,孩子。”

茜朗颦着眉转头看向腾波,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他是在钻牛角尖吗?

“相信阿爸,你阿妈她也希望你幸福,阿爸也相信,只要你能释怀,你一定能幸福的。”

幸福?他还能吗?

“孩子。”腾波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今天,阿爸就带你去见你的阿妈。”

茜朗猛的睁大眼睛,嘴唇都在颤抖,“我阿妈?”

“是,一直以为,我是想瞒着你,不想让你伤心,所以没敢告诉你,但是现在你长大了,也知道了实情,我现在就带你去你阿妈的墓前,让你阿妈好好看看你,看看我将你养育的如何。你也可以将你的心事说与你阿妈听,说完之后,答应阿爸……回来吧孩子。”

茜朗的泪瞬间决堤,“阿爸……”

美朗走到了羽朗院门口,脚步缓停了下来,踌躇了片刻,才又抬起步子踏进门。

“大少主来了。”霖其在屋门口,看见他怔了怔,连忙迎了上来。

“羽朗呢?”美朗面无表情的问着往屋里走。

“二少主在屋内照顾少夫人。”

美朗看他一眼,“冰雁怎么了?”

“有点伤寒,在睡呢。”

美朗担忧的颦起眉,跨进屋门,正见羽朗掀开幔帐出了里屋,看到他淡淡一笑,“大哥。”

“冰雁受了伤寒?严重吗?”美朗一见他就关心的问。

羽朗神色微敛,有点困扰地说:“不算严重,可是她的精神状况好像不太好。”

美朗闻言,神色紧张,小声嘀咕,“一定是茜朗又让她伤心了。”

羽朗猛的看向美朗,“可是她说今天并未见到三弟。”

美朗别扭的看了看他,“也就你相信。”说完,不等羽朗说什么,便急切的越过他走入内室。

羽朗站在原处愣了少许,脸色一点点苍白。难道今天早上,茜朗又让冰儿受什么刺激了不成?怎么会这样?茜朗不是答应他好好的?难道……是他太天真了?难道是他去找茜朗说,反倒惹恼了茜朗?难道是他弄巧成拙反伤害了冰儿?!

猛打了激灵,羽朗转身迅速的返回。

床上,冰雁睡的极沉,但是眉心却紧紧颦着,连睡着都这样难过,一定是受了极深的伤害,可是他竟然没有看懂!为什么?冰儿不是说以后有什么事都要来找他的吗?都要告诉他的吗?是,她是第一时间回来找他,可是还是不肯跟他说实情吗?还是说,这次的伤太深,让她已经无力再说了?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冰雁,冰雁,你还好吗?”美朗坐在床边,担忧的望着冰雁,轻声唤她。

羽朗木然的走过去,蹲在床边,紧紧盯着冰雁的脸色,越看越害怕,伸手轻触她的脸,额和脖颈,又把了把她的脉,脸色更惶惑了,“她气息有些弱,比平常人的弱。”

美朗看了看羽朗,语带责备,“你不该让她睡着。”

羽朗转头看他,有点不解。

“她明显有心事,越是不说出来越郁结于心,都不知道她现在这是睡着,还是昏迷了。”美朗说着说着也有点生气,“羽朗,你太大意!”

羽朗惊慌的看向冰雁,眼睛里迅速弥漫上泪花,原来他这么不了解冰儿么?他倾身微颤的抚摸她脸颊,语无沦次着:“冰儿,你醒一醒,醒一醒,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要吓我。”

美朗拉开了他,冷静地说:“你别乱了方寸,这样硬叫醒她也不好。”

羽朗失魂的恍惚了下,呢喃着自责:“都是我不好,我太自以为是了,太疏忽了,她说有点不舒服,我竟然没想到她是心里在痛……”

“羽朗,你也不要太过自责,她现在状态不好,你还是想办法让她恢复些精神吧。”美朗提议。

羽朗这才回神,他真是越来越迷糊了,怎么事事还都要大哥提醒。“大哥,你照看着她,我去去就来。”说完,转身快速朝外走去。他要把他那引起练的所有的灵丹妙药都拿过来,无论如何都要救他的冰儿。

美朗看着羽朗衣衫翻飞的出去,转回头来,轻轻叹了口气。也许他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但是,他这一路来受到的挫折太多,莉娜的死,冰雁的离开,益西的死,这些都让他懂得了更多。在感情上,他比羽朗经历的太多了。羽朗纵是心细,到底是头一回。

抬眼看向冰雁,虽然闭着眼睡着,可是明显不开心的脸庞,一定是痛的极深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茜朗带那两个女人,今早他的的汇报说跑了一个,也不知道茜朗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本要去问,听说阿爸去了,便作罢,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就到了这里来,果然,冰雁的情况是这样不好。

羽朗一阵风儿似的回来,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瓶子,放到桌上,挑选着拿了其中两个,坐到床头,分别取出两上透胆的小珠,凝重的送到冰雁唇间,以后托她的后脑,助她吞了下去。

然后,他复蹲下身,弯腰趴在冰雁跟前,紧张仔细地看着她的脸,“冰儿,你要快些好起来。”

美朗见他这样,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冰雁一定会没事的,她很坚强。我想她确实有些疲惫,让她歇歇,也许过一阵儿就会好的。”

羽朗轻转眸子侧睨了他一眼,浓密的睫毛下隐隐闪烁着泪光,“你也茜朗总说冰儿犹对我情痴,其实,这么久她与茜朗相濡以沫,如胶似漆,已经血浓于水,不可分割。三弟这次对她的伤害,恐怕是灭顶之灾。她的气血越来越虚弱,我们守在这里,她都没有起色,这让我有种无力之感……”

听羽朗的分析,美朗的神色也惊慌了,心痛的从被子里掏出她的手,低头以唇轻吻之。“冰雁,没事的,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冰儿……”羽朗哽咽着倾下身,脸颊轻噌了下她的额头,手指轻颤着捋她的秀发,望着她忧郁的脸,他心如刀割。“都是我不好,我枉为人夫,居然不知道你的心事,冰儿,你若怜惜我,就不要让我太自责,早点醒过来。我向你保证,再不会让你受苦。”

美朗见羽朗伤悲,也情绪低落。不让冰雁受苦,他和羽朗,能做到吗?

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守着她。

这次,他一定好好守着她。

这是一座不失威武却孤零零的墓。

半山腰上,周边风景秀丽,墓碑高耸,墓堆干净,可见常年有人打扫。

茜朗呆呆的望着这个墓,手脚冰凉,一种奇异的无法言喻的感觉在心里涌动。他对这个墓是陌生的,可是里面硬生生住着他最血亲的人,这让他,竟不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

在他心里,母亲像烟一样,像梦一样,虽然不能触摸却是那么熟悉那么温暖,似乎一直围绕在身边。可是现在,她就这样清晰的在眼前,真实的在眼前,而他不能触摸不到,只能感受到墓碑的冰凉。

他不甘心,他不能忍受这种阻隔。他想扒开墓穴,亲眼见到母亲的骨骼,亲手抱抱自己的母亲。好让真实的感受来证明母亲是存在的,他是有母亲的。

但他又怎能如此惊动母亲,他能拥抱的,以后永远只有这个墓碑。

“茜儿,叫阿妈。”腾波沉重的声音提醒。

茜朗轻轻一颤,神思恢复了几丝清明,张了张口,他困难地说:“阿爸,你先回吧,我想一个人陪阿妈一会儿。”

腾波神色动了动,他在曲珍的墓前,终于听到他们的孩子叫阿爸叫阿妈,他满足了。没有勉强茜朗,他跪下郑重的磕了三个头,说道:“曲珍,我把我们的茜儿带来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他现在长大了,非常优秀,你好好看看我们的儿子吧。”

说完,利落的起身,没有再看茜朗,直接转身,下山而去。

茜朗耳边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缓缓回头,看向阿爸一人行走在曲折的山间,蓦然间,觉得那背影已经开始有点弯。阿爸老了。

再回头,墓碑依然笔直的竖在他面前,那墓碑上的字,一个一个的让他心酸:腾氏土司夫人曲珍之墓。

夫人……

茜朗眼泪如溪流潸然泪下。以死,争得夫人之名。是欣慰是悲哀?

闭上眼,双漆重重跪下,手指顺着碑上的刻字凹下的纹路一路描着,描着。

“阿妈……”艰涩开口,他悲痛欲绝,“阿妈,孩子儿来晚了。”

山风阴凉,多年来的孤坟终于有后人拜祭,山林间,袅袅升出一缕淡淡的清烟。

茜朗已经不知道哭了多少时候,泪已干涸,太阳也已缓缓往西边坠落。

他挪动僵硬的双膝,从墓碑前移到了圆圆的坟墓前,反身坐下去,后背倚上冰凉的石墓,里面躺着的他的阿妈,冰凉感也感觉亲切。头一次,他不再需要对着一块湖诉说对母亲的思念,诉说着失去母爱的怨念。

“阿妈,你跟随阿爸,后悔过吗?”手里握着母亲的遗物巴珠,他抬头望着灰白的天空,茫然的问着,虽然没有答案,可是觉得安心。“我今天看到了,阿爸他是爱着你的,不管有多少,至少是有爱的,你在另一个世界里,不要太悲伤,好不好?因为你的儿子,我过的很好,我长成了大人,成了亲,还做了土司王。你开心吗?你不是一直想我入族谱吗?我不仅入了族谱,还是阿爸最优秀的儿子,你会感觉到骄傲吗?阿妈,没有人再看不起我们,你不是阿爸的妾室,你是下一任土司王的母亲,你是我们族里最伟大最贤德的夫人。”

他脸上洋溢着欣慰,骄傲,笑容却又在下一刻凄楚起来,“阿妈,你不开心,是吗?因为你看到我不开心。呵,阿妈,你说,我是不是像你,都太痴太执着?不,我不再痴了好么?我什么都不想了,现在有阿妈在,我会好好的生活,做一个好土司,辉煌的走完我的人生,我在后去陪你,好么?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在另一个地方再享天伦之乐,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吹过落叶的唰唰声,像是有人在叹息。

“阿妈,你告诉我,真提我错了吗?是我在无理取闹,自作自受吗?不,不是的,我没有错,是他们都对不起我,他们骗我,欺我,背叛我!”他猛的睁开眼睛,眸子里喷射出愤恨,手指紧紧扣在地面,指腹磨出血丝。“我恨她,讨厌她!她和我在一起,都是不得为之,她哄我,敷衍我,只是为了责任,她虚伪,她自私,她假情似义!她不爱我,利用我,她爱的只有二哥,我只是二哥的替身,现在有二哥在,她早就不需要我了,却不农副业假惺惺的讨好我,我不要她的施舍!”

空旷的山谷里,只回荡着他忿然而凄厉的斥责声。

而回答他的,依然只有叹息,无奈的叹息。

他的眼泪,在脸上滑出水亮的印迹,他愤怒的目光一点点黯然,手指也僵硬的蜷起,破损的肌肤表面,混合上一层混土,很疼,却很真实。

他缓缓缩起四肢,头靠在坟墓上,气息一点点放轻,胸口沉重的起伏,头发散乱在脸上,随风无助的飘动。

“阿妈,你帮帮我,我不想爱她了,真的不想了,好痛,我的心好痛……我成功了,我赶走了她,我给了她台阶下,让她理所当然的走了,以后,我俩都不再有纠缠了,我该开心,该放松,该满足了,是吗?以后,我们不需要再同床异梦,不需要应付彼此,过生不如死的夫妻生活,呵,呵呵,我自由了,就算痛,也痛的有自尊,对不对?阿妈,你的儿子是很坚强的,是有骨气的,我是你的儿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们,都不做那卑微可怜之人。”

迎着风,他低低的笑出来,“呵呵……”他是开心的笑,胜利者的笑,可是脸上,却没有胜利都该有的全傲然和自信,唯有痛楚和凄凉。

“没有人能再伤害我,阿妈,你放心,孩儿再也不会痛了,孩儿什么都放弃了,什么都不在乎了,无情无欲,何痛之有?呵呵……真好,以后,都不会再痛,不会再伤心,不会再难过了,真好,阿妈,你保佑我好吗?保佑孩儿简简单单的活着,快快乐乐的活着……”

声音越来越低,几近被风声掩埋,不知何时,天色竟是近暮色了,山间风速变大,山谷里也回荡出呜呜的悲鸣声。

茜朗长长吸了口气,抱住了双膝,头埋在腿间,闭上眼睛。“孩儿哪也不去了,孩儿在这里陪你,阿妈不会再孤单了,孩儿在这里……”

渐渐的,他的神思开始飘渺,山间寒气逼人,他似已麻木,一动不动,倚靠坟墓而息。

忽然,通往墓地的山路上,匆忙的出现一行人,她神情焦急,脚步急促,极快的走到了墓碑前。

茜朗迟钝的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看到眼前的人,他轻嗤了一声,站起身来,几乎同时眼睛里露出犀利和愤怒。

然而,塔娜夫人却保是颦眉轻叹了一声,缓缓跪在了墓碑前,将手中的一串佛珠放在地上。

原本想出言不逊的茜朗顿了顿,用疑惑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曲珍,你在天有灵,要保佑孩子们平安、幸福。他们受的苦难太多了,让他们摆脱痛苦的纠缠吧。我们的媳妇儿,现在昏迷不醒,危在旦夕,求你一定要保佑她醒过来。”

茜朗眸色一凛,媳妇儿?夫人说的媳妇儿,不就是冰雁?

冰雁怎么了?!

心里带着惶恐疑惑,却硬生生没有问出口。

夫人磕了头,站了起来,面向茜朗,忧愁地说:“茜朗,冰雁昏迷一天了,水米不进,气息微弱,就连羽朗,也是束手无策。”

茜朗的脸色煞白,两眼的不可置信,身体不住的哆嗦,“……你骗我!”

“我何需骗你?现在美朗和羽朗都守着她,焦急万分。我已经送信去给洛彦活佛了,若活佛也无能为力,恐怕真是凶多吉少。”夫人说着,悲伤的低头拭了拭眼泪。

茜朗的身形一个趔趄,单薄的身子几乎跌倒在草丛,他瞪着双眼,嘴里呢喃着:“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你骗我的,一定是骗我!冰雁,冰雁不会有事的……”说着,一个激灵回神,猛的转过身,沿着山路飞速的奔下去。

“茜朗!”夫人担心的轻唤了声,却只见茜朗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顺着山坡向下翻滚,她惊呼着去追:“茜朗!孩子!”

茜朗滚动几下,停在草丛间,他情绪激动,奋力的趴着身子往上起,却似乎手和脚虚软的支撑不起。突然,一双手搀起了他,“茜朗,你没事吧?”

茜朗回头,眼腥红的看着她,“告诉我,冰雁她好好的,她没事,她没事。”

夫人颦起眉,扶着他往前走,一边温声劝着:“别担心,冰雁吉人天相,她会醒来的,活佛会救她的。”

茜朗呼吸不畅,脚步踉跄,崎岖不平的山路,好像永远走不到头,他抬头望向寨子的方向,心头笼罩上灭顶的悲伤:冰雁,你不要吓我,你不要报复我!

挥手甩开夫人,他撒开步子奋力朝前奔跑,一路哭喊:“冰雁!冰雁——!冰雁!……”

夜色无边,内室间笼罩着肃穆而沉寂的气息。

白帐以里的软榻上,厚厚的被褥下,容貌清丽却肤色苍白的女子紧闭着双眼沉沉睡着,她长发微散,嘴唇干裂一天之内,竟憔悴如久病之身。

坐在床头的如仙男子温柔的将她抱在怀中,一张莹白的脸庞上,双眉紧锁,薄唇紧抿,一双美目焦虑的停驻在女子的脸上,不时的以手绢轻拭她额角的细汗,轻抚她的发丝。

女子的右手边,身着黑色锦袍的健壮男子蹲在床前,他紧紧的握着女子的纤手,抵在唇边亲吻,连呼吸就极其小心。

这一刻,他们的心神全都放在女子的身上,仿佛这个世界都停止了,没有任何事可以勾起他们的注意,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心爱的女子。

门外突然传来奔波的脚步声,忽而,失急慌忙的跑进来一脸泪水的少年,他衣衫华贵,却沾满灰土,当看到床上沉睡不醒的女子,脸上的神情愈发的惶恐,面色亦惨白了几分。

如仙的男子和健壮男子均扭头看向他,神色各异。

“冰雁……”他压抑着呼吸,极轻极小的声音唤着,仿佛怕惊醒了她,又仿佛是因为怕叫不醒而不敢大声。他放轻着步子,缓缓靠近床铺。眼睛瞪着圆圆,眼白里散发着血丝,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脸庞,生怕错过她一丝的动静。“冰雁……我来了,冰雁,我来找你了,你看看我。”哽咽着跪在床前,他伸手颤抖着轻触上她脸庞。

“茜朗!你说的什么话?雁儿她还没死!”一侧的美朗强忍着怒气低斥他,想想气不过,伸手将他一推,茜朗柔弱的身子斜到在床下。美朗站起身,眉头紧锁,怒其不争地瞪着他:“你现在开心了?你满意了,你闹够了吗?!你倒是说说看,你是做了什么混帐事,惹她伤心至此!”

茜朗喘息着从地上爬起来,泪流满面的再扑到床边,慌乱的握起冰雁的手,语无伦次地嘟囔着,“我错了,我混帐,我卑鄙,我胡闹,我痴傻……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冰雁你醒来,你打我骂我,我再也不敢了,只要你醒过来,叫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再也不敢惹你生气……”

“她不是生气,她是心灰意冷。”紧紧抱着冰雁的羽朗,清清冷冷的开口,第一次,他的眼里有怨念,有痛恨。“枉你和冰儿相守至今,却全然不了解她的品性。她虽重情重义,但绝不会为了责任而委曲求全。我第一次践踏,就见识她的现实,积极,洒脱和狡黠,她不甘对命运屈服,对生活一直充满信心。她那么努力的想和你携手相伴,而你,却总是对她猜疑,试探,甚至伤害和折磨。我原是想劝解于你,哪知你越发叛逆,魔性缠心。茜朗,你问问你的心,她究竟对你如何?你何其忍心还要伤她?”

面对羽朗的句句痛责,茜朗无言以对,愧疚难当,“我不想的,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真的不想伤她的……”

羽朗痛心的闭了闭眼,转面望向怀中苍白的人儿,心疼百般地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得冰儿相守,我为感天恩,怎舍得有半丝不珍惜?你可知道,她与我之情,与与你之情有所不同,同我乃相知相惜,同你乃相依相爱,一年之守,骨血相融,你可知这是怎样的情谊,我与大哥,可望不可及。而你,却弃之如敝屣,这种伤痛,你让她如何承受?”

羽朗句句泣血,茜朗面无人色,他颤抖着,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吸了口气,缓解着胸口的痛处。二哥的提醒,点拨,已让他彻底明白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有多可恨,他只知埋怨,只知索取,他可为她想过?为她体谅一份!

时至如今,其实即使他不明白,也绝不会再去胡乱计较,当第一眼看到冰雁沉寂的睡颜,那种对尘世绝望的平静,让他害怕,让他惶恐,就像二哥说的,她似乎对他们的感情已厌倦,准备随时离去。

“不,冰雁,你不要离开我,冰雁,你醒来,醒来才能惩罚我,你不要用这种方法报复我,就算我混蛋,我该死,可是还有二哥,还有大哥,你不可以放弃,不要放弃你自己。冰雁,冰雁,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不测,那么我还活着做什么……我们都该怎么办,冰雁……”

茜朗失声痛哭,羽朗痛心的偏开脸,美朗则是颦了颦眉,气道:“你别吵了,冰雁她需要休息。”

茜朗不得不立即收声,紧咬下唇,眼睛盯着冰雁的容颜,不知是不是她错觉,他总觉得她的面色越来越无血气。巨大的恐惧笼罩心头,愧悔均已无法描述心痛,他只求她能醒来,只有她醒来,这一切恩怨才能结束。

美朗握了握她手腕,那温淡的温度,让他揪心不已。“羽朗,她的体温有点凉,这样下去,我很担心,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给她传送内力。”

羽朗微叹口气,轻摇头,“正是因为她现在体虚备至,以内力唯恐她负荷不了。况且,我已使不出内力了。”

美朗猛的看向茜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茜朗心虚的垂下眼帘,顿了顿:“是我,对不起二哥。”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此话就不必说了,救助冰儿要紧。”羽朗没有去看茜朗,转头,对正在悄悄进来添了盏灯的霖其吩咐,“再去煎一碗凝露。”

“是。”霖其低应了声,悄然出去。

屋内再次恢复沉静,三兄弟均不在说话,一坐一站一跪,均屏气凝神的注视着一动不动的冰雁,悉心照料。

一个时辰,凝露端来,美朗持碗,羽朗以勺试味,冰雁现昏迷状态,只能以口哺喂,即使如此,也令人心惊看着凝露一次次从她唇角溢出,几人小心翼翼,心急如焚,费尽心机的各种辅助,只求她能抿下一口。然,冰雁的双齿紧紧相咬,几乎纹丝不动,羽朗不舍得对她以强制方式,便用舌尖慢慢撬开,一得空隙,便迅速将口中凝露送入,然也只是一瞬间,都不知她有没有吞下一点,她双齿又闭合住,甚至,将羽朗的舌头都咬破了。

众人紧张中,羽朗连忙以手绢伸入她口中,将自己残留在她口内的血液沾出。

“冰雁……求你,求你喝一点,你要恨,要怪,你就醒来好好罚我,你别不理我,别折磨自己。”茜朗握着她的手,痛彻心扉。

“早知如此,你何必当初!”美朗忿然道。

羽朗以手势制止他们不要吵,暗吸了口气,他自己饮了口凝露,以清洁自己的口舌,然后再一次哺喂,这次,他更加小心谨慎,迅速回避了她的齿咬,在几人的紧张中,终于见她吞下了一口。

茜朗悄悄呼气。

这般,费时费力的折腾了半个时辰,凝露都温了三次,才喂完,还尚不知她饮下去多少,喝的远不如洒得多。

眼见茜朗似乎放松了些,可美朗和羽朗并无一丝放松,特别是羽朗,他收藏配制的各种奇药都用尽了,却也几乎只能维持她这个昏迷状态,毫不见任何起色,他始终担心,甚至惶恐。但求看见此刻茜朗反省忏悔的份上,愿冰雁能有一丝听到,能怜他们兄弟的一片痴心。

漫漫长夜,三人相守一人。

羽朗走出内室,来到院中,抬头凝望夜空,但见映照冰雁的那颗星,闪烁微弱,若隐若现。他的心一寸寸收紧,眸中蒙上泪雾,老天不会对他如此残忍吧,他苦求得爱,难道上天要再一次将他所爱之人夺去吗?他不信,哪怕逆天,他也要救回他的冰儿。

初晨在一片寂静中悄悄来临。

一夜之间,三兄弟精神备受折磨,一个个面白唇干,眼底黑青。

天空偶尔划过一声凄厉的鹰鸣,令人心惊。

霖其一声“活佛来了!”打破黎明的宁静。

三兄弟均精神一振,像见到了曙光,美朗直接转身出迎,茜朗一夜跪坐乏力,起了几次才起来,也踉跄着朝外奔。羽朗则小心的将冰雁在床上放好,稍稍整理一下衣衫站起来。

洛彦活佛依然独来独往,一身仙风道骨,施施然踏进门来。

“活佛!你来了就好了!”美朗看了身边的茜朗,茜朗会意,两兄弟齐齐跪下身,诚心恳求:“求活佛救救我们的妻子。”

“二位快请起。”活佛见两人面色凝重,连忙虚扶了一把。

这时羽朗掀了纱幔走出来,看见活佛,神色悲伤,“师父,羽儿又让您劳心。”

活佛上前轻拍了拍他手背,正色问:“羽儿莫着急,带为师看看少夫人。”

羽朗点头,转身走向床边,重新再一次试探冰雁的脉搏和颈间体温。美朗和茜朗则紧张的站在一旁,不敢干扰。

“师父,我用尽琼汁凝露,灵丹妙药,可对冰儿毫无作用,她昨日早晨言说不适,躺下休息后就一直未醒,脉搏微慢,气息虚弱,无论怎样,她都没有转醒的迹象。”羽朗仔细地说着,眼睛里隐隐含出泪珠。“还请师父指点迷津,救救冰儿。”

洛彦活佛点了点头,微侧头,认真的望向床上冰雁的脸,仔细观察。忽而,他眼睛轻闪了下,神色中掠过惊讶,在渐渐沉落下来。

三兄弟的心也跟着均是一揪。

洛彦活佛分别看了看他们三人,然后以手示意羽朗跟过来,两人稍借一步,活佛喟叹了口气,转头问羽朗,“羽儿,难道你没有发现,你的妻子异于常人么?”

活佛一语惊醒梦中人,三兄弟闻此言均是浑身一震,纷纷看向床上的冰雁。

羽朗更是神色惊慌,面色煞白,回眸将冰雁仔细看了一遍,顿时情绪激动,返身来长袍一撩,双膝跪地,惶恐急切地颤声道:“师父所言极是,羽儿看出,冰儿与常人有异,她的魂魄……游移不定。”

再经羽朗一阐明,美朗和茜朗顿时冷汗淋淋,他们都知道冰雁乃异世魂魄,游移不定的意思,岂不是真正的冰雁可能要离开这个身体?!

两兄弟不敢迟疑,齐齐向活佛跪倒:“活佛!求你救救她!”

羽朗泪眼朦胧,满目哀伤,“是我不好,竟是没有细究她的深思,她魂魄不定,又岂是我用奇丹灵药能留得住的。师父,羽儿如今功力尽失,还全凭师父为冰儿想想办法,留住她的魂魄。”

活佛一一看过这痴心的三兄弟,脸上露出感慨之色,轻轻叹息了声,说:“少夫人的魂魄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比常人更易移体,现在,她的魂魄本身潜能里想要离开这里,属意念自身的游移,所以,她才久睡不醒,若不是你用药物一直牵制着她,恐怕她早就舍弃这里,魂归别处了。”

一席话又是让三兄弟惊恐连连,特别是茜朗,脸色从白到红,到青到紫,他何尝不知,都是他,都是他刺激了冰雁,让冰雁伤心痛苦,才至这魂不附体!

“师父是说,是冰儿,她自己的意念里,不想再留在这里?”羽朗不愿相信,不甘的问。

“是。”活佛肯定的点头。

茜朗眸中闪过一划决绝,说:“我不怕她走,若她的魂魄离开,我求活佛帮我,将我的魂魄打出这个身体,让我追随她去。”

羽朗震惊的看向他。

美朗痛恨地指责,“茜朗!到现在你还这么自私!你想过我和羽朗吗?!”

茜朗呆滞当场。

羽朗看向活佛,重重磕头,道:“师父,你可有办法,帮帮羽儿。”

活佛伸手将羽朗扶起,再请美朗和茜朗一一站起,思虑了一会儿,才说:“办法倒是有一个,那就是强锁其魂。只是这样做,有一定的危险。”

“什么危险?”美朗急问。

“违背她意念,恐会有损她魂魄之气,至于有何后果,我一时也不好说清。”

三兄弟又为难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担忧不已,不敢下决定,若是强行留住了冰雁的魂魄,却让冰雁受到痛苦,或是痴了傻了,又该如何是好?

但是,他们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舍弃他们?

三人回头,动情的看向床上对他们不于置理的冰雁,一阵阵悲伤涌上来,三人都禁不住再次红了眼眶。

最后,羽朗毅然回身,决断地说:“师父请施佛法。若因此冰儿痴了呆了,我会倾尽全力,为她治疗,用一生的时间去修补,就算不能,这一世,我们有她相伴,也无怨无魂,纵使不完美,可也不枉我们夫妻一场。可若她走了,我们这一世的相遇又算什么?无痴而终,岂不是更痛更遗憾?只有她回来,不管有什么恩怨,才有机会弥补,不试一试,怎会知道结果。师父,你知我此情此志,永不放弃,求师父成全。”

见羽朗有此心志,美朗和茜朗也不再犹豫,坚定了信念的纷纷表示要求活佛施法。

活佛呼了口气,一一看过他们三人,凝重的说,“可是要留住少夫人,锁魂之法,需要一样不寻常之物。”

三兄弟分别对视一眼,坚定地问:“请活佛明示。”

活佛点了点头,说:“若要锁其魂,需要与她的心相连的人的血气。”

美朗和茜朗还没明白过来,羽朗就平静的伸出手臂,“师父,请取。”

活佛却对羽朗摇了摇头,“羽儿,为师从见到你一眼,就知你中了毒,你的血气虽有情,却也有毒,适得其反呐。”

美朗愤愤地瞪向茜朗,茜朗面露愧疚,自责道:“是我的错,还请活佛能帮二哥驱毒。此毒为五毒汁炼制,十分剧烈,就算冰蚕之毒也难以克清。”

听此,众人都投来又吃惊又气愤的表情,美朗更是恨不得掐死他,但是鉴于此刻不适合内斗,都硬生生压了下去。

“师父,我不当紧,毒以后再解。只是现在,若我的血气不行,师父可看我大哥和三弟的如何?”羽朗在关键时刻,甚是大气。

茜朗这次不像方才那么慷慨,而是一副游离的样子。不是他不想,只是他知道自己与冰雁纠怨之深,不知以他的血气是好是坏,会否适得其反。

美朗斜了茜朗一眼,向前一步,亮出手臂,“活佛,用我的。”

活佛端详了一下,微微点头,赞道:“男儿血气方刚,至纯至阳,可以。”

“活佛,冰雁与我大哥虽有婚姻之名,可是这一年多来,冰雁和大哥无有情感纠缠。”茜朗提出疑问。

美朗听了不由气火攻心,责问道:“你还知道我与冰雁无纠缠,那你先前还以此理由来刺伤她?”

“我……”茜朗无言以对。

羽朗出言劝阻,“大哥,之前的事不要再提了,现在救冰儿要紧。”

美朗冷哼一声,别开脸去,不再搭理茜朗。

“师父,羽儿之前,曾有看出我大哥和冰儿之间有红线相牵,相信他们还尚有情缘,我想大哥的血气足矣。”羽朗给活佛提醒解释。

活佛若有所思的点头:“恩,确是,唯今,只有大少主的血气最合适了。小土司的血气也不纯净,毒素存于血气不散,也是不能用的。”

“活佛,那就赶紧来吧。”美朗急切地又将袖子捋了捋。

活佛也不再迟疑,冲羽朗点了点头,羽朗连忙吩咐霖其,拿玉盘来。

霖其拿来玉盘,放在桌上,美朗走向前,从腰间拔出弯刀,对着手臂狠划了一刀,眉头都不皱一下,瞬间,浓郁的血从伤处迅速流了出来,一波波落入玉盘。

几人都凝神关注。

活佛不喊停,美朗就不停手,一直往外挤着血,眼见着,血液已盛了半盘,而伤口处的血流的也慢了。

羽朗询问的看了看活佛,活佛摇摇头。

美朗二话不说,又拿起弯刀准备再画一刀,羽朗微颦眉阻止,以手抵在他上臂,帮其逼出血。

茜朗一直站在旁边,眼睛紧盯着美朗的伤口出血的状况,眸色暗暗涌起异样。

“嗯,够了。”直到玉盘里的血满,活佛终于开口。

羽朗立即手指一返,点到了美朗的穴位处,伤口的血笃停,好手脚麻利的拿了准备好的药和白布,快速的在美朗伤口上洒了药粉,再用白布缠上,即使如此,美朗的脸色也已经惨白惨白,额头有豆大的虚汗冒出,但是他紧抿唇角,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活佛,“请活佛施法。”

“大哥坐下。”羽朗说。

美朗摇头,“无妨,这点血不算什么。”他战场上流血更多,为救冰雁,流这点血实在不足为忧。

兄弟三人都凝神望着活佛,只见活佛从袖中拿出一只翡翠佛珠,放在手心,闭目默念了几句,便将佛珠放入玉盘之中,神奇的事发生了,之间佛珠一入玉盘,没入血液中,玉盘里的血就开始涌动,好像中间有一个漏洞在往下落血,很快,佛珠冒出来,仔细一看,居然是佛珠在吸玉盘里的血,周边的血都缓慢的渗入到了佛珠之中。

“这是锁魂珠,吸了有情之血气,会传递入有情人的魂魄之中,但愿如此抵抗得了少夫人魂魄本身之意念,唤回魂魄。”活佛解释。

羽朗凝重的点头,此法,他原有所闻,只是并未有机会实施。

很宽,锁魂珠吸完了玉盘内的血,也随之,它本身的颜色发生了改变,变成了雪亮的红色,晶莹剔透。

“羽儿,将锁魂珠戴在少夫人手腕上。”活佛吩咐,羽朗连忙照做。

眼见着,锁魂珠被扣在了冰雁的手腕上,那原本先练的红色开机在珠内涌动,颜色变幻,时淡时浓,尤为神奇。

三人围上来,都屏气凝神的注视着,期待有奇迹发生。

一直静默不动的冰雁突然微皱了下眉心,惊的众人几乎同时凑前了一步,几近窒息地瞪大眼睛看着她,但只见,她眉心颦的越来越紧,似有什么困在心头,纠缠折磨,挥之不去。

羽朗忧愁,忍不住轻唤:“冰儿,冰儿……”

正紧张间,突然她带着锁魂珠的手腕开始抖漱,锁魂珠却如铁环般固定不动,明显锁魂珠已开始起作用,要强行锁住她欲走还留的灵魂。

“师父?”羽朗回头询问活佛。

活佛微皱着眉头,若有所思,踌躇了一会儿,说:“两相相争,肯定会挣扎纠缠,再等等看。”

美朗和茜朗也忧心不已,想去握住她的手以安抚鼓励,又不敢乱动,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

活佛却对羽朗明示,“羽儿,可以夫妻之情助之。”

羽朗豁然明白,连忙坐在床头,将冰雁扶起深切的搂在怀中,再示意美朗和茜朗:“握着她的手。”

美朗和茜朗哪敢迟疑,他们早就等不及了,一人握住冰雁的一只手,以浓烈的情义挽留着他们的妻子。

“冰儿,不要丢下我们。”羽朗低声哽咽着呢喃。

活佛站在圈外,看着三兄弟将冰雁围了个水泄不通,再透过缝隙看床上的冰雁,神色又没那么焦虑,他略点了点头,伸手手指,暗念咒语,指尖处一股蓝色之烟缓缓飘入冰雁的手腕,眼见着,抖动的手腕渐渐缓和了下来,锁魂珠的色彩也由血红色变为了淡红色。

羽朗垂眸观察冰雁的脸庞,却见额头处已明朗许多,汗珠沁出,他细心的给她拭了拭汗,稍时,她颦着的眉心也舒展开来,但是人,还是陷入在沉寂之中。

美朗和茜朗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她的手热起来了。”

羽朗赶紧去把她的脉搏,面上的神色稍有松弛,“师父,脉象平稳了些。”

“恩。”活佛微微点头,道:“此法非一时之刻,但现在能稳定下来,是祥瑞迹象。”

听此,三兄弟脸上露出喜悦和感动之色,“多谢活佛。”

活佛摆了摆手,对羽朗说:“羽儿,少夫人恐怕要两三日才能醒来,这期间需要你精心照顾,以内力辅助锁魂珠,必要时刻还要以你的血气补充。所以,你跟我来,我先帮你驱毒。”

羽朗凝重的点了点头,起身轻轻放下冰雁,示意地看了看美朗和茜朗,再随师父走出内室。.师徒两人来到练功房,活佛站定步子,轻叹了口气,道:“羽儿,你这三弟对你幽怨颇深啊。”

羽朗垂眸:“羽儿知道。”

“你身上的毒极其顽固隐藏,融入血骨,慢慢啃噬你的精气。若非为师及时发现,恐怕你以后,不死也是个废人了。”

虽然知道茜朗有心害他,可是当师父说出这么毒辣的事实,羽朗还是小惊了一分,心底一抹哀伤掠过,他苦涩一笑,道:“我三弟魔乱于内心,做出残虐之事,如今他已知悔改,我便不与计较。就劳师父,为羽儿驱毒吧。”

活佛回过头来,担忧地看着他:“羽儿,你惊才艳艳,傲骨冰心,何苦委屈自己与你的兄弟。。呢?为师担心长此以往,你郁结于心不说,你那三弟,还会加害于你。”

羽朗一听,连忙点头,急切地道:“师父爱护,羽儿知道。但这次冰儿大难,我三弟也有所醒悟,他心结已开,不会再做害人之事。”

活佛这才点了点头,“唉,那好吧。只是这。。之道,你生长在寺院,太过懵懂,以后,你要谨慎行事,多思多虑,不要再让自己受困于人。”

“羽儿谨听师父教诲。”羽朗深深一揖。

“恩,好了,你快坐床上,我为你施功力。”

“是。”

“师徒两人在练功床蒲团上坐好,活佛开始为羽朗以法力驱毒。”

很快,一团微光笼罩在他们周围。

一盏茶的时辰,羽朗忍无可忍,呕的一声,吐出一团紫血,再仔细看落在地上的紫血,血迹淡去后,从中冒出来一只蜈蚣。

可怕的是,那蜈蚣竟然动了动,还是活的。

但瞬间,便化为了一些碎末,和紫血汇成了黑色的浓黑。

活佛以手指在羽朗背上点了几下,缓缓收了功。

“羽儿,这蜈蚣蛊可是要你命的邪恶之物啊。”活佛叹息着摇了摇头。

羽朗悲哀的想起,那日他救了父母,茜朗答应给他解药,便是这只蜈蚣,连他也以为这只是解药,没想到却是蛊,虽然暂时减轻了他的毒症,可却是长期控制着他的心脉。

茜朗,居然真的想他死。

“羽儿,你身受重伤,功力和血气都要慢慢恢复,至于少夫人,不可过于着急,若是妄动了内气,对的恢复可是有大损伤的。”活佛担忧的叮嘱。

羽朗虚弱的点点头,“羽儿一定谨记师父嘱咐。师父,这次若不是你,羽儿命休矣。”

“你是我唯一的徒儿,我不救你救哪个?”活佛坦然的笑了笑,下得床来。“羽儿,此劫过后,你要好好调理心息。这几次你的身体屡受重创,至少要一年半年才能有所成效,这些时,你就不要译经了,不要累着自己,身体要紧。”

羽朗面色苍白,虚汗连连,但明显精气神好了许多,他淡然一笑,道:“师父,说起来是羽儿惭愧,确实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羽儿没能静下心来参禅佛经。待以后,安定下来,羽儿一定不负师父所望,将经书早些译成,为我佛尽一己之力。”

“羽儿有心了,为师只望你尽心而为。”

“师父放心,译经是羽儿喜欢之事,不觉劳累。”

“如此甚好,那么,为师就多留了。少夫人之事,应该无大碍,为师相信你,能够做得到。”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羽朗略有留恋,但也知师父向来来去如风,但只能遗憾的应道:“待羽儿家事安定,一定上山看望师父。”

活佛愉悦的拍了拍他,“我羽儿就是孝顺啊。”

羽朗却略微窘迫,“羽儿惭愧。”

送走了活佛,羽朗回到内室,美朗和茜朗都还战战兢兢的守着冰雁。

羽朗一进来就立即观察冰雁,只见她气色润了些,状态也平静。

“羽朗,活佛呢。”美朗问。

羽朗说:“师父已回了。”

“这么快,可是冰雁……”

“大哥放心,我现在可以守护冰儿。”羽朗说罢,本能的转眸看向茜朗,他什么都不肖说,茜朗也读出那目光的含义,但道歉什么的,他已觉得多说无用。

美朗觉出异样,不由问:“可是茜朗用的毒难以清除?”

羽朗也不想多隐瞒,在他心里,对茜朗的宽容也是有底限的。“原本是,但所幸师父功力深厚,佛学高深,才挽得我一命。”

美朗听闻立即死瞪向茜朗。茜朗冰着一张脸,什么也没说。美朗冷哼一声,也不想这时候教训他了,转头来关切地对羽朗说:“活佛既然说冰雁还需两三天,不急于一时,且她现在还算平稳,就由我和茜朗在此守候,你刚驱完毒,身体虚乏,去榻上休息一刻吧。”

然后羽朗却摇了摇头,“我无心休歇,要守在她身边才觉得安心。倒是你们,这一天一夜,没有进食总是撑不住的。霖其!”

“不用了,羽朗。”美朗松开冰雁的手,小心的放回被子里,才说:“事出突然,我们来的时候都很匆忙,不如现在我们都回去换洗下衣裳,马上再来替换你。你的身子也重要,若是你倒下了,谁来保障冰雁的安全。”

羽朗听此觉得有道理,便依言点了点头。有他这句话,他全信。手足之情,血浓于水。

茜朗松开冰雁的手,没有看羽朗,低着头黯然离去。

冰雁受锁魂珠之困,羽朗担忧她体虚坚持不住,又让霖其拿来一株雪莲珠。

这雪莲珠本是他有一年讲佛时,路过萨姆峰,当时突然天降大雪,他被困于悬崖绝壁,却意外得见崖壁上有株罕见的水母雪莲,他当即取得,回去后配以人参,枸杞,红花,以酒为引,炼制了这种药效极佳的雪莲珠。这几年除大事之外,从不敢轻动,昨日喂冰雁吃了一枚,而现在,就只有这一枚了。

但愿冰雁能就此好转,不然他手上一时之间,再炼不出妙药。师父提醒他不可轻易动内力,他还是要先以药物为准。

等美朗和茜朗分别换洗后过来,冰雁已安怡许多,面容也恢复一些血色,而她手腕上的锁魂珠,依然坚定如初。

美朗见羽朗神色甚是疲劳,再三劝说,羽朗才依依不舍犹犹豫豫的到了软榻上休息。

下午间,夫人过来看望了冰雁,见三个儿子为冰雁忧心的样子,深深感触。回去后,夫人直接去了佛堂,为冰雁烧香,祈求她早日醒来。

这一天,在众人的忙碌和纠结中度过,虽然活佛说过需得两三日,可是兄弟们见冰雁那一动不动的样子,还是非常担忧惶恐,时刻不敢离身前,悉心照料。

当夜,冰雁突然有不安之态,手臂又有颤抖,锁魂珠的色彩开始转为翠色,红色只残留少许,如红云般淡淡渺渺,羽朗心知这是美朗气血将用尽,不顾师父嘱托,强行运气运功,以内力压制冰雁体内的不安血气,再划破手臂,以自己的血喂食锁魂珠。

锁魂珠渐渐重回到亮红色后,威力大增,终再次控制下冰雁手腕的颤抖。

羽朗收了功,霖其慌忙为其包扎伤口后,他已面色发青,唇色发白,气喘吁吁。纵使自己如何体力大损,他也不能让冰雁有一丝离去的可能。

“你就这么想走?这么恨我?”茜朗跪趴在床边,悔与痛让他泪水涟涟,“恨到不想再看到我?恨到已经不再回来骂我,是不是?冰雁,你好狠心,好狠心……”

听他此话,美朗火爆的脾气也压了下去,他知道茜朗这是在深责自己,哀极生怨。

霖其喂羽朗喝了药水,扶羽朗在榻前歇下,羽朗忧伤的侧眸,看着茜朗低泣痛惜,也只浅浅呼了口气,不予理会。这一天茜朗清晰压抑,一定很辛苦,容他肆意一回。

还是霖其看不下去了,悄悄走过去,劝道:“新王,你莫怨少夫人了,多说无益。”

茜朗低垂着头,渐渐收压了些抽泣,神色呆滞,情绪寂寥。

如果说这是对他的折磨,他认了,只要冰雁能回来,再痛再哭一百倍,他都认。只是冰雁,你何时回来?

三兄弟带着同一个疑问和期待,再又一个黑夜里沉默等待。

许是上天有灵,许是羽朗不惜动用内力血气,许是三兄弟的情义太真,总之,菩萨听到了他们的呼声。

当窗外第一道阳光照进屋内,照在冰雁精致的小脸上,她像往常自然睡醒一样,自然而然的懒洋洋的扭动了下身体,立即惊动了屋内浑浑噩噩的三兄弟,三人几乎同时扑了过来,只见冰雁如孩子般嘟了嘟嘴,在三人的屏气凝神中,眼皮一颤,眼睛华丽丽的张开。

露出里面如琉璃如珠玉般的眼睛。

美若光华。

这一刻间,仿佛见证天降恩泽的神圣时刻,兄弟们竟无一人开得了口,均睁着大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她醒来。

“嗯?你们怎么都在?”冰雁一脸的懵懂,语气轻松的就像是问你吃饭了吗。

瞬间,羽朗泪如泉涌,冰雁不解的懒懒起身,下一刻,就被羽朗紧紧抱在怀里,吓得她一绷,惊慌的看向美朗,见美朗也表情复杂,难以言喻的样儿,她眨了眨眼,反手拍了拍羽朗的背,“好了神仙哥哥,我快被你勒死了。”

羽朗立即收敛情绪,缓缓松开她,留恋动情的望着她,哽咽道:“你醒来就好了,冰儿,你终于回来了。”

冰雁完全不知道他们为何这么激动,也有点小紧张了。“怎么?我生病了?睡了很久吗?”

“冰雁,你是差点儿……”美朗正要解释,被羽朗以手悄悄制止,他破涕为笑,柔声对冰雁说:“你忘了,你昨天伤寒,发热了一天一夜,我和大哥实在是担心。”

冰雁明显松了一口气,笑道:“哦,只是伤害嘛,大惊小怪的,古代人就是麻烦,一点小病能要人命。”

可不差点儿没命么。美朗心里唏嘘了句,又赶紧露出小心的笑脸,问:“冰雁,你觉得有哪里不舒服么?”

冰雁坐起身,顺势就倚到了羽朗身上,听美朗一提醒,她扭了扭脖子,晃了晃头,小眉头皱起来,“是哦,羽朗,我全身好乏好酸哦。一点劲儿没有。”

羽朗疼爱的目光几乎要溺死人,他抚了抚她的发,温声解释:“你发了汗,当然会虚弱,生病了就是要休息,过两天就会好了。”

“恩,也是。”冰雁煞有其事的点头。

期间,茜朗虽然密切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可是却半躲在美朗身后,不敢近前,虽然他也有感动的想要哭,却极力的隐忍着压抑着自己。冰雁刚刚醒,他不想惹她激动。只要看到她好,她就满足了。

羽朗看了看茜朗,又看了看冰雁,见冰雁不理会茜朗,想提醒冰雁,又欲说还休,犹豫不定。

“咦?这是什么?”冰雁突然发现了手腕上的锁魂珠,好奇的转动来着,“好漂亮的佛珠啊,是佛珠吧,羽朗?”

“是。”羽朗有点恍惚,他不善于说谎,可是对于冰雁又不得不说。既然冰雁自己并不知道她的灵魂想离开,那只是她的潜意识,只是魂魄自身的意念,他何需告诉她让她有负担。“这是我珍藏的佛珠,戴上能祛病辟邪,昨天看你烧的厉害,就算是祈祷之用吧。”

冰雁咧嘴一笑,“嘿嘿,羽朗你对我真好。”说着不顾美朗和茜朗在场,下巴一扬,啪的亲了羽朗一口。

羽朗一下愣怔。

美朗和茜朗都别扭的偏开了头。

冰雁后知后觉,脸红红的捂了捂嘴:“对不起啊,神仙哥哥,我以后不当众调戏你了。”

这一会儿,她喊了两次神仙哥哥,而且,言语表情,都较之以前的有所不同,好似活泼肆意了许多。就好像……最初认识的那个冰雁,羽朗想起师父的提醒,不由有点担心的凝起了眉心,仔细观察冰雁的神情。

“呀,我好饿,我要吃饭。”冰雁可怜巴巴的看向羽朗。

“我马上叫霖其上菜。”羽朗连忙说。

“嘻嘻,好,那我起床。”说着,有点不好意思的看向美朗,视线一转,看到了茜朗,她面容微微一滞,好似现在才看到这个人,思维短路了一会儿,表情纠结了片刻,然后突然回头问羽朗:“羽朗,他是不是你弟弟?”

茜朗脸色一白,僵立当场不能言语,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冰雁。

美朗和羽朗也均是呼吸一滞。

冰雁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眼睛避开了茜朗那要吃人的眼神,身子往羽朗怀里缩,小声说:“羽朗,我要起床,叫他们先出去行么?”

美朗迅速看了茜朗一眼,神情几多变幻,小心倾身问:“冰雁,那我呢?”

冰雁的表情有点难描了,带了点害羞,又带了点责怪,还有点小郁闷,“你当然也需要暂时先回避了。”

美朗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但万幸的是,可以肯定冰雁是认得他的,方才已经和他聊天了,只是她知道他多少,他就不敢确定了。心里,也是一阵恍惚。

最可怜的就是茜朗,从刚才就如同被雷劈一样,面无人色,魂飞天外。

冰雁不记得他了,不认得他了……

羽朗极快的恢复了理智和冷静,他淡然的看了看美朗和茜朗,温声提醒:“大哥,三弟,你们先回避一下吧。冰儿大病初愈,我们不要太着急。”

美朗蓦然回神,连忙拉上茜朗,推了推他,小声道:“先走。”便强拉着茜朗,跌跌撞撞的走出内室。

见两个“生人”出去而来,冰雁才冲羽朗笑了笑,掀起被子要下床,羽朗有点担忧,“你就在床上吃吧,莫下床了。”

“只是伤个寒嘛,哪那么弱……”冰雁话还没说完,脚下就一软,幸好羽朗密切关注着,及时双手抱住了她,冰雁脸色有些惊惶,懵懵的坐回床上,“我的腿怎么了?发烧也不能烧残废啊。”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关切的看羽朗,“对了羽朗,你的腿现在都全好了吗?”

羽朗望着她,心里酸酸的,试探着问:“冰儿想想,我的腿是否全好了?”

冰雁认真的想了一下,“嗯,好像早就好了,只是这些天我忘了关心你。啊,以后还是少练功,免得伤到骨。”

听着冰雁的关怀,羽朗禁不住将她按在胸前,感触地说:“我会的,冰儿我会爱惜自己。你也是,要爱惜自己。”

冰雁依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别担心,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当然要爱惜了。”

羽朗微微一怔,轻轻推开她,犹豫片刻,还是问:“冰儿,我三弟……茜朗,你记得吧?”

冰雁听到茜朗二字,眼神稍稍有点失神,但很快就说:“茜朗?你弟弟?我当然记得,只是好像许久都没有见他了,刚才有点失礼是吧。”

羽朗心渐沉,面色忧郁,但面对冰雁不安的目光,他又赶紧说,“没有失礼。是他不好。”

冰雁轻轻扯了吃他的袖子,有点抱歉的说:“也不是他不好啦,我就是不大喜欢他那性格,阴阳怪气的,一开始就老是捉弄我,吓我。反正我看见他就不舒服。”

羽朗心里一动,冰雁还记得茜朗的性情,也记得他那些事情,可是,看她表情,却好像对茜朗没有感情了。这难道是……记忆缺失?她为什么忘了和茜朗的感情?是因为茜朗伤她至深,所以,他潜意识里选择了……遗忘?

“羽朗,怎么了?”冰雁见他失神,很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他。”

羽朗微呼了口气,心里无奈,也甚是心酸,冰雁这也是为了逃避痛苦啊,“没关系,是他太调皮。”

“我会尽量跟他客气的,不会让你难堪的,恩?”冰雁体贴的哄他。

羽朗缓缓点头,又转言问:“冰儿,那你知道大哥有个女儿吗?”

冰雁先是一懵,再失笑:“怎么不记得,那娃娃还是我接生的呢。唉,没娘的孩子,我前阵子还帮小麦未她喝奶呢。咦?羽朗,你今天怎么了?你不是神医么?怎么我伤个寒你就当我脑子坏掉了?”说着说着,她不满的皱起眉头。

羽朗心中五味杂陈,看她果真只是忘了和茜朗的情,倒是其他事情都记得齐全。

“哦,我这不是……关心则乱么?你昨晚烧到说胡话,我是太紧张你了。”

冰雁抿唇一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人家说平时不生病的话,一旦生病就比较严重,放心,我这回病好,以后就不生病了。”

“嗯。”羽朗点头间,霖其已端了饭菜进来,梅朵也端了洗梳物品,冰雁还想努力下床来,羽朗阻止了她,“你就娇贵一天,别逞强。我帮你梳洗,就在床上吃饭。”

冰雁抓抓头怪不好意思的,“那,那好吧。”

羽朗温柔一笑,开始亲手为她梳洗。

冰雁默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么不食烟火的人儿却未她做这些特有烟火味的事情,那细腻的动作,认真的眼神,都让她感动而甜蜜,“羽朗,谢谢你。”

羽朗温婉一笑,“夫妻之间不言谢。”

冰雁又调皮地一勾唇,“羽朗,你长的真好看。”

羽朗无奈的瞥了她一眼,但笑不语。

梳洗完,羽朗端起碗,以勺子盛了粥喂她。她昏迷了两天,胃里太空,只能先喝些稀饭。

冰雁喝第一口,面部表情有点纠结,羽朗连忙问,“怎么了?”

“有点苦。”

“你喝了药,嘴里没味儿。”羽朗转头,让霖其再放了点糖。

冰雁再喝,还是又苦又怪的味道,但是秉着不给人找麻烦的态度,她没再挑剔,硬撑着喝了大半碗,实在喝不下去了,羽朗也不勉强,细细的给她擦嘴,让霖其撤了饭碗。

“大哥他们还在外面,要他们进来好不好?”羽朗试探着问。

冰雁犹豫了一下,“我就是小病,干嘛这么隆重啊,他们都没事干么?”

羽朗也犹豫了一下,找了个理由:“他们一早来看你,总要跟人打个招呼吧。”

“啊,也是。”冰雁拍了拍额头,“我真是糊涂了,真是失礼。快叫他们进来吧。”

羽朗点了点头,起身,缓步走出内室,但见美朗和茜朗都站在院子里,一个比一个沉默。他走出门,美朗和茜朗紧张的看向他,茜朗的面色比之前好不了多少,甚至现在还有些无望。

“她失忆了,忘了我,是不是?”

羽朗看了看茜朗,再望了美朗一眼,垂下头,低声说:“冰儿这是选择性遗忘症。许是三弟伤她太深,损坏了她的记忆,所以她暂时,不记得与你的情分,这样他就暂忘伤痕,也正是如此,她才能这么快醒来,而我和大哥,许是血气召唤,她对我们倒是都记得。只是,她现在性格因为忘却了愁事,开朗了许多。”

茜朗的面色越来越灰,悲到深处,反倒凄然一笑:“这是好事,开朗,总比记得伤痛好。”

羽朗忧虑无奈的看着他,劝道:“你莫着急,也许这只是暂时的,是她潜意识里一时不愿接受。日后,你多与她相处,她可能会记起来。我也会尽力帮她修复记忆。”

茜朗眼睛里慢慢溢出泪珠,他轻摇了摇头,哽咽道:“多谢二哥体恤。但是……也许她不记得我更好。”

“三弟……”

美朗在一旁冷淡的道:“说的是,不记得你,也不必想起你做的那些恶事。”

羽朗无奈的轻叹一声。

茜朗呆怔了一会儿,说,“我会让她重新认识我。”

美朗见茜朗面色惨白,悲痛欲绝,心中的愤懑也有些缓和了,叹了口气,放缓声音问:“茜朗,你到底是做了什么?让冰雁有这么深的心结?”

“我没有。”茜朗突然情绪激动,“我骗她的,我就是想刺激她,我怎么可能跟别的女人上床,那只是演给她看的。我一定是疯了,才会那么做,我没想到后果,没想过她会伤的这么深。是我的错……”

美朗和羽朗对视一眼,都倒抽了口气,神色凝重。美朗狠狠的瞪他一眼,“她那么爱你,你这是刺她的心啊!”

茜朗全身抖潄不定,悔恨的泪水划满面容。

羽朗轻轻扶住他,安慰道:“事到如今,后悔也无用,你要记得这次的教训。既然一切都是假的,我们知道了冰儿心结的所在,我会尽量想办法,打开冰儿心结。她知道你没有背叛她,以后,总有一天会原谅你的。”

茜朗感激地看向羽朗,想起自己对羽朗所做,羞愧难当,“二哥,我多次冲撞你,又谋害你,你却还对我……”

“哎,不必说了,我们是兄弟。”羽朗温和一笑。

茜朗闭了嘴,心中酸涩。现在终于明白冰雁为什么那么喜欢二哥,哪里仅仅是因为容貌啊。

“好了,她在屋里等你们,进去吧。”羽朗招呼他们。

茜朗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美朗有点气郁,“别磨蹭了,你总不能躲一辈子。”

“是啊,三弟,让她记得你,重要多见见你。”羽朗也劝他,“只是,她现在只记得你以前的事,甚至……对你的印象也不好,可能还是心悸所致,所以,你现在就依着她,莫惹她怀疑。”

茜朗认真的点了点头,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嗯,我记得了,我会小心的。”

“走吧。”三兄弟一前一后,走回屋内。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冰雁正百无聊懒坐在床头研究自己手腕上的锁魂珠,听到他们进来,放下手,笑道:“怎么半天才进来?你们在外面嘀咕什么呢。”

羽朗心里顿了顿,暗嘘,差点儿不小心被她听到。

“没什么,冰雁,我怕打扰你,本来想走的,但羽朗说没关系。就是这样。”美朗赶紧打圆场。

冰雁抿嘴一笑:“这有什么打扰的,反正我也挺无聊的。你们放心吧,我除了感觉有点乏,其它都挺好的。”

“嗯,那你要注意休息,我会和茜朗多来看你。”美朗说着,瞄了眼茜朗。茜朗有点木,符合的点了点头。

冰雁没有应,也没有拒绝,只模棱两可的笑了笑。

羽朗发觉,冰雁现在对美朗倒是亲切多了,对茜朗还是很冷淡,几乎不看他一眼。

茜朗失落的垂下头,呆站着。

“哎,对了,美朗,这几天娃娃可还好?”冰雁笑盈盈的,完全没有介意的意思。

弄的美朗也小尴尬了一下,瞄了羽朗一眼,才笑着说:“娃儿很好,喝奶睡觉都挺乖的。”

冰雁似是松了口气,脸上很欣慰,“那可真好,不能亏待了这孩子。嗯,说起来,这娃儿也快三个月了,你给她其名字了没有?”

美朗一愣,又是小小一尴尬,“没呢,阿妈给想了几个,还没定下来。”

“哦,都起了什么?”冰雁很热心的问。

“恩……有兰泽,旺姆,厦嘎,其它的想不起来了。”

冰雁眨了眨眼,“好有民族特色的名字啊。”

“是啊,咱们这边,女孩儿就这类的名字多。”

“说的是,阿妈是舞枪弄刀的人,不大能取出特别的名字。”冰雁眼珠一转,突然饶有兴趣的提议,“不如,我来取一个吧?”

美朗重重一怔,下意识的看向羽朗,羽朗一脸无奈,瞟了瞟冰雁,笑说:“冰儿真是好兴致,那你取一个我们听听?”

美朗出一身汗,果然是羽朗会依顺她。余光中瞄着一直被冷落的茜朗,身板儿挺得更僵硬了。

冰雁抿唇轻笑,不知怎么眼睛里似有些狡黠而出,或者说有点小羞赧,灵气四溢。

“赫本。”

说出这个名字,冰雁真心里暗笑。好吧,她决定要把她的世界文化带到古老的族落中来。

“赫本?”美朗和羽朗都一头雾水,但美朗下一刻就连连点头,热切地说:“这名字好听,就叫赫本吧。”

羽朗虽然没有吭声,但他毕竟博学多才,听这名字就是外族的风格,想来是冰雁以前所熟悉所喜欢的名字,估计,还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真的喜欢吗?太好了。”冰雁显得很高兴,笑眯眯的解释:“赫本这名字,一来是我以前心目中的女神名字,二来,这名字也是的代表高贵和典雅的象征。嗨,我们土司家族里第一个大公主,当然要配这样尊贵的名字,对不对?”

“对,对。”美朗高兴的直搓手,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他喜悦的心情了。冰雁这大难重生,与以前截然不同,之前她很忌讳他和娃娃儿,总是他小心翼翼的请求,她才会靠近一步,看一眼孩子。可是现在,她竟然这么主动给孩子起名字。这是为什么,他不想深究,只觉得太好了,太好了。

冰雁欣然一笑,抬眼瞟了瞟羽朗,却见他若有所思的表情,连忙收敛了笑容。

“我回去,就跟我阿妈说你醒了,还给娃儿赐了名。”美朗还喜不自胜。

羽朗也符合着,“冰儿起的名字果然特别,想来阿妈也会喜欢的。”

“恩恩。”美朗应着站起了身,“那么,你多休息,我们不打扰你了。”说完,回瞟了茜朗一眼。

茜朗吃顿的看了看美朗,才跨前一步,有点回避的对冰雁说:“冰雁,你按时吃药,明天我再来看看。”

“啊……哦,谢谢。”冰雁明显笑得不自然,敷衍。

茜朗一脸失落的转身。

“那,大哥三弟慢走。”羽朗起身相送到门口,看着他们出院,暗自思索了片刻,这才返回内室,冰雁一脸张望的看着他,说,“我给美朗的娃娃起名字,你不高兴了?”

羽朗恍然回神,温婉一笑:“你瞎猜什么,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那我看你刚才脸色有点不高兴的。”冰雁半带心虚地低了声音,“你不想我跟美朗走太近,是把?”

羽朗看了看她,坐到床沿,握住她的手,轻声问:“我不会。再来,看你很喜欢那孩子。”他不敢问的太明显,现在他也不清楚冰雁的魂魄有多少损伤,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她曾和茜朗有过孩子。

然,冰雁听到他这样说,表情有点小复杂,眉头也微颦起来,犹豫着说,“我也……说不清楚,益西死了,没娘的孩子都可怜啊。我就觉得想起那孩子,心口闷疼闷疼的。”

想起孩子心口疼,还是有潜意识的感觉吧。

“你不介意大哥和益西有了孩子?”羽朗凝神追问。

听此,冰雁的神情有些落寞,叹息道:“怎么会完全不介意呢,但是再介意,益西她已经死了,还能怎样计较啊。”

羽朗莫名的有点不舒服,忍不住又问:“那你不担心,一片丹心付水流,将来这孩子反而恨你?”

冰雁有点紧张,急切的说:“我对她好好的,她干嘛记恨我?要真是听信些什么谗言,大不了不相往来呗,反正我无愧于心,坦坦荡荡。再说,她又不是我生的,我也不全指望她孝顺我。”冰雁说着,忽然轻瞟羽朗一眼,眉眼间稍显害羞和妩媚,“哎,我们也早些生个孩子吧。”

羽朗重重一怔,继而立即羞涩,但更多的是喜悦。抚摸她手掌的手指有些抖动,“不急,冰儿,等你身子养好了些。”

清润如画的眉目,配上一丝略显风情的神情,让冰雁想起“人面挑花相映红”一句。

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脖颈,冰雁痴恋地望着他的面容,感慨地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羽朗啊,你真是个美人,我的羽美人。”

羽朗宠溺又无奈的垂眸瞥向她,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犹显得动人。“什么羽美人,不怕人笑话。”

“不,我就要叫,我的夫君就是美人。”冰雁撒娇的扭晃着,脸庞绯红。

羽朗不再争辩,温柔甜蜜的抱住她。在他眼里,这样的冰雁甚是可爱,没有了情伤烦忧,她轻松自在了很多,不再那么隐忍,他喜欢这样无忧无虑的冰儿,也想让她永远这样开心。

只是,他现在不知道她是如何看待美朗的,她对美朗的好感明显增多,难不成,确是因为美朗的血气,让她下意识的与美朗有些亲近感?以至于,她连那孩子也能坦然接受,那么以后……

不得不承认,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升了独享她的爱的欲望。只是他知道,他不能苛求。

唉,只要冰儿开心,他什么都愿意。

忽然门外一声招呼,“夫人!”就见夫人抬脚走出门,霖其随之报:“少主,夫人来了!”

羽朗和冰雁连忙松开,齐齐向看门口,“阿妈来了!”

“冰雁!”夫人看见冰雁不仅醒来,而且精神良好,也是一脸欣喜,慌忙走过来,羽朗搬了椅子,“阿妈,坐。”

夫人坐下,拉住冰雁的手,对她上下打量,满眼慈爱,“孩子,你终于醒了,可吓死阿妈了。”

羽朗连忙跟阿妈使了个颜色,“阿妈就是心疼孩子。”

夫人连忙附和,“那当然了,我就这么一个媳妇儿嘛。”

冰雁抿嘴一笑,有点儿害羞了,“阿妈,我没为您分什么忧,还倒让你为我担心,真是十分抱歉。”

“莫说这些客气话。你好了,以后,好好跟羽朗过日子,咱们一家和和睦睦的,都健健康康的最好了。”

“恩,谢阿妈,阿妈也是,要保重身体。”

三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温馨。

冰雁像重生一样,这次醒来,性格和精神都迅速改变,人是开朗活泼多了,思想也积极向上,对羽朗爱的表达也更加直接奔放,常常抱着羽朗笑眯眯地赞不绝口,爱不释手,这让羽朗开心也忧心。

她没有以前那种心思缜密,内敛谨慎,而是大条了许多,身体好一点,就开始往美朗院里跑,回来后就滔滔不绝的谈那个孩子,眉目间都是欢欣和爱怜。

她对美朗亲近,也乐于和美朗来往,仿佛以前在意和纠结的事都微不足道。

她不理会茜朗,虽然她也知道茜朗,但从不主动问起茜朗,就算羽朗有意引导,她也会错开话题避讳过去。就是茜朗前来看望她,她也爱理不理,更加依赖羽朗,茜朗每次走时,脸色都是蜡白的。

羽朗想劝她对茜朗和善一点,想想又觉得不能勉强,还是让她顺气自然最好。她的伤太深,总要给她时间愈合。至于茜朗,这是他做的因,自然要尝苦果,他只能辅助,不能主导。

十天以后,冰雁的精神已经基本没有什么大碍了,身体也壮实许多。

许是做了无忧的少夫人,冰雁唯一能干的活儿就是看孩子,这天,她还亲手熬了蛋花米糊,热情洋溢的端过去,和小麦欢天喜地的合伙喂小家伙。

“赫本,赫本,你长大一定要美若天仙,才能对得起这绝色的名字哦。”冰雁一边喂娃儿,一边笑嘻嘻的逗弄着。

美朗从外面走进屋来,看到的就是冰雁充满慈爱的笑颜,心头又是一暖。这些天,冰雁的改变让他激动难耐,这一瞬间,让他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冰雁。”

冰雁抬头,冲他笑的眼弯弯,“你回来了美朗,过来看看,赫本很喜欢吃呢,我给她做的米糊。”

美朗走上前,微笑看着了看她的碗,再温柔的看了眼小赫本,心道这孩子命好,还有冰雁这样疼。“冰雁,你对赫本真好,有你疼她,我就放心了。”

“说什么呢,你才是她阿爸呢。”冰雁也不邀功,自然而然的继续喂小赫本,依然喜气盈盈的模样。

美朗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握住她握碗的手,冰雁微怔,转眸看他,他不回避,深情迎视,“雁儿,我们本是夫妻,你可记得?”

冰雁面色微红,笑容收敛了几分,但却比并没有抽回手。

小麦在一旁及时插嘴,“少夫人,以前你们多恩爱啊。”

恩爱?冰雁侧眸思忖,好像有,有点模糊了,这段时间,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老时不时的闹出来,记不太真切。

“冰雁。”美朗的声音让冰雁回神:“你能原谅我么?”

冰雁有点懵:“原谅?”

“以前对你有过误会,没有善待你,甚至,还和益西生了小赫本。”

美朗声音低沉,满面愧疚,眸露乞求,“雁儿,不管以前怎样,风风雨雨,我们都过去了,还能够……重来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冰雁轻眨了下眼睛,手慢慢从他手中抽回。

冰雁将碗递给了小麦,无声的转身,走向门外。

美朗愣怔中,小曼忙推了推他,“少主,你还不快去。”美朗这才又打起精神,连忙追了出去。

院中,冰雁走动这的背影说不出的落寞。

“雁儿。”美朗紧跟上她,他很担心,很惶恐,这些话他在心里憋了太久,如果再不说出来,他会遗憾终生。“雁儿,你相信我,我对你的爱,没有一天熄灭过。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以后绝不会再犯傻。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尽我所能,给你幸福。”

冰雁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略有失神茫然的继续往前走,好像沉浸在什么思虑中。

“雁儿,我知道,我说这些话显得很残忍很自私,也很虚伪,我知道笑赫本终究在我们之间是个坎儿,我也明白你的顾虑,你虽然这么疼爱她,可是你终不是她的阿妈,以后,也许会徒增你的伤心。如果……”美朗顿了顿,下了决心的说:“如果不能两全,我想等他满过一岁,送她去英吉土司寨上。”

冰雁乍停脚步,转回头来,“你要将她送给英吉土司寄养?”

美朗垂下眼帘,沉重的点头,“英吉土司是她的外公,也不算是寄样,我想,英吉土司应该是很乐意。而且,我也不是不要她,我会每年去看望她。”

冰雁心中百味滋生:“你舍得吗?”

美朗呆愣了片刻,缓缓点头,“她跟着英吉土司,一定会备受宠爱。”

“会比在这里快乐,对吗?”冰雁低声呢喃着,苦涩一笑,“你为了挽回我,愿意割爱舍弃与爱女相守,我深受感动。但是,一个孩子,怎能影响夫妻之情?我苏冰雁。还不是那么狭义刻薄之人。”

美朗重重一愣,顿生狂喜,又不敢轻易表露,压抑着喜色道:“这般说来,是我多虑了。雁儿……若不是顾虑小赫本,那我们,应该有机会,对吗?”

雁儿叹息一声,回过头,继续迈步往外走,心事重重。

“雁儿,我知道我不够好,你不够相信我,我会证明给你看。”美朗急切地说着,他不会甜言蜜语,但他极力想感动她,说服她。

但是冰雁还是不吭声,闷头往外走。

“雁儿,你跟我直说,我哪里不好的,我会改,我一定改。”

“雁儿,我保证,不会再对你发火,不会再勉强你,不会胡乱猜疑你……”

“雁儿,我会做一个好丈夫,做一家中的好大哥,我不会再排斥羽朗他们……”

冰雁在院门口站住脚步,回头瞄了急切切的美朗一眼,此刻的美朗,再不是勇战沙场的英雄,而是一个祈望着爱妻回心转意的可怜人。她不是不心动不心痛的,但是:“我承认,过去的矛盾,纠结,我已经不太在意。但是,你知道我不能安心的是什么?”

美朗听她说不在计较过去的嫌隙,心头大喜感动,但再听她这一问,他整个人在冷静下来,清醒了一分。垂下头沉默片刻,他缓缓点头,“我知道,你最在乎的是羽朗。”

冰雁呼了口气,别开脸,无奈地说“我知道,我来到这里,是多亏你搭救,也是你给了我少夫人的身份和荣耀还有安逸,你是我的恩人,我也不是不崇敬你,不喜欢你。只是,我现在已和羽朗成亲,我不想惹他伤心,他那样完美的人,能嫁给他是我三生有幸,我怎能委屈了他。”

美朗听得心里万分难受,“我知道,二弟几近完人,清贵无暇,最是值得珍惜。”

“唉,我也只能,对你说对不起了。”冰雁失落的道了歉,转身欲走,美朗本能的一把拉住了她,她回头,迎见美朗眼圈已泛红,“雁儿,真的不行吗?我瞪了这么久,你就真的一点也不珍惜我么?丝毫……都不需要我么?”

冰雁神情一顿,眼神也软化了。

“雁儿,”美朗连忙继续乞求:“我不会在像以前一样了,我们本就是兄弟。。,我早就认命了,我绝不会跟羽朗争什么,会按族规来。我知道你最爱羽朗,我不会再起忌心,不会无端生事,就算……你多陪羽朗,我也知羽朗仿似璧人,那是他应得的,我身为大哥,会以家庭和睦为重。我保证,我会一心一意的,过好我们的日子,我们一定会幸福的,雁儿。”

冰雁的眼睛渐渐湿润,她亦知道,她孤立丢弃美朗太久了,此刻,听着美朗卑微的保证,她竟是什么也说不出,唯有感慨万千,愧疚万千。她何德何能啊!

见冰雁没有拒绝,美朗心中激动,上前一把环住冰雁,深情召唤着:“冰雁……雁儿……”

冰雁本能的想抬手拒绝他,但手放上来,感觉到他微颤的身体,她又无奈的停下了,长长的,叹了口气。

林荫路的小道上,绿蓬之下,一抹白衣蹁跹沉静,透尽落寞气息。

古雅的小亭,一汪莲池,几株枫树,别样风景。

主人翁一袭蓝衣,手持利剑,发间丝绸带翻飞,在枫树见旋转挥舞,然,他手腕握剑明显有点力不从心,剑过树梢,竟也只勉强划下几片树叶,他懊恼的停了下来,看着手中的长剑,哀怨顿生,有点气急败坏的握着剑毫无章法的乱劈乱砍。

一直静观的霖其皱起眉心,连忙跑了过来,“少主!少主,你这是怎么了?”

羽朗停下动作,扭过头来,满脸的烦躁气郁,他闷闷地道:“我要练剑。”

“少主,你着什么急啊,活佛不是说你不能动真气么,你为少夫人强行运真气,伤了身体,内心还没恢复。不能练就别练了呗,惹自己生气干啥?”

羽朗沮丧的将剑抛下,面露悲哀,“都这么多天了,内气还是没有,我简直就是个废人。”

霖其大惊,上前劝道:“少主,你又胡说什么呢,不是我吹,这府上离了你,早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哼,太平盛世,要我这只会念经的人有何用,现在,连武功也没了,我还能做什么?”羽朗从来没这么自暴自弃过,这令霖其开始紧张,小心翼翼的问:“少主,你这到底又有什么心事了?”

羽朗神情一滞,偏开脸去。

霖其侧目细察,竟发现他眼梢处染上了抹泪光。

不由大吃一惊,不敢乱出声,上前体谅的搀扶着他的手臂,带领他走向亭子,在长椅上坐下。

“少主,这几天,少夫人是不是跟大少主走的太近了?”霖其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他这少主为啥事闹心。

羽朗瞥他一眼,知道也无须瞒他,不由心生委屈和气恼,道:“我自诩不是善妒之人,可是这次,却也如旁人一样,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看到他们在一起,心酸难忍。”

霖其也听得难过,他一直就可惜他家少主这般样貌,这般才略,还要与人。。。“少主,你这是人之常情,谁能不伤心不嫉妒呢。你越是爱少夫人,就越受不了,这份苦痛有多深,只有自己知道。”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我不能让自己这样,让自己变成一个惹人讨厌的俗人。”羽朗强压着情绪说。仿佛在下极为难的决定。

霖其看的心疼,他说的怕惹人厌,还不是怕惹少夫人厌?“少主,你为了少夫人,已经倾尽所有了,你的这份深情,少夫人她也很珍惜。就算意难平,你还是多想想好的地方,莫学大少主和新王这样,得不偿失。”

霖其一语惊醒盟中人,羽朗露出顿悟之色,压在心头的阴郁替换成了焦虑,“是,我不能期期艾艾,再给冰儿压力。他们都是我的前车之鉴。所以,我不仅不能妒忌生事,还要让自己更好,更的她的心。她这些天,比以前更张扬的痴迷我的容貌,毫不避讳的当众夸赞,纠缠不休,可是人总是会老,我不想她只恋我的容貌。”羽朗说着,也面露羞赧之色,想起这些天冰雁瞧着自已那色迷迷的样子,又气又好笑。

“少主的容貌气韵确实是大优势,可是我觉得少夫人也很崇拜你啊。”霖其露出笑容。

羽朗瞥他一眼,有点无奈地说:“我所会的东西,在府上都是些不顶用的,大哥能领兵打仗,三弟在商场上游刃有余,我能干什么呢?现在,更是连内力也没了,我在她面前,就是一无是处的人。”

“哟!这是谁在这儿咳声叹气呢?”突然一声脆响,冰雁在枫树后冒出了出来,一脸促狭的笑意,一声橙色衣衫,倒是与枫叶相得益彰。

羽朗顿时僵硬了表情,显得有些局促,“你在怎么回来这么快?”

冰雁眯起眼睛故意嗅了嗅鼻子,眼珠一转:“原本无色无味的神仙哥哥,今天倒是有点酸酸的气味,真难得。”

羽朗气郁的白了她一眼,干脆偏开脸去,不理她了。

霖其笑笑的起身,给冰雁做了一揖,玩笑道:“心情不好的少主,就交给少夫人了,小的去忙别的。”说完,一阵风儿溜得极快。

冰雁收回视线,将刁钻的目光投在侧身而坐的羽朗身上,今天他穿的比往日华丽,平添一份艳美,倾国又倾城。不知怎么,她每回看到羽朗,想到这么仙儿似的人是她的老公,她就按耐不住要好好调戏之的欲望,以证明这人确实是她的,满足她的虚荣心。

“羽美人……”贱贱的轻唤一声,一手暧昧地挑起他的长发。羽朗有点气恼的回头想低斥她,谁知她就这么大咧咧不知羞赧的抬腿直接面对面坐到了他腿上,惊得她一怔,本能的去推她。“干什么,这是在外面。”

“哎呀纯洁矜持的羽美人真可爱。”冰雁咯咯笑着,双手牢牢的扣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将她推开。

羽朗无法,又不敢使蛮力,怕伤着她,只得焦急地劝道:“快起来,让人瞧见,笑话我们。”

“我偏不。”冰雁一边拒绝一边邪恶地扭动了几下,弄得羽朗身体一僵,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也不敢再惹她了。

冰雁就越发嚣张的倾身,在他分润的唇上轻啄了一口,这才满意了,说:“知道我为什么叫你神仙哥哥吗?因为你无所不能啊,你在我心里,就像神一样的存在,像仙一样的美丽。我就不爽了,为什么我视作神仙哥哥的人,却把自己说的一无是处呢,这是跟我过不去是吧。”

听着冰雁这反面哄人的话,羽朗心里深受安慰却也羞愧难当,“空口白话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三岁孩子。”

冰雁瞧着他真心忧愁,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眼中注入了些认真,手指却偏偏挑起他的下巴,与他鼻尖对鼻尖,“宝贝儿,你拥有的,才是最珍贵最高级的能耐,知不知道?”

“译经?算卜?解毒?那又如何?”羽朗冷笑着牵了牵嘴角。

看的冰雁猛的心一沉,“羽朗,不准你妄自菲薄。”

“我说的是事实。大哥和三弟,都各执其职传承着阿爸的大业,为族落发扬光大做着实事,而我,只能一直研究这些个虚无的东西。”羽朗说着,感伤起来:“冰儿,我不是个好夫君,我不会打仗保卫族人,不会做生意繁荣经济,我空有一身手艺,却无用武之地。”

“羽朗,你胡思乱想什么,你这样多好啊,难道一定要和别人一样吗?”

羽朗幽幽看向她,深情地说,“我渴望你爱我,不是只爱我的脸,不想你将我当画儿看。我也想,能和你一起共事,互相帮衬,同舟共济,做生活上的和谐搭档,从而心心相印,骨血相融,那样的感情,才能长久无憾。”

听得冰雁泪眼朦胧,一把搂紧他,轻蹭他滑顺的秀发。“我的神仙哥哥,你当然能,当然能做得到。”

羽朗深吸了口气,下决心地说,“恩,有你的鼓励,我会的,一定会努力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还用想吗?”冰雁松开他,胸有成竹地抿嘴一笑,举起指头数着,“你看,你大哥会打仗,这是‘武’,你三弟会经商,这是‘商’,而你,各种所技艺加在一起可统称为一个‘文’字。你们三兄弟,文武商全占了,真是天之骄子,而且你比他们更胜一技,那就是‘医’!”

羽朗一怔,眼睛里亮了,“你是说,让我行医?”

“不错,在古代,特别是这种珠落,医学落后,人们思想愚钝。就从上次,我帮益西接生时,就萌生出这种念头了,只是这样那样的事一直没空跟你谈,而且我也不大想你劳累了,既然你自己为这个苦恼,那就一拍即合!”冰雁会说的兴致勃勃,摇头晃脑,“如果我们能在山下集市上开个医馆,宣传文明,悬壶救世,既增加你佛家弟子的资历,也小赚一点钱,为我们的小家庭增加经济收入,而且,对整个族部的医学传承也是一个很大的贡献,族人身体好了,我们兵强马壮,肯定能打胜仗。往小了说是医者仁心,往大了说是保家卫国,分类了说你哥哥弟弟是外科,你这是内科,他们是外表,你才是根本呢。”

羽朗听她说的云里雾里,心里豁然开朗,面上却还是无奈又宠溺。“你瞧你这小嘴,抹了蜜一样。我会听你的,扬自己所长,发挥自己所能,行利人利已之事。但是,你也莫说的太夸张了。”情人眼里出西施还真不假,他话是这样说,还是很开心在她眼里,他有能耐有本事。他满足了。

冰雁嘻嘻一笑,突然有一丝小狡黠在眼中闪过,“嗯,羽美人羽老板,我现在就要预订先走一点后门。”

“什么?”羽朗微懵。

“就晃……你开医馆的话,总要有人打理医馆,又有人打下手,又得有人收集药材什么的嘛,霖其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你要是不嫌无聊,我当然想让你跟我一起夫唱妇随。”羽朗眉眼一弯,汪汪柔情。

“我当然是要去凑热闹的,可是还是不够。”

“嗯?”

冰雁难得的有点小不好意思,伸了伸舌头,问:“你可还记得,我们见第一面,跟在我后面的那个小萝卜头?”

羽朗恍然大悟,“你弟弟?你想你弟弟来?”

“你不要小看他,他很厉害呢,我们在家的时候,他能挖到很多冬虫夏草,他对草药啊什么的很爱钻研,那孩子心细的很,你若是能再教教他,他以后一定能是你的得力助手。”冰雁像推销什么似的叭叭叭说个不停。

羽朗听得会心一笑,轻捏了捏她鼻尖:“小弟这么能干,那我就派人将他接过来。”

“真的!你同意了!”冰雁开心的像个孩子,“谢谢你救济我娘家人哈。”

“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啊。你不说,我也该想到接他们来,不在乡下受苦。”羽朗说着有些愧疚。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是我不想让你阿妈觉得,我一人得势,鸡犬升天,我不想学那些个妃子什么的,为了利益发展自己娘家势力,让人瞧不起也让人憎恶。有的最后还扰乱政治,坏国家大事,让黎民受苦。”

“怎么说的这么严重?我们土司家族也不是皇族,没那么多分支的势力,你娘家的兄弟来了,只会给我们多一份力量。”

冰雁抓了抓头,“说的也是哈,终还是不一样的。那我就放心多了,不过还是只跟着你就好,我弟太瘦,他也只能干点轻活。”

“嗯,我一定好好照顾他。”羽朗望着她,温柔一笑:“冰儿,你对他们真好。”

冰雁顿了顿,知道他的意思,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的,我来到这里后,他们就是我的亲人,不管我怎么样,在他们眼里我都还是他们家的冰雁,他们对我好,我自然以真心相对。”

羽朗深情的抱住她:“我的冰儿就是善良。”

一阵秋风吹起,枫叶唰唰的扇动。

羽朗脸色微敛,连忙松开她护着她起身,“这里风凉,你身体太虚弱,赶紧进屋里。”

冰雁无奈的耸耸肩,好吧,她现在不得不金贵。

接下来,冰雁可说是小日子充实多了,和羽朗一起合计医馆之事,忙的热火朝天,羽朗原本清冷的性子,这一番小事业地基打下来,脸上也落了些兴高采烈,显出些朝气蓬勃来。难得,所以人就是要有事业,有生活目标,有积极向上的精神,才会丰富多彩。

冰雁很开心,她并不是不想羽朗继续“仙儿”,但他既然落入凡间,就要食烟火,体味人生百态。

况且羽朗不亦乐乎,每天,从一早他就要么上山采药,要么下山看店,他和茜朗打了招呼,要选一处合适的门面做医馆,茜朗这次很配合,不管心里怎么想,但表面上还是比较支持的,几天内就腾出一处地势好的二层门外给羽朗。

至于回冰雁娘家找弟弟冰杰的任务,羽朗就让霖其去了,别人他不放心,而来霖其曾经见过冰杰,办事肯定更方便。

羽朗身边没有霖其这么个好帮手,冰雁便倾尽全力的帮他,再加上上次与美朗弄得有点尴尬,她也不去美朗院了,正好有时间跟羽朗混。然而,美朗这次不仅在原地等候,还勇往直前,冰雁不找他,他倒是借帮羽朗的时机,想法设法接近冰雁,培养感情。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战争可以打,他在生意上也是有丰富的经验,兄弟两合作起来,得心应手。

天气越来越冷,羽朗心疼冰雁,不让她再下山,反正慢慢的,医馆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于是冰雁又闲下来,白天实在无聊,就又偷偷跑美朗院中逗小赫本。

那么这段时间,最不合群最寂寞的,就属我们当上了土司王的茜朗,正所谓高处不胜寒,茜朗现在可真算是孤家寡人,每天三点一线雷打不动的处理正屋,生意,忙的身心疲惫,枯燥无味。他越来越不懂,为什么多少人梦寐以求戎马一生追求的地位,他凭着一点狠毒和家人的忍让轻易地得到了,却原来只是这样的生活,他不懂,人上人的滋味,究竟有什么诱惑。也许权利,地位,原本不是他人生所求。

秋风萧瑟,明月凄清。

一处凉亭,一壶美酒。

借酒浇愁愁更愁。

举起一杯酒,正要饮下去,却见得明月映在酒中,那月亮,渐渐演变成她的脸,她陌生的脸。

茜朗一阵心痛,握被的手禁不住轻抖。

“冰雁……冰雁,你难道真的不认得我了吗?我们那么深刻的感情,那么多甜蜜的过去,你就真的当做一阵风,一吹而去了么?这究竟是为什么?!”他一把抛掉酒杯,不愿在看她疏离的脸。他想过一千种互相折磨的办法,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层。她竟然当他不曾在她生命中存在过,彻底将他抹杀,他们的过去,酸甜苦辣,竟都变为浮云,他是爱的那么深,那么浓烈,可她却不再有一丝回应,仿佛只有他一厢情愿的唱独角戏,这让他情何以堪?!

“冰雁,你怎么忍心,将我忘掉?我不相信,我无法接受。”越想月伤心,直接拿起酒壶,猛喝了几口,喉咙里火辣的感觉,像是刺激他情绪的触动点,他泪水迸发,扑在桌台上,低声痛苦,瘦弱的背抖动着,可是他知道,无论他怎样痛,再也没有她来关心他,来哄他了。“冰雁,冰雁,你怎么能将我扔在半空,怎么能任我漂流,你怎么能放弃我呢?是我不知足,伤透了你的心,是吗?所以你再也不理我了,将过去的一抹而去,你能么能够做到这样?你好狠心!”

又是几大口酒下肚,胃里也开始翻滚。“我知道,这是我自作自受,如果你是为了惩罚我,那么你成功了,不错,我现在是很痛,痛到不想活,若不是舍不得你,你就去陪阿妈了。但是我知道,就算我现在死了,你也不会为了掉一滴眼泪。你不是狠心,你是心里根本没有我。”

一想到冰雁看他时那淡漠中带了点烦恶的神情,他的心就如同被人放在手掌里,积压成几近崩裂的形状。

一个月了,她就在他身边,活的那么开心雀跃,却完全与他无关。

他万万没有想到,冰雁的底线一旦触动,竟是这样彻底果断,没有退路。

他也没料到,那日她说出的“你将付出代价”是这么的可怕,恐怖。如果他不那么掘强任性,不那么纠缠不休,他当时悔悟的话,还有一定的转机。冰雁给过他机会了,不是吗?他可真是错的离谱,不可理喻。

难道他这一生,当真不该拥有爱情么?

那么,他能……放弃么?

“放弃,不如放弃吧。她都不认识你了,茜朗,你还执着什么,不甘心什么,你在这里再怎么纠葛,也没有人与你共舞,现在的你就像是跳梁小丑,可悲,可憎。你何苦?何苦?忘了她,忘了她吧,不要再爱她,因为等待你的,只有无望,无望。”努力的抬眼看向夜空的明月,只觉得明月与他一样可怜,他伸出手臂,想触摸它的温润,却永远只徘回在它放出的光线里,触摸不到。

也许他只是她看见的那个月亮,他以为他拥有了它,其实,拥有的不过是它放射的光芒,它是遥不可及的,这一切,不过是他一个错觉罢了。

劝自己放手,是需要勇气的。能这样劝自己的话,只能说明你根本做不到放手。

不过是想通过这个劝,来暂缓那无法呼吸的痛。

眼前的月光越来越广大越强烈,最后他眼前一白,彻底醉倒。

一直静候在亭外的瑞玛,慌忙奔过来,“王?王?”

茜朗醉得不省人事。

瑞玛看着醉着时酡红的俊颜,津泪的眼睫,紧皱的眉心,心里一阵阵抽痛。这些天,王常常为了少夫人喝酒消愁,严重损伤身体,她心疼,却不敢多嘴。王很严厉,很强硬,同时也更可怜。她不知道是他的经历身份让他这样极端偏执,还是他本性如此,反正这样的他,她怀疑他总有一天会将自己折磨死。

若王死了,她人生的支柱便也塌了。

然,茜朗清醒以后,便又是崭新而威武的土司王。

虽然他内心苦不堪言,但在正事上却从不糊涂,情路的毁灭性的坎坷没有影响他事业上的才能发挥,这吐司王他也做的得心应手,得到族长老的众头人的认可。

有时候他也会想,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的信念?

这个问题,当他出了院门一抬头,就看到冰雁迈着轻松的步子朝美朗院去的时候,瞬间明朗了。是她,还是她,无论他伤她多深,他还是将她看作心灵的支撑。

这是他的悲哀,也是他的幸运。他被困于井底,又被井口的阳光充满向往。

明明看到冰雁朝他这边瞄了一眼,可是她却视而不见,继续走的飞快。这若在以往,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今天,却反了过来,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几乎跑起来去追她。好不容易见她没和羽朗在一块儿,他要抓住这个机会。

抽空他还苦涩的想了下,这么一比较,才知道以前的他待遇有多高,她对他有多好。

果然是他自作孽。

“冰雁!冰雁……”又急切又小心的唤着她,他拦住了她的去路。迎着他一脸的不解和不耐,他强拉着脸皮,努力的让笑容自然,“恩,那个,你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谁感冒能感一个月啊,那不烧成白痴,或则咳嗽成肺炎了?”冰雁露出一副“少拿这么幼稚的问题来搭讪”的表情。

茜朗却好不尴尬,反而欣喜,冰雁这些日子还没跟他说过这么长的句子,多是以嗯,好之类的敷衍。

“那恭喜你回恢复健康,你这是去看小赫本?”努力的找话题。

“是啊,就是正要去,下次聊哈。”冰雁极快的结束话题。

茜朗脸色一变,又急忙道:“啊,最近我太忙,也没有看二哥的医馆准备的怎么样了,不知道还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这个啊,你要去问羽朗了,我也不知道。”冰雁还是一副随时撤退饿样子,回绝的果断利索。

“那你呢,你这些天过的好吗?”茜朗的眸子里放射出深情,痴恋的望着她冷淡的样子,如果,一切她都不记得了,大不了像回到了过去,他完全可以重新开始,他愿意比以前多付出百般的努力让她再爱上她。那么这一次,他绝不会让他们的爱情道路上有一丝不快和阻碍,他再不会犯浑。

刹那间,他觉得重新开辟了幸福之路,阳光普照。

然,明显冰雁不大配合他的打算,白眼一翻,说:“我过的很好,不牢你费心,你看到了,我现在有事,麻烦你让让。”

若是以前被她这样拒绝,茜朗只会觉得有趣,有挑战性。可是看着曾经相爱到刻骨的爱人,却用这么疏冷的面容面对自己,茜朗心里苦涩难捱。但他不会轻易被打倒。

“呵,冰雁,怎么总是对我这样不理睬?我知道,你是二哥的知己,所以也应该不会讨厌我的吧?”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我没有说讨厌你,是你自己说的。”

茜朗故意笑的开心,“不讨厌我就好,不讨厌就有喜欢会喜欢。”

正准备要走的冰雁听他这么说,眉心高皱,一脸不爽,“你的理论真奇怪,你跟你二哥一点也不像,被沾沾自喜了。”

“你就只喜欢而二哥吗?虽然二哥是很美,但我也算平分秋色吧。”茜朗厚着脸皮推销自己,尽量用话题拖住她不安分的脚步。

结果只招来她的嫌弃,甚至毫不留情的回敬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茜朗心底一滞,痛楚如海浪板覆盖全身。“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兄弟。。么?我到底有多不好,你这么排斥我?”

冰雁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怪异:“我到底是有多好,让你一堂堂土司王,原与兄弟。。?”

“冰雁……”

“我打听过了,除了老大之外,兄弟中有地位高的,有技能的,有生存本领的,可以脱离大锅饭的,完全可以不。。。”冰雁冲他一笑:“你很荣幸,小兄弟,你有爱情自有。”

纵使给自己下了多么大的决定,听到她句句绝情的话语,原本就受伤的内心,生怕这里再承受不起她下一句的摧残。

冰雁的眸光是柔了一点,但只是无可奈何的表情,“很抱歉,我想你表错情了,你只是羽朗的弟弟,仅此而已。”

“那么,也会对我如弟弟般的对待么?”能这样开头,也不错,退而求其次。

“很难讲,我不想勉强自己,但我不会刻薄你。”

这还叫不刻薄么?

茜朗心酸的想。

冰雁不再理他,大步朝前走,眼看就要跑进美朗院,能脱离他的纠缠了。茜朗还是越挫越勇的高喊了句,“我们曾经是最相爱的,你知道吗?”

他为这份情痛不欲生,她凭什么忘记,凭什么?

冰雁回头,脸上明显有了愠怒,“你这小子,你不尊重我,也不尊重你二哥。你简直莫名其妙,我不怕告诉你,我看到你就不舒服,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拜托你以后不要再找我麻烦,ok?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对你的忍耐到了极限,做人应该有自知之明,胡言乱语只会惹人讨厌。真是,羽朗怎么有你这样的弟弟!”

原来冰雁对无感的人无情,是真的。

再也不知道用什么来说服自己,他的心痛得厉害,手脚也不能动弹,唯有两行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搞什么,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恶心。”冰雁嘲讽的哼了声,一拂袖进了院门。她也不能因为他是羽朗的弟弟,就对他十分迁就,相信羽朗知道了他说这种话也会责备他,哼。

茜朗望着空无的门口,不顾不羞的泪如泉涌,他真的再装不了坚强。

曾记得,以前,她一看到他哭,就心疼的不得了,以一切的努力换他破涕为笑。

那时候的他,是幸福的,也是贪婪的。

再看如今,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事是人非。

原来,冰雁曾经对他那么好。她是真的拿命来爱他。

他是知道错了,可是害怕的是,错过了。

真的错过了么?

“茜朗?茜朗?”突兀的声音传来,他懵懵的抬头,泪光之后,是美朗关切的眼神。“怎么站在这里哭成这样?”

不想再装,不想再活的虚假,他任眼泪继续流。“大哥回来的正好。”

“你找我?族里有事?”美朗连忙问,以为他遇上了什么大难题。

茜朗摇摇头,“冰雁在你院里。”

一听这话,美朗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了,他只能体谅而同情的拍了拍他,劝慰:“她失去记忆,说的话你也别太在意,总有一天她会记得你的,你耐心一点。”

就算有天记起了,她也会保留着今天讨厌他的感觉。

茜朗抹了抹泪,眼神很呆滞,已满是无望:“大哥快回吧,这么好的机会,莫学我。不知好歹,自取其咎。”说完,木木的侧身,继续朝大院处走。

美朗目光追随着他瘦弱的背影,心中漫生出怜悯感。三弟和他还不同,以前他算是一厢情愿,原本能发展起来的感情被他抹杀了,他痛惜。而三弟,明明刻骨的爱过,却一下子被这样抛却,这种痛,比他还要痛十倍。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他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呢。

冰雁正在屋里逗小赫本玩,小赫本非常喜欢她,被逗的呵呵直笑,笑声打开了这一天愉快的生活。

美朗踏足过来,看到这一幕,直觉得阳光明媚,百花齐放。

他应该窃喜的,冰雁忘了茜朗,却对他的排斥减轻了大半,以前的顾虑似乎都理所当然的迎刃而解了。这样下去,他很快就能有一个温暖的家庭。可是,他做为大哥,不仅不能挤兑自己的弟弟,还得尽到兄长的照顾。明明知道他们是很相爱的,如何能做落井下石的事。

冰雁回头看到了他,略有些别扭,还是露出温淡的笑容,“你回来了。”

美朗失笑,他知道冰雁常趁他不在家时来看小赫本。“我没出去,就刚才到军营里查看了一下。羽朗说上午没有什么事,让我下午再去。”

“哦。”冰雁点了点头,“这几天我没去看,羽朗说快弄好了,我也等着开业呢。”

“是,就这三五天了。这是羽朗头一回做生意,我也挺期待的。”美朗说着憨厚地笑开。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何况只是一个小医馆,难不倒你们兄弟俩,一定会赚大钱,造福百姓的。”

“是啊,羽朗就是菩萨心肠,太平盛世,就是羽朗发挥所长的时候了。我们兄弟几个,就数羽朗最有福气。”

冰雁脸色略有不悦,“从小离家,没有父母在身边的疼爱,纵使学会师父再多的本领,也是个不完整的童年。不然他怎么会是那种性子。你们就只看到他享福,没谁看到他的孤独。”

美朗心里一顿,声音低下去,“也是,羽朗也受了很多苦。我们兄弟里,虽然我从l5岁就跟着阿爸打江山,可还是比他们俩享福多了。”美朗说着,抬眼小心的看她的脸色,见她已淡定的转头继续逗小赫本,他犹豫了下,还是说:“我刚才,在门口看到茜朗。”

冰雁只微微颦了下眉,只好似听到这个名字不太舒服之外,便没别的表情。

见她没啥反应,美朗有点心急,说:“他很不好,很伤心,从小到大,没见过他肆无忌惮的掉泪。”

“呵呵。”冰雁笑了两声,一副关我什么事的态度。虽然是因为她将他给说哭了,但对她来说茜朗可是挑衅,谁知道他真哭假哭,装神弄鬼的,她才不会愧疚。

美朗见冰雁回应冷漠,不由也很同情茜朗,深有同命相连的感触。“茜朗……是我们家老幺,所以从小也娇惯了些,性格有点怪,你莫与他一般计较。其实他人很好的,也有能力,现在做了王,也把族落管理的很出色……”

冰雁皱了皱眉,有点反感他一直在推销自己的弟弟,干脆将小赫本交给了小麦,说:“我呀,还有事,我就先回了。”根本不住他那边顺。真是的,她不是来听他在这儿讲一个她不喜欢的人的,听不惯我可躲。

美朗有点慌,没想到冰雁对茜朗下意识的排斥这么严重,只得讪讪的打住,连忙道歉:“对不住,冰雁,我不该说这些没用的。”

“你也知道没用,那就别说了。”冰雁回绝的不留余地。

美朗看看她淡淡然然的住外走,心里暗恨自己太沉不住气了,干吗这时候惹她来?坏了他们相处的时机?冰雁虽然记忆有损,可不影响她与人交流,她对旁人都很正常,唯独对茜朗反感,且不留情面,看来这是“与生俱来”的,岂能是他多说一句话就改变什么的?唉。

这么一转神儿,冰雁就走出门槛了,大摇大摆的直住外走,像是生气了。

“冰雁!雁儿。”美朗追出去,连连道歉,“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吗?你来看小赫本,我却坏了你的心情,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没有啊。”冰雁无所谓的笑笑,“我看过小赫本了,也该回了。”

“雁儿……”美朗伸手拉住了她,见冰雁扭过头来一脸的不善,他连忙找了个理由:“留下来吃午饭吧。”

冰雁抬头看天,“这才刚过早饭时间,我吃了早饭来的。”

“可以早一点开饭,我让小麦现在就去准备。你忘了,以前,你很爱吃的几个菜式,我都记着呢。”

冰雁的神色总算缓和下来,她也就是闹闹小情绪,不喜欢他跟老婆子似的老说些她不乐意的事,可是她又知道他是很期望她留下来,不好再因一点事就不依不饶,于是便叹了口气,应承下来,“好吧,是很久没吃过这屋厨子做的饭了,不过也不要做太多,浪费。”

美朗扬唇一笑,深邃的眸子里点点碎光。其实美朗长的很是传统,五官明晰,正气英气,标准的民族式美男子,越看越好看。而且,很有安全感,让她想起描述草原汉子的歌词:草原是你的胸膛,雪山是你的脊梁,你的眼睛像太阳,温暖我心房。

两人和和睦睦的转回身,朝屋里走,美朗舒了口气,心里正美滋滋地想着,又成功了一步,又靠近了一步,想着这样慢慢不久,冰雁就能重新接受他了。

然,他们刚到门口,就听后面急匆匆的脚步声,美朗下意识的就提起心来,果然,一回头看到的是羽朗院的梅朵。“大少主!少夫人!”

“什么事?”冰雁问。

梅朵笑盈盈的,又小心的瞥了美朗一眼,才说:“霖其回来了,少夫人你的阿弟冰杰,接回来了。”

“真的!”冰雁精神一振,立即喜上眉梢,直接抬脚就要走,立即又想到了美朗,敷衍的回头冲他说了句:“不好意思哈,下回再尝。”说完,头也不回的催看梅朵走了。

美朗又气又憋又无奈的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外了,这才沮丧的长吐了口气,头耷拉下来,真倒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争取的机会,就这么打水漂了。

返身走向屋里,迎面是抱着小赫本的小麦,小麦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少主,少走人的亲弟弟上门了,你做为第一正式的大姐夫,怎么不去接待一下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美朗脸上立即阴转晴,“对呀!她阿弟也是我阿弟,我见过那小子,今天也该正式的相识一下,请过来,招待招待。”

“那少主还不快去,莫冷落了贵客。”小麦催他。

“嗯,我这就去。”美朗说着往外走,走了两岁又回过头,“小麦,你真是我的军师。等我回来再奖你银子。”

“谢少主。”小麦作势要下拜。

美朗赶紧阻止,“抱着孩子不要拜了,真是的。”嘴上说着,脚下已急不可耐的朝外走了。

小麦抬头望着他远去,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这些天,明显瞧着少主和少夫人有和好的势头,他日他们能重新恩爱,琴瑟和鸣,她心上的这块石头也算落地了。以后,她若嫁人啊什么的,也能踏实些。从小被夫人带进寨子,大少主就对她特别好,这种好是朋友亲人般的好,大少主虽然身份尊贵,性格刚毅,但对他们下人从不轻薄,她敬重他,想让他得到幸福。

冰雁未进院门,就开始喊人:“冰杰?冰杰!”在家的时候也不觉得特别亲,可是在婆家见着,又相隔了这么久的时间,还真是令人雀跃。

一直喊看跑进屋里,就见冰杰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冰雁吃惊的仰着头看着他,这才一年没见,长这么高了,而且,五官也长开了不少,肤色润泽了许多,长的纤瘦秀气,是个阴柔型小美男!

“冰杰!”冰雁惊喜兴奋的上前拉住他,左看右看,看不够。

“阿姐。”冰杰略羞赧的喊了声,便乖巧的站着任她看,还是那种温顺内敛的性子。

“我阿弟长的真帅啊!冰杰,你这一年大变样啊,以前是个小屁孩,现在是花美男了,出落的亭亭玉立呢!我就说嘛,我冰雁的阿弟,怎么能不帅呢!”冰雁拍拍他的脸,又扯扯他的衣衫,还好,这孩子的衣服不算太差,没给他丢面子。“这一年在家里怎么样?有没有发家致富啊,阿爸阿妈他们身体还好吗?冰涛呢?也长高了吧?”

旁边的梅朵掩袖失笑,“少夫人,看你激动的,着什么急,坐下来慢慢叙家常啊。”

“嘻嘻。”冰雁耸肩一笑,拉着冰杰坐下来。

“阿姐,家里都挺好,阿妈让我带话给你,你若是忙,今年望果节就不用回去了。”冰杰不紧不慢的传话。

“为什么不回去?他们都不想我吗?”冰雁不悦的翻了个白眼。

“当然不是,阿妈的意思,土司家里家大业大,你晚些回去也成,正好我不是过来嘛,她放心我们能互相照应。”

“老弟啊,你让亲家夫人放心,少夫人在这边,有我们少主疼着护着,绝对不会受屈,我们这些下人都照应她。”霖其从外边进来,一边笑着说一边给他们添了茶。

“那是,阿妈应该相信我,我是谁啊,无敌金刚。有我在,让他们都对你放心就行了。”冰雁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

“是,我一直都知道阿姐很厉害。”冰杰微笑着说着,提了桌上的东西,打开来,“这是阿妈让我捎给你的。”

冰雁着急的凑上去看,不脱离一些家特产,牛肉干什么的,她随手就捏了一块放嘴里嚼。

“阿妈说,家里再好的东西也比不上土司府,但她亲手做的这里却没有,想来你一定喜欢。”

听着冰杰平平稳稳的说话,想起以前他经常很羞涩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儿,冰雁不由问:“阿弟是15了么?”

冰杰笑了笑,“是。”

冰雁目光在他脸上扫一圈,话就吐露了出来,“阿爸给你说媒了么?”女主角也免不了俗哈。

冰杰微微一怔,脸庞儿发红了。“阿爸说,我不着急,过了十六岁才托人提亲。”

“哦,那有意向么?”冰雁的八卦心理作祟,眼睛睁的锃亮。“你有看上的姑娘?目标是哪的?漂亮不?”

冰杰被她问的又窘又羞,不由低声提醒,“阿姐……没有啦,你不要乱讲。”

“哈哈哈……”冰雁愉悦地笑起来,笑的肩膀都在抖。果然是跟自己家里人在一块儿自在放松。“阿弟啊,你放心,姐既然把你弄这儿来了,咱不在山窝里找老婆,以后,你多跟着羽朗混,多学点知识,也娶个土司家的女儿什么的,给咱阿爸阿妈脸上增光!”

冰雁这话音儿刚落,美朗就睬进门来,正好将那句也娶个土司女儿什么的给听了去,顿时脸上有点儿尴尬,特别那个“也”字,明显这是拿他做的比较。他跟益西的事儿,冰雁是不会忘了的。

冰雁眼睛一扫也瞧见了美朗,见到阿弟的兴奋让她忽略了美朗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美朗?你怎么也过来了?”

美朗一笑,看向冰杰,“阿弟来了,我当然要来看望。”

冰杰也很礼貌的站起身,“姐夫好。”他当然认得美朗,只觉得这大姐夫比以前更英俊也更亲切了些。

“冰杰,你小子长的挺高啊,以后我教你武艺怎么样?”美朗欣赏的望着眼前的帅小伙儿,直觉得冰雁家的基因还是好,姐弟俩都越长越俊俏。

“你是想教我们冰杰打仗吧,你可打住,我们才不去当兵呢。”冰雁笑嘻嘻的翻他一白眼,倒有几分打情骂俏之嫌,这看到冰杰眼里,就觉得他们夫妻感情好。

美朗的眼睛里也渗出了宠溺,“打仗怎么了,保护族落,建功立勋,以后威风着呢。”

冰雁一巴掌拍在冰杰的后背,冰杰不防备,被她拍的身体一颤。“看,就他这小身板,不是打仗的材料,我这阿弟聪明稳定,是做大夫的材料,以后救世济俗,也是人人尊敬。行行出状元嘛。”

美朗也不争执,喜呵呵地应:“雁儿说的是,阿弟一看就和羽朗一条路线。”

“嗯,所以说,我的选择是明智的。”

冰杰瞧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多乐呵,嘴角也抿上笑容。他就知道阿姐有本事,将几个姐夫都培训的俯首称臣,以前他就知道三姐夫最听阿姐的话,现在瞧着连这么威武的大姐夫对阿姐都这么温顺,他心里甜丝丝的。

他唯一不大放心的,就是羽朗,也就是他二姐夫,可以说,他们家,对姐姐的夫家是最了解的,他三个姐夫都见过了。虽然见二姐夫时,他还不是二姐夫,可是他知道那二姐夫的性子,冷清傲气,不食烟火似的,以后他跟着二姐夫,还需要多机灵点。

“冰雁,阿弟这么老远的来了,羽朗他还在山下,不如今儿中午就到我院子里为阿弟接风吧。”美朗看似笑的很平淡,其实内心很慎重。

冰雁想了想,也对,羽朗下午忙,这院中没有个主人陪也不好,她不想屈待了阿弟,让阿弟以为她不受宠。“那好吧,啊,刚才说好的饭局,原来还不能取消呢。”

“就是说啊,这真是天意。”美朗意味深长的一笑。

冰雁心里微微一触,错开了眼神。

冰杰心思缜密发觉了这个小插曲,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看成他们夫妻的小情调,羞涩之余,更是欣慰。这样,他给家里带信儿时,就有话可说了。阿妈知道阿姐过的快乐,自然舒心。

“哦对了,冰杰来这事儿,不要太惊动阿爸阿妈,等午饭后,我带阿弟去跟他们见个礼就是了。阿弟是晚辈,不要劳师动众。”冰雁给美朗说着,又转头去看霖其,意思是也让他注意点。

然霖其正一脸不爽的呆站着,心不在焉。他在郁闷啊,这人可是他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的给接回来的,怎么一接到家就成了大少主领好了?这时候他真恨自己缺心眼啊,怎么回来的路上没先到山下找找少主呢,跟少主先见了面,帮帮他的忙,再一起早些回来,多妥当啊。

章节目录 第113章 “霖其?”冰雁不解地唤他,“怎么了?”

霖其恍然回神,干干一笑,有点介意地看了眼美朗,才讪讪地跟冰雁说:“少夫人,我刚才给少主去了信儿了,估计少主一会儿就回来,你看这……”他这会儿就给少主送羽毛加急信儿去!

冰雁一听他这话音儿,就知道霖其这个护主的小奴才又使心眼了,但她既然答应了美朗,哪能一再的出尔反尔,再说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等羽朗来了,中午饭也过了,再说他有事儿,就让他忙完呗,冰杰又不是来了马上走,是长住的,这么着急干什么。大不了,中午在美朗院,晚上再在这里好好庆祝一下,你去好生准备就是了。”

霖其听这么说,也算是吃了个后续的定心丸,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应:“是,是,少夫人安排的正合适。”

美朗从刚才脸色就不怎么样,这会儿更是得意的狠瞪了霖其一眼,一个奴才还敢挤兑他,羽朗就是惯着下人!

上前一攀冰杰的肩膀,爽朗地道:“那就走吧,冰杰,走,今天要好好跟姐夫喝一壶!”

冰雁一行三人浩浩荡荡去了美朗院,小麦早就吩咐了厨房里的人呯呯锵锵的准备午宴。

“小赫本!小赫本想我了没?”冰雁看到小赫本苹果般的小脸,就禁不住从小麦怀里抱过来,喜呵呵的逗弄,还抱到冰杰跟前问:“哎,冰杰,你看她可爱不?粉嘟嘟的,是吧?”

冰杰自发现这屋里有这么个小婴孩时就木了表情,心里不上不下,一片懵懂。阿妈没说过阿姐有生宝宝啊,怎么姐夫屋里有个孩子?

“哦,很可爱。”冰杰介意的瞄了眼美朗,再低声问:“阿姐,这娃娃是……”

美朗一进屋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尽想着请他们来套近乎了,完全忘了小赫本的问题。无法,只得求救的看了一眼小麦,明显小麦也不敢轻易插嘴,同他一样皱起了眉心。

“是美朗的女儿,长的像他吧?”冰雁似完全无所谓的介绍着,这介绍即没介绍错,又模糊不清,避重就轻。

美朗微松了口气,他不知道冰雁这么不在意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也知道,小赫本的存在是早晚要被大家知道的,就算冰雁的父母也不例外。索性如冰雁这样坦白点。

“是挺像姐夫的。”冰杰敷衍着,看向冰雁的眼睛里含了些心疼和难受,“阿姐……”

冰雁淡然一笑,正要正式解释,美朗突然鼓足勇气迈上前来,他拍了拍冰杰的肩膀,诚恳而歉意地说“阿弟,不瞒你说,是姐夫的错,这娃娃是我跟一个土司家的女儿生的。我和你阿姐之前有些矛盾,是我不好,犯了浑,做了对不起你阿姐的事,生下了这个孩子。如今,她的母亲因为生她而去世了,就抛下了这么个孩子,你阿姐心善,愿意收留她,我很感激。这对我是个教训,以后,姐夫发誓,再不会伤害你阿姐,若我再有欺骗背叛,就让我万箭穿心而死。”

冰雁和冰杰均是脸色一滞,都没想到他这么狠,发这样的毒誓,弄的两人手足无措。

“胡说什么,这孩子到了这里是缘份,你只需好好养着她就是。别的都不要瞎想,更不准为一点事发这种毒誓。”冰雁顿觉得心里有压力,她还没做好和美朗发展的准备,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还能不能容得下美朗,所以,他的爱情誓言,她可收不起。

美朗略带苦涩的笑了笑,说:“我是个粗人,这种话说惯了。我就是想表达个决心。冰杰,没有吓到吧。”

冰杰突然被点名,连忙尴尬的摇摇头,“没有。”方才还觉得阿姐本事大,姐夫个个听话,现在他突然有疑问了,听刚才两人的话,他们关系并不像表面上的简单,那么这些日子,阿姐到底经历了什么挫折“不说这些了,快坐下,一路奔波辛苦的,晚上,冰杰你得在羽朗的浴池里好好洗个澡。”冰雁得意的吩咐。

美朗顺势笑着说:“是,羽朗的浴池很大很舒服,本来我们草原汉子没这些讲究,也就羽朗,生活要求特别高。”

冰杰又想起与羽朗那一面,心里有点忐忑了。那样的人,会对阿姐好吗?

“冰雁,冰杰,你们先坐着,我还是亲自到厨房看看。”美朗很是慎重,跟他们招呼了句,就出屋去厨房了。

见美朗出去,冰杰一直憋着的话再忍不住,他怜惜地看向冰雁,低声问:“阿姐,你真的过的好吗?”

“好啊。”冰雁不假思索的话,还一脸的桃粉。“羽朗对我很好。哎,我以前跟你说过吧,羽朗是我的梦中情人,我梦想成真,别提有多开心满足了。”

冰杰有点意外,眨了眨纤长的睫毛,很可爱的样子。“羽朗……二姐夫,他看起来很冰冷。”

“那是他对生人就那样,其实他人很温和,对我也很温顺,真的。我这辈子有他做相夫,别无他求了。”冰雁依然沉浸在幸福中。

见冰雁不像是说谎的,冰杰虽然不大理解,可他相信阿姐。“那,大姐夫呢,你们……”他可是知道当初明媒正娶阿姐的分明是土司王的大儿子大少主美朗啊。

冰雁颦了下眉,摆了摆手,“这个问题,我懒得细想,看缘份吧。我只知道现在过的很舒服就行,想那么多干啥,累。”

冰杰忧伤的看着她,他不知道阿姐说这是什么意思,是受了情伤受了打击,还是只是为了哄骗他,怕他为她担心。

“别这样看着我,阿弟,我知道你心疼姐姐。”冰雁伸出手,抹了下他的眉毛,“嗯,老弟长的真好看,连眉毛都精致。”

“阿姐……”

“好了好了,你看你,小小男孩儿,总这么老成干什么,我的婚姻我自己都不愁,看把你愁的,以后不准瞎担忧哈。放心,我真的过的很满意。”

见冰雁坚持这样说,睑上也确实无有愁绪,冰杰心里好受了些,听话的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冰杰,你以后和冰涛不要。。,你就跟在我身边,以后找个合适的姑娘成亲。等冰涛大了,让冰涛在家里选一个妻,你俩一人一个家庭,有条件还是不要吃这个大锅饭,太痛苦了。”冰雁说着,神色也凝重起来。

冰杰认真的听着,感触的望着冰雁,犹豫了半天,才慢慢点了点头。他从小就知道他们家家都是兄弟。。,虽然他也渴望能自己有一个妻,但若没有阿姐今天这话,他根本不敢违背族俗。有身为土司家族少夫人的阿姐撑腰,也许他会实现他的愿望。

阿姐是家里的顶粱柱。

“哎,对了,冰杰,现在你过来了,家里的活儿怎么办?”她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之前忽略了。

“哦,阿姐放心,这一年家里有了资本,以前那一百只羊发展到了一百五十只,家里有肉吃了,也卖了几只贴补家用,我来了,放牧就交给了冰涛,他十一岁了完全可以放好羊。我来前,把家里那三亩多地,包给了后山的扎根哥种,家里基本上没有重活了,等再过三四个月,小羊羔就能出栏,卖了羊阿爸阿妈手上就有了钱,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冰杰不紧不慢的仔细的讲完。

冰雁望着他眼弯弯的笑,“我阿弟就是个令人省心的,聪明伶俐,又稳重仔细。”

“阿姐,你看你……”

“害什么羞啊,我是你阿姐,当然怎么瞧你都顺眼啦。”

冰杰无奈一笑,心里甜丝丝的。

“冰雁,阿弟!饭好了!”随着美朗喜盈盈的一声报,一盘盘热腾腾的好菜就被端进了门。

冰雁见了美食心情好,“好好,吃饭喽!”

冰杰看了冰雁一眼,阿姐还是没变,可爱着呢,怪不得姐夫们喜欢。

美朗热情洋溢的帮着把莱一样一样摆好,乐呵呵的招呼小舅子,三人一台桌,热热闹闹的开饭。“阿弟,这些都是你阿姐喜欢吃的莱,你一定也喜欢,快来,吃好喝好,一会儿姐夫带你长长见识!”

“谢谢姐夫。”冰杰温和一笑。

冰雁瞧着这情况,也甚是欣慰,有人招待冰杰,她也有面子嘛。

美朗很看重这个饭局,虽然不能指望他讨好了小舅子能让冰雁回心转意,但至少绝无坏处,再来,他也想表达他的决心和态度,他以后,都会对她以及她的家人好的。

这一年来,吃的最开心的就是今天这顿饭,整个席问,他高谈阔论,跟冰杰讲他的戎马峥嵘,听得冰杰一脸崇拜,两人一场饭局下来,关系立马从十到一,好的跟亲兄弟一样。

他们这边是热闹了,亲近了,羽朗那边就不爽了。接到霖其的信儿,他就匆忙的把手上着急的事先办了,余下的就拖到明天,不到太阳下山,他就快马加鞭回到了寨府。

然而,听到的却是这个下午美朗如何如何做东,请小舅子吃饭,带他们给父母请安,又带去参观什么兵营,操练场之类的,讨小舅子欢心。

虽然他是个淡漠性子的,也听了极为不舒服,好似给人做了嫁衣。头一回理解茜朝的郁闷,凭什么他是老大就什么都是他先?

当然,纵是再不爽,该做到的他一样不差,而且还要做的更好。

先是嘱咐按冰雁的口味准备丰盛晚宴,又为冰杰准备了两套换洗衣裳,然后,关于要教他掌握的医术知识,书籍和药材什么的都让霖其一样样规划好,最后,将浴池的水烧看,为冰杰洗尘。

冰杰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有这待遇,被人中之龙的姐夫们争着抢着讨好。

受宠苦惊啊。怪不得历来裙带关系最关键,服了。

傍晚时分,冰雁总算领着冰杰从美朗那儿脱身回来了,两姐弟亲亲热热的,边说边笑进了院。

“冰儿!”羽朗亭亭玉立的站在院子里,难得脸上露了点笑容,“冰杰长这么高了?”

“羽朗!你回来了!”冰雁牵着冰杰加快了步子。

冰杰猛的一见羽朗,还是惊了一下,虽然他见过羽朗,知道他倾世的容貌,可是再一次见面,还是被惊艳到。直觉得二姐夫仙资治貌,非凡人可比,这淡然一笑,竟是令晚霞失色。

与大姐夫,是不同类型的英俊,不,说英俊不足以形容。大姐夫那叫英俊,二姐夫这是美丽,还有三姐夫,应该就算是漂亮了。说起来,阿姐还真是幸福。三位姐夫才貌双全,家世显赫,又对她宠爱,他明日去信儿可以让阿爸阿妈骄傲一番了!

“嗯?羽朗问你话呢。”冰雁见他愣神,胳膊肘戳了他一下。

“哦,二姐夫好。”冰杰连忙应。

“一家人,不用客气。快进屋来。”羽朗温和的笑着招呼,自然的牵住冰雁的手,转身进屋。

有这一下,冰杰完全相信阿姐没骗他了,二姐夫这潜意识的举动,就知道他有多心水阿姐。笃地想起在山下小集市上的那出戏,阿姐刁蛮的像个男娃,二姐夫清高的像神仙,两人八杆子都打不到一起的模样,当时还感觉阿姐喜欢人家是异想天开呢,没想到老天做媒,两人竟然真的在一起了,还那么甜蜜。

“冰儿,现在开始吃饭吗?”羽朗温柔的望着水雁,询问。

冰雁看了眼冰杰,“又吃饭?冰杰你饿吗?我还不饿,中午在美朗那儿吃了好久,才刚转了一圈,没过两个时辰呢。”

“中午……劳烦大哥招待冰杰了。”羽朗的笑容有点勉强。

冰雁心里一顿,仔细瞧了一眼羽朗的神色,立即嗅出点酸味来,赶紧的打圆场,“啊,什么招待不招待的,你白天忙,美朗正好过来了,我们就一起吃个饭嘛。”

羽朗淡然一笑,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他知分寸,点到就好。

冰杰悄悄看看两人之间的这些小猫腻,会心的低头一笑。

“不然,就等会儿再开饭。店门我想这两日就开,不如我先跟冰杰简单的讲一讲,明天就让他随我下山。”羽朗不紧不慢的交待,“等吃完了饭,冰杰去洗澡,就早些休息,好不好?”

冰雁连连点头,“行,行,都听你的。”

冰杰很喜欢羽朗说话的样子,温文尔雅,再看阿姐依然一脸花痂样,果然是很幸福呢。

“那么,我先跟冰杰去书房,你若无聊,先到床上歇一歇。”羽朗说着站起身。

“又让我去歇,更无聊。”冰雁嘟嘴耍赖。

羽朗耐心的哄劝,“你身子还未安康,当然要多休息。我知道冰杰来了你很开心,可是身子重要,有我在,你就放心他好了。”

冰雁无奈的翻白眼。看来她明天想跟着下山的想法要夭折了。

“冰杰,走吧。”羽朗招呼了声,就优雅的迈开步子出屋。

冰杰瞄了羽朗一眼,回过头来低声对冰雁说:“阿姐,二姐夫对你真好。”只这几句话,他也看出羽朗的深情。

冰雁得意的冲他挑了挑眉,推了他一把,“快去,给我好好学。”把娘家人照顾好了,也算地给原主冰雁陪罪了。

轻松的转身,低哼着小曲儿进内室。

往床上一趴,才觉得腰酸腿疼。唉,别说,今天下午跟着美朗陪冰杰参观寨子,还真消耗体力,她这身子是怎么了,羽朗总说她弱,自从上次病好后,也确实是体乏无力,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为什么呢?她这是哪里不对劲?

就她一打工小狂人,还变成林妹妹了?好奇怪。

次日,冰杰一早跟随着羽朗下山了。

冰杰虽然生在穷苦人家,但性格独立,淡定沉稳,头一回进土司府,受到贵族人的特别招待,他虽然惊喜在心头,但表面非常大方得体,真不亏是冰雁的阿弟。

让他记忆犹新的是羽朗的大浴池,怪不得阿姐那么得意的介绍,真是想也想不到的好,他从小夏天在河里洗澡,虽然也很大,但这室内的像挖个湖的浴室,真没见过。回头给阿妈写信,这点要写上去。等他以后也如姐夫这般能耐,也给阿爸阿妈盖大房子,造大浴池。

小孩儿孝顺哪。

好吧,这些以后再说,他目前是一心一意跟着二姐夫下山学本领,他一定会学好的。

两人各骑一马,快马加鞭,很快就到了山下镇市。

这里好繁华,应该大部分的店铺都是姐夫家的,以前他就听说土司府家大业大,除了他们这些偏远的乡村,大些的镇集市上都是土司家的官方铺子。真有钱。他真幸运,有一个做土司府少夫人的姐姐,否则这辈子也见识不了这种家族,更无法融入。

羽朗在一间地势良好的门铺前停下,正是医馆,羽朗人清淡,只简单的招呼他一声,就先进了店。

冰杰一边仔细观察一边跟着进了门,只见店里边已经基本上设施和物品都摆放齐整,看来这正是要开业的样子。他只知二姐夫武艺了得,还不知他会医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羽朗带看他直接上了二楼,让他一边喝茶一边稍歇息,给他一一拿了些医书,先大致的让他认一认,自己就先下楼忙了。

冰杰很聪慧,-点就通,一个时辰左右,看完了几本书,便下楼去寻找羽朗。

却只见有两个小厮在打扫。

“小哥,看见我二姐夫了吗?”冰杰礼貌的问,但一看别人懵懂的脸色,他又赶紧说:“是二少主。”

“哦,少主掌柜啊,他刚出去,说去提个什么医用物品。”

“这样啊。好,那我等等。”冰杰淡笑着点点头,四下里看了一圈,觉得杵在这儿也怪怪的,便抬起步子,走出店门,打算在附近转转,随便看看。

旁边挨边的店铺已经有生意上门了,他就站在门外,朝里看,观察装潢啊,设备啊,还有人家做生意的场景,听老板和顾客的交流,觉得很有意思。

这边看的差不多,再去对面铺子里看,这些铺子的货品很丰实,很新鲜,看也看不够,正欢喜的看着,听得身后有人不咸不淡的唤:“冰杰。”

本能的以为是羽朗回来了.否则这陌生的街市哪会遇到熟人呢,可当他回过头,才发现确实遇到熟人了,他怎么忘了,街市虽然是头一回来,可是这里却是姐夫家的地盘呢。这不,站在对面的就是姐夫,是三姐夫茜朗。

“三姐夫。”他文静的一笑,唤完后才发现三姐夫几乎是在变样了,虽然五官还是那个人,但与他们上次回娘家时一点也不像,是哪里不像呢?哦,对了,是气韵。以前带了点孩子气,眼神狡黠,活泼好动,整天粘着阿姐,可是现在,他明显五官硬朗了些,更像个男人,看来这一年长大的可不止他,只是,三姐夫的脸庞很消瘦,眼窝也深陷了下去,眼睛更是没了以前的光彩,黯然失色。

“冰杰,很抱歉,我知道你昨天来了,但没有去看你。”茜朗清浅的笑着,笑容里带了点忧郁。

“是冰杰不对,昨天应该去瞧姐夫的,一时慌张给疏忽了,三姐夫不要见怪。”冰杰连忙说。

茜朗不在意的摇摇头,“她不会带你去的。”

冰杰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冰杰,你现在有空跟姐夫聊聊吗?”茜朗目露恳求之色,脸上的哀伤也明显了。

冰杰的神色也稍稍凝重起来,他猛然想到,从见到阿姐起,阿姐就没提过三姐夫,再看三姐夫这神态,这话音儿,又特别来找他谈话,难道他和阿姐……几乎是本能的就想到,阿姐是不是太喜欢二姐夫了,就偏了心?

“你阿姐她,已经不记得我了。”两人在茶馆里一坐下来,茜朗就语气凄然的对冰杰说了这么第一句话。

这话将冰杰吓的不轻,瞪着眼睛半天回不过神,不记得他?不记得他是什么意思?

茜朗瞄了他一眼,苦涩一笑,继续说:“是我先伤了她,她选择忘了我。她现在失忆了,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更不记得我们的过去。”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冰杰眨了眨眼睛,有点儿明白了茜朗的意思。“我阿姐……失忆?她不记得你了?”这两天和阿姐相处,她不是很正常吗?

“是,选择性失忆,只对我失忆。”茜朗落寞的垂着眼帘,看着茶杯里的茶水,眼圈儿渐渐红了。

也许是病急乱投匡,也许是他心中的憋屈需要宣泄,总之,他想对冰杰说,这个与冰雁有血亲的人,应该会给他一点点希望吧,至少,会同情他吧。去年,他们一起回娘家的恩爱,他们的第一次定情,都在她娘家,冰杰,就是他们在一起的见证人。那段记忆对他很重要,很深刻,也许,能帮助她想起一星-点。

“怎么会这样?我阿姐到底受了什么苦?”冰杰的情绪有点激动,他就隐隐感觉,阿姐没有她说的那么愉快,果然,虽然他不完全理解失忆是个什么东西,但,他知道这是一种病!

“是我的借,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面对冰杰责问的眼神,茜朗毫不推诿,坦然的认错,语速缓慢的将整个过程仔细而简便的叙述出来……

冰杰惊愕的睁大着眼睛,精神紧张的听完了茜朗的诉说。

“我知道怨不得别人,都是我不知足,钻牛角尖,是我苛求太多,不知好歹,最后把自己逼到了死胡同,也逼得冰雁忍无可忍,就这般毫不迂回的将我忘的干干净净,留我一个人回忆,痛恨,百转千回,辗转反侧,肝肠寸断,痛不欲生。”茜朗缓缓闭了下眼睛,眼泪从眼睫内津出,缓缓滑下惨白的脸颊。

冰杰沉默了。

伤害阿姐的人,他是痛恨的,可是再看到他已将自己折磨成这般,看着他痛悔的泪水,他又没有任何埋怨了。

深深皱起眉,他心里纠结又难受。其实对于他来说,只要阿姐幸福开心就好,失忆就失忆,再一想失忆终是个病,记忆中有一块空白了,就是不完整。再来,他也同情茜朗就这么无法选择的被抛弃,他也可惜他们那段美好的感情就这么随风而去。茜朗来找他,明显是想他帮忙,可是,若他能帮助阿姐记得茜朗,阿姐会不会再次陷入痛苦?

“冰杰,我知道你为难,也知道你没有什么把握。但是我还是要恳求你,试看帮帮我,我是真心爱你阿姐的,我发誓再也不会胡闹了,不管她记不记得我,我都会用我的命继续爱她。我跟你保证,再也不会让你阿姐受苦,只要她肯给我机会,我会倾尽一生之力,换她真心的笑容。”

冰杰迎看茜朗期盼的眼睛,心里顿时软化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爱的女人,这样低三下四的拜求别人,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眼睛里的这种痛苦,渴望和微弱的希冀。

“好,我会跟阿姐试着说说你,尽量提示她。”

见冰杰应下,茜朗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软下来,额头上因刚才的紧张而沁出细汗,他长呼了口气,感激而心酸的冲冰杰一笑,“无论结果怎样,姐夫都记得你这次的恩情。冰杰,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帮阿姐恢复记忆,我也有责任。只是,如果……”说起这话,冰杰心里不免担忧,“若阿姐还是想不起,你会怎么办?”

茜朗的眼皮一跳,一丝惶恐在眼中闪过,但他立即就是沮丧一笑,说:“本就只是试试,死马当活马医,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什么打算?”冰杰紧张的问。

茜朗摇头轻笑,“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做傻事。就是只有接受现实吧,默默守着她。只要她幸福,我都没关系。”

冰杰心里一阵酸,他也是一直都知道,三姐夫是很爱阿姐的。看着他这痛苦的样子,谁会不起恻隐之心?不管为了阿姐还是为了三姐夫,他都要尽全力帮阿姐恢复记忆,他想,阿姐能记起三姐夫,只会多幸福,不会多辛苦的吧。但愿是。

“就这样说吧,总之拜托你了。你出来好一会儿了,二哥可能已经回来,你快些回去,莫跟他说见过我。”茜朗仔细的吩咐了句,冰杰也了解的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起身,下楼。

茶馆门口茜朗跟冰杰道了别,便快速融入到街市人群中。

冰杰回了回神,失落的往医馆的方向走。昨天刚来到很兴奋,现在一下子变得心情沉重。

到了医馆门口,他朝里一望,只见羽朗正站在柜台前,他一个激灵,立即将脸上的忧愁收回,换上平静的淡笑跨进门。“二姐夫!”

羽朗回身,面有疑惑,“冰杰,你去哪了?”

冰杰羞涩一笑,“到外面转了转,一时稀罕忘了时辰,让你久等了。”

“哦,没事,你书都看完了吗?”羽朗毫无察觉的样子,果然是心思单纯。

冰杰心里松了口气,连忙点头,“看完了。”

“嗯,很好,跟我来吧。”羽朗说着拂袖转身,冰杰赶紧跟上。

虽然是头一天下山开工,但因为冰杰是远道而来,羽朗便赶在太阳下山前,带看他回了府。

冰雁正在家里闷的没法子,满院子揪草玩,一听到门外的马蹄声,便兴奋的起身跑出来,看到正是羽朗和冰杰,狂喜的扑上去,先是跳到羽朗身上,大叫着:“终于回来了,宝贝儿,我的羽美人儿!”

羽朗面红的嗔道:“看你,又胡闹。”说着瞥了冰杰一眼。

冰杰虽然惊讶,倒也不意外,阿姐对二姐夫的痴恋他可是最清楚的,当初第一面就恨不得赖上人家,现在好不容易成了亲,还不得好好腻歪一番,真是令人艳羡。

唉,只是三姐夫就……越是比较,就觉得三姐夫真可怜,他若不帮他,还能谁帮呢。

冰雁被羽朗从身上拉下,也不介意,又跑过来拉冰杰,“宝贝弟弟,今天怎样?都学了什么?有没有信心出师?”

冰杰眼珠一转,顺势道:“阿姐,你问的太多,我不能一句两句回答你,不如到房间里,我慢慢说与你听。”

“好,走。”冰雁拉着冰杰就率先走进院子。

霖其一边给羽朗拍打着衣衫,一边说:“少主,我明天跟着去吧,你一人挺累的。”

羽朗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晚一点开业也没关系,你在家要照顾好冰儿。”

“不是有梅朵在吗?”霖其直叹息少主真是太宝贝少夫人了,有点过火。

“梅朵不行。我不在家,院里要有个主事的。”羽朗说着走向屋内。

霖其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一喜,少主终于开窍了。

其实羽朗本就是聪明人.只是不喜与人算计。虽然他也接受大哥,但不喜欢别人在背后捅他。虽然他也希望冰雁康复,但今天,冰杰的离奇“失踪”不会无缘无故,他在附近的几家铺子走过了一遍,根本没水杰的影子。

“冰杰,快说说,今天羽朗教了你什么,哎呀我真着急,他都不让我去。”冰雁捧着小睑巴望着冰杰,这形态让冰杰仔细一分析,也觉得阿姐是有点“病”。

“冰儿,冰杰累了一天,你让他歇歇,咱们先吃饭,吃完饭你们再慢慢聊,好不好?”羽朗笑微微的坐她旁边。

冰雁不满的斜他一眼,便也还算知礼的点点头,“那好吧,反正我也饿了。”

羽朗跟霖其示意了一眼,霖其便连忙去上菜了。

和和谐谐的一顿晚饭。

饭后,羽朗还要看佛经,就去了书房。

冰雁便和冰杰到了他的房间。冰杰的房间就在书房隔壁,以前算是个储藏室,早在霖其去接他时,冰雁就让梅朵负责给腾了出来,收拾的干净整齐。

“老弟,累不累?坐床上歇着。”冰雁疼爱的拍拍他。

冰杰笑着摇头,“不累,又不用放牧,又不用种地,就看了会儿书,轻松多了。”

冰雁满意一笑,又道:“别看活儿轻,可是你要记得做这一行一定要仔细谨慎,一个小失误可能会失人性命的。”

冰杰认真的点头,“嗯,我知道,阿姐放心。”

“那好吧,说说看这些天医馆收拾的怎样了?药材都齐了吗?那些器材取了没?”冰雁往椅子上一坐,急切的追问。

冰杰抿唇一笑,别有深意地说:“这些都办好了,阿姐放心。倒是有一件事,不知阿姐忘了没?”

“什么事?”冰雁一脸问号。

冰杰斟酌了下,说:“去年,你回家带回去的一百只羊。”

冰雁一脸嫌弃,“什么啊,怎么会不记得,你昨天不是说了一百只变一百五十只了么?哎,说起来,下的仔儿太少了吧,是不是公的多?”

冰杰一头黑线,这不是重点吧。“是阿姐和谁带回去的?”

冰雁的神色立即一懵,“这个?我…有点模糊了呢,是不是和美朗?”

冰杰心里一沉,阿姐果然生了病。犹豫了下,他换了个方式,直接又温和的说:“阿姐,我今天见了三姐夫。”

冰雁眉毛一纵,顿生怒意,“三姐夫?你哪里有什么三姐夫?你是说茜朗吗?他找你?”她只是忘了那段情,可没变痴傻好吧。

冰杰心里一惊,完了,他好像说错话了。

“哦,阿姐,就是茜朗啊,今天见到了他,他不是二姐夫的三弟吗?我叫三姐夫有错吗?”慌忙假装懵懂的解释,希望还来得及救,别弄巧成拙了。

冰雁的脸色好一点,但她可是不相信会那么巧,定是茜朗那小子在搞怪。“我告诉你,你离他远一点。那小子特别腻歪,我讨厌他,他才不是你三姐夫,我和他没关系。”

没关系?去年两个人明明如胶似漆的。再看阿姐说的这么一本正经,冰杰更苦笑了,阿姐果然病的不轻,病的离奇。

“阿姐……”他答应过茜朗,总要试一试。“其实,你仔细想一想,你去年回娘家,到底是跟谁一起?”

“怎么又说这个?”冰雁一想起这个问题,头就疼,抬手揉着额角,“说实话,冰杰,我最近也老觉得我的脑子有点笨,好像有许多事对不上号,朦朦胧胧的,又说不上为什么。要说起来去年的事,回娘家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我记得断断续续的?”

见冰雁一脸苦恼,费力去想的劲儿,冰杰有点心疼了,轻拍了拍她的手,“阿姐,想不起来就不去想了。”

“想不起来就不去想?冰杰,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忘了一些事情?我……失忆?”冰雁大吃了一惊,不会连这么狗血的事情也被她占了吧!她一直觉得以前看的武侠剧啊小说里啊,总会有雷打不动的媚药和失忆等传统戏码。

“这……”冰杰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实话,看阿姐现在的思想状态,她是很烦感茜朗的,若告诉她他们以前的情事,会不会对阿姐有打击,起逆反作用?一边思量一边斟酌,冰杰小心冀冀的试探着说:“不知道算不算吧,阿姐生了一场病,可能是太累了所致。我只知道,以前阿姐并不是那么讨厌茜朗的。”这么说算是中和了吧。

“是么?”冰雁表情严肃了些,凝眉暗思,“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看见他就不开心,其实他也没有得罪我,长的也漂亮,只是有时候说话怪怪的,总好像我跟他以前有什么似的。”

冰杰仔细的看着她,提醒,“阿姐看到他,除了讨厌不开心,是不是还有别的感觉?”

冰雁瞬间皱眉,怒道:“冰杰,你倒是说清楚,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上次是我和茜朗一起回的娘家?”

冰杰见她猜了出来,犹豫了一下也不再隐瞒,点头承认:“是。”

冰雁霍的站起来,“果然是?”

“阿姐仔细想想,不是大姐夫,不是二姐夫,除了他还会有谁陪你回呢?”冰杰紧张的也起身,直直看着她说。

冰雁面容慌张的想了想,眼睛里是焦虑和气愤,“那小子,从一见他时他就不停的耍我,阴阳怪气的。我怎么会让他陪我回娘家呢?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他曾经帮我做过那些布,就提要求随我回娘家,当时我和美朗不大好,就便宜了他!哼,这小子,居然以这为借口,说我跟他怎样怎样,真是过分!”

“阿姐!”冰杰着慌了,“你误会了,他没有乱说什么。”

“算了,你不知道,以后这事不要管了,那小子就是妄想症,以后少跟他说话。我走了,你歇看。”冰雁气呼呼的一拂袖就朝外走,一边还气郁的嘟囔,“真是什么人都有,一个大小伙子,跟个娘们儿似的八婆嘴。”

冰杰又着急又无奈的站着,看着阿姐走了,摇摇头叹了口气,看来,他是帮不了茜朗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他只有为茜朗默哀。

羽朗见冰雁一脸黑的进书房,略讶异的放下书本,“冰儿,跟冰杰吵嘴了?”

冰雁翻了个白眼,直接上前坐到他怀里,双臂勾住他脖子,“跟我弟吵什么,我疼还来不及呢。倒是你三弟,居然还跑去跟我弟说三道四,你说他怎么神经兮兮的?”

羽朗神情微动,问:“他限冰杰说了什么?”

“具体怎么说的我不知道,总之就是想凑我们一份子,自作多情,自以为是。”冰雁越说越生气,眉心高高皱起,“哼,上回,还跟我说以前我们很相爱,你听听,这是什么话‘?!真是恶心!”

羽朗的表情渐渐沉下来,眸中有紧张和落寞,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庞,将一缕头发绕至耳后,声音轻轻幽幽的传出,“其实,茜朗也很好的,你不必那么讨厌他。”

冰雁惊慌的看向他,他的话里,有躲避,有暗示?“羽朗,难道……我真的忘了什么?我和茜朗,以前真的有关系?”

羽朗深深的望着她,即而温柔一笑,低头轻啄了她一口,雅声说:“冰儿不要多想,过去的不重要,现在一切随你的心,你若不愿,谁也不能强求你。”

冰雁这才微松了口气,依在他肩头,“唉,我就说嘛,这事不能强买强卖,就算我以前对他有好感,那也是因为没有你,现在我有了你,我谁也不想。所以,羽朗,你要保护我,保护我们的婚姻,就算茜朗他现在是什么土司王,也不能强娶我。反正我现在不大记得他,懒得跟他纠缠。”

羽朗望着她的眼睛,脸上有些迷茫有些失神,他没有接别的话,只低低的昵喃了那句:“因为有了我,所以谁也不想么?”

冰雁抬头迎向他,郑重的点头,“嗯。”

羽朗凤目微眯,柔柔的笑开。

顿时桃花梨花万花开。

冰雁一时失神,“羽朗,你真美。”就算已是夫妻,也禁不住时时感叹,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美的挑不出一丝瑕疵。

淡黄色的幔子随着刚才的掀动,缓缓摇摆,将里面涟漪的画面半遮半掩,更增添了几分暖昧荡漾。

直到……天色完全的黑了下去,月儿悄悄挂上了树梢。

书房内,浓郁的热情才渐渐消退下去,甜腻的气息一直飘出窗外。

窗户底下,闻着这味儿的霖其,犹犹豫豫一直不敢开口询问。少主和少夫人除了内室,没在别的房里亲热过,也不知他们今晚要回房睡呢,还是就在这儿歇。他一时,不知该怎么伺候了。

羽朗轻啄了口冰雁的粉脸,慢慢撤离她的身子,望着人面桃花别样红的怀中美人,他眸中漾开浓浓的爱意,“冰儿,要回房吗?”

冰雁哪还有劲儿动,眼睛部是涣散的。“不要,我要睡。”

羽朗宠溺一笑,抚摸下她的脸庞,“好,就在这儿睡。”说着,他坐起身,转头朝窗外轻唤了声,“霖其?”

“少主,书柜下面还放着一床被子。你看还要不要我再拿一床?”霖其会意的问。安置了他俩,他也可以放心去歇着了。

“不必了,你去睡吧。”羽朗的声音传来,霖其应了声,快速撤走。

羽朗按霖其所说,将书柜下的被子抽出来,盖在冰雁身上,自己也钻进去,双臂亲热的环抱住她,看着冰儿在自己怀里睡的这般甜美可爱,心里被甜蜜幸福装的满满的。

自从爱上这个女子,他的心一点点沉沦。他不再是佛家弟子,他现在几乎是俗人中的俗人。就好像以前不知道的,欠缺的,要一下子补完一样,他的爱愈来愈热烈,占有欲越来越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清心寡欲的神仙哥哥,他只是一个想得到更多爱想独霸她的痴情种。

他开始嫉妒,开始吃醋,他有了私心,在冰儿和大哥不好时,他有了可怕的幸灾乐祸,在冰儿不记得三弟时,他甚至侥幸的想,也许可以一辈子这样下去……

他完了,他不再有纯净的心灵,他的心,已经被尘世中最可怕的爱情迷惑了。

次日,冰雁醒来时,羽朗已经和冰杰下山了。她坐起身,看看周围,反应过来是书房,想起昨夜的销魂,羞上面颊,再想起之前和羽朗说的话,面容又渐渐凝重了。

有一种预感,在她的身上,有件事,大家都知道,唯有她不知道。

如果只是茜朗那小子偶发狂言,她除了有点生气,倒不在意。再来冰杰也顺着他的说话,那她也当作是冰杰被其忽悠,加上。。的族俗,冰杰的话也可以当成耳旁风。可是,如果连羽朗也模棱两可的话,那么就没那么简单了。

细想下来,按道理说,茜朗这样的人儿,不该令她那么讨厌的,她潜意识里对他的反感排斥,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有什么深刻的过去?

一想到此,她的心口揪痛,突突直跳,这就更令她不安了。回想起茜朗望着她时的眼睛,深情忧伤,隐含泪光,心中竟然触动,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不,不要想,不能再乱想,她现在和羽朗过的这么幸福圆满,既然老天选择让她忘了什么,应该就是她想要忘记的东西,一定不是好的东西,她何苦为那些无谓的过去影响现在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羽朗的。

这么一想,她就更加厌恶茜朗。

不要说她狠心,她本就不是什么良人。她是很自私的。

叹了口气,她掀被子起身。“谁在外面?”

“少夫人,是我,梅朵。”

“帮我把换洗的衣服拿进来。”

“是。”梅朵推门而入,手上捧着新衣服。“少夫人,奴伺候你穿再。”

“不用了。”冰雁笑笑笼,“放这儿我自己穿,你再帮我打水洗脸吧。”

“是。”

冰雁快速的起床梳洗后,直接走出门。

“少夫人,早餐还在正堂吧。”

“先不急,我有事出去一趟,等回来再吃。”活音未落,她人已经走向了院门。

她走这么急,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一定要快刀斩乱麻,绝不能让它夜长梦多。她急于撇清与茜朗的关系,在她现在看来,即是对羽朗的负责,也是对茜朗的解放。当然,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更逍遥。

没多远,很快就到了茜朗院中。

守门的一看到是她,慌忙开门,连声问候。

冰雁也不理他,三步并做两步的直往茜朗的内室走。

室内,茜朗正背对着门亭亭玉立地站着,任身前的瑞玛为其系腰带。

冰雁跨进门,听到脚步声,茜朗心不在焉的转回头,清俊的面容,冷漠的表情,直挺的身体,微扬的下巴,慵懒的眼神……乃翩翩佳公子,贵气邪魅。

冰雁望着他有一瞬间的呆,几乎本能的想,他长高了。转而又想,她怎么知道他长高了?更有范儿了?

“少夫人!是少夫人!”瑞玛看到她,激动的提醒。

而茜朗,却在看清眼前的人是冰雁时,眼睛倾刻间睁大,里面闪动着激动和欣喜,但又不得不极力压抑着。努力让自己冷静的想了下,一定是冰杰,是冰杰跟她说了,那么现在,她这么早来找他,会不会……想起了一些?

“少夫人,你用早餐了吗?要不要我去准备?”瑞玛见茜朝像痴傻了一般不说话,连忙打圆场。

“不用了,你先出去吧,我跟茜朗有事说。”冰雁瞥了她一眼。

瑞玛回头看了一眼茜朗,只得悄悄退出房问。

屋里只有他俩了。

茜朗眨了下眼睛,终于让自己恢复一些淡定,他小心的向她走了两步,眼睛一瞬不瞬的观察着她的神色,却一时也不能断定她的心思。“冰雁……你这么早来,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找我,对吗?快来,坐下说。”

本来冰雁打算警告他几句就直接走的,但现在,突然有点迟疑,便顺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茜朗见她温顺,一心里说不出的激动,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慌忙给她倒茶,手指都在微微的抖。“冰雁,喝茶。”

冰雁接过茶杯,手指转动了下杯子,低声说:“我们,以前不是这样客气的吧。”

“冰雁……”茜朗几乎瞬间就红了眼睛。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听冰杰的话猜来的,和你之间的事,我终究是忘了,既然忘了,我也不想再想起。所以,我是来提醒你,不要再去找冰杰说什么,不要打扰我的亲人。”冰雁冷冰冰的说着,面无表情,但其实,内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茜朗的身体僵住,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满了腮,纵然他也设想过很多次,想过她会过来跟他说更绝情的话,可是当真的听到,心如刀割。

“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有过什么,也许,真如你所说,我们相爱过,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全然不记得了,你也不能勉强我现在爱上你。”

“不,冰雁,你可以记起的!”茜朗急切地说着,在她面前单腿跪下来,抬头乞求的望着她,“我不会勉强你立即想起我,我会耐心的等,我真的会很耐心的等,一年,两年,十年,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想起的,我们的过去,刻骨铭心,不可能在你的心里没留下痕迹。冰雁,我求你,只要你不要抗拒,只要你愿意配合,一定会想起的。”

“既然是那么刻骨的感情,那我怎么会轻易的忘掉呢?”冰雁睨向他,淡淡的问。

茜朗脸色一变,惶惑的说:“是……是我的错,我伤害了你,我让你伤了心,你恨我,一场病过后,就忘了我。”

冰雁的胸口升起一团郁气,她冷冷一笑,“那么就是不愉快的感情了,那我不希望记起。”

“冰雁……”

“不要再说了,茜朗,你看到了,我现在活的很快乐,过去的事情再深刻,但毕竟是过去了,我既然不愿回想,你何必勉强。”冰雁错开脸,望向窗外。“你就当,我们不合适,我变了心,不再爱你,我们分手了。不是每段感情都会永久,我没有义务再回头和你继续。所以,我劝你,放手吧,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茜朗怔怔的仰望着她,眼睛里的希冀全部陨落下去,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痛楚,以及,悄悄在脸颊上流淌的两行清泪。

没听得茜朗说什么,冰雁缓缓起身,终于有点愧疚的说了句:“我很抱歉,我知道失恋很痛苦,但我真的帮不了你什么了,希望你能早一点走出低谷,忘了我。”

忘了她?

说的容易。

余光中,她绚丽的衣摆翩然旋转,一荡一荡的朝门口飘去。就像他的生命,被这样一丝一寸的带走。

阳光,也瞬间消失。眼前一片黑暗。

瑞玛留意到冰雁垂头丧气的走了,就连忙快速的进了内室,一眼就看到晕倒在地满头冷汗的茜朗。

羽朗说想尽快开业,果然,有了冰杰的鼎力相助,“赛华陀”医馆轰轰烈烈的就开业了。

为什么叫赛华陀这样没新意的名字呢,主要是因为作者喜欢演赛华陀的那个演员。

虽然前些天冰雁一直被禁止下山,但开业是个特别的日子,冰雁可是主角儿,一早就兴奋的跟着羽朗和冰杰来了,她积极的在店里前后忙活,想各种现代的销售点子,和众多穿越女差不多,无非是发什么宣传单啊,打折啊之类的。

若以羽朗以往的性子,才不会做这些花哨的东西,然只要看到冰雁高兴,就算是俗了点,躁了点,他也是满心欢喜的。

切,别小看冰雁,不要以为她就是冒充的,虽然羽朗是神医,但冰雁从小带着母亲东奔西跑,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几乎行行都懂一点,再加上现代医学常识,她给羽朗出了不少好的建议,两个人里外应和,合作的天衣无缝呢。

羽朗不喜铺张,他开医馆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显摆,所以几乎没有请什么人来,就连府上的头人也没有来捧场,话说,这行业也不能让人没病装病哈。但是,像美朗这样的亲兄弟,肯定是要来光顾光顾,看看店里缺点什么,帮个忙什么的。

冰杰从那天起心里就装了事,今天就特别紧张的等待着,这些在他们起早贪黑,没有机会见到茜朗,也不知他怎样了,而今天这么大的日子,茜朗还是没露面。他不免,有点担忧有点愧疚。

看看冰雁还浑然不觉的自得其乐的样儿,冰杰只能无奈的叹气,阿姐的脾气他知道,估计没轻饶了茜朗,唉。

虽是头一天开业,但病人还是有的,再来羽朗是名声好,即是二少主,又是活彦活佛之徒,再加上才貌绝艳,大病小病的人不少来凑热闹的。

现在的羽朗入俗了很多,所以被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儿刻意来看病,倒也没有反感,耐心的一一为人诊断。他知道以后要和冰雁一起抛头露面,怕人看是不行的,习惯了也就好了。

到了下午,人少了些,店里毕竟也是有两个伙计,和冰杰,冰雁瞧着还埋着头打帮手做力的美朗,实在觉得别扭,他的手是拿刀的,不是来搬桌子的。

“美朗,现在没多少活了,你一天窝在这里太浪费时间,不如你早些回去吧。”冰雁催他。

美朗扭头冲她一下,将手里的东西放好,拍了手,说:“你放心,其它铺子我昨天都安排好了,今天没活儿,兵营我也交给扎西了,今天二弟开业,我怎么也得帮衬帮衬。”

“说的是,不过咱这是医馆,是个静谧的生意,也没啥大活,你也帮衬了快一天了,这些零碎让伙计去收拾,你难得休息一天,别在这儿吃累了,再说小麦一个人看赫本,你也该提前回去看看。”

说到孩子,美朗的面容收敛,倒头,瞄了一眼正专注的为一个病人看病的羽朗,低声对冰雁说:“这会儿不忙,能跟你聊聊吗?”

一听这话,冰雁就紧张,“美朗,我真的……”

“冰雁,就一会儿。”美朗目露恳求,见冰雁没有太反感,便大着胆子索性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悄悄上楼。

羽朗将药包好交给病人,抬眼看了看溜着上楼的两人,面色闪过一丝凌厉。

二楼的库房,一进去就是一股子充鼻的药味儿,冰雁闻着充鼻,却身不由己,无奈又可怜地抬眼看着美朗。

美朗专注的看着她,这些天,虽然她也天天在府上,可是有霖其那个看门狗看着,他都不大能见到她。有件事他想了很久,今天难得这个机会,他是一定要说的。

“这几天我想了,想了你那天跟我说的话。”美朗的神色有点怪异,有点凝重和窘迫,“你在意羽朗,不想伤害羽朗,我理解,我也尊重。所以,这件事由我去处理,求羽朗……能够念在兄弟之情,网开一面。”

冰雁震惊。恍然间,觉得世界要倒过来了。现在的美朗和以前的美朗,头脚颠倒了一样。以前因为她喜欢羽朗,美朗是如何收拾她的,她可是记得很清楚,可是现在美朗已经退到了不能再退,若是在当初,打死她也不会相信美朗会说这种话。

真是世事难料啊。

“怎样,雁儿,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美朗见她不说话,脑子里的弦都要绷断了。

“美朗,你是不是疯了?难道除了我,就没有别的女人了吗?”一个个,都为她变成妻奴,这让她情何以堪?她不想他们这样啊不想!美朗是她的英雄,羽朗是她的神仙啊。

美朗眼圈微红,神色柔软,苦笑了下,说:“我是见识过人世间的百媚千红,也不能是独爱你这一种,可惜我亦不是个容易爱上的人,一旦爱上了,就不想更改。”

冰雁想起莉娜,曾经美朗也对她忠贞不渝,她死了好几年美朗都为她一直守情。美朗是不轻易爱上的人,爱的话,却是很长情。

“我不想,背着你私自去找羽朗谈,所以来跟你说一声。若羽朗不肯接受我,我就死心,好不好?一心一意的做你们的大哥,照顾你们,好不好?”美朗看似轻松,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只是眼睛里,尤其是凝重,还有凄凉。

“美朗……”

“雁儿,我知道你一直难以选择,所以我不想为难你了,就让羽朗来决定,好吗?你放心,我绝不会要挟羽朗,我会让羽朗酌情而定,他若实在不舍得与我分,我绝不强求,绝不相逼。”美朗说的信誓旦旦,一脸真诚。

“你又何苦……这样挣扎。”冰雁哽咽着说。

美朗无奈一笑,“那是因为,我想给自己个放弃的理由,不然,我怎么会管得住自己的野心呢?试过了,努力过了,便也踏实了。反正,我还有小赫本,孩子守在身边,也是能过完一生的。”

冰雁红了眼圈,错开了脸。

“雁儿。”美朗又握了握她的手,柔声说:“我知道,其实你对我并非无情,所以不管怎样的结果,我心里还是有快乐的。雁儿,今天刚开业,我就不破坏羽朗的心情了,隔天,我再跟羽朗细说。”

冰雁看了看他,纠结着不知说什么。

美朗不等她说话,就松开她转身朝外走,“我先走了。”

“……”冰雁呆呆的看着他魁梧的身影快速走出门,听着那沉稳的脚步声,心,更加纷乱了。

她上辈子,到底欠了多少桃花债啊。

美朗下了楼,羽朗已经没有病号,一个人端正的坐在桌后,不紧不慢的整理着一些药方。

“羽朗,没什么活了,我就先回了。”美朗若无其事的打着招呼。

羽朗未抬眼看他,只淡淡问了句:“在楼上跟冰儿说什么?”

美朗原本大步流星的步子一顿,回过头来,神色复杂的看着羽朗,羽朗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迎视着他,不躲不避。

“羽朗,过两天,我再来找你说。”美朗想了想,还是决定缓一缓。

“有话就直说,我们兄弟俩,又不是外人。”羽朗的表情很平静。

美朗神色犹豫纠结,“可是我,我还没有完全想好,想好了自会来找你。”

羽朗望着他,平静中带着严肃,不满,讨伐。

美朗避开他的眼神,敷衍了句:“就两天,我会想好的。”说完,有点仓皇的回身,快速的走了。

羽朗的目光从门口一点一点的缓缓收回,眼帘重下,眼底里升出一些悲怆。现在的他,多像成亲前的茜朗啊。

这个认知,还是让他小小震撼了下。

茜朗用血泪的代价,给他做了前车之鉴,他一半庆幸,一半怜悯。

庆幸茜朗这个先例倒让他早些知道了妒夫的结果,又怜悯茜朗因没有前车之鉴,以身试险成了试验品。

虽然兄弟。。的族俗,让兄弟们不得不变成敏感的妒夫,可又因为兄弟。。的族俗,他知道他不能摆出妒夫的嘴脸。

这些道理绕的他头晕,也让他心酸难忍。夫妻之情婚姻生活对他来说,比佛法还要博大精深。

冰雁恍恍惚惚的下楼,心虚的不敢看羽朗。现在的她,对茜朗能那么果断,对美朗为什么这么犹豫呢?这个问题,她也想不通。难道说,她还是有点爱美朗的吗?只有自己在意的人,才会心软的不是吗?

越这样想,就越觉得对不住羽朗,越恨自己,羽朗是她所有的梦,美梦都成真了,她还敢对别的男人心软,她是有多不良啊!

“冰儿?怎么心事重重的?”羽朗清雅的声音里略带关心。

冰雁抬头,迎上他温和的目光,心里一慌,干干一笑,“可能,是今天太忙了,现在有点累。”

“这时候,确实也没有什么病人了。不如,你先和冰杰回去,这里我收拾一下,再回去。”羽朗若无其事的收拾着。

“哎,别,今天头一天开业,我不能走,也不能早关门哈。那,冰杰?”冰雁说着一扭头,看到冰杰一边整理着一些药材一边心不在焉的时不时望望窗外。

咦,她心神不定就算了,冰杰是凭什么也心神不定的?“冰杰?”过去拍拍他。

“哦,阿姐?”冰杰回过神来,有点尴尬的一笑,“怎么了?”

“愣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就想看看,有没有病人来。”

“切,资本家,开医院就恨不得天下人都得病。”冰雁嗤之以鼻,转身走回羽朗的柜台。

忽然间豁然开朗,既然难选择,既然不忍选择,那纠结又有何用?

不如,她的婚姻问题就听天由命吧。

自这天后,冰雁就经常有点心不在焉,时时愣神,脑子里时不时想起与美朗初期相处时的星星点点,那时的他,像山,那时的她,像水,心口里时不时涌出当初的情感,单纯而温馨,热烈而兴奋。

她自己也纳闷,如果他们的感情真令人这么眷恋,那么这一年来,为什么他们没有太多的交集,这中间,到底隔了什么?难道,真的是茜朗?

一想到这个问题,心口如锥子猛刺,痛不可遏,不忍回想。

其实她这个人很简单,只想好好跟一个相爱的人平淡温馨的活到老,慢慢品味人生的酸甜苦辣,无奈穿越到此生,却诸多的情感纠缠,她也恨自己,为什么有了完美无缺的羽朗,居然还对美朗不忍,又和茜朗以前有牵连,弄的她面对羽朗时,都有结恍惚闪烁,所幸,羽朗却似不自知,并未表现出不悦或淡漠,可越是这样,她就越矛盾。

唉,若和羽朗比翼双飞,会觉得对美朗太狠,可是若接受美朗,又折辱了羽朗。还觉得茜朗很可怜。说到这儿,就想起西游记里几位菩萨试猪悟能的经典片段:“要是把大女儿许给你呢,二女儿不愿意,要是把二女儿许给你呢,又怕三女儿不愿意……”

好了好了,风中凌乱了,收。

和冰雁一样凌乱不安的,还有冰杰,他俩还真像姐弟。

冰杰终于瞅了个机会,去了茜朗的院。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他此行,既要避过阿姐和姐夫,还得避过霖其和梅朵,今天他们早回了些,天色未晚,阿姐有讨好意味的尾随姐夫去了书房,霖其和梅朵正收拾院落各扫其职,他就当作酒后饭饱出去散步,悠悠达达的出去了。

一路,忐忑不安的来到茜朗院门前,左看右看没有旁人,便直往里走,院里,正指挥几个丫头做事的瑞玛看到他,先是疑惑了下,然后想到了他的身份,便连忙迎了上来。

“小哥可是少夫人的兄弟冰杰?”

冰杰定睛看跟前的丫头,眉清目秀,神色沉稳,眼神温和亲切,很是舒服。从服饰上看,这丫头比梅朵的还要齐整,应该是茜朗身边的管事丫环,便浅施了一礼,“我是,我是来找……土司王的。”

瑞玛细瞧冰杰,也只觉得少夫人的阿弟与少夫人容貌相近,英气俊俏,虽然出身乡野,却内敛有礼数,颇有好感。“王不在殿内,在正堂处理政事。”

“哦,这样啊,那我下次再来。”冰杰略有些失望的转身。

“小哥稍等。”瑞玛唤了他一声。从腰带里拿出一个玉佩,递上前:“这是王交待送给你的。”

冰杰大吃一惊,不敢去接,“为什么要送我玉佩?”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王说,你初来乍到,应该送你礼物,另外,也表歉意。”

这个歉意听在冰杰耳里,是另一番意义。他突然明白,茜朗是故意不见他的。阿姐一定说了他什么,他觉得给自己找了麻烦,所以不见他表示不想再劳烦他,再送玉佩以示谢意和歉意,不失礼数,很适宜的表达方式。

冰杰长呼了口气,为这个玲珑的痴情男儿心酸。

“那么,我想问问姑娘,茜朗他……最近好吗?”

瑞玛先是神情微有异样,再浅笑道:“还好。”

如此敷衍的回答,明显是不好。冰杰恍上心来,叹了口气,只能无奈地说:“姑娘,好好劝劝他。.”

瑞玛望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是浅浅一礼,道:“多谢小哥提醒。”

冰杰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送小哥。”

冰杰转身而去,走出院门。

瑞玛望着他消失的门口,表情一半喜悦一半忧愁。

冰杰心事重重的往回走,此时,心上如压着一块大石头,他虽然年纪小,还未经情事,但他也能够体会阿姐和她的丈夫们的情感纠结,其实他退一步想,竟觉得也许这样也好,他是不喜欢兄弟。。的,既然阿姐忘了茜朗,茜朗痛过后如果能想开,开始新的生活也不错,而阿姐,看起来也实在不想多几个丈夫那么头疼,他也想阿姐的生活简单点,丈夫越多,承受的越多。

边走边想,偶一抬头,忽见前面不远处的另条道上,美朗正往羽朗院的方向走着,他不禁放慢了步子。

冰雁说是想陪伴羽朗,但羽朗静心诵经的时候,她实在hold不住,听着羽朗清雅如山泉流水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头一磕一磕的,睡着鸟。

羽朗停下声音,转眸去看她,见她趴在桌面自然放松的酣睡模样,目中露出无奈和宠溺的神色,放下佛经,起身将她抱起。

“嗯……羽朗……”冰雁呢喃了一句,顺势搂住了他的腰,往他怀里拱了拱。

羽朗垂眸看了看她,轻叹口气,抬头往外走。

一出书房门,就迎见踌踌蹰蹰的美朗。

兄弟俩相对无言。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美朗更显不安,望着羽朗怀里睡着乖巧的冰雁,握在腰刀上的手紧了又紧,终于鼓足勇气,张口欲说,却听得羽朗沉静的开口:“等我送冰儿睡下。”

美朗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羽朗转身去了正屋。将冰雁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他站在床边,静静的看了冰雁好一会儿,眼中的无奈和悲哀越来越浓,他能怨什么,要怨,就怨他生在这样的民族,要怨,就怨冰雁太可爱了,怨天怨地怨命运,也不舍得怨他的心上人。

随后转身,大步走出门。

拆开的幔子还在晃荡,床上的冰雁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本也没有睡牢,羽朗抱起她时已有点半醒,在门口嗅到美朗的气息,她便清醒了,可是她却没出息也不负责任的装睡了。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只好为难羽朗了。

羽朗脸上依然挂着清澈,踏出门去。

美朗还站在院子中没有动。

两人又是窘迫尴尬的对站了会儿,羽朗微扬着眼神望着远处的天空,太阳下山,只剩下山顶上留恋徘徊的一片红云。

美朗迟疑了下,缓步走上前,沉默着单膝跪下。

羽朗轻眨了下眼,困难的将视线落在美朗脸上。这在草原民族,兄长是不可能给弟弟下跪的,哪怕只是单膝,除非犯下极大的罪过,长子有着特别的权力和威严,而弟弟大多都是要遵从兄长。所以美朗此举,可说是降下了太多的尊严,要折煞弟弟的。

然,羽朗却是面无表情,依旧双袖负后,清高孤傲,淡漠冷静。因为,美朗要说的事,是不情之请,是强人所难,是要他舍出比自己的命还要珍贵的东西!所以这单膝跪,难道他还受不起么?!

“羽朗,这些天,我反复的思考,前后掂量,还是确定我爱冰雁,我舍不得放弃她。我知道,没有人愿意献出所爱,将心比心,你现在一定很痛苦,很为难,很愤怒,我当初何尝不是这样,所以,我也不会苦苦相逼,只救你看在我们亲兄弟份上,念在我对冰雁一片真心的份上,可否考虑接受我。”美朗低沉的声音,含着明显的不安,一脸清俊的脸上,深邃的眸子里满是真诚的乞求。

羽朗的神色渐渐灰暗,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动眼眸,瞥向旁处。

美朗抿了抿唇,呼吸有点急促了,“羽朗,以前有很多事,确是大哥不对,我已知悔过了,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做伤害冰雁的事,我会如你一般对她好的。你若能接受我,我决定,以后,我一个月只请她一次,绝不会与你相争。”

听到此,羽朗突然低低的嗤笑了一声,笑的极为刺耳。

美朗有点尴尬的看着他。

“大哥本就是她的正夫,是他族册上正规的丈夫,用得着求我接受吗?”羽朗微侧头,轻睨着美朗。

那神色,半点鄙夷半点愠怒。

但是美朗根本不顾得介意他的神情,急忙道:“话是这样说,但婚姻也要以爱情为基础,她不接受我,婚书还不是一个空纸?”

“既然大哥也知是以爱情为主,那你应该去求她。”羽朗冷漠的推卸。

“羽朗……”美朗眸中的乞求更浓了,腰板因为紧张挺的更僵硬。“冰雁她最在乎的人是你,你若不应,她根本不敢应。她为了你,别说一个我,舍弃谁都愿意。”

“哦?这么说,坏人必由我来做了?”羽朗轻挑眉峰,嘴角笑的又冷又怒。

美朗脸色一变,“羽朗,这不怪冰雁,要求你是我提出来的,我只是想,你若能同意了,我好跟冰雁去提。以前我也求过她多次,但她因为不想你伤心,拒绝了我。”

羽朗脸上的复杂情绪渐渐淡化,只剩下悲哀和凄凉。

抬头,再次望向虚无的远空,那里的山头上只余一抹银红,天色正在慢慢与灰暗的月光替换。

“锁魂珠里,有你的气血,她吸了你的气血,就等于唤醒了对你的情感。”羽朗的声音里,存着浓郁的黯然。

然,美朗听到此话,脸皮顿露惊喜和恍然大悟,以前他就有这个怀疑,“怪不得,她现在对我……”说着,又立即停了口,介意的看了看羽朗,不管怎样,在羽朗面前不适宜说这话。但,既然羽朗一早就知道锁魂珠之意,那他就是应该知道冰雁现在……“羽朗!你,你……”关于羽朗是不是默认这种话,还是不敢明确问出口。

羽朗收回视线,无奈的闭了闭眼睛,转过身去,不想面对美朗,“你起来吧。这是你我的命。但愿你将来不要食言。”

美朗大喜,激动的连声说:“我一定不会,一定不会食言的,今天与你所说,一定做到!”说着,站起身来。

羽朗回瞥一眼,迈步往屋里走。

“羽朗!”美朗急促的唤住了他,望着羽朗飘然若仙的背影,他感慨地说:“羽朗,难怪冰雁那么喜欢你,你比和我和茜朗有气量,看得远,也更懂冰雁,你对冰雁的爱是最无私的,也是最值得她爱的。羽朗,谢谢你,大哥真心的谢谢你。”

羽朗没有回头,迷蒙的眼睛微眯,苦涩自嘲的轻轻一笑。

他有气量?他无私?

大哥这是在夸他么?

他不需要。

他也不需要他的感谢。

看着羽朗进了屋,美朗才将一直强忍着的狂喜稍稍释放,暗自咧嘴一笑,深情的朝内室的窗口望了一眼。雁儿,以后我可以大胆坦然的追求你了!

欣然转身,轻快的迈着大步而归。

他出了门,走在了林荫的小道上,躲在墙角处的冰杰才走出来,看着美朗那欢快的样子,冰杰情绪复杂的叹了口气,方才,他躲在墙根屏气凝神,可是听了个大概。这件事,他这个阿弟能说什么呢,只有两个字,感慨。

小心的进门,院子里格外的寂静,正堂那边内室的灯没有亮,他担忧的望了一眼,知道无力改变什么,便悄悄的回房睡了。

羽朗有魂无魄的静静坐在床沿,单薄的背挺的笔直,双眼放空,面无表情。

嗅着这寂寥到疼痛的气息,冰雁为想装睡的想法羞愧了,她猛的睁开眼,眼睛在黑夜里异常清亮。

“什么是锁魂珠?”

羽朗的身形微微一动,没说话。

冰雁缓缓坐了起来,举起自己的手臂,“是不是我戴的这串佛珠?”

空气很安静,羽朗停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是你们,用自己的气血治好了我的病?”冰雁暗哑的声音有点颤抖,“我应该不是病,对不对?锁魂珠,锁魂?为什么要锁魂?我的魂魄曾经离开过吗?”

“你被茜朗伤了心,想要放弃我们,魂魄处于游离之态,师父以锁魂珠将你留住,销魂珠需以与你有情之人的气血相喂,我和大哥输了气血,所以你保留了我们的记忆,甚至摒弃了对大哥以前的芥蒂,唯独忘了对茜朗的情感。”

羽朗的解说,可谓清晰苦涩,听得冰雁也是震惊愤怒。“居然有这种事,难怪,我总觉得精神恍惚。那么依你所说,如果茜朗也用了气血,我就不会忘了他?”她的情感为什么要受一个珠子所控?

“也不一定,你对他的遗忘,是潜意识的放弃,过于伤心所致,锁魂珠不是万能的。”羽朗如数告知,声音直直的,慢慢的,沉沉的,无比颓废。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这样呆呆的坐着,神情呆滞,眼神落寞,一片沉寂。

听他的话,冰雁心里好受了点,但再看到他这副样子,又更加心酸。抬起手臂,看着臂上的锁魂珠,愤愤的想去取下来,但那一揽子看似宽松,却怎么也过不了手掌,直到她发泄一般将手腕都拽红了,羽朗才稍稍回神,去阻止她,“别费力气了,你取不下来。”

“那怎么办?我不想让一个珠子控制我。”冰雁皱着眉嚷。

羽朗冲她摇了摇头,“别生气,没有气血,不施法,这就只是能保护你的佛珠,无需取下来。这里面,也有我的气血。”

冰雁心一疼,深深望他一眼,只觉得他眼里虽然凄凉,却不失温柔,看的冰雁心尖儿直颤,一把抱住他,“为什么不让我取?是这珠子在作怪,我取下它,就不会对美朗有情感,我们就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羽朗握住她的的手,稍微用力,一点点将她拉开,低头,深沉的看着她,轻扯的薄唇无有血色,“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心里有他。”

“羽朗……”

“我没有关系,从爱上你开始,我就知道你与大哥,茜朗之间的情感纠缠,虽然对于现在来说,我确实很痛苦,但是我不会逆天而行,我认命。”

冰雁无法想像,如羽朗这般仙儿的人,说出认命,这该是多么的卑微。然退一步说,他这能算会卜之人,确实能看透红尘,顺应天命。

不想再说什么,再说什么都是对羽朗更多的伤害,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回头了。紧紧抱住他的腰,她哽咽着说:“羽朗,这一生,我无法许你全部,但你是我的唯一,是我最珍爱最珍惜的宝贝,没有人能替代你,我会用一生的时间,好好呵护你,爱你,疼你,羽朗,我绝不让你再受半丝委屈,若以后我对你有一丝不好,就让我受天打雷……”

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她抬眸,泪眼望着他星星眼,虽然含着苦涩但更多的是幸福,“别乱发毒誓,我们能相遇相知相依,已经感谢上苍。我,无怨,无悔。”

冰雁心沉沉的疼了。

这辈子,得到的爱太多太真太重,她要如何还?如何还啊!

虽然美朗征求了羽朗的认可,但他现在早没了早期的冲动鲁莽,他很谨慎的没有找冰雁,只是暗暗的做着他的准备。

冰雁一直紧提着的心,也稍稍放松了。这几天她都在想,若是美朗来请她去他院中,她该怎么办?从理上,其实他们三人都达成了默认他俩的关系,但从情上,他觉得他们还欠了些情感相融,毕竟,他们隔了那么久,感情有点生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相处。她喜欢水到渠成的结果。

羽朗自那日的沮丧悲伤,这几日倒也如往常一样淡静,该做什么做什么,没有闹任何情绪,只是在微颦的眉心锁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忧愁。

山上,在这个季节,难得有人艳阳天。

终于在在这一天早上,美朗精神抖擞的出现在门口,笑盈盈的走进来。

“羽朗!冰雁,要准备下山了吗?”

冰雁瞧见他时就心里咚的一声,本能的侧睨了一眼羽朗,却见羽朗面不改色,淡淡的问:“大哥一早过来,有何事?”

美朗呵呵笑了笑,匆忙看了眼冰雁,说:“最近没有什么仗打,士兵们太过闲散,我就举办了个骑马比赛,活跃活跃士兵们的生活,增加点斗志。这段时间没什么节目,我看冰雁天天也很辛苦,想带她去看看,放松放松。”

羽朗收回视线,斜了冰雁一眼,没有说话。

美朗有点窘迫的看向冰雁,讪笑着请求:“冰雁,你去吗?”

冰雁哪敢亲自做主,眼睛怯怯的斜向羽朗,羽朗也随即转过头来,问:“想去看吗?”

冰雁望着他,一时不敢决定。其实她进而,这是美朗想接近她的办法,老实说,她和美朗虽是夫妻,之前关系也曾好过,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过什么恋爱的过程,更别说什么约会了。想不到粗犷的美朗也会想出约她看什么比赛。

见冰雁迟迟不应,美朗心里紧张透了,就算羽朗接受了,可是如果冰雁还是不肯要他,他是万万也达不成心愿的。

同时,冰雁不应,羽朗更是绝不会主动承认,就这么若无其事的站着等着。

冰雁心里急切的纠结着,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难以选择过,她以前的生活,目标单纯,过程果断,她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可是现在才知道,人的性格占一大部分,遇到的事情占更大一部分。

就算你再干脆利落,也会在这种情况下为难的。

可是,再纠结再为难,她都要做出选择,她明白,如果她要两个丈夫,那么总有尴尬的开头,这种事情越藏关躲着越别扭,既然两个人都在场,不如就从现在开始习惯。

再说,她没有确定和美朗一定在一起,但是,给彼此一个试探的机会,对大家都公平。当然,这个公平除羽朗之外。

抬头,她愧疚不安的看向羽朗,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羽朗只轻抿唇一笑,便转了身,叮嘱了霖其一声,直接朝院门口走去。

西门口,冰杰背好了包袱走出门,跟冰雁打了个招呼:“阿姐,那我们就走了。”

“……哦。”冰雁迟疑着就了声,看着冰杰加快了步子去追羽朗。

美朗一直压着气息等重要的人都走了,才努力让笑容很自然的看向冰雁,小心提醒:“雁儿,可以走了吗?”

冰雁恍恍的看了他一眼,顿时觉得心跳不稳,现在和他单独在一块儿,好生别扭。“嗯,好、好的,可以。”

“那走吧。”美朗欣然一笑,伸手示意她先走,冰雁僵硬的迈出步子,美朗又不忘回过头来,冲一直守在一旁的霖其温和的笑了笑,霖其也只得敷衍着回以一笑。

等他们走出院门,霖其的脸色才拉了下来,低头,叹了口气。他虽然佩服羽朗做这样的决定,但终究还是替他心疼。

一路,冰雁没有说话,美朗也静静的跟随指引着她。

到了校场,当冰雁看到那一排排一队队整齐有力的骑士时,蓦地明白了为什么美朗要带她来这儿看。因为,这种在马背上飞翔的风采才是美朗最好的状态。他这是要给她展示最好的自己。就像公孔雀在求爱时展出最美丽的羽毛。

以美朗这种不细致的人来说,能想到这一点,能如此用心,实是难得。

美朗引导着她坐到观赏台,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但见她丝毫无表情,也不敢多话,只象征的介绍了句:“这些都是我接着出来的精英骑兵,今天他们将展开激烈的比赛。”

冰雁侧他一眼,淡淡地赞:“金戈铁马。”

美朗浅浅一笑,以手势示意士兵开始比赛。

兵马分两队,整装待发,得到指令,马放出征,全场奔腾。

严格来说,冰雁是看不太懂这些兵马打拼的东西,只觉得很大气很激烈很壮观,可是到底他们在比什么,她也不知道。但是,当专注地看起来的时候,听着兵马激昂的嘶喊,情绪也一点点调起来,看不懂门道,她还是能看个热闹。

一场看下来,冰雁的精神越来越集中,已经似乎融入到兵马中,全然忘了今天是来干什么,也忘了与身边人的关系,时不时拍手转头与美朗共鸣,直到最后,有一个英勇的士兵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摘下了对方的旗子,冰雁激动的站起来,大叫着跳着,“好!太捧了!”

美朗喜上眉梢,看着冰雁笑的红红的脸庞,眸中几多爱怜几多释怀。能看到她真心忘乎所以的笑容,这些天的准备,都没有白白浪费。

胜利的那一队还在欢呼,美朗朝前走了几步,站到了栏杆前,场中的士兵纷纷参观围了上来,举枪高喊:“大少主威武!大少主威武!”

美朗一举手,大家安静下来。

“兄弟们辛苦了!今天表现都很出色,本少主很满意!摘到旗子的这位兄弟,提升为大头领!其他每人都有奖励,明天全部休息一日。”

冰雁再一次见识到了美朗的领兵威力,也重新燃起了对他的崇敬之情,虽然他并没有上场,没有给她做任何表演,但不需要了,只见到他操办这个场子,看到他站在众士兵前的头领,一家的主人。

犹豫之后,她毅然将手交到了他手中。

美朗欣喜一笑,牵着她走下台阶。

出了校场,美朗朝自己院门处张望了一眼,低声说:“雁儿,快午时了,羽朗也不在院中,不如你随我一起午饭吧。”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冰雁刚一犹豫,他又立即接着说:“饭后我就将你送回羽朗院里。”

冰雁闻此有点不好意思,笑道:“我也多久没见过小赫本了,正好去看看。”

美朗内心激动不已,连忙牵着她迈步,“好,我们走。”

两人和和美美的往美朗院中走,偶尔低语几句,相视一笑,犹为温暖。正院堂的高台上,有一人孤孤单单的站在旗下,静静的望着院外行走的两人,俊美的面容惨白如纸,眼神空洞。

茜朗,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家人面前,除了议政务,他只躲在自己的院中,暗自神伤。无疑这一幕,又深深的伤害了他,他原是打算无论如何,只在远处能看着她也是好的,然而他发现,他终究没有那个气量。他该怎么办……

小孩子长的就是快,十来天不见,小赫本明显又胖了一圈,眼睛忽灵灵的,有着美朗家族的凤尾眼,肉乎乎的鼻子,秀气的嘴巴,观其五官,只有嘴巴像益西一些,其它地方就是美朗的翻版。

这个东西很奇怪,小赫本长的像美朗,看着就很舒服,如果长的像益西,冰雁现在看着她就会很别扭,所以说,这孩子真是长的有眼色。

更好玩的是,这么久不见冰雁,她还似乎认识,看到冰雁就咧嘴笑,冰雁拍手,她就伸手要抱。美朗在一旁笑眯了眼,这娃儿真给老子长脸。

冰雁将她抱在怀里,逗了一会儿,直瞧着也极是喜欢,但她知道拿捏尺度,内心也明白,这孩子毕竟是益西所生,她不需要跟她过于亲近,付出多么深厚的感情,她只能保证给她应该给的照应和疼爱,不会让无辜的孩子受委屈,做到一个后娘或者说前妈应付的责任就够了,其它就算了,免得以后凭白受伤。

想到这儿,她也暗自大吃一惊,她这样想,是因为打算接受美朗了吗?

好吧,她只说是设想,如果决定接受美朗,她就按此打算对待美朗了吗?

所以抱了小赫本一会儿,她就将孩子交还给了小麦。

小麦见两人这和谐的气氛,很识趣的抱着孩子出去安排厨房了。

美朗牵着冰雁坐到椅子上,冰雁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们本是老夫老妻,现在弄的有点儿像相亲。

“我们很久,没有像这样安静的坐在这里吃饭了。”一坐下,美朗就开始感慨,“我真的很高兴。”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冰雁淡淡的,端了口茶喝。

美朗脸色顿了顿,立即附和,“好,不提了,毕竟现在与以前大不一样了。经过这么多事,我也明白了,要珍惜眼前的。”

冰雁垂下眼帘,没有吭声。

“雁儿,那日,我和羽朗已经谈过了。”美朗沉下声音,谨慎的说:“我很佩服我的兄弟,羽朗他比我更值得你爱,你的选择是对的,你最爱他,我也服气了。”

一想到羽朗忍辱负重的样儿,冰雁就心疼,“你们那天说的,我都听到了。”

美朗更加紧张,小心的看着她,“我知道这对羽朗不公平,我会尽量弥补他的。”

冰雁无奈的摇摇头:“这件事,对你们兄弟来说,没有谁公不公平。”

“雁儿……”

“美朗,我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我们纠缠了这么久,还是绕回原点,现在,我们别的都不说了,也不需要说太多抱歉的话,谁对谁错,都不追究了。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以后,我们相敬如宾吧。”冰雁认真的看着他。

一气呵成将彼此的关系敲定。“既然是兄弟。。的家族,我也抛不开你们兄弟,那我会尽量做一个好妻子。”

就现在来说,她确定她无法像爱羽朗一样多么爱美朗,他们的感情还不够热烈,但,她会试着接受和他这样相处,也会对他好。

听到冰雁说相敬如宾时,美朗又激动又心酸。冰雁能同意他,他自然是非常高兴,求之不得的,但这个相敬如宾,也意味着不会和他如羽朗那般亲近,他明白,他们之间太多的事,不可能一下子消散,他会努力的,努力化解他们之间的芥蒂恩怨。

绽颜一笑,他开怀的又给她加了点茶,清朗的说:“雁儿,有你今天这段话,我美朗,死而无憾了。”

冰雁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现在,真的是接受他也难受,不接受也难受,她无法像他一样快乐。

菜肴一样一样的上来,不是过于丰盛,但样样都她所爱。

“吃饭吧。”美朗温和的说着,夹了道菜放到她碗里。

冰雁也不再多想,平静的吃饭。

饭后,美朗遵守承诺,没有留她,主动送她回羽朗院。

出其意外的,羽朗竟然在家。

美朗见到羽朗小愣了一下,立即迎上笑容,“羽朗,你回来这么早。”

羽朗坐在原地,根本就没动,直敷衍的应了句:“嗯。”

“呵呵,我带冰雁看完比赛,就是中午了,以为你不在,就留她吃了午饭。”美朗跟汇报工作一样,简单的说了句,就拍屁股走人了,“那我先回了。”

冰雁看着美朗闲步出门,转回头来,望着羽朗轻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无声的抱住了他。

羽朗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宝贝儿,我喂你吃饭好不好?”抚摸着他柔顺的长发,冰雁心疼的说。

羽朗抬头看她,淡淡一笑,笑的极为苦涩,“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

冰雁心里一酸,低头亲吻他光洁的额头,“傻瓜……”什么话也说不出,她明白,以后她和美朗的每一个开始,都是对羽朗的煎熬。

忽然,她开始讨厌这种阴郁的气氛,以前的日子再艰苦,她也苦中作乐,现在她的日子这么逍遥,她怎能让大好的时光都这么浪费过去呢?

低头看羽朗垂着眼帘郁郁寡欢的样儿,她忍下心痛,换上笑颜,以手指去轻刮他的脸庞和下巴,“宝贝儿,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好不好?”

羽朗先是微惊,再来有点窘迫的别开脸,“别闹。”

不闹才怪,他今天一准儿饭都没吃。这样过日子怎么能行呢?她可不会让自己的相公过的不痛快。

“羽朗,羽美人,你都骨瘦如柴了,再不吃饭怎么办?我可是会心疼的。”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到他衣领里,抚摸他玲珑的锁骨。

羽朗被她弄的有点躁,拉开她的手,“我吃就是,你去睡午觉吧。”

冰雁不依,“睡什么午觉啊,我可过不惯少夫人的日子,我还有相公要哄呢。”又如无尾熊一样的缠上羽朗,四肢都扣上他的身体,“让霖其上菜吧,我一口一口喂你吃。”

羽朗无奈的点头。

他不否认,被冰雁这样哄着是很幸福的。他以前不知道,现在是知道冰雁这个人其实很理智,对“自己人”她极能迁就,是护犊子的,她接受谁认可谁的时候,她会百般的讨好,会全心全意的爱护。可是,反之不认可谁时,那也是极无情的。

这也能说明,冰雁这个人对生活非常有条理,思路清晰,做事果干。对自己人好她是为了让生活过的好,对别人不好是不想浪费情感。

可是她偏偏遇上这样的家庭,自己人和别人根本不好分清,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羽朗还深刻的记得,曾经冰雁不接受他时,当他还是个“别人”时,冰雁虽然还喜欢他,却也不会迁就他一分,一次次对他不管不问。

所以相比起来,他真的也满足了,她哄他一句,他就投降了。这可能是他和茜朗的区别,因为他惜福。

霖其欢天喜地的招呼着几个下人将饭菜都端上,就又溜了。

冰雁一直在旁边积极配合,菜一上齐,她就拉着羽朗坐过去,自己把椅子搬到他跟前,端着碗笑盈盈的对着他,摇头晃脑地哄着喂,“乖,张口,啊——”

羽朗开始觉得别扭,但是夫妻之间,肉麻也变成小甜蜜了,张开口,一本正经的让她喂着吃。

见羽朗这么乖巧温顺,冰雁一颗悬着的心缓缓放下了,她爱羽朗,是爱到骨子里的,有崇拜,喜欢,宠溺,为他作什么她都愿意,这份爱是主动而热烈的。而美朗,则平静得多,有夫妻之恩,有亲情,有一份牵挂。

都说人吃饭的时候是最难看的,但是羽朗吃饭是极优雅极美的,就算这样被冰雁喂着,也毫不失风度,顺其自然。冰雁每每瞧着就儿狼心涌起,时不时在他脸上嘴上偷香,羽朗面上无奈叹息,心里也是极爱的。

就算再强大的男人,再神仙的男人,也喜欢心爱的人宠爱自己。

两人温温馨馨吃完饭,羽朗要去书房看书,但是冰雁却眼珠一转,趁他不备突然弯腰将他抱了起来,惊了他一下,“冰儿,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冰雁抱起他那一刻直觉得,他似乎比以前瘦了。“这么吃惊干什么?我又不是没抱过你,你腿残的时候,我可是经常抱你的。”

羽朗脸红红的,一半害羞一半着急,“别闹,被旁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冰雁不仅不放他,反而直往外走,其实她力气也不是很大,他再轻,也有个百十斤啊,走了几步也是很吃力的,但她还是强撑着,“我们去亭子里坐会儿。”

羽朗看了她一眼,突然悬空一跃,从她双臂里飞出,一旋身落在地上,翩跹而立,从眼尾斜着她,“你这丫头,越来越会调戏男人了。”

冰雁嘻嘻笑着扑上去,“哪里哪里,明明是你先。。我!”

两人一扑一躲,在院子里玩耍起来。

远望着他们的霖其,终于松了口气,所幸啊,少夫人还是宠着少主的。

明月皎洁,星光灿烂。

如此美好夜晚,人的心情也特别清爽。

自从那日被冰雁亲口认可后,美朗的生活就起了巨大的变化,他一天到晚精神抖擞,像一只精力充沛的牛,极力干好自己的职责之处,还热情洋溢的帮助族里其他人,族里府里有什么事儿,他都积极过问,时不时还跑去跟夫人捶捶背,似乎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就是这个理儿。虽然从那天后,他并没有单独见过冰雁,更别提说上个什么私心话儿。

这次他确实谨慎了,甚至说诚惶诚恐,他爱过一个女人,那是他的初恋,她死了。这辈子,也许他就只爱两个人,第二个女人,他的妻子,曾经放弃他了,好不容易挽回,他不能再失去。

他也觉得自己很可悲,明明是自己明媒正娶,却要低三下四求兄弟的同意,然而,如果不想孤独一生,他只能委曲求全,以后,时间长了,他相信冰雁会公平的对待他,到时候,他还是这个家庭名正言顺的老大,兄弟们总还是要听他的。

做人,要往好处想,才能活下去。

兴杯敬月,对酒当歌,今晚,他心情舒爽的要多饮几杯。

“大少主,王来了。”女婢走到门口禀报了句。

美朗略有意外,他已经多天没见着茜朗了,这些天,茜朗只跟几个长老通通气,便一直在院子里,而他还只管他的兵权,两人没机会见面。

这么疑惑着,就见月光笼罩下有个白影缓缓走到门外,衣摆微抬跨进门来。恍然间,茜朗的身影瘦弱的若隐若现,似乎月亮射下一道光,就能将他吸走。

“大哥。”茜朗站定在门内,淡淡漠漠的看向他。

美朗定睛一看,心里暗吃了一惊,茜朗瘦的不成样子,一定是为了冰雁不认得他的事。这件事他真是忽略了,只顾得自己高兴,竟也没问问。

“茜朗,来坐下喝一杯。”

茜朗轻抬了下手,“不了。大哥,我来找你有事相求。”

美朗脸色凝重,“茜朗,冰雁她现在心思全在医馆那边,我也不常见她,下回,我会帮你劝劝她。”

茜朗看着他,神色有点怪异,“大哥话说的这么肯定,想是自己的好事将近。”

美朗脸色立即拉下来,“茜朗,你也明知道大哥是泥菩萨过河,虽然我这些天是还顺利,可我的话也没多大斤两,大哥不是不想帮你,这不是机会不成熟吗?”

“所以,我找大哥,不是为这事。”茜朗脸色冷漠下来,神色也有些恍惚,停了一下,说:“我想请大哥继续做土司之位。”

美朗先是一惊,再来失笑,眼睛里有点冰凉,“你当这土司之位是红薯啊,想要就要,想扔就扔。”

茜朗并未因美朗话中的嘲讽而恼怒,依然淡淡地说:“我抢位,本就是无理取闹,并不是我胜任。现在,这位子对我没有意义了,我累了,双手奉还给大哥。”

美朗冷冷一笑,“你果然是被我们给惯出毛病来了,既然坐了权位,就该像个男人一样担起它,别想着家人时刻迁就你,配合你。”

意外的是茜朗这次一点也不接招,静站呆滞了片刻,微叹了口气,垂下眼帘,遮住了里面灰暗的神色。“我只求大哥再迁就我这一次,以后,我定不会再难为家人。”

茜朗的乖巧让美朗心里小怔了一下,立即,他后悔方才的挑衅了,茜朗现在是最苦楚的时候。他何需再打击他。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茜朗,你知道你心里难过,无心管理族事,但是,你也知道,土司之位是个威信的东西,我们兄弟之间来回换,成何体统,闹一次就算了,再闹一次,我们家会失信于族人的。”

茜朗眨了眨眼,看向他。

“这样吧,从明天起,大哥全力帮你管理,不让你太劳累。而且,你也可以趁机,让冰雁欣赏你,对她恢复记忆有帮助。再退一万步说,至少,你忙一点,也少一些胡思乱想。别灰心,茜朗,你看大哥,绕这么一大圈,只要真心真意,总会得到回报。”美朗真诚的劝解,“再说,她只是被伤心蒙蔽了心,并不是不爱你,她肯定会想起你的。”

然,纵然美朗连劝带举例,句句在理,可茜朗的面容没一丝缓解,依然一片灰暗。“我已经没有土司之命,请大哥收回权力,为族人造福吧。”

“茜朗!你总是这样任性!”

“大哥,不如我们来一场公平决斗,谁胜出,谁让位。”

美朗讶然,“茜朗,你又胡说什么。”

茜朗没理他,木然的返身,走出屋门,站到了院子里,“来吧,大哥。”

“茜朗,你这是干什么……”美朗话还未说完,茜朗的剑就刺了过来,美朗本能的抵抗,面上也是惊慌后的阴沉,“茜朗,别闹了。”

茜朗冰冷的面容就像月下的幽灵,他什么也不说,眼神空洞,只招招逼向美朗,美朗不得不接招,几招过后,也有些恼怒他的任性妄为,开始反击。这个,他该教训教训他。

突然,他正怒气冲冲一也冲过去,本正拼力对搏的突然收剑,闭目静立,美朗的刀惊险的划过他颈项的皮肤,划出了一道浅痕。

“茜朗!你疯了!”美朗吓出了一头冷汗,手颤抖的扔下了刀。

茜良缓慢睁开眼睛,颈中一抹红血,和他苍白的脸,飘动的散发,竟是有几分诡异。“大哥,我输了,土司之位能者居之。”

美朗惊愣,“你……你太胡闹了!”

“大哥对不起,我曾经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都不与我计较,你是个好大哥。以后,我都不会再胡闹了。”茜朗轻牵唇角,笑的凄然却释然。

美朗的表情很纠结,又欣慰茜朗的懂事,又为难接受这王位。“茜朗,你再考虑考虑好吗?王位岂是儿戏,阿爸会生气的。”

“我明日会亲自跟阿爸请罪。”茜朗似乎早就做好了所有的打算,句句接的顺畅。“大哥这次的恩德,我会铭记的。”说完,转身欲走。

“茜朗!”美朗见他坚持,也无奈了,只是他隐隐的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唤住了他,犹豫一下,看到他脖子里的伤,便缓解着气氛说:“你进屋来我给你上上药。”

“不必了,我回去自己上药。”茜朗淡淡瞄他一眼,便继续迈步,头也不回的走向院外。

美朗看着他单薄瘦弱的身影一点点融入黑暗中,心里突然很难受,曾经傲娇圆滑的茜朗,现在,落得这般颓废,看了总让人心酸的。

冰雁,雁儿,任他也难以理解,曾经那么深刻的婚姻爱情,怎么说忘就忘了呢,雁儿,你让茜朗怎么办?

医馆开了个把月来,名声大振,不仅是羽公子的医术了得,他的相貌也是镇上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土司二少主惊才艳艳早就远播千里,却因其冷清又入佛门才没招惹是非,这下可好,医馆是个好桥梁,吸引的附近的美人前仆后继的来看病。

所幸,土司家的生意都是官方,才没有很夸张,更多人只是远观,没有出现羽朗一出门就要堵车的现象。

但自己的相公总是被人伸长了脖子看,时间久了冰雁也有点吃不消。开始的小骄傲变成了大嫉妒,就像现在,一明显只是害了相思病的大姑娘扭捏着这不舒服那里别扭的不肯走,看的冰雁在一旁直冒火,恨不得冲上去一巴掌扇走她。

羽朗本就心思灵秀,自己这容貌早已习惯,岂会看不透这些年轻女子多不是来看病的,他心里不爽,他是行医的,不是卖笑的,所以多半都是礼貌冷淡的打发走她们。不过,有时候他也有点婆妈心理,看到冰雁吃醋,竟觉得别样的满足。

所以冰雁瞧着他现在一脸温良谦谦君子的样儿,不免气郁,哎?我看的不爽我不看总行吧,手中药包一放,转身,老娘躲出去。

羽朗余光里见她气冲冲走出门槛,心里暗笑。

冰雁噘着嘴,百无聊赖的踏出门,想着哪儿打发会儿时间,正想着,突然从人群中走来一熟悉的身影,她本能的定睛一看,是茜朗。

据上次见他,有好些天了,上次已经很瘦,现在,两腮都瘪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望着他不知道说什么,竟是显得有点无所适从。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茜朗扯了扯嘴角,想笑,终是没笑出来。对着冰雁的两只眼睛,深情痴恋又平静。“别担心,我什么废话都不会说,什么要求也没有,就只是想看看你。”

蓦然间,心口一阵刺痛,冰雁暗吸了口气,压下了狂涌上眼眶的湿气。

“冰雁,我二哥是天之骄子,大哥也是英雄豪杰,你会幸福的,真为你高兴,就这样生活吧,看到你像现在这样充实愉快,比什么都强。”茜朗平缓清幽的说着,脸上没有一丝贪婪和纠结,只微微带了点疲倦。

冰雁愣怔了一会儿,迟缓的说了句,“谢谢。”心里有点乱,又不知为什么,虽然是不想跟他有纠缠,但看到他这样就是有点不舒服。

“那么,我就不耽误你忙了,我去找一下二哥。”茜朗没有粘她,主动的撤离,垂下眼帘就想越过她往店里走。

“你……”冰雁本能的开口。茜朗的身子顿了顿,回头,眼睛里勉强挤出些笑意来,“什么事?”

“哦,没什么,我就是说,你真的没有事吗?”冰雁觉得哪里别扭,好像上次自己话说的太伤人了,把人打击的这么颓废,内心有点愧疚。

茜朗望着她,眼波莹莹如水,“我不是说过吗,就只是想看看你。你不要生气就好。”

“没,怎么会?”冰雁窘迫的说。

“那就好。”茜朗缓缓收敛了笑容,深情的说,“冰雁,你多珍重。”

冰雁一怔,他便闪身进了门。

回过神来,只觉得心口呯呯直跳,好似有多慌乱的事,又说不清是为何。更奇怪的是,她觉得这次见到茜朗,和以前很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羽朗收拾了桌台上的用具,一抬头,就见茜朗轻飘飘的滑进门来。

收敛了脸上细微的表情,站起身来,稍稍观察茜朗气色,问:“有事?”

茜朗笑了笑,点头。

“到楼上说吧。”羽朗说着往桌外走。

茜朗顺势拦住了他,“二哥,不必麻烦。我只有几句话。”

羽朗见他看似平淡却凝重的神色,表情也低沉下去。“你再等几日,冰雁这边我一定想办法。”说到此,他也有些愧疚,虽然他并没有把握让冰雁想起茜朗,可是这些天来,他也并未做实质的努力。

这也不能全怪他,换我们谁,也没那么积极大方。

若不是亲兄弟,他一时冲动杀了茜朗,让冰雁永远忘记他,也说不定。

“我知二哥是为我好,但是,不用了。”茜朗的回答让羽朗意外,他惊讶的观察了他一会儿,问:“你要放弃?”

茜朗凄然一笑,“算不算放弃我不知道,会想念她,会依然爱她,但是,不会再见她。”

羽朗一惊,眼睛微眯,沉声说:“你想离开?去哪里?”

“上山。”茜朗答。

羽朗略一思索,道:“你想度入佛门。”

茜良垂下眼帘,“二哥料事如神。”

羽朗下意识的望了望门口,“你刚才见了冰雁?”

茜朗点头,眼中有满足,“是想再看她一眼。”

“三弟,你……怎会这般没耐心?冰儿失忆是暂时的,这才过了多久,你就要放弃?这不像你。”羽朗也是矛盾的,虽然嫉妒,可也心疼兄弟。

茜朗瞬间眼圈泛红,但嘴角仍有笑意,“所有的路都被封死了,我又何苦强求呢。”

羽朗语塞。老实讲冰雁的绝情,他是最知道了,一定是冰雁又说了什么,才会让茜朗心死。但是……“那你也不要入佛门啊,时间尚早,一切还有变数。”

“我和二哥不一样,她不记得我了,潜意识里还讨厌我,甚至,她都不愿想起我。现在的她,选择放弃那段不知名的情感,那我还有何话说?”茜朗低下头,眼泪轻洒而下,凄凉的声音里隐带哽咽:“若只是吵架,矛盾,知道梗在哪里,那么低三下四算什么,匍匐求爱算什么,我什么都愿做。可是现在,她一个失忆,什么都没了,想去解那个结,都不知道梗在哪里,我无从下手。既然这样,不如顺其自然,只要她好就行了,我也只有安静的守着她,为她祈福就好。”

羽朗听的心里难过,柔声劝道:“你别灰心,二哥求助于师父,也许能帮助冰儿早些恢复。”

“她说,既然是选择忘记的东西,一定是让她痛的东西,那么她不想去记起。我又何必逼她。”茜朗抬起头,泪雾后的眸子里,是释怀和哀伤。“所以,二哥,冰雁就交给你了。我知道二哥一定会倾心护她,那么我又有何放不下呢。”

“你真的舍得从此不见吗?”羽朗沉着脸色,问。

茜朗轻微别开脸。“就算日夜受相思之苦,也好过日日面对她冰冷陌生的脸。”

羽朗望着他片刻,神色缓和无奈下来,轻轻一笑,苦涩地说:“等你受过之后,会后悔今日所言。”

茜朗蓦地看向他,有一会儿的惶惑,既而是凄绝一笑,说:“死了就不会后悔。”

羽朗眼睛一利。茜朗这边抬头一看,就见冰杰从二楼走下来,连忙朝羽朗拱了下手,“拜托二哥了,我走了。”说完,就转身匆忙朝外走。

“茜朗……”羽朗唤了一声,眼睁睁见他走出门,抬起的手臂沉重的落下。

楼梯上的冰杰,也瞧见茜朗匆忙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异样。怎么就觉得茜朗是老躲着他来。是他说错话了吗?阿姐到底在哪里啊?

冰雁并未走远,她躲在了斜对面的铺子前,漫不经心的看玩意儿,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不安定,等了好一会儿,才见茜朗神色呆滞却脚下踩风的快速穿梭入人流中,她追了两步,又停下,望着越来越远的那个削瘦背影,心里,竟是十分的苦涩。

今日回府,两人都心事重重,冰杰见他俩这样,也情绪低落。

然回到府上后得到的信儿,更是让冰雁惊慌。霖其报,茜朗辞去土司一位,拜别腾波和夫人,出府去也,去向不明。而美朗也不愿接回土司位,暂时与腾波一起管理政事。

冰雁很吃惊,怪不得今天见茜朗神色怪异。羽朗则一脸忧郁,沉默不语。

整个府内都阴气沉沉。

羽朗去见了腾波阿爸,回来后依然神色阴郁。

桌上的饭菜都上齐了,两人坐在桌前,都没有筷。

“冰儿,你想记起吗?”羽朗微叹口气,幽声问。

“哦?什么?”冰雁一时有点懵。

“想记起茜朗吗?”羽朗转头,认真的望着她。

冰雁有些慌张的错开视线,“不想。我们现在过的很好,何必节外生枝?反正我已忘了,我也不会伤心。他人也走了,岂不是一干二净。”

羽朗迷蒙着眼神,定定的看着她,看着她不安生的眼睛,微颤的眼睫毛,心里无奈的叹息。茜朗走了,她心里不舒服,只是她不自知。

“吃饭吧。”低声说了句,羽朗往她碗里夹了菜。

两人一声不响的吃着饭,各怀心事。

这气氛让人压抑。冰雁深吸了口气,努力放松心情,嘴角一扯,露出笑容,“嗳,这有什么,他是个大人了,你们也不用多担心,兴许,哪天心情好了,就回来了。”

如果你不要他,他永远不会回来。

羽朗心里感伤的想着,欲言又止。今天阿爸很伤心,茜朗的执意离去,阿爸无力阻拦。而他有办法,却不知该不该尝试。他尊重冰雁的选择,却不知道她的选择是不是真心。

一块牛肉戳到面前,迎来的是冰雁笑盈盈的脸,“快吃,好香的。”

羽朗迟疑了下,缓缓张开了嘴。他是想顺水推舟,又觉得亏心。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放下筷子,就见美朗一脸黑的走进门。

“羽朗,冰雁,你们知道了吧,茜朗走了。”

羽朗看了冰雁一眼,轻轻点头。

美朗也介意的看了看冰雁,走前一步,放低声音,说:“冰雁,茜朗真的很伤心,我担心他出事。但是他十分任性,你若不挽留,他是不会回来的。”

冰雁一皱眉,明显反感,“他回不回来,关我何事?你们不要一副我是救世主的表情好不好?他要怎样是他的选择,我也有我想要的生活。”

美朗脸色一僵,羽朗连忙冲他使了眼色,“大哥,不可逼冰儿。”

美朗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多言。他也是一时着急,说话直了些。现在想想,越是这样,恐怕越激冰雁,越引起冰雁的排斥心理。

“雁儿,你别生气,我也是担心三弟。”

“没事。我看他这人就是矫情,耍小性子,我才懒得理。”冰雁冷淡的笑了笑,继续说:当然了,他是你们的弟弟,你们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若是不放心,你们就去找找吧。

看着冰雁脸上的冷漠,美朗不由替茜朗悲哀,心里薄凉了几分,他在冰雁身边坐下,叹了口气,不顾羽朗的暗示,毅然说:“雁儿,你不想听我也要说,茜朗他不是矫情,他这是万念俱灰。你若想起了你们的过去,你会比我们心疼万倍。”

“这么说,你是怕我以后记起了会后悔莫及?”冰雁淡淡的看他一眼。

美朗和羽朗对视一眼,美朗鼓足勇气,说:“有这个原因。我们也是为你着想,你们那样深刻的感情,就这样抹消了,真的感觉可惜,雁儿,我们不想看到你痛苦,也不想看到三弟更痛苦。”

“所以你们都不介意,草原上的男人,威武雄壮的男人,胸怀宽大博爱。”冰雁感叹地说着,略带讽刺。

美朗倒吸口气,面色微微发红,“雁儿,婚姻之事,并非是我们宽容,更不是我们不在乎,只是经过这么多事后,顾虑的更多。念及兄弟之情,怕他想不开,终是不忍心的。”

冰雁缓缓起身,正色看向他,说:“那么你想我怎么做,你说吧。”

美朗脸上一阵慌张,匆忙看了羽朗一眼,羽朗一直保持着微颦眉心淡漠的表情,美朗着急的给他使眼色,“羽朗,你也说句话啊。”

羽朗轻呼了口气,站起身来,淡淡看着他,说:“大哥,这事,你越帮越忙,不如顺其自然,静观其变吧。”

美朗脸色变了变,虽然在他们这边茜朗的事十万火急,可在冰雁这边是不可急躁,他这三句两句的,已经说恼了冰雁,这样下去不是帮茜朗,是在害茜朗。恐怕连他自己,都要受连累。想着,头上已冷汗涔涔。

“啪。”冰雁突然放下筷子,一甩袖,转身去了里屋。

“雁儿……”美朗欲去追她,被羽朗拦住,羽朗冲他摇摇头,“大哥,莫再多说,你先回吧。”

美朗又矛盾又难受,“羽朗,你帮我说说好话,我不是想为难雁儿。”

“嗯。但她不爱听的,你不必坚持说了。此事不可莽撞,我会想办法的。”

见羽朗说的诚恳,美朗也了解羽朗也一定不会干看着茜朗走绝路,便微微放心的松了口气,又嘱咐了几句:“你多劝劝她,别让她生我的气。”

羽朗知他好不容易打开冰雁心房,甚是珍惜,便点了点头,“她不会这么小气的,放心吧。”

美朗这才勉强露出笑容,“嗯,那我走了。”

羽朗点头,美朗又朝内室看了一眼,便转身走了。自从那天,冰雁应了他相敬如宾后,他每一步都很小心,不敢轻举妄动,想约她又顾念她每天要在医馆忙碌,这一个月来只一起看过一回比赛,单独吃过一次饭,这个度他小心拿捏,生怕哪里出错前功尽弃,谁想,今天他还是冲动了,他这样性格的男人,应该是不得冰雁喜欢吧,唉。但愿冰雁,能体谅他一分,夫妻之间,不是一方的全权忍让才可以,他还不想太过卑微。

看着美朗心事重重的走出院门,羽朗收回视线,缓缓转向天空,眸色迷离虚幻,神情忧伤。突然间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下来,他知道,这件事,关键不在大哥,也不在茜朗,甚至不在冰雁,而是在他。因为只要冰雁拾回茜朗的情,一切就迎刃而解,而能让冰雁拾情的人,只有他。

想躲也躲不掉的负担。

长呼了口气,他返身,沉重的走向内室。

冰雁听到脚步声,扑在床头,微嘟着嘴,闷声说:“你也是要劝我的吧。”

羽朗轻抿嘴角,走到床边,静坐在她身后,伸手抚摸她的头发,柔声说:“不管世界怎么变化,你知道的,我做任何事,都只听从你的心。”

冰雁微微一顿,起身回头看他,“羽朗……”

“冰儿,无论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如何变化,世间总有一物不变,那就是我对你的心。”羽朗轻柔深情的将她拥在怀里,神色满足迷蒙。“不管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你这一边,倾尽全心帮你护你。你不想的事情,我也决不勉强,你觉得什么是对,什么就是对,你认为是错的,那就是错。是非对错,只有你的心才是判断的标准。所以,我做什么,都会依从你的心,想你所想,做你想做,我和你,本就是一体的。”

冰雁的眼圈渐渐泛红,轻轻深吸口气,嗅着了身上水仙花般的清香,感慨万千。羽朗爱她有多深,她怎会不知。回想那时,他为她付出那么多,腾波土司宣布他们婚事的时候,他也没有先应承,也坚持她同意才肯应。可以说,他已失去自我,只为她而活。

有时候她也怀疑,羽朗是不是受那个情劫所制,失了心窍,否则哪有人会爱人爱成这样,何况是他这种仙谪般的男子,他应该高高在上睥睨天下才对,怎么会毫不避讳毫不羞耻毫不卑微的向她吐露着赤果果的爱意。

“羽朗,失去我你会怎样?”

“会死。”羽朗毫不犹豫的答,面上没有激动没有悲悯,只有平静。

他试过的,不是吗?若不是师父封了他情劫,他早就死了。而情劫封后,他人并不快乐。同样的忘情,冰雁,心里也比他好不了多少。现在的冰雁看似快乐无忧,可是她的心里还缺了一块。她不完整。

“羽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情劫的对象是旁人,你也会同样爱的死去活来。”冰雁终于说出心中所惑。

羽朗先是一阵迷茫,既而惊慌,最后有点气郁,苦笑了下,道:“情劫,不是情蛊。并不是师父把我的情下在你身上,我都会情痴于你。师父只是算出我命数之中要痴爱一人,钟爱一生。”

冰雁这才有些释怀的呼了口气,“原来如此。”

“如果要解释我为何爱你至深,那么可能就是我性情纯净,是个痴情种吧。”羽朗微微一笑,如花儿绽放。

冰雁抬起双臂,环扣住他的脖颈,痴痴的望着他的美颜,心潮翻滚。“羽朗,此生得你之爱,已经圆满。我没什么特别,平凡的小女人,原是痴心妄想,却梦想成真,这辈子,再不奢望其他,更幸福更快乐。”

“你已经给了我全部,已经没有更多了。”冰雁也话中有话。只是她眼中的坚定,在羽朗看来只是自欺欺人。

“好了,不要多想了,方才你并没有吃什么,一定还饿着吧,走,我抱你去吃饭。”羽朗亲昵地以手掌抹了下她睁的忽灵灵的眼睛,抹去她眼中有探究。起身,抱起她往外走。

冰雁也不再多话,乖顺的随着他到了外间。羽朗吩咐霖其热菜,准备洗澡水。

两人亲亲昵昵,温温馨馨的吃了晚饭,外面天色已暗,羽朗牵着她到外面稍微消了饱,浴室准备好了后,两人才相牵着去洗浴。

自从他们成亲以来,冰雁就基本上都在这里沐浴了,只是两共浴的机会并不多。特别是今天这样柔媚的气氛,一入雾腾腾的浴池,冰雁的心潮就涌动起来。雾里看羽朗,越发俊雅,有种朦胧美。

他想了这么久,终于想透了一件事。

锁魂珠,是打开冰雁记忆之门的根本。

那是,冰雁因受茜朗情伤,魂魄潜意识中逃离,而锁魂珠抑制了她心中的情伤,她的魂魄才得以安生,又用他与大哥的气血召唤,所以她醒来后,造成了选择性失忆。那么,将锁魂珠取消,她的情伤不再被封锁,她能不能记起茜朗,全凭她的心思和念想了,他不想强制她的心绪,由她自己选择。

而事情隔了这么久,相信她醒来后的这些日子,与他们的情感已然深厚,对茜朗的情伤已淡泊了一些,不至于再痛苦到潜意识中逃离,所以,这时候打开锁,既是不得已,也是最好的时刻。

消耗了太多精力的冰雁,混混欲睡,羽朗在好身上点了几下,索性让她沉沉睡去。

放好锁魂珠,换了身新衣裳,他沉静的坐在她身边,慢慢的为她梳理着头发。

心中,若说不伤感,是不可能的。他深深明白,她若记起了茜朗,想起了和茜朗之间的所有恩爱,那么对他的痴迷,必然有所削减,他得到的疼爱,宠爱,也必然不再如此饱满,他怎能不难受,不痛苦。然,他不能那么自私,若茜朗和他曾经那般,相思致死,他会永生不得安宁。

明知道是。。,他不可违背天意。

隐去眼中的湿意,他叹了口气,抱起了酣睡的冰雁,出浴池。

天大亮。

冰雁舒服的翻了个身,压到了身边的光滑果体,她清醒了,动了动眼帘,调皮地睁开眼睛,看着睡的乖巧温顺的羽朗,抬起手想抓他痒痒,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会儿,才发现是手臂上的佛珠不见了。

“咦?怎么没了?羽朗,我的佛珠呢?”推了推羽朗,她有点着急的问。

羽朗早就半睡半醒,她压到他时,他已经全醒了,此时自然的睁开眼,瞥了她一眼,淡然说:“昨晚我们在池子里闹的太厉害,不小心给扯断了。”

冰雁先是一愣,既而面上一红,娇嗔地推他一下,“讨厌!”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冰雁有一点点懵懂,他突然的感伤感怀为哪般,心情莫名的有点紧张和沉痛,不由又气道:“你又胡思乱想了,除非我疯了傻了死了,才会不爱你。你是我的宝,你知不知道?”

羽朗抿唇一笑,凤眼弯弯如新月。

冰雁刚刚松了口气,突然间觉得头脑里有点疼,吸了口气,手按上太阳穴,“怎么有点晕啊。”

羽朗连忙用手指帮她按揉,一边轻哄,“没事的,是睡的太沉,一会儿就好。”

冰雁听说的点头,“嗯。”继续享受着他的轻揉。

忆朗微敛了眼帘,遮住了眸中的碎碎忧伤。

腾波老土司病了,羽朗前去探望。

夫人在榻前仔细伺候,看到羽朗,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羽儿,你来了就好了,你来看看你阿爸,突然的就病倒了,这可如何是好?”

羽朗安抚的拍了拍阿妈的手,走到榻前,见阿爸半眯着眼,呼吸虚弱,面色腊黄,他以指探了脉象,翻看了眼皮,试了额头,轻叹口气,说,“阿爸这是思儿心切,郁火攻心所致。”

“羽儿,你想想办法,找找茜朗,你阿爸天天念叨,他不回来,眼见这个家都成什么样儿了。”夫人原也是个心慈之人。

正说着,腾波土司睁开眼睛,精神大不如以前,有点儿气喘的说:“羽朗,阿爸不想为难你,可是茜儿他也是我的亲骨肉啊,他那样子离开,我着实不放心,我和你阿妈也都知道,你们小夫妻是近闹的不愉快,我们原是不想插手,你们大了,由你们自己解决,但是,我们不希望看到你们任何一个有事,你懂吗?”

“我懂。阿爸,我已经在尽力。”羽朗嘴上说着,心里一片苦涩。他就知道,于情于理,他都逃不掉职责。有谁知道,不用阿爸阿妈求,他也会付出。

心病还需心药医,听到羽朗这话,腾波的眼睛里瞬间光彩了许多,拉住羽朗的手,亲切地说:“我儿孝顺,我也放心了。我派的人只跟踪到了他往南山的方向去,你一定想办法将他找回来,好吗?你记着,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羽朗淡淡一笑,“阿爸教诲,羽儿时刻记忆在心。阿爸,我先给你顺顺气。”说着,以手指在腾波肩膀后背施力,完了后,又拿出两支药瓶,嘱咐他按时服下。

又闲聊了几句,羽朗着实也心头儿事多,便起身离开。

夫人跟到了门外,拉住他的手,疼惜的望了他好一会儿,才哽咽着说:“羽儿,你受苦了,阿妈知道,你跟冰雁现在情深意切,如胶似漆,硬是让给茜朗,你心里特别苦。但是有什么办法,那孩子也是个倔强的,弄这一出,你阿爸也心疼的生了病,也只有,委屈你了。”

羽朗闻言,心里安慰了些,阿妈是最疼他的。“阿妈,谈不上委屈,本就是我不该贪心,心态平和了,便也自然而然。当初成婚时,原本就是我与茜朗一同娶的冰雁,我们已然是一家人,我为这个家付出、忍让,都是应该的。”

夫人掉下泪来,“我羽儿就是太懂事,太善良,才让阿妈这么心疼。”

“阿妈,在决定接受这样的婚姻前,我就想到了所要承受的后果。虽然现在会有些难受,但终不算是太突然。”羽朗的微笑平淡中有一点点无奈,好在并无太多伤感。“阿妈,如阿爸所说,我与茜朗手足之情,与冰雁的感情一事,他又在我之前,我有何容不下他?你放心,我真的没事。只望他日冰儿想起茜朗后,我们兄弟几人与冰儿,能安乐的过日子,我也就满足了。”

夫人欣慰忆朗的懂事,欣慰他有颗安平的心,这里兄弟。。本是俗规,她也觉得没太多的怨念了。“羽儿能想得通,实在是家族之幸事。”

母子俩更嘘唏间,遥见美朗大步的走过来,面容焦虑。

“阿妈!羽朗,阿爸怎样了?”

夫人连忙上前安抚,“羽儿用了功力,又给你阿爸服了药,现在好些了。”

“我进去看看。”美朗说着要进门,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阿爸是因为茜朗的事吧。”

夫人点头。

“阿妈放心,我明日就启程,去找茜朗回来。”美朗壮志凌云,。

“但是茜朗未必跟你回来。”夫人叹气。

羽朗开口,“大哥,你若见着茜朗,就对他说,冰儿已经记起他。”

此言一了,夫人与美朗都大吃一惊,“当真?冰雁她恢复记忆了?!”

羽朗垂下眼帘,如实告知:“源头我已解开,但暂时尚需要观察,茜朗人若回来,对冰儿的记忆有所帮助。”

“哦!所以眼茜朗说冰雁已经好了,茜朗有了希望,一定会回来的,对吧?”美朗喜上眉梢。喜完后,自己也暗暗悲摧了一下,冰雁痴爱羽朗,再想起茜朗,那心里哪里还有他的位置。可是想是这样想,他男子汉大丈夫,既然羽朗都不惜分享,他又怎会有那自私的想法。

“对对以!羽儿这法子极好。”夫人连连喜叹,“美朗,你去吧,茜朗若回来,你阿爸的病也就好了。”

美朗郑重的点头,“嗯,阿妈,你放心,我们兄弟一定会齐心协力,不再惹你和阿爸操心生气。”

夫人感触的点头,低低的念着:“都是我的好儿子,都是我的好儿子,我有个人福啊……”

美朗微微一笑,“阿妈,我进去看看阿爸。”

“嗯,走。”夫人说着,冲羽朗点头示意,然后再随美朗往门走去。

羽朗望着他们进了屋,这才缓缓神回头,一步一步朝木梯走下去。

他解了锁魂珠,这两日,冰雁除了时不时有点头疼,似不太适应之外,并无想起茜朗的迹象。现在,他也不能断定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儿,甚至也不能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但是,解了锁魂珠,确定对冰雁的记忆并无坏处,况且,现在除了这样做,别无他法。

如今,只能一边走一边观察了,冰儿到底能不能想起茜朗,茜朗得知消息后会不会回来,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唉。世事难料啊。

“羽朗!羽美人!”突然一声清脆的唤声,羽朗抬头,就见冰雁和冰杰急匆匆的迎过来,他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已走到了院门外。

“冰儿,冰杰,你们回来了。”今日他是得了信儿,提早从医馆回来的。

“嗯,阿爸的病怎样?”冰雁关心的问。

“好些了。”

“我和冰杰去看看吧。”

羽朗想了下,“等会儿吧,现在大哥在那里,我也刚回来,一会儿吃过饭,我同你们再一起去问候。”

冰雁听了点头,“那也行。”然后又仔细的瞧了他几眼,“羽朗,你双眉紧锁,是阿爸的病很严重吗?”

羽朗连忙露出笑容,“没有。”

“那是有什么心事?你这两天都不开心,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冰雁神色凝重起来,她隐隐觉得,羽朗定是有烦扰之事。她不喜欢,和她在一起后的羽朗,失去了从来的云淡风轻。

羽朗望着她,呼了口气,问:“冰儿,我们假如都回到从前,你说好吗?”

冰雁匆忙瞥了冰杰,冰杰识相的笑了笑,转身快速进了院门。

“你想回到哪个从前?”走上前,牵住他的手,她柔声问。

羽朗望着她,一字一字道:“回到,成亲的那天。”

“成亲……成亲?”冰雁呢喃着这两个字,眉心紧紧颦蹙起来,面容显得焦虑而张慌,“我们成亲那天?怎么那么模糊?你和我……”

羽朗凝重的看着她的神情,伸手揽住她的腰,轻声提醒,“冰儿,你可记得,我们成亲那天的情景么?”

冰雁无助的看他一眼,“就是说啊,我们成亲那么大的事,可是,我好像记得断断续续,有点记不清了呢,像个梦一样。”

羽朗温柔一笑,将她揽在胸前,安抚道:“没关系,你也知道你生了病后,记忆力有些差,不要着急,慢慢会恢复的。”

冰雁依在他胸膛,情绪渐渐有些平缓,停了一会儿,她突然问:“阿爸生病,是因为茜朗出走吧?”

羽朗垂眸看看她,低声应了声。

“那么,茜朗出走,是因为我吗?”冰雁屏住呼吸,谨慎的问。

羽朗推开她,低头望着她的眼睛,肯定的说:“是。”

冰雁立即有点激动,“就是说,我真的曾对和他……和他相爱过?”

羽朗看着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我再问你,我和茜朗,也成亲了吗?”这个问题很重要,很重要。

羽朗神情微微怔忡,更加不知如何作答。他不想撒谎,又怕她现在接受不了。

然,这样的沉默对冰雁来说根本就是默认,她推开他,呼吸急促,脸庞泛红,激动地说:“我不想想起他,你们为什么都偏偏要我想起?羽朗,你就能自私一点吗?为什么要一直引导我记起?羽朗,你不够爱我,你不够爱我!”吼完,她一转身,奔向小树林。

羽朗惊恐,没想到还是刺激到冰雁,“冰儿!”紧张的唤她一声,连忙追了过去。

冰雁跑进亭子,被羽朗使轻蔑拦截住,紧紧扣住她的腰,将她拢在怀中。“冰儿,你别生气,别激动,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多嘴了。”

冰雁抬头,泪眼朦胧眼含怨念的瞪着他,指责:“你还说,想我所想,做我所做,都是骗我,都是哄我的!”

羽朗眉心痛苦的一颦,紧紧将她搂在胸前,叹息了声,说:“冰儿,我的冰儿,我当然一切为你。正是因为我尊重你的想法,才让你能明白自主的做选择啊。我不能以我所念蒙蔽你,那样对你不公平。”

冰雁稍稍冷静下来,也知道羽朗是极矛盾极为难的一个人,她方才只是一时激动才吼他,她原本不是那样想的。她知道,羽朗是不想乘虚而入,想引她记起茜朗,由她清楚的选择要不要茜朗,那样他也赢的踏实骄傲,不亏心。

但是,她现在一想到茜朗这个名字,心尖儿都有些颤巍巍,说不定,她真的曾经很爱茜朗,若是记起了,多半会继续爱茜朗,羽朗他,这样的大方仁义,不是在伤自己吗?

唉,到哪里找他这么傻的人!

一边在心里痛骂他,一边也佩服他是真君子,又心酸又心跳。

依在他胸前,搂住他的腰,她眨了下眼,眼泪洒下,“为什么,我竟然和茜朗也是夫妻?于情于理于责,我都不能推卸吧?羽朗,我该怎么办?我情愿心里头缺了一块,也不想要一个伤情的完整,为什么清静的过我们的小日子,却是这么难!”

羽朗感伤的垂下眼帘,搂紧了怀中的人儿。

难,爱情、婚姻,他原是知道这么难的。

选择丈夫对妻子来说是很难,可是做为丈夫之一的人,岂不是更难?

下辈子,他无论如何,不会再重生于这里。

他要跟随冰儿,下辈子和她踏踏实实的做一对好夫妻。

抬头望天,不由苦笑。把希望寄托给下辈子,他是有多可悲啊。

一处山崖,一座佛塔。

阳光普照,秋叶纷纷掉落,转眼间,就要是冬天了,山上犹显得清冷。

茜朗一身素衣,拿着一把扫帚,缓慢而仔细的清扫着庙宇。

他见到寺院的主持时,主持说他尘缘未了,不给他出家,他只得带发修行,在寺里做些杂事,每日听念经与钟声。这近一个月来,倒是心静平和了许多。

虽然,还是会想她,会心痛,可是他在这里每做一件事,都觉得是在赎罪,也许等他将罪过赎完了,上天会感动于他的诚心,他还能再见冰雁一面。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听声音,不像清心寡欲的小沙弥,是浮躁的俗世人。

果然,“茜朗!”随着一声高呼,茜朗回头,就看到了身穿盔甲的美朗。又不是打仗,穿得这么隆重干什么。

美朗在迎得他时,眼睛猛的睁大,情绪立即激动,加快了步子奔过来,喜气盈盈的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茜朗,你穿成这样还挺俊的!”

茜朗淡淡幽幽看着他,推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冷淡地说:“大哥,你来不是为了瞧我的新装吧。”

美朗收了笑,别扭的盯了他一眼,“看你,永远是这副酸样子,你在这里清心了这么久,就没平和一点啊!我笑你,这不是为了缓解这样见面的小尴尬吗?”

茜朗似没兴趣听他废话,转过身就要继续扫地,“没什么尴尬,二哥也是佛家弟子,有什么奇怪的。”

美朗连忙讨好的上前去拉他,“好了好了,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你看到我也没一点高兴的,真失望。我来啊,可是给你带来好消息的!”

听着美朗突然兴奋的“好消息”三个字,茜朗背过去的身体轻微一抖,稍顿后,又继续扫地,“我已归依佛门,俗世一切事,都与我无关。”

“你得了吧,跟我还装什么?”美朗绕过去,拉了他一把,跟他面对面,看着他清淡的小脸,美朗还是忍俊不禁的笑道:“茜朗,你没光头啊,就说明你心里有事,活佛不给你入佛门对吧?”

茜朗白了他一眼,皱起眉头,“时间还早,活佛总有一天会收我的。”

“还是我先收了你吧。你别扫什么地了,快跟我回去。”美朗总算收住了嘻笑之态,一把拉住他的手,说:“阿爸因为担忧你,已经病了,你再不回去,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当人儿子,得尽孝心啊!”

茜朗挣脱了他的手,固执地道:“有你和二哥在,阿爸不会有事,你回去告之,就说我安好,阿爸会放心的。”

美朗拧起眉,“茜朗,你还真是心硬啊。”

“二哥还不是从小在佛门?我才出来一个月。”茜朗苦笑了下,道:“孝心我会敬,但儿子大了,总要有自己的选择,阿爸会理解的。”

美朗望着他,突然勾起唇角,笑得几分诡异,“看来,你是铁定了心要出家了,那么,冰雁想起了你,你也不会回去了吧。”

茜朗的表情有五秒钟的呆滞惊愕,然后,轻而缓的舒出一口气,木木地说:“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吧。”

美朗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是反应这么冷静,甚至是冷漠。一时有点慌急,“这还不算好消息吗?茜朗,冰雁她想起你了,你快回去,求她原谅,你们会和好如初的!”

茜朗错开脸,暗自抑制着内心澎湃的情绪,可是一出口,声音还是在抖:“你骗我,她将我忘的干净,我这才走一个月,她怎么会突然想起我?分明,是你为了哄我回去看阿爸,想出来的法子。”

美朗愣住片刻,原来,他的弟弟们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想到法子,一个看破法子,这可怎么办才好?“你,你别瞎猜了,羽朗的本事,你不是不知道,冰雁她真的想起你了,可是,还得你回去配合才行啊,茜朗,你不会傻到放弃吧!”

茜朗抬起眼睛,定定的望着他,久久审视着。“我问你,她记起我了,你可是亲眼所见,亲耳听闻?她说了什么,她怎样说起我?”

“这……”美朗一怔,神色慌乱了些,但立即又恢复冷静,“茜朗,老实说,我是听了羽朗的话,着急着来寻你,我并没有见到冰雁。”

“哼。”茜朗冷哼一声,神情又冷酷了。“不要再骗我了,她恨我至深,怎么可能轻易解开?大哥,你来寻我,阿爸为我忧心,我心中都明白,但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自己解决,希望你们不要太过担心,也不要干涉,你回去吧。”

“你!……”美朗气郁了,“茜朗,你还真是固执,难怪冰雁受不了你,要把你忘掉!现在她好不容易能记起你,你却还是倔强,难道你想让她亲自来求你吗?我告诉你,痴心妄想!”

茜朗瞪着眼睛,极力的压抑着眼眶里的泪水。“就算她真的记起我,也只会讨厌我,憎恨我。我的罪,是一定要赎的。”

“好!你有种!”美朗咬牙切齿地呸了一口,“茜朗,你听着,我可不会惯你,你今天不跟我回去,以后你可别后悔!哼!不识抬举!你不回正好!免得跟我们争份!”说完,美朗恨恨的甩手而去。

茜朗有点愣了,呆呆的看着美朗大步悻悻的走远,心里头强压着的情绪迅速不安定起来。大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惊天雷,敲动着他的心,可是他这是怎么了,他在坚持什么,难道只是为了面子?还是他习惯了对家人叛逆?无论大哥说什么话他都下意识的反驳。虽然,他是真的觉得冰雁没可能这么快记起他,可是,他还是希望大哥的话是真的,哪怕她只有一点点记起他也是好的,谁不会向着心中的渴望呢?

手中握着扫帚紧了双紧,身体微微的在发抖,怎么办?他是继续留在这里,固执己见,还是追大哥而去呢?盼她恢复记忆的心都碎了,如今听到一点点希望,哪怕不太真的希望,他也心潮翻滚。

可是,他又顾虑重重,冰雁,已不是从前的冰雁,她是记起从前,并不是回到从前,现在的她想起他来,肯定是极复杂的,她对他这段时间的厌恶,又不会消失,那么她,会爱他还是会烦他呢?

“茜朗!”耳边,沉稳的声音响起。他蓦然回神,看到仁钦活佛面带微笑走过来,“活佛。”

仁钦活佛走到他面前,仔细地看了他一会儿,说:“方才美朗土司来过,你还是决定不随他回去吗?”

茜朗眉心紧锁,犹豫不决,“活佛,小徒确实内心十分困扰。”

“茜朗啊,俗事要随俗去解决,你心结未解,在这里空困扰,又有何用?”活佛一语惊醒梦中人。

但是茜朗惊喜过后,又是一个低落:“活佛,也许我现在这叫逃避,我怕面对。”

活佛慈善一笑,“你不是曾说过,因连面对的机会都没有,所以痛不欲生吗?你不是一直在盼着机会吗?若是放弃,岂不是错过了一生的机缘?”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茜朗抬起头,眼中泪雾闪烁,“谢活佛提点,小徒明白了,是死是活,总要弄个明白,努力过,才不枉这一生。”说着,他擦了下眼泪,向活佛深施了一礼,“我这就下山。”

“不急。”活佛笑着说:“你先回房中收拾收拾行李,美朗土司在前堂候你。”

茜朗一怔,“大哥没走?”

活佛微笑点头,“嗯,快去吧。”

“谢活佛!”茜朗又施了一礼,拿着扫帚快步朝寺院门走去。突然间,心让似乎刮进一阵清风,闷堵之气被吹散,心情轻松了些,笃定了些,连同脚步也轻快了。

……

山路的气候变化大,一到傍晚时分,寒气就升起来。

头顶的枝头上,起了一层薄薄霜露。冰雁伸出手,折了一枝树枝,一入冬天,一看到冬日的枯枝,她就会想起唯一装扮冬天的梅花。不要说她俗,她是腊月出生的。

回想上一世,仿佛是做梦。人的一生,真是如戏,一恍而过,真真假假,过了,也就成了云烟,有谁会去在乎,忽然间觉得,何必那么较真?

不说豁然开朗,至少是不再那么纠结。

与世俗对抗,无疑是打肿脸充胖子,毫无意义,还要辛苦一生,那是傻子办的事。

那么,茜朗的事,她到底在坚持什么?矫情什么?若对他无一丝情感,确是不能强求,可是,扪心自问,真的对茜朗没感觉吗?没来由的排斥厌恶,总是有原因的吧,是潜意识里的怨恨吗?

如果不爱,该无怨无恨才是。

抹去了枝头上的霜露,手指沾上湿气,有点凉。天寒要下霜,自然现象,没必要去多虑,无需去违背。

接受就好。

羽朗说的对,顺其自然,不与自己的心作对,活的坦然而轻松。

“冰儿!”

冰雁回头,羽朗永远一副高洁之态,优雅的朝她走来。“冰儿,下霜了,怎么还在外边,快回房。”

“不觉得冷呢,吸点寒气,倒觉得清醒不少。”冰雁半说半笑,扔掉了树枝,走向羽朗,羽朗立即握住她的手,爱怜地道:“莫逞强,受了寒可不得了。”

冰雁瞥他一眼,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说:“也许,再病一场,我就恢复了。”

羽朗面色一正,仔细地瞧着她的神色,“怎的乱说?”

“咦,可不是乱说,在哪里趴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嘛,找回忆就得回到丢记忆的地方去找。”冰雁笑嘻嘻地说,毫不在意。

这些天来,羽朗可算是小心翼翼,不敢再提记忆的事情,谁知她主动提起,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他一时答不上什么话来,只能暂时静观其色。

“怎么不说话?我说的不对?”冰雁歪着头瞅着他,走的大意了点,差点儿碰到端着菜盘的梅朵。幸好,羽朗拉了她一把。

“嗯!这是什么味儿?”冰雁扭头一看到梅朵端的盘子里的清蒸鱼,一股恶心味儿直冲上喉咙,连忙侧过身呕了两声。

梅朵吓的要死,立即跪下求饶:“少夫人莫怪!这是您平时爱吃的清蒸鱼啊!”

羽朗惊讶担忧的看着冰雁呕了两下,揽着她抚她胸口,“冰儿,哪里不舒服?是吸了寒气了吧?”说着说着,颦着眉略带嗔怨。

“不知道……今儿这鱼怎么这么腥?”冰雁几乎不敢去看鱼肉。

“不是呀少夫人,这鱼与平时一样。”梅朵说着,蓦地倒叹了口气,睁大眼睛脱口道:“难道是少夫人有喜了?!”

冰雁一懵,半晌,呆滞着回不过神。“有……有喜?”

羽朗亦是重重一怔,快速摸了她的脉象,脸上立即露出欣喜,手掌轻柔的捧起冰雁的脸,压抑着激动说:“冰儿,我们有孩子了。”

但是冰雁的脸色却苍白如纸,似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眼瞳里一片张慌,惶恐不安。“孩子?孩子?”手掌颤抖的抚摸上小腹,“这里……有了孩子?我,我怀了孩子?”

羽朗发觉她神情中的异样,脸上的笑容收敛,略紧张地哄道:“莫担忧,冰儿,有了孩子是好事,我会好好给你调理,会好好爱护你的。”

“不,不是。”冰雁摇头,眼睛里迅速漫上泪光,额头也已沁出冷汗,看着羽朗的眸子里,似有云雾翻滚,“孩子……我的孩子,我好像,还有个孩子……”

羽朗全身一顿,冰雁已眼睛一翻,身体瘫软,他连忙将她搂抱起,情绪翻涌的看了一眼她的脸,快速抱起她朝屋里走去。

小心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探了她的脉,有些乱,还好不虚。

她不安稳,眉心紧锁,眼睫轻颤。

晕倒前的那句话,显然,她的记忆大门开了缝。

怀孩子一事,刺激了她的心门,母爱的力量,让她想起她曾经怀过孩子,而那个孩子,是茜朗的。

羽朗轻轻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的脸,她的脸色灰青,神情哀伤,显然,她在痛苦,她想起了曾经失去那个孩子时的痛苦。一时间,不知是喜是忧,她再次怀了孩子,又牵连她想起过去,应该是件圆满的事,可是却以这种沉痛的方式,承受不住昏倒过去,等再次醒来,不知又会怎样。

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拢她的头发,一边紧握她的手,给她安抚。“冰儿,莫怕,有我在。”如涓涓流水般的声音呢喃着,手指按揉她的眉心,缓解她紧张的情绪。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羽朗!冰雁!”是美朗。

羽朗转过头,美朗已掀了帘子要进来,羽朗示意他停下。美朗喜气盈盈的脸上在看到里屋这样情况时,僵在当场,“怎、怎么了?”

“可找回茜朗了?”羽朗反问。

“嗯,是,茜朗回来了,就在外面,他不敢进来。”美朗又立即眉飞色舞。

羽朗回头看了看冰雁,略思索了下,说:“冰儿方才有恢复记忆之象,所以承受不住昏迷,现在,不宜再让她受刺激,暂时不要让她,见茜朗。”

“昏迷?”美朗紧张的探头看了看冰雁,眼中露出心疼,“好,不刺激她,我先带茜朗回去,等会儿,我再来看她。”听到冰雁有恢复记忆迹象,他心里还是点五味杂陈。

就在他转身跨步之时,床上的冰雁突然呢喃的唤了声:“茜朗……”

羽朗与美朗立即同时看过去,羽朗轻声急唤:“冰儿?冰儿?”

冰雁缓缓的极不安宁的睁开眼睛,瞳孔中的浑浊渐渐清明后,露出悲伤复杂之色,“羽朗……孩子,我有过孩子,那个孩子流掉了。”

羽朗疼惜的抚摸她的脸颊,眸子里要溢出水来,“冰儿,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别再痛了,现在我们又有了孩子,是件喜事。”

美朗先是听到冰雁说起有过孩子,已是半喜半忧,再听羽朗说她现在怀了孩子,表情就更加的复杂纠结。总体来说应该高兴,事情总算有了转机,他们家也有了后,可心头,怎么这么涩呢。

冰雁的眼中弥漫上泪水,张了张口,苦涩的说:“我想见茜朗。”

羽朗神情微微一顿,心头立即涌进一股酸味。她刚一恢复记忆,就想要见茜朗,眼睛里是说不出的温柔和哀怨。她最在乎茜朗。

心里虽然不是滋味,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平静的点了点头,转头,对子也在发懵的美朗说:“大哥,叫茜朗进来吧。”

美朗回神,连忙应着,“哦,我就去叫他。”转身出去了,脚步有点颠簸。

羽朗垂下眼帘,长睫后的眸光闪烁不定。

冰雁用力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轻微一颤,柔弱的将眼神投向她。

“还是那句话,无论事情怎么变化,你都是我的唯一,是我最最心爱的宝贝。”冰雁微展双眉,微微一笑。

羽朗面上微红,反手握她的手,“我懂。”

幔帐外,茜朗清晰的听到他们的对话,脸上未有波澜,内心苦酸难言,以前,她也说过他是她的命,说过她有多宝贝他。唉。

听到声响,羽朗转过头,看到茜朗迟疑着进来,淡然一笑,“茜朗,过来吧。”

冰雁吸了口气,鼓足勇气困难的看向茜朗,眼睛一眨,诸多情绪涌上心头,复杂难捱。

茜朗小心翼翼的抬起眼帘,当与冰雁的目光一相碰,立即浑身一颤,但他并没有躲避,虽然极是吃力,还是迎着她,一步步走过去,“冰雁……”

冰雁望着他,久久的,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我不再年轻,不再热衷于幼稚的情感游戏,我累了,疲惫了。想要的是平静安怡的生活。”

茜朗浑身一僵,扑通一声跪在床前,急切的哭道:“冰雁,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信我,我没有背叛你,那两个女人,不过是做戏,我跟她们什么也没做……”

冰雁挣扎了一下,在羽朗的扶助下坐起身,看向床边的茜朗,表情渐渐冷下来。“我的意思,你还没明白吗?如今,你是不是真的背叛我已不是关键,我讨厌的是你挑衅我的行为!和你无休无止折腾人的性格!”

茜朗重重一愣,惶恐的看向她,眼泪也不流了,吓的脸色惨白。“冰雁,过去的我太张扬,不知轻重,不识好歹,这些天,我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过错,我不会再瞎折腾了,我会珍惜我们一起的日子,你给我个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冰雁收回视线,淡漠的依在羽朗身侧,不理会他。

茜朗焦急而惶惑,跪着向前挪了两步,继续说:“冰雁,这些天,我在寺院,心净了许多,也回想了我们的过去,我什么都想明白了,真的,我知道你对我有多好,以前的我是有多幸福。你忘了我,我亦尝尽了无助的痛苦。冰雁,以前是我不懂事,才会做出那种荒唐之事,可是,人总是要经过事,才会长大的,我现在真的明白了,我知道我的罪过很深,你怎样惩罚我都行,好不好?”

冰雁朝羽朗怀里蹭了蹭,极疲惫的颦了颦眉,叹息道:“你路舟车劳顿,很是辛苦,你先回吧。”

茜朗一惊,脸色变了,“冰雁!”

冰雁别开脸。

羽朗抚着冰雁的发,转头看向茜朗,淡声说:“冰儿很累,她现在身子不好,你先回去休息一阵儿,给她点时间。”

茜朗眼中隐含泪光,无奈的点点头,艰难的从地上起来。他知道,冰雁能记起他,已是万幸,他的曙光已出现。不可急于求成,不可对她相逼,他也不忍心,让她刚恢复的记忆受刺激。只要她记得他,他们的爱情就存在,那么他会用诚心,慢慢温暖她的心。

“冰雁,你好生歇着,等你好些了,我再来看你。”温柔的说了句,茜朗又看向羽朗,“二哥,谢谢你。”

羽朗轻点了下头,茜朗垂眸离去。

屋子里清静下来,冰雁依然依在他胸前,不声不响。

羽朗思索了下,轻笑着说:“经历了风雨,茜朗终是成熟了些。”

冰雁冷笑了声,“是,若是还疯疯癫癫的,岂不成了缺心眼?”

羽朗轻声一笑,抬手拢了下她的发,道:“别去想了,你现在怀了身子,不能激动,要多休息,放宽心。”

冰雁点了点头,手掌又抚摸上小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奇怪,竟然这里又有小生命了,可是,我一点也感觉不到。”

羽朗失笑,“当然感觉不到了,他还这么小。”

“不,虽然手上感觉不到,心里,还是觉得有的。”冰雁抿嘴笑着,眉眼平和,“我真傻,竟然没留意例假的时间。”

羽朗轻挑眉梢,手指轻点了下她的鼻尖,“是太迷恋我的温柔乡了吧?”

冰雁小眉一纵,面色一红,嗔道:“你最近怎么越来越油滑了?”

“当然是跟你学的。”羽朗理直气壮,还一脸的无辜纯真表情。

冰雁气郁,举起小拳头就捶他,“叫你再贫嘴!再贫嘴!”

羽朗愉悦的呵呵笑着,双手将她又搂紧了些,“冰儿,我真幸福。”

冰雁的拳头软下来,搭在他肩膀,抬眼看着他精致的五官和迷人的凤眼,也感慨万千,“羽朗,我的羽美人儿,能给你生个孩子,我才最幸福。”

羽朗微垂眼帘,略露羞赧,“我希望孩子长的像你。”

冰雁瞪大眼,“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怀了孩子,当然要长的像你,你长的这么美,不复制一张小脸实在是太亏!”

羽朗无语的看向她,嗔道:“你呀,都快要当阿妈了,还这么搞怪。”

冰雁嘻嘻一笑,依到他胸前,“我说的是真的,羽宝贝,我这辈子加上辈子,第一个迷上的人就是你,能和你有今天,真是上天的恩赐。”

羽朗内心涌出蜜来,可是自然的,他又想到茜朗,便什么也没有说。

冰雁觉得不对劲,抬头一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他所想,伸手抚摸他的脸,问:“嫉妒?”

羽朗先是一怔,再来有点小懊恼,“说什么呢,我不会。”

“还跟我装,你就是嫉妒茜朗嘛。”冰雁难得的心境很平和,语气也柔缓,“我现在想起了和茜朗的过去,经过这一劫,反而看清了和他的感情,老实说,我和他是共同经历的太多,因为相处而相爱,但,我会真心真意对待你们,绝无虚假。”

虽然她说的并不是有多惊天动地,甚至是很平淡的誓言,但羽朗要的已经这样的话,朴实而真诚。

他舒了口气,不好意思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便问:“你这样说,就是原谅了茜朗对吗?”

冰雁转开眼帘,看向窗口,叹气道:“唉,说什么原谅不原谅,这个问题不在我,完全取决于他。”

“茜朗他,这段时间也受了很大的折磨。”羽朗本能的替茜朗说好话。

冰雁点头,“我知道,但是,我要的是结果。”

羽朗挑眉。

“我对他的要求不高,就是不想他再无理取闹。”冰雁简洁地说。

羽朗缓慢的点头,“相信茜朗,会明白如何经营婚姻,将心态放平的。”

冰雁淡淡一笑,没吭声。她要看到茜朗的真诚,和领悟,以及在婚姻态度上的真正成熟。说的通俗一点,就是看茜朗能不能真心的接受与哥哥们和她一起生活。

老实说,逼一个骄傲的人接受。。,是件残忍的事。但是,如果他还是不能平衡,不如就此放手。因为之前的那些苦难,她看透了,勉强着过日子,对彼此和家人都是煎熬。她要对其他人负责。不会再偏袒茜朗一人。

……

冰雁有喜的事在土司府迅速传来,从上到下都喜气盈盈也小心翼翼,因为她之前就流过一次,所以夫人非常谨慎,一天内几乎顿顿来送补汤。虽然不是他们家第一个孩子,但毕竟是嫡出,而美朗院中的小赫本,就有点儿被忽略了。

冰雁很坦然的享受着孕妇的一切优待,她自己也是很在意,所以,极力的回想以前看到的听到的一些关于孕妇的注意方面,她有个想法,鉴于益西的之死,她要写本书,把孕妇应该受到的尊重的照料都写上,把以前的迷信说法给粉碎掉,还草原女子们一个公平。正好趁羽朗的医馆,可以出租或出售此书。说到出书,往大了说,得印刷,这个,自然的她想起了茜朗。

那么这些天,她对茜朗是什么态度呢?不得不说,茜朗这几天非常规矩懂事,来的次数不多不少,很能拿捏这个度。而且,他来了,也不多话,基本就是站在几步的距离处静静的站着,问候一下,见冰雁对他不冷不热,他也不纠缠,停留片刻就走。

这样的情景与之前相比,可能心酸,但,茜朗并不这样觉得,他已经很满足。但冰雁并不放心,人的欲望是很贪婪的,以前是茜朗就是谦卑到高傲,她不会再惯他。现在她了算是考验他吧,她不急于表态,就是用平淡的态度对他,让他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过了前期近一个月的孕期生活,冰雁的身子也渐渐牢实了些,她不想羽朗总是耽误开医馆,便让他下山去。夫人隔三差五的来看她,美朗和茜朗也轮着来,她还没那么娇气,不会有什么事。

只是天气冷,羽朗每天都叮嘱她不要出门。

难得今天这艳阳天,虽然冷,可是阳光明媚,冰雁在院子里站的腻了,也想出去走走。特别是,想到有些日子没瞧过小赫本了,想去表示一下关心。顺便,美朗这段日子总是一昧向她付出,那么守规矩无怨无悔,她不能拿矫,要去看看他。

带上梅朵,她出了院门。

冬天的风景没什么好看的,一路,她径直走向美朗院,穿过曾经的林荫道,蓦然,在亭子里,余光中瞥到一个熟悉的场景。

曾经的记忆里,她也是在这里,和他相遇,拉开了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

茜朗,站在亭子里,萧条的身姿,好像从那时候就一直站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冰雁没有躲避,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下,就径直走向亭子。

原本如百年孤寂的茜朗身影终于动了下,表情里是压抑的慌张。直到冰雁走上了亭子的台阶,他才惊醒一般,连忙上前去搀扶她,“冰雁,小心。”

冰雁抬起头,深深的看向茜朗,茜朗神情一恍,羞愧的垂下头,“冰雁,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他都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

冰雁望着他,心潮滚动。她来到这里,身边的人变化最大的就属茜朗,做为一个妻子,她应该将自己的丈夫培训的成熟而有魅力,可是他现在,真的毫无男子魅力可言,只有颓废和沮丧,这不是她要的茜朗。

“这应该,不是巧合吧。”冰雁出口,低沉而干涩。

这些天,冰雁和他说话没有主动过,也没有热情过,茜朗的心情一直很低落,生怕她恢复记忆后真的厌恶他了,那样就彻底的绝望了。但见她现在的语气并不冷淡,不由显得有点受宠若惊,集中精力,他小心谨慎的说:“确不是巧合,我每天,都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冰雁在他的扶助下,坐在亭子的长椅上,倚着栏杆,慵懒的看向他,“在这里干什么?”

茜朗垂着眼帘,迟疑着慢慢说:“一边等你,一边……回忆我们的初相识。”

冰雁轻笑一声。茜朗连忙抬眼解释,“我说的是真的,完全没有哄骗你讨好你的意思。”

“看来,你没有别的事可以做。”冰雁淡淡的望向别处。

茜朗停了一下,说:“也有,但是大哥知道我情绪不了,很照顾我,给我的任务不多,集上的生意,我也是几天才去一次。”

“美朗倒是极有大哥的风范。”

茜朗看了看冰雁,点头,“是,大哥以前脾气冲动些,但是现在很沉稳,他其实心里对我很好。”

冰雁瞧了他一眼,他立即低下头,表情平和,眼神坦然,确不像故意讨巧。

现在的茜朗,算是诚惶诚恐呢,还算是真的心境平和?

其实算起来,茜朗并没有多么大的过错,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她并没有多么的耿耿于怀,特别是经过失忆的劫难之后,她明白了很多事,冷静后思考问题就宽容很多,想来,以茜朗的性格,做出刺激她的事情也情有可原,而她,痛也痛过了,报复也报复过了,看到现在茜朗受惊吓的样子,她还有什么不可原谅的呢?

再来,她已将为人母,她对未来充满的希冀,更想安定的过日子。

叹了口气,她说:“天这么冷,每天在这里干什么,不如在屋子里多休歇休歇。”

冰雁似漫不经心的话,却让茜朗几乎泪如泉涌。似乎只有在梦中,他才能再次听到她的关心,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这关心像是敷衍。

“没事的,不是很冷,我也不会呆很久,冷了我会回去的。”又激动又小心地说着,悄悄的抹了抹眼角。

冰雁从眼尾看过去,观察到了他眼底的喜悦,心里竟有些酸涩。这些天,他一定是绝望透了,也伤透了。这么大的孩子,十八岁,在现代还依偎在妈妈身边的吧,可是茜朗自从小没了阿妈,唉,完了,一想到这个问题,她又怜惜他了。

“今天能见到你,真的很值得。我不觉得冷。”茜朗大胆的望着她,努力的露出轻松的笑容。眼睛里的光泽,是纯净而璀璨的。

冰雁避开视线,淡淡地说:“我是想去看看小赫本,路经此地。”

茜朗没有一丝尴尬,因为他现在压根没有奢望冰雁是来跟他碰面,于是连连点头,“我昨天也见到了小赫本,小孩子长的真快,又长大了,非常爱笑。”

冰雁有一点意外,茜朗现在的心境真是不同了?

“本来羽朗是不让我出来的,怕我吸了寒气。但我还是觉得有点闷,想去逗逗孩子。”

茜朗一笑,“二哥定也是太紧张了,怕出茬子。难得今天太阳好,出来透透气挺好,对你的心情对身体都好。只是,确实不能多呆了,这里还是有点风的,我随你去大哥院中吧。”

冰雁定定的看着他,他这番话,真是与从前大不一样,这还是那个尖酸刻薄的茜朗吗?现在的嘴巴也太甜太宽容了吧。

许是冰雁的目光太明显,茜朗顿了顿,略露出些窘迫,“你不用怀疑我,我绝无一丝违心。冰雁,我……我真的知错了,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说说看?”冰雁微歪头,淡淡的笑里含着期待。

茜朗吞了下唾沫,丝微的感伤后,慢声道:“人家说推动了才知道珍贵,我这些天,才知道你以前对我的偏爱,对我的宠爱,是我不知足,嫉妒二哥,对你步步相逼,一定想要追求个你最爱我的答案。我真的很傻,在寺院时,我每天都在回忆我们之间的事,我做了换位思考,才明白你的难处,也理解了你,你从一开始就最喜欢二哥,二哥的付出和牺牲那么多,你不可能弃他的,可即使成亲后,你也还对我那么迁就,为了安抚我你什么都以我为先。你是真的对我很好,我不该那般折磨你,让你伤透了心。”

冰雁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收敛,神色凝重而忧伤起来,她转开视线,轻呼了口气,什么也没多说,就慢慢起身,“你明白就好。”

茜朗紧张的看向她,双手想扶她又不敢,“冰雁,我没想到,你恢复记忆后还对我这么友善,我真的太幸运了,不管你现在怎样想我,但是能常常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你放心,我不会再逼你,不会强求什么,我就在附近守着你。”

冰雁背过身,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对你不冷不热,不是最好的惩罚吗?”

茜朗先是一愣,然后拼命摇头,“不,不会,换作我是你,也不会这么快原谅我自己。我知道自己太过份了,我不奢求什么,你没有不理我,没有不见我,我已经很庆幸了。”

冰雁叹了口气,又站了一会儿,在茜朗紧张的神情中,缓缓走下台阶,一直守在亭子外的梅朵上前来搀了她一把,她下了台阶,回头,茜朗还有点懵的站在亭子里,巴巴的看着她,又不敢动。

“你过来吧,我跟你有话说。”冰雁平淡的招唤他。

茜朗浑身一顿,眼中立即亮出光彩,紧忙走下台阶,“嗯。”

看着茜朗规矩乖巧的站在身后侧,冰雁心里有点儿想笑,这会儿的他真像当初的他,像她的小跟班,什么都听她的。那时候,确实很单纯美好,他们的感情美好,在一起相处的也美好。或者绕这么一大圈,他们只是为了回到原点。那样的话,也不错。

“还记得我们刚开始的合作吗?”曾经,他们配合的天衣无缝,真是志同道合,最佳拍档。

茜朗心里一柔,有一股暖流由心底涌出,说出的话,都有点哽咽了,“怎么会不记得,我每一天,都有回忆一遍。”

冰雁脸上无动于衷,只是平淡地继续说:“你的雕刻模版的手艺,还没忘吧。”

茜朗眨了眨眼,认真的答:“没忘,没忘。冰雁,你是又想印什么吗?”

冰雁看了他一眼,“我想印一批书本。”

“书?”

“嗯,我现在怀孕,会有自己的体会,加上我以前所知道的生理知识,和给益西接生的经验,我想出一本关于孕妇保健的书,由我们土司家官方支持流传,让大家都知道孕妇需要珍视,不再让无辜的女子受苦受难,以及威胁到生命。”

茜朗望着冰雁平静而诚挚的脸,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冰雁,你这想法很伟大。我支持你,一定帮你刻成模版,印刷成品。然后,和二哥一起,结合医馆的优势,大肆宣传。”

“嗯。”冰雁转头冲他轻微一笑,茜朗果然还是在事业上最和她相知。

这一笑,如冬日花开,美不胜收,如一缕。。风,吹进茜朗的心中,又似一团蜜汁,让他甜的要溢出来。“冰雁……谢谢你。”谢谢,要谢的方面太多了,肯给他机会与他相处,谢谢她依然信任他,将这个任务交给他,谢谢她没有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给了他生还的希望阳光……

“那就这样说了,这只是我的想法,我还没有开始写,你闲的时候,别光在亭子里发愣,先做做准备工作,练练手。”

“嗯,嗯,我知道怎么做。”茜朗压抑着喜不自胜的情绪,温和的说:“你身子不好,写书也是极费心思的,不用着急,不要累着自己。”

冰雁看了他一眼,收敛的笑意,“是不能累着,这个孩子我很珍惜。”

茜朗面色微白,情绪低沉下去:“冰雁,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让你伤了身子。”

冰雁一摆手,“过去的不提了,做人哪,要往前看。”这话,颇有含义,这是在提醒他,在指引他。过去再多错,她可以不去回想,但,她要看他以后。

茜朗何其聪明,自然领会其意,眼中涌出深刻的情意,哑声说了句:“冰雁,你真好。”

真肉麻。

你真好,一个好字,包含了太多。

冰雁故作不在意的笑了笑,加快了步子,“不说废话了就要到美朗院了。”

“嗯。”茜朗又乖巧的应了一声,果然屏气凝神,安静的走在她身后,不再多言一字。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的走到美朗院,门外,茜朗迟疑了一下,冰雁淡淡一笑,说:“去吧,你也要跟大哥你来我往。”言下之意,兄弟间要好好相处,不是独一方付出。

茜朗连忙欢喜的应了,跟她一同进院内。现在的他,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别扭傲骄不懂事的茜朗,他也想和大哥搞好关系,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他方才的迟疑只是怕冰雁不想同他一起去。

现在的他,做什么事都会前思后想。

两人的突然驾临让院中的下人慌了手脚,小麦连忙派人去唤了在外忙碌的美朗,一边喜盈盈迎上来,“少夫人,三少主。”

“小麦,我来看看小赫本。”冰雁扬唇一笑。

小麦自然的扶住她的胳膊,笑容满面的说着陪她进屋,“小赫本还在睡,少夫人身子不好,这么冷干吗还出来,要是想看小赫本,下次我同王带小赫本去瞧你就是。”

冰雁冲她一笑。在这里的小人里,犹小麦最得她的心,聪明伶俐,说话不着痕迹,极其忠心。她也没将她当下人看,跟自家姐妹一样,“你的提议不错,不过我的身子也不能老坐着,走动走动也好。”

“嗯,少夫人说的是。”小麦引着她走到小车前,“你看,刚吃饱,睡的很香呢。”

冰雁朝那小床里望,小姑娘睡的呼呼的,腮帮子鼓鼓的,尤其可爱。不知道是不是现在自己有身孕的关系,竟然看这孩子又有了新的感情。唉,也不知道益西死的时候,心里是怎样想的,哪个阿妈舍得抛下自己的孩子啊。

“不吵她了,我们在那边坐会儿。”冰雁难舍的回望了小赫本一眼,转身坐到了一旁的桌子前,三少主真是比平时和善多了。

茜朗安静的坐在她另一侧,从进门来一句话没说,脸上只带着淡淡的微笑。小麦看了他一眼,三少主真是比平时和善多了。

冰雁抿了口茶,和小麦问了些小赫本的事儿,时不时两人愉悦的笑了一下,气氛非常融洽。就这么一会儿,美朗就急急忙忙回来了。

一看到屋里端坐着的冰雁和茜朗,他脸上露出惊喜和丝微的失落。“雁儿,茜朗,你们来了。”

“小声点儿,小赫本才睡着。”冰雁手指放在唇前,嘘了一声。这熟悉自然的气氛,俨然他们已是生活了多少年的和睦夫妻。

美朗看着一脸温婉笑容的冰雁,和和善的茜朗,心里那点小失落一下子消散远影了。轻手轻脚坐到他们附近,他喜不自胜的冲他们打量了一圈,“说:“雁儿,你来看小赫本,我真高兴。还有茜朗,没想到你也一同来。真好。””

冰雁勾唇笑,“赫本是你的孩子,我不会对她差的。虽然我不是草原儿女,但一要是有草原女儿家的宽容和义气,对吧?”说着有点儿调皮的挑了挑眉,轻松了气氛。

美朗咧嘴一笑,连声应:“是,是,雁儿最好了。”

“对了,你在外头忙着,不必专门回来陪我们呀,我和茜朗正好路上碰上,一起来走动走动而已。”尽量把这个相聚说的自然而然。

“没,没关系,族事家事,都一样重要。”美朗难得说的话这么有深意,这真的是他内心的写照啊。“难得今天这么开心,雁儿,茜朗,中午在这里吃饭吧,我弄了点野味。哦,对了。”说着,他似想起什么的站起身,冲大家笑笑,在众人的疑惑中起身,快速的去了里间。

冰雁和茜朗对视一眼,茜朗轻柔一笑,说:“估计大哥是给你存了什么好东西。”如此温和淡雅的姿态,有点儿像羽朗呢。

但是冰雁知道,茜朗有没有从根里改变那娇蛮的性格,不是这一时半会儿能够看透的,但她也不是不容他撒娇,只是有要个度,一个她能承受到的度。否则,茜朗就不再是茜朗。

很快,美朗手上托了块狐皮毛出来,冰雁一瞧,就瞪大了眼睛,因为这是好最惊叹的狐毛,红的颜色浓烈的如同火焰,皮毛光泽油亮,毛丰厚密实,是上上品。

但是……“你打猎打的?”

茜朗眼珠一转,对美朗提醒,“冰雁心善,见不得杀戮动物。”

美朗一听,惊的连忙摆手,“不是打猎打的,这是我在山路上,从雪豹子嘴里抢来的。”

冰雁先是一惊,既而噗哧一笑,“怎么,你也会从雪豹嘴里抢食儿了?”

美朗嘿嘿笑,有点儿不好意思,“我是想救它一命的,这么好的品种,山里都很少见了,但是它还是被雪豹咬死了,我刚抢下来就断了气儿,这不,我带回来,想正好给你能做件长氅,马上要下雪了,暖和。”

冰雁伸出手,抚摸着这光滑柔软的皮毛,这要在现代,不知道得多少钱才能买到,但是再有钱她也不会买,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嘛,不过既然它死了,再发挥点余热也是值得的,她这身子如今是要娇气些,就当小红狐为小生命护航了。

见冰雁眉眼间的喜欢,茜朗自告奋勇的说:“我来缝制吧,我做的精细。”

冰雁瞥他一眼,再看向美朗,“说起来,茜朗是手巧,也能做事,美朗,你们兄弟间,也要公平,不要因为他是老幺,就特别娇惯,族里这么多事,该他做的就让他做啊,咱这个家,可不养闲人呢。”

美朗闻言,百感交集,眼睛里雾起些朦胧的东西,“是,我知道了,茜朗聪明能干,现在身体也休歇的差不多了,我一定好好安排,让他发挥所长,为族里做贡献。”

冰雁笑着瞪他一眼,“瞧,当了土司王,说话都官方了。”

美朗憨厚一笑。

茜朗从方才,听到冰雁说到这到咱这个家时,已是云里雾里,全身跟被定住一般不能动弹,眼神感动感激的望向冰雁,只见她正专心的望着狐皮毛,手不停的抚摸着爱不释手,立即一个激灵,压抑着复杂的情绪,试探着伸出手,问:“皮毛儿有腥味,我先抱回院吧。”

冰雁想了想,嗅了下手是沾了腥味儿,这方仔细一品,确实够腥的,便连忙摆手,“拿走,快拿走。”

茜朗从美朗手里接过皮毛,说:“不怕,我回头好好晒一晒,用些香料去去腥,保证做好后没有味道。”

“嗯,去吧。”

茜朗很快的抱着皮毛走了。

冰雁回过头来,看向美朗,温柔一笑,“看来,你们兄弟,是能够和平共处了。”

美朗也感怀一笑,走近一步,拉住她的手,“雁儿,你放心,我做为大哥,以后一定会好好跟两个弟弟相处,会做个好大哥的。咱这个家,有你,有我们兄弟三人,你一定会幸福的,我保证。”

冰雁略带羞赧的垂下眼帘,“目前……还有两个孩子呢。”

美朗眼神一颤,试探着走上前,轻拥着她的腰肢,感慨地说:“若是现在,羽朗也在就好了,我们一家,吃一个团圆饭。”

冰雁轻笑,“羽朗在医馆呢,哪能总是逃课啊,他可不是不务正业的人。”

美朗嘿嘿笑了笑,幸福的轻低头,她额头轻吻一下,余光中突然察觉门外有熟悉而令人喜悦的身影飘过来,他转一看,脸上,渐渐荡开了笑容,“雁儿,你这次算错了,那个不务正业的人,来了。”

冰雁本还紧张的等着他的额头吻,突然被他一说,也连忙转了头,赫然就看到,羽朗悠悠然的正往这里走,而他身后,跟着茜朗,两人,边走边时不时的相谈着,似是极愉悦。

冰雁和美朗均惊讶的对视一笑。

时空飞跃,又是一年。。花开。

在这个冬天,冰雁过着贵妇人的幸福生活,丈夫们努力肯干,各执其职,对她温柔百倍,彼此谦和互助。家和万事兴,族里也事事兴旺。

冰雁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但是她心情好,精神也好,时不时跟着美朗看看士兵练兵,缠着羽朗去医馆帮忙,或者和茜朗一起钻研孕妇手册。

说起这本书,冰雁很下功夫,她很忙的!她根据自己这难得的亲身实践经验,细致入微的写这样一本书,虽然她也知道她的妇科知识差的很,但相对于这里的人,她还是先进多了好吧。何况,身边还有个神医羽朗,两个人合作研究,再拿给茜朗雕刻,真可谓是天作之合。啊,她不由感叹,她的命真好,丈夫们没一是吃闲饭的!

再说说三兄弟吧,美朗,在渐渐的相处中,也不再唯唯诺诺,慢慢恢复了英雄气概,与最初相比,取长避短,依然在族里兵团之前威风凛凛,在土司位上君临天下,可私下来,对冰雁是踏实可靠,真心实意,不说什么都听冰雁的,总之能理性考虑事情,如他所誓,将弟弟们当作家人亲人,那股子忌气自然减轻了不少,当然,是个人都知道,没有人会完全的不嫉妒,兄弟之间,还是会有丝微的争宠,但绝不闹在明面上让冰雁为难,更不会真的计较。

而且,在兄弟们都接受了彼此后,这种事关键还是在于冰雁的态度,冰雁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现在也学会了长袖善舞,顾念每一个人的情绪,才平衡了他们这种奇异的关系。

羽朗,一直到现在都是他默默付出,就是心里偶有嫉恨,也会自我化解,一切为了冰雁所想,对于兄长和三弟,他也尽量的宽容,而且,他心思细密,为了不让自己伤怀,也会眼不见为净,冰雁与其他兄弟在一起时,他会找事情避开,如此少生矛盾。

茜朗,这是个变化最大的孩子,从一个骄横的家伙变成了真正的小绵羊,恢复了曾经的一些纯真,更多的是温柔乖巧,无事的时候总是做冰雁的小跟班,安静的陪伴着冰雁,慢慢的,他也学会了照顾人,总是能将冰雁安置的妥妥当当。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冰雁过着这样的神仙日子,幸福甜蜜都不足以表达,感觉自己就像童话里的灰姑娘,从以前的倒霉蛋变成了幸运儿,可喜可贺。

。。末夏初,田里大丰收。

去年,是茜朗出主意大肆种粮食,现在,族里的仓库大囤流来小囤冒尖,是个丰收年。

美朗本想将这些粮食能卖的卖掉,能走途径自产自销的也走,但羽朗阻止了他,羽朗掐指算来,将要面临大旱年,所以让粮食都储存起来。

果然,夏天里,其它族当时抄袭他们做布匹所以都种了棉花,如今,棉花在将丰收时遇上了旱灾,收成大减,不少族民成了灾民,四处逃荒。而各族的土司知道他们有粮食,也开始上门求粮。

美朗和两兄弟商量后,开仓放粮,以高价卖出粮食,府内于是轻而易举的金银财富堆满了小山。美朗这个土司王也拥有了更大的威信,得到老土司腾波的赞扬。

另,经过冰雁同意,美朗将粮食免费赔给了英吉土司,念及亲戚关系,这是一次义举,这对于将来孩子长大后的教育,有好处。她还是时刻防着小赫本的,她可不想到年纪大了,再生闲气。

这么说着,眼见着也到了冰雁生娃的日子。

可想而知,这在府内是多么隆重的事情,冰雁算着分娩日子将到,就将她的孕期手册大肆的放出,通过医馆和一些书馆流传到族间。虽然她知道,不管书本什么时候流传,也不影响她被保护着生宝宝,但她也不想让族民以为她多奢侈多娇贵,教育,真的是个严肃的问题。而且通过她的生产过程,也给其他家庭起到一个带头作用。

好吗,她不期望自己是个多么贤德的土司夫人,可她只想做她想做的事情,无愧于心。

上天保佑,夏末时节,她在三兄弟紧张的围观下,在羽朗悉心娴熟的医术下,顺利生产了麟儿。

一个皮肤粉白眼睛黑亮的瓷娃娃,一生下来就神情淡漠,不像其他小婴儿哇哇大哭,而只是淡淡的看看抱他的人。

活脱脱一个小羽朗。

冰雁爱的极很,这是她最满意的,本以为会生个沉鱼落雁的仙女儿的,结果还是羽朗第二,这也非常好,世上又要多一个神仙哥哥了。就是吧,她有点儿苦恼,因为觉得这世界上不会有女人配得上她儿子呢,呵呵。

茜朗心细,又有功夫,冰雁坐月子期间,他不费任何下人,几乎事事亲力亲为的照顾冰雁,完全没有一点嫉妒之心,对孩子也疼爱之极,这让冰雁非常满意,感觉,茜朗是真的改变了,果然是识好歹的家伙。她赌赢了。

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那就是关于冰杰和瑞玛。不要好奇,就是这两人。也许是冰雁经常去茜朗院里钻研印书的事,偶尔冰杰陪同她,所以和瑞玛一来二去,有了好感,反正,她刚出月子的这一天,冰杰羞涩的跟她请求,想要娶瑞玛为妻。

虽然冰雁对瑞玛也很喜欢,但是在她心里,最满意的是小麦。她没有门第之见,没有觉得奴婢配不上她弟弟,她原本也只是个小族民,只是她觉得小麦更大气更会照顾人,会是个好妻子。不过,她自己的婚姻都几起几折的,也知道很多长辈家人拆散一对有情人的故事,所以就算不是最满意的人选,她还是欣然同意了。

这事,茜朗也很满意,瑞玛是他的人,能嫁给冰杰也算给瑞玛一个好归宿。其实细心的人都有发现,瑞玛是心系着茜朗的,但是因为身份,因为明知道茜朗无心,她从来不曾表露,只默默的关爱着茜朗。不过,退而求其欠,能嫁给冰杰,无非是最好的选择,于是,这桩婚姻就这么定了。

当然,要经过家里,冰雁有孩子不方便回家,就派茜朗和冰杰回了家,去办理此事。

冬天望果节期间,府内又隆重的办了婚事。冰杰和瑞玛。

可以说,这一年,天时地利人和,财源广进,真是国事家事感情财物事事顺心,皆大欢喜。

这时候,宝宝也有三四个月了,但是关于名字一直没有敲定,美朗想起威武的,羽朗想起淡雅的,茜朗想起可爱的,不知道想了多少名字,还是不成功。

宝宝越长越美腻,健康又快乐。是这个家的宝贝儿。羽朗淡漠的性子,看着孩子时,也是眼睛里溢满爱意,他知足,有妻有子,这辈子足矣。

一转眼,新年,就到了。

热热闹闹一个新年后,又是一季。。来到。

总觉得,快乐的日子总是过的快的。

冰雁回想这一年的日子,真是毫无遗憾的。

下面,就要说道说道他们这个小家的夫妻生活了。

其实,自冰雁怀孕以来,原谅了茜朗,接受了美朗,他们是表面上和和气气组成了一个团圆家庭,但是,他们自己知道,因为冰雁的身体,他们也就是外在的和美,真正的。。生活,他们还没有品尝到。

如今,冰雁生了小朋友,身体一天天恢复,那么,要面临的事情开始严峻了。兄弟们之间,也渐渐洐生出一种奇异的气氛,当然,这种气氛,冰雁很敏感的嗅到了。

说到。。,那么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睡觉的问题。

哈,说的太直白了吧。

之前有提过,冰雁有了解过这里的族俗,一般的家庭,妻子一个房间,兄弟们也就是丈夫们会按长幼顺序每晚轮流进妻子房间,很公平。或是碰上出门的,这里也很人性化,会头一晚让远归的兄弟先进妻子房间,兄弟们之间不能为这个争执,当然,维系兄弟之间平衡的是妻子的态度,只要她对丈夫们公平,兄弟们一般不起争执。

不过现在换成,因为冰雁嫁的是土司家庭,她有调查了下,土司家里兄弟。。的现象倒不多,因为有钱有权嘛,兄弟们还是不愿。。的。于是,她们现在的家庭,在地位与风俗之间,算是一个结合点一个特别的,也就是难以按任何模式进行。

呃,这样说严重了,其实很简单,换过来就行了,她就像皇帝一样,翻牌子就行了,不过,只是她没有皇帝的权力,想翻谁就翻谁,她得按顺序来,公平对待。

万事皆开头难。如今她冰雁嫁了。,是个复杂的家庭,那么为了这个家的和平和建设,她决定把睡觉这个问题当成家规一样严肃的订在明面上,绝不能再如以前那般,因为误会,因为误解什么的,引起矛盾。

于是这天,她召集了三兄弟开了个家庭会议。

因为一直以来,她都住在羽朗院里,所以会议地点,在羽朗院中的莲花亭中。

虽然。。风暖,但毕竟寒气未消小朋友暂时由梅朵在屋里带着,不参与。

“今天,我们给小家伙定下个名字吧。”冰雁站在亭子里,望了望大家。

美朗是丢下了正在忙的公事,突然听到她会话,让众头人首领在正堂等着呢,所以他有点心急的站着,想赶紧说完事走人。“取名字你会取,我取的你也不满意,小赫本就是你取的,你决定吧。”

羽朗也是一早要去医馆时被冰雁留下的,但知道他这么敬业的冰雁既然让他留下说事,而不是等他忙完了再说,又是召集他们三兄弟,定是十分重要的事情,这个事情,他猜个八九不离十。但他面上是不会表现出来的,依然淡淡地说:“名字就是个代号,我觉得,麟儿就很好。”

“嗯,确实又威武又不失灵秀,符合你和美朗的眼光。”冰雁插了句。

茜朗前阵子忙完了书本印刷的事,如今那书已在族间流传,他已经丢手给掌柜来管,这些天倒没什么特别忙的事,兼于他是最会心里作事的原困,他早就猜到有这一天了,其实他也早就期盼着。这几个月,冰雁虽然对他一天比一天好,但是,她因为生娃的关系,只在二哥这边,他虽然不敢说不满,但心里还是期盼能和冰雁重温柔情,那样,他才能觉得,冰雁是真的回到他的怀抱了。

“我也赞同二哥的取的,麟儿是很好听。”于是快速的敷衍了孩子名字的问题,他想快点进入到主题。

冰雁扫视了三人一圈,最后点了点头,“既然都认为好,那就这么定了。咳!”说着说着,还是尴尬起来。她也不是那么脸皮厚的好吧,虽然都是自己的丈夫,也都跟他们有感情,但是一上来就说睡觉的问题,她也会窘迫,所以给孩子起名这只是个缓冲,否则犯不着让大家集合啊。

“咳咳,那个,不光是给儿子取名的事啦,其实,今天叫你们来,我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跟你们说。”不知不觉,脸上也有点儿发热了。

美朗就算比不得两个弟弟心思灵敏,但他也不傻好吧,一听这话头,再看冰雁的面色,自然什么都明白了,一直挺立着的随时准备闪人的身姿,也放缓子踏实起来,干脆坐到了一旁,说:“雁儿,你说吧,我们都听你的。这个家,你说了算。”

做为妻子,在听到这样的话时,谁都会心里感动一下,小骄傲一下吧。冰雁也不免俗,丈夫们对她的宠溺,她心里都知道,但绝不恃宠而骄。

羽朗只是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睛里的深情她看的懂。不光这个家她说了算,他的命都归她说了算。

茜朗有点急切羞涩的瞅了瞅她,附合着美朗的话说:“大哥说的是,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们都听着。”

“咳,那……那好吧。”冰雁旋身坐到了羽朗身边,学着羽朗淡雅的姿态,脸上故意摆出坦然大方的表情,说:“这之前,我们几个人经历了风风雨雨,矛盾误会,可这近一年的磨合,我们夫妻之间已经消除一切的矛盾,真心实意的想一起过日子。从一早起,我们就是夫妻,就都拜过堂,那么,现在重归于好也无需再办个什么仪式了。”

兄弟三人悄然互看了一眼,均点了点头,没吭声。

冰雁抿了抿唇,暗吸了口气,鼓足勇气继续说:“现在,麟儿已经大些了,天气也暖和了,我们……四个人,也该定一下以后的生活计划,好好规划规划,不能一直这么稀里糊涂的,对吧。”

美朗看了羽朗一眼,声音沉了下来,说:“雁儿,以前我有跟羽朗说过,那些话,会算数。”所谓一个月请冰雁一次的话,虽然他当时是不得已的决定,但他不会食言。

“不!我们既然是夫妻,你是我其中一个丈夫,我冰雁,也绝不会厚此薄彼的。”既然接受,她不会让任何一个受屈,那样的话,绝不会是一个家庭稳定的基础。

冰雁的话,让美朗心头大喜,他感激的看向冰雁一眼,默认的垂下眼帘。其实也不要觉得一个大男人这么在乎和妻子相处的次数,会没出息,这个,不光是因为美朗他也是血气方刚的汉子,做为家里的小家长,做为兄弟们的兄长,再做为一族之长,他,那个面子也是要的。

羽朗避开视线,脸上没有表情。这一点,他当时应下时也没有明说什么,因为他就知道,冰雁绝不会让美朗难堪的。唉,大哥,苦肉计罢了。

而茜朗并不知道这件事,现在只能懵懂的看看别人的脸色,什么也不说。

“咳,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要发,那我继续说了。”冰雁强撑着从容的表情,尽量把这事当作今天吃什么的问题来表达。“我们家的情况,是你们兄弟三人一人一个院,而我是个流动户,没有自己的地盘。不过因为之前成亲的关系,现在你们每个人的院里屋里都备有我的用品用具,这就很省事了,我也不在乎我自己有多少空间,反正夫妻之间,你们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们的。以后,我们就是这样,要不分彼此。”

兄弟们均认真了表情,一个个朝她看过来,静候她后面的话。

“以后呢,我觉得,我们应该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了,这个问题,我特别把你们都叫过来,就是想达到大家一致的认可和同意,那么以后谁都不能挑刺惹事。”冰雁这句话,说的十分的严肃,目光也是一一扫过他们三人的脸庞。

兄弟三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虽然面色微露尴尬,但都还是很负责的点了点头,“我们都听你的。”

再听到他们说这个话,冰雁又立即有点不好意思了,丈夫们宠爱过头啊。

“咳,我知道,你们对我都很好,那么,我也只有用平等的爱来回馈你们。你们三个都知道,我是个穿越人,之前不懂族俗,那么这些天以来,我对。。也有了自己的理解。虽然,我们是。。。,看似是极不平均的夫妻关系,我拥有了你们三个人的爱护,我赚大发了,但是,我不会恃宠而骄,只肆意的享受你们的爱,我会真心的用同样的爱来对待你们。所以,我的理解是,我对你们每一个人的爱,都是完整的,唯一的,我保证给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感情都是全部的。这种感情,是从心而发,就好似一块大西瓜,我不会把西瓜切开分给你们,而是从心里生出三个完整的西瓜分别给你们。于是,你们得到的不是我的一份爱,而都是全部的爱。”冰雁说到这里,脸上是凝重而深情的。

三兄弟随着冰雁这绝品的比喻,一个个露出惊讶的神情,并同时为她话里的感情深深感动着。没错,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是她全部的爱!

他们的表情代表一切,冰雁不等他们发表什么,就继续补充说:“那么,你们现在明白了我的心思,就不许觉得你们亏本,不许心里不平衡,不许怀疑我对你们的爱不够多,更不许因为争宠而失了兄弟情义!”

“雁儿,我们绝不会!”美朗激动的表示。

羽朗和茜朗对视一眼,也认真的投给了冰雁一个肯定的眼神。

冰雁松了口气,身体也微微放松,只要坚定了信念,那么下面的话就好说多了。睡觉的问题,本就建立在感情之上,只要他们懂得了她会付出平等的爱,心里平衡,自然争宠就少了。

“既然,我表了态,对你们公平,人家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左脸右脸都是脸,所以,我在实际的生活上,对你们也是平等的,从今天起,按你们兄弟的长幼次序,我先在美朗院中住两日,再来羽朗院两日,然后是茜朗院中两日,一星期中过了六天,最后一天我要一个人好好和麟儿呆在一起,至于这个地点,就暂时定在羽朗的西厢房吧。为什么要每人两日呢,一来,每天换我觉得很疲惫,麻烦,而且每天中午都要走,好像跟住宾馆似的,心时不舒服。再来,也是考虑你们的情绪。这个,我就不多解释了。”说到这儿,冰雁突然很不厚道的偷偷笑了一下。

兄弟三人也都微红着脸,别开了视线。羽朗则悄悄瞪了她一眼。

“咳咳,不好意思哈,我不应该不严肃。”冰雁强忍住笑,狡黠的瞄了他们三人一眼,再说,“当然,我不仅是表面上对你们公平,其实确实吧,你们在我心里真的都很好的,我都爱。”

一会儿就又露出了调皮态,羽朗无奈的叹了口气。

茜朗则羞赧而温柔的瞄了她一眼,心内颇有点小激动。他也爱她这小模样儿。

“啊,还有啊,这个规划呢,不是死的,是会随着情况而合理安排的,遇到特别的情况下比如谁出差了做生意去了什么的,回来后大家就从谁再重新开始轮,没有问题吧?”问题讨论到现在,冰雁也没有害羞之情,很全面的考虑了。

“当然,这个是极合理的。”羽朗捋着发丝,一本正经的说。

瞧着他这可人模样,冰雁想去亲他一口,又怕其他兄弟吃醋,可是一想,如果要让她每天夹着情绪做妻子,她也憋屈好吧。她要有一个可以坦然自然相处的家庭。于是,索性放开包袱,在众人的愕然中,偷袭了羽朗一口。

羽朗怔忡当场,睁着妩媚的凤眼气郁的看着她。

“不许吃醋!”冰雁转过身来,一一警告美朗和茜朗。两兄弟虽然心里还不舒服,但他们也知道,这是冰雁给他们下马威,要他们从此适应这种事。便也都无奈的笑了笑,摇头。

“嗯,吃醋也在心里小小吃一下,不准记恨。”冰雁又补充一句,看着三个乖顺优秀的相公,她不由得笑眯了眼,声音放柔,感怀地说:“真好,有你们真好。美朗,羽朗,茜朗,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要互相关爱,互相照应,恩恩爱爱到永远!”

三兄弟均抿唇一笑,表示认同。

“那就这样定了。总之,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就好商好量,诚心诚意过日子。我,会让你们幸福的。”冰雁充满信心的一笑。

羽朗悄悄握住她的手,“我们懂,今天的日子是我们兄弟三人好不容易等来的,没有人会不珍惜。”

美朗和茜朗感慨的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茜朗眼睛里更是噙了一层泪花。

冰雁上前去,握住了茜朗的手,“莫哭了,这段日子你受苦了。”

茜朗先是一怔,连忙抹了抹眼泪,真心的露出笑容,“冰雁,有你,我这一生才有意义,我无怨无悔。”

冰雁温柔一笑。

美朗这时迟疑着走到她面前,“雁儿,既然现在都说妥当了,扎西他们还在等我商量事情……”

冰雁笑着翻他一眼,“好啦,你快去吧,土司大人。”

美朗爽朗一笑,“雁儿就是懂事。嗯,我,我晚上来接你。”说完这句,有点躲避的快速的撤了。

冰雁瞥了一眼他的背影,也有点羞涩了。

腰间,缠上了羽朗的手臂,“外面冷,去屋里看麟儿。”

茜朗也连忙说:“那我,先回了。”说完,也一阵风儿撤退。

冰雁笑着看他们都消失在眼前,回头来,冲羽朗柔美一眨眼,“宝贝儿,来,亲一个……”

……

于是,这天傍晚,美朗早早处理了公事,就兴冲冲又小心翼翼的来到了羽朗院,来接冰雁。

然,见羽朗还没回来,就在院中等待。他要接人走,定要跟羽朗见上一面说上句话。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三个月前的某一天,天界。

那天阳光比往日更和煦,仙霞比平常幻化出了更多的色泽。我刚与父王练武完毕,来不及沐浴更衣,便急急向宫门冲去。贴身侍女露珠儿俨然早已习惯了我的做事风格,将云丝金线织成的男装长衫搭在左臂,玉佩腰带及凤羽靴子挂在右臂,化身为会走的衣服架,配合我边跑边更衣。

一路穿过鎏金嵌玉的长廊,经过大姐二姐以前的闺房。非得要换靴子了,我才不得不停下来,跳着脚将男靴穿好。宫里的侍女小厮早已见怪不怪,个个能目不斜视,该干嘛干嘛去。本公主很是欣慰。

我手搭凉棚。估算着此处到门口的距离。露珠儿趁我难得消停,连忙将我乱蓬蓬的头发梳成男子发髻,还不忘讨好说:“跟公主一同出门的男仙们也够可悲的,我敢打赌,姑娘都爱您呢!”

我得意一笑,“那是。不过今天是跟守辙和慕辰一起出行。这两个家伙追捧者众多,本公主就不抢风头了。”

露珠儿一听见这两位的名字,立刻欣喜的手都抖了,我翻了个白眼,一边嘲笑她没见过世面,一边又盘算,怎么才能按时跟他们会合,而不刷新一个月迟到25次这个丢人记录。

正琢磨着,马倌拉着我爹最喜欢的天马“青冥”从我面前走过。我心下一喜,连忙叫道:“那个谁,把青冥给我备好,我要出宫去。”

马倌不敢怠慢。实际上是青冥看见我颇为亲切,自顾自就将马倌拖过来了。这烈马只让我跟父王骑,想当年也不让我骑,每天以摔下还没马腿高的我为乐。饶是我骨头硬,心气更倔,竟然跟青冥在摔啊摔的过程中建立了感情。

马倌见我一蹿而起,转眼已经骑上青冥,颇为为难的说:“禀公主。天王大人要骑着青冥去见天帝啊。”

“家里那么多好马,随便给爹牵一头便是。”我说着,突然听见腰带“崩”的响了一声,一颗明珠扣子滚到地下转了几个圈。马倌见我走了神,知道我比父王更惹不起,便乖乖低头相送了。

露珠儿弯腰拾起扣子,“稀罕事儿啊,公主您自幼运气极佳,怎么今天扣子崩开这等倒霉事竟然也会发生?”

说我运气极佳,自然不是乱拍马屁。听家人说,许是前任福神来吃了我的满月酒,特别照顾也不一定。反正从小到大,运气真是挡都挡不住。

幼年时,跟父王去玉山拜访王母,两个姐姐都掉下冰湖的冰窟,近在咫尺的我,没事。

少年时,偷偷混进父王征讨魔族的队伍,摔倒在狂奔的战马群里,也是毫发无伤。

众人都把我当成活宝,唯独我的父王一听见别人说我运气好就满脸阴郁,还老念叨着什么“祸兮福所至,福兮祸所依”来扫兴。

总之,腰带有两粒扣子,崩一粒留一粒,不是恰恰说明我运气好吗?

我得意的朝露珠儿摆了摆手,双腿一夹,扬长而去。

青冥不愧为天庭第一宝马,羽翼一挥凌空跃起。径直向我跟两位仙人约好的醉仙宫跑去。

在半空中俯瞰我家金碧辉煌的宫殿,心中一股自豪之气荡然而生。

父王年轻时本是一名普通仙将,全无上神背景的他硬是靠一身过硬的仙法武功,一颗善于带兵打仗的脑袋和一腔广交朋友的豪情,使敌人胆颤,朋友喜爱,甚至天帝都倚重至深。在父王一举活捉魔尊,并将其镇在降魔神塔之下后,更是一跃成为南天王,列为四大天王之首。活脱脱一个草根仙人发家史。

我家的地位当然也随之飙升。大姐出阁时,父王还是个普通仙将,将我那温柔娴淑的大姐许配给镇守天界边陲的守军将领,那时算是门当户对;二姐出阁时,父王已成为一方统领。二姐不知从哪学会了我家人都不会的装腔作势,嫁给天帝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中等王戚为妃,也算是高攀得起了。

轮到我到了嫁人的年纪,我家声望权势已然如日中天。放眼仙界似乎只有天帝家与北天王家配得起了。但天帝家没有适龄的男子,北天王家又只有个慕辰,实在让我提不起兴趣来。于是乎我的婚事也就一拖再拖,眼看着就成老仙姑一个喽。

这事也不能怪我眼高。全因为娘怀我的时候总是预感我是个男孩,以至于他们两个都对我是男孩这件事报以太大希望。直到我呱呱落地,生为女身这个事实摆在眼前,我亲爱的父王,仍是将我像儿子一样养育。少了束缚,自由自在,我倒是很快乐的成长。父亲似乎也不希望我离开他身边。

胡思乱想着,已经到了全高九层的醉仙宫二层屋檐。此处琉璃瓦迎着霞光日光,正可谓流光溢彩,纸醉金迷。不过本公主向来觉得这个地方装饰过度显得艳俗。普通仙家都从一层大门进入,只有我们这种仙阶高的仙家才可从二层进入。

这醉仙宫,之所以可以称之为宫,绝非徒有虚名。除了菜肴仙酿在天界绝无仅有以外,这里还是唯一一个声乐场所。咳咳,真的是只仙乐歌舞,再无其他。其他据说只有半仙界才有。我一个高尚的仙女是不会知道的。

远远便看见,身穿大红袍烧包一样的慕辰跟一身青衣的守辙在二层半空的长廊上等我。见我风驰电掣而来,慕辰高兴的振臂高呼,守辙仍然温润如玉的侧立一旁,微微点头致意,一双眼睛却紧锁我的脸不曾移开。

“你又把你爹的青冥骑出来了啊?”慕辰伸手拽过青冥的缰绳,守辙站在侧面作势扶我下马。我朝守辙摆摆手,一个飞跃,稳当当的落在长廊扶手上,拍拍青冥的脖子说:“你先自己回家吧,晚上有人送我回去。”

青冥非常了解我的路数,朝着慕辰打了个响鼻,吓得他一哆嗦,随后心满意足的甩头走了。

慕辰梗着脖子,愤愤说:“什么样的主人就什么脾气的坐骑,你家青冥欠管教。”

我学着他的腔调说:“没错。你那匹胭脂宝马,是不是只能在女人堆里才能找到啊?”说完我跟守辙都哈哈大笑,慕辰装作生气的样子追着要打我,我则抓着守辙挡在中间。

一如我们小时候的样子。

其实慕辰并不很讨人嫌,一张脸清清秀秀,若不发神经的时候还颇能引得一两个情窦初开的小仙女意乱神迷一下。我常年跟这两个红透半边天的帅哥混在一起,自然被仙女们视为眼中钉。

慕辰家是正统神族,礼教森严,但从小没受过什么锻炼,未免脂粉味浓了点。相比起来,我跟守辙性格更像。

守辙父亲是仙将,母亲是才华绝世的半仙仙女。

说道半仙,我不禁想到,九层天界前四层最丰美的地界都归位数不多的纯种仙人,第五层是结界自然不能住人,后两层又是妖魔纵横的荒蛮之地,只有六七层归属于半仙,这是何其不公?更何况,所谓半仙,早前都是仙人们的风流债呢。

话说回来,守辙算不上名门望族,但他继承了父母的天份,放在纯种仙界也是独树一帜。我死去的母亲大人也是位半仙仙女,这个联系让我总觉得我们很像。他长相比慕辰硬朗的多,脸形端正,鼻子高挺,浓眉大眼,睫毛长的逆天。以至于他随便看你那么一下,在睫毛阴影的掩映下都显得柔情万种,若不是他铁面名声在外又很是洁身自好,不知有多少小仙女都会被这铁汉柔情给秒杀掉。

至于我,从小就特别羡慕他的长睫毛,还让大姐四处给我寻能增长睫毛的仙药,天天涂抹外加拔苗助长,也不见有什么效果,反而把原有的拔得稀稀拉拉的。

这事被慕辰发现,又多嘴的告诉了守辙。守辙二话不说,立刻把睫毛齐根剪短。从那以后只要我见到他,他再也没有睫毛长过我的时候,慕辰也总是找一些制药专家给我求些稀奇古怪的方子。直到我们都长大,再不计较这件事情了才作罢。想起来,他们一直把我当妹妹一般照顾,为我美好的童年增添了无数乐趣。

慕辰凑到我身边,装腔作势的吸着鼻子说道:“小三,你也太不见外了,怎么也不洗洗你这一身汗味?”“小三”是我爹对我的称呼,不知道为何慕辰老爱这么叫,时间长了我也懒得纠正,就随他去了。

被引路的侍女带到我们常去的雅阁,三张古意十足的案几已等距摆好。慕辰屁股刚挨着坐垫,就急忙打发侍女去请掌柜的。我大大咧咧的坐到守辙身边,“三你个头,还不是怕来晚了扫了你们的雅兴?我刚跟我爹练完武。”守辙听后一脸憧憬,“若是有机会与南天王比试比试,也算不枉武将之名。”我拍着守辙肩膀道:“这个容易啊,你什么时候到我家来找我,咱们联手对付他。”

慕辰见我们把他撇出去,颇为不满的说:“小三,你难不成真要上战场?该学学女红找婆家了。”他说到婆家,自己反倒像个姑娘般扭捏起来。我翻了个白眼,转移话题:“今天不是初一十五啊,怎么又来醉仙宫了?难不成来了什么稀罕人物,正对我们北天王子的胃口?”

慕辰闻言忽然眼睛闪起恶狼般的绿光,“还真被你猜着了。前两天,我爹请这位海外半仙迷蝶仙姬来府上献艺。我当时就觉得你们一定会喜欢,这不早早预订了日子,请你们来看呢!”

我抽出扇子“啪嗒”展开,装模做样的遮着脸,附在守辙耳边说:“我怕是他自己心里痒了!”

“说什么呢!”慕辰再次红了脸。巧不巧醉仙宫的掌柜推门进来。好面子的慕辰立刻正襟危坐,拿出王宫贵胄的气派来说:“宫掌柜,歌姬可已准备好了?”

我们三人都是常客,加上慕辰这个败家子向来出手阔绰,在天界各商家名气远播。是以每次我们来醉仙宫,老板都恨不得笑出眼泪来。

今天他又把一双柴瘦的手缩在缀满宝石霞光的宽大袖子里,对慕辰连连作揖道:“北二王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省了省了!上主菜吧!”慕辰都快流口水了。我折扇掩面,狠狠嘲笑了他两下,同时还斜睨守辙一下,希望能看见共鸣。没料想眼神飞过去,正好瞧见守辙痴痴的望着我。目光相接的一瞬,我的小心脏突的颤了一下。守辙眨了下他的长睫毛,瞬间便让暧昧神色消弭于无形。呃,有长睫毛还真是方便啊!

宫老板弓着身子退出门去,不多时,便有裙摆摩擦之声从屋外走廊传来。

一个长着鹅蛋脸的美丽仙子抱着琵琶施施然走到我们桌前。仙界女子的容貌自然都是美丽的,大家易容觉得乏味之后又纷纷在着装上别出心裁。有的用朝霞晚霞,有的用花瓣鸟羽等等,无不尽其所能。所以当这位以寻常青纱裁衣的女子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眼睛不由得一亮。

“迷蝶见过各位。请问,今天想听我唱什么?”声音如黄莺出谷,又丝毫没有谄媚,真让我从头舒服到脚。

“啊,那个……”慕辰红了脸,结巴起来。平日里,不管是看重他人也好,家世也好,围绕他的小仙女也不在少数啊。我再次打量迷蝶,心说:这种类型的怕是撞进慕辰的心坎里了。不过……迷蝶不卑不亢的抬头直视前方,那个前方正是守辙。哎呀!我用折扇拍着手心,恐怕这位歌姬对守辙更感兴趣。

守辙看见她也是眼睛一亮。然后很快便垂下他的眼帘,不再有什么表情。眼看气氛尴尬起来,本公主必须挑起大梁。我清了清嗓子,以调笑慕辰开始,“北二王子,且擦擦你的口水,不要吓走了这位歌姬。”慕辰如梦方醒,还真的拿手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发现被骗又不好发作,只能怒视我。

迷蝶这才转头看我,短短一秒对视,竟然笑了起来。那眼神,似乎已看穿男装下的我是个女儿身。我喜欢聪明女子,特别是在漫天仙女都不待见我的情况下,更觉得这位歌姬很对我胃口。迷蝶很识相的坐到我身边曼声道:“迷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在一场宴会上若是相中哪位,便全听他差遣了。今天这位执扇的公子,便是迷蝶的选择。”

慕辰眼珠子险些瞪出来,守辙也不动声色的笑了。唯有我跟迷蝶心有灵犀,更加意气风发的请她唱歌。

许久,没有听见这么好听的歌声了。同样是唱儿女情长,迷蝶能唱得清新婉转,完全不似以往那些歌姬搔首弄姿、无病呻吟。

印象里,记得母亲哼的摇篮曲也如此舒适。父亲每次回忆起都说:半仙的姑娘们都十分勇敢爽利,生于艰苦而又充满希望,所以歌声丝毫没有浮华,只有振奋悠扬。

我们三人都听得有些入迷了。

我们仨陶醉在迷蝶的歌声里。不知过了多久,醉仙宫的掌柜又满脸谄笑的敲门进来,“各位爷,为了我们迷蝶姑娘的金嗓子,老朽求各位今天就放过她吧。”谁知是真的保护嗓子,还是有别的大人物相约。

一直处于迷糊状态的慕辰连忙点头应允,还慌乱的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极品夜明珠探着身子递给迷蝶。迷蝶朝他抿嘴一笑,又朝守辙屈膝行礼。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唯独递到我手上,装得颇为留恋的随掌柜走了。

我见慕辰下巴险些砸到地上,心里别提多舒坦,更是骄傲的用指尖夹着帕子朝他挥了一挥,“可惜落花有意,可惜大夜明珠……”守辙也啧啧摇头:“慕辰,咱们三妹的魅力都超过你了。”

慕辰窘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似乎真的为迷蝶给我留了礼物而生气。我得了便宜,考虑到他一颗明珠打了水漂,便打圆场说:“看来你还未尽兴,要不咱们喝酒去,我请客。”

慕辰抬起头,眼中一丝光亮闪过,“诶,我突然想到另一个好去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去探险?”

提起探险,那是我的最爱。因为惊人的好运气,我从小到大屡屡逢凶化吉,慢慢的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守辙谨慎惯了,并未草率答应,问道:“什么地方?”

“就在这醉仙宫的顶层。传说有一口神井,可以看见半仙界乃至人界的影像,神奇的不得了呢!”天界明文规定,只有在天帝的允许下,神仙才可查看下界,所以有此功能的神器并不常见。

“哇!”我跳起来,“岂不是跟天帝伯伯的天镜一般?真有这等宝物啊?”

慕辰笃定的点点头,“错不了。我爹说的。”与我父王带兵打仗不同,慕辰他爹北天王的工作主要在管理九层天界庶务上,是以情报绝对可靠。

我已经跃跃欲试,守辙拗不过我,只得同意一起去了。慕辰巴巴的看着我手中的帕子说:“不过我带你去冒险,你是不是也要有点表示?”

我将丝帕揣进怀里,“成,本公主高兴了,这手帕就送给你。”

在慕辰的带领下,我们偷爬到醉仙宫顶层,想要一探神井究竟。慕辰体力活儿不成,使个开锁解除禁止的小法术倒是得心应手。一路畅通无阻的围到井前,发现上面盖镇着一座小山,守辄抬了抬,沉声道:“不行,这座山石上施了泰山咒,搬不开。”

竟然还有咒语守护?如此一来,更有神秘感了。

慕辰得意的说:“你看,我没骗你吧?如果不是井里面能看见下界,何苦不填上?非要用这么个复杂的法术镇着?”

我忙不迭的点头,“别说废话啦,赶紧把山石挪开,让我瞧瞧。”守辄在旁边一脸严肃的观察,“我觉得……这井下的东西不是咱们能看的,不要惹事的好吧……”

被他一劝阻,我更想看了。慕辰四处望望,“唉,你最是胆小。算了,咱们下去吧。我已经没心情了。”

“不行!”我好奇心上来,什么都挡不住。说话间,摇着他的袖子说,“好慕辰,你使个法术抬起这块石头来让我瞧一眼吧!”慕辰装模做样的摇头,“移山术很费法力的,帮你挪开我自己就没法看了,不成,我要先看!”

我最讨厌别人抢在我前面,所以双手叉腰道:“你就帮我这一次嘛!大不了算我欠你一次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叫兄弟一声就成。”

“真的?”慕辰眼神一亮。我认真地点点头,“嗯!”

慕辰双掌相合,以手印配合咒语,驱动“移山术”。只见那块山石,慢慢的漂浮起来。他这小身板,才抬了半人高的缝隙就喊累,“你快探下身子去看看,我撑不住了。”

我心里暗叫他废物,嘴上可没敢说出来,三步并作两步的探身去看。栏杆正好到我腿根,我手抓栏杆,探出上半身,弯成直角向下看。水井里只有荡漾的清水,看来看去只能瞧见我自己的倒影。

“诶?什么都没有啊?”我还在找着,忽而感到一股压力从头上砸下来。多年与爹爹的切磋,让我的身体有了条件反射,第一时间以仙气护身。山石并没砸到我身上,正好停在我发髻能碰到的地方。我以为是慕辰法术失手,便笑着挤兑,“你这仙术不灵光啊?不过好在本公主没事,你且抬起来吧,我不看了。”

身后传来慕辰诡异的笑声,“抬起来?哼,小三你有本事自己解决吧!”我听着他的口气觉得不妙,下意识的抬起身子想要回头瞪他,岂料一用力,我那腰带唯一的扣子也崩出去了!幸亏我手快,紧紧提住了裤子,但还是吓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下我想自己施法解除禁咒也没法做手印了!低声下气去求慕辰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情,于是我只能叫,“守辄,守辄!快来帮帮我!”

只听见慕辰跟守辄叽叽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紧接着是一个人离开的脚步声。我怀着侥幸心理小声喊:“守辄?”谁料慕辰得意的声音响起来,“叫他干嘛?他早就走了。所以说,患难见真心。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这小子关键时刻根本靠不住。小三啊,我得告诉你这神井的另一则传闻。”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下面是洗药浴的地方,而且还是……男浴室。哈哈,你自己想想也知道,谁家水井安房顶上啊!”

这……这,我为啥没想到呢!

都怪我太相信慕辰这孙子了。现在,裤子时刻有掉下去的危险,再加上这鞠躬赔罪的姿势,但凡有别人瞧见,岂不是丢人丢到死?一想到可能发生的种种后果,我也顾不上再逞强,暂时服软,“慕辰……兄,你就别跟妹妹闹了,快点把石头搬开吧。手帕小妹乖乖奉上还不成吗?”

“哼,谁在乎那手帕。我不装得很在乎,你会上当吗?”我想着慕辰手抚腮帮那种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得眼泪都开始打转。

慕辰悠悠然走到我身边,伸出指头捅了我腰上的痒痒肉一下,“小三,快说‘慕辰,我错了,你才是天下最有魅力的人’。”

他竟然有脸说?!我赌气般咬住嘴唇,一声没吭。虽然从腰间传来难忍的痒,让我的眼泪彪了出来吧。

这坏蛋见我没动静似乎有点畏惧,因为这一般就意味着我真怒了。“喂……小三,要不你就叫我一声哥哥好了。”他试探的叫了我两声,见我没搭理他,就没敢再动手。听脚步声像是往后撤了几步。

就这样,我不吭声,他也不吭声。不知等了多久,我腰都没有知觉了。虽然本大仙最恨这种小肚鸡肠,坑害朋友的小人。但……现在这不是虎落平阳么……终于,我还是决定撇开脸面,先脱离困境再说。

“喂,慕辰。”试探的叫了两声,没有回应。我心里一凉,慕辰不会是走了吧?!天杀的,这还能算朋友吗?我现在一不敢动,二不敢呼救,简直要急疯了。

慕辰跟守辄的脸轮流在我脑子里闪过。我从平时怎么待他们不薄开始想,越发觉得慕辰太不爷们了。还有守辄,本来是我心中可靠人物的标杆,这一回难道就现了原形?不对,守辄不是这样的人,也许是被慕辰抓到了什么短处,用来威胁了不成?如此说来,最近我也老听说守辄频繁出入北王府……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佩服自己跳脱的思维。

思路一打开,暂时就忘了身体的疲累。短短时间,我恨不得把最近身边的所有人和事都排查了一遍。等我直发散到‘传闻中北天王府的厨房多了一道菜单’的时候,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了脚步声。

嗒。脚步声沉稳有力,来人应该身手不凡。

呼。走路还带着风,想必气场也不弱。

当啷。如果没听错是一块佩玉。

苍天啊。这要命时候,我除了埋怨自己光孔武有力,一句有用的咒语都不会以外,其余的精力都用在琢磨如何化解尴尬上。

一般比较喜欢附庸风雅的俗神仙才佩玉,我们这些有品位的都喜欢吃玉髓玉粉什么的。身上带着玉,跟凡人腰间别个肘子的感觉差不多……但同样,这种人最爱说什么礼义廉耻,要是被发现本大仙的真身再传出去,爹爹又要唉声叹气、念叨没完了。

我闭严实了嘴,寄期望于自己一身男装能蒙混过去。腰没感觉了正好,本大仙双手便提紧裤子,绷住上身,一声不吭。

脚步声慢慢逼近,甚至不徐不疾的围着我转了一圈。衣襟带风,一阵香柏的味道飘进我鼻子里,甚是提神醒脑。“你在干什么?”

如寒夜晨钟般的男声传进我耳朵,好听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没有表现出幸灾乐祸或者谴责,这说明他似乎不知道下面是男浴室的事。我非常想求救,但若被问起受困原因,我又不能将“被朋友诳来看传闻中可窥探下界的神井”这种丢死人的实情说出来。

他见我不答,又问:“需要我帮你抬起来吗?”这回我不能不言语了,放跑了他指不定要过多久才会有人来救我。于是,我尽量压低嗓子说:“嗯,那就多谢仁兄了。”声音传进自己耳朵,蹩脚到极限,只希望这位仁兄……呃,认为我是个慕辰一样的娘娘腔好了。

一只深紫色的袖子伸进石头下,我用余光能瞥见修长的手指和手腕那块凌厉的骨头。大手轻轻一托,声音又传来:“这石头轻的像片羽毛……你莫不是在耍我?”说罢他警惕的抽回手,脚步声迅速向远处飘去。

“别走啊!”我的腰似乎已经定型,卡吧吧响了几声,好不容易才直起上半身。果然,轻轻一顶石头就起来了。想必是慕辰怕立刻放了我,我会扒了他的皮,所以才悄悄做法让石头漂浮着,自己溜走。只是我放弃了折腾,才一直撅到现在。

待抽身出来,我第一件事便是拎着裤子去追救我的紫衣恩公。仓皇环视四周,却只在楼梯口看见一片紫色衣衫飘然而逝。

就凭那声音,我猜我的“恩公”必有副颠倒众生的样子。被这样一位仙人误解我在耍他已是不妙,万一他再听说这口井对着男浴池的事,那就更不妙了。所以,无论出于礼貌还是别的,我必须追上人家,解释并重谢一番才是。

身随心动,我提着裤子颇为不雅的跃下楼梯,拐进醉仙宫里面。可进去我就傻了眼。八层高的塔型建筑里,几百间雅间环绕,几千张桌椅摆在回廊上,中间是宽阔的空场,也是舞娘们跳舞的地方。

数不清的男女仙人坐着的嬉笑怒骂、交杯换盏,走着的更是衣带翻飞、芳香四溢。我像是掉进了一个大染缸,太多的声音和色彩砸得我一阵阵头晕。慢腾腾的一边寻找着紫色衣服,一边向下走。

深紫衣服、啷当佩玉、香柏味道、沉稳的步履和晨钟般的声音,这就是我知道的关于恩公的所有。淹没在熙攘的仙人中,我突然发现自己是那么渺小,找到一个人的希望是那么渺茫。

我从八层下到一层,又从另一边的一层爬回八层。拜裤子所累,我终于放弃寻找了。

醉仙宫中央的仙女排好队形,似乎要开始跳招牌舞蹈“百鸟朝凤”。我失神的看着她们在眼前旋转翻飞,半点兴致全无。

先是扮演雀鸟等小鸟的舞者跳欢快的舞步,接着是身穿白衣的扮演雁和仙鹤的舞者上下穿行。我看了几百遍,真佩服编舞的人这些年竟然一点创新也没有,每次都是舞者全清,最后身穿五彩华服假扮凤凰的舞者登场,紧接着所有的舞者再齐聚一堂。

果不其然,场地空了,乐此不疲的观众们都在等待凤凰的到来。我撅着嘴,盯着对面发呆。恍然间,一抹紫色的身影闯入我的视线。

他穿着深紫色的长袍,正仰着头等待“凤凰”的降临。最重要的是他衣袖花纹正如我看见的样子,腰间也别着一块玉佩。

他的眉悠然细长,眼睛极亮,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张着……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他清秀俊逸的让人不忍直视,在周围庸俗面孔的衬托下,他才应该是百鸟之王。

恩公啊!我激动地几乎要喊出来。

突然间,他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猛地面对我。眼神相对的一刹那,害得我的心差点没跳出嗓子眼,甚至连裤子也险些忘了抓住。

他望着我的眼神仿佛我们已相识百年,最后嘴角慢慢勾起,给了我一个温柔至极的笑。我一阵耳鸣,周围仿佛再没有别的人、别的声音,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可惜这番美景并不持久,那该死的“凤凰”舞者从天而降,正挡在我们之间。我头脑一片空白,差点跳下围栏飞过去。正这时,后面伸出一只手将我牢牢抓住,“小爱,你疯了不成?”我要是这样鲁莽的闯进舞阵,非被撞个七荤八素不可。

回过头,正看见一脸焦急的守辙。见到他我又惊又喜,指着对面的围栏道:“你快看,我的恩公就在对面,那个穿紫色衣服的就是!”

“好好。你先站稳点。”守辙担心的搂住我的肩膀,顺着我的手指看去。几十位舞者在我们眼前翻飞,斩断我跟恩公对视的视线。他的脸时隐时现,急的我几次都按捺不住要冲过去。终于等到一曲终了,舞者散开。我却发现,对面已经找不到那人的踪影了。

“咱们快追出去!”我不知道心里这般急切和失落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迫切想要再见到那个人一面。见我快哭出来,守辙便将我横抱起来,凌空跃起,踩在拥挤的客流的肩膀上疾驰而去。

我们骑着守辙的天马从城东绕到城西,又从南到北,直到守辙搬出爹爹来,我才算作罢。回家的路上,我将恩公的事情眉飞色舞的说了一遍,不仅用所有能想到的词形容他的完美,还央求明天守辙让巡城的仙将帮我一起找。我是如此高兴,以至于丝毫没质问守辙为何提前溜走。

守辙坐在我身后,始终笑而不语,等我问他我心里为何那么难受的时候,他思考了许久才回答:“小爱,这是你动心了。”

是吗?我感到脸在发烧。这难道就是姐姐们所说的情窦初开?我声音梦幻的向他描述:“这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守辙,我觉得又高兴、又难过,心里像有人在挠痒痒的。”守辙的双臂环着我紧握缰绳,忽然叹了一口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原来守辙也为情所困啊,好哥们果然是心心相系的。

此时晚霞齐飞,一片胭脂暮色染在我们身上。守辙的发带垂到我脖子上,弄得我一阵痒痒。守辙性格沉稳,他的马也总是稳稳的。我不觉感慨道:“守辙,我真希望时间能倒回小时候,咱们永远无忧无虑的,该有多好。”

,玩笑道:“我可不愿意,我们好不容易看你长大懂事了,谁还想回到过去再让你欺负一遍啊。”

“胡说。我才没有呢!”毕竟还是心虚,我话没说完就大笑起来,把一旁安闲踱步的仙鹤都吓飞了。

如果,恩公这样与我共乘一骑会是怎样情形?

我心里不禁幻想着再见到恩公的场景,顺便也想到要如何向他介绍守辙。两个心中最帅的男子站在一起的景象,真让我从心底里感到满意,更发花痴般的就着守辙强壮的臂弯蹭起来。

守辙任我撒娇犯痴,一直沉默着没说任何话,只把我送到家门口就寂寥的走了。

我满心都是恩公,并未在意他的异常。直到两日后,听见了一个关于他的消息,我这才傻眼了。

我得知这个“噩耗”的时候,眼睛还没张开。

麻雀般吵闹的侍女露珠儿,一大早就闯进我的卧房,“我的公主,你还不起来梳妆打扮?北二王子登门造访,王爷已经过去了,就等你啦!”

我翻了个身继续睡,“让他一边呆着去……上次他坑我那事还没解决呢!今天就上门来讨打……”我声音越来越小,险些又沉入梦乡。

露珠儿一把撩开我的被子,“都什么日子口啦,你还有心情睡大觉?我听他跟王爷寒暄,说什么守辙将军要成亲了,请你们出席婚宴呢!”

“怎么又扯上守辙……”我迷迷糊糊的伸手找被子,突然猛地一个机灵,清醒了过来。我抬眼看露珠儿,她就像要哭了一样绷着嘴使劲点头。

“守辙,要成亲了?”我念叨了一遍。眼前忽然倒回两天前的画面。守辙的下巴搁在我脑袋顶上,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们好不容易看你长大了……

砰!突然,觉得脑袋要炸开了。

接下来洗脸漱口,穿衣打扮都是在露珠儿的摆布下完成的,只因我脑子溢满守辙的面容和身影,已经完全无法思考。

在此之前,我们三个总是形影不离,仿佛已经成了一个“整体”。而守辙的成亲,就像是要将我们三人切割开来一样。人说兄弟如手足,我现在感觉就像腿断了一样。

等穿戴完毕,被镜子里自己惨白的面容吓到时,我这才慢慢的回过神来。露珠儿抹着泪小声嘀咕,“公主,你看你多美啊。我一直以为守辙将军会成为咱家驸马的。”

听了这句话,仿佛后脑又挨了一闷棍。我为何会这么难过?守辙男大当婚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而且是一件好事。

定了定神,朝客厅走去。抬头看看天界的万年晴空,心情仍旧沉重。这是不是预示着我们三个人一起吃喝玩乐的日子结束了?以后,只剩下我跟慕辰这个不着调的玩意儿一起混,愁死我算了……

走进正殿,我向父王行礼。自打我一进门慕辰这小子就一直谄笑看着我,完全不像有歉疚之情,而且满面红光的就仿佛要成亲的是他一样,这让我更气不打一处来!

爹爹稳坐上座,示意我坐在慕辰的对面,“小爱啊,慕辰特意来通知你守辙的婚事,可见你们几个情谊笃深啊。”

我堆起假笑,“父王说的是。我们是那种绝对不会对朋友小肚鸡肠,设套给彼此,还落井下石的好朋友呢!”我特意在“好”字上加重语气,隐藏在假笑里的凌厉眼神从慕辰脸上划过,眼看着他冷汗就滚下来了。

父王不明所以,大笑两声继续说:“每次看见你们就让我想起年轻的时候。不过以后慕辰和守辙可就不仅仅是朋友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慕辰抢着在我父王前面说:“因为新娘子是我妹妹慕星,守辙成亲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慕星?!

这下我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众所周知,整个天界的仙女都不待见我,而多一半都是慕星忽悠的结果!这小贱人最会人前卖笑、背后暗算。要不是我运气好,每次都让她自取其辱,恐怕她到今天都会跟我纠缠不清!

娶谁都不能娶慕星!这声音在我脑子里怒吼。

“守辙在哪?”我拔腿往出走,“我要见他。”

慕辰起身拉住我的袖子,“哎,人家正忙着筹办婚事,哪有时间出来玩。你要去哪里,我陪你便是。”

我甩开他,冷笑道:“那我怎么敢当?我只是想问他,怎么这么大的事情都没告诉我一声?难不成他是这两天才看上你妹妹的?”

慕辰听我用不屑的语气说他妹妹,脸上有些不悦,“我妹妹怎么了?守辙就是怕你无理取闹才迟迟不敢告诉你的。”

“什么?我怎么会无理取闹?”我双手叉腰,“守辙才不是这样的人,我看是你们兄妹串通好了要坑害守辙,是不是?”

“你现在就是无理取闹!”慕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含怒看了我父王一眼,似乎克制的吸了一口气,遂抱拳说:“小侄拜别天王,三日后婚宴还请赏光。”说完,用生硬的口吻对我说:“也请三公主大驾光临。”紧接着,他一甩衣袖急匆匆的离开了我家府邸。

我还要追出去,只听身后父王一拍桌子,“你给我回来,看你还有没有公主的样子!”

我最怕我爹动怒,于是乎只得耷拉着肩膀,乖乖坐回到椅子上。不知怎么的老有种受了委屈的感觉,眼泪不知不觉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爹见我这个样子,叹了一口气,伸手召唤我过去坐在他腿上,宠爱的抚摸我的头顶说:“小爱。爹爹最是了解你,你且告诉爹,是因为爱慕守辙才哭的吗?”

我抽抽鼻子,摇了摇头。

“那你清楚的告诉爹,究竟为了什么?”

我耷拉着眼皮,扭捏的说:“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不希望守辙成亲,特别是跟慕星……”爹爹大笑道:“小爱啊,这完全是小孩子脾气。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特委屈?特生气?”我用力的点头。

“是不是就跟慕辰偷走了青冥,不还给你的感觉似的?”我刚要点头,突然愣住了,半天才红着脸道:“爹,守辙是我的朋友,不能这么比较吧。”

爹拍拍我的头,“你呀,现在就跟被人抢了心爱的玩具一个表情。我知道,你从小要什么就有什么,极少尝到挫败的感觉,所以一时难以接受。不过你要站在守辙的角度来看,他得到了他最想要的,怎能不算一件喜事呢?”

我撅着嘴,“爹,您说什么呢?我们守辙那么好,怎么慕星就成他最想要的了?再说,您根本就不了解守辙。”

父王摇摇头,三缕长髯在胸前晃来晃去,“我只近距离接触过他一次,就在这大厅里。可这一次就已经足够了解他了。”

“他什么时候来找过您?”我诧异道。守辙怎么从没提起过呢?

爹爹只顾装得文绉绉的捋胡子,半点没有回答我的意思。

我还是撅着嘴,但心里已经不是那么堵得慌了。往好处想,以前守辙只是一个仙将,少不了外派去战场杀敌,现在他成了北天王家的女婿,至少有更多的机会留在天界上层,见我们的机会应该也是更多了。

父王看见了我神色的变化,知道我没事了,便拍拍我的后背说:“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北天王家参加婚宴。爹希望你能打扮的漂亮点,让天上的人看看,你嫁不出去纯粹是因为他们高攀不起。”

我钻进父王怀里大笑起来。

日子在挑选贺礼的日子中度过。虽然这消息来得突然,但家里的宝物随便一样已是奇珍,也不很难办。爹爹似乎很在意此事,所有贺礼均亲自挑选。

婚宴前的夜晚,我躺在床上,看着那件千挑万选出来的衣服发呆。守辙,曾经时刻守护在我身边的守辙,终于要离开我了。想着他以前待我种种的好,鼻子有些微酸。又想起前两日,他送我回家时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明白他表情下的含义,不觉有些埋怨自己光想着自己,一点也不关心他。

只是,若他早向我明白心意,会有什么不同吗?我苦思许久,自嘲的摇摇头。对恩公是第一次心动的事,我没有撒谎。所以,即使再过千百年,也许仍不会改变我对守辙的兄弟之情。

唉,我叹了口气,翻身睡去……

如果他选择了别人,我应该为他高兴才是。换做今天成婚的是我,守辙也一定会这样祝福我的。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熟悉的笛声。

唔……守辙就很会吹笛子……只不过以后不会只吹给我一个人听了。我迷迷糊糊的想着,一滴泪划过眼角。

守辙大婚这天,我早早的起床了。沐浴更衣,梳头装扮,全都一丝不苟。露珠儿笑话我,说简直像我要成亲似的。

我之所以如此上心,除了遵从父王意愿好好表现以外,也想着不能在慕星面前跌份。更重要的,是希望守辙放心。

因心里总有一抹紫色的影子抹不去,故而特意选了条淡紫纱裙。仙法加持的裙子各有各的妙处,比如这条便取了粉白芙蓉的精华织出花型,点缀在裙摆上。若只是惟妙惟肖并无稀奇,奇的是花朵会随光线时辰而开阖,千遍万幻自然天成。

腰带是深紫色的晚霞绸缎,虽不名贵,却是我娘的遗物。左右各缀5个铃铛,声音悦耳又不太吵,像母亲说话的声音一样。

露珠儿细细梳着我的头发,问我想要什么发髻。我平时男子发髻梳惯了,一时间也没主意,便说跟二姐平时梳得差不多就好。露珠儿笑着说:“二公主长相虽然不如您,但花在打扮上的心思可多多了。她最常梳的是飞仙髻和十字髻。依我看,十字髻比较典雅,很适合今天的场合呢。”

一堆名称整得我头晕脑胀,为免她再说个没完,急急授权道:“随你随你。”她歇了嘴,开始在我后面忙的手舞足蹈。我则边闭目养神,边想着待会儿见到守辙之后,第一句话说什么,万一见到慕星又该说什么……

露珠儿的一声欢呼,吓得我睁开了眼睛。镜子里的自己是那么陌生,不笑不说话的样子,似乎也可以算的上是端庄了。我正出神的端详,露珠儿捧着发饰首饰一一给我过目。按她的意思,我非得变成叫卖首饰的架子不可。

天上的仙子最喜欢攀比首饰,我既然没兴趣也比不过,不如尽量简化。最终我坚决只两边各插一只攒珠步摇作罢。

父亲一身皂袍金甲,早已等在前堂。见我拎着裙子跑来,不觉愣了一刻。“本性难移啊。”他笑着摇摇头,叫马倌把备好的车辇拉了回去,拍拍青冥要我侧坐在他前面。

我颇有些忐忑,问:“爹,难得我今天穿戴一新,你怎么还让我骑马呢?”爹无奈的说:“我看见你跑来的样子,很怕你下车时一个筋斗撕破裙摆。倒不如咱爷俩同乘一骑,我把你抱上抱下的更安全些。”

“那您不怕我这样丢人么?”我心里虽然乐得自在,但免不了再确认一下。

爹又笑得震天响,“咱青冥是天上最威风的神兽,谁敢说咱们丢人啊。”

青冥似乎听懂了夸奖,振翅一飞,直穿云霄而去。我听着腰间铃铛作响,心情也不自觉地激动起来。爹爹在后面小声说:“小爱,你越长越像你娘了。”

北天王的官邸与我家正好相对,要过去需横跨整个天界第二层。青冥在高空撒欢,我跟爹爹低着头,看见数以千记的仙家坐骑穿流如织,直奔北天王府。

以青冥的速度,第一个冲进王府自然不是难事。只是父王特别交代它在天空盘旋,找了个不前不后的时机才悠然降落。我想爹一定有他的考虑,只是这些考虑太深太费心,我半点也不想知道。

父亲抱我下来后,立刻有北天王府的家丁来牵青冥。青冥鼻子里喷着青色的火焰,叫那家丁进也不敢,退也不是。父王对下人一向很好,拍拍青冥的脖子,让它自己找马厩去。好在今天来了不少珍奇神兽,马厩早已装不下,所以在王府外单辟出一片空地专门给这些神兽。

左边一只金毛狮子,右边两条黑角龙,像是珍兽的园林。青冥在这些比它庞大的神兽面前丝毫不显得小家子气,扭着肥臀挤到狮子和角龙的中间站下。它本是一缕日光幻化而成,自是无所畏惧。金毛狮子闻着青冥身上火焰的味道,似乎十分享受,靠着青冥卧了下来。

我跟随父亲,尽量摆出淑女的样子走进王府前院。守辙和慕辰正在门口一左一右的迎接宾客,看着他们的样子,我还真有点觉得自己是局外人了。

父王人缘极好,每走一步都有个熟人要寒暄一番。我免不了对谁都笑几下,很快脸就抽筋了。走到守辙面前,见他一身红色喜服,更衬得意气风发,英挺非常。父王慈祥的拍拍他的肩膀,“祝你们贤伉俪夫妻恩爱。”我也跟在父王后面说道:“祝你们幸福美满。”

守辙几乎没见过我淑女装扮,一双眼又粘在我的身上,忘了还礼。我瞥见院子里年轻仙女们在朝我指指点点,连忙扯了扯父王的袖子,要他带我离开。父王笑容不改,揽着我的肩阔步走向院里。我担心守辙失态,听见他跟后面的客人寒暄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流言蜚语总是传得最快。

喜宴还没开席,我就大概了解仙女们为何对我指指点点。原来不知哪儿来的传言,说我爱慕守辙已久,纠缠到现在人家要结婚了也不愿放弃。还说什么今天我就是来大闹婚宴的。

要搁着我往日的脾气早揪出乱嚼舌头的人,打得她满地找牙了。不过今天,我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爹爹。我很怕他为这些感到烦恼。

我运气好他发愁,嫁不出去他也愁。仿佛我来到世间就是为了让他发愁的。

爹爹跟一群达官显贵应酬自如,相比之下我一个人万分寂寥。守辙是新郎,慕辰也在招呼客人,我又没有半个女性朋友,所以只得乖乖坐在垫子上喝闷酒,真是想不淑女也难。

看着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叽叽喳喳,一开始很烦,但后来又有些羡慕。我不禁想着,以后是不是也要发展一两个女性朋友了?

爹爹坐回到我们的席位上,问:“怎么一个人闷闷不乐的?”

我难言沮丧,“爹,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拥有一切,却没有半个仙女喜欢我。”父亲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开心的说道:“好,好。我本以为你要再过个百八十年才会想到这一层。”

“好什么?难道真的是我有问题?”这话从爹嘴里说出来就严重了。

爹咂咂嘴,“你有问题,但是别人也有问题。你想想,爹为什么不让你总说自己运气好?因为这样显得高人一等,招人妒忌。”

他说着抬起我的下巴,朝我挤眉弄眼逗我笑,“当你明白这一点,以后更平易近人些,甚至主动对别人示好,自然就会有朋友。如果那时候还有人不识好歹,你也就不需要去理她们。自有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

我看着他,“可人人都喜欢您啊。”父王听后哈哈大笑,边笑边摇头,“小爱啊,你还不懂怎么做表面文章呢。”

我刚要继续追问,只见天帝伯伯已登上主位。一身棕红华服的北天王,以无可挑剔的礼数安排好贵宾就坐后,向眉眼带笑的主婚仙官点头示意。那仙官敞开嗓子,喊道:“吉时已到!”

仙乐登时响起,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我还是吓了一跳。在万众瞩目之下,守辙拉着慕星的手从大堂外缓缓走来。

在天界,仙女成亲并不要求盖上盖头,除非本人愿意。以慕星张扬的性格,再加上守辙算是入赘,她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彰显自己的地位。果不其然,她发髻高挽,将一张泛着红光的俏脸完全露了出来,身上一袭精致华美的喜服,衬得她艳光四射、独一无二。

以前我不太待见她,但今日见她自信的样子,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欣赏。我甚至想着等我大婚的时候,也一定不像庸俗之辈一样盖着头。

他们先拜了天帝,因守辙已没有双亲,于是只拜了慕星的父母。待得夫妻对拜时。我看见守辙眼里洋溢的暖意。此时,一切虚无变成现实,我暗暗想着,之前的胡乱猜测真是可笑,他表现出来的对慕星的喜爱已说明一切。

一直紧绷的神经就这样不知不觉松了下来。是啊。一切安好,本该如此。就像父王所说的,守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可喜可贺。

礼成之后,天帝伯伯笑着要新人敬酒。慕星风光无限,骄傲的先斟了一杯敬上。席间有些达官贵人暗暗偷笑,说什么以后阴盛阳衰,怕守辙是抬不起头来了。

守辙似是没听到,风度翩翩的跟在妻子后面向天帝敬了一杯酒。

天帝之下便是我父王。原本父王本没有要酒喝的意思,慕星一阵风似得主动飘到父王面前。今天是她的正日子,父亲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便主动道:“哎,老夫何德何能得北二公主亲自斟酒,真是沾了天帝的光了。来来,让叔叔尝尝你家的好酒。”

慕星今天的妆容精致魅惑,举手投足娇贵无比。她抿着殷红的小嘴,一双凤目眯成月牙,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多谢叔叔赏光。您且满饮此杯,待会我还要向您讨份大礼呢。”

我们送的结婚贺礼自然称得大礼,不过早早交给了北王府的管家,她还要什么?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偷瞧父王,却见他像没事人似的将杯中佳酿一饮到底。慕星等父王喝完,斜眼瞥着我说:“早闻三妹妹舞艺惊人,不知今天能不能露一手,为我这婚宴增光呢?”

舞艺惊人?是武艺惊人吧……

我尴尬的笑容僵在脸上,只能傻傻看着她眼底渗出的寒意慢慢扩撒。

我爹大笑两声,“欸,小爱哪像你这样多才多艺,她那点本事还不够丢人的。别再扫了大家的兴致。哈哈,算了,算了吧!”

“天王,您太谦虚了。”慕星仍旧笑着,还伸手拉过守辙,“我常听相公夸起妹妹,怎会有错?”新郎官被随便拉了过来,他的脸一下子红的很难看。

父王还没想出回答,宴席之间已经叫好声一片。从刚才弥漫的流言推断,慕星端出一副正室夫人的范儿,明摆着就是要狠狠给我难堪。这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满堂的人,除我爹以外竟然连个帮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根本不会跳舞。守辙知道,慕辰知道,慕星肯定也知道。

可以想象,只要我低头承认不会,她便会立刻摆出副“遗憾极了”的表情,离我远去。给在场众人留下一个“南三公主毫无长处,难怪嫁不出去”的结论。不过这事也就这么结了,大不了我跟爹在众人讥笑声中熬过半日,便能打道回府。

没什么不能忍的。看,守辙眉头皱着,不是也忍了。看,父王胡子在微颤,不是也忍了。

忍……

可是……

那就不是我了。

我猛抬起眼睛,用最和善的表情面对慕星,“姐姐喜事,小妹怎有不听命的道理?”慕星没想到我会答应,嘴角抽搐着回了个笑脸。

父亲还没来得及阻拦,我便笑着抽出他的佩剑——长天。青色剑锋指向慕星,吓得她倒退两步。

北天王紧张的站起来,喝道:“玉爱,你,你要作甚?”

天帝伯伯也跟着紧张起来,眯着眼盯着我,似乎在等我给大家一个解释。

我当然不会傻到在漫天神仙齐聚的宴会上杀了慕星,但面对如此明显的挑衅,我也不能像个缩头乌龟!

全场一阵寂静,甚至连不绝于耳的喜庆音乐都停了下来。全场的人都盯着我和我手中的宝剑。若我不是南天王家三公主,恐怕此刻早有千百样神兵法器招呼到我身上来。

我垂下眼睛,右手横握手中宝剑,左手指尖沿剑身轻轻滑过。待手指走到剑尖,脸上已浮现甜美微笑。

我单膝跪地,将宝剑举过头顶,朗声说:“既然姐姐非要我为喜宴助兴,我必不能以普通的玩意敷衍。所以,玉爱借父王‘长天’之名,舞剑一曲。祝两位新人……”说着,我站起身来,面朝守辙,微微扬起下巴,“天长,地久!”

我爹先是反应过来,但碍于天帝面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看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小兔崽子你快把你老子吓死了,不过还算不给老子丢人。好好表现,否则看老子回家怎么收拾你……”

天帝伯伯见我解释得体,便鼓掌叫好起来,“天长,地久!好,好个天长地久。玉爱,寡人也开始期待了。”龙颜大悦,底下的达官显贵就不在话下了。各种毫无意义的摇头晃脑和废话不绝于耳。

我摒除杂念,摆出起手式,对乐师说,“劳烦各位随便配一首曲子,符合喜宴气氛即可。”

我已经豁出去无论配什么音乐,都将爹教我的健身剑法演练一遍。全套并没什么高难度动作,若被这般仙人们知道哪个动作是抻胳膊、扩胸一定要笑掉大牙。只盼以我的身段跟风姿,能分散他们对招式的吹毛求疵。

这班乐师果然将音乐吹得欢脱无比,好在本大仙身子骨灵活,每个招式缩短半拍,勉强能对上鼓点。但耍了两趟以后明显感觉有些气短,怕是要露怯了!

正这会儿,一团红色的影子跳到我身边,同时,一根棕色的笛子轻轻压在剑刃上。我喘着粗气抬起眼,看见嘴唇紧紧抿在一起的守辙。

当然,是守辙。

我们从小一起玩,一起练武。这套健身剑法他已经看了千万遍。我不解他这新郎官下到场子里跟我对练是何用意,但也幸亏如此,我才能在他笛子的引导下,慢慢的跟他对招拆招,调整呼吸。

全场仙人都抻着脖子看我们配合无间的慢动作。我看着守辙,他的眼里充满复杂的意味,不是喜悦,不是难过,更多的,像是不舍……

我隐约感觉这样下去很是不妙,便向后一个空翻,离他远远的。他又垂下帘子一般的睫毛,遮住所有感情,将笛子横在嘴边,吹了一曲荡气回肠的“长相思”。

“一重天,两重天,飞霞流云剑影寒,舞步写离篇;

思绵绵,恨绵绵,一曲相思诉不尽,孤情寄天边。”

这是首仙界流传很广的曲子,描写了一段相爱无果的恋情。我不知道守辙为何会吹这曲子,但我在舞剑,他在吹笛。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哼,怕是跳进尽海也洗不清了。

我与守辙一支剑舞,把礼堂中所有来宾都看得目瞪口呆,仿佛我们才应是那天作之合的璧人。娴熟,源自多年练武的默契。不过,他来与我共舞着实出人意料。

新娘子慕星一张粉脸看着就要气炸了,没想到自作聪明却赔了丈夫又折兵,连她老子——不可一世的北天王也气的嘴唇哆嗦。

不知守辙心中所想,我只能理解为是报复刚才慕星不给他面子。

本来我是什么都不怕的,但见天帝伯伯似乎有些挂不住面子,还是见好就收吧。

正踌躇着怎么下台,我爹及时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哈哈。新郎官剑术不错,能跟小女过上百招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改天去兵场上,老夫亲自会会你啊。”说着还不忘对北天王说:“恭喜你得了这么一个好女婿,以后有合适的别忘了你侄女小爱。”

北天王听到这样一番话,皮笑肉不笑的朝爹爹拱了拱手,算是过去了。

我急忙将剑收起,从已经说不出话的慕星手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再然后,学着父王的样子跟慕星说了几句恭喜的话,然后以酒劲上头为由,匆匆离开了慕王府真是。

从宾客身边经过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嘀咕“这么荒唐都没被怪罪,老天眷顾。”

如此仓皇逃离,竟然也有人奚落,胸口一阵犯堵。我翻身骑上青冥,恨不得立刻醉死,换个彻底清净。

整个仙界都被这桩大喜事搞得沸腾喧嚣。我骑着青冥飞了好久才寻到一处清净地方。云下是整齐质朴的两排商铺,并不是我常去的那些繁华之所。不过狂奔许久口渴的很,让青冥钻下云端,随便找了一个小铺子钻了进去。

“老板,两壶神仙倒,带走!”我伏在柜台上才发觉,酒劲上脑并不是句客套话,我现在看什么都是双影。

拎着神仙倒,跌跌撞撞向外走去,与迎面走进来的人撞个满怀。一身独特的柏香,让我猛地精神一震。再抬头,还是那块美玉挂坠,还是那身紫色衣衫。

是在醉仙宫遇到的恩公呐!

这样都能碰上,我的运气果真逆天了。机会自然不容错过,我一着急,揪着他的衣襟就往脸边拽。不曾想,面目没见着,却看见个盖住上半张脸的银丝面罩。

仙界的时尚风潮我向来都不懂。也许是因为面目可以随意变化,大家都不稀罕在五官上微调,转而从配饰下手,面罩、眼罩、铁环、金丝……不管怎么说一定要弄得残缺不全才叫出位。

所以恩公戴面罩不仅不扎眼,反而十分之稀松平常。反正我也见过他的容姿,只靠脑补就足以意乱神迷。

“老板。来壶神仙倒。”恩公淡淡将我扒拉到一边,

“实在不巧。”掌柜的怯生生的指着我说,“小店最后两壶被这位仙子买走了。”

恩公似乎有些失落,不过他没再言语,迈步想走出小店。

我正愁没人陪酒,心中欢喜被酒精放大,狂笑着挡住他的去路。

他眉头微蹙,一只手架起,想要再把我扒拉到一边去。换做寻常姑娘,怕是早被推搡在地,可本大仙偏巧一身武艺在身,瞅准时机握住他这送上门来的手,顺势把一壶神仙醉塞进他手里。

他果然呆住,正在思考我这什么路数的时候。我酒气冲云天的说:“走,上次没谢你,今天,请你喝酒去!”

恩公把酒壶又塞回我手里,冷冷道:“我不认识你,你自己走好。”

呦,还害羞!若放平时遇到这样的拒绝,我早就找地缝钻进去了。但今天酒壮怂人胆,我还就跟他杠上了。手腕一个巧妙的翻转,我再次将酒壶塞回去。这一次他学精了,以手掌挡住我的拳,跟我对上力量。

我是普通女子吗?我是从小跟青冥摔跤训练出来的啊!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我大喝一声,按照爹传的方法,使仙气瞬间暴涨到一个高点。其实该多大劲还是多大劲,但对手一般情况下会被震惊片刻,于是我就能抢占先机。

恩公眉头反而舒展开,似乎定下神准备找出我的破绽。强烈的仙气相互碰撞,将小店里的桌椅吹得东倒西歪。酒店老板先沉不住气,哀求道:“这位仙姑行行好,二位去别处喝酒吧,我们店小,装不下二位的法相金身啊。”

我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老子就赖上你,你奈我何”的架势,成功让他屈服。他一手拎着神仙倒,一手架着快成烂泥的我,出了小店的门。

“酒我收下了,告辞。”轻松把我横放在马鞍上,他揣起我的神仙倒,想溜。

我拍拍青冥的脖子,说:“死死跟着他。”青冥竖起耳朵,张大鼻孔,昂首阔步跟在他后面走起来。

他向左,青冥便向左,他向右,青冥便向右。

我最爱青冥的一点,便是它极其知道什么时候摆出‘我是天下一等一的神兽’嘴脸,什么时候又该装作‘我是动物我就不要脸来’。

此时它能在恩公锥子般的怒瞪下,安之若素优雅迈腿,真不枉费我平日对它的夸奖。美中不足的是,我横趴在鞍子上,绵软的像条泥鳅。恩公在青冥左边,我面朝右边,屁股倒正对着他,着实有些尴尬。

“喂,恩公。你能不能把我扶正了,或者走到青冥右边来?”

清冷的声音传来,“你为何总叫我恩公,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

我此时的姿势不正跟那日在醉仙宫顶层一样吗?想到这种巧合,我忍不住高兴起来,手舞足蹈,“你,你怎么忘啦,就在醉仙宫顶层,你帮我解围……啊!”

我得意忘形,从青冥背上滑了下来。掉地之前,恩公闪电般伸出右手,正好抓住我的腰带。他扶我坐上马鞍,又打量了我一眼,终于说:“哦,原来你是女扮男装。”

我用力点头,点着点着险些再次栽倒下来。他略薄的嘴唇抿了抿,突然纵身一跃翻身上马。青冥只让我与父王骑,所以第一反应就是扬起前蹄,想要把这位不速之客摔下去。

恩公双腿紧紧夹住马腹,一手环抱我的腰,一手紧紧抓紧青冥的鬃毛,那嘴角弯起一个调皮的勾,让人看了也跟他一起高兴。

“青冥!”我怎能让青冥坏了大好机会,急忙喝住它。它不情愿的放下蹄子,受委屈似的打了两个响鼻。

我们重新坐稳。恩公似乎对青冥颇感兴趣,爱不释手的抚摸它水华光亮的鬃毛。就算他把青冥摸秃了我也不会在意。因为此刻我正盯着他揽住我的手发呆,从关节匀称的手指、手背上清晰的筋印,到略显瘦削的手腕,无不让我心跳过速,很不得抱在怀里亲一亲。

我正发着花痴,忽闻恩公说:“能骑上如此宝马也算一件幸事。何况,我两次见你,你不是落魄受困就是喝闷酒。我就权且陪你散散心,等你好些了再走吧。”

一席话温柔贴心,我的恩公并非徒具其表,还很是善良。这一发现更坚定了我的爱慕之心。

“驾!”恩公一夹马腹,青冥飞跃而出,三两步拾云而上,转眼把街道抛在脑后。

凉风划过我的脸,让我清醒了一些。青冥越跑越靠近天界第二层的边缘,云下景色稀疏起来。我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没底。这,是要带我去哪啊?

我们并没跑出第二层天界。若出了边界关卡,想要回来就必须有许可文书才行。

青冥在北面靠近边陲的地方停了下来。落下云端,是片不知名的茂密森林。恩公让青冥左拐右拐,在一处飞瀑湖泊边停下。

水流如珠帘,湖泊如镜面,绿树伞冠遮天,碧草结毯盖地,更有我最爱的粉白芍药成片开放,引得我裙子上的图案也更加绚丽起来。

恩公正在抚摸青冥的鬃毛。我偷瞄他一眼,暗自猜测,他许是看见我衣服图案,推测出我喜爱芍药才特意找了这个地方来。

自作多情加上酒劲上头,让我浑身烧得难受。急忙跌撞着跑到湖边,撩起凉水,痛快的洗了把脸。

“说说,你那日为何会受困在醉仙宫顶层?”恩公坐在芍药花丛里,手肘搭在膝盖上,悠哉的摇晃着神仙倒,声音不徐不疾的传来。

“我……我那是去探险,不小心着了道。”我大大咧咧的拿袖子擦了擦脸,极力装得自然。

他举起酒壶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是么?我听说你被压的那口井下,是醉仙宫的男浴室啊。”

呃!原来早已败露,我顿时头大如斗。这时候咬定自己不明真相他一定不会信,若要将前因后果解释一遍又嫌太长。正纠结着,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脱口问道:“诶?既知道,你又为何要上去?难不成……”

‘你也想偷看男人洗澡’这几个字我忍住没说,深怕一经验证我这美梦就破碎了。

没容我继续发散思维,他极为淡定的回答:“只因听说经常有谣传说那里是天镜,引得无数人去偷窥,所以抱着看看有没有人会上当的念头才上去的。”说着他又品了一口酒,“没想到就看见了你。”

我从湖边捡起一块光滑鹅卵石丢向他,“你这是为了给我散心吗?分明是伤口撒盐!”

他伸手将石子攥在手心,另一只手把酒壶丢给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你再说说,今天又是为何要借酒消愁?”

我捧着酒壶喝了一口,回想起婚宴上的种种,又憋闷起来。也不知恩公是有魔力,还是我太想找个人倾诉,总之,将今天发生的事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他听后,第一句话竟然是,“原来如此。我看你和新郎官舞的一曲‘长相思’真以为你们是对苦命鸳鸯呢!”

“冤枉啊!”我懊恼的抱着头蹲下。由此可见,等我回到生活圈子后,要忍受多长时间的流言蜚语。

见我抱把脸埋在膝盖上,他轻轻捅了捅我:“你是睡着了吗?”

“没有。只是想起以后,觉得快活不下去了。”声音里是真真切切的有气无力。

他从我手中拿走酒壶,仰头一饮而尽。看着他的喉结上下移动,我心里莫名的痒痒起来。酒喝干。他似乎也有了些醉意,手撑下巴道:“你还涉世未深,以后就知道这些小事不值一提,更与死活无关。”

我最讨厌别人将我看轻,何况他又不是当事者,怎知流言有多伤人?遂不服气道:“好哇!你倒说说看,你有什么值得一起的苦恼。说出来,让本仙子高兴高兴。”

“我没必要让你服气。”他摆弄着空酒瓶,身子前探,鼻尖几乎贴近我的发丝。酒气混着芍药香随呼吸摆荡,让我心里更加鼓噪不安,竟执拗的说:“不行。你不说就是没有。既没有,凭什么说我这不值一提?”

我若清醒,自然知道这话是无理取闹。可彼时一口气堵在喉头,非想要分个高下不可。

沉默……

时间在流逝,他不再说话,似乎在酝酿什么。只是不知是在酝酿说出他的惨剧,还是酝酿怎么堵住我的嘴让我跟他一起沉默。

我先是紧张,时间长了紧张被困倦取代,眼看就要打瞌睡。他忽然轻声道:“记得小时候,我被扔在半仙界一座妖魔丛生的森林里。又饿又怕自不用说,最让我痛苦的是,我无父无母,不会有人来救我。没有半点希望的感觉你知道吗?”

我摇头。以我的运气,任何时间地点都有希望。

他抬起胳膊伸到我面前,“我缩在香柏的树洞里。外面挂着凌冽的风,下着无边的雪,不想死只能吃树皮。一旦如此,我就跟动物、虫子没什么区别……结果我忍不住饿还是吃了,而且吃了很多天。直到今天香柏的味道都笼罩全身,都是因为这段经历。”

我轻轻抓起他的衣襟贴在鼻子上。对恩公而言,这种味道不仅不愉悦,反而是挥之不去的恐怖记忆。他虽说的轻描淡写,但想着他幼小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样子,我忍不住鼻子一酸,哇哇大哭起来。

他本来只是看着我用他的袖子抹眼泪,直到我开始擦鼻子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把袖子抽走,“所以我才说,你这些事简直算是不疼不痒了。喂,你哭什么啊……”

我哽咽着回答:“我……我想起了雪天和我娘……”

他略一思索便猜到一二,试探着问:“你娘也不在了?”

我点点头,把雪和我娘的关联,讲给他听。

记得小时候,父王带我去昆仑玉山拜访西王母。我很爱那里,不仅因为西王母漂亮又和蔼,更因为玉山山头有天界最上两层看不见的雪景。每当父王参加宴会的时候,我就偷跑到银装素裹的山顶撒欢。

整个视野一片洁白,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我一个。这时,我会堆个雪人,轻轻躺在它的怀抱里叫妈妈。可惜雪人的怀抱始终冰凉,也不会像大姐二姐回忆中那样会抚摸我的头。我总是从兴奋到悲凉,却每次都忍不住一再重复。

这就是我最深最深的秘密。父王、守辙和慕辰都不知道,我却告诉了这个几乎还陌生的人。

他听后,揽过我的肩头,“你看。承受了失去亲人的痛苦你也撑过来,害怕什么?流言蜚语总有一天会不攻自破。时间能修复的伤口,不算什么。对吧?”

我哭了一会儿,已经有些迷糊,只含混说道:“对……守辙走了就走了,他们说闲话就说吧,女人都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吧,就算有一天我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了,这些都能被时间修复,都不算……什么。”

他拍拍我的头,“你要是嫁不出去,我就娶你好了。”

声音听起来有些忽近忽远,我也不确定是真的听见了,亦或是我产生幻觉,“你……你再说一遍。”

“你要是嫁不出去,我就娶你。”

好像,确实是出自恩公之口。这时候悔恨自己为何不清醒已经为时过晚,我紧拽着他的袖子说:“你……你要不掐我一下?”

他听了,捧起我的脸,拇指轻轻拂过我的唇,“你没有在做梦,我说的是真的。”

“那你摘了面罩再说,我要看清楚你的表情。”真的,我很怕面罩下是一副忍住坏笑的样子,就像慕辰犯坏时一样。

他攥住我伸去摘面罩的手,“等面罩摘下的时候,就是我娶你的那日。”

“可是,我……”刚要提醒他,我们早在醉仙宫对视过,我也早见过他面具下的面容。

可惜我没法更详细的描绘当时的情景,只记得血和着酒精一起涌上脑袋,紧接着就是眼前一片漆黑。

我竟然在这么重要的时刻,晕了!

等我醒来,已躺在松软床榻上。宿醉后的脑袋沉得像被施加了泰山咒,半点都离不开枕头。

唤来露珠儿,听她眉飞色舞的汇报,记忆才渐渐恢复。

据说那天爹爹从婚宴回来,见我不在,立刻派家丁出去找我。直到夜幕时分,他急得要调动军队的时候,青冥慢悠悠的驮着我回家。

我趴在马背上,酩酊大醉,嘴里不住的喊着“恩公,你说话要算数”。气得父王先是大声骂我,后来还是长叹一声,亲自把我抱回绣房。

露珠儿说:“公主啊,您以后出去一定要告诉王爷啊,否则真要禁你的足呢!”我没见着也很难想象父王有多生气。此时,我唯一关心的是,恩公在哪里。

在我的记忆里,他分明说了要娶我。还有扔给我酒壶时潇洒的姿势……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梦境?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没有向我爹求亲,而是悄悄逃走?他有什么顾虑,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他还在不在天界……

我脑子里的疑问好多,担心更多。以至于稍微清醒一点,就蹬着靴子跑出去找他。告诉父王的理由当然是与慕辰闲逛,兄弟在必要的时候必须要做挡箭牌。寻找的足迹遍醉仙宫、小酒馆、边境森林,吃的、玩的、能住人的一切地方都找遍,就差去牢房。

然而,任我磨穿鞋底也没找到他的影子,甚至连对他有印象的人都没找到,仿佛他从没出现过。

谎话很快就因为慕辰去我家探望而被揭穿。

那天,我托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王府,看见堂上坐着一脸不悦的父王和满脸担忧的慕辰,顿时知道完蛋了。

慕辰见到我立刻站起来迎接,“你这些天都干什么去了?”

慕辰找上门,省去了我冒险溜进北天王府的功夫,我不理他的询问,只将我关注的大声说出来,“慕辰,你是不是有守辙婚宴当天的客人名单?”

慕辰听后愣了一愣,“有是有,怎么?”

“我想要你帮我找一个人……”我还没说完,父王严厉的声音响起,“小爱!”

我如此急赤白脸确实有失礼数,不过机会难得,一刻也不想耽误,何况父王从小疼爱我,我料定他即使生气也不会把我怎样,是以继续问慕辰,“席间有没有见到一个身穿紫衣,满身香柏味道,相貌俊朗的半仙男子?”

“小爱!”父亲又喊了一声。

答案近在咫尺!我抓着慕辰的袖子,就像紧抓着通往恩公的唯一桥梁,“说啊。你一直在迎宾吧?应该有印象。他看完我剑舞才走的。”

慕辰用质疑的眼神看着我,“小三,你,是不是中邪了?婚宴来了那么多人,我怎能将每个都记住呢?”

“我不管,你好好想,必须给我想起来!”我声音越来越大,“要不你把名单给我,我挨家挨户去找!”

“够了!”炸雷一样的怒吼响在耳边。我被父王的大巴掌扇到半空,落地后又向前挫了两尺才停下。

耳朵里充满嗡鸣,嘴里满是甜腥的血,我呆呆坐了起来,看着火山喷发一样的父王。

从小到大,他不仅没打过我,连狠话也要斟酌会儿才说。今天,竟然动手狠狠的打我?!我惊,我怒,可我怕得不敢动。只好捂着脸,用含泪的眼睛瞪着他。

他大拳头狠狠攥了几下,忍下盛怒,道:“小爱。你看看你是什么样子。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脸都不要了吗?!”他说着向慕辰拱拱手,“叫北二王子见笑了。小女如此荒唐,本王自当将她软禁在府里严加管教。也请你短时间内不要再来找她了。”

慕辰也被吓到了。他似乎没想到他的拜访导致我被禁足,只犹豫的瞥了我两眼,贴着墙溜走了。

胆小鬼,没义气!

我朝着他吐了口口水,恨恨的爬起来,咬着嘴唇向自己的院子跑去。后来想起来,父亲脸上都是比我更受伤的表情。可,谁让他打我了呢……

我就这样被禁足了。别说出王府,甚至连府里平时跟父王练武的武场都不让我去。我只得每天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望着万里晴空发呆。假装窗边的花香就是恩公身上的香柏味道,假装风吹风铃的声音就是他身上的佩玉铛铛……

露珠儿告诉我。守辙还是被调往边关,只是换了个更显赫的身份;慕辰来找过我几次,都被父王劝走了。我虽不能出门,但关于我“大闹守辙婚宴,被甩之后买醉发疯找男人,最终被禁足”的各种传闻,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短短几天,我的世界就全部改变了。

王府之外只有不待见我的女人们,没有恩公、没有守辙,没有了我无忧无虑的生活。

禁足十天。父王觉得我应该已经深刻反省过,特意来到我的院子要我跟他去武场练武。我只打了个哈欠,便翻身对着墙沉沉睡去。他见我这幅病怏怏的样子,担心我被憋出病来,各种好话说尽,甚至愿意亲自带我去醉仙宫这种他从不去的地方玩耍。

而我,懒洋洋的表示“没兴趣”。是的,我对任何事情都没兴趣,除非能找到恩公。不过我爹能接受这种他认为荒唐透顶的条件吗?不能!不用问我都知道不能,所以不如不问。我转安心躺在床上做着我的美梦就好了。

父王在我的小院子里转了几天的圈圈。终于一跺脚,急匆匆的跑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我又让他伤心了,可我现在自己的心都疼的厉害,实在是顾不了许多了。

在床上的日子,我原本足矣跟青冥相提并论的体格渐渐虚弱了起来,恨不得吃饭都要露珠儿掺起来喂了。这小妮子想尽办法逗我笑,可惜别人做什么都没用,我只能在自己的幻想里才能欢笑。

守辙大婚后一个月,也是我被禁足的第二十天。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觉得阳光从外面洒进来,却也分不清时辰。意志消沉,身体虚弱。此时的我已经跟一团烂泥无异。

而且,还是饿的前心贴后背的烂泥。

“露……珠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蚊子还不如,“我……饿啦……”

如此叫了一刻钟,在哀嚎的肚子驱使下,我终于扶着床边下了地。以前从床上到门边只肖我一个跟斗。可如今我四肢都发虚,站着已经眼前发黑,更别提翻跟斗了。

院门外远远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是露珠儿正在说话。这小妮子放着我不管,竟然跑出去快活?我因腹饿又横生怒火,挣扎着的扑腾到房门。

院门忽然“嘭”的一声被用力推开,紧接着是露珠儿慌乱的声音,“……等等,好歹要我通报……”

好哇!露珠儿回来了!我提起一口气,大吼:“你去哪了?我快饿死啦!”

光顾着喊,没留神脚下门槛。本大仙在“饿死啦”的回音中,五体投地的扑倒在地上。

一口尘土呛得我咳了起来,费力撑起我瘦骨嶙峋却还很沉的上身,猛看见一双嵌着暗金丝的皂靴就在我正前方。

我眨眨眼向上看,有个男人逆光而站,看起来异常高大。

他声音响起,让我没来由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说:“娘子,你太心急。这还没到正日子,你就急着夫妻对拜啦?”

娘……娘子?!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我一受惊吓,头也不晕,腿也不软了,几乎是蹿了起来,圆瞪了一双眼,死死盯住这个不要脸的轻薄男子。

他身穿一身月白织云长衫,此刻正背着手昂然自得的看着我。

按理说,他的样子不错。从“阅美无数”露珠儿双眼发光的程度便可估算出,此人对无知少女的诱惑力绝对不亚于守辙。

他身高与守辙不相伯仲,长得没有守辙硬朗,也没有慕辰娘气。自然,自然也不能跟我朝思暮想的恩公比。我气鼓鼓的想,若不是他第一面就占了我的便宜,我也可以承认,他的五官是恰到好处。

双眉浓长,鼻梁高挺,额头光洁,下颌饱满,特别是一双眼睛,形状比恩公还好看……我想着想着忽然拼命甩了甩脑袋:玉爱,枉你自称兴趣高雅的女仙,怎么也犯起花痴来?看他眼里戏谑的笑意,毕竟是登徒浪子,怎可跟恩公相提并论?

“公主,您别那么用力甩,不然该头晕了。”露珠儿在一边担心的说,那男人伸出一只手示意露珠不必惊慌,“你家公主是不敢相信,自己能找到我这样绝世无双的夫婿。让她适应一下也是正常!”

啊!天哪!见过自我感觉良好的,没见过这么没底线的啊!就算是慕辰也说不出这样的话!这人的脸皮是拿父王盔甲做的吧?!说就说了,偏偏他的神态和样子配合的那么光明磊落的样子,让我产生有毛病的是我的错觉啊!

要不是饿得发虚,我肯定会骂他个狗血淋头。他像是完全不觉自己的话有何不妥,仍旧摆出“看吧,看吧,本大仙就是这么优秀的”的样子来。真让我越看越恶心。

“露珠儿!这疯子是谁?快点给我撵出去!”我扶着门框站稳,又补充道:“然后去厨房给我拿两个玉粉包子来。”

露珠儿怯生生的看了这男人一眼,“小姐。这位是……新姑爷。已经在府上住了两天了。”

“新?姑爷!”我眼睛几乎瞪出眼眶。我两个姐姐都已经出阁,我确定他绝对不是我那两个姐夫。那么剩下的,唯一能被称作姑爷的,不就剩我的夫君了吗?

我突然咧着嘴傻笑了一声,“莫不成这是你串通好的戏子?来逗我开心的?”这个想法似乎比较靠谱,我再次打量他道:“那怎么也要给他换一件紫衣服才行……”

露珠儿没听我说完,便借拿饭的名义脚底抹油了。

她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我跟这个怪人,连空气都变得凉飕飕的。那男人向我走了一步,我立刻后退一步,“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我回头看见床头挂的佩剑还在老地方,心里不禁踏实了点。这登徒子要是敢对我下手,我当即砍他个一命呜呼!

他瞧见我回头看向床榻,突然微微挑起了一边眉毛,“我来王府前,早听王爷说你性格豪爽,从小跟男孩子一样。便以为你身为一个女仙的觉悟,需要我慢慢开发。没想到,才见第一面你就主动至此,在下真是越来越中意了。”

“你胡说什么?”我又退了一步,果然还是早点宝剑在手才能更安心。

分神半刻,他身形一晃,瞬间已贴在我身前,“你我即将结为夫妻,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刚才你看床榻的暗示多么明显,我都看见啦……”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在我耳边说的,羞得我险些背过气去。

好歹多年功夫在身,我使出吃奶的劲,伸右手向他脖子劈去,他下意识的一躲,给我留了片刻空隙,我脚步一错转身向宝剑扑去。

我看他面上玩笑表情渐渐收敛,那双好看的眼睛的笑意也淡了,嘴角虽然还翘着,但以我这个角度从下往上看,越看越觉得那笑容很阴冷。不好,还没见到恩公,就要被这只禽兽给侵犯了。

“爹啊!”我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不知是怕人来,还是良心发现,他将我放在床上,似乎怕我乱动,拿被子将我裹成一卷。

“爹呀!咳咳……爹……”我又饿又怕,气一不顺就咳嗽起来,咳了两声就哑了。这下毁了,连呼救都不能了。

我平躺床上,被裹得丝毫不能动弹,只得闭上眼一副慷慨赴死状,“要杀要剐随便你吧,反正我爹会给我报仇的。你要是弄死我,我化成灵气也不放过你!”

支着他那张惹人烦的臭脸说:“我的心肝,我哪能将你又杀又剐呢?把你捆上就是想要跟你好好谈谈心,从头到尾都是你想多了。”

是……么?我眨眨眼。他五官真的端正的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坏人,我有点相信了。

这番内心独白还没念叨完,他突然笑着说:“呵,骗你的!”

啊啊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眼神转眼多了些暧昧,“天界果然养人,你皮肤又滑又嫩,让人真想咬一口。”

“不要不要!士可杀不可辱!”我把眼一闭,“我早已心有所属,就算你逼我就范,我也不可能爱你,只会永远恨你!”话没说完,我已经眼泪决堤,没想到我堂堂南天王家的三公主竟然要被一个登徒浪子轻薄了。

我,我还等着恩公来娶我呢!

“你看,时间能愈合的伤不算什么,对吧?”

“你要是嫁不出去,我就娶你。”

他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回荡,我越想越悲伤,忍不住昏天黑地的哭起来。不知哭了多久,张开婆娑泪眼一看,露珠儿端着饭碗呆立在床头。

我立刻止住眼泪,伸手擦抹的时候发现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松开了。我面目惊愕的一股碌爬起来,看见那贱男正翘着二郎腿,翻看我书案上的兵法,还看的津津有味!

我跟见鬼一样拉过露珠儿问:“你刚才看见他怎么对我了吗?”

露珠儿笑着点点头,“我看见姑爷给您掖好被子以后,安安静静的坐在书案前看书呢。”

怎么可能?!我疯了一样摇晃露珠儿,“再之前呢?你没看见他对我动粗,还要侵犯我?”

露珠儿娇羞的看了那男人一眼,“怎么会呢?公主您一定是饿昏了。”

苍天啊!

我看见那贱男在露珠儿背后合上书,朝我抛了一个媚眼,“还没介绍,在下靖澜。从今天起,咱们就要一直在一起了。”

没人能准确说出仙人的寿命有多长。这个年限完全跟道行高低有关。我沾了我爹的光,要活个亿万年也不是难事。

可要我跟靖澜这样的贱男一起生活,那就变成永久的噩梦了。

吃了两个包子后,精神头渐足。我尽量避免与那瘟神眼神相交,全身紧绷着向后花园走去。靖澜见我出门,立刻也跟了出来。他怕我向父王告状吧!

我家后花园连着座镇魔塔,据说是开天辟地时便有的神物,几百年前父王战败魔尊,将其关在塔里,自己也受封天王。每逢初一、十五父王都会亲自去镇压塔探视,那周围布着数不清的法阵结界极其危险,我平时不敢过去。

不过,今天为了早点见到父王,豁出去了。

所幸刚到花园,便看到父王离开镇魔塔所在的小院子,远远朝我们走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靖澜一个箭步上前行礼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小爱已经打起精神,我特意带她来见您。”

什么叫特意叫我来?说得好像是他让我打起精神,并且带我过来的一样。虽然我精神恢复是跟他有些关系,不过,完全是被气的!

他这温文有礼的样子让父王很受用。父王一边捋胡子一边拍他的肩膀,简直像把他当成了一家人。

“爹。”我不敢顶撞父王,尽量客气的问:“这位……仙君,是谁啊?”

父王又笑得震天响,“靖澜啊?怪爹没有告诉你。这位是我好友的儿子,说起来应该跟你算是指腹为婚呢!”

什么指腹为婚,闻所未闻!

我不满的撅嘴,“可大姐,二姐都是自己找的夫君,为什么到我这就指腹为婚了?”父王心情大好,忘了我们前些日子的隔阂,宠溺的摸我头说:“小爱啊。你看看靖澜,简直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乘龙快婿。比你那两个姐夫强多了!”

靖澜站在爹爹身边,保持谦虚得体的微笑,仿佛刚才虐待我的根本不是他一样。爹爹一定是被他两面三刀的伪装给欺骗了!

可刚才的事情,除了我以外没有别人能作证,这阴险小人只要一口咬定是我瞎掰,爹爹肯定又要怪我。

再三衡量后,我压下心中种种愤怒,装作害羞道:“父王,也不提前跟人家说一声。现在多不好意思啊。”

父王对我的反应很是满意,“怪我怪我,是靖澜挂念你的健康,才求我准许去看看你的。不过我想既然靖澜要住在咱们家,你们迟早也会见到……咦?小爱你下巴脱臼了吗?”

我木然拿手把几乎要掉到地上的下巴托回原位,心里惊得一片死灰。这么说来这贱男还赖着不走了?不成,绝对不能接受!

“那个,爹。咱家没地方住了吧!不要委屈了他吧。”我装作替别人着想的样子,希望把父王的决定掰折。

“怎么可能。光空着的屋子怎么也有一百来间呢。”父王抓抓胡子,“不过你说的有理,一般客房的景致都太过寻常,想来想去,你住的芍药院最合适。不错,小爱你那院子偏屋还空着一大间,正好留给靖澜。”

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我急忙摆手,“不行啊爹!我们未婚男女同住一屋会招人闲话的!”

“哈哈!父王早考虑好了。靖澜住在咱们府上怎么都会有闲话传出,不如就来个有名有实算了!何况来点新鲜的八卦,正好洗刷掉你那个‘大闹守辙婚宴’的流言!”父王说着,一脸抱歉的对靖澜说:“只是对不住靖澜了,你初来乍到就让你受这样的困扰,我真是于心不忍。”

靖澜大度笑笑,“岳父何出此言,只等我们完婚,流言变成事实,自然无忧了。”

“说的太好了。靖澜,你真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哈哈……”

我……我真看不下去了。这个阴险小人,怎么能在父王面前装得这样得体啊,不行,我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去想想对策。想着,我推说身体没恢复,想要回屋休息,急着离开后花园。

靖澜眼睛一亮,向父王请命要送我回去。父王很吃他‘懂事体贴’这一套,不仅快活的让我们一起回去,还跟他约好明天带他去军营看操练。

军营!想当年,我帮爹爹捶腿了两个月他才带我去的。这小子短短两天就获得我爹如此信任,必定心思极深,不容小视。

他跟屁虫一样跟我回到绣房,这次没对我动手动脚,只坐在书桌前,拿起兵法准备看起来。

“喂,你没别的事可干吗?”我下逐客令,“本大仙要休息了。”

“你睡你的,我看书就好。”他虽这么说,一双暧昧眼睛在我脸上划来划去,“怎么?是想要我跟你一起躺着吗?”

“你还能更不要脸点嘛?!”我抄起枕头朝他砸去,他轻易接住,笑容不改,“能!”

本仙子自小跟慕辰互相挖苦,损人的水平非同一般。像这样被堵得无话反击还是头一次。我只能归结为是我脸皮还不够厚。

不知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我感觉他是跟我家扛上了。如此,我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叫他不能得逞!

第一招,晓之以理。

我正襟危坐,严肃的说:“这位仙君。我话说在前头,我已心有所属,咱们在一起不可能有结果。为了你自己的幸福,不要做无谓的斗争了。”

靖澜支着下颌道:“简言之,你已经跟别的男人共赴云雨了?”

“诶?”我又惊又怒,“你别乱说,我跟恩公之间是纯洁的!”

他轻哼一声,“你总把这位恩公挂在嘴边,作为你未来的夫婿,我有权知道他的一切。更何况,我很怀疑你这无知少女是被玩弄了。”

他肯听我说,说明我第一招已经生效。

接着第二招,动之以情。

我将跟恩公相识的过程添油加醋的描绘一番。之所以夸张,是因为我们拢共见了四次,一次顶层救我,一次看舞对望,一次勉强算在慕星婚宴上他看见我,最后一次是在边界的神秘森林。

这些事若平铺直叙不到一个时辰就说完了。

恩公的童年和我的雪中回忆,我没有告诉靖澜。这是我们的秘密,那混蛋才别想知道呢。

他听完,面带质疑的说:“这就完了?”见我点头,他突然大笑起来,“我当你们之间有什么感天动地的故事,其实无非是一对无聊男女打发时间罢了。”

我突然觉得很愤怒,一把抓过宝剑挡在身前,“重要的是,恩公在我绝望沮丧的时候,给我的希望。我爱得是他善良的心!总之,在我心里你永远也比不上恩公,你要是再敢靠近。我让你躺着出去!”

这番动之以情的尝试算是失败了,归根到底,我就不应该把他当人看待,他是衣冠禽兽!

也许是被本仙子的气势所压制,他又缓缓坐回椅子里。一边摇头一边阴阳怪气的说:“他抱你,亲你,你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我连你手都没摸到,你反而叫我禽兽?三公主,你真的不一般。”

我找不到反驳的词汇。实际上,见到他到现在,我已经认识到无论如何也辩论不过他。

他举起两根手指,对我说:“不如咱们痛快点,打个赌。若我让你两个月内真心爱上我,咱们就成亲。如果我失败了,就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我争强好胜的性格占据主导,也伸出手说:“好!不如咱们把赌注加倍,若你赢了,我就发誓永远只爱你一人。如果你输了,不仅不要再纠缠我,还要帮我找到恩公,助我们幸福。”

啪!我们豪迈的击掌为誓。靖澜严肃的表情又化成戏谑,他说:“我发现你很会讨价还价,以后肯定是个勤俭持家的好老婆。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虽然相信自己不会改变态度,但难保这贱男搞定我爹,到时候逼我就范。

所以我彻夜未睡,一直在琢磨怎么能让爹发现他的虚伪,把他扫地出门。这时,我不禁有点想念慕辰,他犯坏本领堪称一流,我们要是能联手对付靖澜,必定让他三天滚蛋。

天色刚亮,我便换好了一身男装,在院子里磨拳擦掌。靖澜出门时仍旧穿着他昨天的袍子,看见我露出让我心里发毛的微笑。

“都怪你磨蹭,等咱们到了军营怕是父王已经点完将了!”我一看见他就想故意找茬。

他欣赏着我焦急的神情,“急什么?岳父大人把青冥留给我骑,转瞬就飞到了。”我柳眉倒竖,“不可能。青冥只让我跟父王骑。你要是珍爱生命,最好别逞强。”

他听罢不以为然,迈着方步朝马厩走去。我抢在他前边骑上青冥,两腿一夹得意道:“你自己走着去吧,本大仙先走了!”

青冥刨了刨蹄子,委屈的哼哼两声,没敢挪窝。

靖澜拿手摸了摸青冥额头的菱形斑纹,“我都说了。南天王把它留给我用。我猜青冥也明白你父王的命令更重要吧。”

青冥为难的瞥了我一眼,竟然蹭了蹭靖澜主动示好。我攥紧缰绳,恨不得拧出水来,“青冥一次只能驮一个人!”

“那好啊,你下来,自己走着去吧。”他丝毫没有风度,竟然不说让着我?我面子有些挂不住。旁边的马倌小厮们捂着嘴不敢笑出声,见此我就更不能妥协了。

我不下去,他不上来,青冥不走,陷入僵局。

最后还是他望望日头,又说起点兵要结束,我才勉强同意他坐到我后面。

青冥纵身一跳,直入云霄。晨曦透过云团缝隙一束束从身上拂过,真叫人神清气爽。若能忽略后面的贱男就更好了。

可贱男怎会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他坐在后面东张西望,扭来扭去,叫人厌烦。

“没想到二层天界的早晨这么美!”

“嗯……”

“你经常这样骑马去军营吗?”

“嗯……”

“我给你念首诗吧!”

“嗯……嗯?”我回过头,看见他仰头闭眼做陶醉状,“晴空碧如洗……”我一愣,他难道还会即兴写诗不成?

“……二人倒骑驴。男子万人迷,女的没人理。”

天雷滚滚啊!这是什么诗。他竟然好意思说出口?而且,青冥是驴?什么叫男子万人迷,女的没人理?他还能再自恋点吗?虽然我也没什么文学素养,但欣赏水平还算有些。这要是叫我爹听见,必定骂三声低俗,再骂三声不学无术……

诶?

我突然灵光一闪:这不正是我最需要的吗?让他在父王面前丢人现眼,我好添油加醋,借机让父王将他扫地出门。

按耐住心中狂喜,我一字一顿的说:“你……平时作诗也是这个水准吗?”

他得意回答:“今天文思泉涌,比平时吟的更好些。”

天助我也!我内心狂笑,抓住缰绳的手都兴奋的抖了起来。他侧头看我,“怎么,折服于为夫的文采了?”我死死咬着嘴唇点点头。折服,看我待会让你折了!

南天王麾下统领的是十万天兵。与北天王率领的几千近卫军不同,这支大军专门征战四方,平定妖魔之乱。

父王军纪严明,带兵有方是天界出了名的。我除了小时候混进军队差点遇险那次以外,从没堂堂正正随父王出征过。虽然从小父王教我武功仙术,也说过点用兵之道,但始终不许我上战场。我也知道,当儿子养,毕竟还是闺女。

至于父亲高明在哪里,其实我并不太懂。我曾一本正经的问过他,他也一本正经的回答:“因为个人魅力。”我深信不疑了上百年,最近才渐渐觉得他是在忽悠我。

走进校场,三层云朵站满了天兵天将。父亲像座山一样坐在帅椅上,旁边有传令官举着旗子,熟练的号令各个队列上前。

我与靖澜悄悄停在父王身边,等他检阅完毕之后,才走上前去。

好多仙将都认识我,离得近的诸位叔叔大哥们都纷纷跟我打招呼。父王怕冷落了靖澜,亲自拉着他将各个方阵指给他看。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虽没明说靖澜身份,但见到父王如此器重,诸位仙将又不免对他更另眼相看。

靖澜也丝毫不露怯,态度谦和,举止得宜,谈吐间显露文雅,眉宇中含着英气。这一切让我气得想吐血。真想大叫着告诉大家,“你们都被骗啦,他是个草包!”

不过我忍住了。我要让他自己显出原形。想着,父王自己送上门来,在我耳边小声说:“你二人已经到了共乘一骑的程度了?”

我干笑:“是啊。不仅如此,他还向女儿展露了过人的文采呢!”比谁写的更烂,他肯定高人一等。

我爹闻言大喜,“咱一家都是粗人,有个文才好的,子孙后代就是文武全才了。”嘀咕完,他笑着让靖澜把刚才念给我的诗给大家念念。

念吧,念吧,念完你就滚蛋吧!我在心里狂笑。

靖澜含笑瞥了我一眼,竟然谦卑鞠躬道:“儿女情长的诗,怎好在大庭广众下贻笑大方。”众人用满脸“哦,原来是那种诗”的表情看了我们两眼,深表理解,竟然放过了他。

天哪,他说话为什么能用这么文绉绉的词,而写诗又是那副德行呢?不成,我非要逼着他吟一首!

于是我装作娇羞的用手肘轻碰他一下,“要不你即兴赞美一下父王这十万天军也好。”跟我熟识的将军们纷纷打趣道:“小爱还没过门,就急着让夫君露脸了。天王,看来这次喜事将近啊。”

苍天,我真是死也不想让人有这样的误解。不过为了揭露靖澜的真水平,我只能牺牲了。靖澜果然隐约露出喜色,他沉吟片刻,大大方方的对众人行礼道:“承蒙诸位抬爱,在下即兴献词一首,以赞我大军。”

他说着面朝军队前行一步,大声念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震环宇兮固城邦;

尽得猛士兮定四方!”

他念毕,傲然直视云端,得道仙人的姿态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呆了片刻,十万大军中欢呼声雷动,一遍遍重复这首词。

我跟父王对着目瞪口呆。说实话,我们都不知道这是啥格律的词。但字面意思很有气势,“兮”来“兮”去的,显得也很有文采。我俩偷偷瞥见军中最有学问的军师大伯陶醉其中,约略也猜得到这是首不错的词了。

爹有些激动,“闺女,咱家后代有前途了。”我被将士们整齐的呐喊震得有些发蒙,喘息间都觉得有点气短。

靖澜载誉而归,坐在我后面趾高气昂。我被打击的够呛,脑袋垂到胸口上。这混蛋,为啥运气这么好,真招人恨。

心念划过,忽然有些明白那些仙女为啥嫉恨我,心情再次跌到谷底。

“喂,这首词是你写的吗?”我没精打采的问。

“当然不是了。”靖澜指指下面,“以前听去人界游历的仙友念过一首类似的。今天临时没编出词来,就拿这首改改交差了。”他摸摸我的脑袋,“还要感谢娘子给我制造机会哦。”

我从他的声调判断,他并不是歪打正着,而是早已看穿我的五脏六腑,故意愚弄我才这么做的。

“……男子万人迷,女的没人理。我还是觉得这首好。”他在我身后打着点子一遍遍朗诵。我是真真正正的欲哭无泪了。

那之后的两天,靖澜的每日必修课是:白天跟着父王讨他欢心,晚上回来念各种歪诗让我恶心。

眼看连我家的下人都越来越拿他当正主子,我又开始想能让他现原型的法子。

我与慕辰交往这些年得出一个经验,通常嘴狠的人手不狠。靖澜天天油嘴滑舌外加爱附庸风雅,肯定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神仙。就算有些本领,也是像慕辰一样以法术见长。

我从小由父王带大,尚武多过修习仙法。虽然曾有个教法术的仙师,但我那可爱的老师一喜欢跟我探讨人生,二喜欢给我讲异闻八卦。搞得每次上课正经不了一会,必定扯闲万里。

爹爹见我仙法久无长进,也不再强求。反正也不指望我能有什么出息,得过且过吧。某日,仙师说要远游,一走便再没回来。之后我每日跟父王学习武艺,直到现在。

我的武器是一杆“灵蛇枪”,这枪并非俗物,可幻化成鞭子,既能控制对方,又能强力攻击。而且,父王说我身材娇小,不应以力量取胜,用灵活轻便的兵器最合适。

这些日子,我从没见过靖澜拿兵器,更坚定认为他与慕辰属于一类脓包。反败为胜,要从最拿手的事开始!

我按捺不住胜利在望的澎湃心情,天没亮就守在靖澜屋外等他出来。终于在腿有些酸疼的时候,等到他出门。“咳。靖澜。”

他见我一脸殷切期盼,略有些惊诧,“怎么?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我了?可惜今天的诗还没想好,容我想……”

我急忙打断他,“我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情,这才急着告诉你的。”

“哦?”他也认真起来,样子竟有那么几分可爱。

我比划着说:“我爹是个尚武之人,这自不用说。而我呢,也是从小习武,自然期望未来的夫君也是个武艺卓绝的人。”说着我拍了拍腰间的鞭子,“既然你这么想做我夫君,是不是应该跟我过过招?”

他听了,破天荒的没有摆出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反而支吾着说:“还是不要了吧。我没……带兵器。”他这样推诿,一定是心里没底!

“不打紧,我家武馆里什么兵器都有。”这是实情,父王虽然不算样样精通,也酷爱收集。

他又说:“还是算了,万一伤着你,我还要心疼。”

我登时怒道:“我最讨厌你这样磨磨唧唧的男人!要么你现在认输,滚出我家,要么就到武馆跟我打一场。”说罢,便气呼呼的走了。

一个人在武馆热身,有点担心这贱男临阵退缩,去找父亲求情。转念一想,父亲必然也喜欢武艺超群的男仙,肯定支持我。贱男应该不会去自讨没趣。

如此一来,贱男就如砧板上待宰的鲶鱼,火灶旁待拔毛的病鸡,水盆边等褪毛的蠢猪!必叫我爹大呼意外,忍痛推掉这门婚事。

正想着,我爹的副官走进武馆,见到我颇为吃惊,“末将参见公主。王爷说待会要过来跟几位将军切磋,命我先来准备。没想到公主也在。

我摆摆手,“放心。我要与靖澜练练,半盏茶的功夫就能让出武馆来。”

副官双眼冒光,“靖澜?就是前些天在校场吟诗的新姑爷吗?”新姑爷听起来颇叫我不爽,不过我还是点头。

他更加兴奋,“天哪!我可以留下来观战吗?”

“啊?为何?”我不理解,被我痛扁有什么看头,难道副官小弟有这癖好?

他双眼放光道:“因为军中传闻,靖澜将军尚年少时已经可以只身斩杀蛟龙!”

啥?

“刚成年,便深入魔界斩杀洪荒凶兽!”

啥?

“待得加入我南天军,更是带领精锐人马,深入天界第九层,打败入侵的魔界三大魔头之一,杀得血流成河,令敌人闻风丧胆,逃回魔界去呢!英雄出招,大有看头!”

啥?!我嘴巴越咧越大,下巴险些脱臼。如果靖澜真这么厉害,副官小弟你到底想看什么啊?是看我被打得鲜血淋漓还是身首异处啊?!

深吸一口气,勉强稳定了一下心神,我看靖澜还没来,准备找个地方躲起来。刚撤到门口,赶上靖澜一手撑着门框说:“娘子,你要去哪里?是准备不战而降了吗?”

我刚想扯个借口,只听他身后传来爹爹标志性的笑声,“哈哈,听靖澜说你们小夫妻要比试比试,为父正好来瞧个热闹。”

“还是不要了吧……”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如果副官小弟刚才说的有一半是真的,我今天就小命休矣了。

我爹拍拍我的后背,“爹就知道你肯定喜欢武艺高强的。其实,我早就听说过靖澜的威名,想给你个惊喜才没提前透露。去吧,别怕,你是爹教出来的孩子,爹爹看好你呦!”

僵直着转过身,看那贱男在兵器架前挑选。他拿起流星锤,我能想象出自己被打成筛子浑身滋血;他拿起长枪,我能想象自己被贯穿胸口透心凉;他拿起大锤,我能想象自己脑袋被砸成胳膊粗细……总之,我只能寄希望于,当着我爹的面他不会下狠手。

他把各种兵器都拿在手里耍了一番,直到的我脸因他足够的威吓而变得惨白时,他才笑吟吟的停了手,“我看,不如我空手对你吧。”

这……虽然求之不得,但难免有点小瞧人的意味!

他还假装风度的继续得瑟,“要不我再让你三招?”

哼,士可杀不可辱!我将“灵蛇”一抖,柔韧的鞭子顿时化作一杆银枪,枪尖指着他的时候,他那句话还没说完,我瞅准时机,直奔他胸口。

他本背着手装帅,当枪尖几乎要贴上他衣服时,也不知那手为何能轻而易举的压下枪尖,并借力撑起全身,一个轻巧如燕子的空翻,已然落在我身后。

我多年练功也不是白给,一击未中迅速变招。右脚后撤一步,以脚跟为轴,扭身向后抡去。本以为可以在他落地不稳的时候,将他拦腰击中。谁想,他似乎在我撤脚的时候已经看透我的招数,叶子般轻飘的后背贴上我的背,跟我一起转了半圈。

这一枪又落空,而且他与我近在咫尺!枪的优势不复存在,我手臂猛抖,让银枪化为鞭子,扬起手臂向背后抽去。只是鞭子刚甩过去,就被那厮紧紧攥住。

“三招到了哦,娘子。该我了。”他在我耳边耳语,并瞬间拿鞭子将我捆了个结实。

在众人的说笑声中,我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我是爹爹教出来,怎么这么弱?况且我也跟守辙比划过,总不至于输得如此之惨。

一干人中,唯一没笑的只有父王。他的眼睛里燃烧着跃跃欲试的火苗。靖澜整整衣衫刚要尾随我离开,突然被父王手执大刀拦下,两人对视片刻,各自脸上浮现出棋逢对手时的满足微笑。

父王抡起大刀,看似随意斩下,其实力劈山河。看得出一开始,靖澜犹豫着要空手当下这一击,但当刀刃带起的罡风刮到他脸上的时候,他神色一凛,迅速后滚翻逃离了大刀砍下的范围。

听爹说过,高手过招,一招便知高下。靖澜既然避而不战,想必是认输了。

我两次跳入这贱男的圈套,两次输给他。不同的是,第一次还能算他运气,这一次真是凭的实力。想着,心情变得极差,我攥紧“灵蛇”,离开了武场。

后面的事情,我不得而知。等到晚饭时分,也没见到平日里跟屁虫一样的靖澜,只看见打着哈欠的父王。

父王落座后,手抖得连筷子也拿不稳,加了几次菜都掉在盘子里,还是我拿勺子给他盛到碗里。平日里谈笑风生的父王,今天变得没精打采,看起来似乎老了百年,脸上写满失意。

我冷不丁想到,父亲该不会……把靖澜杀死了吧?

我看着父王机械咀嚼着,似乎随时都要瞌睡过去,便问起靖澜的下场。

爹猛醒似得抬起头,咧嘴大笑起来,“这小子够厉害!”他口沫横飞的将他二人的对决说给我听,总结下来就是:我爹稳占上风,不过被他侥幸战平。但从爹能自己扶墙走出武馆来看,累得动弹不得的靖澜还是输了。

爹爹咂咂嘴,“吃饱了,为父先回去休息啦。待会儿你去武馆瞧瞧靖澜,看需不需要找人把他抬出来。哈哈……哎呦,我的腰!”爹像头笨重的大熊歪着站起来,一摇一晃的走了。

听说靖澜现在正是一滩烂泥,正是欺负他的好机会。我揣起两个包子,飞一样冲向武馆。

天色将晚,华灯初上,清风徐徐,裙摆飞扬;穿花拂柳,去看贱男,仇人落难,浪里格啷……

我想起我那可爱的师父从小教育我的“做仙要厚道”,心中无限感慨,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贱男也有今天。

走到门口,我偷偷露了半张脸向里面窥视,果然看见靖澜正在打坐。他周身白雾蒸腾,头顶更漫溢出紫气,想必正在气运全身,极力恢复中。这时候仙人的防御极弱,如果有人偷袭,恐怕会气息紊乱,走火入魔。

我在门口纠结了片刻,本来想走,但又怕有人进来惊扰了他,故而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留下把门。贴在门外站了一会,忽然又对自己感到生气。这时候做什么烂好人?自己不冲进去吓他就已经够仁慈的了。

想着,我气鼓鼓的走到他近前,指着他的鼻尖咬牙切齿。心里咆哮着说:感激本大仙手下留情吧,本大侠之所以没搅和你打坐,完全是怕你走火入魔伤及无辜。咳,这个无辜,主要也是本大仙自己……

心里念叨,嘴上可没敢出声。等对自己的高风亮节感到满意后,气也消了。

我撅着嘴,看着他纹丝不动。晶莹的汗滴从他额头上滑下,流过他安然闭着的双眼,流过他高挺的鼻子,轮廓美好的嘴唇,最后砸在月白色的衣襟上。他气息平稳,胸口有规律的起伏,挺实的轮廓时隐时现,而且他姿势精准,一丝不苟,丝毫不像是已经坐了几个时辰的样子。想必他以前经常运气回复吧……

我轻声蹲下,支着下巴平视他。副官小弟说,靖澜年幼的时候就斩杀了蛟龙,还曾经深入过魔界。究竟是什么样的生长环境,才让他必须以身犯险?而且,如此矫勇之人,怎么又会有如此变态的性格?

恐怕,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因为我生长在天界第二层,是仅次于天帝皇宫的地方。如果有一天这里也充斥了危险,天界恐怕就要灭亡了。

正胡乱琢磨,靖澜忽然眉头一蹙,吓了我一跳,也不知为何脸竟然红了起来。我匆忙起身,把两个包子端正摆在他近前,准备开溜。

“小爱。”刚转过身,他忽然轻声叫我,害得我僵在原地。本还警惕着他要出什么幺蛾子,谁知,只听见他说:“谢谢。”

我慢慢转身,看见他眼睛仍然闭着,嘴角却向上弯起。一瞬间,忽然觉得他也没那么可恨。别误会,我只是比较欣赏有实力的人罢了。

“喂……要不要我叫两个下人,把你抬回去?”我踢着地面,装作百无聊赖的样子。

靖澜微微摇头,“我不想让别人看见这落魄样子。”

“你能跟我爹战成平手,谁也不会笑话你的。”这是实话,甚至我都很佩服他了。可他还是摇头,“你走吧,别管我了。”

我看着四周寂寥的武馆,终于还是一个于心不忍说:“算了,我搀你回去吧,反正咱们也住一个院。”

他终于抬头,面露欣喜,“这……真谢谢。”他连续说了两次谢谢,也许这是我们关系正常化的开端。

我先拉他起来,又钻到他腋下,左手环住他的上身,将他撑起。他站着吃了一个包子,又将另一个小心揣进袖子里,“这个包子我要好好珍藏。”我脸上有些发热,故意低下头不去看他。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发展下去,也许我们以后会变成朋友,切磋玩乐,欢欣雀跃。但好的事情总是破碎的特别快,坏事总是来得很突然。

我还在幻想的时候,一阵强大压力从肩颈传来,双腿跳起盘在我胯两边。我一个重心不稳险些跌倒,练武的条件反射让我撤回一条腿,这才以弓箭步站稳。

身子稳了,脑袋才回过味来,这混蛋竟然让我背着他!

我大怒,“你给我下来!”

“不行。在下四肢无力。”无力个屁啊,无力你能夹这么紧?!任我怎么甩怎么捶打,他就是不放开。

“你,你快点下来。一会儿让我爹瞧见,肯定饶不了你!”

“放心,岳父大人今天晚上恐怕下不了床了。”他声音慵懒中透着得意。这奸诈小人!竟然连这些都已经算计好了?

我几乎要哭出来。玉爱啊玉爱,怎么坑你这么多次就是不长记性呢?

“喂,你到底走不走啊?你这样站下去我是没意见,不过站着也累,你还不如快点走回去呢。”他笑着戳戳我的脸颊,“你走的快点,我还可以赏给你个包子。”啊啊啊,这像话吗!还是我给他拿的包子呢。

“可是……”我抽泣着说:“这要是被人看见,我的脸往哪放?”

贱男竟然学着我刚才的口气说:“你背着你心爱的人,谁也不会笑话你的。”说罢他竟然又摇头晃脑的添了一句,“谁让你是主动来找我的呢!”

那天晚上,我一步一个脚印的,把这个贱男背回了我的芍药院。纵使泪流满面,也没有吭一声,只是在心里念了一万遍“你等着,你等着,你等着……”

他一直在我后边傻笑,还假装好人、不厌其烦的给我擦掉脸上的泪痕。总之,就是不下来自己走。

这条平日里走了千百回的路,从来也没像今天这么遥远过。路程过半的时候,我累得眼前发黑,已经顾不得颜面,只期盼着有几个下人过来帮我一把,却半个人影都没遇到。

“诶,你果然运气好,这下面子保全了。”贱男咂舌称赞,我已无力回嘴。

进了院门,我便如烂泥一样趴倒在地。落地一瞬间,这家伙轻松跳起,姿势优美的站在我身前。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娘子,咱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这番光景……”他背着手,声音里充满愉悦。我要不是没力气爬起来,早就冲上去锤他了。

他三步两跳来到自己屋前,“晚安,祝你好梦。”

这是动弹不得的样子吗?!我几乎咬碎牙齿,“靖,澜!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我就不叫南玉爱!”

我腰酸背痛了两天才下床。这两天,靖澜每天都带着新鲜吃得来看我,让露珠儿彻底站在他这边,天天为他说好话。别人越觉得他好,我越为只有自己能看见他的阴暗面而感到烦闷。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我仔细分析了一下自己失败的原因。文治武功不如他,自不必说,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太不要脸!

我一直正面出击,他老玩阴的,我能不输吗?

痛定思痛,本大仙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个狠辄,定叫他有苦难言。

下午,我早早来到厨房,亲手剁碎了二两天界独一无二的“辣死你”辣椒,裹着玉髓做成4个玲珑可爱的丸子。

晚饭时分,我在桌边端庄坐好,一寸寸的将凳子挪向靖澜。父王发现我行事蹊跷,不过却明显表现出对靖澜的殷勤,遂只是眉眼含笑假装没看见。靖澜微微侧首,悄声说:“怎么?终于明白夫唱妇随的道理了?”

这个奚落来的直戳本仙子脑仁。我攥紧拳头,暗自用幻想出的他接下来的样子让自己息怒,只摆出温顺的笑脸来回应。菜品很快上齐,我撩起衣袖,翘着生硬的兰花指,第一个落筷,夹了一个‘特制辣死你’丸子给他,“来尝尝我的手艺。”他似乎有些意外,用他那好看的眼睛盯着我,顺从的张嘴让我喂了下去。

咀嚼的第一口,我瞥见他蓦地攥紧了袍子,晶莹的汗珠也从他那秀挺的鼻尖沁了出来。

哈哈哈哈!我表面温柔的一塌糊涂,内心指天狂笑一百声。终于让本大仙报仇了,我让你欺负我,让你定力高!赶紧吐出来,让我父王觉得你这个人不识好歹。要么赶紧跑走,让我父亲觉得你没教养……总之,让老娘的胜利来的更猛烈些吧!

脑子里疯狂闪过的画面,被我眼睛亲眼看到的现实砸了个稀巴烂。只见,他连哼都未哼一声,又慢慢的嚼了第二口、还有第三口……

老天,他是怪物吗?我只是舌尖沾过一点就有想脑门撞墙的冲动啊!可他,他的脸都红得发亮了,竟然还面带微笑和享受的嚼啊嚼。我这是第一次,真正的觉出了他的恐怖。

他吸了一口气,假装泰然的将丸子咽了下去,看着脸色发蓝、嘴角抽筋的我,露出了招牌式淡然微笑。

我父王在一边看傻了眼,本来这种举动有些不雅,但因在他看来我一直对靖澜不冷不热,爹将这个举动当成关系进展的讯号,又是乐的视而不见。

我已经在这抹杀一切的酷辣中迷失自我。不知过了多久,靖澜才放开手。他先是假装羞愧的看了看我父王,又紧接着用“知道老子厉害了吧”的犀利眼神瞪了我一眼。我,我能说什么?只能低着头,偷偷拿袖子擦我失去知觉的舌头。

父王见我们终于分开,于是打趣道:“看来小爱的手艺深得你心啊。”靖澜立刻接话,“味道让人难忘,来小婿为您夹一个……”

苍天啊!

父王见我窜了起来,问:“怎么?舍不得让父王吃么?”靖澜也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逼得我不得不说:“孩儿,不知味道何如,且……多尝几个,下次……改进。”

“呵呵,好好。”父王最是疼我,用慈爱的眼光看着我说:“都是你的。”

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我的嘴在颤,我的手在抖,我心里已经把靖澜砍死了千百遍。但……还是不得不夹起丸子,一口吞下。

在又一轮毁天灭地的酷辣中,我似乎看见师傅的脸,师傅慈祥的谆谆教导说:“做仙要厚道。”

耳边飘来了靖澜温柔的声音,“好吃吗?”

“好呲(吃)……”我挤出笑容,明显发现舌头已经大了。

他露出迷人笑容,又夹了一个到我盘中,“来,慢慢吃,都是你的……”

……

这次地狱般的晚宴终于落幕。我狂奔回芍药院,一头扎进门口的水缸里。不多时,里面养着的几条锦鲤纷纷肚子朝上的飘起来,吓得露珠儿惊叫不止。

“呜呜呜(露珠儿),乒派(冰块)!”我肿着舌头吩咐。露珠儿愣了半晌,问:“您要什么?”

“乒派!”“鞋带儿?”

“乒派!!”“瓶盖儿?”

“乒派!!!”“……”露珠儿见我火冒三丈,吓的不敢回话了。

“她要的是冰块儿,你还不去拿来。”靖澜端着个坛子,优哉游哉的晃进来。露珠儿见到他,像是见了救星,一溜烟跑了。

我瞪了他一眼,自己倒了杯凉茶,趴桌子上,把舌头放进茶杯降温。靖澜坐在我身边,手撑下巴,满脸幸福的看着我。

“哇哇(干嘛)……”我没好气的说,躲开他摸向我头顶的魔爪。

“不干嘛。只是觉得你很可爱。”他收回手,一脸柔情的说:“汪。”

“汪?”我跟着叫了一声,很快便发现自己被耍了。气急败坏的举起手要打他,他也不躲,得意洋洋的看着我,看着我把手慢慢落下。反正也打不过,何必白费力气呢。这回我是彻底的没辙了。

他打开坛子,一股清香凌冽的味道传了出来。只听他说:“这是岳父大人珍藏的雪山佳酿,以雪莲和雪水酿制,还需时刻冻在冰冷环境里。”他说着,斟了一杯推到我面前,“为夫邀请娘子你共饮一杯,当做你亲自下厨的谢礼。”

这不明显挤兑我呢?我哼了一声,耷拉下眼睛不理他,但酒杯的凉气顺着桌面爬过来,真让我心里痒痒难耐啊!

他“滋流、滋流”连饮数杯,“呵,我真没见过你这么倔的姑娘,处处都不能让别人占便宜么?”

他还好意思说?认识他以后,我占过便宜么!想着,泪花在眼睛里打转,鼻涕也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他淡淡一笑,亲自把我舌头下的茶杯拿走,换上酒杯。我赶忙把脸抬起来,以我对他的了解,这里面下了毒也说不定。

他见状,慢慢脸凑过来,有些无奈的舔了一下杯中的酒,“哪,放心吧。”我从他眼眸里看见清晰的自己,不由得心里一跳,将他轻轻推开,把肿成两个大的舌头放到了酒杯中。

只一下,清凉便从舌尖蔓延开来,那股灼热肿胀,立刻被驱散了。我欣喜若狂,不自觉抬眼朝他笑了一下,对上他的微笑,又慌乱的赶紧低下头。

混蛋啊,玉爱你疯了吗?怎么能对这个贱男示好,快想起来他是怎么对你的,快!

我心里乱糟糟的当儿,他已经站起来走到我身后,“你刚才把脑袋扎缸里,头发全湿了。我给你散开,待会就干了。”

我本以为我会对他这种反常的贴心感到恶心,但实际上,我心一直“砰砰”乱跳,根本顾不上恶心。

他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把梳子,慢慢从上往下梳着,手法比我给自己梳头还轻柔。他说:“你的头发很漂亮,美中不足就是太短了。”

“派旁呢没法肤篮子法系(太长了没法梳成男子发髻)……”我如实道来。

他听后放下梳子,回到原位坐下,又撑着下巴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发毛,“哇哇(干嘛)?”

他似乎有点醉意,点着我的脸颊问:“小爱,你……想出去,找你的那什么恩公吗?”

嗯?我猛的抬起头,酒杯翻了,酒撒一桌。

他看见我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嘴巴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不如,明天咱们出去找找好了。”

“你要是嫁不出去,我就娶你。”

耳边传来魂牵梦萦的声音,芍药的花香和青草的味道沁人心脾,我不敢相信的张开眼睛,看见戴着面具的恩公正站在我面前。

这从天而降的欣喜害我哭了起来,攥着拳头砸着他的胸膛,“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你不是说会来娶我的吗?”

他轻轻推开我的肩膀,摘掉面具,露出精致俊美的脸庞,“我去你家找过你,只是……看见一个仙人在叫你娘子,以为你已经成婚了。”

我大惊,“难不成你看见的是靖澜?不不不,你错了!那个不是我的相公,是我爹带来的。”

恩公低下头,“这么说,你也是被逼无奈?还没有成亲?”

我小鸡啄米般频繁乱点。

“既如此,我便要履行我的诺言,娶你为妻。如何?”他笑着抬起头。我还没来得及说个好字,便看见他的脸不知什么时候起,变成了我最不想看见的——靖澜!

啊啊啊!

我尖叫着醒来,脸上满是泪水和冷汗。

露珠儿闻声跑来,“公主,你怎么了?”我紧抓被角,狠狠的喘着气,许久才平静下来。不知是太久没见到恩公,导致渐渐忘记了他的容颜,还是昨天靖澜说起寻找恩公的事情,才把他们联系在一起……无论哪种原因,这个梦都让我胆战心惊。

天刚蒙蒙亮,我没心情再睡,让露珠儿准备水,给我梳妆打扮。

男装自是比女装简便的多。露珠儿站在后面给我梳发髻的时候,我又想起昨天夜里靖澜为我梳头的情形,不觉得有些发痴。

“公主,公主?您怎么啦?”露珠儿叫我。我猛地回过神,甩甩头,让自己别再想。

时间过得好快,靖澜来我家眼看过了一个月,我们的赌局也只剩下一个月。这噩梦仿佛预示着未来一样让我害怕,可同时,我也不能否认,靖澜的面孔越来越多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难道真会如梦境一样,我嫁给靖澜。这出指腹为婚的闹剧,以我的失败而告终。最终,我会连恩公的样子都想不起,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一边受贱男的压迫,一边凭吊我尚未开始的爱情和约定。

不要啊……

“呵,你表情还真丰富。”靖澜迈步进屋,仍旧穿着他标志性的白袍,带着标示性的淡然笑容,“是不是在想咱们婚后的生活啊?”

我不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悸之余,没好气的找茬:“你怎么还穿这一身素淡的装扮?醉仙宫的客人都穿得花哨些。”

“醉仙宫。”靖澜慢慢点头,“就……是昨晚说的寻找恩公的第一站啊。”

“没错。那里是我们相遇的地点,他若是想要找我,一定会去的。”我分析的头头是道。靖澜打量着我,“你说不能穿白色,那你这一身算什么?”我一身银白雪锦混着金丝,正是我跟恩公初见的那一身。

“这样才能显出我的特别来啊!”

“那你说我应该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我也上下打量他,“不能穿白色,也不能穿紫色。蓝色是守辙,红色是慕辰……我看你就穿绿色好啦!”

看我满脸坏笑,他竟然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我这么玉树临风,想必绿色的衣服也会很合适。不过在下这次来的匆忙没有带绿色的衣服,只得向岳父大人求借一套了。对了,为了更加配的上你,是不是还得戴一顶同样颜色的帽子才行啊?”

……不得不承认,他这打击报复的脑筋转的还挺快。我只能求饶,并表示他爱穿什么就穿什么。

靖澜走了半个时辰,有小厮通报说“姑爷已备好马在门口等”。我一边想着爹果然向着靖澜,这么轻易的就答应我再去娱乐场所,一边向门口跑去。

远远地,看见一袭黑色的影子站在青冥旁边。我眯起眼睛,见他黑色长发以金色发冠高高束起,身着黑色夜锦长衫,边角闪耀着点点星光;腰间一条暗金色宽腰带,两边对称缀着两条手指宽的金丝带;外面再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薄雾外衫……果然人靠衣装,他这一身显得贵气十足,看起来甚是养眼。

我不由得长大了嘴,“知道的以为你是去醉仙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觐见天帝伯伯呢。”

他冲我眨了一下眼,“为夫这下也算是配得上你了吧?”他低头看看闪耀的裙摆,“没想到岳父大人曾经也是跟我差不多的身材啊……”

听他这么说,我也不免多看了两眼,“说实话,自打我记事起,我爹就一直是那副样子了。”我吹鼓了脸颊学给他看,他竟然也非常符合衣着、文雅的笑了起来,看得我都有点难以相信。一瞬间,还以为他是另一个人。

骑着青冥直奔醉仙宫二层。钻进这座富丽堂皇的高塔,穿梭在拥攘的客流中寻找恩公的足迹。我的视线从身边经过的每一位客人身上扫过,他们都回以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

“喂,你别光坐着,帮我找哇!”我眼睛发酸,心里也着急。此时,不由得怀念起守辙来,若是他在身边,一定不问缘由,哪怕是刀山油锅也会陪我去的。

可眼前这位懒洋洋的贱男贵公子,正左一杯琼浆,右一口仙果的独自享福着,“我怎么帮你,我又没见过他。”

呃,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我累着,他歇着,还是叫我气不打一处来。回头瞥向贱男,见他凑近一个小丫鬟的耳朵,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小丫鬟美滋滋的走了。

我跺着脚走到他近前,“哼,你说帮我找人分明就是假公济私,我看,你是专门来这里寻花问柳的。”

“怎么,吃醋了?嗯?”他最后一个音又浑厚,又带着无尽的魅惑,加上轻挑起的眉和眼角的笑意,真叫人看了心慌意乱。我装作厌烦的转过身去,看见飞速跑来的宫掌柜。

这干瘦老人照样穿了件浮华的肥袍,来到我俩近前,先是朝我行了个礼,“南三公主许久不见,小老儿真想您想得慌。不知您叫我有何差遣?”

“我叫你?”我回头扫了靖澜一眼,他抬抬下巴,“宫掌柜是在下找来的。你既要打听个人,何不直接问掌柜的。眼生眼熟的,他岂不是了如指掌?”

诶?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心里虽然敬佩他脑筋活络,面上却摆出一副“你多管闲事”的表情,直接问宫掌柜道,“我正在找一个人。”

宫掌柜眼睛转了两转,“莫不是一位,紫衣俊俏少年?身上还有浓重香柏气息的?”

“对对!”我惊呼起来,“宫掌柜,我一直以为你是混上仙位的,没想到你竟然有这种看透别人想法的本领!我真是小看了你。”

宫掌柜被我一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靖澜在我身后阴阳怪气的嘟囔,“你可真会说话……”

“咳咳。”宫掌柜不愧是商界老油条,他迅速恢复常态,继续谦恭的说:“公主说笑了,老夫并无这类本领。只是前两天也有别人向我打听过这位紫衣人的下落,老夫这才记起确实见过这样一位客人。而且,那紫衣人还向小老儿打听过什么女子。听起来倒是有点像公主您啊。”

“那他人呢?”我急得直跺脚。恩公,恩公!你竟然真的来找我了!

宫掌柜耸耸肩,“走啦,就那么一次,以后再也没来过。醉仙宫又不是客栈,客人来去的,很正常。”

我一下子瘫倒在地,仿佛,被这个世界甩出去很远。走出醉仙宫,这条线索就断了。如果他此生再不踏进醉仙楼,那我又有什么法子找到他?

宫掌柜见我伤心欲绝的样子,眼睛溜溜一转,看向靖澜,“不过……打听紫衣人的那位,今天也在醉仙宫里,要不我带您二位去见见?”

靖澜轻扬眉毛,“还要我们亲自过去?好大的排场。”

宫掌柜咽口唾沫,“嘿嘿,是北王府的王子和公主,小老儿还求您二位行个方便。”

听见慕星的名号我脑袋顿时大了两圈。一个多月前我和她夫君共舞的事还历历在目,从满城的风言风语就可看得出,她一定恨我恨得入骨。

靖澜见我踌躇,便从我左肩上伸过头来问:“奇了。我听说北二王子正是你的密友之一,见他难道还有什么顾虑不成?”

“唔……”我嫌恶的白他一眼,向右扭头。虽然慕辰极可能知道恩公的下落,但我的脚仍然拒绝迈步。靖澜又把脸从我右肩上伸过来,“哦,我明白了。在下也听到了关于‘大闹婚宴’的传闻,想必你是怕见慕星公主吧。”

他装出极富男子魅力的声音,大笑两声。同时脑袋一甩,长长发束扬起,双臂环抱胸前,摆出一副极其耍酷的姿势,“娘子的事就是为夫的事,你且在这里休息,让我去会会慕辰!”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楼上楼下传来无数花痴女仙的尖叫,转瞬间,潮水一样的女人将他团团围住。他竟在大庭广众下,丝毫不觉难为情的屹立不动,我真服了他。

不过,要这不着调的人去找北天王家那对活宝兄妹,估么准会大吵起来。想到此,虽然为难,还是我亲自走一遭吧。

偷偷塞给宫掌柜一颗明珠,嘱咐他帮我拖住靖澜,之后,便转身直奔慕辰固定的包间。

离门还差几步,就听见哀婉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我知道这声音属于,名动一时的歌姬——迷蝶。不同于上次清越悠扬的调子,这次她唱得很是伤感。

“……风卷残花落,才觉情凉薄。昔日神仙侣,难逃光阴……”

“够了!”歌声戛然而止,连门外的我也吓了一跳,只听另一趾高气昂的女声说:“客人来这饮酒寻欢,你非要唱这样丧气的调子!你说,你是不是存心的?”

迷蝶声音如水平静,“迷蝶唱歌从来只凭心情,这位客官若不爱听,迷蝶就此告退。”

“大胆!放肆!小小歌姬还敢口出狂言,你去叫掌柜的来,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管教你!”慕星嗓子越扯越高,迷蝶则完全没了声。

我觉得有必要为迷蝶解围,把心一横推门进去。

照例身穿红袍的慕辰正一脸尴尬的坐在蒲团上,还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调解道:“妹妹,你且消消气,咱们平时听惯了风和日丽的,偶尔换个口味岂不更好?”

照例一身朴素容妆的迷蝶,抱着琵琶站在门边。看见我,露出和善的微笑。

最让我吃惊的是慕星。平日里大门不出的名门公主,想必是第一次来娱乐场所,自以为要浓妆艳抹穿金戴银,结果把自己打扮的像是这醉仙宫里的头牌。幸亏他们是从二层直接进来的,倘若从一层正门走,还真不好分清楚哪是慕星,哪个又是醉仙楼门口的大花瓶呢!

我抿抿嘴,忍住没笑。对这两位拱拱手,算是行礼了。慕辰看见我,眼里闪着“我可想死你”的光芒,连拍他身边空着的蒲团让我坐过去。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慕星则拧着她的细眉,把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最后哼了一声,打开扇子挡住了半张脸。

“小三,过来坐啊!咱们一起听迷蝶仙姬的新曲子。”慕辰见我不动,主动上来拉我,“好久没见你出来,一定在家憋坏了吧?”

慕星听见这句话,突然拿扇子一砸茶几,“哥哥!我第一次来,也没见你对我这么殷勤,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哥!”

我冷眼看着,果然,北天王家正如传闻所说,阴盛阳衰,府里掌权的也是王妃。也难怪,王妃家族历史悠久,她姐姐是刚消逝为虚无的天后。

慕辰尴尬的朝她摆摆手,“慕星,你小点声。再叫下去,整个天界都知道你来醉仙宫了。”

慕星撅撅嘴,突然笑道:“我原来当醉仙宫是什么好去处。守辙来,哥哥也来。没想到只是个又脏又臭,又吵又闹的地方。吃的二流,喝的三流,唱歌的更是末流!哼!”

迷蝶眉头一蹙,微微行礼,转身就要出去。

慕星又一拍桌子,“我让你走了吗?你是我们出钱叫来唱歌的,别以为嚎两声就能敷衍了事。”

我想,慕星这无名火气多半是朝着我来的。只是连累了无辜的迷蝶,叫我有些不落忍,是以,小声对慕辰说:“我有点事情想要问你,你且随我出来下。”

不知慕星耳朵为什么那么尖,慕辰还未回答,她抢先奚落道:“哈,你勾搭我相公未果,这又来勾搭我哥哥?”

“勾搭”这个词像木锥扎进了太阳穴,我强忍下怒意,心说:“本大仙要真是勾搭,你现在还是老姑娘呢。”

不过,我的目的是问出恩公下落就走,所以没回嘴,拉起慕辰袖子往外走。

见我没搭理她,慕星感到自己被忽视,气的跳了起来。她与大多数仙女一样,修习的是灵气仙法,但因师从天界第一的混元仙祖,所以法术霸道凌厉,极难对付。转瞬间,满桌子的仙果皆悬浮于半空中,随时待命向我们砸来。

慕辰怕我受伤,张着手臂挡在我身前,红着脸呵斥慕星,“你,你,你收敛一点!”

慕星长发竖起,再次挑衅,“好啊,你个母夜叉,竟敢拿我哥当挡箭牌?”

“母夜叉?!”我第一次听见有人拿这形容我,盛怒之余,我不甘示弱的把慕辰推到一边,顺手掰下一块门板挡在身前,“谁稀罕用他?女魔头!”

平日万分金贵的慕星,怎受得了如此称呼?她呆了一呆,片刻仙气暴涨,空中鲜果各个从中心爆裂,在散架之前又迅速凝结,终于形成个个刺球,“你,你竟然敢这么说我,你受死吧!”

她尖叫着驱动这些刺球朝我飞来,我急忙将迷蝶护在身后。接连不断的撞击,使得门板几乎变形,我大喝一声,将门板丢向慕星,同时抱着迷蝶逃到走廊上。

不知谁大喊一声“打架啦”!成百上千的客人从八方包间涌出,将走廊堵个水泄不通。我把迷蝶安顿好,伸手掰下一段栏杆持在手里,准备接招。

慕星果然气冲脑门,不顾脸面扑了出来,再次将酒壶里的玉液琼浆凝结成数个冰锥,要向我扎来。

我两人僵持不下,谁也没有胜的把握。正这时一声清朗男音从人群中传来,“住手!”话音刚落,一条黑色的影子自空中盘旋而下,脚尖点在我拿的木棒上。衣衫飘落,锦带飞扬,真是得道上仙的做派。可惜任这张写满正义的脸,也无法磨灭我对他的恶劣印象。

靖澜优雅飘落在地,拈花般将空中冰锥一一拂落,绕着慕星走了半圈,突然恭敬作揖,并夸赞道:“小生以前不知仙姿卓绝是何形象,今日得见仙子,终于茅塞顿开。”

慕星看着他,嘴也忘了合上。听完这句话,她似乎又意识到自己是高贵的仙女,重新笔挺的站着,配上凌乱的发髻,显得很是滑稽。

靖澜接着又夸张的拿扇子敲着手心说:“你容貌倾世,气质无双。害得我忍不住要询问您的芳名……”

慕星摆着不可一世的神情,刚要回答。突然靖澜话锋一转,“……和标价几何?”

整个醉仙宫爆发出震天的笑声,慕星气得浑身上下都抖了起来。

靖澜假装不知情的搂着我的肩膀道:“怎么?难道这位仙子不是醉仙宫的头牌么?”人们都止住了笑声,好奇的盯着慕星。

我看她脸红得几乎要滴血的样子,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慕辰怒视靖澜,刚要为妹妹辩解,“这位是我……”“不许说!”慕星大吼一声,咬着嘴唇顿了一顿,“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给我等着!”说罢,她拎着裙子头也不回的逃出了醉仙宫。看见她眼泪几乎撑破眼眶的一幕,我还有点于心不忍。可前尘往事一回顾,又觉得她是自取其辱。

慕辰好歹是个哥哥,指着靖澜喝问:“你是哪里来登徒浪子,竟敢大放厥词?还有,放开小三!”

靖澜冷冷一笑,反而把我楼的更紧了点,“看看谁在大放厥词。小三是你叫的吗?这是我娘子!”

靖澜一个人骑着青冥,英姿勃发的走在大路正中。年轻仙女们一边假装害羞的拿扇子手绢遮住脸,一边又盯着他往死里看。

比起来,我跟慕辰更像是他的小跟班。

“你怎么会到醉仙宫来找我的恩公?”我的发髻在刚才的激斗中乱成了一团茅草,两缕散乱的发丝糊在脸上。我从来没自己梳过发髻,现在不得已只有举高了手,自己笨拙的拆起发髻来。

“那次你不是让我查婚礼的来客吗?我查了几遍也没头绪,还是守辙告诉我你是在醉仙宫遇见的恩公,所以我就来这里碰碰运气。”慕辰虽然有气无力的回答着我的话,眼神却一直锁定在靖澜身上,“话说回来,这小子从哪冒出来的啊?他不会真的是你的夫君吧。”

我长叹一声,把这些天我被靖澜折磨的事情说了一遍,慕辰也听得直了眼,久久才说:“我一直以为我就算整人高手了,听你说完他的事迹,我简直都要给自己脑门贴上‘正人君子’了!”

我摊摊手,头发又散落下来。面对这样一个蒸不熟、煮不烂、说不赢、打不过、气不死的对手,唯有认输。

慕辰苦着脸看了我一眼,“小三,这不像你啊。我一直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只把爹来怕’。这回,又多怕了个他。”

说道“他”这个字。慕辰突然赌气似的的跺了跺脚,“假如,也许,我是说没准,可能……”

我正重新将头发卷成一个团子,用发簪插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像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脸红得要喷火似的,“要是,我想办法让你不嫁给他,你愿意吗?”

“当然了!”我一把拍上他的后背,“你要做的就是赶紧给我找到恩公的下落,让这贱男滚蛋。”

慕辰的小身子板被我拍得一个趔趄向前紧走了两步,回过头,有些仓惶的看着我,嘴张了两下,最终泄了气似的说:“这……好吧。实际上,我问了几个边界关卡的将士,倒是听说有一个紫衣的俊俏半仙。只不过,他前几日离开了二层天,再也没回来过。”

离开?

我呆在原地,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噩梦难道要变成真实了吗?

抬起眼,看着高坐在青冥背上的身影。还有一个月,那就是我的夫君。是打不过,气不死的夫君,是专以欺负我为乐的夫君……我,几乎都能看见自己以泪洗面的样子。

路两旁仙女们的莺声笑语忽然变得尖利,华丽的仙家建筑也不断的拉伸扭曲,仿佛化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笼子,要将我死死困住,还要供那些不待见我的仙女们欣赏。

“小爱,小爱。”慕辰见我眼神发直,便拿手在我眼前甩了甩,“没事吧?”

我木然摇头,“慕辰。我没事,只是想起来守辙成婚前的某天,我们也是骑马走在这条路上。一起回忆了咱们小时候的光景,真是感慨万千。”

慕辰细细品了一下我的话,忽而面露惧色,“小爱,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靖澜骑着青冥兜回来,“娘子,你们叙旧也说得够多的了。咱们回府去吧。”我顺从的点点头,跟慕辰道了别,被靖澜拉到马背上。

慕辰拽住青冥的缰绳,大声道:“小爱,你记得,万事还有我呢!”

靖澜皮笑肉不笑的一抖缰绳,把他的手弹开,“以后就不劳北二王子费心了,小爱有我呢。”

青冥在地上憋得久了,一得到指示,立刻踏云而上,驰骋起来。我没在意靖澜在不停的说些什么,只是紧紧抓住漆黑的脑海里的那一丝光亮。

那并不是什么具体的想法,然而我却越来越清晰的知道,我“不”想要什么生活。

整个晚饭,我似乎分成了两个自己,一个在敷衍父王和靖澜,另一个在向内心的光芒奔跑。

夜晚,躺在熟悉的床上,我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大声。

“嗵,嗵,嗵,嗵……”黑暗中的那一半自己越跑越快,马上就要抓住那一丝光明了!脑子里响起无数嘈杂的声音,“你要是嫁不出去,我就娶你。”

“从今以后,咱们就要一直在一起了。”

“勾搭完我相公,又来勾搭我哥哥。”

“小三是你叫的吗?她是我娘子。”

“娘子”,“娘子”!

啊啊啊!

我痛苦的蜷成一团,把枕头狠狠压在脑袋上,似乎这样就能把几乎要撕碎我的嘈杂声音挤出来。

良久,直到我身上出了一层虚汗,心跳这才正常了。

我明白,这是我对未来的恐惧。也正是我的恐惧,让我做出了选择。那样的未来,我不要,我宁可铤而走险!

换上一袭夜色男装,将明珠和两件换洗衣服卷在一个包袱里,腰上别好我的兵器——灵蛇,就算是准备停当了。

没错,我准备离家出走。当然,我也不是无目的的瞎走。因为,恩公回醉仙宫找我的举动,让我还残存些希望。他既然离开二层天界,若仍盼着与我见面,就必然会去我们两个提到的地方等着。一个是王母境下的玉山,一个就是飘渺危险的魔界。

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我都觉得玉山的可能性大一些。其实,恩公还在等我这件事,连我也知道大部分是我的猜测,实在连一成把握也没有。

但我现在像极了一个溺水的人,急需一根绳子将我拽出来,哪怕这根绳子一会儿就会断掉。

脚迈出门槛两三次,总觉得还落下点什么而不愿启程。后来,我找出纸笔,写了一封信给爹爹,算是个寄托。

在信上,我告诉父王我希望自己找到真爱,所以准备学师父环游仙境去了,叫他千万别挂念。还向靖澜道歉,让他找一位合适的仙女共结连理,千万别为我耽误了。

写完信,心里舒坦起来。偷溜到马厩,没敢牵走青冥,随便找了匹天马偷偷骑着走了。

飞上云层,经夜风一吹,整个人精神起来。对即将到来的冒险充满渴望。星河璀璨,云海起伏。我参照着星象向西方飞去。

天界有九层,上四层是仙人居住的区域,第五层是分割仙界与半仙界的尽海,六七层是半仙界,第八层是放逐之地,第九层是妖魔出没的雾层。

王母所居住的玉山是第四层众多仙山中的一个。小时父王常带我去玩,所以多少还有些印象。

西边,下雪,冰湖,蟠桃,王母娘娘……嗯,我觉得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一路毫无险阻的来到边界关卡。道路在脚下嘎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浮动在半空的五彩光带,越过光带的另一端是无尽的夜色,充满未知同样也充满恐怖,我踌躇着不敢过去。

仙界为了方便管理和御敌,对进和出有完全不同的标准。每层边界的关卡都由特殊的仙法咒术保护着。

如果要从高层去向下的层,则只须跨过边界,四面八方畅通无阻;如果想要从下层向上,进入更高的层,则不能从边境进入,不然会招致天雷轰顶。唯一向上的通路,是每一层天界中心设置的狭窄光柱,这光柱上布满特殊的仙法禁制,仅有每层管事重臣的许可,才能对下层之人放行。

以上理论均为纸上谈兵。虽常听父王念叨,可我从小到大,都由父王带着进出。到底怎么出关卡,会不会有什么差错,自己心里也没底。

我正在半空盘旋,身边忽而掠过一辆马车,车上还有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人道:“最近玉髓耗费太大,害得咱宫里头供不应求,每天天不亮就要去玉山拉货,我这个月轮上好几次了。”

另一人说:“可不是。不过最好咬紧牙关,省的过去的时候闪着舌头。”

我听他们对话,觉得像是醉仙宫的伙计。既然都是要去玉山,如果能同行就太好了。

于是,我扬鞭驱马跟了上去。那驾马车在前面忽然像是扎进了透明的薄膜,时空在车周围扭曲了一下,从马头处将马车吸进另一个世界,消失不见了。

我心里没由来的升起一阵恐怖,想要调转马头回家去再做做心理建设。谁知那吸力似乎感觉到我在靠近边界,顺道将我也拉了过去!

我骑的马比较小,被吸力歪着拉住了一侧肩颈,简直像是摔着跌向边界薄膜。

我只感觉一瞬间有些恶心,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感觉正常了,眼前的世界却不正常。

一片黑色的星空里,数个漩涡在我眼前旋转。我猜这些漩涡就应该是通往下界的通道。刚才依稀看见马车扎进了中间的一个。

但这些漩涡,不仅靠的很近,还不断浮动着,到底哪个是刚才看见的,我一时也不能确定。

正骑着马在这几个漩涡前来回踱步。忽听见后面有人喊:“闪开闪开!”我猛回头,只看见一片巨大的影子从我身后冲出,最前头还有个惊愕的面孔迎头撞来。

不用猜,我连人带马被后面的马车撞进了某个漩涡里。

在里面转啊转的,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彻骨的寒冷让我醒来。眨眨眼发现眼前一片洁白,我正巧倒在雪堆里。

我的运气果然逆天,这要是不小心磕到岩石,虽然不见得挂掉,需要耗费经历修复是一定的。得意洋洋的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发现我骑的天马不见了。是跑了,还是被撞飞到别的地方我不知晓。反正现在就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浑身上下乱拍一气,发现背包和兵器还在,这才稍稍安了点心。冷风一过,我突然意识到,我既无冬装,也不会生火法术,这下可为难了。

说实话,仙人虽然不是肉胎凡身,但冷热、伤痛这些感觉一应俱全。而且,也绝非永久不死,除了大限已到、被神兵或仙法咒术的重创以外,自身灵力消耗殆尽也会提前消解于“无”。

比如填补伤口啊,超过负荷施展法术啊,等等。

我估么,在这冰天雪地里我要是消耗灵力支撑,没准会提前消解;要是不做任何努力,肯定冻成冰块,再被大雪一埋,别人想找也找不到。

天哪!为啥我没学点应急的法术,能生团火也成啊!可惜现在大彻大悟也没有用。我凝神定气,只得以仙气护体,身体暖了些,但疲劳感渐渐加重,没多久我就快迈不开腿了。

这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天阴雪大,看不到星星和太阳。周围景致也大同小异,上面是山峰,下面是山坡,远处还是一座一座的山……我完全迷失了方向。

狂风夹杂的雪花不间歇的拍到我脸上,没多久我的睫毛上都是雪花,眼皮越来越沉,视线也模模糊糊,还经常产生远处有野兽嚎叫的错觉。

记忆中的玉山,都是冒着蒸腾仙气的温泉和结着肥硕仙桃的桃林。彩衣仙娥穿梭如织,美食美酒应有尽有。我只是忘了,每次来都由父王带着,仙将护送,我只需坐着凤辇睡觉就到了。

吼……

一声咆哮吓得我一激灵,条件反射的想拿“灵蛇”鞭子护体,但是抖了好几遍灵蛇都硬邦邦的不听使唤。不是吧,这紧要关头,它竟然也冬眠了?我以为蛇骨做的兵器不会继承习性啊!

正慌神,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什么魔怪正在悄悄靠近。

怎么办?!遇到不通道理、且绝无胜算的凶兽应该怎么面对,我爹和师父教了我两种截然不同的方法。

我爹是虎将出身,深信士可杀不可辱。遇到上述情况,只需双眼紧闭,顺其自然,告诉自己化成灵气后,游荡个几千年没准还会重新化作一条好汉!

师父的意思是面对生死,一定要放弃一切没用的东西,比如尊严和骄傲。跪地求饶、连滚带爬皆在理所应当范围内。即便是不讲道理的兽类,也可以自断肢体,扔给对方解馋,以换得逃生的机会。反正以后拿个萝卜白菜的施加法术,还能再装身上。

我还没找到恩公,不知过个几千年,他是不是会烟消云散。所以,我这次,坚决选择师父教的招数,舍四肢,换活路!

可我身上没有利器,无法切断肢体,只得高喊:“我给你一条胳膊一条腿,求你别全吃了我啊!”

吼!

“我……不要你的胳膊……和腿……”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凶兽会说话!那是不是能讲道理啊?

我抱住一线希望,颤抖着举起手里的包裹,“我,我这里都是上好夜明珠,你拿走,你都拿走!”

“我……不要夜明珠……”

“那,那你想要怎么样啊?只要你不吃我,我什么都给你……”我带着哭腔说着。背后响起恐怖的笑声,那妖怪又说:“我,要亲你一下……”

想着身后的怪兽不知是豹子还是狗熊的样子,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真恨不得按父王的方法,就这么慷慨赴死了。

可转念,我又想起花阴下坐着的紫衣恩公,心中一个不舍,险些落下泪来。终于还是攥紧拳头,闭紧眼睛,撅起嘴,“好吧!只要你不吃我,亲就亲吧。”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等了许久,落在嘴唇上的雪花都化了,那妖怪还没贴上来。我正嘀咕着,我一激灵,蓦地张开了眼睛。看见了一根手指。

手指属于那穿着白色大麾的男子。几缕黑色长发从风帽里飘出,飞扬在风里;夜色般的眼睛里带着笑,脸被冻得煞白煞白,喘的粗气一团团消散。都这样也不忘了拿我寻开心的,除了靖澜还有谁。

“要知道……吓吓你就会就范,我早就亲了你不知多少回了。”不知他找我找了多久,竟到现在说话还有些喘。可他看起来高兴极了,甚至向我张开看起来无比温暖的怀抱。

我忍不住泪流满面,一边叫着“混蛋”,一边抓起地上的雪砸到他身上。可最后,还是扑进他的怀里。

靖澜双手攥紧大麾的边缘把我裹得严严实实。我已不是第一次离他这样近,但却是第一次长时间凝视他的脸。

他乡遇故知,少不了心中生出好感。更何况是在环境艰苦的他乡,是穿了大衣的故知。

他长得如此端正,我都怀疑他是用仙法把自己整成这样子。而他利用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的俯视我,睫毛被雪打湿,似乎闪着莹莹亮光。我竟有点担心从他这个角度,会不会觉得我不好看。

为了打破尴尬,我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听见你房门开了。就坐在窗边,看你迈出来又缩回去,过了一会儿才背着包袱走出来。等你出了院门,我去你房间看了你的信,决定跟着你。”

“那为什么你会穿着大麾?”这难道是未卜先知?

他笑着搂紧我,“我跟着你到了边界,看见你扎进了通往玉山的通道,于是就返回王府拿了一件大衣。现在证明虽然找你费事了点,但至少咱们都活着。”

“那,你怎么不给我也带一件啊!”我轻轻踹了他一脚。他摇头晃脑的说:“我记得你的信里写着让我别等着你了,你都这么说了,我还给你拿什么?”

他这分明就是故意的!我嗔怪说:“那你干嘛还跟着来?”

“想看你会落到何种境地嘛。哈哈哈……”这混蛋竟然是来看笑话的!我一生气,用力把他推开。他眼明手快的把自己裹得严实,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坚持了没一会儿,又臊着脸重新钻进他的大麾里,听他得意嘲笑。

风雪似乎越来越大,我能感觉他的怀抱也在渐渐变凉,赶忙问:“你跟我爹说咱们到这里来了吧?”

“当然没有。而且我还把你写的信带出来了呢。万一岳父大人看见,决定取消咱们的婚事就不好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我却气不打一处来。这下父王就算要来找我,也不知要费多大周折才能找到了。想到父王震怒的面容,心里真的懊悔至极。不过以现在的情形,我俩也许会双双埋在雪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靖澜拍拍我的后背,“暖和了吗?咱们继续走吧。”

“去哪?”

“当然是去找王母啦!”他把大麾脱下来给我穿戴好,“咱们只有找到王母,才能联系上岳父大人把咱们接回去。继续呆在这里,肯定是死路一条。”

他弯下腰,背起我,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靖澜,你没骑马么?”我把斗篷尽量多的盖在他身上。他说:“骑了。不是青冥,只是一匹普通的。许是跑得太快,累死在路上了。不过还好,至少我找到了你。”

我鼻子有点发酸,他不畏艰险来找我,还背着我继续冒险。他到底知不知道我跑出来就是为了躲开他啊?听着我在小声抽泣,他连忙说:“别哭,别浪费体力。待会我累了,你还得背我呢!”

呃……

我就知道我感动得太早了……

这玉山的天气真是古怪反常。每当我们被风吹得几乎无法喘息的时候,风就突然停了下来。如此奇事反复了几次,我刚要归结到我无双的好运气上时,靖澜突然停了下来。

我以为他这是要耍赖换我背他,赶忙闭上眼睛装睡。他果然侧过头轻声呼唤:“小爱,小爱?”

这时候搭话就傻透了。我非但不出声,还让脑袋自然的垂下来,装作昏迷的样子。贱男真以为我晕了过去,焦急的呼唤:“你撑着点,很快就到了。”

哼!想用快到了迷惑我,我才不上当呢!

不过,贱男似乎真的乱了阵脚,竟然仙气暴涨,拔腿飞奔起来。我知道,这样极为耗费灵气,久而久之也可能对自身产生危险。他若真是为了救我而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还真有点过意不去。不过,善心一发,我忽然想起武馆里他骗我背他的那一出,报复心里压倒一切,当即决定继续装睡,至少让他再狂奔一会儿。

靖澜的灵气真不是盖的,他现在奔跑的速度,竟似乎比一般天马还快。但很快,我便发现了蹊跷之处。原本毫无方向的狂风,似乎渐渐向我们包围而来,我心里隐约觉得这风倒像是受人操纵的!

难道,真的有什么妖怪?这里可是西王母治下的昆仑仙境啊!这里的最高峰便是她的宅邸——玉山,什么样的妖怪敢在这里肆虐?

吼!

一声吼叫,撕破狂风呼啸。巨大的黑影从风雪中钻出,跟在我们的正后方。

我一颗心揪在在嗓子眼,回头看去。但见巨兽轮廓渐渐清晰,硕大的爪子似乎下一刻就能碰到我们。

怪兽操控狂风挡住靖澜的去路,靖澜速度刚慢,它立刻趁机向前扑来。透过风雪,我看见一张獠牙丛生的血盆大口从身后冒出,忍不住吓得尖叫起来。

靖澜大呼我的名字,毫不犹豫的转过身,面对这怪兽。我手一松,甩落在地,有只巨大的爪子从我头顶划过,随后,喷溅的热血洒在我脸上。

世界似乎慢了下来,透过缓慢飘逸的血花,我清晰看见靖澜的胸口被抓出三条又宽又深的口子。

以往,我做梦都想教训他,可如今他真的负了伤,我却又心疼无比。于是我大喝一声,仙气暴涨,身体在仙气的包裹下灵活起来,不假思索的掏出“灵蛇”结结实实抽向怪兽!

那怪兽正全神贯注对付靖澜,没想到我会还击,来不及躲闪脸上挨了一鞭。虽然我与之相比身材如小鸡之于人。可这一下,倾注我全身力气,也疼的它捂住脸人立起来。

这时,我才看清楚,它一身金黄毛皮,九条老虎尾巴,竟然是昆仑的山神陆吾!记得小时候我每次来玉山,我爹都会让它陪我玩。

既然算是熟人,这就好办了。我赶忙收起鞭子,跳着脚喊:“陆吾叔叔,我是南天王家的三公主玉爱。快快带我们上玉山去见王母娘娘吧!”

它鼻头被我抽的皮开肉绽,正在气头上,听我说完,怒吼道:‘仙家公主怎么可能到昆仑山下来?谁家公主像你这样?你这妖孽好不狡猾,胆敢冒充神仙来麻痹我?看我不咬死你!”说着一个怒吼,向我冲过来。

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就傻傻站着不知如何是好。靖澜大喝一声,纵身跃上陆吾的后背,揪着它脖子上的长毛喊:“小爱快跑!往山上跑!”

陆吾吃疼,爪子乱挠起来,不过靖澜的位置正好是它够不到的地方,一时半会儿倒也没什么危险。

我确实想逃跑,可又觉得这样不仗义,仍旧呆站在原地。气得靖澜大喊:“你再不走,我就跑了。反正我一定跑的比你快,你就等着喂它吧!”

这句话果然比任何咒语都管用。我还真怀疑他会这样做,于是脑子一热,朝着山顶深一脚浅一脚的跑了起来。

我在雪里奋力跑着,跌倒了爬起来也要接着跑。起初还有风雪混着陆吾的吼叫声从身后传来,可渐渐地只剩风声,再然后风声也小了。

我停下机械的脚步,回身向后看去。山下一团风雪银白,什么影子都没有,陆吾的庞大身形已经看不见了。这一停下,浑身酸疼一起涌上来,而思维渐渐松懈,又想起靖澜来。

他是输是赢?是生是死?为何这么久都不追上来。我看了一会,眼睛被雪地反光刺得流下热泪,却还拼命的睁着眼向四周张望着。没准,这讨厌鬼会再从某个角落跳出来。应该会吧?他不是曾经斩杀过蛟龙吗?应该会没事吧?

越为自己宽心,越想到更多惨烈的场景,同时,也怨恨自己怎么被激了一句就跑了。靖澜虽讨人厌,但大体上还算个好人。单凭他愿意舍身救我这一桩,在我心里就超过慕辰,仅次于守辙了。

可实际上,守辙只是可靠,并没有真的救过我。因为我还是头一次遇险,头一次被救……想到这里,忽然惊觉如果把恩公在醉仙宫“救了”自己也算上的话,这应该算第二次,刚才怎么把恩公都忘了……

一时间我脑子里有些迷糊。有个念头浮现,我觉得自己应该正视,却又不想看的太清楚。可越逃避,这个念头就越乱窜的厉害。

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想起靖澜某天对我说的“他抱你,亲你,你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我连你手都没摸到,你反而叫我禽兽?三公主,你真的不一般。”

想来……恩公所做的一切,真的……值得我赔上自己的性命,外加靖澜的性命吗?

一阵凉风贴面吹过。我以为又是什么危险袭来,警惕的环视四周。这一看,竟发现这个地方分外眼熟,像是……像是小时候来过!

我睁大眼睛,一看再看。没错,这是靠着山的一块平台,边缘等距离长着三棵大树。我记得大姐还说这三棵树就像是我们三姐妹。

熟悉的记忆带给我安全感,既然我们几个姐妹小时候能到这里,想必十分安全。我看着那三棵光秃秃却又相当粗壮的大树,感到万分温暖。

对了!我想起来了。当年就是在这里堆了雪人,就是在这里把雪人当成母亲,躺进它冰冷的怀抱。

心里激动起来,我一步步向大树走去,从左到右的仔细看着。从树干看到树枝,又从树枝到树干。忽然,我在第三棵树下看见摞着的两团白白的东西!

是什么?心狂跳起来,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越靠近,越能清晰的看到那东西的轮廓。一个大雪球上落着一个小雪球。两边还插着枯树枝……

这是,雪人!

不是在做梦吧?我擦了擦朦胧的双眼,生怕这是记忆里的雪人,生怕一眨眼它就会消失。然而,这雪人的确是存在的。

难道是恩公来过?难道这真是他堆的?

刚才内心的怀疑被雪人一扫而空,我不顾脚下打滑,踉跄着向雪人跑去。恩公,恩公,你是否还在附近?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苦吗?

“小爱!”远远的,传来有人呼唤我的声音。我回过头,看见衣衫破烂的靖澜正朝我挥手。

太好了,他没事!我心情一松,也雀跃的挥起手来。

可他的动作忽然停了,远远的,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突然大喊:“别再往前走,别动!”

啊?

我缓缓放下手,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升起。一阵强劲凉风吹过,地面上的浮雪被刮开了一片。我看见脚下平滑的冰面,也看见了缓慢延伸向远方的交错裂纹……

抬起头看向靖澜,他正向我跑来。他的袍子几乎被抓烂,头发也杂草一样的乱飞着,可惜我只看见了这一眼,接着眼前一花,掉进了冰窟里面。

师父曾说过,冷也好、热也好,疼痛也好,只要有感觉就不用太惊慌。真正要慌的是已经超越这些感觉的麻木,那时候事情通常就大大的不妙了。

之所以想起这一幕,大概是我现在恰好处于“麻木”状态。刚掉下冰窟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但很快就变成了这种麻木。

我终于记起,缘何对这块地方如此熟悉。原来是小时候,我们三姐妹在冰湖上玩,两个姐姐都掉进了冰窟里,唯独我一点事也没有,尽管我与冰窟近在咫尺。大家都说是我的好运救了我。而如今,我也掉下了冰窟,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大约是我好运到头了……

视线渐渐模糊,反正这地下也没啥好看的。耳边倒是传来一些模糊的声音,但完全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我的仙气已经施展不出来。

如果就这样死去的话,我希望对恩公说:我已经尽力了;

我想对我爹说:我真是太蠢了,真应该把信塞进您寝室,让您及时来找我的;

我想对守辙说:我会永远记得咱们的小时候;我想对慕辰说:你穿红的真的不好看……

对了,我还想对靖澜说:我希望你没受伤,我希望你平安回去,我希望你能找一个配得上你的娘子,我希望你能有一日能战胜我爹,我希望你能有好的未来,我希望……我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多话要对他说……

算了……我已经冻得神志不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扯我,希望不是什么魔兽,因为这时候我连舍四肢、保性命的话都说不出来,肯定会被整个吞下吧……

我的世界先是黑暗,那种纯粹的黑暗,看不见自己手指的黑暗,后来渐渐亮了起来。像透过帘子看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我不知道自己在哪,但是看到自己被五彩光球簇拥着,很是温暖。

耳畔传来靖澜的声音,“你躺得倒是很舒服啊,你知道你多沉吗?”

我条件反射的回嘴,“谁让你抱着了,活该!”

“我不抱你,你就死了!”

“死就死,那也轮不到你管!”

这位毒舌贱男,突然不再说话。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有些着急了,他的声音才慢悠悠的传来,“看你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咱们就此分别吧。”

分别?他要去哪?

我只觉得自己突然失重的浮在半空中,回头想去看他,却怎么也转不过头。我有点慌了,“靖澜,靖澜!你要去哪?”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像是在无奈的笑着,“去哪?我也不知道,可咱们从此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能再相见了。”

对了。我死了。

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我还是不能克制的恐惧起来,四肢扑腾着使劲把头往后歪,“靖澜,靖澜,别丢下我,带我一起走!”

我没想到这样扑腾扑腾着,突然猛地坐了起来,眼前一片光亮刺眼。等我眼睛适应了再看,床帏,八仙桌,窗棂……这是间再真实不过的屋子。

回正脑袋,被眼前硕大的仙娥面孔吓了一跳,“哇!你谁啊?吓死我了!”

那仙娥看着我,险些没哭出来,“你才吓死我了呢。刚才你脑袋一直往后掰,我真怕你脑袋掉下来。”

原来刚才是做梦啊。我揉揉有些僵硬的脖子,再度发问:“对不住啊,姐姐。请问,这里是哪啊?”

那仙娥笑着站起身来,“这是西王母的玉山宫殿,我这就去把你醒来的消息回报给娘娘。”

“等等!”我抓住她的袖子,“我还活着?”

她诧异的看着我,“那是自然。”

我还活着,那靖澜说的不在一个世界,是什么意思?难道……

想到此,我发疯一般的挣扎着要下床,“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男人,浑身衣服都烂了的男人啊!”

我的声音很大,回荡在屋里屋外,听起来像是哀嚎。这位仙娥看着我,脸上写着悲伤。

我随着这位青衣仙娥来到王母娘娘的寝宫——冰玉殿。说是跟随,其实一路上都在催促她快走,恨不得拉着她跑起来。

我问靖澜的情形,得到的回答是,“还活着,暂时。”我虽急于见到靖澜,可出于对主人的尊敬和感谢,还是决定先跟她去拜见王母。更何况,我也不知她们把靖澜安置在何处。

小时候,记得王母的宫殿极其奢华,今天一见,只觉得奢华二字太过笼统,若真想好好描述一番,恐怕要逼得我词穷。

白玉廊柱,翡翠地面,纹理自然,晶莹璀璨。寒冰座椅上铺着厚重的豹皮垫子,性感混着冷艳;金、紫、白三色纱帘从房梁上垂下,轻薄飘逸,与厚重的摆设形成强烈对比,亦真亦幻。

主座是一宽敞躺椅,王母斜靠一边扶手,正对地上一只小猫指指点点。青衣仙娥飘然上前对王母恭敬禀报,“娘娘,三公主到了。”

王母抬起头,露出宝相庄严的面孔。她头发高挽成凤冠式,正中插着金色凤凰;身穿白色滚毛边的袍子,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紫色纱裙;最醒目的莫过于斜披的金黄色豹纹披肩,将她尊贵与霸气的气质展露无遗。诚然,西王母是管理所有女仙的神仙,自然不怒而威。

她蹙着细长的眉,轻轻弯曲手指喊我过去。我有点怕她,但还是低头做服帖状向前凑去。走到近前,她先是细细打量了我的脸,然后伸出留着长指甲的手,用力的拧了一把我的脸。

我还没顾得上喊疼,数落声已经劈头盖脸砸下来,“我让你不长记性。你忘了小时候你姐姐们是怎么掉下去的啦?你竟然还敢往那冰湖跑!真不知是该夸你无所畏惧,还是该说你没心没肺,你就跟你妈一样大大咧咧的。还有你爹,我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等他待会儿来了,我还得再说!让他把你托给我照管,他就是不听,一个粗糙汉子带姑娘能带出好来吗?你看你白长了个美人胚子,半点气质全无。你还不如你妈呢!你妈好歹捞着个你爹,要不可怎么好?我还得说你那个师父,当年我就告诉你爹,他是出了名吃闲饭的,你看现在你混得,连一个法术不会?你要是会法术,你用爬山?你要是会法术,你联系不上我?你要是会法术,你能冻个半死?你要是会法术,你还能掉冰窟里……”

我目瞪口呆的站在她面前受训。她声音洪亮,且语速极快,一开始还能听见两三句,后面直接被喷得眼冒金星、双耳轰鸣、手脚抽搐、口吐白沫。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幸好旁边的青衣仙娥开口,“娘娘请息怒。奴婢知道您是对三公主关爱之深,这才谆谆教导的。可她身子刚恢复,还不能长时间听您教诲呢。”听见这句话,口若悬河的王母娘娘,在狂轰滥炸我一个时辰后嘎然住口。慢悠悠的掏出一块白丝帕子,轻轻擦了擦两边嘴角。

而后,她长叹一声,温柔的把我搂在怀里,“我的心肝宝贝儿啊。你可不知道,我跟你娘交情最深,看你就像看亲生的一样。一时心急说得恨了点,你可别怪姨娘。”我听见姨娘这两个字,心都软了,眼圈一红,搂着她小声抽泣起来,就像找到了依靠。

她摸摸我的脑袋,笑着说:“不过你这次也是走运,我要是再晚点赶到,那少年就托着你一起沉下去了。”听到此,我急忙问她当时的情况。

她踹了一脚底下趴着的小猫,我定睛一看,原来是缩小的陆吾,“这混货被你打了一鞭子,脑子就乱了。若不是那少年机灵又强力,逼陆吾用了御风雪的大仙法,也不会惊动我。若不是他及时赶到你所在的冰湖,不假思索的跳下去救你。若不是他一直把你托到水面上,等到我来,现在度生死关头的就是你了!”一连几个“若不是”,看得出王母对靖澜似乎很是赏识。

我忙问:“靖澜他现在怎么样了?”

王母伸手指向后面,“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冻成冰块了,我看胸口还有几条大口子挂着血水冰碴。蟠桃吃不下,玉露也喝不了,现在只能泡在瑶池温泉里慢慢化着。化开了,可能是活的,也可能还是要死。”

我听后胃部一阵阵绞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来,我想请王母批准我去看他,可说了几遍,都无法说出完整句子。她明白我的意思,对青衣仙娥说:“青鸾,你带她去后面看看吧。哦,还有,我要警告你,那个冰湖很危险,绝对不许再去了!”

我有点委屈,小声抽泣:“我是,因为,看见,雪人……”

王母无奈的笑笑,“多大了还喜欢雪人。我猜八成你是看错了,有棵树下有一块葫芦型石头,雪大的日子,看起来是像个雪人呢。”

拜别王母,跟着青鸾走向瑶池。整件事的荒唐,真让我想抽自己个大嘴巴。如果靖澜有个好歹,我也不想活了。

远看前方一片蒸气缭绕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雪山顶的神奇温泉了。周围是白雪皑皑的山脉,地上是群芳吐蕊的花田园林,真是美不胜收。有若干娇俏的小仙娥围在一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青鸾走到近前轻咳一声,那些小仙娥像是麻雀一样红着脸散开,仙果玉液落了一地。青鸾挑拣几个仙果塞到我怀里,“别生这些姑娘的气,玉山难得有男子来,更何况是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美男子,大家心里都喜欢的不得了。不过,只是想帮他渡过难关罢了,没别的意思。”

我咬着嘴唇点头,是我把靖澜害成这样,恐怕这些仙娥也开始不待见我了吧。青鸾见我神色沮丧,便轻推我一把说:“我看这位仙人资质极佳,一定能挺过来。我们赶到冰湖的时候,他自己的头几乎都已经没入水下了,却还是把你高高托起。若不是把你看得极重,怎会如此拼命?所以现在,你的支持才是帮他渡过难关的关键!”

我点点头。青鸾姐姐真是懂事又温柔,让人好喜欢。如果我也这样,靖澜会不会恢复的快一点?

青鸾走后,整个温泉园林只剩水流的声音。我顺着刚才小仙女看着的方向,走向花丛深处。在一片胭脂色花瓣中,看见了泡在温泉里的靖澜。

他原本的破衣烂衫已经被除去,只穿着一件黑纱薄衫,被蒸汽熏湿了紧紧贴在身上。温泉呈碗状,他靠着一边坐在池底的石头上,水面没到锁骨。乌黑的长发漂在水面轻微浮动,除了这点动静,他看起来真跟已经死了一样。

我捂住嘴,以免自己痛哭失声惊扰了他,一点点挪向那边。离着还有一步距离的时候,已可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凉气,即便是温泉蒸腾的热气都难以掩盖,可见他真是被冻透了。

我蹲在他头边,轻轻伸出手摸摸他的脸。冰冷,坚硬,没有任何反应。手指轻划过他的眉弓,他的鼻梁,他的嘴唇,多希望他能再跟我斗嘴,再把我气个半死。可现在半死的是他,没准很快就要全死了。

手指还放在他唇上,泪水已经掉进池子里。我刚要抽回手抹眼睛,他突然一张嘴,咬住了我的指头!

我惊叫一声,把手抽回缩在胸口。许久才反应过来,靖澜莫不是苏醒过来了?赶忙撑着池子边沿,伸脖子去看。

他还是闭着好看的眼,不过已经有了微弱的鼻息。我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周身一软,坐倒在池子边,“喂,你没死怎么不早言语啊,害得我担心。”

靖澜没回答,只顾慢慢的呼吸。我猜他在试着运功恢复,便学着青鸾的样子,柔声说:“你饿了吗?渴吗?伤口还疼吗?”

他过了好久,长吁一口气,回答:“你……脑袋坏掉了吧?”

诶诶诶?!

我一个没克制住,撩起温泉水泼向他的脸。呛得他咳嗽起来,我又心疼的赶紧俯下身子,拍他的背。

他喘顺了气,说:“我不希望……”后面的声音小了下去,我耳朵凑近他的嘴,“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他又说:“我不希望你……”“还是听不到啊!”我已经探到极限,几乎要跌下去了,“你是不是难受?要不别说话了,休息……”

话还没说完,他轻轻朝我耳根吹了口气。一阵酥麻爬遍全身,我激灵灵一抖,华丽丽的摔下池子里去。一下沉到池底,我扑腾了几下终于站稳了,发现水最深才到胸口。

“死靖澜,你不知道我现在对水有恐惧症啊!”我发现衣衫全贴在身上,肌肤一览无余,赶紧双手抱在胸前,好在他还是没张开眼睛,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这贱男就算全身只有一张嘴能动,还是能轻易打败我啊。

见他又是张张嘴,我老大不情愿的靠近他,“好吧,我靠到这么近,你可以说了吧。”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不能如愿,我心里一疼,把手泡在水里捂热了,贴在他脸颊两侧,“你别着急,我给你捂着,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他慢慢的睁开眼,用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我,看了好久,好久。那眼神是那么温柔,那么专注,害得我差点又哭出来。他说:“我想告诉你,我不希望你有任何改变,不要觉得亏欠我,才对我好。”

我忍住眼泪点点头,手滑向他胸口,问:“疼么?”

他平静回答:“刚才还不觉得,但是现在有了些知觉,很疼。”

我问:“怎样才能让你好受点?”

他看着我的眼睛慢慢往下移,“要么,你贴上来试试?”

我瞪着他,“你还能更不要脸吗?”我问过他无数次,而这次他还是一惯的回答:“能。”

不过,他应该没想到,我这次真的贴在他胸口上,“好点了吗?”

他面色微红可惜没抬起来,“好些了。注意力被分散了。”“哦。”“难得你动不了,这回就任凭我处置吧。”

我从没想过,我能对他或者任何人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想过,说的时候心中会充满愉悦。我身体泡在温暖的温泉里,心满意足,甚至觉得就这样天长地久,也许还不坏。

靖澜在我耳边轻声说:“小爱。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我懒洋洋的问。

“我……当初有一部分是为了你爹的权势,才选择你的。”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

我的反应并没他想象中那么激烈,因为前面嫁出去两个姐姐,再加上守辙,联姻这种事情,已经很明白。反而,我对他这样直接的告诉我,感到一丝欣慰,“哦?那你为什么没选择慕星?他爹也很有权势的。”

靖澜轻咳一声,“因为。我来二层天界的时候,她已经成亲了。”我假装生气,“哼,说的你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他笑着贴上我的脸,“不过,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上了你。真心的,想要娶你做娘子。”

我听后脸红心跳,想打他胸膛,又怕他伤口疼,便只能低着头不去看他,“你倒说说,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是不是……”

我卡了壳。从头回忆到脚,自己不是摔地上,就是被整的灰头土脸,似乎没以什么好形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

这回轮到他得意了,“你不用费劲了。你永远也猜不到,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你。”

“那你告诉我嘛。”我开始耍赖。

他笑而不答,只说:“我永远不会告诉你。这样你想起‘我还有一件事没搞清楚’就不会离开我。”

我听后不禁失笑,“你还说我,你这个想法又何尝不幼稚呢?”他弯起好看的眼睛,开心的说:“也许,沉浸在爱里的人,本身就很幼稚吧。”

忽然觉得他的身体热起来,遂惊喜的说:“靖澜!你的身体暖了。”他附在我耳边近似呢喃,“是吗?只有这一点变化吗?”

他立刻道:“你要是离开,可能血会从伤口喷出来哦。”

他这样一本正经的说着,我反倒不好意思松开了。不过他动不了,我不知怎么办,很快胳膊就僵硬了。都怪靖澜,好好的气氛都被他破坏了。

刚想嗔怪他两句,忽然听见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同时也传来我爹洪钟般的声音:“小爱,小爱!你在哪,你还好吧?”

我下意识的松开靖澜,远远的站到温泉的另一边,“我很好,爹!”说话间,父王已经走到池边,看见靖澜和我的样子,似乎颇有些尴尬,“呃……唉,你说你个死丫头,为什么跑到昆仑来?”

我最怕父亲训我,顿时间脑袋有点不太灵光。实情是我为了寻找恩公的下落和推掉跟靖澜的亲事,才从家里离家出走的。要如实承认,除了会把我老爹气个半死外,还让我觉得自己荒唐至极。

这时,靖澜用他微弱的声音说:“这事全怪我。是我想与小爱来一次婚前游历,没想到闯出如此大祸。”

父王怀疑的看了我们一眼,声音透着不悦,“靖澜。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处事沉稳的人。虽然王母把你舍命救小爱的事都跟我说了,可这并不能抵消你的鲁莽给大家带来的麻烦。包括小爱,包括玉山的人和我。”他顿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的摇摇头,“看来我对你还不够了解,你跟小爱的婚事,咳,咱们回去从长计议吧。”

靖澜没有辩驳,平静的说:“一切听天王处置。”

父王朝我一挥手,“小爱,你受惊了。我会另叫医仙来,你不必陪着他。跟爹先回去吧。”

我心里很感动,不知为何又很委屈,红着眼眶看着靖澜,他朝我眨了一下眼,用嘴型对我说:“走吧。”

我踩着石头一只脚爬出温泉,望着远近的雪山,忽然觉得是那么的寂寞与不舍。随后,我的身体似乎不受理智的控制,重新爬回温泉,游到静澜身边。

我的手,在水下摸到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在一起。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也用嘴型告诉他,“我愿赌服输。”

我爹见我没跟上来,刚转回身要催促我,却听见我喊:“爹。女儿已经下定决心。我要嫁给靖澜!”

爹听闻,愣在原地。过了半天才缓过来,偷偷向我使眼色,让我再慎重考虑。我高兴地像只小鸟,“女儿我这次是铁了心啦!”

那天过后,爹一个人回了二层天界。靖澜因伤势过重,需要留在玉山瑶池静养。我作为靖澜的未婚妻,自然理直气壮的留下来照顾。爹本来有所顾忌,但想到我在天上的名声已经无法再糟,便耸耸肩释然了。

王母主动要求帮我置办嫁妆,原因是实在不能容忍爹继续这么培养我下去。整个玉山宫殿的小仙娥们都忙得上下翻飞,唯独我这个准新娘闲的只能天天泡在温泉,陪着靖澜。

靖澜胸前的口子正在缓慢愈合,只是猛地看见还是有些触目惊心。罪魁陆吾天天缩成小猫,可怜巴巴的衔着各种仙药来看望,靖澜也就十分大度的与它化干戈为玉帛了。

他跟父王说好在我们约定的两个月期限成亲。我告诉他晚点也无妨,反正我愿意等。他却笑笑,说我这人飘渺不定,没准过两天又要去什么地方找恩公。

我怕这事以后成为心头的梗,便严肃保证,本大仙是诚实守信之人,说了愿赌服输,日后必定一心一意对他。其实,经过这么多事情,我对他早已情根深种,这些话句句发自肺腑。况且,不知缘何,我再想起恩公,也不是当初的感觉了。

靖澜听后还是闭上眼,枕在温泉边上,似乎心里藏着万千句话,信或者不信却都不言明。

我是个爱较真的性子,天天缠着叫他说相信我。终于在某天星星缀满夜空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叫我铭记于心的话,“从小到大,我拥有的一切都会离开我。亲人、朋友,无一例外。所以,我怕最终逃不过命运的捉弄,你也会离开我。”

他抬眼看着星空,星星都落进他漆黑的眼眸,深沉、孤独又迷茫。我靠近他,拍拍胸脯说:“你不信你自己,也应该相信我啊。我是天界出了名的福满仙女,只要有了我,你的一切都会非……常顺利!满头星星为咱们作证!”我故意说的很夸张。

他感激的看着我,许久,才说:“小爱。你知道,你的衣服都贴在身上了吧?”他抬起终于能动唤的手,一左一右画了两个半圆.

我惊叫一声,“我就知道你正经不了多一会儿!”

他享受的笑起来,“只因你生起气来真实又可爱,实则天界罕见之美景,为夫只能使出浑身解数来博你‘千金一怒’了。”

我看着他小人得志的样子,索性卷起来扔到池边,“行啊!以后你想让我生气,我偏偏就不气了。来,你想看就看个够吧!”

他咽了口口水说:“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能动了吧?”我梗着脖子,叉着腰,一副“那又怎样”的样子。

他没搭理我,慢条斯理的把头发一缕一缕的束成发束,又整了整他也贴在身上的薄衫。正当我猜测他的下一举动的时候,他忽然身形一虚,霎时间扑到我眼前,在池边,“为夫早说过,你的暗示本领非同凡响,今晚可不要再说我是会错意了。”

靖澜脚下一滑,险些磕到池边。不过,很快他就笑了起来,先是克制的笑,渐渐发展成哈哈大笑,最后甚至疼得他哎呦哎呦捂住伤口仍然要笑。

我觉得很丢人,扒着池沿准备爬上去溜走。他赶紧拉住我,“别跑,我不会‘那样’你的。至少今天不会了。”

我扭捏的再次面对他,“其实,我并不太介意的。”他忍住笑,连连点头,“是我太心急了。这对你是件大事,理应等到洞房花烛夜的。”

“天界相信我还有花烛夜的,恐怕就剩你了。”我实话实说。

“有我就足够了。”他低下头,鼻尖对着我的鼻尖,“不是吗?”

“嗯。”我笑弯了眼,“靖澜,你眼睛里只有我耶。”

靖澜也笑了,“你也是。”

他托起我的下巴,拿拇指轻轻摩挲着。我问:“对了,你在雪山装妖怪的时候不是要吻我吗?为什么没有?”

他盯着我的眼睛,慢慢凑近,“我希望你是心甘情愿的,让我吻你。”

他视线甩到远方,慢慢抬起左手揉捏着下巴,“对啦……是在半仙界还是在魔界来这?”

“什么?!”我大吼一声,一巴掌拍在他胸口,“这不公平!”他疼的发出惨烈的哀嚎,“祖宗,我伤口还没愈合呢!”

我赶紧对着他伤口吹气,手脚一通乱忙,“不疼,不疼哦……那好吧。看在你救我的份上饶了你。反正,你以后想到第一次这么,就一定要想到今天的这次了!记住没?”

靖澜捂着胸口,做低眉顺眼状,“一切都听娘子的。”

我们对视一刻,又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是的。这些在瑶池的日子,足够我用一生来铭记。甚至,之前天界的日子都不能称之为“神仙日子”,唯有在这里才算是。

我和靖澜手拉着手,泡在蒸汽缭绕的温泉里,听着花瓣上雪融化的声音,看着夜幕中的浩瀚星海。就这样,忘掉一切,唯有彼此……

如此幸福的过了半个月。靖澜伤好的差不多,我的嫁妆也准备妥当。王母派了一对凤凰送我们回到二层天界。父王在通道口迎接我们回家。

金碧辉煌的王府,处处已经张灯结彩,所有的仆人都喜气洋洋。他们一口一个“姑爷”的叫着,仿佛我们仍如出去时一样。其实,谁又能猜到我心中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到芍药院。我们之间嬉笑怒骂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我揶揄他,“大文豪,这种时候,你不想作诗一首么?”他点点我的鼻尖,“今天就算了。总有一天,我要作一首旷古烁今的名作来讴歌咱们之间的爱情。”

我挑着眉哼了一声,“比《长相思》更着名的?”

靖澜起来转了一圈,“咱们之间才不要这么哀怨的词呢。咱们一定会幸福美满的。一定!”

再过一天,就是我和靖澜大喜的日子。晚饭过后,靖澜说有事要办,骑着青冥风驰电掣的离开了王府。父王亲自拉着我的手,把我送回了芍药院。

他一路长吁短叹,看的出有一肚子话要说,却始终啥也没讲。我这个父王肚子里的蛔虫,早已把他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讨他开心道:“哎呦,爹。你放心,我哪儿都不会去,成亲后也是在这里陪着您,一切都不会有什么改变啦。”

“傻孩子,嫁出去的姑娘,都要住到夫家去的。”父王揉着我的头发说。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咦,夫家?我不是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我两个姐姐都住到夫家了,只是从没想过靖澜还有家。他从来也没提过啊!

父王看我一副迷糊的样子,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小爱啊,你嫁了人以后一定要多长点心眼,跟靖澜学着怎么为人处世……”我乖巧的点着头,其实照例当成耳边风。普天之下,顶多是大家不待见我,还有谁能把怎么着啊。

父王呆到掌灯时分就走了。明天他还要忙着张罗,一定要养足精神。我看着他山一样的背影,忽然鼻子有些发酸。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极力想让自己入睡,反而越来越兴奋。想着明天穿的衣服,来的宾客,恨不得现在就穿戴好了上战场。后来又想到一切结束后的洞房花烛夜,羞得忍不住捂着脸揣起腿来。

“睡不着啊?”

“是啊。你呢……诶?”我歪过头,看见靖澜蹲在床头托腮看着我。我不觉红了脸,结巴着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个白白的玩意塞到我手里,“聘礼。一直都没机会给你。”我让他点上明灯,细细端详起这份“聘礼”。没想到竟然是一块质地极佳的白玉如意。这足有小臂长短粗细的玉如意,颜色均匀,雕工精美,通体还流动着一股浑厚纯正的仙气。纵是在我这从小看惯宝贝的人眼里,仍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我怀疑的问:“靖澜。你从哪儿的来的这宝贝?把你卖了也不值这个啊?”

他捏捏我的鼻尖,“没错。所以我是把你卖了。”见我有点当真,他赶忙说:“骗你的。这是当初我爹送给我娘的定情物。”

我这才放心高兴起来,抱着如意爱不释手。正巧说到这儿,我装作随意的问:“那个……我还没见过公婆呢……”边说边偷偷翻着眼睛瞄他,还好,他神情如常,只是淡淡回答:“他们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时候到了,你就见到了。”

我们仙人总有一天要消失殆尽,届时大多会化成氤氲灵气。他这么说,我大概能猜出他父母已经不在了,便不再追问,只是把玉如意小心揣在怀里,“你放心,我以后一定随身携带。”

他笑着摸摸我的头,“睡吧。我先走了。”

“哎,靖澜!”我不知为何,不想看他走,可怜巴巴的眨眼望着他。他又走回床边,握住我的手,“乖,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我美滋滋的躺好,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都睡得好好的,快醒来的时候,忽然听见“当啷,当啷”的清脆敲击声,像极了……恩公的佩玉。我猛地睁开眼睛,掏出怀中玉如意,边猜着可能是碰到了哪儿,边起了身。

露珠儿正好端着水进来,看见我已经坐了起来,不禁抹泪说:“公主不愧是要出阁的人了,终于不用叫就能起床了。”

我咧嘴一笑,心中却还是有点不舒坦。本来以为忘了恩公的事,偏偏这个时候又想起,真是闹心。归根到底,也许是为了我们在瀑布边的约定。可……发生了太多的事,再加上他的消失无踪,也不能算我单方面毁约的……对吧?

我正难解忧愁,好在我那两个姐姐叽叽喳喳的闯进来争着为我装扮,我这才又重新集中注意力关注到婚礼上来。

猩红嫁衣穿在身上的时候,我终于明白:怪不得少女都有颗恨嫁的心,即便是仙女也不例外。因为这一天,是一个女子最光彩夺目的日子。

我没去外面迎宾,直到吉时,才与靖澜携手款款入场。即使我在天界颇受非议,但父王的名望山一样伫立,王府里仍云集了天界最显赫的达官贵人们。不知为何,感觉似乎比慕星的婚礼排场还要大。甚至,来了众多不待见我的同龄仙女们。我暗自猜测他们都是为了一睹靖澜的风采才来的。

这样说绝非空口无凭。靖澜穿着红色的喜服,像太阳一般光彩夺目,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浓浓的幸福,害得我的目光都无法挪开。就像他看我一样。

“小爱。你猜不到你有多美。”他捏着我的手心轻声说。

我抿嘴一笑,“我不用猜,我从你眼里都看见了。”

我们在礼乐声中走进大殿。走过两边艳羡的来宾,来到正中高坐的天帝面前。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到天帝伯伯眼里转着泪花,一副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像极了我的父王。也许是他想起早夭的孩子,为自己永远无法参加他的婚礼而感到痛心;又或许是因为他与父王情同手足,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甚至我还猜,他是为了天界少了我这样一个话题仙女而感到高兴。

总之,他拉着我的手,万分慈爱的说:“小爱,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拜完天帝,再拜我爹。他抱着我娘的灵位,哭得稀里哗啦,非要两个姐姐搀着才能站稳。但当我跟靖澜拜完的时候,他又笑得山响,简直比他战胜魔尊的时候还要开心。

最后,轮到我跟靖澜对拜。

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从我们对视的眼神里闪过。嬉笑怒骂,明争暗斗,生死相依,风花雪月竟然全部经历过。自然,不约而同,毫不犹豫的一拜到底。

那一刻,我在心里默默对靖澜说:感谢上苍让我遇到了你,并成了你的妻子。就算用我一辈子的全部好运换来今天,我也愿意!

靖澜的眼睛闪闪发光,我简直迫不及待的想要等独处的时候,问问他在想些什么。

不过,婚宴敬酒一圈又一圈,很快灌得我不胜酒力。幸好慕星托病没来,整个局面才顺利无比。守辄在边关也没有来,只有慕辰一直闷声不吭的坐在角落,仿佛一片影子。到点灯时分,我想着去跟慕辰说两句,却稀里糊涂的被搀着先回洞房,留下靖澜继续跟留下的宾客无醉不归。

新房盖在离后花园最近的院落,整个房间从窗花到铺盖都红彤彤的,看得我一阵口干舌燥。

我歪在床头,时不时露出幸福的傻笑。露珠儿在我身边端茶送水,“公主,您先醒醒酒。要不小睡一下也行。”

我胸脯一拍,“那……不成!我要等靖澜!呆……会儿,他进来看见我睡着,又……该笑话我了。”

露珠儿嗤嗤的笑着,“怎么会?姑爷那么温柔体贴,肯定会给你盖好被子,让你安稳睡觉的。”

什么?那就更不行了!我还盼着洞房花烛夜呢!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打着晃对她说:“你……去外面给我把门,看见他……过来,就赶紧叫醒我,听见了……没有?”

露珠儿连连点头,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我晃晃悠悠的喝了杯茶,重新歪回了床上。

靖澜……晚上会怎么做呢?是不是会像在温泉时那样?

我在床上害羞的翻来覆去,想起喜服可能会起皱,又赶忙正襟危坐,把衣摆整理好。

四周极为安静,只有花烛噼啪的轻响。猛地,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惊得我一下就清醒了。“露珠儿?”我轻轻叫了一声,没人回答。于是我扶着床沿站起来,摇晃着想要出去看看。

没想到门突然打开,一条影子钻进来又迅速的把门关上。

我吓了一跳,刚想呼喊,又下意识的死命捂住嘴巴。

因为,来的人穿着一袭紫色长袍,带着银色面罩和啷当佩玉……正是我曾经,朝思暮想的恩公啊!

红彤彤的洞房里,我坐在床上,他堵在门口。这个“他”不是我的新婚相公,是前一段时间销声匿迹的恩公。要命啊!

他靠在门上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边,显得十分吃惊,只说出一句:“你……今天成亲?”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像是混着奔波的苦涩与震惊的颤抖,让我听着很难受。

我像做错了事般不敢直视他,“我曾经找过你。不过哪里都没有你的消息。然后……发生了好多事……”他愣了一下,许久没说话,然后默默摘下面罩,“……恭喜。打扰了……”

我记得分别的那天,我要摘他面罩看他的表情,他没让,反而说“等面罩摘下的时候,就是我娶你的那日”。今天他终于露出那张俊俏的让人心疼的脸,可惜我们从此只能是陌路了。

酒精让我的情绪变得极端起来,我控制不住的掩面痛哭,“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的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但我没想他会如此看重这个承诺,甚至找上门来。我以后再也不随便许诺言了。

他跑过来,紧紧抱住我,“别哭,别哭。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应该笑才对。”在他温柔的安抚下,我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有些慌乱的擦擦我的脸,“好啦。我该走了。待会有人见到我就麻烦了。”

我紧紧攥着他的袖子,“那,你会原谅我吗?”

他勉强一笑,“傻瓜,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再会。”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我无法想象他走了多久才找到我。虽然他说了原谅我,但我仍然有深深的歉疚感。

“你等等!”我从梳妆台里抓了一把首饰细软塞到他怀里,“你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只能给你这些俗物,请你千万别嫌弃。”

他似乎有些为难,拿在手里迟迟不肯收下。我以为他是怕这样出去,被府里的家丁当成贼人,于是干脆摘掉头冠,拉着他说:“恩公莫慌,我带你从后门出去。”这时候大家都应该在前殿举杯痛饮,应该不会注意到恩公。

他见我如此积极,只好将首饰揣在袖子里,默默的跟着我向后花园走去。

外面已经一片漆黑,除零星路灯外,只有花园尽头的镇魔塔闪着符咒交织出的光芒。我在花园的岔路口东张西望,对恩公说:“这边通往前殿,人都在那边喝酒。那边是镇魔塔,都是符咒,千万去不得,进去了就出不来,除非有我爹的许可才成。只有靠边这条不起眼的才是通往后门的。幸亏有我带你走,不然你要是走错了反而会暴露呢。”

恩公低头没说话,我继续说:“你以后要来,从正门走就好了。我相公知道你的事情,他是个很通事理的人,你递名帖来拜访,他没准还会陪你喝酒呢。”

我正兴奋的自言自语,恩公忽然猛地捏住我的手腕,“……对不起。”我当然大吃一惊,以为他对我压抑的感情终于爆发。不过,我是爽约的那个,也没太用力挣脱,还泪眼朦胧的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恩公,是我对不起你,可是缘分不能强求。你以后……”

话还没说完,他一个锁喉将我制住,另一只手将我双臂紧紧捏在一起动弹不得。到这时候,我仍旧没回过味来,单纯以为他因爱生恨,要将我掳走。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颠覆了我所有的猜测,拉开了悲剧的序幕——他挟持着我向镇魔塔跑去!

镇魔塔里关着魔尊,那是魔界群魔的王。我自然知道,不管恩公出于什么目的,跟魔尊沾边的绝对没有好事。古语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还没猜出他到底要干啥,花园通往前殿的路上,浩浩荡荡的来了一群去闹洞房的宾客。

打头儿的就是靖澜、我爹和天帝伯伯。

靖澜原本在跟人欢声笑语,看见我这身在黑暗微光中仍然扎眼的红色喜服,顿时呆在原地。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我爹,他早已养成看见任何东西向镇魔塔快速移动,就追上去的反射。所以他大喝一声,“什么人,站住!”与此同时,数道凌厉仙气向我跟恩公冲来。恩公身形很是诡异,竟然左躲右躲将我爹的攻击全部闪过。

“别打,那是小爱!”我听见靖澜焦急的声音,紧接着他踏空追来的身影也出现在我的视野范围。我爹紧随其后,也向我们追来。

几百口子宾客被晾在原地,北天王大喊一声:“护驾!”第一时间围拢在天帝身边。我被恩公带着越跑越远,其他人都看不见了。

恩公带着我闯进了镇魔塔的院落。漫天的咒符自动向我们这两个未经许可的闯入者攻击起来。恩公在咒术重压之下很快便皮开肉绽,我本以为他要拿我当挡箭牌,但实际上他却一直用身体护着我,还在我耳边悄声说:“你放心,等我成事之后会立刻放了你。现在抓着你,只是为了让你爹手下留情。”他这到底要干嘛?我彻底迷糊了。

靖澜闯进院子来,他见我跟恩公被压制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立刻求我爹解除这里的法术禁制。我爹紧咬着牙,却没有照办。

我知道爹的难处,便挣扎的喊道:“爹!别放开禁制!就算女儿死了也心甘情愿!”后面慕辰、北天王和天帝他们赶来。看见此时状况,一时都有点拿捏不准。

说我被挟持吧,我却被恩公护着丝毫未受伤;说我是同谋吧,我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大家齐刷刷的看向我爹,甚至,慕辰噗通跪下,求他赶紧接触法术禁制。

镇魔塔上妖云密布,漫天的星斗都被遮掩。符咒疯狂旋转,魔尊狂妄的笑声从塔里传出,“增长天!你也有今日!”魔尊不断的向父王叫嚣,甚至连天界至尊的镇魔塔都颤抖起来。

我被压得死死的,挣扎着看父王。望见他一双眼充满了血丝,眼眶里泪光翻涌,嘴抿了一刻,突然张大喊道:“你是爹的女儿!爹没错疼你!”

我知道,爹是什么意思。

泪水霎时模糊了视线。我紧紧伏在地上,知道下一刻,爹就会用最有力的仙法将我跟恩公一起消灭。

我虽然怕,虽然委屈,但必须接受。因为我是爹的女儿!作为守护天界的南天王一族,需要肩负这样的责任!更何况,整个祸事因我而起。

我紧闭双眼等待致命一击的到来,却没想到,噩梦远远没有结束……

正当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准备受死的时候。

恩公顶住符咒的压力,拼命拱起身子,扯下腰间玉佩向镇魔塔掷去。那小小玉佩不知附着何等法术,竟穿过细密如网的符咒,径直砸到镇魔塔上!

我听见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那些原本金光闪闪的的守卫符咒纷纷土崩瓦解,整个二层天界也跟着震动起来。在众多宾客惊慌的叫喊中,一种雌雄莫辩的声音穿插其中,似乎在吟唱什么古怪的咒语。

“小爱!”呼唤从嘈杂中传来,我恍然抬头,是靖澜!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父王的保护冲进院子,身上的喜服已经被消失前的守卫符咒划得破破烂烂,但还是坚持朝我前进。

恩公见玉佩产生了作用,浑然忘我的朝镇魔塔喊“不要忘了你对我们的承诺”,丝毫没注意靖澜已经近在咫尺。靖澜抡起拳头一下将恩公打翻在地,顺势把浑身酸疼的我拉了起来。

恩公捂着脸就地翻滚一圈,爬起来转身要逃,刚才我给他的金银首饰洒了一地。靖澜狠狠瞪了我一眼,把我扔给了赶过来的慕辰,自己追上恩公,与他缠斗在一处。

慕辰抱着我,疯子一样喊:“是他吗?就是他吗?小爱,你有病啊!”我顾不上理他,因为我看见镇魔塔的大门正“喀拉拉”的逐渐敞开!

除了靖澜和我父王,在场的神仙都傻住了。一团漆黑的爪状浓雾从镇魔塔的小门里伸了出来。“带天帝走!去叫救兵!”我爹振臂高呼,拔出佩剑长天,挺身朝黑雾冲去。

“放开我!我要去帮我爹!”我尖叫着要挣脱慕辰的怀抱。没想到他病鸡一样的瘦弱身躯那么有力量,双臂箍住我死死不放。那些在院子外的仙人,没一个响应我爹的号召,都跟事不关己一样一动不动。

魔尊已经从塔里挤出来上半身,黑色浓雾构成了比人大数倍的头颅和比塔还粗的躯干,一双冒着火光的猩红眼睛闪耀其中。我爹念起口诀,长天金色的剑光霎时笼罩全身,伴随他一声大喝,金身法相暴涨了数倍,身上射出千百道金色剑光,朝黑色烟雾砍削而去!

被金光刺到的烟雾会空出一个空洞,可当剑光穿透之后,黑雾会重新集结起来。魔尊狂妄的笑着,“我在塔里冥思苦想了几百年,终于把你的招数都想透了。增长天,你不可能再打败我了!”爹还在不停的念一些咒语,可每念一句都有刚才破坏守塔咒术的妖异声音打断,以至于他完全无法压制魔尊。

笑声震耳欲聋,同时,黑雾从镇魔塔中不断涌出。片刻功夫,魔尊大腿部分也从塔中逃离出来,相比之下父王的金身还不够他的一半。情形急转直下,由于剑光无法彻底消灭黑雾,父亲的招数显得徒劳无功。

眼看父王孤独的身影淹没在黑雾之中,我绝望的大叫:“靖澜!去救我爹呀!”靖澜正与恩公厮打在一处,本来已经稳占上风。听见我的呼唤,将杀招转为揪住恩公的领子,“你用了什么妖术,速速解除!以免铸成大祸!”恩公自己傻了眼,也顾不上反击靖澜,只是惨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黑雾越出越多,像一条巨蟒沿着镇魔塔盘旋而上,天空似乎也收到了魔尊强大妖气的影响,飘来黑云挡住了永远璀璨的星河。我爹从黑雾中露出脸,向群仙呼救:“他比从前更强大了,重新施法!不能让他逃走!”人群中诸仙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祭出法宝向魔尊砸去。几位咒法见长的仙人站成阵法开始吟诵咒语,然而金色的守卫咒语每次集结起一点,就被妖异的声音打断。一时间情形僵持不下。

在场的仙家都是来参加喜事的,没带什么厉害仙兵神器,对没有实体的魔尊而言无异于挠痒痒。黑雾魔尊拍虫子般将大家的法宝一一击落,“你们这班没用的家伙。很快,我就会从镇魔塔完全出来。到时候,这座塔便会变成一个巨大漩涡,将它附近的东西全都吸进去……”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听到这话,原本冲上来的仙人们都半信半疑的停了脚步,有的甚至偷偷向后撤去。

我爹双手死死抓住塔门两扇,甚至腿已经迈进塔里,就是想要阻止魔尊的最后一丝逃出来。他用我没见过的神情看向他的仙友同僚们,看着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自私与麻木终于失望。然后,父王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金色仙气暴涨,简直像要暴涨的光球。饶是如此,镇魔塔的门也仅关上了一点。爹是在用生命与魔尊角力,尽管,已毫无胜算。

我心疼得无以复加,死命挣脱慕辰朝我爹跑去。

又是诡异的声音响起,组成魔尊身躯的浓雾似乎突然开始瓦解,一团团掉落下来。魔尊仰天长啸,震得地动山摇,却没有对下面这些仙人下手,只是伸出一条黑雾卷起恩公要扬长而去。靖澜岂能眼看他们逃脱。他追到半空,试图抓住魔尊浓雾的尾巴。魔尊逃入浓密的乌云中,一个耀眼的炸雷,顺着烟雾劈在靖澜身上,他尚未愈合的伤口顿时破裂,鲜血喷溅着向下坠落,砸在地面昏迷不醒。

魔尊逃了。钻入更高的云层隐匿不见。原本集结的乌云,翻滚着晃眼的闪电,紧接着啪嚓一个炸雷落在镇魔塔塔尖。

整个镇魔塔院子里,只有我们父女两和靖澜。慕辰早被北天王拉了出去,援兵没有出现,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人去叫。闪电将世界分成黑白两色,每个人的脸都阴冷又诡异。

我冲到塔门口,紧紧抱住我爹的胳膊。他双臂死死攥住两扇门板边缘,身体嵌在两扇门的缝隙里,已经完全进入塔内了。我能察觉到里面巨大的吸力,要不是爹挡着,恐怕我早飞了进去。爹强忍住泪,咬着牙说:“闺女,听爹的口令。我念到三,你帮爹把塔门关死。”

“不行,不行,不行……”我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死命抱住他的胳膊。

“听我说!”爹怒吼:“门一定要关上,只有我能做得到!”

“那您就出不来了啊!”我还是哭个不停,“我不要!”

“傻孩子,现在爹还能关上门……呆一会没了力气,你就要跟爹一起被吸进去了。”

“那就一起!爹……”

“别任性!”我爹闭上眼,两行热泪流下来,“一!”

“爹!……”

“二!”

我止住哭泣,不舍的松开搂住他的手。知道此时不会再有任何转寰余地,我能做的唯有遵命。

“三!”几乎是不暇思索的,爹用双臂的力量将门拉合在一起,在即将闭合的瞬间,猛地松开手,像坠落深渊一样,消失了踪迹。我抓住门环,从外死死揽在一起。我看见爹的最后一眼,他布满泪痕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

砰!

门关上了。电闪雷鸣霎时停止,豆大的雨点无止境的砸落下来。跪着的、爬着的仙人们纷纷起身,脸上露出惊愕与后怕。天帝也被北天王搀扶着站起来,呆呆的望向这座塔。

慕辰第一个冲过来,想要把我拉起,“小爱,站起来。”

我睁大眼睛甩开他的手,“不,我要找我爹。”慕辰锲而不舍的再次抓住我的胳膊,“小爱。叔叔……没事的。你先起来!”

北天王大步走到近前,呵斥道:“慕辰,回家去,不要跟嫌犯拉拉扯扯!”

此言一出,众仙哗然。

大雨浇得我睁不开眼,耳边嘈嘈杂杂的像是有无数人在声讨。我的相公靖澜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我的父王牺牲自己消失在镇魔塔里。

而我,成了一个嫌犯。

脑袋似乎在一瞬间停止了思考。声讨的声音也消弭不见,我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我坐在院子里小凳上,小手抱着皮球嘤嘤哭泣。一只大手抚摸我的头顶,爹问:“乖女儿,你在哭什么?”

我说:“刚才小朋友们的娘把他们都叫回家吃饭了,就剩下我一个。爹,为什么我没有娘?是不是她嫌弃我,不要我了?”

爹听了发出洪亮的笑声,“谁说的,小爱是娘的心头宝。你娘最爱你,比你那两个姐姐更爱你呢!”

我扯住父亲的衣角,“小爱不要娘更爱我,只要娘回来。”

爹爹蹲下,看着我:“小爱,你娘一直在你身边保佑你,片刻也不曾离开。何况,你这不是还有爹呢!”

“爹……”我更紧的抱住爹,“您可不能离开我。”

“不会的,小爱。”爹的脸上露出和煦的微笑,“爹会一直陪着你。”

我破涕为笑,用小手抹着眼泪,可泪还没擦干,爹的身后就出现了一个黑洞,将爹快速的吸了进去……

我猛的睁开眼睛。是梦。

可……记忆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那些是梦,哪些又真的已经发生?

我头疼欲裂,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似被抽光了力气般又倒下。环视四周,分明是在芍药院的闺房内。我心怀一丝希望,但愿恩公、镇魔塔、魔尊和父王被困的事情都是一场噩梦。

房门发出声轻响,露珠儿从门缝中伸进头来望了望。她眼睛红肿,见我醒来,急忙奔到我床边,“公主你醒了!可吓死我们了。”

我从她脸上泪痕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仍旧抱着期望问:“我……爹呢?”露珠儿听我问起,眼里又泛起泪花,“王爷他还在镇魔塔里。”她见我眼神突然黯淡下去,又连忙说:“别急,他们说王爷没死。还有人听见他在说话呢!真的!”

我咬着牙下床,露珠儿赶忙拉住我。我诧异的甩开她的手,”放开我,我要亲自去看!”露珠儿“噗通”一声跪下,“公主。今时不同往昔,北天王命人封了王府,您……不能离开这间屋子了!”

“胡说!”我急了,迈大步朝门口走去,“这是我家!”

拉开大门的一霎,刺眼的阳光照的我一阵晕眩,闭上眼缓了片刻,才扶着门站稳。睁开眼,看见的是闪光的剑尖。

父王的副官小弟为难的站在门口,对我说:“公主,您不能离开这间屋子。”我再抬头,只见院子里满满站着兵士,而且都是父王麾下的兵士。

我大吼:“我爹对抗魔尊的时候你们都去了哪里!现在才出现,算什么将士!”副官小弟憋红了脸,任我的拳头落在他胸口和脸上,却还是拦着我不让我出去。我瞧见靖澜的屋门打开着,突然想起在镇魔塔前他从高空坠落的一幕,又发狂的大喊:“靖澜,靖澜!”

副官小弟将宝剑收起,对我说声:“公主,得罪了。”然后,便趁我没留神,将我反剪双手,推回房里。露珠儿扑上来扶我,“姑爷他被天帝派人抬去疗伤了,应无大碍,您也别费神了,咱王府上下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天兵天将,您就算插翅也难飞了!”

我像是当头挨了一闷棍,跌坐在床上,不可抑制的痛哭起来。这一切都是真的!镇魔塔门关上的一霎那,父王就离我远去,生死未卜。叛徒反贼的征讨声音几乎将我淹没,让我抖如筛糠,只有扎进露珠儿的怀抱,才能稍微得到些缓解。

露珠儿陪着我,边哭边将我昏迷中发生的事说给我听。

自我晕倒后,北天王下令要将我跟靖澜一同扣押进天牢,慕辰当场护住我,表示除非将他一起压了,否则谁也别想将我下狱,北天王本来霸气十足的指挥变成一场闹剧;天帝伯伯在镇魔塔唉声叹气的转圈,最后决定临时召集剩下的三大天王共商追讨魔尊一事,并招医仙把靖澜抬着跟自己回一层天界了;北天王把慕辰绑回北王府,本还想偷偷将我下狱,是我爹的旧部及时赶到,摆出一副谁动我就跟谁玩命的样子,生生把北天王“请”走了。

我听完,立刻奔到屋外,郑重对副官小弟道歉。副官小弟憨厚一笑,“我们跟王爷是一家人,跟公主自然也是一家人。军师说,请公主千万别轻举妄动,省的给王爷造成更大的麻烦。”

我问:“我爹,真的,还活着?”

副官挠挠头,“当时我站得远,但军师等北天王走后,在镇魔塔外面跪了半天。看样子像是再跟天王说话呢!”

“那军师伯伯人呢?”我焦急的问。副官小弟一摊手,“不知道。他从镇魔塔出来就急匆匆的走了。只交代我们照看好你。

如果父王真的还活着,那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我急着想要去镇魔塔,刚想再次开口求他放我出去,忽听院外有人高呼:“天帝驾到!”

院子里的天兵天将齐刷刷跪下,见我还在犯愣,副官和露珠儿一左一右的拉着我跪下。副官小声告诫:“记住军师的话,切忌轻举妄动,只听天帝安排。”

天帝在众仙的簇拥下进到院子里,同行的还有得意的北天王并慕辰慕星两位,后面跟着以往没有存在感的精瘦东天王和矮胖西天王。再向后,来的是平日更少见到的司命星君和北天王手下的典狱星君。

这些人将小小的芍药院站得满满当当,北天王的派系占了绝大多数,让我没来由的有些惊慌。再对上慕星含着阴冷笑意的眼睛,我更是浑身发毛。

天帝伯伯被魔尊的事情搞得很憔悴,似乎一夜之间又老了许多,他抬起威严的面孔,似叹息般叫了一声:“小爱……”

话还没说完,北天王双手剑指,对我怒喝:“你可知罪!”他摆完姿势,又赶忙朝天帝示好的一拱手,“人都知天帝最是心善,又看在你爹舍身尽忠的份上,才对你心存怜悯。可你如今犯下滔天大罪,勾结外敌,放走魔尊,即便是天帝也不能网开一面。因而,臣请陛下允许臣代为审理!”

天帝伯伯被北天王滴水不漏的一番话堵住了口,扁扁嘴,闷哼一声算是准了。

得到圣旨后的北天王更加飞扬跋扈手舞足蹈,向前迈了一步,“南玉爱,你还不速速把你卖主投敌、妄图颠覆仙界的卑劣阴谋速速招来!”

我抬头怒视他,“我没有!”

“还敢否认?!”北天王两撇八字胡一翘说道:“你与那放跑魔尊的紫衣妖孽早有勾结,带人证!”

“人证在!”慕星用兴奋得几乎发颤的声音接话,同时,还把慕辰往前一推。我呆呆看着慕辰,慕辰也委屈的看着我,眉毛一拧大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慕星冷笑两声,松开推搡慕辰的手,“不知这犯妇用什么妖法蛊惑我哥对她唯命是从。她还让我哥亲自跑到醉仙楼替她打听紫衣人的下落。禀陛下,此事乃我亲眼所见,醉仙楼掌柜的可以做证。”她得意洋洋的弯腰凑近我的脸,“这犯妇那天逼我哥帮他找人,臣女看不下去与她据理力争,她还叫出帮手合伙想要伤害臣女。”

北天王夸张的接口:“竟还有这等事,陛下,南玉爱仗着南天王的功绩在天界为非作歹之事,臣下早有耳闻,没想到她竟还要对臣的一双儿女下毒手。”

他们这样颠倒黑白,将我惊得说不出话,慕辰跳着脚喊:“慕星你血口喷人!那天明明是你挑事!跟小爱没关系!”

“那天!”慕星抓住这个话头,得意的转了一圈,“禀陛下,我哥原本还矢口否认,现在也承认,‘那天’确实在醉仙楼与犯妇见面了。”

慕辰张着嘴呆在原地,一脸惊慌的看着我。我看着慕星和北天王,越发觉的这像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陷害。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熟悉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我伸长了脖子,看见脸色惨白的靖澜慢慢走进来,站在天帝身边。天帝刚要发话,又被慕星的尖叫声打断:“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犯妇同党,爹,就是他要杀死女儿!”

北天王张牙舞爪,“好哇,陛下,现在真相大白,臣请……”

“闭嘴!”天帝怒目圆睁,一声怒吼夹带至高仙气,吓得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跪下。除了靖澜,他只是默默看着我,没有任何表情。

沉静许久,天帝威严的环视四周,将靖澜的手慢慢举起,“今天,我正式宣布,靖澜是我唯一的儿子。”在场众人无不惊愕,北天王父女更是险些将眼珠子瞪出来。这还没完,天帝接着说:“下个月,他将继承我,成为新的天帝!”

在靖澜欺负我欺负得最凶的时候,我曾经靠对他的一知半解,多次猜测他的身份。比如他脸皮厚且喜欢拽文,可能是半仙界的说书先生;得知他曾斩杀蛟龙,确实有功夫在身后,我又猜测他会不会为了追求至尊术法,已经挥刀自宫?

后来到瑶池,我对他已颇具好感,听他自述最初因我爹权势才追我,我还动过他是那种“靠脸蛋吃软饭”之人的念头……但现实狠狠教育我,生活永远会超出你的想象。

听了天帝伯伯宣布的旨意,我小小的芍药院成为二层天界最安静的场所。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北天王和慕星父女更是屏住呼吸,恨不得缩进一个小角落,让人忽略掉他们刚刚狂妄的言行。

大家都知道天帝伯伯跟已故的天后只生有一个王子,还在未成人的时候就夭折了。天后是个厉害人物,把天帝看得死死的,所以天帝也没有过别的妃子。磨到后来,天帝无心无力,天后却突然消解为无,只剩了天帝孤零零的一个。从始至终,谁也不知还有靖澜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

但在场诸位见天帝伯伯动了真怒,谁都不敢现在质疑此事,只在私下眉来眼去的传递讯息。原本北天王为天后亲戚,最有权力过问此事,但他和慕星刚才的一唱一和搞得龙颜大怒。他纵有一万个不服气,只能暂时咽下。

靖澜面沉似水,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我一动不动,许久没有说话。我见他来,心底先是生出了莫名的安全感,随即,又对他将如何评判此事感到担心。还记得他在镇妖塔外,最后看我的一眼充满了怒火。

也难怪,在洞房之夜,任谁看见自己的新娘与陌生男人拉扯在一起都会生气,何况这个男子还是令我做出无数荒唐事的恩公,更何况还当着几乎全天界所有达官贵人的面。

我只想要他给我解释的机会。我相信就算听起来再荒诞,他也会相信我,因为他是靖澜!我的夫君!

天帝伯伯平息震怒,对他说:“这有一半也算你的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靖澜低垂着眼睛,向天帝微微点头,而后又转向我,用似乎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冷漠声音说:“我证明她并没有勾结敌人,也没有谋划放跑魔尊。”

此言一出,众仙哗然,很多人小声的议论着,还时不常的瞟我两眼。露珠儿欢心的拽拽我的袖子,以为有准天帝的力挺我就能幸免于难。然而,我却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北天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回仙人队列,冷不丁冒出一句:“那昨晚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他说着还瞥了天帝伯伯一眼,“若以后都这样断,会不会有失公正?”

他以公正二字来施压,明摆着暗示天帝伯伯此举不能服众。他的党羽们,纷纷在后面煽风点火,“是啊!魔尊是我们花了几百年和上万将士的命换来的!”

“而且那紫衣人在镇魔塔一直护着三公主,我都看见了……”

“魔尊受了这些年的罪,肯定会狠狠报复。天界还不知要陷入什么危机……”

“对对对对,对啊,南南南、南天王都被困住了,这这这,这时候谁来统帅三军啊……”说这句话的仙人,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为我说情的嫌疑,急急紧闭嘴巴,缩着肩膀站到了后排。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对靖澜的决定很是不满。天帝伯伯举起右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了靖澜一眼,像是也在期待他的答案。

靖澜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站在需要我仰视的位置。时间似乎回到两个月前,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只不过早已物似人非。

他音调不高,却掷地有声的说:“她虽是被贼人利用,却也因不辩忠奸、引狼入室,不仅间接放跑了魔尊,还同样延误南天王对抗魔尊的战机,害得他被关在塔里。所以,她才应该是为整件事负责的人。”

院内又是一片寂静,静得似乎可以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有的欢欣雀跃,有的一片死灰。

我的,一片死灰。

他说的似乎句句属实,可我原本还怀抱幻想,他会像在雪山一样,毫不犹豫的挡在我的身前保护我,而不是给我致命一击。他不知道,那句“害了父王”简直要了我的命,让我本来准备好的解释,在心里化成一滩血泪。

露珠儿呜咽着伏倒在地上,我却没有吭声,任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落。在他给我判决的时候,我已经放弃了辩解。因为他是靖澜,我永远也说不过的靖澜。这时刻,我只能在心里问苍天,难道我之前无以伦比的福气幸运,就是为了换今天一个家破人亡、众叛亲离吗?

靖澜的手伸到我眼前,却不是为了拉跪着的我起来。

他说:“拿来。”

我抬着泪眼看他,他眼眸里一片漆黑,再也没有我的影子,没有任何东西。

我攥了攥拳头,让自己少些颤抖,从怀里掏出爱若珍宝的白玉如意。这是他给我的聘礼,此番收回去,我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接过如意,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眉头深深的皱了一下。只那一下,随即就恢复面无表情。曾几何时,他在我面前露出过所有的鲜活的表情,高兴、得意、忧伤、痛苦、陶醉、深爱……唯独,没有今天这一种。

我没有哭出声,但心却像是被人狠狠挤压着,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双手紧紧握着如意的两端,眼也不眨的将如意从中掰成两段!“南玉爱,咱们拜过天地,已经算是夫妻。可你不守妇道,让我蒙羞。从今往后,你我如同此玉,再无关联。”

他说完,托着断成两截的玉,转身而去。

北天王生怕此事不了了之,急忙问:“那犯妇如何处置?”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靖澜停下脚,没有回头看我,只是淡淡说:“犯妇之罪本当处死。念在南天王功勋显着,且舍身补救的份上,先将她收押,等待发落。”

北天王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决绝,一时没有接话。靖澜冷冷看他一眼,“北天王,你不是主司官吏刑罚的么?还傻站着干什么?”

“臣……”北天王被他气势所压,不自觉俯首称臣,“臣,是想问收押于何处,在南王府还是……”

“自然是天牢!”靖澜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出芍药院,“她已经不是公主了!”

天帝伯伯似乎也没料到靖澜会如此决定,只匆匆看了我一眼,便对群臣说:“你们没听到么!收押!”

我看见大队人马随着天帝离开,我看见慕星恢复常态得意的看了我一眼,我看见慕辰被北天王架走,我看见我爹的兵士齐刷刷跪在我面前。

所有人都含着热泪,随着副官喊:“请公主上路!”

我被露珠儿搀扶着站了起来。一时间太多思绪涌入脑海,甚至顾不上悲伤。我回头看了一眼住了一辈子的闺房,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我就这样从公主变成了阶下囚。

天牢,天牢,看不见天的牢。

天界是个神奇的地方,有天惩和仙治双重约束。其实所谓天惩,也没准是开天劈的神祗定制的规矩罢了。触犯天条的仙人,要么五雷轰顶,要么突然消解,或者失去记忆、仙术等等,得到所谓的果报。这些都是天惩,用不到天牢。

只有仙治的情况下才会将犯人关在这里。然天界的诸仙都比较安分守己,偶尔犯点小错,批评教育也就罢了,极少有不被天惩还需要关押的犯人。

偌大的天牢,只有我一个人,漆黑,阴冷,简直不像在二层天界。

我在牢里把这几个月做的蠢事细细回想了一遍,泪水不争气的流个没完。我知道我错了,我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做了错事,所以酿成了弥天大祸,但为什么我会这么的委屈?

听来探视我的露珠儿说,我现在已经成了街知巷闻的贱人,我的名号“小三”也成了惹众多正室大房们咬牙切齿的词。还有好事者写了一副羞辱我的对联,贴在被查封的南天王府大门上。明天也许是五雷轰顶,也许是流放。可自己怎么样我已经不太在意,我只是,心疼我爹。

我有一条底线,自己做事自己当,绝不连累别人。一直以来,我都是在爹爹的羽翼庇护下才能活的如此放纵,才能自我感觉良好的说出这种话来。

铁门打开。一脸苦相的慕辰闪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要给我解开捆仙索。当然没成功,若他这种修为都能解开,捆仙索就不是捆仙索了。

他爹和妹妹那么落井下石,我一点也不怪他,反而他想帮忙的真心我都看在眼里。我只怪我自己。

他见我对他没反应,自以为聪明的说:“守辙在六层半仙界,恐怕还不知道这些事,不然他也会来救你的。”我连眼珠都没动。守辙,想也没想过。听他提起,内心又不免愤愤然,为什么别人都会觉得我会对守辙有想法?

慕辰又是念咒,又是拿匕首锉。我想他这番动静,早就该被守将发现了。要么是他买通了守将;要么是守将确定他成功不了,再加上忌惮他爹的面子,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进来。但归根结底,也是白忙。

“你走吧……”我淡淡看了他一眼,声音轻的像是叹气。

慕辰不管,只是抿着嘴、用力锉着,直到匕首缺了口他才停下来。再抬头看我时,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小爱,你别恨我。我、我,我实在帮不了你……”他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摇摇头,顾不上想这些了。

他几次张嘴,又无话可说。不忍心看我失魂落魄,只得一步三顾的走了。

许久,我抬起头。发现他走了,门却开着。

我先是木木的盯着这扇门,等着哪个仙将重新关上。谁知四周静悄悄,没有仙将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只有我一个人愈加剧烈的心跳声。

我原本靠着墙歪着,不知受到什么力量的牵引,竟慢慢坐直了身体,又蹭着墙站了起来。

仍然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声响。

如果就这样逃走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念头一出,便不可收拾。我拱开门,穿过幽暗的甬道,一气跑到天牢外!

外面皓月当空,空气清冽,仙界熟悉的奢靡味道迎面扑来,激动得我直想放声大喊。我躲到一棵树下喘了口气,看见远处被飞旋的符咒所包围的镇魔塔,咬咬牙,继续猫着腰向塔跑去。

一路还算顺利,偶尔发现两个巡逻的卫兵,我都蹲在树丛里躲过。越靠近镇魔塔卫兵越少,只因里面关着的已经不再是魔尊,而是我的父王。

我终于跑动镇魔塔门外,再三确定周围没人以后。想敲门,发现手被反绑着,只能拿额头轻轻扣了两下塔门,“爹,爹?您在吗?”

没有任何回答,也没有一丝响声。我不由得害怕起来。难道白天听说的一切都是假的?爹根本已经消解?当原本的希望破灭时,压抑的痛苦会一起爆发出来。我多想放声大哭,可作为一个逃犯,我不敢。

所以,我只得忍住伤痛,朝着塔门恭敬的磕了三个头,“爹,不知你是否也跟娘一样,化为灵气环绕在女儿身边。女儿深知自己闯的祸害您送命,现在如何道歉也于事无补。只是后悔,竟然从来没有真正的对您说过一声“爱”和感谢……但愿,我来世还能成为您的女儿,跟您再续前缘……”

“等等!你可别自杀啊。”

我拿肩膀蹭着鼻涕,“没有,我就是准备逃出天界。”

“哦,还好……”

“诶?”

声音确实是从塔里传来,我呆了片刻,赶紧用脑袋撞门,“爹?是你么,爹?”

里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除了我还有谁?我也希望再多三个凑一桌麻将。无聊的都睡着了……”

“那您刚才不早回答!害得我都哭死了……”我哇哇大哭,哭着哭着又咧嘴笑了。太好了,爹真的没死。

我爹也在里面传来“哈哈哈”的标志笑声,只不过隔着塔门,显得有些发闷。

等我发泄够了,问:“爹,你在里面怎么样?”

爹回答:“不冷不热挺宽敞的。”

“……有没有什么危险?”

“小鬼,你爹我是神仙,又不是妖魔,在这里能有什么危险?”

“但是我看见一个黑洞,把您吸进去了啊?”

“嗯。不过塔门关上以后,黑洞就没有了。这玩意是上古神器,大家只知道可以镇住妖魔,但对它其他的功用那个一无所知。那天军师来找我,我叫他去找远古神祗们打听消息去了。后来,没人找我了,我就自己在这里转悠转悠。里面有九层,内壁又许多从没见过的文字和图画。很是稀罕呢!要知道千万年来能一窥究竟的除了那个魔尊就是你爹我啦,何况他还要受符咒的侵蚀,我却完全没事,哈哈哈!”

我有点震惊,爹的反应怎么跟我想象完全不一样啊?我只能说:“爹,您可真乐观。”

他又是大笑三声:“不乐观又能怎么样呢。小爱,你不必担心我,更需要担心的是你自己。快跟爹说说你的情况。”

我一想到身为阶下囚,委屈又涌上心头,便把北天王栽赃陷害,靖澜成为储君将我休掉,我变成阶下囚的事情一股脑说给爹听。

爹听完,竟然长舒一口气,“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我抽着鼻子,委屈的说:“爹你怎么跟幸灾乐祸似的?”

他回答:“对于北天王趁机陷害的事情,我丝毫不意外。其实,我与靖澜早商议过对策,没想到这贼老儿先发制人将我扳倒。不过兵家对阵,输赢就是这样难以预测。至于靖澜休掉你,我猜他也有他的考量。你想,当时就两个选择,要么承认你是叛贼,要么承认你偷腥。如果你是反贼,靖澜必然会全身而退,可你只剩死路一条。所以孩子啊,他休掉你,反而留你一条性命呢。”

我大吃一惊,没想到小小选择竟然富含深意,“难道您,早就知道靖澜的身份了?”

我爹哼了一声,“你以为爹是傻子啊,随便捡一个阿猫阿狗就给你做女婿?爹要挑就挑天界最好的给你!”

我鼻子一酸,很想投入爹的怀抱,只是隔着塔门,我只得靠在门板上,轻轻啜泣,“可是爹,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爹叹了口气:“别哭,孩子。事到如今,爹还有些事要告诉你。恐怕你以后的路会越来越难走了……”

圆月高悬,万籁俱寂。我靠在塔门外,听爹讲他隐瞒了几百年的秘密。

几百年前,我初降天界,父母万分欣喜,奉若明珠。加上那时候,父王因战胜魔尊而加封南天王,一时风光无两。为我大办满月酒,顺便与天界诸仙联络感情。

回看我爹年少时,福神还没有受职,只是众多闲散仙人中的一个。因性格软弱,总吃哑巴亏。机缘巧合让他与还是小小仙将的爹认识,之后一直受到爹的庇护。如此安闲过了几百年,突然感应上天召唤,发现自己的使命原来是掌管福气的来往分配。顿时咸鱼翻身,莫说再没人敢欺负他,巴结还来不及呢。

福神为人很有原则,没对当年欺负他的仙人公报私仇,也没有忘掉我爹对他的情谊。

所以在我满月那天,即使他肩负秘密使命,还是特意拐弯前来道贺。

福神现身,自然给宴会增添不少喜气。他被大小神仙团团围住,全身上下被摸了个遍,还被按到椅子上,被迫跟数不清的人喝酒。

受人欢迎也有难以启齿的苦处。他被灌得七荤八素,本想立刻告辞继续他的公干,却腿下发软,不得不被抬到大厅后面的小暖阁休息。

作为当天主角的我,在挨个让仙人们赏玩一遍以后,也被爹放到暖阁唯一的床榻上。我爹怕我掉下床,便将我塞到福神胳膊下,然后满意的出去继续应酬。

此举本意是想让我沾沾福气,而我不仅沾到,还闯了个惊天动地的祸。

虽然父王只离开片刻功夫,但我还是在这段时间里,尿床了。尿液泡湿了福神的袖子,连同他袖子里藏着的秘密任务的福袋。

福神伯伯睡眼惺忪的甩甩手,在床上擦了两下继续睡。忽然他鼻子吸了两下,像是分辨出尿液的味道,立刻惊醒。掏出福袋一看,里面原本装的福气,都被我的尿液浸湿,打上我的烙印。换言之归我所有了。

爹娘赶来时,看见福神伯伯正准备上吊,赶忙将他救下询问原委。听了我闯的祸,大家都哭笑不得,只有我傻呵呵的笑个不停。

但若如此作罢,福神难逃其咎,故而他们三个凑在一起想解决办法。父王想将福气原本的归属者纳入麾下,时时照看着以作弥补。怎奈福神再次申明原则,唉声叹气就是不肯说是谁。最后,他们舍不得从我这么个小女娃手上把福气拿走,只得三人各自献出自己的福气交给福神,让他继续履行使命。

福神说,这件事对我们四个以后的运气都有很大的影响,特别是我。因为使用了不属于自己的运气,当以后碰到这福运的正主,只全部奉还算是轻的,没准,还会招来厄运以做平衡。

后来,果然他们三人都应了当年的预言。首先是福神伯伯,踏出我家门后就再没出现在仙界。天帝以神镜追查,发现他惨死在尽海,灵气被邪法禁锢着不能回归天界;再后来,我娘又在中年过早的消解;到现在,终于轮到我爹被关在镇魔塔下。

他说完始末,劝解我道:“你现在明白,为何爹听到人说你好福气的时候,为何从来都不高兴了吧。那是因为,爹时刻担心这一天的到来。现在虽然咱们身在牢狱,爹却稍稍松了口气。唯一的担心,就是怕你此时还不算最低谷。”

这还不算最低谷?我哭丧道:“那爹,您的意思是不是我也别逃跑了,反正也没啥指望了?”

“然也。”只有爹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我都能想象出爹摇头晃脑的样子,不过我确实感觉轻松了些。爹说的对,不乐观又能怎样。

爹接着说:“爹现在失势,北天王一家权倾朝野。你若听候发落没准还有一丝生机,要是越狱潜逃,那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罪了。女儿,你应该相信,靖澜是不会看着你死的。”

我苦笑,爹是没见到靖澜对我说恩断义绝的样子,也没看见那被掰成两段的玉如意。然而我不愿意说出来害他担心,只能轻声附和。

一时我们两人都不再说话,夜鸟飞起,更添一丝孤苦。

我又开口:“爹,您要怎么才能出来?”

爹说:“那要看军师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座塔的秘密。”千万年来都没人解开的谜题,让我如何报以希望?“可还有别的法子?”

爹沉吟半晌,半开玩笑的说:“那就只能问那个紫衣人了,他能让魔尊出来,没准也能放我出来。哈哈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眼前一亮,这确实是一条更为靠谱的路,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有许多要清算的。

爹见我半天不说话,问:“小爱,你还在外面么?”

“在。”

“以后,不管如何,你都只能靠自己了。你大姐夫家人轻势微,自然帮不上忙;你二姐夫家又是个势利眼,现在肯定避之不及。何况还有北天王想要斩草除根……爹希望你最好能离开二层天界,越远越好。”

“那我不离您也远了?”我头倚在门上,眼泪又流出来。

我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发问:“小爱,你在外面看得见月亮么?”

“能啊。”我抬头,“今天是十五,月亮又大又圆。”

爹说:“这就是了。以后你觉得委屈就看看月亮,那就是爹在陪着你。你觉得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太阳,那是爹再给你鼓劲儿呢!无论身在何处咱们都在同一个太阳、月亮下,永远在一起。”

我在塔外不住的点头。这场灾难里,他是最大的受害者,却是唯一一个没有责怪我的人。这就是我伟大的爹。

“那爹,以后要是没人陪您说话,你就想我以前跟您在一起的日子。可别忘了我。”

爹的声音也带了哭腔,“傻丫头,爹怎么忘得了……”

……

第二天,守天牢的仙将们见我平静的坐在牢房里,不禁面面相觑。看来应该是慕辰给了他们好处,让他们放了我。只是谁也没想到,我出去又回来了。

从二层天界的“光道”上到一层天界,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家园故土,凄凉感顿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回来,但转念一想,反正王府已经被查封,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已经没有家了。

一层天界只有一片宫殿和一个广场。此处粉蒸霞蔚,光芒万丈,显得圣洁无比,又有些不真实。让人不自觉低下头,似乎盯着脚下踩着的路才能走的踏实。

天帝、靖澜和北天王等仙家在广场上半圆形站开,等着给我最后的宣判。我看见北天王的眼睛眯起,似乎也对我没有逃走而感到吃惊。想起爹的分析果然有些后怕。我相信慕辰要放我走绝对是发自真心,而一切如此顺利,恐怕又是被北天王利用的结果。

靖澜一身黑袍站在天帝身边。与以往的简朴不同,今天的袍子上金龙奔腾,是摄取真龙精魄的稀罕衣服。再配上他冰封一样的表情,王者之风已初显。

只是,对我而言,愈加的陌生遥远。

等我跪好。靖澜不加任何铺垫,直接宣判,“犯妇南玉爱无知轻浮,酿成大祸。念其父功绩,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特削其仙位,贬为半仙,发配到昆仑玉场为仆,终生不许踏入二层以上天界!”

说完,他直接扭头对北天王说:“记住,我不要她死,我要她终生受苦。半点差池,惟你是问!”

北天王以余光看我一眼,恭敬答:“臣,遵旨。”

“等等!”慕辰跑出人群,跪在我身边,“臣……爱慕犯妇已久,愿、愿与她结为夫妇,同甘共苦!”

“荒唐!”北天王跳了起来,指着慕辰鼻子说:“逆子,你中邪了?!”慕星摆着腰肢走出队列,故作忧伤的说:“我早怀疑犯妇学了什么妖术,否则,也不会让我哥如此寻死觅活,大逆不道。”

北天王立刻转身向靖澜,“臣请陛下收回犯妇仙法,叫她不能再害人。”

靖澜看着我,冷冷的说:“准。”他身后走出典狱仙官,双手结印,对我吟诵咒语。我本身就不会什么仙法,只觉得身体似乎沉重了些,其他并无大碍。

心中不免想,靖澜是不是因为知道这些,才准奏的呢?

仙官施法完毕,北天王父女相视而笑。慕辰见自己屡次帮倒忙,发狂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我见他如此,不禁苦笑。纵使他总是弄巧成拙,却是我的真朋友。心念至此,不由得柔声说:“慕辰,保重。”

他听了,咧着嘴哭着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冲出一层天界。

北天王恶狠狠的瞪着我,问:“启禀陛下,何时押运犯妇?”

靖澜不回答,还是看着我。我承认,这时,我仍抱有幻想,想着他会用唇语对我说些什么,想着他会走到我身边拉我起来,或者灿然一笑对我说只是吓吓我罢了……

然而,幻想终归是幻想。他慢慢开启好看的唇,说:“现在。”

我的心向下一沉。闭上眼,知道一切都成定局了。

我由两名兵士押送去昆仑仙境的玉场。

在马车里,他们松了我的捆仙索,只给我脖子上挂了个眼型坠子。据典狱仙人说,有了这坠子,纵使我逃到天涯海角都能被找到,所以,最好还是安心伏法,不要妄想摘掉链坠逃脱。

我倒是想摘掉。这坠子简直像是长在我身上,用尽力气也无法移动分毫。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撩开马车的窗帘,向外看去,我们已经穿过通往昆仑的通道,来到了昆仑境内。窗外刮着冷风,风中还夹杂着一些零星雪花,伸出手想接住一两个,可是它们刚碰到我的手就化了。

现在也许经过的是我和靖澜来过的雪山,不知陆吾是否仍隐藏在风雪中,默默监视任何闯进的人。

我正胡思乱想,马车突然一抖,落在某处。正纳闷的时候,听见外面那两个士兵小声对话。

“在这儿?不会被发现吧?”

“放心,刚过了昆仑地界,还不到玉场。这是个三不管的地儿,下手正合适。”

下手?我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咯噔一声。不是吧,我还没开始服刑就要挂了?莫不是北天王要趁现在斩草除根么?难道他想要逆悖靖澜的旨意?不过,荒郊野外的也没法用王法压眼前的歹徒。不成,我可不能坐以待毙!

想着,赶紧摸索车厢四壁,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当做兵器的东西。结果除了坐着的椅子,再无它物。我本想拆下椅子,拿木板凑活,可被剥夺了仙法之后,似乎我的蛮力也受到了影响,试了几次都没掰开。要知道我曾经可是随便就能拆掉醉仙宫门板的人啊!

那两个人绕到车厢门口,隔着门帘,我听见其中一个说:“兄弟,我看咱就别掀起帘子了。你使长枪,这么一捅,她就死了。”

另一个有些犹豫,“这样不好吧。咱们要不还是给她喝毒酒吧。挺好看的女娃,留个全尸也好。话说你见过被捅死的人什么样么?我见到过。记得那年我在战场上冲锋,迎面遇到个妖魔,我就噗的一下,扎了他个透心凉。他先是眼珠子凸了出来,哎呦,那个血丝哦,你看了都得做噩梦。后来,舌头也吐的老长,恨不得到胸口!不过他是魔族嘛,我不太能确定这女娃子能不能吐这么长。哎,你听我说,再说那个胸口哇,一枪穿透了以后,血溅了我一脸。魔族的血闻着特腥气,而且还特多,滋得我满脸都是,擦都擦不干净。他还想拿爪子挠我,我就伸出脚蹬着他的胸口,一使劲把我的枪拔了出来。这下子连血带肉都喷了出来,好像还带出一截长长的东西,你猜是什么?没错,就是肠子!我把肠子卷吧卷吧扔到一边,然后看了看那个洞里的东西啊……”

“够了!”我实在听不下去,猛地掀开帘子跳了出来,“你们要杀要剐给我来个痛快的吧!再听下去恶都恶心死了!”

说罢,我紧闭双眼,准备来个视死如归。

冷风呼啸着,从脸上吹过。我站了半天也没听见任何动静。偷偷把眼睛张开一条缝,只见这两个家伙端着兵器,一动不动的戳在我面前。

我睁大眼睛,发现这二位身体已经僵直,每人胸口各有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黑红色的血正汩汩的涌出……一只手从二人之间伸出,正手反手一扒拉,两个死人如烂泥一样瘫软在地,露出了后面人。

青衫黑斗篷,束发蓝锦带,再加上逆天的长睫毛,不是我许久未见的守辙是谁?我捂着嘴大叫一声,朝他扑去。他也把染血的宝剑扔在地上,紧紧抱住了我。

“守辙,守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守辙“没事,没事。一切有我在呢。”

就这样待了一会,守辙沉重的呼吸将我一边的耳垂吹热。我平静下来,觉得这样。守辙自然明了,又垂下帘子一样的睫毛,乖乖的松开了我。

我问:“慕辰说你去了半仙界,我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弯腰捡起宝剑,收入鞘中,“二层天界发生变故的时候,我确实还在半仙界。碍于我现在的身份,这才没有立刻赶回来看你。后来听说你今日判刑,我提前偷偷返回,一直徘徊在二层天界,只等你出来后见你一面。没想到竟遇到这等险情,还好我跟过来了。”

我摸了摸胸口,还有些后怕,问:“守辙,我现在该怎么办?”

守辙看着我,一脸严肃的说:“你想怎么办?”我?我想摘了这可恶的链坠,踏遍仙界去找那个紫衣人。

不过,我只是捏着链坠而没有说出来。我始终搞不懂守辙对我是啥态度,看着像要陪我上刀山火海,但又像随时会将我拒之千里以外……

何况,他现在是北天王的女婿,有锦绣前程,我更不应该再和他有任何关联了。想到此,又记起爹的嘱托,我咬咬嘴唇,“我……我还是要遵从天帝的命令,去昆仑玉场赎罪。”

听了我的话,守辙轻点了一下头,解下披风要给我披上,我退了一步,说:“守辙,你赶紧走吧。不用担心我,我能应付的来的。”

守辙问:“好,你知道玉场怎么走吗?”

“……不知道……”我这能应付的来的第一步便露怯了。

守辙笑着将我塞进车厢,自己披上斗篷,“我既在这里,就再送你一程吧。”他本欲转身绕到马车前头,又蓦地转身,撩起一边帘子问:“你跟他……已经拜堂了?”

“啊?嗯!”我红着脸作答,又蔫头耷脑的说:“不过又被他休了。”

守辙“嗯”了一声放下帘子,绕到马车前,揽起缰绳。马车再次前进,我摇晃着,渐渐放松下来。果然,有守辙在身边就会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喂,守辙。”我贴着靠前的车厢说:“在我被判刑了以后,慕辰这小子竟然说要娶我,跟我一同发配呢!”

马车猛地停了一下,守辙的声音传来,“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被他们安了个妖法惑众的罪名,把身上的仙法给除去了。”想起慕辰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我竟然有些想笑。

马车又开始慢慢行驶,守辙在外面笑了起来,“颇像他的一贯作风,从小到大似乎最会帮倒忙。”

“可不是。”我也终于笑出声来。我们一里一外的笑了许久,顺便把慕辰办下的糗事都回忆了一遍。末了,守辙突然问:“你猜,如果我在那里,会怎么做?”

我认真想了想,还真的想不出来。以他的身份和性格,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出格举动。然而我不希望他误解我以为他胆小,便夸张的说:“我想你也一定会为我拼命,只不过样子一定要比慕辰好看多了。”

守辙半天没出声,就在我想换个话题的时候,他突然停下马车,“小爱,你要不要坐到我身边来?”

长风万里,山水迢迢。我依偎着守辙,贪婪的将眼前这雄奇壮丽的景色收入眼底。很快,我就要到达未知的玉场,开始没有自由的人生。所以,现在我要将自由的感觉牢牢记在心底,直到它下一次的到来。

守辙冰凉的脸颊贴上我的额头,“小爱,咱们以后还会再共舞一曲《长相思》吗?”

我说:“会的,一定。”但心里总想起那句“咱们之间才不要这么哀怨的词呢……”,不知不觉眼前又模糊了。

两匹天马拉着我跟守辙,跑了几乎一天一夜才到玉场。

我原本以为玉场会堆满了各色玉石水晶,谁知此处更像是座普通官邸。方正院子依山而建,俯瞰下去,正中两排双层院落以两侧廊桥连起,中间围着一个狭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花园。西边一个跨院大概有十来间平房,东边也是同出一折。

对我这住惯了二层天界的人而言真是寒酸的很,连守辙都咂舌道:“看起来不富裕啊。”

马车临落地前,已经看着一个身穿半新不旧棕色锦袍的中年仙人正在门口候着。守辙悄悄塞给我几颗明珠,而后不动声色的将马车停在门前的院落里。

中年人扶正头上文士帽,对守辙抱拳道:“可是奉天帝指令来的使者?”

守辙从怀里掏出不知什么时候从兵士尸体上搜出的文书,递给老者说:“本将特别送前南三公主玉爱来此,快去叫你家主人择玉上仙来见。”守辙官气十足,此番举动是为了给我增添气势,省的我受欺负。

没想中年人长揖及地,“在下不才,正是玉场的管事——择玉上仙。择玉见过上仙,择玉见过……前公主。”之前肯定有消息通知他,我将作为负罪之人前来为仆赎罪,那为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叫我公主了呢?

这下换我跟守辙面面相觑,堂堂玉场之主,竟然是这么个谦恭胆小的中年人?守辙又仔细打量了他许多遍,终于放下心来,“你听好。天帝让她来做仆人不假,可同时也说了不许她受任何伤害和委屈。你若有一个拿捏不准,小心脑袋!”

择玉仙人纠结的抬起脸,“啊?小仙……不甚明了……还请仙将提示一二。”守辙轻咳一声,招呼择玉靠近,耳语道:“你只需理解凡事适可而止就好。好了,我该告辞了。”

择玉连连作揖,“是,是小仙知道。适可而止乃是小仙的信条,请您放心。”

守辙满意的点点头,骑了匹天马走了。

直到守辙身影远的看不见了,择玉仙人才缓缓抬起头,对着我善意的笑了一下,又拿出官文仔细读了几遍,表情愈加纠结。

我实在看不下去,便客气的说:‘这位叔叔,您不用太担心。天帝让我到您家来做仆人,您就安心的使唤我吧。”

择玉听后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说:“不敢不敢,您好歹是个公主,我上哪去找适合您干的事情呢?”

他都用敬称了,这反而让我觉得很难办。说实话,这里虽然偏僻点,但看在主人客气随和的份上,我倒是预感在这里生活不会太差。但我始终是个代罪之人,要是过于作威作福,不知道会不会逼这仙人上天告状,给我换一个不那么宽松的地方。

思考再三,我收起自己英雄壮士的气势,低下头温柔的对他说:“都说了听您任意差遣,您就不要客气了。”

择玉仙人见状,似乎松了口气,一边抹汗一边伸手摆出请进的姿势,“你如此通情达理真是再好不过。实不相瞒,我家中是夫人管事,你还要小心不要惹她生气哦……”

啊?

我隐约觉得不妙,但被扔到这荒山里,只能硬着头皮向前了。择玉仙人战战兢兢的将我领过长廊,向正房走去。

我问:“您不是一家之主么?怎么要您来接我?仆人呢?”

择玉仙人又是笑笑,“今天正好是库房清算之日,仆人都在帮夫人清点账目,只剩下我一个闲人。还有,当着夫人的面,可千万别叫我一家之主……”

进了大堂,择玉上仙迈着小碎步向上座走去。堂里上座有两把椅子,一把坐着正埋头算账的夫人,她身后站了个昏昏欲睡的小丫鬟捧着香炉,另一把上堆了一摞账,。择玉上仙站在原本属于他的椅子前犹豫了一会儿,竟悄悄地退到客座坐好,用温和又谦恭的口气说:“夫人辛苦了。客人已经接到了。”

这位夫人身穿绛色团花锦袍,外披橙色滚白色毛边的小斗篷,正病怏怏的倚着桌子翻看账本。听见择玉上仙的话,仄仄的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这时我才看清楚,她容貌也算秀丽,只是一双头高尾低的八字眉,透出十分的苦大仇深。我一个没忍住险些笑出来。

夫人爱答不理的低下头,抱怨道:“什么客人,不管她往日多么风光,今天也不过是个阶下囚……唉,你看她这养尊处优的样子能做什么,不过就是没地儿打发了,扔到咱们家来吃闲饭罢了。我说老爷,你不知咱玉石产量年年下降么?”她把账本翻的啪啪作响。

择玉上仙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夫人不必担心,为夫已经派人去寻找新的矿脉了。”

夫人嘴一撇,“找矿,找矿,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找到个屁。就知道揽这些没用的差事上身。别的仙人都能回绝掉这烫手山芋,怎么就你不能?唉,我也不知造了什么孽,竟然嫁给了你!”

择玉上仙颇为委屈的缩在凳子里。我看着那老实巴交的仙人受欺负有点不忍,想了想便把袖子里守辙刚给的几颗明珠都掏了出来,捧到夫人面前道:“见过夫人。玉爱初来乍到,以后还要多靠老爷和夫人照顾。这几颗明珠不成敬意,就当买我的口粮了。”我以往大手大脚惯了,什么时候高兴了就赏人两颗珠子,也不知这些明珠价值几何。

这可是天界一等一的夜明珠,夫人看了一眼,恨不得立刻把这几颗珠子吞进嘴里去。择玉仙人有些惊慌的摆摆手,“这,这怎么好意思……”“诶!”夫人再也不装病歪歪的样子,一下窜起来将这几颗明珠抓到怀里,“难得玉爱姑娘机灵懂事,咱们就帮她守着这些明珠,慢慢换她的口粮。”

说着,夫人面带红晕,两眼放光的瞟了我一样,“我这就找管家带你去后院,给你安排个好差事。”她说完,视线就牢牢锁在夜明珠上,似乎我和择玉上仙都成了多余的人。

“那……我把她带到后院去?”择玉上仙小声问夫人。夫人连头都没抬。他只好苦笑着对我招招手,亲自领我去后院。

从回廊走向西院,择玉上仙介绍道:“这边是家里所有女仆住的地方,屋子不大,但还算幽静。”我笑着摆摆手,“您不用这么客气,我又不是来玩的。”他有些腼腆的笑笑,对我说:“其实……你不必把珠子给夫人的。”我耸耸肩,“反正我留着也没有用呀,不如换成口粮,每天多吃点好了。”

择玉深深看我一眼,突然说道:“我……曾与南天王有过一面之缘。”“真的?!”我听见我爹的名号兴奋的拉住他的袖子,害得他赶忙扯出袖子缩到一边,“嗯。大败魔尊的庆功宴上,我有幸负责犒赏三军的物资,还在庆功宴上分到了一杯酒。”他说着看了我一眼,“天王亲自端给我的酒。”

“嗯。”我点头,眼眶又湿了。爹为人就是这么的豪爽,所以结交了许多好朋友。择玉上仙背着手,很文雅的迈步领路在前,“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太吃苦的。”

“嗯。谢谢。”从第一面起,我就觉得择玉上仙虽然性格懦弱,但也不失为一个好人。我把觉得他好的话告诉了他,他再次腼腆笑笑,用更小的声音说:“过奖了。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别惹着我夫人。”

穿过一个圆形门洞,便进了西院。这里青砖铺地,白墙黑瓦,配上落着雪的梅树,倒是十分古朴淡雅。

几个正在打闹的小丫鬟,看见择玉上仙带着个女人走进来,立刻闪电般捡起地上的扫帚,装作扫雪的样子。待有眼尖的看出我并不是择玉夫人,才向择玉上仙敷衍的行礼。

“梅总管在吗?”择玉上仙客气的询问小丫鬟。有个正在扫雪的胖丫鬟说:“梅姑姑刚出去,说是夫人召唤呢。”

择玉上仙听见“夫人”二字,就像听见了什么魔咒一般,赶忙对我说:“你且在这里等梅总管回来,我得回去瞧瞧夫人了。”

他脚下生风的走了,留下我傻站在院子里,跟众小丫鬟对视无言。终于那个胖丫鬟问:“您是谁啊?是新来的管事的吗?”

我尴尬摇摇头,想了想说:“我是新来的……仆人。”不知为何,这次说出这两个字来,心情有些沉重。

原本有些拘谨的小丫鬟们,听我如此回答齐刷刷的松了口气,又开始嬉闹起来。那个胖丫鬟小心的笑着,对我说:“你看着真不像……你也是从半仙界被卖过来的吗?”

我摇摇头。她又问:“那是因为你孤苦伶仃,流浪的时候被老爷捡回来的?”另一个大眼睛的小丫鬟,攥起一个小雪球砸向胖丫鬟,“别傻了,你看她的皮肤,像是流浪过的吗?”

胖丫鬟盯着我的脸皮仔细看了半天,露出一个憨憨的笑,终于埋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我低头偷偷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白皙莹润,确实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不过我右手手心满是常年挥舞“灵蛇”的硬茧子,只是不太容易被看到罢了。

我从没这样与人交往过。回想以前,只要出门,说出我南三公主的名号,哪里不是点头哈腰奉承的人?即使是不待见我的仙女们,面对我时也要怀抱三分恭敬、七分艳羡的。

这种没人恭维的状况,我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我很想问问,梅管家是谁,我应该做些什么。可,我就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以往在二层天界的娱乐场所,要别人回话再简单不过,只消扔一个明珠过去,对方巴不得把家谱都背出来……

正在我烦恼的当儿,一片影子自我头顶快速飘过,伴着“哎呀”一声惨叫,直扎进院子角落大槐树的树杈里。

还没等我看清楚落到树上的是什么东西,一个梳着双丫发髻的黄衫小丫鬟高喊着“小姐”,急匆匆冲进月门。

院子里的小丫鬟们齐刷刷的扔下手里的家伙,随着黄衫丫鬟朝院子角落围拢过去。没人搭理我,我只好自己邀请自己过去看。

走到树下,看见一个巨大的“纸鸢”卡在树杈之中,纸鸢下有个三角木架子,木架子上挂着个可爱少女。少女卡在半空,手够不到树干,脚踩不到房檐,只能徒劳的瞎扑腾。

底下一众丫鬟只顾张大嘴巴,看着她挣扎,谁都没想着帮她下来。

“纸鸢”原本卡在一个稳当的位置,在少女再三晃动之下渐渐失去了平衡。狠狠的晃悠了两下,重新静止下来。少女终于放弃挣扎,僵直在半空中大喊:“小霜,去叫我爹来救我啊!”

胖丫鬟接话道:“小姐,老爷刚回去找夫人了?”

“你是说爹跟娘在一起?”少女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沮丧,“算了,算了。我还是就这么挂着吧。”

我本以为一众丫鬟们会焦急的想什么应急办法,没想到大家像是习惯了一样又四散着干自己的事情去了。那个叫小霜的丫鬟倒是颇为伶俐,见到我主动跑上来说:“我听梅姑姑说今天有新人来,应该就是姐姐你吧?”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我点点头,不自觉地抬眼看向挂着的小姑娘,“你家小姐就这样挂着没事么?”

小霜锤了一下掌心,回首问道:“小姐,你感觉怎样?”

“还……好……”小姐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诶,我旁边这间房,房顶少了片瓦呢,你们什么时候修一下啊……”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原地跳了两下,感觉身体虽不如以前轻盈,但翻上屋檐总不成问题。想着,助跑几步,纵身一跃跳上房檐。底下众丫鬟感叹声一片,那挂着的少女竟然兴奋的鼓起掌来,要不是我及时抱住她的腰,她差点就栽了下去。

她倒是颇为利索,站稳了以后,赶紧跑到树杈旁把巨型“纸鸢”从树丫上拔出来。我看着她跑到我身边把“纸鸢”塞到我怀里,说:“多谢这位姐姐搭救之恩。待会我先跳下去,然后你把纸鸢扔给我,你再跳下来。可以吗?”

我丝毫没发觉这个纸鸢的稀罕之处,不过既然她如此珍惜,我不如帮人帮到底。我把纸鸢塞到她怀里,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掂了掂,说道:“还是你抱着纸鸢,我抱着你下去好了。”

说着,我便抱着她从房檐跳了下来。放在以前,如此娇小的少女抱上两三个不是问题,可自从我仙法被剥夺之后,不仅身体有些迟钝,力气也小了。仅跳个房檐就有点气喘,这要是被慕辰知道了还指不定如何嘲笑我呢。

不知怎的,我又想起背着靖澜从武馆走回芍药院的往事,这才切实有了种“过去已逝”的感觉。

少女见平安落地,一双大眼睛里闪着星星般的光芒,她面带崇拜的对我说:“这位姐姐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汉子?”

“汉子?”

“对啊。我爹给我讲的故事里,有这般义举的都是好汉!”少女郑重的点点头,“没错,姐姐你就是条女汉子!”

我有些哭笑不得,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尴尬,水汪汪的眼睛一转,立刻改口道:“要不就是英雄救美中的英雄!女英雄。”说着,她带着“这回总说对了吧”的得意神情看着我,让我不得不点头称是。

这女孩一派天真无邪,让我越看越觉得像是曾经的自己,心中不免增添了许多好感,更为被发配到这个地方感到欣慰。

还没高兴多久,有严厉的中年女音从月门外响起:“你们都傻站着干什么?没事可做吗?”

伴着话音,一位花白头发的女仙走进月门,她衣着得体,仪表端庄,一看就是管事的。果不其然,懒散的小丫鬟们立刻四散消失,胖丫鬟有点慌神,围着一株梅树不停的扫雪,尽管地上已经连个渣都没有了。

女仙走到我身边,自我介绍道:“吾乃管家梅姑。从今以后,负责看管你。你可明白?”

我安静的点点头。我的犯人身份突然清晰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难以名状的恐惧。

“琼华小姐,您不好好上课,在这里作甚?”她板着脸问少女。被叫做琼华的小姐,似乎很是熟悉她的严厉,早在她跟我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将大纸鸢偷偷背在身后。听她责问,乖乖回话道:“师父今天下课早。我,我去拜见爹娘了。”说着,她僵硬的倒着走出西院,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偷偷朝我挤了一下眼睛。

“报上你的名来。”梅姑面无表情的问。

“玉爱。”我答。

梅姑垂下眼盘算一下,说:“玉爱。从今后你就是府上的一位婢女。先从端茶倒水做起.

老实讲。我一直以为当婢女都跟露珠儿一样,每日只消跟主子一起玩耍嬉戏,吃饱了混天黑。直到现在,我成为了一位婢女才了解到,起的比鸡早、干的比牛多,还处处受限制的生活是多么辛苦。

初到玉场的第一夜,我自己睡一间房。倒不是多优待我,而是没人愿意跟我睡一起。我假装没看见那几个小丫鬟把梅姑拉到一边说悄悄话,只是越过房檐去看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峰,心里却不免有些发酸。

晚上,推开许久未曾住人的房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我拉着门把手,一开一合的想要屋子里的味道尽快散去。过了好半天才发现,霉味已经与这间屋子里的桌椅铺盖融为一体,恐怕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是散不了了。

我卷了两条碎布堵住鼻孔,歪在床上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表现的不够友好?可我天生不是个自来熟,加上以往的生活一直是与男仙接触的比较多,如何对女子示好便成了件愁事。胡思乱想到了半夜才昏昏沉沉睡去。

早上醒来,我觉得有人在轻轻摇晃我,便哼哼道:“露珠儿,而我去打洗脸水……然后跟厨子说,我想吃玉粉糕……”想着玉粉糕那醉人的味道,我的嘴忍不住吧唧起来。

“你还以为你是大小姐呢?”讽刺的声音像一盆凉水一样将我泼醒。我一股碌爬起来,揉揉惺忪的双眼,看见满脸怒气的梅总管正站在床头。敞开的门里洒进来明晃晃的日光,我回忆以前自己的习性,缩着脖子问:“我……是不是起晚了?”

梅姑狠狠瞪了我一眼,撂下一句,转身就走,“一炷香时间内,我要是看不见你在大堂奉茶,你今天就没饭吃了!”

没饭吃?这可要命。以往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吃饭,现在肚子已经饿得直叫唤了。我连忙穿衣蹬鞋,朝外跑去。刚到门口,发现自己的头发散在胸前,便又急匆匆的寻来发带和簪子。昨天来时的发型,还是下狱之前露珠儿给我梳的。现在已经缠成一团,解都解不开。

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愣是一面镜子也没发现,情急之下,真想一剪子把头发都剪了,不过剪子也没翻到。眼看一炷香就要过了,我只能拎着头发边跑边梳。

跌撞着跑进大堂,原本候在堂外的丫鬟们一个个望着我目瞪口呆。我摸了摸疙里疙瘩的头,心里琢磨,难道是我的男子发髻不标准么?

我想起昨天定下的“友善”计划,朝她们每个人灿烂的笑了一下。她们也朝我笑了一下,不过看样子像是被吓的。

“茶。”里面传来夫人病怏怏的声音,我急忙从一个小丫鬟手里夺过茶盘,跳过门槛端了进去。谁想裙角挂在门槛上,我踉跄了几步,茶杯终于还是飞了出去,正好从头到大腿浇在夫人身上。眼看茶杯从夫人袍子上滚了一圈要摔落在地,我忙低下身形,一个猴子捞月,将茶杯稳稳抄了起来。

看着夫人的妆渐渐花在脸上,一双眼越睁越大,我连忙将杯子摆在桌角,“夫人您早,杯子没碎。”

夫人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湿哒哒的前襟,殷红的樱桃小嘴抖了两下,终于发出一声怒嚎:“梅姑!”

梅总管应声而入,见到乱糟糟的一切,皱着眉把手拍在脸上。

我被罚站在廊子里,听夫人对梅姑发泄了一通不满。反正闲着没事,我开始主动跟小丫鬟们谈话。回想起所谓寒暄,印象最深的是父王与同僚的对话,剩下的就是跟慕辰和守辙去醉仙宫玩的时候的了。

我先是对左边昨天说我皮肤白的侍女一拱手,“久仰久仰,不知今年的人间供奉如何?”

那侍女听后,脸上写满惊愕,反映了好半天才说,“你要是问午饭的话,咱们有一菜一汤。”

这个办法,看起来很见效啊!

我又朝右面的一个侍女拱手,吓得那姑娘一哆嗦,“那么敢问这位同僚,前线战绩如何,损失是否严重?”

那侍女似乎明白了我的套路,很快回答道:“早上宰鸡的时候我是在场,鸡死了,我没什么……损失。”她说完,还不忘捅了捅身边的人,小声说:“这是什么地方的方言么?我怎么从没听过。”

我认为自己已经成功的走出了第一步,心里想着幸好平日对爹的行为多有留意,如今便知道经验的可贵了。正盘算着要不要用慕辰与歌妓们搭腔的口吻再跟她们聊一会儿。梅姑一脸阴云走出门来。

见她出来,所有的侍女都屏息肃立。我也学着样子贴廊柱站好。她瞪了我一眼,说:“玉爱,夫人说你难登大雅之堂,以后就在厨房烧火做饭打下手吧。”

厨房?我面上不显,心里却高兴起来,这可是个好去处,至少不会饿着。

跟着梅姑来到厨房,厨子迎出来说:“梅姑,你怎么又找来了肩不能扛的小姑娘,厨房都是累活,你倒不如把胖丫调给我。”

梅姑还没答话,我抢着说:“无妨无妨,我很强壮呢!”说着我看准旁边的大水缸,腰杆一用力,生给抱了起来。

厨子这才笑逐颜开,把我留在了厨房。我眼睛乱转,一边瞧着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一边问厨子:“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厨子指着院子里的一堆木柴,“我看你有把子力气,不如先把柴劈出来。干完了再说别的。”

砍木头?这个简单!我抡起斧子,认真的砍了起来。不过,由于之前也没见过木柴应该砍成什么样,我竖砍一下再横砍一下,没多久就将一根圆木砍成了木屑。大厨正哼着小曲在屋里切肉,我为了争取更多的吃的,使出吃奶的力气,把院子里一半的木头都砍了。

厨子出来的时候,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拳头,我以为他是欣喜若狂,便得意道:“感谢就不必了,给我个玉粉包子就好。”

厨子怒道:“感谢你个大头啊!木屑能烧多一会?这么好的柴火都浪费了!唉,柴火不够还得向夫人申请更多的柴火,她一定会把我骂个狗血淋头。”

原来木柴不能剁碎啊……我挠挠头,看着厨子伤心的样子,觉得自己似乎又闯祸了。于是,便凑到他身边问,我还能帮上什么忙。

他沮丧了一会儿,指着厨房里堆积如山的青菜说:“既然你这么能砍,不如把青菜都剁碎了吧,今天晚上全吃丁。对了你知道丁是什么把?”

我一拍胸脯,顺口背出来几道菜名。要知道本大仙曾经是天界最好的酒楼的座上宾。那厨子见我说得头头是道,便放心将菜板交给我,自己重新劈能用的木柴去了。

辛苦了一天,当厨子将一盘盘美味从我面前端走的时候,我的鼻子忍不住酸了。想起以前吃饭说剩就剩,浪费了无数,今天就遭报应了。攥着手里用玉粉废料和菜叶子混合的团子,我纵使再挑剔,也禁不住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抓着团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嚼了没两下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咯了牙,皱着眉吐出来一看,是一块木头渣滓。我心里一惊,忙站起来看菜板。果然在我“砍”菜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将菜板一起剁碎了。

我站在厨房里竖起耳朵,又是一阵尖利的“梅姑”响彻府邸。我猜,我又要换差事了。

有的时候,我怀疑司命星官在写我的命格那会儿,是不是突然对自己所撰写的一成不变的命运感到厌倦,是不是突然害怕自己思维僵化不会再有创意。以至于大笔一挥,让我在短短一个月内,将玉场官邸所有能找到的差事都干了个便。

为了不再损失家中的茶具,端茶倒水的差事不再找我;为了保证全家人的食品安全,择菜做饭的事情也与我无缘。

洗衣服简单吧?可惜我身上仙法已除,不能操纵水灵清洁衣物,只能靠手搓。头一天就将衣服拧烂了好几件。吓得大家纷纷要求自力更生,不再劳烦我;

扫地简单吧?我总是把扫帚挥舞的太过,以至于回廊的边边角角无端多出来许多擦痕,看起来更加破败,扫帚自然也报销了不少。

我还曾帮择玉仙人研过一次墨,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墨汁把他抄了一下午的文章溅了个“梅花朵朵”。听说,他抱着自己的墨宝偷偷哭了半天。无论是真是假,反正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叫我帮过忙。

我来玉场官邸时间不长,就已有了“天才”称号——“败事有余”的天才。

有一天,管事梅姑捏着眉心问我,“玉爱,你以前每天都在干什么?”

我思索片刻,认真的回答:“吃和玩。”其实除此以外,我最常做的是跟一帮子兄弟去酒楼喝花酒。可我日渐发觉,在这里为了表现亲和力,还是少提这些纨绔生活为妙,于是没再多说一个字。

梅姑听了我的回答,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你也曾是大户小姐,难道没有学个一技之长么?”

我挠挠头,“会武功算么?”

“女孩子的那种一技之长。比如,绣花?”她满怀希望的引导。

我摇头头,“我都不会认针。”

“琴棋书画?”

“不会,我们一家都是粗人。”

“唱歌跳舞?”

我想起我在守辙婚礼上跳的那段健身剑法,忽然笑的前仰后附。梅姑严肃的看着我,眼神仿佛在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一无是处吗?”

在她冰冷目光注视下,我尴尬的收敛笑容并开始思考:如果没有了南天王三公主的光环,我在世人眼里难道真的是一无是处吗?

梅姑想要挖掘我潜力的尝试以失败告终。末了,她为难的说:“夫人的意思是家里不能养闲人。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只能让老爷回报天界,给你另谋高就了。”

看来是夜明珠的魅力已经过去,那见钱眼开的夫人又嫌我麻烦了。这些日子,我跟小丫鬟们渐渐熟悉,与琼华小姐更是很投脾气,日子过得也算舒心,真的不想再换个地方。

更何况,我不想让高高坐在一层天宝座上的靖澜知道我的现状。尽管,是他发配我来的这里,可我还天真的认为,他不会知道三公主现在有多么落魄。

我真诚的恳求梅姑再给我找个差事,“梅姑,女子的活计我做不来,有没有什么男人的差事可以交给我的?”

梅姑眼睛一亮,似乎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咱府里除了厨子,只有跟着老爷的小厮和马倌这两个差事。不知你会不会骑马?”

听见这个提议我简直笑开了花,我既然能驯服青冥,骑术在天界也算是一流的了。这个差事简直是为我量身订造,于是,我忙不迭的表示愿意去试试。

我又有力气能拉住马,又会骑马可以遛马,似乎养马对我并不困难。那之后,我便正式任职马倌了。

之前在南天王府,我只顾骑着青冥到处溜达,却从没喂过青冥一次。来马厩里的短短两天,我就知道天马是要吃东西的,也是需要刷毛和除粪的。我第一次踏进马厩,被熏天的粪便味道给呛了个跟头。早就在这儿的马倌大哥还算照顾我,跟我说我只管其他事宜,清理的工作还是他干。

官邸马厩里共有四匹马,两匹体态中等的栗色马是为夫人小姐拉马车的,一匹白色的小母马是择玉送给琼华的礼物,另一匹黑色的骏马,据说是择玉仙人骑着去采玉场的。

这些马中,我最喜欢大黑马,给它起名“乌黑”。因为它是体态最接近青冥的一个,所以我要起一个跟“青冥”相应的给它做名字。可惜俗物毕竟是俗物,奔跑的速度比青冥慢了千百倍,更别说腾云驾雾。

然而,我又份外疼爱它,因为它让我想起了我自己。我现今不就变成无法再腾云驾雾的俗物了吗?

在我的精心照料下,这匹大黑马皮毛越发油光水滑,体态优秀。老爷夫人、全府上下都很满意。当然他们最高兴的是,我终于不会再祸害别处了。

我已经渐渐养成规律,天一亮就跑到马厩给水槽灌水,帮马倌大哥将干草轧碎。而后领着这几匹马去后山山坡上溜溜,好让他趁机清扫马厩。

雪后初霁的天蓝的像宝石一样均匀而纯粹。我骑着乌黑悠闲的赶着另外三匹马,一时间竟有写诗的念头,怎奈腹中墨水不够一点,只能念靖澜当初的“晴空碧如洗,二人倒骑驴”来解闷。

巧的是,我还真看见远处山丘上,有两个人外加一只巨大的“鸟”。我策马小跑几步,再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鸟,是前些日子看见的巨大“纸鸢”。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琼华,另一位衣着朴素,却眉目俊朗的少年我从没见过。

琼华又一次把自己套在纸鸢下的三角架子里,双手抓好架子横杆,一边跳着脚,一边催促那少年。少年也没闲着,调整了几次纸鸢的角度,但看神情却没有琼华坚决,一直皱着眉在说些什么。

忽而一阵强风吹起,琼华大喊一声“走啦”,朝山坡下我的方向跑了起来。没跑两步,风便将纸鸢两翼托起,她兴奋的绷起身子,竟然滑翔起来!

很快巨大的影子飞过我头顶,她欢快的声音也传过来:“女英雄,快看啊!”我这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纸鸢飞行,连忙调转马头追了上去。

仙人飞并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有足够的灵气,再加上运用“御风咒“即可。原来我在二层天界的时候,连歌姬舞女都会飞,我们骑马或者御剑都是为了节省灵气。

只是我忘了在广袤天界和半仙界还有许多没有遗传到强大灵力的仙人,他们只有完全依赖道具才飞的起来。

正抬头盯着琼华,忽见她在半空打了个晃,紧接着便大头朝下的栽了下来!幸好我一直跟着她,见大事不妙,立刻驱马狂奔。算好位置,又纵身一个飞扑,才在她落地前把她扑到一边。

这可不比上次挂在树上,几十丈的高空掉下来,不死也摔扁了。她被我压在地上惊魂未定,睁着清澈的大眼睛,急急的喘着气。等缓过来,第一件事又是去找那纸鸢。可惜我只接住了她,纸鸢已经砸在地上散架子了。她颤抖着把残骸聚拢,抱在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我拍着她的后背道:“这样做多危险,你为什么这么爱冒险啊?”

她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盯着怀里的残骸,喃喃说道:“又失败了。看来我们是没希望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这一句“看来我们是没希望了”带着浓浓的绝望。我不知她指的是什么事,但我熟悉这种语气。离开二层天界的时候,我也用这样的语气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无数次。

回头望去,那穿粗布衣褂的少年正风风火火的跑来。

琼华看见少年,急忙抹了一把脸,抱着纸鸢跑下山去。见琼华跑走,少年反而停住了脚,看着她的背影一脸惆怅。我趁他发呆的时候,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他有深色的皮肤,浓黑的眉,闪亮的眼睛和略方的下巴。与天界那些慵懒的贵公子不同,他看起来机灵又能干,这种气质反过来又让他的五官更加让人印象深刻。只是他身上本来就质地不佳的衣服,因穿的时间过久,领口与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一看就知道不太富裕。但他神情还算平和,并不像穷凶极恶之人。

不穷凶极恶,就好办了。古人云:敌弱,我就强!

我拍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叉着腰挡在少年面前,“你听着!不管你跟琼华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她显然不想见到你,劝你不要再死缠烂打,不然可别怪我拳脚无眼!”这套对白是慕辰从戏折子上看来的,当初听了就觉得很有气势,一直想找机会说一次。

自打琼华叫了我“女英雄”,我便产生了保护她的责任感,尽管我只是个马倌而不是护院。今天,终于的得偿所愿,扮演了一次真英雄,舒坦!

少年听罢愣了一愣,接着苦笑了一下,对我拱手道:“多谢姐姐刚才救了琼华。您别担心,我是玉场里的工匠,名叫阿翡。从小跟小姐玩到大,并不是可疑人物。”

“工匠?”我收起挑战的姿势,“那大纸鸢是你做的?”

“嗯……是。”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还在修改中,没最终完成。”

“没最终完成你就敢做活人试验啊!”我气不打一处来,“她要是出个三长两短,谁能负责?”

阿翡咬着唇,除了自责外,看上去忍住了一肚子话没说。我觉得自己刚才口气是重了些,人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一时没考虑太多也可以理解。于是,口气软下来,对他说:“好啦,这次就这么算了,以后别再这么鲁莽。一个玩闹消遣的东西,闯出大祸就不好了。对不?”

阿翡的头垂得更低了。我正反思自己哪里说得不对。只见他抬起头,十分诚恳的说:“姐姐教训的是。阿翡还想求姐姐日后……劝劝小姐,让她别再来找我了。”

啊?我原本以为是他主动追着琼华,现在怎么听起来饱受困扰的反而是他?

正要细细问去,这少年扭头快速向山坡上跑去。留下我一个人,对着四匹不明所以的马发愣。

我好奇心一直都很重。对这件事的猜测一发不可收拾,急于想找琼华问问。可她是小姐,我是仆人,哪能说找就找到?反正,我再也没有牧马的心情,骑上“乌黑”,赶着其他三匹马朝着山脚下的官邸悠哉行去。

把马赶回马厩,缰绳一一系好。我跟马倌大哥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到水井边上,拉上来一桶水,说洗洗手和脸。正巧,看见大树旁躲着正在向我招手的琼华。我走到近前,她小心翼翼的看看四周,“你没把我跟阿翡见面的事告诉别人吧?”

我摇摇头。她们之间似乎还真有点秘密,一念划过,计上心头。我拍拍胸脯,假装很豪爽的说:“你放心,我已经把那登徒浪子打跑了,还叫他以后不要再来纠缠你呢!”

琼华听后花容失色,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问道:“你真打他了?他伤得重不重?哎呀,你为什么要打他呢?”听见她不带喘气的大串盘问,我就知道果然被我猜中了。当下,我拍拍她的手说:“你小声点。放心,我没有动他分毫,反而给你带回来一句话。”

“什么话,什么话?”她跳着脚问,险些要贴到我身上。我故弄玄虚的说:“除非你能把你们之间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否则,我只能当做他没说过了。”琼华看我的神态便知道我已经看出端倪,只是求我不要告诉别人,便拉着我的手一同坐在墙边石凳上,细细说来。

其实故事很简单,就是一起长大的两个孩子慢慢产生感情的事。阿翡我也见过,他样貌性格看起来都颇招人喜欢,更是琼华口中的能工巧匠,算是另类才子,俘获少女的芳心也顺理成章。只不过横在他们之间的是亘古不变的门第问题。不要小看这道门槛,在痴男怨女的眼中门第的沟壑简直比银河还宽呢!

弄清楚来龙去脉,我不禁疑惑,“这跟那纸鸢有什么关系?你已经冒险至少两次了。”琼华抽抽鼻子,委屈说道:“原本是我娘讲,以后我的夫婿必须能配得上青鸟坐骑才能迎娶我。我不知道青鸟是什么,只知道在我娘心里肯定是很值钱的东西。阿翡在玉场干活,他就算干一辈子,赚的钱也不可能被我娘看在眼里。所以我们就想,若是有朝一日,能做出一个代替青鸟的坐骑,是不是会有些机会……”

我听后,心里有些难受。因为这少女太天真,真以为她那视财如命的娘只是看中只是一个能飞坐骑。她不知青鸟是何物,我却知道,西王母坐下的青鸾仙姑便是青鸟仙子,身份地位极为尊贵,丝毫不逊于凤凰和龙。能配得上青鸟的人,肯定是王宫贵胄,仙界至尊。尽管我认为她娘的胃口有点太大,但无论如何,都是阿翡永远达不到的标准。

她抹抹泪,可怜兮兮的问:“姐姐,你可曾像我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我想起靖澜,情不自禁的点点头。她看着天,充满梦幻的说:“我小时候特别爱哭,第一次见到阿翡的时候也是。后来阿翡拿了他自己做的不倒翁给我,我立刻就开心了。以后,我只要一哭,阿翡就会带着他做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来哄我开心。到后来,他去浴场学雕刻。第一件作品就是雕了我的头像呢!我娘心疼那件玉料,非说他雕刻的是天后娘娘,让我爹拿上天送礼去了。再后来阿翡拿木头给我刻了个小的,我时刻带在身上呢。”

她如此这般说了许多她们之间的点滴,听得我心中一阵阵澎湃,愈发思念起靖澜来。终于,她停下了回忆,问:“姐姐,你喜欢的人什么样?”

我想,她可能不知我曾经是公主,还嫁给了新天帝。我跟靖澜种种绮丽的冒险不便提起,只能粗略的说:“他啊,跟阿翡正好相反,是个很喜欢捉弄我的人。平时气得我总是想哭,可有了危险和困难却又总会陪在我身边……”奇怪的是,当初他欺负我的那些劣迹,现今回想起来,都变得份外怀念。

我说着说着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琼华盯着我的表情看了一会儿,突然点头,“你的表情跟阿翡很像。是不是那男人家里也嫌弃你啊?”

我苦涩一笑。曾经没有人敢嫌弃我。而现在,我跟靖澜真的是天渊之差了。

她见我又要陷入沉思,忙问:“你刚才说阿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他想让你别再去找他。

话在嘴边,我却说不出口。望着少女如花一样美好的容颜,我不禁问:“琼华,你是真的想要跟阿翡在一起吗?”

琼华站起来,攥着小拳头使劲点点头,“我早就发过誓,这辈子除了阿翡,我谁都不嫁!”

“那万一你爹娘不同意呢?”

她眼里噙着泪,仍旧很坚决的说:“如果是那样,我就跟阿翡坐大鸟离开他们,过我们的日子去!”

这番话虽然稚嫩,却深深打动了我。或许是因为我这破碎的姻缘,让我特别想看见这对小鸳鸯有个圆满结局。

于是,我告诉琼华,“阿翡让你别心急,他一定会做出真正能飞的纸鸢的!”

见琼华兴奋的蹦蹦跳跳,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全力帮助他们。

下定决心后的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骑着马上了后山。

琼华告诉我,官邸大宅后面才是真的“玉场”。山坡上有排房子,是匠人们制作工艺品的地方。翻过了这座小山丘就到了个山坳里,那便是挖矿工人们生活和工作的地方了。

玉场依靠玉山山脉而建,矿藏丰富,且因此处集天地精华大成,所以产的玉石也是质量优秀。

以前我在二层天界,顿顿都吃以玉石为原料的佳肴。然而到了玉场我才知道,其实并不是只有玉才是唯一的食物,蔬菜和谷物照样可以填饱肚子,只是不能像玉石那样增强灵力罢了。所以,纵使玉场的玉总量有限,因只供应少数高位阶仙人服用,到现在竟没有采光。

也有传说,在玉山之巅,王母娘娘有一个专门洗浴的活水浴池。从那池子里流出来的水,流经石头都会变成玉石。所以玉山山下的河里才会有时不常冲下的玉块来。大家都说,只要有王母在,玉山的玉石就不会被采光。可惜我在玉山瑶池的时候从没见过王母洗澡,否则一定要验证一下此传言的真伪。

骑着乌黑来到山丘时,只看见了阿翡自己站在房间门口不知在鼓捣什么。其它房间都大门紧锁。我早早下了马,蹑手蹑脚的溜到他身边,发现他正在削木头做纸鸢的梁子。

我冷不丁说:“你总是做纸鸢,为什么不想着换一个造型呢?”阿翡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把刻刀和木条扔在地上,待看清我之后才放松下来。他吐吐舌头,“我这可是背着师父做的,要是被他发现了肯定要训斥我。”

我把马拴好,对他正式做了自我介绍。没想到,琼华早就把我这“女英雄”的事迹告诉了他,再加上我也听过她们这对小鸳鸯的故事,两人顿时热络了不少。

我没有把择玉夫人为琼华定的择偶条件的真谛告诉他,是怕这孩子知道青鸟坐骑说的不是工具而是身份地位之后,马上断绝了努力的念头。除此之外,如果这孩子以感情为动力,将自己的发明创造发扬光大的话,以后也许会有出头之日的。

他此刻正紧锁眉头,回味我的提议,只是他没见过什么世面,并不知怎样改良才能更好。因为我爹性格豪爽的关系,南天王府经常来各种各样的能仙异士。故而从小我倒是开了不少眼界,觉得可以帮他出出主意。

我管他要来一张纸,鼓捣半天终于折成了一只纸鹤。记得我小时候有位乘仙鹤的伯伯来探望父王。淘气的我对这种大鸟很是喜欢……揪它的脖子,仙鹤的主人生怕我把他的坐骑捏死,就折了一只纸鹤给我。我又哭又闹,说这玩意连飞都不会是糊弄我的,结果那仙人一口仙气吹上去,这纸鹤果然拍拍翅膀飞了起来。后来要不是我骑着纸鹤栽进水里,没准现在它还能飞呢。

阿翡听奇闻一样的听完,盯着我手上的纸鹤,缓缓说了一句话,“姐姐,我觉得那一口仙气才是关键吧?”

呃,我知道我举例子的能力不佳,没有把我想表达的“你要开阔眼界,除了纠结于纸鸢也可以纠结一下纸鹤”的中心思想表达出来。但我不得不承认,这小子一下切中了要害。仙气!我们要是有仙气,还用折纸鹤?哪怕是张纸片也飞起来了啊……

我被这致命的缺陷击倒,几乎要放弃。但阿翡喃喃念道“一口气,纸鹤,飞”似乎有所领悟。我叫了他几声他也没理我,只得悻悻的牵着马回官邸了。

晚上吃罢饭,琼华又偷偷来找我问了问阿翡的情况。我告诉她阿翡又开始做纸鸢后,这小妮子美滋滋的走了。看见她那样的神情,我忍不住羡慕起来。

从公主到囚犯的剧变已经经过了月余,我渐渐习惯了平淡辛劳的日子,终于有心情去怀念一下我跟靖澜的过往,只是越想越觉得苦。

走在通往西院的石子路上,我抬头看见天上明月,想起爹的的鼓励,也想起跟靖澜在瑶池经历过的那些个夜晚。我们都处在一个月亮下,我思念他的时候,他又在干什么呢?是在处理政务还是欣赏歌舞,亦或是与美人翻云覆雨?我拿冰凉的手指抚上自己的唇,猜测他的是不是正贴在什么女子的身上;他的手是否也会抓着那人的肩,将她按住;他的眼是不是也会除了那个人,再也装不下其他……

想到这个可怕的念头,不禁双腿发抖,险些被台阶绊倒。我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对这不知是否存在的美人感到怨恨。然而冷静一想,他迟早会有一位天后,再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只能无可奈何。

就这样烦闷着回到西院,推开自己那充满霉味的房门,竟发现铺盖竟然不翼而飞。我那矫情的烦恼顿时被现实问题吹飞。迅速回顾了一下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看看是不是触了夫人或者梅管家的霉头,害得她们要将我扫地出门。

是我昨天偷吃了一个包子被发现了?不会,不会。我是看见厨子大哥自己偷吃才敢拿的。

要么是我大前天遛马回来,不小心踩了梅姑的小花圃?应该也不会吧,我为了掩盖脚印,特意拿大石头砸了个更大的坑呢!

难不成是半月以前我给择玉上仙研墨的时候,墨水不小心溅到夫人收藏的美人画像上的事?也不太可能,当时老爷光顾着抢救自己的字了,应该没注意到那一个墨点吧?就算注意到了,也可以理解为那美人脸上本来就长了个痦子吧……

我心里正在打鼓,忽然有一只手从后面拍上我的肩膀。吓得我一声嚎叫,差点把这些错事全都招了。定睛一看,原来是琼华的丫鬟小霜。

我嘘了口气,故作镇定的问:“原来是小霜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猜要是真叫我滚蛋,肯定是梅姑出面。这时候小霜还来找我,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果然,小霜笑着说:“我成天听小姐念叨玉爱姐姐的好,又惦记着你一直一个人睡,所以想问你愿不愿意搬到小姐的小院里跟我睡一间啊?”

能离开这发霉屋子我当然求之不得,更何况在全府侍女没人搭理我的情况下,有个姑娘主动示好,我更是感到高兴。她见我没有立刻回答,以为是擅自搬走铺盖的事情让我不悦,连忙解释道:“本来想等你回来再跟你商量的。但等到天黑也没见你回来,我怕太晚了不好搬运,就跟梅姑打了招呼,找了两个小厮先给你搬走了。请姐姐不要见怪。”

我连忙说:“怎么会见怪,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小霜甜甜的笑了起来,“那好,今后咱们就要一起生活了,请姐姐多多关照。”我激动的拉着她的手,用力点点头。

我们一起携手去往位于西院和正院之间的一个小跨院。这院子是专门为琼华读书所盖,拢共只有两间屋子,僻静的很。

大的一间是琼华的闺房,小的则是小霜这个贴身丫鬟的住处。园子里有一白一红两株梅花正开得灿烂,道路两边还有可爱的矮篱笆围成一个个格子,可以想象盛夏时节这里会爬满姹紫嫣红的牵牛花。它们清新而有朝气的样子和琼华正是交相辉映。

琼华房间的灯灭着,许是早早上床,在美梦里与阿翡一起玩耍去了吧。我暗自发笑,随着小霜走进我们的房间。

这房间有一间内房和一个小厅。我的新床便在厅靠墙的一边。小霜怕我心里不平衡,忙说:“我还没来得及调整床铺,姐姐若是喜欢里面我可以跟你换。”

我赶忙摇头,“这里比我以前住的那间好了千百倍,何况内外只隔了个雕花木隔断,我在外面照样可以跟你对着头说悄悄话的。”

小霜这才放下心来,开始动手帮我铺床。我笨手笨脚完全帮不上忙,只得站在一边由衷的说了一句:“谢谢你,小霜。”这句话对别人而言也许再简单不过。但对我这样一个曾经认为一切都理所应当的公主而言,很难说出口。

小霜嗤嗤的笑了起来,“姐妹们都说玉姐姐你是个怪人,今天我才发现,你再和善也没有的。”

我脸上有些发烧。

我知道自己根本算不上和善,来这里这么久,因为头一天大家没主动跟我说话,就一直以为侍女们不待见我,所以不去过问她们的姓名,就连跟我一起工作的马倌大哥,我也不知道姓甚名谁。

究其原因,也是以前积累的陋习。我在天界赫赫有名,走到哪里都有人能认得出来,自然总有人跟我打招呼,而别人叫你一声“三公主”,你却显得不认识人家多丢人?久而久之,我就养成了逢场应承、不问姓名的毛病。

另一个原因,可能是我现在虽然嘴上说着自己是仆人婢女,而骨子里还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从而不愿意与这些真的婢女产生联系的原因吧。我怕一旦我们连成一片,我就真的,彻头彻尾的变成婢女了……记得在守辙的婚宴上,我问爹为什么我没有仙女朋友,爹曾经教育我要放低身段,主动表现出友好。

看来是该有所改变了。

安静的夜,我躺在舒适的床上,听见小霜酣甜的呼吸声。不知怎的,想起一直睡在我屋外的露珠儿,也不知在王府被抄了以后,她会落得什么境地。只希望,她能过得比我好,至少有跟我一样的运气,能找到一户和善的人家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跟小霜同时起床。一个多月的起早贪黑,已经养成了跟太阳同时起来的生活习惯。小霜对着镜子梳发髻,见我笨拙的给自己盘男子发髻,忙站起身把镜子让给我。但她很快就发现是我人笨,跟看不看镜子没有太大关系。于是她十分伶俐的把我按在凳子上,帮我梳丫鬟们的双丫髻。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我看着镜子里一副装嫩蠢丫头的样子,实在是别扭的很,又央求她给我恢复成男子发髻。她果然心灵手巧,没两下就束好,丝毫不亚于露珠儿的水平。我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分满意,有些忘形的说:“你这手艺跟露珠儿差不多。”

“露珠儿?”小霜放下梳子问:“谁叫露珠儿?”

这时,我才惊觉最好别把自己曾经的身份拿出来炫耀,连忙解释道:“就是我以前的一个姐妹,我们经常帮对方梳头发的。”她似乎没太多想,只是捂着小嘴笑道:“那你这个姐妹有点可怜,她岂不是只能顶着男子发髻了?”

打扮停当,我和小霜分别去忙自己的活儿。她蹦蹦跳跳的去给琼华打洗脸水,我则准备绕道西院,迈出我主动与婢女们联络感情的第一步。

到了西院,我发现大家都已经离开,奔向官邸的各个岗位去了。只剩下在收拾笤帚的胖丫鬟一个。记得第一天她曾经问我是不是被捡回来的,多少也算是关心我吧?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从东走到西,又从南走到北,对于第一句是问“吃了没有”还是问“你叫什么”而犹豫不决。终于,她蹬蹬蹬径直走到我跟前,说道:“我等你叫我半天了,你到底是不是来找我的啊?搞得我好紧张哦。”

面对她的突然发问,脑子里正好轮到的“你叫什么”脱口而出。胖丫眨着小眼睛回答:“你就问这个?他们都叫我胖丫。”

“那你的本名叫什么?”

“胖丫。”

“呃,我的意思是,你爹娘给你起的名字。”

“……还是胖丫……”

问到此,我已经红了脸。按照我的预设,她要是叫个什么别的名字,我还可以说“很别致,很好听,果然人如其名。”可她就叫胖丫,我总不能接“果然人如其名”吧?接下来我该怎么继续?果然不该没事找话说。我也不能这时候说“没事了,回见”,然后拔腿走人吧……

她见我脸上呈现便秘一样的神情倒是没有生气,反而关切的问:“玉姐姐,你咋突然搬走了呢?现在回来找我,莫不是有什么事情?”

见她主动提供话题,我如释重负的回话说:“小霜怕我一个人睡寂寞,所以叫我搬去跟她一起住了。”

胖丫“噢”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我决定见好就收,跟她道别后,径直向马厩跑去。

有了一次预演,询问马倌大哥姓名就显得轻松多了。他很高兴的告诉我他姓马,而且还打趣的加上一句,“你一直没问,我还当你看不起俺呢!”

我大惊,“马大哥,您实话实说,我一直给你什么感觉?”

马大哥挠挠头,试探着回话,“俺要是说错了什么,你可别往心里去啊。你一开始给俺的感觉就是特别骄傲呢。不过后来,咱一起干活,我才发现你勤劳能干,而且也很开朗,是个好姑娘呢。”

原来如此啊,我不禁有些扼腕。如果我在天界早随便问一个仙女的话,没准我现在也有不少闺中好友了。

有些话,说出口之前抵触的不得了,但一旦冲破这个障碍,会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领悟了这个道理,我连续好几天都精神十足的,很快就了解了大部分婢女的姓名。要是在府里擦肩而过,还会点头打个招呼呢!

喜事又何止这一件。一周后的某天,我再去工匠的住所找阿翡的时候,他神秘兮兮的端出一个盆大的木头仙鹤来。这木鹤设计得相当精巧,整体形状仿照我叠的纸鹤所建,不同的是躯干中央挖了个凹槽,里面有一个圆凳,其两边有一上一下缩小的踏板。用手指按压,可以带动两边翅膀上下扇动;木鹤颈部两边各有一个把手,把手既可保证身体平衡也可左右转动木鹤头部。

最让我惊奇的是,在踏板之后的仙鹤尾巴,竟然是个竹蜻蜓。踏板一上一下,同时可以带动竹蜻蜓前的齿轮使其转动,产生向前的动力。

我围着木鹤啧啧称奇。没想到我随便折的纸鹤竟催生出这样一件神奇的作品。阿翡谦虚的说:“模型是做出来了。但是由于这个太小无法亲自操控,我还得做一个能让人坐上去的。姐姐过几日再来也许就能看见成品了。”

我补充一句,“你既然要做,不如做一个能载两个人的。到时候载着琼华遨游天际才美呢!”

阿翡听了眼睛直发光。我心里也是快乐极了,也许他真的能改变命运也说不定呢!

我一直把琼华当成个小孩子,对她的印象除了活波可爱,便只剩些许鲁莽。

然而当我听见那首叫做《颜色》的诗,终于明白,择玉夫人对琼华的期待并不是空口无凭。

那日我照例骑着乌黑,晃荡到山坡去找阿翡。竟发现琼华这小妮子竟也偷偷到访,正跟阿翡双双低着头,一个给身前的大木鹤做调整,一个拿着笔往仙鹤的翅膀上认真的画着什么。

琼华的大眼睛全身关注的盯着自己的笔尖,每画一笔就说一两个词。等我下马走了十来步,到他们身前的时候,正抓住他们相视一笑,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顿时电得我直发麻。

阿翡扬眉,说:“调整完了。”琼华莞尔,说:“诗也做好了!”

我凑趣道:“是什么诗?”琼华笑着答:“刚才我跟阿翡打赌,我作诗一定比他调整木鹤快。正好姐姐来了,且一起听听吧。”说着她装模作样的攥起拳头放在嘴前,轻轻咳了两下,继而以清脆的声音念道:

丹朱点茜妃,胭脂晕海棠;

鹅黄缀柳绿,琥珀染秋香;

水色映青莲,松花影昏黄;

翡翠压赤金,月白照黛苍!

我听后张着嘴巴愣了半晌。且不说是否押运对仗,我一个粗人也不懂那么多。单说这小妮子能将十几种颜色融进一首诗里,心思就已经极为巧妙。更究其深意,前两句写出少女怀春羞怯的样子;后两句,特别是“翡翠压赤金”更是表明虽然情形不太乐观,但是在她心里,阿翡仍然比金钱更为重要。她就像那黑夜中的月亮一样心怀希望!

我看见阿翡目光坚定的看着她,就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想错。

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我和靖澜从玉山瑶池回到王府的时候,他曾说要做首诗讴歌我们的爱情。然而现在,我们恐怕老死不相往来,追忆都不一定有,还谈什么讴歌?若有回味,也不过是“男子万人迷,女的没人理”那句了。

我不禁失笑,同时觉得有什么温热液体滑出眼角。一切,确实被他说中了。

“玉姐姐。你怎么哭了?”琼华撅着嘴问我,“这首诗真的这么不好吗?”

我连忙干笑两声说:“好!就是因为太美太好,姐姐这是感动了呢。”

琼华这才高兴了,围着木鹤转了一圈,满意的说:“阿翡,既然已经调整好,就让我骑上去试试吧。”

阿翡摇摇头,“今天,你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不如改天早点来再试吧。”琼华显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成果,但她最终还是乖乖点头,“你说得对,我让小霜拖住老师,现在是该回去看看了呢。”说罢,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待她走远,阿翡笑容淡去,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支着下巴发呆。我隐隐察觉有些不对,遂坐到他身边问,“怎么了?难道进展不顺利?”

阿翡点头,“实不相瞒,我昨天晚上已经试验过了。从坡上向下滑行片刻确实能飞起来。”我一听精神大振,忙说:“这不是很好么?”

他抬头看我,表情愁苦,“起初还好,只是我一高兴忘了继续踩踏板,木鹤立刻停了,直挺挺的栽了下来。幸好我飞的不高又及时踩踏两下,才安稳落地。”

我刚要脱口而出“你就一直别停不就好了”,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仙人也有精力用光的时候,也不能无止境的踩下去啊!

阿翡一筹莫展,指着木鹤座位下说:“我设想,如果此处能有个储藏能量的器皿,当我运动时将能量存好,当我停下来照样可以带动踏板就好了。可惜……”他看了我一眼,“这样的器皿还是需要有仙术加持才可,纵使我手工再好,也迈不过这一道鸿沟啊……”

这下,我是彻底没辙了。如果我仍是高高在上的三公主,随便找仙人给他做一百个都没问题。然而我现在只是个落魄婢女,没有仙气,也不认识任何仙人。实在是无能为力。

赶着马回到官邸,闷闷不乐的进到小跨院。小霜已经在屋里了,见到我忙问:“姐姐今天怎么回来的这样晚?是去看阿翡了么?”

原来她也知道阿翡的事情啊。我转念一想,第一次看见琼华可不就是小霜追着跑进西院的么?遂点了点头,垂头丧气的坐到床榻上。

小霜嘟着嘴坐在我旁边,“怪不得小姐最近老让我帮她拖住先生呢,我想她应该也是去了。唉,每天她不回来我都急死了,生怕被夫人或者梅姑姑发现呢。”

我摸摸她的脑袋说:“真是辛苦你了。不过,我今天发现琼华真的很聪明。”小霜便缠着我问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起琼华不让我告诉别人他和阿翡见面的事情,就改口道:“我在走廊遇到琼华,她正在念诗。”小霜听了这首诗,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埋下头去。我问:“你在想什么?”

她带着崇拜的表情说:“小姐从小就很聪明呢。所以夫人铁了心为她找一个好的婆家。我听说最近夫人总叫老爷去天上跟达官贵人们联络感情,不知会不会顺道带回几个媒人呢!”

我心中一惊,“……琼华,年纪还小吧?”

小霜认真的说:“怎么会?如果嫁了个有钱有权的姑爷,就能带着我离开这荒凉的玉山了。”

我轻戳她的脸颊,“我看是你才想早点配人出嫁吧。”

“讨厌啦!”小霜被我猜中心思,假装害羞的抱着我的胳膊咯咯咯笑了起来。

只不过我却没法开心,一想起夫人在找婆家,就为那对小鸳鸯捏了一把汗。

一连过了几日,我一直没有勇气再去见阿翡,再看到他的沮丧。还是琼华因难于脱身,而再三拜托,我才又骑马上山去看阿翡。今天似乎有些不同,阿翡喜气洋洋的站在山丘上,像是一直等着我的到来。

我见他满面春风,忙问:“你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阿翡忙领我走到木鹤边,“还记得上次我说,这木鹤只缺少一个能储存能量的器皿吧?”我点点头,他掀起座子指给我看,我发现里面竟然有个晶莹剔透的白玉香炉。

我忙抬头问:”阿翡,这玩意哪来的?”阿翡说:“昨天早上一醒,就看见这个摆在床头呢!”

这难道就是天意?!

我兴奋地问:“那,这个玩意就能储存能量吗?”

阿翡欣喜点头,“本来这只是个普通带仙气的玉器,不过里面刻了不少特殊的咒文,故而可以起到存储能量的作用!”

“那就是说……”我的声音激动的拐了弯,阿翡也是难掩喜色的回答:“玉姐姐,我试过了,我成功了!我昨天晚上骑着木鹤绕了玉场一周呢!”

我尖叫着拉着阿翡的手跳了起来。

阿翡决定明天便带着木鹤去演示给择玉上仙和夫人看。我想,即使夫人仍然不肯定这桩情事,也会意识到阿翡的才华。没准择玉上仙会给他安排个更体面的职位,让他离心爱的琼华更近一些。

告别了阿翡,我策马狂奔,冲回官邸,急于找到琼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不过绕着东西两个院子和书斋转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她的影子,甚至连别的小丫鬟也没见着。我拴好马匹,提前回到我们的小院子,哼着小曲专等琼华回来,给她个惊喜。

只是,天色擦黑的时候,我没有等到琼华,却等到了梅管家。

一脸怒容的梅管家。

一见到梅管家,我就升起不祥的预感。若只是我平时做错事,她大不了板着脸训斥我两声,而今天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明显带着“愤怒”。她什么也没说,带着我直奔大堂去见老爷夫人。我这心里一直不停打鼓,不知自己到底闯了什么祸。

经过回廊,远远的就看见西院的丫鬟们在房门外罚站。经过她们身旁,我本指望有谁能暗示点什么,但每个人看见我都迅速低下头去,只有胖丫满脸焦急的盯着我,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进到厅里,择玉上仙和夫人坐在正座上,琼华跪在夫人前面。夫人见到我,两道八字眉耷拉的更为厉害,“女儿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实招来。待会要是被娘当众戳穿谎话,可别怪为娘翻脸无情!”

她说完这句话,顺手端起桌角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又极为讲究的拿手帕擦擦嘴角,继续问道:“我再问一遍,娘给你找了那么多王公贵族你都看不上眼,是不是你私下有喜欢的人了?”

琼华回头偷偷看了我一眼,小声说:“女儿,一直都在用心读书,谁也没见过,又何谈喜欢……”

啪!夫人猛地一拍桌子,吓了我一跳。择玉上仙连忙抄起一把团扇给夫人扇风,还轻声安慰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琼华还是个孩子……”

“孩子?”夫人丢给择玉上仙一个利刃般的眼神,“就是因为你平日的纵容,害得你女儿小小年纪不务正业,就会出去勾搭野男人!”

择玉上仙被堵得脸上一阵阵发白,却没敢出声。琼华梗起脖子申辩,“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女儿没去勾搭野男人!”

夫人暗哼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扔给琼华。琼华将纸拿起来,见上面工整写了首五言律诗,当即向我投来不解的目光。我正纳闷一场家庭伦理剧为啥要叫我来旁观,见到这首诗我才明白,这事不只跟我有关,恐怕我还是漩涡的中心呢!

因为这白纸黑字的写的正是琼华写给阿翡的《颜色》。我脑子瞬间有点蒙,这首诗应该只有琼华、阿翡和我知道,夫人是从何知晓的?而且她既然知道诗的事情,自然也就知道琼华和阿翡私会的事情了!

我脑子里正在整理信息,夫人懒洋洋的看了我一眼说:“若不是玉爱把这首诗交给我,我还不知你跟这穷小子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她指着那张纸说道:“还说什么‘翡翠压赤金’,我看你的脑子是坏掉了!”

琼华听说是我告密,马上甩头怒瞪我,泪水也飞了出来。我连忙向她摆手,表示我完全是被栽赃的,但她就那么连眼睛都不眨的瞪着我,泪水里饱含了背叛与伤心。

夫人奸笑着瞥了我一眼,又说:“幸好有这么个贴心的侍女来通风报信。我今天就告诉你,我已经派人去找阿翡了,待会儿他来了,咱们来个当堂对证!”

“不!”琼华猛地窜起来,还没站稳就朝我扑过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样!”我真是百口莫辩,只能一边无力的说“不是我”,一边任由她捶打。

“哇,小姐。都是我的错。”站在一边的小霜噗通跪倒在地,膝行到近前,一把抱住琼华的腰。对了!我想起来,那天回房之后,我不是把《颜色》这首诗告诉小霜了么?她就是第四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是她告诉了夫人!

我刚要张口辩解,小霜突然哭喊:“小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这样一个阴险毒辣的女人招到你身边来。我原本也是看着她与小姐投脾气,这才……”

什么?!恶人还先告状了!

我瞪圆双眼刚准备开骂,夫人的声音幽幽的传来,“小霜你个废物,让你看着小姐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做不好。不过……念在你对琼华一片忠心,再加上确实不知情,所以这回,就这么算了。”

我听了简直气得牙痒痒,这一唱一和简直像是排练过的。我求助的看向择玉上仙,只见他皱起眉头,但没敢言声。我再看梅姑,她是一脸诧异,也没言声。

琼华站在厅里抱着小霜哇哇大哭,我的心都要碎了,是被误解这把剪刀生生剪碎的。

然而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正在主仆两人哭得昏天黑地的时候,突然有两个小厮从外面走进来,还抬着一架支离破碎的木鹤。

琼华看见木鹤翅膀上的花纹,立刻认出这是阿翡的作品。她突然跑到跟前,指着一侧扎眼的红色问:“这块是什么?!”

一个小厮支支吾吾的说:“我们奉命去山上缉拿阿翡,准备把这架木鹤带回来交给夫人当做罪证。谁知那孩子发疯一样护住木鹤,不小心就把头磕破了……”

“那他人呢?!”琼华揪住他的领子,额头上都冒起了青筋。我在一边看见那小厮抬头看了夫人一眼,夫人点了点头,他这才说:“那孩子见自身难保,突然不要这木鹤朝山边跑去。我们两个在后面追着,没想到他就……”

他停在这里,似乎有些说不下去。琼华的泪水流成了小河,她楞楞的问:“他人呢?”

“他……”琼华的这幅样子,让小厮都有点怕了。

“我问你他人呢!”琼华歇斯底里的喊叫起来。小厮闭着眼睛说:“他,他掉下山崖,瞧不见啦!”

琼华像是被电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先是楞楞的看了择玉上仙一眼,然后视线就直勾勾锁定在我脸上。我也很震惊,但我始终不能也不愿意相信,那么鲜活的一个生命,今天就消失了?

另一个小厮从木鹤座子下,翻出来那个用来聚气的玉香炉,夫人接过来看后,特意举到择玉上仙面前说:“这像极了你书房的那个,难不成阿翡还是个贼?”

择玉上仙脸色愈发铁青,颤抖着嘴唇没有说话。

心爱的人不仅是个贼,而且还死了,我简直不能想象琼华现在是什么心情。她那机灵的大眼睛顿时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如行尸走肉般走到我面前,抡起胳膊,用全身力气扇了我一耳光。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我耳边一阵嗡鸣,嘴角也流出了鲜血。但我一点也不怨她,她此刻肯定比我痛苦一百倍。琼华耷拉着肩膀,垂着手臂晃悠悠的朝屋外走去,边走边说:“爹、娘。我不想再见到这个女人,永远。”

琼华在小霜的搀扶下走了出去。夫人叫小厮把木鹤拿到厨房当劈柴烧了,择玉上仙则偷偷找人去山崖下寻找阿翡是否有生还的可能。

夫人安闲的品着茶,用夸张的语气对梅姑说:“梅管家。玉爱立了大功一件,你可要给她安排个好差事啊。”说着她像是突然灵感爆发般叫着:“我想到了,不如让她做琼华的贴身侍女好了,有她在我放心呢!”

她尖利病态的笑声传进我耳朵里,真让我一阵阵发冷。我实在没料到她竟然这么有心计,一箭双雕的拔掉我这个眼中钉,同时还能断了她心中自己女儿的一段“孽缘”。

择玉上仙终于开口,“我看她做琼华侍女并不合适。梅姑,还是不要考虑这个了。”梅姑淡淡瞥了我一眼,说:“老爷夫人请放心,我自有打算。”

跟着梅姑走出屋子,转过回廊,众多侍女小厮都对我怒目相向,甚至还有人朝我吐唾沫。我鼻子一阵阵发酸,索性仰着头,忍着眼泪没掉下来。

梅姑将我带到西院和廊桥之间的一个偏僻拐角,皱着眉跟我对视。我紧紧绷着我的嘴,一句话都不想说。看刚才的情形,我已经料到全府的婢女都当我是卖主求荣的贱人,断没可能跟我和平相处。我眼前只有被发配到其他地方这一条路了。

谁知梅姑并没有声讨我,只是默默递过来一方干净帕子,“擦擦你的鼻涕吧。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

她要是凶我,没准我还能挺住,接过帕子的一瞬间,泪水再也不受我的控制,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我赶紧装作擦鼻涕,拿帕子捂住了脸。

梅姑叹了口气,说:“其实,我能看出不是你干的。”听见这句话我惊得抬起头,鼻涕黏在手帕和我鼻孔之间,拉了一条晶莹的长线。

梅姑撇撇嘴,扭过头不去看我,继续道:“夫人又不是傻子,她早就知道阿翡的存在。只是以前琼华还没到婚配年纪,也没找到合适的对象,这才假装不知。最近她似乎有了中意的人选,正想找机会撵走阿翡……”

一切不言自明,我就是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出现的替死鬼。这样一来,我联想到小霜有多么渴望能随着出嫁,进而过上更好生活的虚荣心,她会出卖我们自然也说得通了。

梅姑略带歉意的看着我说:“可惜我们知道真相,也不能为你做什么。毕竟夫人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点头,“其实我怎样都好说,只是为阿翡感到冤屈,替琼华担心罢了。”

梅姑竟然破天荒的露出一个微笑,“你放心我们都会照顾小姐的。倒是你,你想怎么办呢?”

我耸肩,“就请您送我离开这里吧。我继续留下去,她们应该也不会让我安生,何况看见我琼华会更难受……”我一想起她还在怨恨我,更加伤心。

梅姑踱了几步,说:“现在正是冬天,你要是离开玉场,下一个被分配的地方还说不定有多艰苦。我想不如等开春,再请老爷把你送走吧!”

我诧异,“您也知道,我已经无法在这里立足。不走的话,呆在哪啊?”

她指指我背后一片银装素裹的雪山,“玉场,你去么?”

嗯?翻过官邸后面那个山丘,就是真正的玉场。不过我听说那里都是男人啊……

她见我面露难色,又道:“玉场大概有几百名工人,又分为几十个组,也就是说你平时也就跟十来个人接触。放心,不会让你干重活的。”

我苦笑:“干活还真不怕,主要是我一个女孩子……”

梅姑听后,认真回答道:“这一点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只需换上男子装束,估计不会有这人怀疑的。”

呃,好吧,就当这是在夸我吧。

正这时,胖丫攥着衣角挪到我们身边。我见她不像是要往我脸上吐唾沫的样子,便没有躲闪等她过来。

她红着眼眶对我们说:“我早该提醒玉姐姐提防小霜的。她以前就经常背地陷害我们姐妹,原本服侍小姐的丫鬟也是被她暗算弄瘸了腿,不能工作才被卖到别处的。”

梅姑慢慢点头,“她是夫人从娘家要来的丫头,我们顾及夫人面子,单凭猜测无法处罚她。”

我回想胖丫确实曾想要警告我,不过事已至此追究也于事无补,便笑笑说:“就算不是小霜,夫人也会找机会除掉我。所以你不必感到愧疚,帮我照顾好琼华就成了。”

胖丫抿着嘴点点头,“你放心,小霜做了这么多坏事会遭报应的!”

我苦笑,如果真有报应,我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呢?

就这样,梅管家为我修书一封,特意隐瞒了我的身份,以及刚犯的这件事,只说我是个新来的小工,来玉场干活的。

我穿上梅姑找给我的男子装束,再配上男子发髻,看起来确实像个俊朗少年。我没在官邸过最后一夜,还是胖丫去那小院搬了我的铺盖给我。

马倌马大哥特意牵了乌黑送我过去,一路上,乌黑可能察觉到什么不对,总是在我抚摸它的鬃毛时,轻轻嘶鸣两声。还好,至少还有个生灵真心喜欢我。

快到目的地,马大哥突然开口,“不管别人说你啥,我都相信你是无辜的!因为马的直觉最准,它们一定不会与坏人亲近的。”

是不是真的我不想去考证,只要知道马大哥相信我就好了。在黑漆漆的夜色里,我突然又有了想逃跑的冲动。不过空中明月让我想到爹的叮嘱,还是咬紧牙关向山丘的另一端走去。

黑夜中的玉场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连绵起伏的帐篷是怪兽的脊背,忽明忽暗的两根火把像是它的眼。

马大哥骑着棕马,拉着乌黑的缰绳消失在来路方向,我一个人置身于寂静的黑夜里,不由得汗毛倒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靠近火把再说。

营地不像官邸,到处都弥漫着汗味和尿骚味。原本来的时候没想到这些,现在一闻到这种野性味道,让我没来由恐惧起来。

在篝火边蹲好,依稀看见一个打瞌睡的哨兵,我虽感到奇怪,一个玉场要什么哨兵,却还是怕惊动了他,于是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外面不比房间里,没遮没挡的很快把我吹了个透心凉。我正发愁的当儿,最近的一个帐篷突然钻出一个人,他先是看看左右,见那哨兵在打瞌睡便喊:“秃老三,妖怪来了!”

“啊!”秃老三霎时惊醒慌张问:“哪呢哪呢?”帐篷口那人哼了一声,“别找了,要是真有你早死了!警醒着点。”

秃老三这才发现自己被耍了,也骂骂咧咧的答:“你个兔崽子不睡觉,起来吓你老子。赶明天我告诉你们大哥,打烂你的腚!”

那被叫做兔崽子的年轻人,往地上啐了口痰,“我起来撒尿,你管不着!”他说着朝火把走来,边走边解裤带!

他,他不会要尿我身边吧?

眼瞧着这位没睡醒的男人,朝我晃晃悠悠的走来,我赶忙抬脚想往边上躲躲,可蹲了太长时间我的脚已经麻了。

其实也不能怪人家,到处都黑灯瞎火的,不往亮地儿走还不摔着?

理解归理解,眼瞅着他离我越来越近,裤子还在慢慢褪下,我不能再忍下去了。我闭着眼睛,小声说:“那个……”

这兄弟本来没睡醒,冷不丁听见一个声响,被吓得大喊一声。他这一喊不要紧,刚被吓唬完又在打盹的秃老三,以更高一倍的嗓子叫喊起来。这一嗓子,才真让我领略到什么叫惊天地泣鬼神,音之高、气之长我都闻所未闻,单说这跌宕起伏拐了八十道弯就让我认定,找这么个人守夜真太合适不过了。

拜他所赐,各个帐篷陆续有火光闪动。大家全都衣衫不整的,拎着家伙都跑了出来。等他们都围到我身边,都一脸怒容的盯着我。我再看他们,一个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不要说跟天界的仙君们相比,甚至比玉场官邸的小厮们都潦草了许多。再加上在跳跃的火把的照耀下,他们像极了传说中的劫道土匪,凶神恶煞。

原本拎着裤子的年轻人,最先清醒过来,他提好了裤子,凑近我看了看,“你,是什么人?”

我挪了挪僵硬的双脚,歪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梅姑写给这里管事的信件。年轻人接过去,挠了挠头,“我不认识字。有人叫掌事大人过来不?”

“大晚上不睡觉都在吵什么?”人群之后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伴着哈欠声传来,大家自动让出一条路,让说话之人通过。

他走近后我才看清楚,是个精瘦的老头。不同于醉仙宫掌柜那种干瘪的瘦,他这是常年户外劳作的那种。就凭他整齐的穿好衣服猜出来,我猜他应该就是这里的掌事仙人。

“你从哪来?”他一见我是个瘦弱孩子样,倒也没责备我搅了大家的清梦。待年轻人将信件交给他,他粗略的翻看了一遍便说:“原来是老爷新招来的工人啊。成,你今天先住下,明天咱们再细说。”

我终于站起来,“谢大人,我住在哪里?”

他揉着惺忪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指着出来撒尿的年轻人说:“阿拓,正好你们帐子少个人,就让他跟你们睡去吧。”

“好嘞!”这阿拓也不见外,上来搂着我的肩膀说:“刚才吓着你了,今天晚上哥哥搂着你睡给你压惊。”

周围这帮糙汉子们,稀稀拉拉的笑了两声,纷纷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我被阿拓强拉着钻进他出来的那个帐篷。里面有几个黑影正在打呼噜,其中一个醒来嘟囔一句,“你小子快把帘子放下来,省的灌风。”另一个问:“啥事啊,吵吵半天。”

阿拓说:“嘿嘿,我刚捡了个大活人回来。哥几个继续睡吧,明天再说。”

那些人嘟囔着翻个身又睡死过去。

阿拓果然在自己身边腾出一块地方,悄声对我说:“兄弟,大家白天都累坏了,你先将就一下。明天等老大给你分睡的地儿。”他说麻利的帮我把铺盖铺好,“你的铺盖好凉啊,要不然你钻我被子里来吧。”

“不用了。”我虽然冻得打哆嗦,还是咬牙表示自己睡惯了凉褥子。

阿拓倒也实诚,不再多说倒头就睡。

我也慢慢躺下,缩成一团。这里又臭,又嘈杂,想起几个月前我何等尊贵的生活,泪水终于不争气的流了出来。这是我第一次控制不住的蒙头痛哭,就算一直想着月亮也无济于事。

要是靖澜知道我现在的境遇,会是作何表情。是嘲笑还是心疼?我好希望身边躺着的是他,而不是别的臭男人。我也好希望他能再像在瑶池那样抱紧我,像成婚前一夜那样拉着我的手哄我睡觉。

靖澜……

第二天,眼睛肿得有些睁不开。我习惯性的跟太阳一起起床。借射进帐篷的光,把以各种放肆睡姿睡觉的“室友”统统扫视一遍。终于抵不住心中的反感,冲出帐篷把脸扎进水槽的凉水里。

身后一粗犷声音响起,“你就是新来的吧,起的很早啊。”我急忙抬起脑袋回头,看见一虎背熊腰络腮胡的大汉。拿袖子擦擦脸,忙抱拳道:“见过前辈,我名叫……爱玉。”我故意把名字反着念,若用原名实在是太像个姑娘了。

这大汉有些发愣,也一抱拳说:“在下名叫阿山。咱们昨天一起睡在一个帐篷里。蒙兄弟们抬爱,叫我一声大哥。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便是。”他顿了顿又问:“兄弟的嗓子为何如此尖细,难不成……”他视线慢慢滑向我胯下,我当即明白他是把我当成个阉人了。

我连忙摆手,并胡诌了一个理由,“我小时候跟一个戏班子学唱戏,结果声音就变不过来了。”

山哥深以为然,脸上摆出“总比太监了好的神情”,很豪爽的对我说:“兄弟放心,我待会跟大家说明,谁也不会笑话你的。”

昨晚那管事的仙人慢悠悠的走来,对山哥说:“看你们处的不错,这小伙子暂时就划在你们帐下了。”

帐篷里又钻出一个尖嘴猴腮的瘦高个和一个浑身肌肉但神情安详的矮子,那瘦高个一听要多加一个人便叫唤到:“管事的,这样不妥吧?工钱是俺帐篷分的,加一个人我们每人就少分一份。何况我们干得都是最危险的挖矿,他这么瘦弱拖我们后腿是小,死半道上可怎么办啊?”

山哥大喝一声:“猴子,你别瞎说!”但我看的出,在场所有人都有此疑惑,包括山哥。这时候再不表现,有可能再把我退回去。于是我上前一步,说道:“我的力气不逊于你们,要不咱们试试看。”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着实没底。因为我没有了仙气,蛮力也是大打了折扣。

猴子当即指着那石头水槽说:“你要是能举起这个。我就服了你。”

这石槽长四五尺,宽一尺半。尺寸虽说不太大,但我看得出,这是块石头本身就不轻,我还真不一定能抬起来。

阿拓钻出帐篷接话道:“猴哥,先别说别的,你都未必能抬起来吧?”

猴子脸一红,“咱不说我,先说他。”

阿拓站在石槽边,问我:“你成么?”

事到如今我怎么能打退堂鼓?当即回答:“成!”

这石槽是长方形,为了方便用力,我选择走到窄的那边将其抱起来。

阿拓满脸担忧的走到另一端,看看石槽又看看我:“你可别逞强啊,平时我们都是两人一起搬的!”

山哥瞪了猴子一眼,对我说:“我看还是别试了,万一闪了腰,在床上躺着岂不是更耽误事?”

连猴子都开始找台阶,“算了,算了。能不能干,以后自然能看出来的。”

我倔劲上来,一声不吭的活动手腕胳膊,转了转腰肢,而后弯腰用两只手紧紧扣住石槽的底部。我想:今天躲过去了,他们以后仍然会对我有所质疑,不如拼了。我从小在爹的教育下知道如何使用巧劲,再加上多年练武和这些日子遛马的劳动,自负臂力还是有一些的。只要腰杆子能挺住,问题应该不大。

我试探的摇晃了两下,估算了石槽的重量,又调整了一下双手的位置。终于一声大喝,将力量集中在两条手臂上,起初感觉对面那头有点力不能及,但突然之间那边一轻,我趁机竟然真的将石槽给端了起来!

可惜石槽终归太重,我身体都没站直就急忙丢下。饶是如此,也把在场的男人们看了个目瞪口呆。猴子喃喃的说:“老天爷,没想到你个子小小,竟然有这么大的劲!”他也是个豪爽的人,当即拍着我的肩膀说:“就凭这个,你就非我们帐篷的人莫属了。我们这里人人都是精英!”

山哥踹了他腿肚子一下,“就你话多。赶紧给我干活去!”

我一下子用力过猛,眼前一阵阵发黑。扶着石槽边的栏杆休息的时候,看见阿拓朝我比划了个“真棒”的手势。有人认可,我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管事仙人见别人对我的归属没什么异议,便说:“前方探矿的探队快回来了。等咱找到了新的矿脉,你们就一起出发。阿山,你看你们缺少一个什么样的工种?需不需要我训练一下这个新人?”

山哥环视了一下身后的兄弟,抱拳对管事的说:“禀大人。我们帐里,我负责探查矿脉,猴子、石头他们四个是挖掘的能手。阿拓人比较机灵适合勘察周围环境,其余人力量大、耐力好,适合将玉石传送出来……看来看去,最需要一个会挑玉的成员。”

管事的回头问我:“你会分辨玉石的种类和好坏么?”

我诚实的摇摇头,“回禀大人,我只有吃的时候才能尝出来。”周围的兄弟们一阵大笑。管事的说:“想的倒美,咱玉场的玉石都是供给上三层天界,特别是一等一的醉仙宫的,哪轮得到你吃?”兄弟们听见醉仙宫的威名都开始吧唧嘴,我只能苦笑以对。反正跟他们说我曾是常客也没人信。

管事的朝我一摆手,“得,你就跟我学几天挑玉吧,你先吃点早饭,待会来我帐篷找我。”等他走了,同屋的兄弟们拿着吃的围上来,大家一边吃一边跟我聊天。

阿拓说:“咱帐篷的规矩就是俺年龄排队,我看你也就不到200岁的样子,自然排我后面,就当老十吧!”

大家纷纷附和,猴子插嘴道:“我今年320岁,山哥最大已经400多岁了。”

我尴尬的点点头。其实我今年已经活了800多岁,只是上仙成年后外貌变化不大,而且寿命几倍于半仙。所以才显得我最小。但我想着还是入乡随俗、少生事端比较好,便承认了这个排名。

这伙兄弟豪放归豪放,但看起来都是实在的人,很快就开始跟我称兄道弟。若不是他们随便拍我前胸后背的表示亲热,我还能摆出更自然的笑容应对。

此情此景让我不禁唏嘘,难道我天生就感情不细腻,应该跟男人混在一起?

吃完饭后,大家都四散去做自己的事,有的打磨挖矿工具,有的整理拖运器材,看起来不久之后就要出发。我站在石槽边歇了片刻,正准备去找管事的,却突然意识到,石槽的另一个窄边下,有一个深坑。我四周望了望,见没人注意,连忙走过去细查,越看越觉得像一个人的后脚跟踩出来的。

回忆我刚才搬动石槽的第一下,确实感觉到了对面的助力,原来是有人拿脚顶着帮了我一把。当时在我对面的……不就是阿拓吗?

我举目四顾,看见阿拓正在帐篷外做木筐,发现我看他,向我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灿烂微笑,看得我心里暖暖的。不过他并没声张,低下头继续干活。我也快步向管事的帐篷跑去,把这份好意记在心里。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管事的住在一个略小于其他人的帐子里,说小但对一个人住也是绰绰有余。我掀帘子进来的时候,正看见他撅着屁股正往一条案几上摆着什么。听见我进来,他头也不抬只说:“把帘子放下来,搬个小凳子坐过来。”我一一照办,到案子边才看见,原来他摆的都是一块块玉石。

上边一排是打磨好的,下边一排是几乎看不出里面的原石。我原来在王府的时候,也见过不少珍稀的玉石。但是好东西太多了,就显得没那么特别。比如我就一直想红烧了我爹那拳头大的白玉“肘子”……啊不是,是白玉手把件。

这些打磨好的玉石里,有白的、有绿的、还有黑色的。我看着它们,忽而觉得刚才吃的东西都消化干净了。这白玉在我眼中化作玉粉包子,玉粉团子……想着想着似乎有香味开始蔓延,我陶醉着,口水都流了下来。要不是头上猛地挨了一记,我就真的要抓起玉石往嘴里塞了。

管事的一脸鄙夷道:“看来府里伙食不错,择玉那小子还真舍得给下人发口粮。”

我正惊诧于他为啥敢直呼主人大名,他又哀叹了一声:“不过也好,至少阿梅也能吃得好些。”我实在忍不住,脱口问道:“您跟梅姑是旧识?”

管事的瞥了我一眼,“别管这没用的。先说说,你见过哪种玉石?”

我一向不好此道,只能指着白玉说:“这个。”管事的说:“吃货啊吃货。现在你看看下面的原石对应的是上面哪一种玉?”

这我哪能看的出来啊?这些原石都黑不溜秋的,我又没有透视眼怎么能分辨的出来?

管事的得意的翘着二郎腿坐在床上,“你们在外面采玉,自然见不到这打磨好的石头,如一股脑不管是原石还是岩石都扛回来,要多浪费兄弟们的力量啊?”

我一听觉得在理,便诚恳求教。管事的见状,便念叨着:“看在梅姑的份上就教教你吧。以后别一口一个管事的叫,叫我寻石上仙吧。”

一转眼,我在玉场已经呆了一个来月。距离我离开二层天界已经过了小半年,所有一切华贵的生活,对我而言都恍如隔世。当然,加重我这种愁思的,还因为愈演愈烈的暴雪天气。

记得我跟靖澜从瑶池飞回王府的时候,就已经进入冬天了。到了玉场官邸仍然隔三差五的飘雪花。来到山坳里的玉场之后,本以为很快便会春暖花开,谁想这些天又开始狂风暴雪,无休无止的。

这一个月来陆续有几支队伍出去勘探,前面的几个都平安回来。只是最后出发的一支走后没多久就开始刮风下雪,至今也还没有消息。

择玉上仙在这期间曾来过一次,跟寻石二人在小帐篷里商讨了许久才离开。他走的时候我掀开帐篷的缝隙,看见他一张和善的脸都是焦急的神色,他对寻石说:“最近天气诡异的紧,不要让兄弟们冒然出去了。”

正看着,阿拓突然在我耳边小声说:“择玉仙人果然气度不凡,跟他一比咱们老大跟一具干尸似的。”

山哥跟哥几个正围在帐篷中心的火炉前暖手,听后训道:“你小子别竟关注这没用的,你又不是大姑娘,看老爷们看的这么仔细干嘛?”众人一顿哄笑。

阿拓站起来坐回炉子边,“跟我有什么干系?我是听说老大跟择玉上仙,年轻时一同追求过一个女子,后来那女子还是选择了择玉上仙。嗨,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咱这种石头堆里滚的,哪配得上千金小姐啊?”

我听后大惊,惊得主要是就凭择玉夫人那张讨债鬼的脸,还惹得两个男人争抢?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塞好帘子跟大家同坐在炉子旁,问:“你们确定寻石上仙也喜欢夫人么?我见过夫人几次……老实说,跟老大完全不贴边啊……”

山哥来的年头最长,自然也见过择玉夫人。一听我提起,差点没把嘴里的水都喷到炉子上,“咳咳,十弟可别乱说。传到老大耳朵里,他能直接抹脖子。”说着,他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到处乱传。听说是官邸里的另一位女子,叫什么梅姑的。”

梅姑!我听后顿时一呆,寻石确实认识梅姑。梅姑她徐娘半老,颇有气质,寻石喜欢也不无道理。问题是我在府里那么久竟然没有看出她跟择玉上仙有这种关系啊!

满天的脑补和猜想险些撑破我的小脑瓜,害得我只得紧紧把脑袋里埋在膝盖上,省得叫出声来。猴子促狭的问:“小十,你激动个什么?小小年纪就开始思春了?”兄弟们咧着大嘴笑了起来,我羞得满脸通红,把头扎的更低。

阿拓好奇道:“如此说来我倒是想知道,小十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们瞧他长得这样俊俏,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才能配得上。”

我在玉场月余,已经学会无视他们打嗝、放屁、臭脚丫子,自以为跟这帮爷们已经打成一片。但一旦遇到男欢女爱这个话题,仍然叫我坐立难安。

还好,没容我回答,猴子就叹了口气,“长得好有什么用,咱们是一穷二白的穷小子,什么样的姑娘能跟咱啊?”

一说到这个,气氛一下子降了温。只有阿拓挠着脑袋连声道歉,“对不起哥几个,我光想着自己,又忘了你们了。”

山哥平时很喜欢阿拓,简直把他当亲兄弟。此时,他开心的笑起来,对阿拓说:”你道什么歉,有个青梅竹马的妹子等着,是多大的福气?我们兄弟几个都从你这儿看到了希望呢!”

我连忙接口,“阿拓,你有未婚娘子啊?”

阿拓幸福的点点头,“我们老家在七层半仙界的一个小山沟里。我跟妹子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是想出来闯闯赚点钱,才到玉场的。”他说着拿手指擦了擦鼻头,“等开春,我就准备辞工回家去成亲。”

神态安详的石头一向不怎么说话,今天突然开口说:“阿拓,我们都会想你的。”大家都开始七嘴八舌的表示依依不舍。阿拓搂着我的肩膀说:“我走了这不是还有小十呢么,他一定会成为大家新的开心果的。”

猴子终于乐起来,“对,没错。人家可比你耐看多了。”我感染到大家愉快的气氛,也跟着傻笑起来。不过一想到刚结识的朋友这么快就要离开,心里还是难免不舍。

狂风刮过帐篷,吹得偌大的兽皮帐篷竟然有点晃悠。山哥骂了一句什么,说:“今年这个冬天确实反常。按理说咱们这个山坳是冬暖夏凉的风水宝地,这狂风可吹不进来。但最近总是觉得天象有些异常嘞。”

阿拓接口道:“可不是,刚才择玉上仙也说,如果风雪再不停,大家就不要出去寻矿了呢。”

气氛一下子又跌下低谷。我现在知道,对他们而言,什么都不做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没有工作,就没有钱和粮食。这是以前的我所不可能了解的事情。

然而,第二天,风雪竟然神奇的消失了。我们走出帐篷,看见了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不得不感慨老天爷情绪多变。不仅如此,已经出去很久的探矿的队伍终于回来了。等他们稍事休息,寻石管事的立刻着急大家开会,听探矿的兄弟汇报情况。

他们说这次走的远了点,原本是想顺着夏天冲下玉石的河流向上寻找矿脉。没想到玉河早已结了厚厚的冰,走到山口的时候又遇上风雪,于是匆忙的敲了一些样本回来,也算不虚此行。

寻石仙人看着这些样本原石,眉毛拧在了一起。我伸脖子凑过去一看。发现这些原石比以往的更加漆黑,还隐隐散发着黑色的灵气。寻石仙人二话不说,立刻拿了凿玉的仙器,将样本劈开。

打开后,竟然是昏黑无比的墨玉!而且还隐约有暗红色纹理深嵌其中,像是被挤压而渗出来的血丝。寻石上仙看了一辈子的玉石,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一时间下不了定论。他问:“你们在哪条玉河上游发现的?”

那兄弟说:“怪就怪在,我们是从白玉河上游发现的。这条河素来只有白玉啊。”

寻石仙人沉吟半晌,问:“如果天气晴好,你们用了多久到了那里?”

“三天!”

寻石看看天,又看看我们,说:“我想亲自去看看,你们帐子准备准备,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

翌日,仍然是艳阳高照,还刮起了和煦的风。树枝上不住滴答着融化的雪水,落到树下的雪堆里砸出一个个小而深的坑。

我正望着树丫发呆,阿拓过来捏了捏我的发髻,“看来真的要到春天了。快走吧,小十,等咱们回来没准这雪就全化干净了呢。”说罢,他愉快的将肩膀上的褡裢系紧,又跑去帮着兄弟几个将编好的筐拴在玉场驼货的六匹骡子身上。

我前些日子当过马倌,自然接手了给这些脚力准备干草的差事。我发现将铡好的干草结成捆参差着排放整齐,要比松散的堆放更节省地方,这样两个大布袋能装下原本四袋的干草。山哥看了满意笑道:“小十真聪明。这群骡子有你照料可是有福气了。”

准备停当,寻石上仙站在营地边上吹响一只哨子,没多久从远处跑来了一匹高大的白骆驼。阿拓捅捅我道:“这是管事的宝贝骆驼,他摸都不让别人摸。啧啧,有朝一日我也要坐上去跑一次。”

白骆驼跑到寻石边上,温顺的低头嗅了嗅他,寻石也拍了拍它的腮帮子。

头天回来的探路兄弟掏出一方小罗盘递给寻石,“大人,我们在洞口插了标记石,跟着罗盘走就不会出错。”

一般罗盘只有一根指针,这罗盘却有红黑两根。我好奇的凑过去,寻石上仙还特意放低了给我看看,“这罗盘一根黑色指针指目标地点,另一根红色的指咱营地的方向。否则有去无回,白干一场。”

我点点头,如此神奇的物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许是我靠得太近,黑色的那根猛地朝着我指过来。吓得我赶紧抬起头。寻石上仙看了我一眼,喃喃道:“奇怪,指针明明只对标志石有感应……为啥会指向你?难道出问题了?”

他抬胳膊举高又放低,看见两跟指针稳定了才安心。我攥紧领口缩回队伍里,心里猜着,也许是我脖子上的眼型链坠有跟标志石相似的成分,才扰乱了指针。想到典狱星君说的“无论到哪都能找到你”,不由得一阵恶寒,看来这并非一句空话,的确能实现。

寻石上仙让白骆驼伏低,自己潇洒的跨上去,对我们帐篷的兄弟喊了声:“走了!”大家欢呼一声,赶着骡子跟上去。坐在高凳上的秃老三咧着嘴大喊:“阿拓,小心你叫妖怪叼了去!”

阿拓回了个鬼脸,拉着我向队伍前头跑去。

不知哪里来的乌鸦从树梢中飞起,呱呱叫着从我们头顶掠过。猴子骂了一声“晦气”,寻石仙人则低下头紧紧捏着罗盘,表情凝重的很。

昆仑山脉,绵延万里;峰高险峻,直插云际;银装素裹,如披锦袍;玉石仙草,塞满腰包。

这是玉场人人都会唱的小调。我们走在山谷里,仰望远处山尖上那辉煌的金光,感到无限神往。我以往来昆仑都是飞在上空俯瞰,今日从山脚下仰视,才真的感受到神山的威仪。

我们晓行夜宿,平安无事的走了两天半。第三天,天刚擦黑的时候,已经走到了玉河。不知是映着暮色,还是别的什么。原本应清澈见底的冰冻玉河里,竟然如同被从上游泼了墨一样,一层层晕染出黑红的颜色,而我们几个人像是掉进了染着魔血的深渊,被无声无息的诡异气氛包围。

我心里有些害怕,不自觉捏紧阿拓的袖子。阿拓拍拍我的肩,轻声道:“别怕,我们都在这呢!”

寻石上仙跳下骆驼,走到冰面上。从腰间抽出一支古拙的凿子,轻轻敲了敲脚下的冰面。冰面被他凿了一个小口,却也没有裂开的征兆。寻石收起家伙,走回队伍对大家说:“这片河床怪得紧。咱们沿着罗盘指的方向,先去找山洞。扎营在山洞,总比在这没遮没挡的河岸上强。”

大家听见指示,纷纷有默契的加紧合作。罗盘指示,我们要跨过这条玉河,向更前方的山里行进。白骆驼在河床前抖了抖毛,慢慢的踩着冰面向对面走去。可那些骡子就没有这么听话了,一个个拧着劲就是不肯渡河。

平日里这些骡子相当温顺,不知今天到底中了什么邪。我想了个主意,叫兄弟们两人一组,一个拿干草前面逗着,一个在后面赶,没准能顺利过去。山哥自己一个人生生把一头骡子给拽了过去,其他兄弟们互相照应着,按着我的方法,也将这些倔骡子辇了过去。

走到冰河中心时,我在兄弟们咒骂天气和冻河的嘈杂声中,隐约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这声音……像极了我掉下玉山冰湖之前听见的声音!恐怖的记忆袭来,吓得我连忙死死盯着脚下,查找声音的来源。

猴子见状,嘲笑我道:“干啥呢?捡玉那得等开春冰河开了以后再来。”

我也没法解释,只得小心赶着骡子,快速穿过冰湖。虽然大家都平安的过到河对岸,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魂不守舍,但仍然无法平复我心中紧张的感觉。

忍不住回头望向那邪门的冰湖。不知是眼花还是什么,感觉冰里的黑色愈加弥漫开来,甚至要与渐黑的天色连成一片。我指给阿拓和山哥,他们都安慰我,说我多心了。

越往山里走,气温越低,不知是风卷起的浮雪,还是天上新下的,总之有细小的雪花扑到脸上。

寻石仙人的罗盘终于在黑漆漆的大山里找到了一口更黑的山洞。吩咐兄弟们点起火把,由山哥举着,跟他来到洞口。黑色的指针已经稳定,但下面的两层托盘开始缓缓的转动。过了一会儿,估计是没什么异常,寻石仙人将罗盘揣进怀里,叫大家掏家伙收拾洞穴。

山哥打头钻劲洞里,发现里面极深看不见尽头。而且这洞的直径比五个人头脚相连还要宽敞,不似人为挖掘,倒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只是墙壁的岩石断面清晰,不像是形成很久的。

外面开始刮起冷风,寻石上仙说为防万一,今晚大家还是靠着洞口休息,不要再深入。让山哥捡一堆石头在火把照的范围的边缘垒一个大火堆,防着里面有什么野兽冲出来吓着大家。以仙法加持的毡垫最能隔绝寒冷,大家铺成一片,又垫上点干草,都习以为常的躺了下去。没多久,连寻石上仙都合着眼打起了呼噜。

周围越安静,我心里越是害怕。翻起来看着坐在洞口守夜的阿拓,抱起我那块毡子朝他走去。

山洞外已经完全漆黑。阿拓坐在洞口的影子,被岩石上插的火把勾出一圈火热的金边,让人看了有一种安全可靠的感觉。

我迈过两条兄弟的腿,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边,裹着毡子坐好。阿拓侧头看我,轻声说:“快去睡觉去,我不用人陪。”

我摇摇头,“睡不着。”

阿拓掏出酒壶递给我,饶有兴趣的看我小口抿了抿,冷不丁发问:“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为什么会到玉场来呢?”

我听后大惊,一口烈酒卡在喉咙,不敢咳嗽,只得“咕噜”一声全吞了下去。我抱着一线希望,压低声音说:“阿拓兄弟,话可不能乱说,我声音尖细完全是因为小时候学唱戏……”

阿拓的大手放在我的头顶上,“好啦,你不必为难。其实兄弟们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明白你有难处才一直假装不知道的。可是……”他说着语气更加柔和起来,“我看着你,总想起家乡的妹子。觉得你虽然很坚强,但着实也太辛苦了。叫人忍不住想要保护你,帮助你。”

阿拓手上的温暖从我的头顶传来,害得我鼻子发酸,眼眶也包了满满的泪水。可我实在无法将我作为南三公主的一切告诉他,只得粗略说了一下玉场官邸发生在“琼华和阿翡”之间的事情。整个过程他都安静的听着,末了,他安慰我:“这不是你的过错,不要太自责了。”

我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从结果来看,阿翡死了,琼华永远都不会原谅我,是不是我的过错又有什么分别?

阿拓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揉乱了我的头发,“时间长了就好了。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琼华会明白你的!”

我怀疑的看着他,觉得他说这些并无依据。他笑着看向远方无尽的黑暗,“人生本来就是极苦的修行。你若看不见希望和光亮,只被这种遗憾和烦恼困扰,很容易就倒在半路上了。你看我,只要想着能回家跟妹子成亲,老婆孩子热炕头,就觉得一切苦难都算不得什么。”

他话糙,理却不糙。反观我自己,哪有什么能当做念想的希望?我爹被关在镇魔塔里,靖澜在够不到的天上。初到玉场官邸的时候,我还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寻到放跑魔尊的紫衣“恩公”,让他告诉我如何打开镇魔塔的办法。可随着时间推移,我混得越来越差,现在终于困在雪山当苦工。让我如何能怀抱希望呢?

正耷拉着苦瓜脸,阿拓蜷起手指头弹了我脑门一下,“小十啊,你要是自暴自弃了,别人也帮不了你哦。”我揉着生疼的额角,嘟囔道:“本来你们也帮不上我什么。”

阿拓得意的双手环抱,“那可未必。有朝一日你要是到了七层半仙界我的老家,怎么也能管你吃顿饱饭呢!”他的笑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甚至让笼罩在我心头的阴霾被吹散了一些。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到了后半夜,雪更大起来。阿拓把我拉在身后替我挡着风雪,我困累交加反而睡不踏实,几次打瞌睡都很快惊醒。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迷糊中,阿拓发出疑惑的哼声。把我放倒在一旁,自己站了起来。我揉揉眼睛,问:“怎么了,阿拓?”

他头也不回,定定的看向玉河的方向,“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个什么影子。”

一听他的口气,我立刻惊醒过来。睁大眼睛瞧向他指的方向,可除了黑暗就是黑暗,根本没看见什么影子。“会不会是你眼花了?”我虽然这样怀疑,心里却不停打鼓。

阿拓回身把他的毡子盖在我身上,“你乖乖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我连忙拽住他的袖子,“你别自己去!要不我把山哥他们叫醒,咱们大家一起去?”

阿拓紧紧腰带,自信的说:“别了,让兄弟们休息吧。何况我的身手是这里最快的,人多了反而累赘呢!”他这话倒是不假,论机敏,帐子里的兄弟都比不上他。

我犹豫了一下站起来,“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阿拓按住我的肩膀,“别。你留在这儿还有重要任务。”我不解,他从地上拾起一根木棍绑的火把说:“我点燃一根火把向前走。这火是寻石上仙的仙火,不会被大风吹灭。我走到玉河那里,如果火光一直亮着就是没事,如果灭了,那就是有了状况,你要立刻叫醒兄弟们,听懂了吗?”

我点点头,却依然拉着他的袖子,“阿拓,你别去。我有不好的预感。”阿拓笑着拍拍我的头,“放心,放心。没多远。”

阿拓终于还是带着火把,沿着洞口的缓坡滑了下去。他确实身手灵活,但在没小腿肚子的积雪里跋涉,仍然步履缓慢。一开始,我还能看见他的的身影,渐渐的只剩轮廓。又过了一会儿,连轮廓也不能再看见,只有那橙红色的火苗越来越远。

我的心揪在嗓子眼,双眼一直盯着那团火,连大气都不敢出。周遭空气似乎也凝固了。我不再感觉到风,雪花缓慢的飘落,安静的几乎诡异。

那火苗还在一下一下的动着,应该是阿拓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忽然,那火苗停了下来!我睁大眼睛,看见一大团黑暗正在向火光凝结,快速的,翻涌着凝结!

我张大嘴巴,声音卡在嗓子里,化为“咔咔”的剐蹭声,听起来格外恐怖。但最恐怖的莫过于,那火苗闪了一下,突然就熄灭了!

那一瞬间,阿拓的嘱托在我的脑海里炸开,急促的喘了几口气,终于喊叫出来:“大家快起来,快起来!”

在我尖利的叫喊声中,大家都激灵灵的窜了起来,七嘴八舌的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指着远处玉河上聚集的黑雾,语无伦次的说:“那边的黑雾,火把灭了,阿拓过去了!”

寻石仙人打了个机灵,飞身掠出洞外。站在缓坡上向玉河张望,突然叫道:“不好!有妖魔!”

大家听见妖魔二字都慌了起来,几个人想往里面钻,几个人想跑出来,结果撞了个满怀谁都没能挪动半分。正在我们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股邪风骤然刮起,凝结在玉河上的黑雾之中亮起来两点绿幽幽的光亮,让人望之生寒。

寻石上仙拉起我的胳膊,对兄弟们大喊:“快跑出洞来,这怕是妖兽的巢穴!”说完就带着我出溜到坡下面去。

有了确切的指示,兄弟们清醒了不少,一个接一个的滚下缓坡。说时迟那时快,一股极为凌厉的气旋冲击向洞口,紧接着长蛇一般形状的黑色妖雾“呼隆隆”冲进山洞里。饶是我们这些人趴在坡下,仍然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邪风散去,黑雾也消失不见。

大家小心翼翼的爬上缓坡,看见洞口外的雪地被压出一条丈许粗细的压痕,各个都吓得动弹不得。我在天界见过以龙为坐骑的仙家,却从没想到同样大的妖物竟然如此让人畏惧。

雪地中央插着一根棒子,我一眼便看出这是阿拓拿走的火把。

难道阿拓被妖怪抓走了?

待黑色邪雾不再出现,大家这才慢慢挪进山洞里。里面铺着的茅草和毡垫被刚才邪雾带起的罡风给吹得七零八落,甚至有的挂在洞顶伸出的岩石上。

昨夜山哥搭的篝火早已经被刮蹭散乱,石头滚出去好远,地上只剩几个火星。大家看见这火星都忍不住后怕,在未知的强大妖魔面前,自己就如火星一样,说灭就灭了。

我自幼长在二层天界,见过神仙无数,却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妖魔。且不说我现在半点仙气全无,就算是在全盛时期,怕也无法与之抗衡。我想起此处属于昆仑仙境,有那山神陆吾,便急忙对寻石上仙说:“大人能不能去叫陆吾前来降魔?”

所有人像看怪物一样看我,猴子心直口快,开口道:“小十,你做梦呢?那是堂堂山神,人家护卫的是仙家安危,谁会管你半仙工匠死活啊?我们的性命他们眼里,就跟虫子与草芥一般!”

这种言论我简直闻所未闻,张着嘴环视其他人,见大家都是一副“正是如此”的神情。我慌了,“那,阿拓怎么办?”

猴子满脸悲愤,低头道:“还能怎么办,他没准早已经……”

“不会的!”我捡起地上的火把,死死抱在怀里,“你们看,阿拓被妖怪带到咱们附近的时候才把火把丢下来,这明明是他在向咱们报信,他还活着!”

然而,我的猜测无法说服大家。雪地里一片沉默,大家都低着头不说话,那样子像是已经开始为他默哀了。寻石上仙终于开口,“大家准备一下,咱们……启程回营地!”

什么?!我扑上去拉住他的胳膊,“老大,不能丢下阿拓啊!”寻石面色凝重,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搏斗。然而他看看六神无主的玉工们,又看看我,最终还是轻轻拉开了我的手,“老夫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我要负责的不止阿拓一个人的性命,还有在场所有人的性命。他们大多数都是半仙,仙气皆无,一点法术也不会。我让他们追上去救阿拓,就是白白送死!我们不知妖魔有多少,什么时候再出来,只能先回去禀明择玉,再做定夺。就算是寻山救人,也要天兵天将来才有用啊。”

我虽然不能接受这样的决定,却也不能不承认他说得确实有道理。我抱着火把,退后一步,“你们走吧,我不走,我要去找阿拓!”

山哥惊道:“小十,你吓傻了么?你追上去也是送死!”

寻石上仙吹响哨子,招来白骆驼。他骑上去瞅了我一眼“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我手上只有一只罗盘。你要是不跟大家一起走,到时候想回去也不见得能找到归路!你可想好了!”

我焦急的跺跺脚,视线扫过石头、猴子和山哥。他们都垂着头不敢看我。一时间,我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对了,就在我爹堵在镇魔塔门口,他向围观的仙友们求救的时候,他们也是同样的神色。原来……神仙和半仙也没什么不同,事关个人利益,兄弟情宜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抱紧火把倔强的向洞里钻去。别人怎么办我不管,但我一定要去试着救阿拓,就算最后只找到一捧尸骨,我也要带回来交给他娘子;就算最后我也被妖怪杀死,化为魂灵我也可以抬头面对阿拓,我爹。

就算,靖澜知道我最后落得如此下场,我也要他知道,我是带着三公主的固执和骄傲走的!

远远的,听见寻石上仙高喊一声:“走!”我便知此去前路,只有自己可以依靠了。

山洞里自是一片漆黑,起初我扶着洞壁慢慢摸索向前。渐渐竟然适应了黑暗,速度也快了起来。满腔悲愤渐渐平息,冷静下来,越发觉得自己太过冲动。至少,可以点上个火把再进来嘛……

我摸着怀里发凉的火把,想起阿拓最后那自信的笑容,拿手敲了敲脑袋,重新打起精神来。“阿拓,阿拓……”我带颤音的呼唤在山洞里回荡,很快便被阵阵阴风吹散。我不知山洞有多深,也不知是否有其他岔路和其它妖魔。万一没找到阿拓,自己先挂了。这样的死法不仅不值得赞叹一声,传到天界没准还会再被当成笑话,或者是教育不听话的孩子们的事例,这才真的遗臭万年。

我停下脚步,准备重新定制一个营救计划。作为三公主的脑子是彻底没辙了。我开始试着以靖澜的方式思考。想当初我走失在昆仑雪山,他不是照样在冰湖上找到了我吗?如果我能按照他的思路分析,也许就能找到阿拓吧?

可思考了片刻,我便觉得模拟靖澜并不是个好主意。因为想起他,他的声音相貌就塞满了我的整个脑子,不仅没有思路,反而搞得我更加混乱起来。正在我脑袋嗡嗡响的时候,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野兽嘶吼声,吓得我缩成一团。

这嘶吼声听上去极为凄惨,持续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不知道哪来的阴风从洞里穿梭而过,带着一股腐臭和淡淡的血腥味。我几次想站起来,腿都软软的不听使唤,只好拄着火把,尽量保持身子平衡。正这时,我听见来路那边传来刷刷的脚步声。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莫不是那魔神的仆从听见它的召唤赶过来了吧?

后背紧紧贴在岩石上,将火把挡在身前。纵然打不过妖魔,一两个喽罗还是能应付的吧?我神经紧绷紧盯眼前,恨不得把火把攥出水来。

突然,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火光,紧接着一张大脸伸到我面前!

那大脸被火光映得通红,还有大片黑色阴影,就像被火烧焦了似的。我不可抑制的尖叫一声,拿手上那灭的火把劈头盖脸的打过去。那火光和大脸迅速向后退了一步,一只钳子般大手牢牢抓住我挥舞的棍子,同时一个声音传来,“小十,是我!”

这熟悉的声音如当头棒喝,我一下子停止了疯狂的动作。对方也停下,我借着火把的光定睛一看,原来是山哥!

恐惧霎时散去,我也顾不得再伪装成男子,朝他扑抱过去。他尴尬的拍了拍我的后背,顺便点上我那一直没用的火把。

有了山哥,我顿时来了精神,哪怕只是多了一个送死的伴而已。我问山哥为何没逃走,山哥说:“我这孤家寡人的死就死了,不比阿拓,救回来还能有个家。更何况你个女娃都不放弃伙伴,这真叫我汗颜勒。”

这话让我重新燃起希望,询问山哥:“咱接下来怎么办?”山哥挖矿已久,对山洞构造等颇有研究。只见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风向,又研究了一下脚下泥土,缓缓说道:“这洞里极为潮湿,恐怕有水潭暗河。掳走阿拓的妖怪从冰河上来,没准这里的暗河与冰河是同一个源头。”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然而我仍心怀疑惑,“山哥,这妖怪如此厉害,为什么不直接从洞里钻出来把咱们都吃了,而偏偏抓了远在冰河的阿拓呢?”

山哥挠挠头,“这我也说不清。你看那玉河被染成黑红色,会不会就是这妖怪干的呢?”

我眼睛一转,“会不会是这妖怪受伤了,它的血把玉河染黑了呢?又因它伤实在太重,所以只能驱使灵魄出窍,真身反而不能行动?”

这些灵魄什么的都是我在天上听说书人讲的故事,并未亲眼见过。山哥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也解释不清。只是隐约觉得,妖怪化成妖雾抓了阿拓,也许一时间无法将其杀死,所以我们还有营救的希望。

我跟山哥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到这里的阴冷。不多久,终于听见了“哗哗”的水声,果然如山哥推测,有一个水潭。正常的水潭是不应该发出这么响亮的水声,要么是有瀑布的水砸到水潭里,要么就是有东西在水里翻滚。

在火把微弱火光的映照下,我们发现山洞前面突然豁然开朗,而且前路断了下去。山哥拿脚搓着向前走,踢起的小石块滚到前面的断口掉了下去,除了哗啦哗啦的水声,没半点别的声音。他叫我拉着他的手,在我抓好了悬崖边的石块后,他慢慢探出身子向下看,又慢慢的缩了回来。

我见他面色不对,心里也害怕起来,问:“山哥,你看见什么了?”

山哥吞了口口水说:“……我怕高,头一晕,什么也没看见……”

“……”我赶忙把他往回拉。我自己干脆趴在地上,一点点爬上前,再缓缓探出头往下看。

这山洞里果然别有洞天。洞顶悬挂着数不清的尖利钟乳石,下面数丈处有一汪深潭,潭水里映着洞顶巨大的裂缝和缝隙里有巨大的月亮,像极了一个阴险之人眯起的眼睛。我正陷在恐怖的幻想里,忽然潭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搅乱了月亮的倒影。同时,那掳走阿拓的黑色烟雾不知从哪钻了出来,绕着水潭上吊着的钟乳石盘旋。

我连忙让山哥灭掉火把,并拉着他趴了下来。只见黑色的妖雾闪着两只绿莹莹的“眼睛”,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潭水荡漾的波纹越来越小,水中的月亮又完整起来,照的洞里明亮了许多。

我跟山哥全身关注的在观察水潭的情景,冷不丁的耳边响起一个兴奋的声音,“阿拓还真的没死。你看!”顺着这只手的方向看去。在水潭岸边有一个巨型钟乳中央有一个凹洞,阿拓果然藏在那洞里!若不是被灯笼一样的“眼睛”照着,还真难以发现,只是被妖雾围绕着情况也很危急。

我扭头看山哥,“山哥,你眼光果然敏锐。”

山哥一摊双手,“敏锐什么?我现在还头晕着呢!”嗯?我看见他的双手好好的摆在前面,那……刚才伸出去的手又是谁的啊?

一股凉意从脊梁上炸起。这又是谁啊,不带这样吓人的啊!我做个深呼吸,冷静下来。那声音认识阿拓,应该是我们的朋友吧。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回头看另一边。

接着洞顶缝隙透过来的光亮,猴子和石头两个人咧嘴笑着,并排趴在我身边。两个人见阿拓还活着,要不是害怕被妖怪发现,肯定会跳起舞来。

我觉得鼻子一酸,心里一股暖流翻涌起来。赶忙拿袖子擦擦脸,给了猴子一拳,“你们这帮不仗义的,我还真以为你们走了呢!”

猴子有些难为情,“你当我不想跑,这不是骡子不够我们的么。”我心算了一下,还真是这样,石头见我当真的,连忙摇头,“我们是为了阿拓……和你们。”山哥听后也精神起来,似乎恐高症也好了不少。这时,黑雾忽然不见了,水潭里又一阵巨大的水声,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游动。

山哥眼中亮光一闪,似乎悟出了什么,连忙将大家聚拢到一起,“我终于明白了!你们看这黑雾和水声不会同时出现。按照小十的猜想,黑雾是妖魔的灵魄,那么搅动潭水发出声音的就应该是妖魔的肉身了!”

猴子很是机灵,他立刻接口道:“因为妖魔的肉身不能动,所以才派灵魄出来抓了阿拓?”

我点点头,“对。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它没立刻杀死阿拓,而是带回了洞里。恐怕是想吃了阿拓滋补身体,可惜灵魄无法吃食物,而肉身又行动不便,这才让阿拓趁机钻进了钟乳石的洞里。”

这一切听上去还挺有道理的。但这只能说明阿拓为什么还活着,不能帮我们救走他。

我们齐刷刷的看着山哥,山哥只能跟我对视,仿佛我脸上写了答案。最后我们一起商量了办法。我们的优势就是人多,利于分散对手的注意力。既然对手分为灵魄和肉体两部分,我们就分别应对这两部分,一部分人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另一对人肯定就有机会!

我们的计划是:一,先偷偷溜下去;二我跟山哥去救阿拓,顺便吸引妖魔灵魄的注意力;三,猴子和石头趁妖魔灵魄出窍的时候,把这肉身一把火点了,一了百了。

也许是阿拓还活着这件事,让我们认为妖魔也不过尔尔,一个都搞不定,何况现在的五个?于是大家都信心满满,手脚也灵活起来。他们都是挖洞的高手,我多少也是个会功夫的,顺着山洞断面的崖壁很快就爬到了潭水岸边。山哥把打火石和火把交给猴子和石头,自己领着我向阿拓跑去。

现在黑雾没有出现,我看向潭水,水面也平静的很,可能妖魔灵魄刚回到身体里还顾不上我们?总之我跟山哥很快跑到了阿拓身边,这小子早已经吓得面色铁青,见到我们光张嘴也说不出话来。

山哥一把把他拉出来,“你个怂娃子,你咋不逃跑呢?”我也拉起他的另一只胳膊,“是啊。有的时候人的恐惧,完全来自于他的内心……”我刚要给他跩一段我师父教我的话。只见他的双眼瞪圆,嘴巴咧着颤抖了起来,似乎从我们背后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身后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我原本以为这次是因为我们靠得近所以声音才显得格外大。结果当我回过头,我才发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次营救就是一次敢死行动。

因为我看见的不是随便什么妖魔,而是一条通体乌黑,直径两丈的巨型蟒蛇!啊不对,我很快便发现它的额上还有一支一人多高的菱角,这玩意……是条蛟龙啊!

我以前也是见过真龙的。

不过那是在身边围绕着天兵天将和我无敌父王的时候,而且那条龙也是某位神仙的坐骑兼宠物,不仅温顺而且善于装出一副与体积极为不符的楚楚可怜状来吓人。

总而言之,我没见过任何野生的此类魔物。但凡我有点经验,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吓得如同一滩软泥了。我要坦白,若不是长时间跋涉没有进水,没准真能当场失禁。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把阿拓重新推进钟乳石的洞里,而且自己也往里面楞钻。还别说,原本只能装一个人的洞,还真让我们俩挤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山哥在原地愣了短短几瞬的功夫,突然从后腰抽出干活用的开山斧,生生把身后一根石笋砍断,然后举着石笋砸向那大的逆天的蛟龙!

纵是蛟龙皮糙肉厚,被偌大一块石头砸中脑袋,也足已勾起火来。它高扬起头颅,张开深不见底的大嘴,朝天狂吼一声,紧接着朝山哥喷了一口毒汁。

那毒汁溅到石笋上烧出阵阵毒烟。饶是山哥身手敏捷,及时闪到石笋后面,这才躲过被腐蚀得只剩白骨的厄运。这股又酸又呛的毒烟带着一丝血腥气直冲脑门,我一边咳边问阿拓,“你受伤了?流血了?”

阿拓这时多少恢复了点神智,他咽口唾沫说:“我很好。受伤的应该是那蛟龙!”

我偷着从石洞里探头。很快就发现阿拓所言不虚,那蛟龙两只前爪紧紧抠住水潭边缘,但就是不见爬上来。随着水花声音的加剧,我依稀能看见什么白花花的东西在它身后舞动。还没等我细瞧,绕到蛟龙后面的猴子和石头以为我们处在危险中,慌忙点着个火把扔到蛟龙身上。

那蛟龙皮糙肉厚,我正估摸着这点火对蛟龙没准跟挠痒痒无异。谁料想,蛟龙竟发出更凄厉的吼叫,疯狂的扭动起后半身来。这时,我才看到,原来那白花花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它后半截身体和尾巴的森然白骨!它之所以疼成这样,完全是因为火把恰好扔到了它伤口的创面上。它在水里翻滚许久,终于把火弄灭,精疲力竭的倒在水潭边上。

见一招见效,猴子和石头高兴的欢呼起来。我有点不敢相信,胜利来得如此轻易。蹑手蹑脚的钻出石洞,倚着钟乳石偷偷看向蛟龙。只见那巨兽,比灯笼还大的眼睛紧紧闭着,全身一动也不动,似乎已经断了气。

不是吧……堂堂大妖魔就这样被一支火把给弄死了?也没见烧着多少,难道是疼死的?我正暗发感慨,阿拓从石洞里钻出来,“死了?哎呦我的妈呀,可吓死我了。”

猴子和石头兴高采烈地朝我们这边跑来,我一时间觉得此情此景是那么不现实。蛟龙巨大的身体一半搭在水潭上,一半沉在水里,安静的仿佛石雕一般。潭水微微波动着,倒映着洞顶裂缝里明亮的月亮。我一定是花了眼,竟看见月亮倒影化作点点银白色光点环绕在蛟龙的尸体上。

转眼,猴子和石头已经跑到我们跟前,大家互相搭着肩膀,眼神传递着欣喜和情谊,一切尽在不言中。享受了片刻的团聚时光,山哥招呼大家往出走。我跟在后面,只是下意识的一回头,想再看蛟龙一眼。没想到,竟看见那绿色的眼眸,不知什么时候睁圆了,正死死盯住我们。

如果……这不是蛟龙诈尸,就是它装成死亡的样子,让我们都聚拢在一起准备一锅端!

我僵在原地跟蛟龙的大眼珠子对视,就像小时候跟慕辰比赛谁先眨眼睛谁就输一样。突然,那蛟龙眼睛倒是没眨,而是以迅雷般的速度,扬起大脑袋并张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嘴。

“啊!”我发出了平生最女性化的一声尖叫。吓得那四个伙伴齐刷刷的伏倒在地上。蛟龙那两条短粗有力的前爪,勾着水潭的边缘,猛地将自己的后半身甩上岸来,我发现在月光的照射下,它的伤势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新肉从腐烂的创口挤出,缠绕着包裹上白骨。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它并不是够不到阿拓,而是在等待这个特别时刻的到来,好借助月光的力量吞掉阿拓,一举恢复肉身。此时,我们五个就如同五只微不足道的小蚂蚁,这庞然巨兽,就像那高高举起的大脚,一下就能把我们拍成齑粉。

死到临头,我狂跳的心一下子安静下来,仿佛绷得太紧的绳子,终于扯断了一样。我内心忽然萌生一股渴望,似乎有个潇洒的身影会突然闪现到我身前,张开双臂,为我挡住一切危难。

他的手指修长,手臂结实;

他腰很细,但肩膀却很宽;

他一头乌发,什么时候都高高束在头顶,显得那么骄傲;

若他转过身来……

我眼前一片水雾,已经看不清眼前猛冲来的蛟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想见而不能见的面孔。

噗!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左边大腿上传来,那声响应该是皮开肉绽的声音。蛟龙的尖利爪子已经将我牢牢扣在地上,再稍微偏一点,被扎穿的就不是腿,而是胸膛了。

伙伴们的呼唤被脑海里回荡的声音取代。

靖澜,靖澜!

如果,我死了,化作氤氲,是不是……就能回到你身边了?

我闭上眼,等待宿命的降临,泪水缓缓划过我的面颊,挂在下颌上,被一声石破天惊的轰鸣声,震的落到了地上。

猛然睁开了眼,看见硕大的蛟龙头,砸在我身前不到一人远的地方,头顶还在兹兹的冒着黑烟。山哥和阿拓趁机将我拉出,并抬着我着跑到了岩壁边。我于剧痛中睁开眼,只见一棕一黄两条身影稳稳悬挂于半空之中。

“老锤子,看来你还没老!”

“老凿子,你也威风不减当年!”

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仙人,正是择玉和寻石上仙。黄衫的择玉手持一柄铁锤,其上还缠绕着隐隐的电光,棕衣的寻石手执他那把凿子,也是威风凛凛。

蛟龙遭到出其不意的一击,头上的独角也碎裂了,不过它只是晕了并没死。这时它摇摇脑袋挣扎的爬了起来,发现两只小飞虫一样的人悬在半空中,张开大嘴便咬了过去。

两位仙人不慌不忙的各兜半圈避开攻击,一个说:“老锤子,你退下休息,看我一凿子凿碎它的蛟珠!”另一个说:“你才该休息,看我一锤子砸岁它的天灵盖。”

蛟龙见咬不到他们,急的大嘴一张又喷出一团毒雾。择玉上仙长袖一挥,一股旋风将毒雾吹散无形。他看看我们,朝寻石一笑,“老凿子,今天晚辈们都在,就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开山绝活怎样?”

寻石也笑了,“好啊。咱哥俩有几百年没并肩作战了!”

只见两人在半空中迅速汇合到一处,寻石上仙双手握紧凿子,择玉上仙高举锤子猛地朝凿子的顶砸去。

又是一阵轰然巨响,这次我可看得真切,一道金黄色的闪电迎着蛟龙的面劈了过来,生生劈进蛟龙巨大的身躯里。乍一看,并没有任何效果,然而蛟龙开始痛苦的翻滚起来,紧接着无数金光割裂蛟龙的皮肉钻了出来。

嘣!

蛟龙爆裂了!血肉骨头溅得到处都是。我精神一松,歪头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眼前又是飘渺的白色。莫不是我重伤不治,真的挂了?

我想动动胳膊,却发现像是被铁箍箍着一般动弹不得。对了,我是天界要犯。是不是死了也无法自由?天哪,这也太悲惨了!

我想到此,眼泪狂泻而出。一边哭喊“放开我”,一边拼尽全身力量挣扎起来。那股限制我的力量越来越大,只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小十你别撒癔症啦,再挣扎就掉下去了!”

这声音听着不像是司命星君,反而有点像是……阿拓?

我挤挤眼睛,把泪珠子都挤出去。再仔细端详眼前这一片雪白,原来是寻石上仙那匹白骆驼!虽然我本来就没死,但现在的心情仍然如同劫后余生一般欢快。心情好了,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腿上扩散到全身。阿拓抱着我骑在白骆驼上,见我疼的呲牙咧嘴,心疼的眼睛也红了,“小十,你为了救我反而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心里……”

我就怕他内疚,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没事,一点都不疼!我就是姿势待得不舒服,哈哈。诶,阿拓,你还真的骑上白骆驼了……”他赶紧小心的调整了一下我的姿势,他不知道这个新的姿势正好压住了我的伤腿,可我怎么能再让他难过,生咬着嘴唇,一声也不吭。还好,小时候从跟青冥摔跤开始,我就比一般女子更能耐得痛苦,这多少也算是一项本事。

正想着寻石上仙将坐骑让给我们,他自己怎么走,余光便看见他和择玉上仙两个人分别骑在官邸那两匹棕马身上,两个人都是一副安详神情,似乎在回忆过去的老时光。我想着他们携手杀死蛟龙的一幕,心生无限感慨,同时,也增添了关于两个人与梅姑之间的种种脑补。

山哥、猴子和石头跟在骆驼身边,像凯旋的英雄一般神采奕奕的走着。风雪已停,阳光灿烂。一时间,我觉得幸福极了。

我们终于回到玉场。各路工匠齐齐围拢上来,将山哥他们几个举起来抛向半空。我当然不能被抛起来,实际上不用被抛,自己都快散架子了。

我只觉得周身都有不同程度的疼痛,以左腿最甚。但我还活着,想起师父说的“拿个蔬菜”化作肢体装身上,也就不觉得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可择玉和寻石二位仙人看我的表情都异常凝重。最后他们一致决定,把我悄悄运回官邸疗养,毕竟玉场的环境太差了。

阿拓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绑到他们为我特作的雪橇上。他紧紧攥着我的手,对我说:“小十,你的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如果以后,有什么我能报答的……”我赶忙反过来捏捏他,“别说这么见外的话。阿拓,只要你跟你娘子以后幸福的过生活,就算不枉费我去救你了。”

男子有泪不轻弹,他此时却哗哗的留个不停。我眼眶也酸了,朝着山哥他们挥挥手,被择玉上仙拉着朝官邸走去。

若不是择玉及时赶到救了我们,我们肯定一命呜呼了。不过我想不透的是,我们出发的时候他并不在玉场,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所在呢?

带着疑惑问他。他说暴风雪刮起的时候,他凑巧来营地找寻石,听说我们出发未归这才急忙追上去,又在半路上看见折返的寻石……总之一切都是凑巧。我听了总觉得哪里对不上,比如下暴雪的时间,和他随身带着的神器锤子,然而疼痛袭来,我真的无法集中精力思考,只得把疑虑放在一边,昏昏睡去。

等我再度醒来,已经躺在一僻静小屋里,浑身缠满布条裹得像个粽子。床边坐着正在补针线活的梅姑,门边蹲着为我煎药的胖丫。梅姑见我醒了,一双眼睛转个不停,贴心说道:“你放心,这处小屋很偏僻,除了我和胖丫,官邸里的人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胖丫回头,面带敬佩,“玉姐姐,你可真是女英雄。”

我苦笑一下,重新躺好:“琼华……怎么样了?”

胖丫笑道:“好多了。梅姑把我调去服侍小姐,让小霜去做了夫人的贴身丫鬟。我时常提起那件事的疑点,她也明白自己是中计了。”

我感激的看了梅姑一眼,她淡淡说:“调换个丫头,我还是能办到的。”

抬头望简陋的床顶,我猜琼华即使明白了一切,也不会那么快好起来,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她的挚爱没有了。想忘掉过去的一切,恐怕要过好多年才行。想起自己被蛟龙爪子扣下的时候所产生的幻觉,也不知自己要忘掉这些,需要多少年。

好吃好喝好药休养了半个月,我终于能下床了。拄着胖丫拿扫把给我做的拐杖,一瘸一拐的也能走两步。期间,除了梅姑和胖丫的悉心照料以外,择玉上仙也时不常的来看我,每次来必定会带珍惜的药品。我想要是被夫人发现,他铁定少不了一顿数落,便让他不必再费心。可他却依旧温和的说着没事,也依旧送来大量的药品。

除了送药,他还有意无意的与我探讨挑选玉石的心得。起初我以为他是为了给我解闷,后来才发觉他更像是在传授我技艺。

我现在没有了仙气和蛮力。要想要在世间立足,能有一技之长也是好事。便不去询问缘由,认真把他说的都记在心里。原本在玉场营地,寻石上仙已经给我讲过一些,现今听起来毫不吃力,择玉见我是真心想学,也乐得悉心传授,还经常拿一些珍稀玉石来给我实物讲解。

终于有一日,择玉对我说:“今年蟠桃盛宴即将开始。王母命我带着上好的玉料,运上玉山宫殿做食材。我想着你既然已经学会分辨材料好坏,便可作为我的助手,跟我一同前往。听说瑶池仙泉疗伤效果显着,我想求求王母,也许能网开一面,让你去调养一下。”

我听后心里一阵感动,以择玉的身份地位,向王母开口毕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遂答道:“您别再为我这么费心了,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并不需要这么劳师动众的去玉山的。”

择玉明白我的顾虑,他坚持道:“既然我要去玉山,你最好与我一同前往。否则把你留在官邸也要时刻提防夫人发现。”

我看他已经下定决定,便恭敬不如从命。转天便收拾停当,与择玉一同进山。

半年没来,玉山风雪依旧,仙家气派也是毫无差别。我名义上是择玉的助手,实际上仅向瑶池的膳房交代了各种材料,便没事可做了。王母忙着筹备宴会,自然是没空接待择玉。我曾隔着老远看见青鸾姐姐,但下意识的还是躲起来,不想让她看见我瘸腿拄拐杖的样子。

来赴约的仙家逐渐多了起来,常在山边看见仙兽盘旋,一时间,仙娥穿梭如织,热闹非凡。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在宫殿里呆着怕遇见故人,好容易捱到天黑,我选择偷偷溜到半山腰去躲清静。

无意识的走到当年我掉下去的冰湖。依稀看见那三棵树还孤零零的立着,只是那个被我当成雪人的石头已经被人挪走了。

回忆起往事,不禁哑言失笑。走到冰湖边缘,忽见湖中央立着一个孤单的背影。我正想去提醒这人冰湖的危险,当看清那人是谁,顿时像是被闪电击中,动弹不得。

他身穿白色鹤羽大麾,长长的黑色发束迎风飞舞……这,不正是我日夜思念的人吗?

我很熟悉靖澜的背影。自他为我挡住陆吾一击的时候,就已经深深刻入我的脑海无法忘怀。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不顾一切的跑向他,钻进他的怀里。可我看见自己粗糙的手和离不开的拐杖,看见自己的粗布衣衫、单薄烂鞋时,生生把这股欲望压了下来。是的,现而今,我再也不是那身穿绫罗、头缀金玉、风光无限的尊贵仙女了。我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重罪犯妇,是他眼中不守妇道的贱人,而且现在,更是一个身体残疾了的女人。

许久以来,我从没像现在一样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身份。我还经常抱着可笑的幻想,以为再度重逢时我们能尽弃前嫌,重新开始。然而现实就摆在眼前。他离我不算远,可我没有一丁点勇气迈出腿去叫他,甚至……我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他看见了这样的我,连原来的印象也破灭掉。

因为强忍着不哭,眼泪从鼻子里淌了出来。我不敢吸气,只得张开嘴轻轻喘息。靖澜还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也不知他从苍茫星海中看见什么。

一阵冷风刮过,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这么站下去也没意思,不如早点回去,省得我这伤病的身子骨扛不住。刚一转过身,那凌冽的声音便幽幽传来,“见了孤竟敢不跪?好大的胆子。”

这声音又冷又利,真如尖刀一般插入我的心脏。我不敢背过身,也不想回话。倒是想跪下,奈何左腿受伤,站着已很费劲,又怎能跪下呢?正在我琢磨如何跪下的时候,一阵冷风已经吹到背后,他的鼻息似乎都能触及我的脖颈。

“回过头来。”他冷冷的说。

我低头擦擦脸,踌躇着却没有动。“你是……哪位仙家的婢女?”他又问。

我犹豫了一下,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回答:“我是择玉上仙家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掰过我的肩头,目光对视的一刹,我看见他那久违的冰冷眸子里,又映出了我的样子。只是这人影蓬头垢面,憔悴异常,让我自己都不忍直视。

靖澜自然还是以前那般精致模样。现在他贵为天帝,且不论穿戴之奢华,单说眉宇间那种傲视天下的霸气,便让他足以具备致命诱惑力。

我低下头不去看他,心里却一阵阵强烈的抽痛。我依然爱着他,或者说这份爱不仅没有随着分离而削弱,反而因他代表我与过去唯一的关联而更加让我紧抓不舍。

他捏我肩头的手更加用力,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呵,我当是谁?原来是不可一世的南三公主。”字字句句扎入我的心里,可惜耳朵闭不上,他仍旧穷追猛打,继续挖苦:“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我还以为你找到你那情郎,飞到世外桃源双宿双栖去了!”他像是被自己的言语拱起火来,用力一推,将我推到在雪地上。

我仰面躺着,拐棍飞到够不到的地方。双手想支撑着爬起来,可整条左腿不知磕到了什么地方,疼得像是要碎裂了一般,拖得我整个下半身动弹不得。

靖澜高高在上的看着我,“哦,对了,我忘了你被发配到玉场做仆人。怎么,以你现在的身份又偷偷混入瑶池,这次,是想要勾搭谁?”

我不知他到底为何如此愤怒,面对他的诘问,我唯有咬紧牙关,低头不语。没想到这样的行为更加激怒了这位至尊天帝。

他脸上浮现一抹魅邪的笑容,“你还想躲?我今天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属于他的?我心中一跳,难道指的是洞房那件事?

靖澜已经被我血肉模糊的腿惊呆。

他第一反应是用手去捂,还没挨到又急急抽回,似乎才意识到这是个蠢主意。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我轻声说:“不用着急的,已经不……”

“闭嘴!”靖澜低声呵斥,不仅没有减速,反而更加快速的往回狂奔去。

一路上,数不清的仙娥上神向他行礼,他没搭理他们,也没丝毫减速的意思。帽斗下,我的视线从这些低着的头顶划过,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在昆仑玉场这半年与世隔绝的生活,我没有听见任何关于靖澜的消息。如今看来,他不像老天帝那样柔和。

他和我径直跑到玉山宫殿专属于君王的院落。此院落毗邻王母的寝宫冰玉殿,是整个玉山宫殿景致最美的地方,也是离瑶池最近的地方。

院墙是一人多高的青色玉璧,墙壁顶端伏着晶莹剔透的冰龙;院内是一条如梦似幻的洁白拱桥,桥下一汪碧水,里面游动着几尾闪着五彩光华的冰鱼。见人来了,躲在白瓣粉尖的芙蕖下面偷偷看着我俩;过了桥,雪地里长满雪莲。我咽了口口水,不知这些花要羡煞多少采药的凡人半仙。

有这样的院子,房屋自不必说,飞檐斗拱,高雅气派。桌椅橱柜都是最奢华的材料,最典雅的造型,甚至连床也大得离谱,并排睡四五个人没问题。

靖澜迈进屋子,二话不说将我撂在床上。半年来的婢女生活,让我第一反应不是体验舒不舒适,而是去看血迹有没有蹭到床单。我这样小心翼翼,不知又怎么激怒了他,“你呆着别动,还嫌伤口小嘛?”他发现我是怕血蹭藏床,又一挥袖子,“孤王害你受伤,一定会全力弥补你。且不说这床单,就是整间房子污了,你都可以换新的。”

“这不能怪你……”我刚说了一句,他立刻又喝道:“闭嘴!”说着,他手指挥动,两边紫纱帷幔落了下来,将床严实遮住。办妥这一切,他便匆匆朝外面走去。我干坐在床上,愈发搞不懂他的想法。想把大麾挪走,发现血水又跟大麾粘在一起,想起刚才的剧痛,我只得长叹一声,乖乖等他回来。

不多时,一急促、一沉重的两组脚步声传进屋来。透过重重纱幔,我依稀能看见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仙人跟在靖澜后面,等靖澜站定,他颤悠了两下,几乎瘫软在地上。

靖澜等老仙人喘气的功夫,透过纱帐盯着我不动。自打魔尊被放跑后,靖澜看我就总是这副没有表情的表情,让我心里没底。

“费仙医,去看看。”靖澜右臂悬搁在腰际,左手招完仙医又背回身后,一副地道君王姿态。那老仙人行一大礼,迈着小碎步,要上来撩床帏,却被靖澜喝住:“床内是女眷,多有不便。”

老仙人毫不掩饰的发出一声惊奇的声音,似乎发现了天大的八卦。不过他混了这么多年,惯会察言观色,立刻退后并盘腿坐下,“老臣明了,这就催出真元为娘娘看伤。”

“她不是娘娘。”靖澜没有动,只是声音冷了一分。

老仙人立马以一副了然的声音回答,“老臣明了,这就为这位仙子看伤。“

“她不是仙子。”靖澜的声音又冷了一分,似乎落在水上也能冻冰了。

那老仙人屡次拍马屁都拍马腿上,终于再不敢口出妄言,转而使出浑身解数,于胸前凝结出一个莹白色的光球来。这光球穿过床帏,一圈圈把我从头到脚绕了个便。

我从小因福气加持,没受过什么需要看大夫的伤,这种以灵气看病的方式更是闻所未闻,一时间童心大发,再加上伤口麻木也不那么疼了,便盯着这可爱的小光球笑了起来。视线追逐光球忽左忽右,猛地与一强烈的目光相接,我再顾不上看那光球,视线与床帏外射来的目光纠缠在一起。

我想起与靖澜拜堂那天,我们也是对视着彼此许下永恒的诺言。我还没问靖澜当时在想什么呢……

“老臣,已经完全了解了。”费仙医站起身来对靖澜道:“恕臣直言,患者情况不太乐观,恐怕以后再也不能……”

靖澜抬起一只手,“出去说。”语毕,便带着老仙人急匆匆的走了出去,让我在床上干着急。

以后再也不能……不能什么?不能走?不能练武?这话说一半简直要急死人啊!

谁知靖澜这一去,过了许久才回来。他端了一脸盆雪水进门,二话不说撩开床帏,蹲下撩着雪水给我擦拭伤口。”

清澈的雪水很快就变成粉红色,他端出去倒掉,又舀一盆新的回来。折腾了几次,他终于开口,“疼么。”

我咬着嘴唇摇摇头。这些明明可以交给婢女做……

然而我转念一想,他一定是不想让别人看见我们在一起,又不忍心扔下我,才只能自己动手。他头也不抬,没看见我的表情,“如果我下手重了,你就说一声。”我才不会吭声,我会拼命忍住。看着他这样悉心的照料我,我舍不得用任何声音打断。

。”

我小声嘟囔:“可你当初受了伤,不就直接泡温泉了吗?”

他白我一眼,“首先,我那是冻僵了,为了驱寒只得泡在温泉里。其次……谁说我不疼?”

我的好奇心霎时间战胜了理智与分寸,追问:“那你为什么还成天泡着?”

他的眉竖了起来,表情严厉的很,吓得我不禁缩成小团。可他没再像冰湖那般失控,只是烦闷的长出一口气,“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

我半疑惑半畏惧的看着他,不知靖澜这变的又是第几张脸。

“坐着干嘛?你不累吗?”靖澜的声音传来,透着一丝落寞与疲惫。我遵命躺下。他转过身,仄仄的看着我,“你怎么不说话?”

我觉得有点委屈,“你不是老叫我闭嘴吗?”

他意外的没有生气,而是用无力的声音说:“抱歉。这句话最近常挂在嘴边,成了习惯。”我看见他捏着眉心,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有点为他心疼。

只是,我现在还有这个资格吗?

见我不问,他倒是自己回答起来,声音飘渺,似乎说的已经是隔世的回忆,“那时候,我傻傻的觉得,只要泡在温泉里,你就会……一直待在我身边,不会离我而去。”

我听后又何尝不伤感。只是,我实在拿捏不准他的脾气,不敢搭腔。

过了一会,他似乎觉得没意思,又撑着头侧躺着看我,“你怎么不答话?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唯唯诺诺了?”

我苦笑。若是把我这半年的境遇说出来,他自然会知道。只是我总觉得这样做有点像是背后告状,要是给择玉上仙他们带来麻烦就不好了。更何况,如果靖澜听后不仅不为我抱不平,还幸灾乐祸,我更是自讨没趣,何必。

见我连这也不答,他终于忍不住了,“你哑巴了?以前的伶牙俐齿到哪儿去了?”我撅着嘴,仍旧一言不发。人常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我瞧他现在倒差不多。万一说错一句,给我来个斩立决,我后悔都来不及。

他见发怒气氛更僵,思考再三还是换了软的,“孤王也能猜到你的顾虑。不如咱们来个约定:今夜,在这床帏之内,咱们都忘了自己的身份如何?”

这倒有些新鲜。我扭头看着他,听他继续说,“咱们装作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初次见面,互相聊聊自己最近的境遇,如何?”他见我似乎认可这种做法,又补充:“完全坦诚,不用担心后果。”

“……真的?”我迟疑的问。

“当然。君王一诺重千金。”靖澜脸上绽开微笑,这是我这回第一次看他笑。看来他最近也是相当寂寞,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你先说。”

我俩对视着,异口同声的说了这句话。说完又都笑了,他长出一口气,“我比你快了一瞬,所以要你先说。”

我莞尔,他果然恢复了原来爱耍赖皮的模样。于是,我眼睛一转,清清嗓子问道:“请问,这位大哥高姓大名。”

他拄着的脑袋猛地滑了一下,“我让你说你最近的境遇,你怎么从这么遥远的话题开始?”

我委屈的嘟嘴:“说路遇的也是你,让我先说的也是你。什么都要顺着你,那我不玩了。”

他听完愣了一下,竟像以前那样宠溺的捏捏我的鼻头,“你说的对,咱们按规矩走。咳咳,在下靖澜,请问这位兄台高姓大名,从什么地方来?哎呀,在下见你行动不便,特别是腹部和左腿,不知兄台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受的伤?在下家里世代行医,对疾病略懂一二,你细细讲来,也许在下能帮帮忙。”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终于停下来。见我呆若木鸡,他扬扬下巴,“愣着干嘛,该你了。”

没想到他着嘴皮子比当年还厉害,我不服道:“你耍赖!哪有这初遇就问这么多问题的,而且哪那么巧你家就世代行医啊?”

这下他坚决不退步了,“你看。我严格遵守规定,把你当路遇的人看待。谁说我就不能是一个性格开朗且喜欢助人的医师啊?”

我知道我一辈子也说不过他。只得做了个鬼脸开始继续回话,“我是前些日子在昆仑雪山的一条玉河畔,被蛟龙所伤的。”

“你为什么要去送死?”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我不想多言,便问:“你不是医师么?打听那么多干嘛?”

他义正词严道:“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会影响我的判断,所以我问什么你就要回答什么。”

“哦。”我只得说:“因为我一个工友被它抓走了,我要去救他。”

“工友?哪的工友?”他越贴越近,简直像是要吃了我。我只得回答,“就是玉场采矿的那些……”

……

我发现靖澜拷问的本事简直太强了。我原本抱着不透露任何生活讯息的愿景来回答,但在他密不透风的盘问下。从山洞救人回溯到发配玉场,又再牵扯到阿翡死亡和琼华的怨恨,我受人陷害……总之,我离开二层天界后的一切,都给他说了一遍。

说完后,我由琼华和阿翡的事联想到我们俩,声音不禁有点哽咽。抬头看他,竟发现他眼睛圆睁,似乎已经愣住。不知他在想什么,会不会迁怒那些人,我连忙补救道:“其实,我过得也算是不错。真的,你看择玉上仙还带我来这里了呢。”

他白了我一眼,“你到哪里都是个闯祸精。不用说什么,在下只是一介山野医师,除了同情你,也不能做些别的。何况,在下觉得你是自找的,连同情都不想给你。”

他果然还是耿耿于怀……

事情发展到这里很是尴尬,我想要既然都追溯到我离开二层天界了,何不趁机说说一直被他误解的洞房花烛夜的事?但又很怕他再度发狂,还是忍住了没敢提。毕竟我现在也不了解“恩公”的真面目,无法为自己平反申冤。

他闷声不吭的平躺下来,不知在思考什么,我为了缓解尴尬,继续进入角色问道:“仁兄既然都了解了,那我的病?”

他翻身下床,拿来药膏,煞有介事的说:“兄台受伤太重且延误多时,我只能暂时帮你缓解一下,能否治愈还要看你的造化。”

说着,他将我的大腿搬到自己腿上,开始轻柔的涂抹起来。还别说,仙家的药品真是奇效。这才是第二次抹,我的疼痛已经大大减轻,伤口竟然也愈合了不少,甚至腿上被撕掉的那块皮肉,已经开始生长起来,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靖……啊,仁兄。我见你面色有些憔悴,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关于提问,他只是淡淡回答:“没事。”

我闭上眼,轻轻的说:“以前听爹说过,‘高处不胜寒’,我能懂的。不知仁兄是不是……受了风寒。”

靖澜发自肺腑的一番话,叫我再也不能无动于衷。我抬起手,“你放心,都是皮外伤,没有那么严重的!我会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

他在我耳边落下重重叹息。我总觉得他有事情瞒着我,可他不想说的事情,我也没法让他开口。突然心里一惊,脱口而出:“是不是我爹……”

他连忙拍拍我,“不是,不是。天王很好。”

他说我爹在镇魔塔里日夜修道,似乎还突破了以前的某些障碍。他每次去探望,都能从对话中得到一些启示和帮助。听到这个回答,我心里还颇为宽慰。看来困扰他的另有别事,我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能帮上忙,一定要为他分担些忧愁。

第三天,他比往常回来的更晚。我腿上的伤口基本已经愈合,行动时除了皮肤的紧绷感,几乎没有什么不适,骨头也不觉得疼。看来,是那老医仙太过大惊小怪,低估了本姑娘的顽强程度。

因靖澜不许我出去,故而只能无聊的在屋子里散步,每当经过门口就要不自觉向院门张望,跟等相公回家的小媳妇一样。转了不知多少圈,靖澜还真的被我盼回来了。

只不过他没有径直走到屋里,而是立在拱桥上发呆。我正要喊他,忽然听见池水炸裂的声音,几个丈高的水柱激起又落下,他衣襟翻飞,显然这水柱是他运气而成。我才明白,这就是靖澜的发泄方式。没有人为他分忧,只能以自己生闷气的方式解决。

在他进门之前,我溜回床帏躺着。他掀开床帏的时候,脸上的戾气还没化开,我便笑吟吟的装傻道:“我的医师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告而别了呢。”

这时,他冰冻的神情才算有些缓和,温柔的摸摸我的脸颊,“在下出门采药。遇到了更多的伤患,看见他们不能袖手不管,便耽搁了些时间。”

我利索的坐起来,“治的怎么样?”

他斜坐在床沿,缓缓说道:“一只大老虎气炸了肺,我给了他一块冰,对他说:你本来就没心,这下凑一个没心没肺,正好。”我听了忍不住笑起来,他自己似乎也高兴了一些,更加精神起来,“还有一只刺猬,浑身刺疼,我就好心的把他的刺都拔掉,告诉他你这伤人又伤己的,不如脱下战衣安度晚年去吧。”

听到这,我隐隐觉得他说的这些患者,正是朝堂上的文武群臣。果然不如我所料,他新坐的江山并不稳固。

我撅起嘴说:“蟠桃盛会还没开始,你就有这么多生意要做。等明天正式开席了,你岂不是顾不上我了?”

他不知从哪变出一套王母侍女仙娥们穿的衣服,摆在我身边,“你说的没错……所以。给你一套衣服,你明天可以下山去了。”

我听了,心头一凉。不知不觉的眼泪淌了下来,但我却没敢哭出声。因为这是我本该想到的现实,只是我没料到来的如此突然。

他没有回头看我,只是握着我的手说:“你,比以前懂事了。”想起以前,他内心似乎又被痛苦占满,故而,只说了这一句就匆匆住口。

我觉得靖澜要扛着巨大的压力,还要照顾我,远比我辛苦的多。忙收起悲伤地情绪,强颜欢笑的给他捏捏肩膀,“兄台事业蒸蒸日上,愚弟高兴还来不及。今日一别后,愚弟不论身在何处都会感念着兄台治病之恩。也盼有朝一日,天界各处尽传仁兄大名!”

他噗嗤一下笑了。“唉。”一声轻叹后,“贤弟如此洒脱,倒是愚兄有些依依不舍。今夜,为兄只能最后尽一次医者本分了。”

我没由来的背后一寒,往后一缩,“什么意思?不会是要送我上西天吧?”

玉山,瑶池,我们的温泉。

冰雪未化,胭脂色的花瓣依旧悠然飘落。我跟靖澜并肩靠在池壁,仰望天际闪亮的繁星。上一次我们看星星,是立下了永远相伴的婚约,这一次却是为了离别。

靖澜捏着我的手心,问:“如果,我许你一个愿望,你会要什么?”

我低头微笑,把这句话埋在心底。只因这实在是比要天河倒倾更不可实现的痴梦,不提也罢。

我想了想,诚恳作答:“我希望阿翡能活过来,跟琼华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他当然记得我这两天反复提及的苦命小鸳鸯,他没对此愿望做出评论,又问:“如果许你两个愿望,你还会要什么?”这次我不暇思索答道:“希望我爹能重获自由。”

他侧目看我,似乎对我这两个愿望都不甚满意。又问:“如果许你第三个呢?”

我感觉他似乎在期盼些什么,可又怕自己说错了,惹来一阵讽刺,于是诚实的摇头,“没有什么了。”

他眉头一拧,“要是孤王命令你必须说一个呢?”我也扭头看他,认真的说:“如果真的有第三个,那我会祝你事事顺利,不再有忧愁。”

“你就不会提一个跟自己有关的吗?”他还是不满意。

我摇摇头。我福气的秘密,靖澜不可能知道。如今这连串厄运只是为了抵消以前的福气罢了。别说一个愿望,就是十个百个,又怎么能护得周全。所以我宁可按爹说的,坦然接受了。

他又是长叹一声,合着眼靠着池壁躺下。我也学着他的样子躺下。两个人再也没说一句话。

自我家破落开始,我便渐渐明白,有的事情,除了靠自己,再没别的办法。纵使靖澜贵为天帝也不能例外。不过,我觉得靖澜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明白这道理了。

早晨醒来。帝王已经不在身边,甚至我旁边的床单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他并没有躺过一般。

我换上仙娥的青色衣衫,终于恢复了些许的女子模样。自己梳发髻虽然还不顺手,但这半年来头发长了不少,弄一个单螺髻倒也有模有样。对着镜子看自己,已经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皮肤粗糙,精神颓败,简而言之,老了。

靖澜还悉心的准备了一方面纱给我。恐怕也是为了我能从神仙故人堆里,平安的钻出去。我浅笑,现在这样子,还有谁能认出呢?不过为保安全,还是带上。

走出小屋,立在拱桥上。雪莲依旧盛放,仙气依然蒸腾,只是没有半分属于我的。我挺胸抬头深吸一口气,好在我有回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走出院门,我着实有点傻眼。我猜到会有许多仙人来赴宴,但绝对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这院子本建在玉山最高处,俯瞰向下,绕山的一层层回廊,都是穿梭往来的仙流。也有那地位显贵的不屑与他人挤在一起的上神,骑着自己的坐骑在云层中穿梭往来。青色的龙,金色的凤,赤红的麒麟,白色的大鹏……这宫殿简直变成了珍禽异兽的园林,各仙家财富的展览。

我顾不得看这些热闹,安分守己的沿着回廊向下走。择玉上仙住在膳房附近,还好不用走太远。一路上见到客人,我就缩起肩膀躲到一旁。几个月的婢女生活也不是白干,虽说干活不算细致,装个低眉顺眼的姿态完全没有问题。

盘山回廊纵横交错,我光顾着扮演婢女,一不小心就迷了路。就在我左顾右盼的当儿,一队捧着器皿的仙娥急匆匆迎面走来。我刚要询问那打头的仙娥膳房怎么走,她反倒主动把一盘子仙果塞到我怀里,“大家都忙飞了,你还有闲情在这里偷懒?小心我告诉青鸾姐姐,有你一顿好打。”

“我……”我刚要向她说明我不是婢女。只见她忙着催促身后的那些仙娥继续向前走,顺便还推了我一把,“快去,快去!宴会上正缺人手呢!哎呀,我还得再叫几个人来。”她说完,自己飞走了。我夹在婢女的队列里,只得托着盘子被她们拥着向前走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如果真被昔日巴结我的仙人们认出我在做下人,我还不如一头撞死。不过,幸好我有面纱,混在全部带着面纱的婢女里面也不算太扎眼。想到此,便心中暗打主意,把盘子里放在桌子上就立刻闪人!

跟着仙娥的队伍来到富丽堂皇的宴会大厅。众仙家早就开始把酒言欢,气氛热烈非常。我站在门外,偷偷扫了几眼,发现大多数竟然都在我婚宴上见过。不过,这些仙人虽然身份极高,但大多数都是在天界混事的。手握实权的仙人,一个都没在。

我心中忿忿不平,瑶池宴会好歹也算是天界盛事,这也太不给靖澜面子了吧!别人不说,守辙和慕辰他们也没见着,这不是明摆着要跟靖澜对着干么?

正心里翻腾着,身后一个仙女催促道:“别傻站着,快点往里走啊!”我这才连忙集中精神跟着前面的仙娥往里走。

也不知道这样的上菜路线是谁设计的。我们统一从右手边进去左手边出来,按照一人一桌来算,我这排在正中的岂不是要把盘子端到靖澜的桌子上?

我立刻就慌了。他给我衣服是让我下山的,不管什么原因,他要是以为我不听话,特意混进瑶池可怎么好?

我手忙脚乱的想跟前后的仙娥对换下位置,没想到她们都格外的死心眼,不仅没有成功,还遭到了不少白眼。眼看到了我的位置,只能硬着头皮迈上了靖澜坐着的正位高台。

靖澜正在饮酒,看见我,手拿的杯子掉到袍子上。坐在一边,披着豹纹披肩的王母问道:“陛下,可有何不妥?”我趁机把果盘放到案几上,准备开溜。

我那亲爱的王母姨娘客气的举起手里的酒杯,做敬酒状。她见靖澜捏着一个空酒杯,立刻干咳一声,拿眼神暗示我“赶紧满上”。

身为一个“婢女”的我哪敢违背?赶忙端起酒壶给靖澜斟了一杯。靖澜在我倒酒的时候,一直拿利刃一般的眼神在我脸上划来划去。我只得摆出可怜的表情,希望他能透过面纱看出我真不是存心的。

将酒壶摆好,我刚要退下,忽然有人报:“北天王并守辙将军到!”听见守辙的名字,我不禁一愣。这一瞬被靖澜抓到,突然,他粗暴的拉着我的手,把我拽到他身旁坐下。我不知这是何意,惊恐万状的看着他。他的眉眼仿佛冻了冰,声音也是冷冷的,“你不是想见他们吗?今天让你看个够!”

误会啊!天大的误会!

他的声音被大殿上交杯换盏的声音所淹没,甚至连一边的王母也没有听见,还以为靖澜是想要个倒酒的丫鬟,一个劲儿的暗示我“千万别搞砸了”。

我现在真是如坐针毡,不知待会儿事情会如何发展,我跟靖澜这两天攒下的美好回忆会不会立刻被磨灭?

时间不会因为我的抗拒而停止,被通报的那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殿来。只是我没想到,来的不是北天王,是慕辰,而且还是大大不同的慕辰。

他一改往常那种骚包轻浮的装扮,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长袍,边角有仙鹤翅膀图案,低调中显出奢华和灵动;腰间一条暗金色腰带,翡翠玉石可没少点缀,走起路来闪闪发光,亮瞎人眼;再看他那一张俊脸,再不是虚弱公子哥的样子,表情凝重外带一双含有杀气的双眼,还真让他有点一方霸主的感觉。

我惊呆,倒不是觉得他有多帅多好看,而是因为他跟过去派若两人!

再看守辙。仍旧蓝色暗纹的袍子,长身玉立,脸上带着拒人千里的礼貌。还好,他没什么变化。

身边靖澜闷哼一声。我一惊,连忙垂下头,跪坐在他身边,做俯首贴耳状。他不动声色的从桌底拽过我的一只手捏着,同时,以王者的腔调开了口:“原来是北天二王子和守辙将军,北天王他老人家怎么没来?”

慕辰头一甩没有回话,径直走向属于北天王的,最靠近王座的案几。还是守辙比较知礼数,单膝跪地道:“回禀陛下,岳丈大人身体抱恙,在家休养。特命吾等二人赶来赴宴,并听候陛下差遣。”

看见慕辰如此胆大妄为,我揪心的不成,生怕靖澜降罪。但守辙这一番礼数周全的回答,又让我踏实了不少。偷偷拿眼睛瞄向靖澜,只见他抬手让守辙平身,又饶有兴致的看向慕辰,“二王子似乎一路奔波劳累了,怎么连话都不想说?”

慕辰这才抬起头,带些傲气的回答:“连夜练习仙法,确实太累了,还请陛下恕臣失礼。”话虽这么说,但语气中并没丝毫抱歉的意思。

我知道北天王家的仙师是天界第一的大仙尊,慕辰和慕星二人都修得仙法。不过以往慕辰惯于不学无术,最近怎的就发奋起来?我见他举手投足的气场确实与过去有所不同,难道他真的突飞猛进了?

靖澜被如此明显挑衅,心中必然不爽。台面下众仙家,像是看好戏一样停止了先前的交杯换盏,转而目不转睛的盯着这边的两人。我正怕靖澜发作,谁想他竟笑着举杯,对慕辰说:“爱卿精进不止,孤王很是欣慰,且请满饮此杯。”

不是吧?

不仅我愣了,王母、守辙、满屋子的仙家都愣了。天帝靖澜这是怎么回事?竟然低头了?

慕辰原本傲气逼人,随时摆出“我就跟你对着干”的姿态。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靖澜会敬他一杯,自己反而含糊起来。

靖澜洒然的一饮而尽,将酒杯撂在桌上。慕辰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端起酒杯,喝了起来。

“……不过。”靖澜的声音悠悠传来,害得喝了一半的慕辰呛了一下,放下酒杯,看着帝王还有什么想说的。

靖澜满脸和善笑意,指着慕辰面前的描金案几说:“这张案几是为北天王准备的。你爵位不够,只能往下坐一等。”在场群臣齐刷刷的屏住了呼吸,靖澜这句话火药味十足,预示着要开战了!

慕辰听后,不仅没有让位,反而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坐稳,“陛下所言不虚。只是这厅里没有更好的位置。若要臣下跟下面群仙坐在一起,恐怕他们也会惶恐吧?”

他说着挥手扫了一遍在座群仙,大多数人都惧怕北天王家的势力,忙不迭的点头称是。北天王家是正统仙族,皇亲国戚一半都出自他的家族的,正所谓根基稳固,羽翼丰满。而北天王本人老奸巨猾,这些年来在各个重要岗位都安插了自己的人手。他本人管内务与禁军,司命和典狱星官都是他的手下。

老天帝做的最明智的一件事,就是将一些民事相关的职责交给东西二位天王,将对外的兵权交由我爹全权管理,以防止北天王一家独大。现而今我爹这一脉已经倒了,天界再无人能与北天王抗衡。

慕辰有些得意,特别补充一句,“难到陛下也想治了我的罪,将我也发配了不成?”我心里一惊,这傻小子为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作死啊!

气氛渐渐紧张起来。慕辰挑衅般的跟靖澜对峙;守辙站在离他不远处,深不可测的微笑,不劝任何一方;在座群仙像扇形将靖澜围拢起来,齐齐等待靖澜的反应。唯有王母一个人悠然自得的品着仙果。

靖澜笑了。他瞥了我一眼,捏紧我的手,还对慕辰笑着点了点头。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刻,“咔嚓”一道金色天雷从空中劈下,直直将描金嵌玉的案几劈成两半!

案几的碎屑崩了慕辰一头一身,那巨大声响更吓得他坐着向后趴了两步,脸色死灰,狼狈至极,刚才的威风立刻全灭了。在场群仙一个个惊得嘴巴险些脱臼,当他们看清楚一切,深刻了解了靖澜的手段之后,又忙不迭的在大殿中央跪成一片,高呼“陛下息怒!”

靖澜怒了吗?

我偷偷抬眼看,他表情再和气也没有,仿佛刚才的天雷真是天降的,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要知道他原本是连陆吾都打不过,掉进冰湖差点完蛋的人!他的仙术强大至此,固然让我大吃一惊。然而,更让我吃惊的,是他的狠劲和不动声色的淡定。

他诚然是为了吓吓慕辰,但也有可能失手将慕辰五雷轰顶。北天王失去独子肯定会跟他势不两立。他不会不知道这些,难道他疯了么?我不可遏制的抖了起来,他不看我,只是更加的捏紧我的手,甚至捏得我指节作响。

守辙这时候出面拉起惊魂未定的慕辰,向靖澜抱歉道:“二王子酒喝多了有些糊涂,还望陛下息怒。”

靖澜很宽厚的向他招招手,也顺便让群仙平身。大家站起来,都夹着腿小心的走回自己的案几,有胆小的甚至抬头看看,生怕天雷也会砸到自己的头上。

靖澜懒洋洋的撑着下巴望向慕辰,“孤王说了,这位子你坐着不合适。”说完,他扭头向王母,“只可惜了这张上好的案几……”

众仙也齐刷刷的看向王母。要知道,王母是上古神祗,在天界地位极为特殊,几乎可与天帝平起平坐,如今她如何站队,对天界平衡至关重要。只是王母从来都抱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态度。她要如何回应,成为大家关心的焦点。

王母优雅的拿手帕点点嘴唇两角,瞧着桌子碎屑和慕辰的狼狈样,轻启朱唇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慕辰有些胆颤的看着她,只见王母轻轻勾了勾手指,叫几个仙娥上来收拾残局,又十分随意的说:“这案几是千年花梨木的精品,如今被毁了,我可要算在你老子的账上。”

她笑着,指了指慕辰。

此言一出,众仙惊愕。

慕辰嘴角一抽,晃了两下。在场群仙真是再清楚也没有了,唯我独尊的王母,破天荒的站在了新天帝的阵线上!

这一来天界形势发生了不可忽视的转变,每个人心里都打起了主意。

靖澜究竟有什么能力和魅力,让王母成为他的同盟。所有人都跟我一样摸不着头脑。只是原因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以后不得不对靖澜刮目相看了。

我坐在靖澜身边,越发觉得这位帝王离我远如天涯海角,即使手被他攥着,也不能亲近半分。

侍女清扫完残骸,换了一张寻常的案几摆在慕辰的面前,他仍然有些没缓过来,在守辙的帮助下,才又再次坐定。

经过刚才的剑张弩拔,后来的宴会平静的乏善可陈。大家说着无意义的话,虚伪敷衍的应酬着,时不常有人对靖澜和老天帝歌功颂德一下。

王母和靖澜谈笑风生,慕辰整晚都战战兢兢的,多亏守辙在一边帮衬着。

每当有人敬酒,靖澜也不推辞,一杯杯的往下灌。我一杯杯的为他斟酒,心疼的不得了,只好偷偷往酒里灌了水,他察觉了酒的异样并没说什么,仍然不停的喝着。

终于捱到散席。我作为婢女要先将酒壶等器皿撤下,等我们都走了,群臣还要装模作样的反复行礼告辞。

我逃出大殿,将器皿随意扔在某处,拐到众仙家停坐骑的地方,等慕辰和守辙。如果慕辰以后还这么不知轻重,迟早会引火上身,而且给靖澜添堵。我想趁机叮嘱几句,劝他不要老想着为我出头,为我报仇的。

不多时,各路仙家陆陆续续的往这边走来。玉山上全是女眷,只有少数位高权重或者王母的故交好友才能在这里留宿个一日半日,其余的,必须当天来当天走。

我藏在一根柱子后,眼巴巴的等了好久。等人散的差不多了,才瞧见守辙搀扶着慕辰慢慢走来。

守辙搀着慕辰说:“你刚才也太过了,好端端为何要提流放的事,不是明摆着揭短么?”

慕辰不服气的回答:“说起来我就有气!咱们原本想着要借此机会去玉场看看小爱,谁知这混蛋竟下了宴会期间不得滋扰玉场的禁令!你说他不是明摆着不让我去嘛!”

我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守辙比较机敏,听见莫名的笑声,连忙摆出防御姿势,“谁!”

我摘了面纱,从柱子后面探出一个脑袋,“天界三少之一,你说谁?”

慕辰见到我,一扫刚才的颓废,尖叫一声冲过来,抱着我转了好几圈,“小爱,小爱,小爱!见到你太好了!”

我轻轻给了他一拳,“你个愣头青,刚才差点小命就完了!”

慕辰把我放下来,睁大眼睛,将我瞧了一遍又一遍,“我那还不是因为想起你啊。对了,你过得好不好?你看上去怎么有些憔悴?。”

幸亏是夜深时分,如果光线充足,我岂止是脸色不好。不过,我们许久未见,怎么能提那些扫兴的事?于是我便夸张的笑道:“过得相当好呢!他们要是对我不好,能带我来瑶池嘛!你没看我都长胖了。”

守辙在一旁说:“胖倒是没发现,不过个子高了些。”

慕辰眼里泛着泪花,不住的点头,“你没事就好了。自从你走后,我经常做噩梦,梦见你受伤了,梦见你被人欺负什么的。你没事就好了。”

我听他说起这些真实的“噩梦”,鼻子也有些发酸。可我们就见这么一会儿,断断不能让他们再为我操心。于是强打起笑脸,“你别瞎琢磨了。倒是你,看起来似乎也跟以前不一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慕辰听了,连忙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自从你被发配下界后,我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无能,回家跟师父闭关修行去了。这半年来精进不少,连师父也夸我,日后必有作为呢!”他双手捏紧我的肩膀,郑重的对我说:“小爱。你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风风光光的将你接回天庭的!”

我听后,心里自是一阵感动,但想起他弄巧成拙的专长,又忍不住说:“我信,我信。不过再这之前,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没事惹事,专招天雷。多跟守辙学学。”

慕辰听了我关心的嗔怪,像个孩子一样用力点头。

我拉起他的手,又拉起守辙的手,三个人站成一圈。我对他们说:“人各有天命。你们两个先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再去考虑我。我如今无所牵挂,生活很充实。我不恨也不怨,更不需要你们替我报仇、生事。你们现在是天界重臣,要一致对外,别没事起什么内讧。”

慕辰有些不悦,“你现在婆婆妈妈的跟守辙差不多了。”我作势踹了他一脚,“你要是没事作死,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了。”慕辰连忙讨好的甩甩我的手,“别啊,我一定尽量做到。不过你也不能忘了我们俩。你也要相信咱们一定会重逢的。”

守辙这时开口,“对,你还欠我一曲长相思。”慕辰急忙接话,“呸呸呸,你凑什么热闹啊?要歌要舞,也是我们俩。”

我们正笑着,远处幽幽传来一句奚落,“这玉山宫殿,还真是个适宜叙旧的好地方。”

循声望去,靖澜高高站在回廊顶端。从下面看去,他像是站在月亮里,头发和衣襟飞舞着,十分飘渺不定。

慕辰怒气又窜起来,周身仙气暴涨,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我回头狠狠瞪了他一样,他撅着嘴,不情愿的单膝跪地,“臣下,拜见天帝陛下。”

守辙也跟着单漆跪地。我则必须要行五体投地的大礼才可。

靖澜站了片刻,说道:“两位爱卿平身。今天辛苦二位,还请早日回府休息去吧!”内容虽客气,但用的是命令的口气。

我以眼色示意他们两人,叫他们快走。守辙仰头回道:“我们正要回府,路遇这位仙娥,正在打听下山的路线。”他不知靖澜早已经晓得我是谁,怕他迁怒于我,故而帮我隐瞒身份。

“哦?”靖澜装傻,“原来如此。问明白了么?”

“完全明白了。”

“可以动身了?”靖澜寸步不让。守辙恭敬回答:“马上动身。臣等叩拜陛下。”说完爽利的一个叩首,拉起慕辰转身就走。

我趴在地上不敢动。听见身后二人的麒麟马车破空远去的声音,这才缓缓抬起头。

靖澜高高在上的看着我,拖着声音问:“看够了?过瘾了?”

我连忙爬起来,“你听我解释……”

他抬起一只手,冷冷的说:“一个小小玉山婢女,没资格跟我说话。回你的玉场去吧!”说完他凌空一跃,飞驰而去。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没错,我现在应该去找择玉上仙回玉场。可……心里这种翻江倒海的感觉要如何平息?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我看着月亮问自己,是这样一走了之,还是跟他说清楚,好聚好散?这些天的甜蜜温馨又不自觉的涌满心头。

我想,我们之间再不能增添半点误会。于是打定主意,抓起裙摆向山顶的雪莲院落跑去!

上次经过这条通往山顶小院的路时,还是靖澜抱着我。

这次自己走,才发觉路这么遥远、漫长。昨天这时候,我们还一起躺在温泉里,现在他又装得似乎不认识我了一般。我不禁失笑,男人一旦沾了嫉妒二字,就跟小孩子一样不可理喻。

夜凉如水,前路漫漫。仰望山顶,不禁又想起他的遥不可及。我要怎么开口?对了,不如还像前几天一样,假装我们是路人偶遇。想到此,那些温柔场景又浮现眼前,就算只有自己一人,仍不免羞得面红耳赤。

怀着激动地心情,脚步越发轻快起来。渐渐地,可以看见那雕着冰龙的院墙了!又跑几步,拱桥也近在眼前!翻过桥,雪莲花圃的另一端,那个亮着光华的屋子里,就是我亲爱的靖澜……

手触到门帘的时候,我默默站定,深呼吸并活动了一下脸部的肌肉。待会儿,我一定要给他一个最灿烂的笑容,我都能想象出他从一本正经怒视我到被我逗乐的样子。

然而,这时,我听见一个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柔媚入骨的女子声音。

“陛下,舒服吗?”

我当场石化,脑海里,这句话化为成千上万的尖利石块砸下,把我砸得一片空白。这句话什么意思?我虽这样问着自己,却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我扶住外墙,泪如雨下。想逃离,但又迈不开脚,只觉得所有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

过了好久,靖澜似乎气息平顺了,他问:“你们医仙,都如此厉害么?”

女子娇笑,“只是奴家专精此术罢了。也是王母娘娘想到陛下连日劳累,派我来给陛下解乏的。”

我胸口里面一阵摩擦般的疼痛,非要紧紧按住才能呼吸。如果他只是为了发泄,我也许还能接受,可他们现在开始聊天,明显的,这女人在他心里的地位与别不同。

屋子里,靖澜温和的声音再度传来:“不过,我身边已经有了费医仙。”

女子咯咯的笑了起来,“我师兄啊。他确实经验老道,擅看疑难杂症。不过,若比起这个,他又如何与我相提并论?”

靖澜竟然笑了一声,肯定的回答:“那是自然。”

够了……我扶着墙站起身,若是以前,我也许能一脚踹门进去。可现在,我是什么?被休掉的贱妇,负罪之人,我还有什么资格对他兴师问罪?

我不禁苦笑,任泪水在我脸上结成冰花,也顾不得擦一擦。暧昧的光线从门帘缝隙里透了出来,他们的对话还在继续。那女子说:“我听师兄说,前些日子,陛下让他看了一个女患者?”

靖澜享受的发出了“嗯”的声音,似乎谈论我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而又煞风景。

女子哀叹一声,“那女子也是可怜。听师兄说,她被妖兽袭击了下腹,外伤都是其次,只是有股厉害寒毒侵入了内里。若是神仙倒不算什么,可惜只是个半仙,恐怕……终生都不能有孕了吧?”

什么!

我听了,脑袋一阵嗡鸣,不由自主的惊叫出声。“什么人?”那女子听见我的呼声,立刻大叫一声。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拔腿狂奔,不顾跌倒,不管磕碰,朝着门口奔去。仿佛这个院子是一场无尽噩梦,只有逃出去,我才能活下来。

我听见,那女子站在门口说:“看衣裳是个婢女……”

我听见,靖澜的声音从里面悠悠传来,“别管了,咱们继续,随她去……”

随她去……

随她去……

靖澜,你何其心狠。前一日还跟我说,我是你的毒,也是你的药,是你在世间唯一想要保护的。今日,就变成了轻飘飘的“随她去……”

耳旁响起在醉仙宫,迷蝶唱的一首曲子“风卷残花落,才觉情凉薄”。我现在,可不就是残花一朵吗?

不知跑了多久,当我回过神,又跑到了冰湖。在这里,曾经有靖澜舍命将我托出水面;在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象征我们三姐妹的三根树,还有无数好的坏的回忆。我抱着自己的肩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我不需要靖澜,我谁都不需要。我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的……”

这句话,即使说了无数遍,也无法减轻半分心痛。我跪在地上,看见满地积雪,疯了一般开始堆雪球。手指插进雪里,一阵阵刺骨的寒冷,可我仍然不能停歇,生怕一停下来便会被无休止的疼痛淹没。

终于,我堆了个跟自己一般高的雪人。这是我心里的娘亲,是我的灵魂寄托。我扎进雪人的怀抱,恨不得就这样跟它融为一体,冻结所有悲伤与痛苦。

我的身体在逐渐变冷,意识也在逐渐模糊。恍惚间,我竟然觉得自己慢慢的又热了起来,虚空之中似乎有人对我张开了温暖的怀抱。

娘,您是要带我走吗?

然而,还没有触及到那温暖,我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似乎是一句命令,一道旨意:“我不倒,你也不能倒!若你就这样倒下,便是我看错了你!”

睫毛一颤,眼前渐渐又恢复了冰湖夜景。我从雪人怀里爬了出来,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人在,一切都是我的幻觉。然而靖澜的声音又是那么真实,似乎他是俯在我耳边说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知道我的病情了。那么,那些温存……难道也是怜悯?

我看看雪人,看看山巅,看看远处高悬的月亮,狠狠的打了一个寒战。思绪渐渐清晰回来。我顿顿脚,攒够力量,开始迈步向膳房走去。

择玉上仙披着衣服给我开的门。他看见我的样子,惊得合不拢嘴,赶忙用外套将我裹了起来。我坐在炉火边,身子向下滴答着雪水,像极了一个刚被捞起来的落汤鸡。

我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被寒毒所侵的事。他这才明白我为何落得如此模样,悲伤的捏着我的肩头对我说:“孩子,这事也不是绝对。等你身体养好了,化去寒毒,一切都会有转机。”

我凄凉的笑了,“算了。原本,我也没什么可能有孩子。”

“玉爱。”择玉仙人的声音也苦涩了,可他并不知怎么安慰我。我拍拍他的手,只说:“没事。我不伤心。真的。”

他看着我,突然问:“想回玉场么?”

我抬起噙泪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搀起我,把我从上到下裹严实了,去牵了我们的马,带我连夜离开了瑶池。

从玉山回来,我便一病不起。在那偏僻安静的小院子里,一直躺到了春天。身子只是发软,但胸口却总是憋闷着。择玉上仙和梅姑都悉心照料我,可我,再也没有原来那样欢蹦乱跳的精气神。

似乎,在万物复苏的季节,一个人寂寥的凋谢了。

好在,还有许多朋友惦念我。阿拓山哥他们虽然不能亲自来看我,却经常请择玉上仙给我带来礼物。大多数都是他们在山里寻到的玉石。

阿拓不知道我的后遗症,单纯的以为我在慢慢的康复。听寻石上仙说我爱吃白玉,他就用比常人多一倍的工作时间,专门采了白玉给我。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做成我最爱吃的玉粉包子。

择玉上仙都一一照做了。我觉得,自打玉山回来,他就对我格外上心,像对女儿一样待我。我总想着他是可怜我。

某天夜里,趁梅姑给我陪床的时候,我把这个疑问跟她说了说,梅姑却道:“若是可怜你,也不用亲自照料啊。我觉得,倒不如说他是珍惜你呢。”

这句话,每每回味,都叫我心里暖融融的。

我问梅姑:“你如此了解择玉上仙,也算是他的知己了吧?”

梅姑微笑点头,并不否认。我想起她这份求而不得的坚守,不禁感叹道:“择玉上仙那样好的人,确实值得托付终身。可你这样不求名分的……”

“等等!”梅姑停下手上的活计,吃惊的望着我,“我跟择玉?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当她是不好意思,连忙轻声解释:“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一脸正经的说:“不行。这件事还真要好好说道一下,告诉我,你都听谁说的?”我只得将玉场那里听来的传言告诉了她。她听了一边苦笑,一边摇头。等感叹够了,她才认真的告诉我,“我与择玉、寻石二人认识了上千年不假。只因他们两个是我父亲的徒弟,我们算是同门。更何况……”

她说着,脸竟然红了,“更何况。我跟择玉一直以兄妹相待,并无半点男女之情。我真正喜欢的人,是寻石!”

寻石?!我惊得合不拢嘴,“那个怪老头?”

梅姑听了我的评价,竟然开始维护他,“你别看他现在这种又臭又倔的样子,年轻时候跟择玉师兄差不多的。后来是误以为我对师兄有私情,这才开始破罐破摔、不修边幅了。”

原来,是这样啊……

我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跟寻石说明?他现在好像还误会着呢!”

梅姑一梗脖子,“活该!谁让他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他自己。两人相爱,最重要的是信任!这样充满猜忌的感情,我宁可不要!”

没想到梅姑竟然如此倔强。我听后颇有感触,似自言自语般轻声说:“我只是觉得,趁现在还有时间和机会,不应浪费在互相较劲上。”

梅姑听了,默默地低下头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我笑着摇头,轻轻躺下。在我的世界里,这样的隔阂已经不算什么了。也许失去会让人想明白一些事情,会让人更懂得珍惜吧?

过了好半天,我又问:“那你确定择玉仙人对你也没有意思么?”

梅姑答:“师兄跟夫人的感情,我倒是可以打包票的。”

我侧头,“你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什么?”

我比划,“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唯利是图。不搭调啊。”

“也许他们两个之间,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默契呢?”梅姑耸肩,“这外人怎能看得出来。”我无话反驳,就像我当初同样不能理解为什么守辙会娶慕星一样。

经过这些日子,这些事情,我越发觉得,其实我对感情不太懂,对男人更加不懂。

整天无所事事,昏昏沉沉的过了好几天。

直到某天醒来,床头多了一盆小小的、结着花苞的牵牛花。这纤细的藤蔓似曾相识,我想起琼华篱笆上的那些,心里的一潭死水竟然又活了起来!

这是不是说明,琼华终于跟我尽弃前嫌了?

抱着这盆小花,我接连笑了好几天。早晚浇水,一会挪到阳面,一会挪到阴面,仿佛只要花开了,琼华就会来到我面前。

不过,我还未等到琼华,却等到了择玉夫人。

她用手帕掩着口鼻,病怏怏的看了一圈我的屋子,“我说老爷怎么每天在我跟前露脸的时候少了。原来,是被你这小蹄子勾搭上了。”

我一愣,她这飞醋又吃的是哪壶?刚要解释,她却向我招招手,“你也别怕,我不会对你怎样。谁叫你有个权贵朋友,非要点了名的瞧你呢!”

忙不迭的换好衣衫,心潮澎湃的跟着夫人走向前堂。在她眼中的权贵,那必定是真有身份地位的人。知道我在这里的除了慕辰就是守辙,不管是谁来,都是令人欢快的事。

进门之前,择玉夫人一改病仄仄的面容,笑得脸上开了花,“让您久等了。玉爱我已经给你带来了。公主。”

公……主?

我抬脚刚要迈过门槛,听见这称呼,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迟迟没有落脚。因为,我抬头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公主”——慕星。

她穿着紫色的锦缎长袍,外套明黄底色白腊梅花的翻毛马甲,真个是公主气派。头顶琳琅发簪,后梳一丝不乱的飞仙发髻,画着精致的眉眼,一张殷红小口挂着得意的笑。跟她一比,我连麻雀还不如。

“你?”我怀疑的看着她,隐有不祥的预感。她小嘴一抿,眼睛一弯,开心的笑了起来,“玉爱。好久不见了。唉,你不知道,天界没了你都不好玩了。”

我正猜测她在想什么。忽听她笑着对夫人道:“表姐啊,这下你该知道我没骗你了吧?我哥哥被她迷得失魂落魄,现在,在天上没日没夜的念叨着呢。”她说着瞥了我一眼,泛起一抹坏笑,“你可要看紧了择玉上仙哦。”

天哪,这两个人竟然是一家子?

我瞪得眼珠子险些掉出来。夫人眯起眼睛,狠狠点点头,“哼。想搞乱我家?没门儿!”慕星笑着瞥了我一眼,假装用手帕掩口打了个哈欠,“唉,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她说着扭着腰肢站了起来。择玉夫人连忙起身相送,“公主慢走。对了,您可别忘了琼华的事!”

慕星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她转眼又笑着对夫人说:“你放心好啦。天上那么多年轻才俊,还不都是琼华的。如果……”她翘着手指,指向我,“如果我哥哥能从她的魔咒中恢复过来,也未必不对琼华动心呢!”

慕星说完,留下一串奸笑走了。

我看见夫人的眼里冒着精光,想必心里早已经将她女儿的命运换成了金银珠宝。她不是真相信慕星随口扯的谎话了吧?

她能把我怎样,我倒是不太在乎。反正她也不能弄死我,我已经成了现在这样,还能差到哪儿去?我只是为琼华的命运捏了把汗。

择玉仙人刚从玉场归来,看见我又杵在厅里,立刻知道秘密败露。遂夹起肩膀,小心翼翼的坐在客座上向夫人请安。

夫人眼睛朝他一飞,倒是没有破口大骂。反而拿手帕沾沾眼角,摆出一副可怜样说:“你我夫妻这么多年,本以为恩爱有加。没想到,还是旧不如新……呜呜……”她竟真的哭了起来。急得择玉上仙连忙跑到她身边,又是摸后背,又是作揖,忙的不亦乐乎。

夫人偷偷拿眼睛瞄了他一眼,又继续委屈的哭道:“今天慕星表妹来,跟我说了不少这女人平日的做派。她勾三搭四在天界都出了名了!你说,把这么个狐狸精放在家里我怎么能心安?”

择玉仙人愁眉苦脸的安抚道:“夫人别听闲话,玉爱不是这样的人……”夫人立刻瞪圆了眼睛,“什么?你都开始叫她玉爱了!呜呜,我不要活了!”

她这是典型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看得我脖子都发酸了,她还没有停下的迹象。这么又扭又嚎的,她真的是体弱多病么?

择玉仙人在旁边手都抖了,不敢劝也不敢碰,只能小声的叨叨,“唉,你别哭了,一会儿心痛的病又该犯了。你,你想让我怎么样?”

夫人的眼泪立刻止住,拿帕子沾了沾脸颊,委屈的说:“她在咱们家呆着,难保不带坏了琼华。我不要再看见她,你把她送到别处去!”

“不行!”择玉上仙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也大了不少,吓得夫人激灵灵打了个哆嗦。两人维持着固定的姿势对望。我在一边看着,竟发现夫人的眼睛闪闪发光?

终于还是择玉上仙软了下来,“你看,她毕竟还病着。”夫人哼了一声,这才恢复正常,把架着的胳膊放了下来,不停揉着胸口说:“不管不管不管,她在这儿多呆一天,我的病就严重一分,你看着办吧!”

择玉仙人耷拉着肩膀,无助的看了我一眼,终于说:“你跟我来吧。”我看见夫人假装拿手帕遮住脸,实际上竖着耳朵在听他说话,眼睛看着他。

择玉仙人招呼我往出走,说道:“我带你去书房看看有可能接纳你的地方,给你挑一个新去处吧!”他说着,回头要向夫人告辞,夫人本来还在偷看,见他回头,又假装发病的摸起胸口来。

还是那条廊桥,择玉仍像见我第一面那般走在前面带路。他说:“在下实在是没用,只能送走你了。”我固然是舍不得这些朋友。然而,自打我知道夫人与慕星的关系以后,就明白我留在这里也是无休止的麻烦。没准换一个地方,会有不一样的命运。

所以,我故作轻松的对他说:“你不必太自责。被发配至此本就是我自己闯的祸,能在玉山认识这么多朋友,已经很是幸运了。”

他回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许诺道:“你放心,待会咱们挑一个你喜欢的地方。我一定想方设法把你送去。”

看着他和善的面庞,我忍不住问道:“玉爱有一事不明。您为何能降得住蛟龙,却搞不定夫人?”

此时已走到书房,他推开门让我进去,轻声回道:“我想,你可能对夫人有些误会。这也怪,谁让她处处针对你。不过,在下还请你不要怨恨她。她变成今天的样子,都是因为我。”

“此话怎讲?”我怀疑的看着择玉。

只见他背着一只手,另一只轻轻的捋着胡子,抬头看向窗外发芽的树枝,似乎陷入了沉思,“夫人她原本是金枝玉叶,而我只是一穷酸玉匠。纵然能将玉材雕刻的巧夺天工,却也是是对她高攀不上。只怪有一年我去她家王府,因爱慕她的美貌,雕了个玉像给她,她便芳心暗许,不顾家人反对,跟我……”

“等一下!”我惊得张了半天嘴,才组织好语言,“这故事怎么听得这么耳熟?”

择玉憨憨一笑,“是啊。就跟阿翡和琼华一样。”

我更加不能理解,“既然这样,为何她还要阻挠?她当初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

择玉点点头,表情阴沉下来,“正是因为夫人经历过,才不想让女儿重蹈覆辙。唉,夫人为了跟我成亲,不顾家人反对,脱离了家族跟我搬到这荒凉的玉山。一开始还很是甜蜜,时间长了,她这千金之躯哪里受得了这样清苦的生活?交际的圈子变了,物质环境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