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令分合记》 章节目录 第1章 初临西北 这里的风景果然便如书中所讲,甚至不敢用风景来称呼。

出了关卡,顿时觉得视野似乎一瞬间变得小了许多,又似乎大到可以容纳整个天地。

一眼望去,只是一种基调:空茫。苍白的天空,灰褐的大地,绵延的秃山,稀疏的植被,寥寥的人影。

关口处,一位略带风尘的俊朗年轻人骑在一匹黄色的瘦马背上,此时举目远眺眼前的土黄色风景,心里一时欢喜,一时悲寥,万千感受竟是难以言喻。

乍一眼瞧去,能感到这位年轻人身上有一种飘然淡雅的气质。一头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挽起的髻子上插着一支龙纹木簪。古铜色的皮肤上,镶嵌着的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两条眉毛不浓不淡,眉梢稍向上翘起。挺直的鼻梁,有些瘦削的脸庞。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淡青色长袍,腰间用一条带子简单地系着。

迄今为止,已是木洛圻游历天下的第七个年头,说是游历,其实倒不如流浪来得更加贴切些,自从山林间的几间茅草屋重新变得枯寂起来,他便离开了生长十几年的故居。

从小对西北魂牵梦萦,在父母双双辞世后,少了牵挂,只随身携带一小箱泛黄的历史地理书籍,以及半途多出的感伤,便开始了栉风沐雨的生活。

木洛圻的家乡在中部偏南的一个地方,有山有水,花草树木相间。原本是人人向往的安居去处,奈何他没有出生在官宦世家,更不是地主财阀的子孙,父母的所有财产只是祖传的几亩薄田与几间小茅屋,当然还有他这个儿子。

可惜他生就一副恬静淡然的性子,对科考八股生不起丝毫兴趣,却只对历史地理倍加上心,父母劝诫再三无果后,也只得作罢,任由他每日里数花弄草,爬山戏水。

偶然在书里探知西北地区别具一格的风土人情以后,木洛圻的心里便升起了灭不下的欲望,似乎冥冥之中感到自己本该是缘定戈壁荒原之中的一粒风沙,便如生在江南水乡,却只是孤单浮萍一般,既是无牵无绊,那便缘由心生,意随情移吧。

木洛圻在心中暗暗发誓,终有一日,定要前往梦中他乡,了结那数不清理不明的命途。

今日果真到了牵挂已久的地方,视觉带来的冲击仿佛印证了所思所想,就连灵魂似乎也受到巨大的震撼,不免怔仲不安,踌躇不前。

胯下的黄马被他称作老黄,乃是四年前在一不知名的山溪中洗澡后凑巧所遇,看起来颇合自己的脾胃,于是纳为己用,老黄竟十分乖顺,让他很是欢喜了一阵,从此通往西北的官道山道间便多了一人一马,温馨而和谐。

此时老黄见木洛圻顿住不前,纳闷地跺跺蹄子,扭头喷了口热气。

木洛圻被老黄鼻中热气一喷,这才回过神来,微微笑道:你看,咱们终究还是来了!来了……

跟往常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般,尽管在之前可能会从行人脚夫之口中得知一地的风俗人情,也会从随身携带的书籍中获知一二,但不免有些人云亦云,不尽详实。毕竟众口不一,对心中感应到的东西的表达也会莫衷一是,因此木洛圻便会先找个简易点的离闹市较远的清静之地暂住下来,慢慢了解。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行走缓慢,直到现在才到西北的最大原因了。

此次亦不例外,更何况他已然下定决心要定居在这魂牵梦萦的苍茫大地。

“老黄,我们走吧!先找个落脚的去处。”说着拍了拍老黄的颈部,示意往前边走边找找看,末了想起刚才老黄嘲笑自己的样子,又补充道,

“适才确是有些动情了,不过想必你也是吧!呵呵别以为我没看到你的眼神。恩让我想想,那眼神里有惊叹,张皇,甚至还有些兴奋!我说的可对?”

跟老黄开玩笑这是常有的事情,毕竟漫漫长路只有老黄对他不离不弃,忠义职守,从无怨言。尽管在暂居过的地方,甚至在路途中也会间或遇到一些性情豪放之人,但在洛圻看来,都如天空中的浮云,大海上空的水雾般,不会长久。相反与老黄一人一马几乎从无分离,感情却胜过了平常朋友。

老黄似是听懂了洛圻的调侃话语,也似是看穿了主人遮掩动情的尴尬,“嘘律律”一声,重新迈开了蹄子,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许是沾染了些木洛圻的性子,老黄不论是跑起来或者走动中都带着一点淡然的味道,不急不缓,颇有种宠辱不惊的模样,有时见它如此,木洛圻也是莞尔不已。

木洛圻一边欣赏着千篇一律的黄蒙蒙的天地万物,一边与老黄说着话,介绍他所看到的东西。

连他自己都很奇怪为什么这样无趣的称不上景色的景色在他看来就那么心悸,就仿佛千年万年前他便是这片土地的一份子,甚至是这片土地的王。因为一切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既单一又生动,很矛盾的感觉。

“或许是初来乍到,这迥异于江南水乡的味道让我着迷吧…”木洛圻这样安慰了下自己,慢慢地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此时若是有人从这一人一马旁边经过,定会被木洛圻自言自语的模样吓到,毕竟没人能理解一名相貌堂堂的青年会与一匹老马讲话,那语态神情以及自然而然的样子,仿佛便是一对相处多年的老友。

为了找到一处相对偏僻点的地方,木洛圻特意让老黄向左侧的一个山路口里走了进去,之后在里面绕来绕去,因此走得也就慢了些。

不知不觉便走了大约七八里的路程,眼看着天也快黑尽了,木洛圻便催促老黄稍加快点速度,否则还真不知今晚要露宿何处了。

老黄应声快了些。

“对了,就是那里!老黄,看见了吗?”木洛圻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涧,他隐约看见了那里有个山洞,于是便拍了拍老黄,示意向那个方向走了去。

“恩,不错!”到得近前,木洛圻翻身下马,四周查看了一番,果真是个好地方。从目前看到的和心中的先入为主来看,这个小地方还真能称得上好。

山体下方略向里凹进去了些,有个大约一人高的洞口,里面约莫能有两间草房那样大,很是干爽。洞口外面有一洼水,许是山顶上的积雪融水,正好从这里经过,流经洞口前的小坑,水便积蓄了下来,却不知道最终流向了哪里。

而依着很好的水分和日照,周围还生了不少黄绿色的植被,木洛圻猜想可能便是书本上所说骆驼刺之类的东西。

如此一来,他跟老黄都不用为饮水与休息的问题而发愁了。

老黄看到水和植被,也很是兴奋地仰起脑袋叫了几声,在木洛圻将行李从背上拎下去后,便急急忙忙奔过去开始补充能量。

木洛圻爱怜地看了看老黄,脸上堆着笑,提起行李走进了山洞。

将洞里的碎石子拣起来堆在一旁,木洛圻取出一张泛白的青色毯子铺在石堆的侧面,而后又从里面拿出了随身带的干粮与水袋,放在毯子上便坐了下来。

说实话今天赶了不少的路,本来按着行程是明天上午才能出关,无奈他急于看到梦想的地方,便加紧了时间,这才在日落前赶了过来。这时算是初步了了心愿,疲惫很快便席卷而来,连他这久经奔波之人也有些受不了。

略微歇了一会儿,木洛圻便拿着东西出了山洞,看见老黄正在费力地啃一块骆驼刺,蹄子还不时地跺两下,他又露出了淡淡的笑,随即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块上面开始吃东西。

章节目录 第2章 南柯一梦 待都吃得差不多了后,老黄便走过来伏在了木洛圻的身边,木洛圻将上身靠在老黄的背上,轻轻地替它捋着颈上的鬃毛。

老黄似是很欢喜主人这般对它,享受地眯着眼睛,还不时地喷几下热气。

西北的天空在木洛圻看来,更加高远,更加深邃,连空气也比南方的干净纯洁,到了晚上则看得更加清楚些。

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错落有致,有的明亮,有的迷蒙,很是漂亮,尤其是那梦幻般的一条由无数颗小星星连成的带子,更是令他着迷不已。有时候木洛圻甚至幻想着可以飞往那条美丽的带子里,去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才可以那么让他喜爱。

“老黄,我们明天就往前面去吧,找个人稍多点的地方瞧一瞧。”木洛圻侧头对眯着眼的老黄说道,

“不过咱们在出去的时候得沿途做些记号,方便今后再回来。也不知道这西北的风土人情如何,万一待不下去,指不定还得回来,在这里待上好长时间呢!”老黄似是听懂了他的话,扭了扭大脑袋,又龇着牙喷了口气。

当晚天清气爽,几乎没有风,木洛圻便将毯子拿出来铺在了洞口旁较为平缓的地方,躺在上面仰望着天空,一颗颗地细数起最为明亮的星星。

老黄挪过来乖觉地卧在他的身侧守着,偶尔动动马耳。

渐渐地视线开始模糊,朦胧间斗转星移,木洛圻发觉自己来到了一片清幽的林中,还有淡淡的箫声时断时续地传入耳中。

这里四周鸟语花香,中间较为开阔,只是被一个水潭占去了大半位置。水潭接近椭圆形,周边是一些均匀的大石块,显是人为造成。中间有一架木质的大约两人并肩可通过的小木桥,两端处均连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一端似是通往外界,另一端的尽头有间竹屋,屋内隐约可看见一位身着一袭淡紫色衣衫的女子,箫声正是由她唇间所吹。

抬眼环视一周,险峰叠嶂,山峰的顶部云雾缭绕,几已插入了云端。

木洛圻心中惊奇,这不就是自己的家乡么,昨天才到牵挂已久的西北,怎地转瞬间又回来了呢?

按下心内的疑惑,木洛圻提步朝小屋方向走去,既是屋中有人,问问便知。

走上小木桥,木洛圻向水潭望去,只见潭水清澈见底,水中还有不少不知名的鱼儿在欢快地游动,搭配周遭鸟语花香的环境,当真便如仙境般。

那名紫衫女子想是一边吹奏一边想着心事,竟没有发觉到他的靠近。

来到窗外,为免打扰别人雅兴,木洛圻只是静静地倾听,心情逐渐由最初的惊讶变得平和。

一曲奏完,紫衫女子许是心有感应,回头望来。

不知道为何,木洛圻竟无法看清那紫衫女子的容貌,只觉得朦朦胧胧,颇有种置身两界的幻觉,想要说话,却无论如何发不出声来。

而看那女子,也似很是诧异,站起身向着他动了动嘴唇,他竟同样听不见。

正自焦虑间,忽地周遭一切都已消失,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漫天闪烁的繁星,木洛圻这才发现,原来是南柯一梦。

细细回味了一遍方才的梦境,木洛圻既惊讶又失望。

惊讶是因为以前从未做过这样稀奇美丽的梦,失望则是因为梦中见到的景象,是自己一直想要追求的生活:远离尘嚣,恬静舒适,与心爱的女子相伴相守。

只不过近几年为了完成内心的梦想,奔波于通往西北的路上,虽说偶尔会有憧憬,但并没有深入地考虑过这些。

今晚竟然在梦中见到了这样的场景,自然很是欣喜,谁想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却已过早地惊醒。

那名紫衫女子,尽管没有看清长得如何,但那份淡雅出尘的气质已然让他心中向往,暗暗期冀能在今后的日子中遇到同样抑或是相近之人。

如此胡乱想了一阵,眼看天快亮了,老黄也早已到一边吃草去了,木洛圻便起身活动了开来。做了些热身运动后,到水洼旁洗漱了一番,又用了些干粮清水,此时天已大亮。

西北的早上空气清新,充斥着新鲜的泥土气息,令人神清气爽。

木洛圻将东西都收拾在包袱里,又搬了些石块垒在洞口,防止在下次来之前洞穴被动物给占了,之后便招呼还对食物恋恋不舍的老黄,准备去前方找个集市待一阵子。

想到再次回来的时候可能会迷路,于是木洛圻沿途隔一段距离便下马做个明显的不易被毁坏的标记。

这般走走停停,等到有人家居住的地方时,日头差不多已到了当空。

木洛圻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俊逸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疲惫与欣赏。

眼下看到的这个小镇并无太多住户,其房屋风格与一路经过的各地均有所不同。

不像江南一带以木质为主的阁楼形式,亦不同于中部偏西的四周为木、顶棚为草木结合之样式,竟与刚入关时所见到的毡房亦有很大的区别。

总体望去,大抵均是土墙土顶,坐北朝南。每间屋子的四面只在朝南方向各设两扇窗户,所占地方大约是墙壁的七八分之一,窗户基本由巴掌大的小格子构成,上面糊了一层白色的窗纸。令他诧异的是,位于两扇窗户中间的木门仅有一扇,不过较之其他地方稍宽些。

现下正是中午时候,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大多数窗户下方都用一根木棍支着。

此时许是用饭时间,路上行人倒也不多。

木洛圻下马朝一家客栈走去,客栈倒是有两扇门,门顶上方悬着“来喜客栈”四个大字,一名伙计眼尖看到了木洛圻,急忙将白毛巾向肩上一甩,弓着身子便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小店今日有些事情要处理,不便招呼您,您还是去别家看看吧!”伙计在离木洛圻约两尺处站定,并未如他往常到客栈时接过马缰且嘘寒问暖,而是眼里带着些无奈与惊惧,劝他离开。

木洛圻很奇怪,还从未见过客栈将送上门的客人往外赶的情况。

他随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除了衣袍上有些灰尘,并无不妥,心下不快,挑了挑眉,开口质疑道:

“怎么,你是看我穿着陈旧,担心付不起食宿费?”

“哪能呢!实是小店有要事处理,您还是走吧!”伙计简单说了两句,见木洛圻不为所动,甚至脸色也沉了下来,又耐心解释道,

“客官,倘若您想用饭,前面有家西北小吃饭菜可口,价格公道;倘若想要住店,往前再走大约十里路就是咱南邦仅次于昌河城的斡林城了,无论什么样档次的均有,保您满意,只是莫要再多问了。”介绍了这些,伙计眼里又多了份焦虑,还不住口地催他快走。

木洛圻更加被激起了好奇心,非但没走,反而一句话也不接,抬脚便欲走进客栈。伙计一看急了:

“这位客官您怎地如此不听劝……”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便听见客栈里传出了一道略带阴柔的中年人声音:

“小二,再添两坛上好的烧酒!”话音刚落,又是一道凶霸霸的声音喊道:“给我们这边再上四坛同样的!”

伙计听到这两道声音,立马现出很是惊惧的样子,回头瞪了眼木洛圻,一跺脚便噔噔噔跑回了客栈,随口应道:“来了来了!”

木洛圻往客栈里瞧去,这才发现里面有两方人马,并且人人携带刀、剑等武器,彼此间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隐约有大打出手的迹象。

依着他的性子,本不愿沾惹是非,但想着初次来到西北,好容易才找到人群聚居的地方,却遇见这种怪异的情况,心里实是好奇的紧。

“难道西北之人真如传闻中那样好斗?”这样想着,木洛圻将老黄拴在客栈侧面的一根柱子上,随后便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3章 来喜客栈 来喜客栈并不是很大,门口往里右手边是柜台,柜台后站着一位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应是这里的掌柜了。

此时掌柜的脸色很是难看,眉头拧成了一块,两撇山羊胡微微颤动,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还摇头晃脑的。

掌柜身后是一面木架,每层格子上均摆着大小不一的各式酒坛,柜台再往里有架通往二楼客房的木梯。

大厅内无规则地摆着七八张木桌,此时有四张桌子被那两方人马占去了,伙计正在给靠近柜台的一方倒酒。

木洛圻走向最里边拐角处的一张空桌坐下,随手将包袱取了下来。

两方人马各自在私下里小声交谈,并未留意刚走进客栈的他,只有两三个样貌凶恶的人侧着脑袋看了他一眼,但并未说话,只是眼神里有种警告的意味。

伙计倒完酒发现木洛圻竟然不听劝阻走了进来,还大喇喇地坐在那等着他招呼,无奈之下便走了过去,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唉,客官您还是不听小的劝!”说着回头偷偷瞧了眼那四桌客人,又将声音压低了些,道,

“您可知那边的两方人马都是些什么人?”

木洛圻见伙计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不过未免多生事端,便也小声笑道:“不清楚!实不相瞒,小弟刚从关口方向过来,这还是初临贵地,好些事情正要向大哥请教一二。”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现下也没有其他客人,不如大哥请坐下说话,小弟便请您一起用些酒食罢!”

伙计见木洛圻长相谦和,话语客气,本不愿拒绝,不过想起吝啬的掌柜,加之此时还有几桌凶神恶煞的客人在场,却是心下惴惴,向掌柜瞧了一眼,低声歉意道:“小的还得跑腿,实是不便与客官同坐!”

木洛圻一愣,忙歉声拱手道:“倒是小弟唐突了!”

伙计笑着摆了摆手,回身将木洛圻点的酒菜端了上来,便退回到了掌柜身边。

尽管周围还坐着一群看起来不似善茬的食客,木洛圻倒是浑不在意,静静品尝着颇有特色的西北菜。

不一会儿,便听一道略微阴柔的声音响起:“怎样?金洞主,你考虑的如何了?是助我一臂之力呢还是……劳驾还是给句痛快话吧!”

木洛圻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便是自己在客栈外时那位叫酒之人。

他在适才伙计为他们斟酒时便仔细观察了一阵,靠近柜台的那两桌人装束与自己大致无异,均是长袍布鞋,每人身侧挂着一柄长剑,只是个个似乎均带了些阴柔气息,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颇为邪异。

那说话之人便是居于其中一张桌子上首的领头人,他比其他人多了份威严之气,此时正望向侧面桌子旁的一位壮汉,等着回话。

而那被称作金洞主的壮汉这边的人马与他一样,均是膀大腰圆的汉子,头上系一条白色的毛巾,着一件青白色短褂,光着膀子,下身是一件长至小腿的黑色裤子,脚蹬麻鞋,每人身前桌上均放着一把长刀。

金洞主眯着眼想了想,大手一拍桌子,震得碟子筷子直蹦,看向他瓮声瓮气地说道:“行!就依你所言!我金某人也不稀罕那宝物,便助你一次。不过白门主,这里先说好了,那酬劳可得事先送过来才成!”说话时眼里闪过一丝异彩,同时双拳紧握。

“哈哈!那是自然!”那白门主听金老大答应所求,不禁眉开眼笑,抱拳笑道,

“不愧是一派之主,金洞主果然爽快!答应你的酬劳不日便送上贵洞,倘若事成,区区在下必当另有他谢!”又在无意间承诺了额外的报酬。

“好!那便这么说定了!”金老大布满横肉的面庞堆上了笑容,连眼睛也被挤成了一条缝,随后挥手道,“小二,结账!”

说话间便从腰间摸出了一锭银子,扔在桌上站起身,向白姓中年人抱拳道:“如此在下便回去了,白门主可别忘了你的承诺!”说完便带着手下一群大汉离桌而去。

那姓白的一抱拳,手下亦往桌上扔了一锭银子。

两伙人离席而去,完全无视坐在角落的木洛圻。

那伙计在双方人马将要结账时便急忙靠了过去,冲着他们的背影喊了句“各位客官慢走!”

随后收起桌上的银两递给掌柜,接着收拾了碗筷等,跟掌柜打了声招呼,在那掌柜满嘴牢骚声中,面色略显尴尬地来到了木洛圻身侧。

木洛圻又加了两道菜,随即抱拳笑道:“请!”

伙计对木洛圻增添了份好感,将掌柜的斤斤计较的嘴脸抛之脑后,依言坐下,学着木洛圻的样子抱了抱拳道:“多谢客官抬举,看得起小的!”

木洛圻忙抬臂招呼道:“大哥千万别这么讲,来来来,吃菜!”

二人便开始边吃边聊起来,伙计夹了两口菜,对木洛圻道:

“小的叫卢小七,在这来喜客栈已做了好几年的伙计。咱们都旗镇虽小,但却是入关后的头一镇,过往行人商旅都需在这里落脚,补充干粮清水之类的必需品,因此还算得上富庶。在斡林城城主蔺如龙及其斡林军庇佑下,也平安的紧。小的托城主与掌柜的福,攒了几年的钱,差几个月便能够娶镇东的小翠了。”

说到这里呷了一口酒,才提起的兴致似乎被自己将要说的内容给生生压了下去,继续道,“谁曾想这几日……”刚欲大声痛诉,忽地想起这大厅内实在不是自己发牢骚的地方,不自觉地捂住了口,向木洛圻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小的一时口快,差点害了客官!”

木洛圻笑道:“不碍事!大哥莫要如此说,也莫再一口一个‘小的’自称了。看您长小弟几岁,小弟便称你卢大哥吧。小弟姓木,您唤木老弟便是。”说着为各自斟了碗酒,举起示意后一饮而尽。

卢小七见木洛圻如此豪爽,又无轻视自己之意,顿感温暖,举起酒碗饮了。许是饮得快了些,脸也呛得通红。他不管这些,搁下酒碗继续说道:

“木小哥真是爽快人,那小七就不客气啦!呵呵!谁想这几日不知怎地,几乎每日均有携带兵器的江湖人士前来,有时甚至一下子便有四五伙人一道进来用饭留宿。这原本也没什么,掌柜跟我都该高兴才是。可这些个江湖人士个个凶神恶煞,也不理会是在客栈里,一言不合便即舞刀弄枪,已将桌凳碗碟打碎了不少。我们哪敢跟人理论?只得打落了牙齿肚里吞,无处诉苦!”

说着夹了口牛肉吃了,恨恨地嚼几下,吞了下去,末了还嘀咕了句,“害的我无法按时拿到工钱,娶小翠的事也只得往后拖了……”

木洛圻看他咬牙切齿,担心自己娶不到媳妇的无奈模样,莞尔不已,心里也生了份同情,递了碗酒给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卢大哥莫要心急,只要你与小翠欢喜彼此,也不在乎时日长短。”

见卢小七点了点头,便又疑惑道:“但凡事有果必有因,究竟是何事引得这许多人前来,还出手相斗?莫非是都旗镇发现了什么宝贝?”说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

“咦?木小哥可真是神人!你怎地知道出了宝物?”卢小七带着不解看向木洛圻,好似他真的是神机妙算一般。

木洛圻一听不禁更乐了,难道真被自己胡乱说中了?于是笑道:“卢大哥莫要调侃小弟了,小弟也只是臆测而已。不过到底发生了何事?”

卢小七听他这么说,也知自己有些犯傻,局促间夹了几口菜,又向门口瞧了两眼,生怕正在自己说话的当口,再进来几拨江湖人士。

“虽说这几日来的人不是一路,装束也大有不同,好些连我都没见过。但大家都在谈论一件关于咱们南邦邦主,也就是昌河城城主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大清楚,总之是真有宝物,还定了个什么比赛,说是得到宝物的唯一方法便是获得比赛的最终胜利。”

“哦,原来如此!”木洛圻听得卢小七讲完,便又为彼此斟了碗酒,饮完后低头想了想,隐隐间猜出了个大概,只是还有些不明白之处。随即抱拳道,

“恕小弟见识短,那南邦邦主与昌河城城主又是谁?怎么是一个人么?”

卢小七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仿佛不知道这件事情很是不应该,瞧得木洛圻一阵脸热,知道自己问了很稚嫩的问题,夹了口菜以掩饰尴尬。

卢小七顿了顿,便向木洛圻讲起了关于大西北的常识,他在这客栈当伙计久了,每日里均能见到些天南地北之人,听得多了,自然也练就了一副能说会道的口才,又折服于木洛圻的豪爽与谦恭,因此讲得颇为细心。

章节目录 第4章 莫名受缚 “木小哥,适才未敢告知你那些人的来历,只是担心你被欺凌,还望见谅。”卢小七开始向木洛圻介绍,

“他们均是咱们都旗镇的帮派。那姓白的应该是阴月门的门主,叫白成麟。姓金的大块头叫金晟,是金元洞的洞主。据小的所知,他们两派原本是势如水火的,还以为今天这里又要遭殃了,谁想是这个状况,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着还摇了摇头,眯着眼睛似是极为不理解。

木洛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并没有深究。他认为自己只是个云游西北的客人,虽说算是半个江湖中人,但从未有过习武经验,再则自己性情淡泊,因此也不想对这种武林之事有过多的关注。

当下又与卢小七聊了一阵西北的风俗人情,留下酒饭钱,便笑着告辞了,卢小七将其送了出门。

木洛圻牵了老黄沿着镇上的主道往前走去,天气有些燥热,空气中似乎还弥散着方才两个帮派离去时留下的灰尘。

走了大约能有五六里的样子,已经离开了都旗镇的集市范围,又向前走了一阵,便进入了一片山脉,树影稀疏,只在少许地方映下来零星的荫凉。

木洛圻正怀着畅快的心情欣赏着,突然斜刺里冲出了一彪人马,脸上均带着玩味的笑容,每个人眼里都透着一股子阴狠。

一人一马未曾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老黄驮着木洛圻向后退了几步,鼻里还不忘喷了喷气。

木洛圻很是诧异地望着前方的人马,因为他发现这些人正是适才从客栈中离去的其中一波,若卢小七所说不错,那便是阴月门的人无疑。

略微的慌乱之后,木洛圻心道他们应不是为了自己而来,便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平静地看着他们,并没有下马。

“小子,你是哪个门派的?”为首的一个青年见木洛圻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出现而惊慌,很是不满地喝问道。

“在下无门无派,只是来西北游玩而已。”木洛圻据实以告。

“游玩?以为我们是三岁小孩呢?!”为首青年露出不屑的神色,道,

“说,是天煞门还是风门派你来的,来此究竟有何不轨企图?”

“我想你真是搞错了。什么天煞门风门,在下根本闻所未闻,甚至你们是做什么的在下也一无所知,又何来有不轨企图一说?”木洛圻皱了皱眉,虽被误解,也没有生出太大的火气,只是将实情说了出来,他认为对方肯定是弄错了。

“小子还嘴硬,装得挺像嘛!兄弟们,给我擒住了,带回去再细细审问。”那青年见木洛圻不肯招认,顿时起了怒意,当下就指挥手下将木洛圻包围了起来。

他们担心木洛圻身怀绝技,稍有不慎便让其给溜了。其中有两名体型略显壮硕之人慢慢上前,绷紧了身体,使出擒拿手法便向木洛圻探去。老黄受惊之下又向后退了退,奈何被围得严严实实无法脱身。

木洛圻虽在几年的奔波中身体健壮了不少,但终究抵不住习武之人,挣扎几下便被拿住了,并且被捆了个结实。

阴月门众人见他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均面带鄙夷之色,那为首青年斜睨了他一眼,转身招呼众人离去,还独自小声嘀咕道:

“原来是个软脚虾,真不知道是天煞门还是风门派来的,可真会挑人。难道是要我们降低警惕,对他毫无防备,好让这个废物刺探出我们的秘密带回去?可是没一点本事又哪能成事?看来他们真是脑袋秀逗了!哈哈!”他如此想着,最后竟笑了出来。

木洛圻虽然性子随和,无意与他人生起争端,但泥菩萨尚有几分火气,刚欲与他们争辩一番,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被认为是什么奸细了,那就算自己再怎么解释对方也不可能相信,不然也不会掉转头来兴师动众地捉他了,况且还等了这么长时间,也真是难为这几人了。

想到这里,木洛圻心中郁闷,虽被捆得难受,但咬着牙一言不发。

那些人随手翻了翻他的包裹,见净是些废旧的书本与衣物,并无其他引人注意的物事。而老黄又瘦又老,便任由包裹留在其背上,未将它牵走。

木洛圻在懊恼中莫名其妙地被阴月门的人带向附近的一座山峰,沿途倒并未受到他们的虐待,只是偶尔听到他们谈及天煞门与风门时咬牙切齿,并不时拿凶恶的目光瞟向他,似是与他有深仇大恨一般。

木洛圻不禁感到好笑,初时的不快也渐渐地淡了下去,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欣赏着一路的风景。

不多时便爬上了峰顶,山路的尽头立着一面门楼,上面有“阴月门”三个大字,每个字都透着阴冷的味道,虽是大白日的也让人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阴月门的总部并不是很大,只有不多的屋舍坐落在山峰顶上,其构造大体与都旗镇中所见相仿。

进入门楼后,除了为首青年外,其余人均散去了。在途中他们便已知晓木洛圻并无威胁,对他们来说简直便如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一般,故而也不怕他趁机逃了去,虽然也因此怀疑他并非他们所想象的奸细,但谨慎起见,还是将他带了回来。木洛圻从他们的谈话中得悉,那为首青年姓王,好像是阴月门现任门主白成麟的大弟子,在众师兄弟中很有威信的样子。

不一会儿走到一座大厅前,那名青年在背后推了他一把,道:“进去!”

木洛圻回头瞪了他一眼,扭了扭被捆的略微发麻的身子,从容地走了进去。

“将人带回来了?”刚一进门,便有道略显阴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木洛圻不用看也知道了这道声音的主人便是客栈内被称作“白门主”的那位。抬头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果然不出所料,那白成麟正背向门口负手立着,似是在潜心思考着什么。

“禀师父,人带来了!”那青年抱拳躬身道,见师父只是轻点了点头,随即斟酌了下言辞,又缓缓道,

“不过据徒儿们探查,这小子不懂半点武功,好像并非我们所想的是敌人派来的奸细。”说话的同时还不屑地瞥了眼木洛圻,完全无视当事人被暗讽为废物的不爽心情。

“噢?”白成麟听到这里才转过身来,一双阴狠的眼睛盯着木洛圻,从头审视到脚,而后又见他眯着眼感受了下。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冲木洛圻的方向挥了挥手,道,“好了,先带下去关起来。”

木洛圻无比纳闷地又被忽略了一次,见那名青年准备过来推他,心想这要真被关了起来可不是件妙事,便对着白成麟开口道:

“想必您就是阴月门的门主了吧?请恕在下绳索加身无法见礼。实不相瞒,在下木洛圻,乃一对西北慕名已久的游客而已。今日进入都旗镇后腹中饥饿,正巧看到来喜客栈,便欲用些饭菜再赶路。有幸见到诸位也在,但未曾想贵门正与人商谈要事,实在无意打扰。至于您怀疑在下是什么内奸,那更是无从谈起,因为在下昨日刚出关,此前着实未有一刻踏足西北。”讲完这些,木洛圻便平静地看着他。

白成麟在听完木洛圻的解释后,脸上的表情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淡淡地“噢”了一声,随即抬了抬眼皮道:“木小兄弟所说种种,本门主自会细细调查一番,只是在事情未搞清楚之前,还请木小兄弟暂且在此地盘桓数日。”

看似是在客气地相请木洛圻,却根本不给他说话机会,转而向那青年道,“靖贤,将这位小兄弟带到客房去休息。恩,回头去请你几位师叔,你也一并过来。”说完挥了挥手,不再理会门口的两人,又转过了身。

“走吧小子,还愣着作甚!”王靖贤边说边将木洛圻推了出去,回身顺手将门关了。

“哎,我说这位兄弟,你能不能别这么粗鲁?刚才你师父也说了,‘请’我在这里待几日。再说了,我也不是你们所说的奸细,你应该对我客气一些。”木洛圻边往前走边对王靖贤道。

“哈哈!给你鼻子就想上脸是不是?你算哪根葱?别跟我称兄道弟的!”王靖贤一脸嫌弃地对木洛圻道,

“我师父那么讲是他老人家身份高,不愿与你小子计较,你以为就凭你胡乱说那么几句就能说明你不是奸细了?真是笑话!没把事情查清楚之前,你就还是我们怀疑的对象,可别不知好歹!快走!”说到后来已是声色俱厉。

章节目录 第5章 暂定决心 木洛圻见他如此不讲理,甚是无奈,只能跟他向前走去。一路上遇见几波人,见到王靖贤均恭敬地叫声“大师兄好!”他只是淡淡地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很有大师兄的派头。

不一会儿,木洛圻被王靖贤带到了一间偏西的废旧屋子中。

值得庆幸地是将他身上的绳索解开了,临走前恶狠狠地告诫他好生待着,别想偷偷溜走,为防万一,还在门口支过来了两名弟子守着。

木洛圻见王靖贤走了,心中不禁舒了口气,心想真要一直看着他那副高高在上并且防自己就如防贼一般的模样,指不定自己会被憋出什么毛病来。

“嘿!自己可不正就是他眼中的‘贼’么!”木洛圻苦笑一声,随即舒展开双臂,原地活动了起来,被捆了这么久,实在是不怎么舒服。

活动了一阵,木洛圻长舒一口气,便坐在了墙边的干床板上,忽又想起自己的处境来。

只是再正常不过地吃顿午饭,便好巧不巧地遇上了两拨江湖中人,接着就莫名其妙地被抓到了这里,关键是到现在为止自己还不清楚阴月门是做什么的,他们与那个金元洞达成的协议又是什么,更可悲的是什么天煞门、风门,自己为他们背了黑锅,可是他们到底又是做什么的,是正是邪,是善是恶,自己更是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木洛圻一阵头脑发昏,来到西北的大好心情也似乎淡了一些。

枯坐了一阵,想到老黄还在林子里,多年来除了在客栈睡觉,还真没跟它分开过这么长时间,自己被这帮人带了过来,它没了自己可千万别到处乱跑走丢了。

不过转念一想老黄的十足灵性,又放下了心,它定会在山下附近走动,不会走丢。

心下没了挂念,木洛圻想起了卢小七所说的一些信息,站起身在小屋子里边走边分析了起来。

按照卢小七所说,西北之人绝大多数还是十分豪爽好客的,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待人真诚。而这段时间江湖中人逐渐多了起来,互相之间似乎还有种微妙的关系,想必都是因那所谓的宝物而起。

阴月门与金元洞今日达成的那个协议,或许也与此有关,不然正如卢小七所说,平日里他们可都是势如水火的,哪能如今日这般平心静气地谈话。

而金元洞最后答应帮助阴月门,似乎是放弃了追寻宝物,那么阴月门答应给金元洞的报酬必然比起那个宝物更让他们心动,毕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可是亘古不变的至理。

至于天煞门、风门又是些什么人,自己刚到西北,又没有过任何与武林中人打交道的经验,自然无法揣摩透了,不过阴月门与他们之间有一定的恩怨那是肯定的了。

想到这里,木洛圻正在走动的身子忽地顿住,头皮竟也因脑中突然冒出的想法而有些发麻。

一直以来,自己心中便对这西北之地十分神往,事实也正如自己所料,初来西北的感觉便很是不错,而不到一日的时间,自己竟莫名其妙地介入了西北武林,尽管不清楚阴月门在西北武林的地位,也不清楚其是正是邪,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自己确实是以这种被缚的方式介入了。

难道真如自己冥冥之中的感觉那般,这西北之地是自己命中的宿地?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生活便不会再跟以前一样平淡如水了,必定将有许多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

渐渐地,木洛圻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更加有神了些,望向墙壁上那扇不大的窗户透进的阳光,只觉心中的抑郁一扫而空。

尽管现下尚是“阶下囚”,也止不住逐渐活络跳动的心思。既然如愿来到了这魂牵梦萦之地,又无意间卷入了武林之中,那么就收起以前的无为心态,打起精神来融入到这片天地中吧!而今自己身无半点武艺,不可能强行脱困,只能相机行事了,当然在走之前,若能多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通了这些,木洛圻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那因多年游历而被掩藏的少年热血也悄然间沸腾了起来。

走上前去,悄悄地将窗户纸捅破了个小洞,发现外面的两个弟子还在,许是十分无聊,在那里聊着乌七八糟的一些东西。

什么在山下走动时无意间看到俏寡妇洗澡了,什么前几日又在斡林城的集市淘到好东西了,什么之前赌钱输了很多,过几日一定要捞回来等等,对现在的木洛圻来说,虽然能稍增添点对西北的了解,但几乎都是些无用的信息,他现在最想了解的就是有关于阴月门、金元洞等门派,或者是武林中其他的一些事情。

听着两人聊来聊去始终还是那些很没营养的话题,间或还伴着几声淫笑和叹息,木洛圻不禁在心里诅咒了起来。正在他听得都快麻木的时候,忽然一句话让他来了精神。

“对了李师兄,你说咱们这次得到金元洞的协助,会不会顺利得到那物事?”其中的一个弟子在讲完自己的事情后见另外一个没做什么反应,觉得有些无趣,顿了一会儿道,

“那帮家伙的实力比起咱们阴月门也差不了多少,尤其是他们的洞主金晟,功力更是非同凡响,咱们一起行动,肯定事半功倍!”越说到最后,越认为自己说的在理。

“唉曹师弟,不是师兄我说你,知道为什么你总是不受师父器重,并且在众师兄弟中也没什么威望吗?”那李师兄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

“凡事都有利有弊,尤其是这次的合作,是跟我们向来就不怎么对路的金元洞,你难道忘了我们一直以来是什么关系么?因此更是需要加倍小心,以防他们暗中使坏,要真就百分百信了他们,到关键的时候他们给咱们来那么一下,那可就吃了大亏了。”说着还拍了拍曹师弟的肩膀。

那曹师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连声地赞道:“李师兄想的真是周到!”

“恩!”李师兄坦然承受师弟的赞誉,复又道,“不过,这些事情也无需咱们多虑,师父必然已有万全之策,你没看到刚才大师兄去请几位师叔议事去了么,咱们只是心中有个底,到时候好便宜行事。”

“对对对,李师兄所言极是!以后师弟就跟着师兄您了,晚上一起用饭吧,师弟请!”那曹师弟似是突然开窍了般,奉承起他的师兄来。

“哈哈!师弟何须如此呢,以后有什么事为兄提点着你就是了……”

木洛圻无心再去听两人的虚伪对话,退回到干床板上躺了下来,心想不知道阴月门的高层正在谈什么,他们又会怎么处置自己,心里不禁又乱了起来。

阴月门的主厅内,门主白成麟坐于上首,大弟子王靖贤立于其身侧,另有四位中年人分坐于厅内的两侧。

“今日把大家叫过来,主要是想跟你们谈一下关于我阴月门这次与金元洞的合作之事。”白成麟见众人坐定后均向他望来,便开口言道。

“门主师兄莫非已经跟那金晟谈成了此事?”坐于右侧的一位男子首先道。

“不错!”白成麟扫视了一圈众人,缓缓点头。

“呵呵好啊!”

“嗯!多了金元洞这一助力,我们成功的可能性又大了些!”

“对对,想必天煞门和风门绝料不到此事,待我阴月门实力大涨后,便可与他们了结这多年来的宿怨!哈哈!”

“……”

看到他点头确认,厅内的四人先是一阵激动,各自发表了一下意见,接着坐于左侧下首的唯一妇人微微皱眉,随后开口问道,

“门主师兄,那他最后接受了我们的哪个条件?是金银珠宝?幽罗灵散?还是,阴月幻剑诀?”说到后面声音里多了一丝波动。

其余三人这时也停止了幻想,均抬头露出疑问的神色。

白成麟见几位师弟师妹冷静了下来,便开口笑道:“还是清荷师妹考虑周到!不过不是金银珠宝,这些俗物那金晟可是瞧不上眼的。”

“难道是幽罗灵散?藏宝室所剩也仅有一瓶了,师父曾经郑重告诫过,不到危急关头不可轻易动用。”其中一位长相普通,略显木讷之人皱眉道。

“这个本门主自然晓得,不会违背师父嘱咐,陈师弟只管放心便是。”白成麟淡淡地道。

“难不成是阴月幻剑诀?”四人见门主师兄否定了其中的两样,顿时急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有敌来袭 “诸位莫要着急,阴月幻剑诀乃是本门镇派秘典,怎会轻易拿去交换?当初将其列入交换条件,也只是担心那金晟不满意其他方案而已。真要将剑诀交了出去,我们即便得到那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得不偿失的事情我白某人可不干。”

顿了顿,白成麟摆摆手道,“大家也不必胡乱猜测了,最后谈拢了是要用飞绝宝刀换得他们的协助!”

“飞绝宝刀?”厅内四人小声嘀咕道。

“不错!”白成麟沉声道,“一来咱们门中之人均是以剑为武器,这样才能发挥出本门实力,飞绝宝刀虽好,却不适合我们,留着也无多大用处。二来金元洞武功以刚猛见长,用刀也恰恰是其长项,这也正是投其所好,好让他们到时候不遗余力地协助我等。”

“门主师兄所言正是!不过请恕师弟直言,即便我门中众人不善使刀,但将飞绝宝刀此等神兵利器送出,岂非无形中壮大了金元洞实力?”白成麟话音甫落,那陈姓中年人便道。

“启明师兄此言差矣!”其中一人眼珠转了转,对着白成麟拱了拱手,复又对陈启明道,

“这金元洞此前便是兑宗,他们的《七星刀谱》可是威震西北的,飞绝宝刀在那金晟手中,确是能够实打实地提升其战力!试想除了飞绝宝刀,咱们还能拿出什么报酬来请他们协助我等?再者,倘若那金晟实力差劲,届时拖了咱们后腿,反而得不偿失了!”顿了顿,那人又道,

“启明师兄,门主师兄成竹在胸,高瞻远瞩,实是英明无比啊,师兄可是错怪门主啦!”

这一番话说下来,吴清荷与另一名中年人微微点头,陈启明却是面色一僵,无言反驳,看了一眼说话之人,眼中闪过一道厌恶之色。

白成麟瞥了眼自己的小师弟蒋大飞,淡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旁边的王靖贤心道,这小师叔拍马屁的功夫当真一流,几句话说得师父连连点头,心情大好,实乃我辈楷模。

这时又听白成麟道:“对了,今日在与那金晟详谈之时,遇见一名可疑的年轻人,我怀疑是奸细,只是不知是咱们的哪路敌人,因此只让靖贤捉了回来,现在暂时关押着。不知道众位师弟师妹对此事有什么好的建议,是审问一番后再行定夺还是……不妨都谈谈。”

听到这话,众人均回过了神,不由都有些疑惑地看向了白成麟,似是让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楚一些。

当下白成麟便将在客栈之中谈判时的细节与后来木洛圻“跟踪”他们的情况说了出来,言毕看向众人,等着他们的意见。

几人在白成麟讲述事情的经过之时便已有了定计,这时听他说完,蒋大飞急忙道:“门主师兄,想来那十有八九是奸细无疑了,反正现在已经将其擒了回来,谅他也逃不了去,因此不着急处置,不如先审问一番,搞清楚到底是哪个势力欲对我阴月门不利。”在场诸人闻言均点头认可。

“嗯,蒋师弟所言正合我意!”白成麟道,“此事便交给刘师弟你去办了!”说着看向右侧一位四十岁左右、目光阴鸷、嘴角挂着若有若无邪笑的男子。

只听那名男子邪邪一笑:“交给我,保证很快让那小子招了!”

白成麟嗯了一声,道:“靖贤,你随后将那小子带去你刘师叔那里。”

王靖贤躬身应命,面皮抽了抽,此时他心里不由为那个看起来十分淡然的小子默哀,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刘墨师叔的手段,以往甭管多硬气的人物,到了他刘师叔的手里,绝对没有撑过一个时辰的,都被制的服服帖帖,每次连他都看得胆战心惊。

此时的木洛圻正躺在干木板上,双眼盯着屋顶发呆。

虽然心中下定了决心要融入江湖之中,但毕竟此前从未有过类似经历,便似一个犯人般被关押在这小屋中,一会儿想着阴月门高层会如何对付自己,一会儿又想着自己该用什么办法来摆脱嫌疑,心里乱乱的没有着落。

漫无边际地想了一会儿,又自我安慰,不论哪个门派要派奸细过来,定然得派一个武功高强的吧,自己全然不懂武功,哪是个做奸细的料子,想来阴月门高层也能明白这点,如此一想,心里又踏实不少。

王靖贤陪同自己的刘师叔很快便来到了关押木洛圻的小屋外。

那曹李两位师兄弟远远地看到迎面而来的两位大人物,迅即从彼此不堪的对话中回过了神,站起身恭敬地向两位大人物问了声好,并做好了躬身听聆教诲状。

那刘师叔虽高昂着头颅,但眼神中时而闪过的阴邪之色却不易淡化,此时更是如世外高人般静立于一侧。

王靖贤见到两人如此谦恭,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问道:“那小子怎么样,没有闹什么名堂吧?”

李姓青年赶忙道:“没有没有!那小子想是清楚咱们阴月门的威势,丝毫不敢造次,乖乖听候发落呢!”

王靖贤听了,淡淡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倒也是!嗯,辛苦两位师弟了!把门打开吧,刘师叔要提他去细细审问!”说着向刘师叔看了一眼。

“好的好的!”李姓青年也向刘师叔脸上望了望,随即回身开门去了。

“咔嚓!”木洛圻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仍是躺在干木板上未起身,抬头向门口看去,只见那王靖贤还是一副欠揍的得意样子跨进了门口,后面跟着一位大约四旬的中年人,只是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中年人不对劲。

此时太阳即将落山,两人站在门口,身后的影子在夕阳的映照下拉得细长细长。

“小子!这是我刘师叔,见了他老人家还不快快见礼!”王靖贤见木洛圻对他二人的到来毫无反应,很是生气地喝道。

“噢噢这是刘老人家啊!失礼失礼!”木洛圻慢慢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抱了抱拳,嘴角泛起一抹轻笑。

看他们同来了两个人,而且刚才在外面丝毫没有避讳地说要带他去审问,想来阴月门是不会与自己善了了,自己也没必要对他们好颜相向。

“哼!”那中年人见木洛圻对自己毫无敬意,似乎很是生气,斜睨了木洛圻一眼:“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区区在下姓木,名洛圻,敢问这位刘老人家有何指教?”木洛圻松松垮垮地站着,带着调侃的语气道。

“木洛圻?”刘墨低语一声,也不再搭理他,转而对王靖贤说道,“靖贤,将他带到我专门审讯犯人的屋子!”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甩袖走了出去。

王靖贤应了一声,转身说道:“请吧!落到我刘师叔手里,不怕你不说实话。”说着还似笑非笑地看着木洛圻。

木洛圻心想,到了这步田地,且随他过去,届时再伺机逃脱便是,于是潇洒地站起,错身出了小屋。

跟着王靖贤一路走着,七拐八拐来到一间屋外,这间屋子倒跟其他房屋没什么区别,在外面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待得进去,王靖贤在墙面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摁了一下,一扇门便突兀地出现了,从里面透出一股带着淡淡血腥味的阴森气息,木洛圻一阵皱眉。

“靖贤,带他进来!”那位刘师叔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正当王靖贤拽着不情愿的木洛圻往里走的时候,忽然整个峰顶几乎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有敌人从东口来袭了!”“有敌人从南口来袭了!”“……”的杂乱声音。

“有敌人?”那刘师叔急忙从密室里走了出来,嘴里喃喃道,随后冲着木洛圻怒喝道,“好个奸诈的小子!山外的人定是你小子引来的对吧?靖贤,先将这小王八蛋关在密室,等退敌后再好好招待招待他!”说完后急匆匆地向外奔出。

王靖贤道:“哼!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奸细!进去!待会儿再找你算账!”狠狠地瞪了木洛圻一眼,将他推进了密室,随手关上了门,飞身而去。

木洛圻被推得踉踉跄跄,站定后一头雾水,不知道是哪个门派来袭击阴月门了,不过还真是巧合,算是间接救了自己一次。

轻轻摇了摇脑袋,这才来得及打量一下这间密室。

章节目录 第7章 神秘令牌 密室空间还算比较大,两侧各有一个木架,木架上的火盆里正燃着木炭,想是那个刘师叔为了方便审讯自己方才点上的吧,再一看各种刑具,木洛圻这才深吸了口气,暗暗感激袭击阴月门的人。

没想到这阴月门暗里藏着这么多整人的东西,单是看那即将烧红的烙铁他就心惊肉跳,要是真搁自己的身上来这么一下……他有种喉咙里冒烟的感觉。

还有那些小工具,以及悬在梁上的铁链等等,有的木洛圻甚至根本想不出是用来让身体的什么地方遭罪的。

他即便是性子再淡泊,这时心中也很是愤怒,这阴月门根本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他们口里所谓的奸细,便将他带到这里来,看那王靖贤幸灾乐祸的模样,想必即便自己讲了实话,也是这些刑具加身吧!看来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整个一门派阴险狡诈,幸好现在暂时不用受皮肉之苦了,边想边慢慢看了起来。

这个时候正好太阳刚落下去不一会儿,整个山峰顶上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阴月门各个地方都有激烈的打斗声,不时还夹杂着几声哀嚎与呻吟。

“吴正骁可是越来越出息了,竟然干起了偷袭的勾当!”阴月门主厅前的广场上,白成麟左手抚胸,右首握着一柄细窄的长剑,剑尖向右前方斜指,剑身上还有一道血迹,不时就有血珠滴下,愤怒的声音中略微有点喘息,“不过还真是看得起白某人,竟然派出了你们天煞门四大剑魔前来!”

他的正前方,此时正有四名身着玄色衣衫的壮年人,呈半环状站着,每人的手里也均有一把剑,不过剑身稍显宽了些,短了些。

这四人几乎高矮一般,相貌一样,显是一母同胞的四兄弟,听到白成麟愤恨的话语,其中一人开口道:

“白门主过奖了!您也知道我们来此所为何事,只要那东西拿到手便立马走人。”说着嘴角泛起一丝笃定的笑意。

他知道刚才在他们四兄弟的联手中,白成麟已然受伤,虽然他们也受了些伤,但胜在四兄弟从小一起习武,以及一胎同胞的天生默契,所以只是老二和老四被长剑划破了皮,并未伤到要害。若是他们再发动几波攻击,想必重伤白成麟也不在话下,因此他有恃无恐,毫无顾忌地当着阴月门门主的面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哈哈!你们真当我白某人是泥捏的不成?四大剑魔是厉害,可也还轮不到肆无忌惮地来我阴月门撒野!”

这时刘墨和王靖贤也早已赶了过来,加入了厮杀当中。

白成麟听对方语气中隐隐透着不屑,仰天大笑,眼中冷光一闪,当即运气大声道:“阴月门门众听好了,眼前这帮狗贼视我等如无物,竟明目张胆来我门中撒野,大家无需手软,杀光这帮狗贼!”

阴月门众人听到门主的命令,当下各个都被激起了血性,在几位师叔和大师兄的带领下奋勇厮杀了起来,一时之间,惨嚎声更甚。

白成麟看着天空中初升的皎洁明月,气势紧紧锁定着眼前的四人:“你们四人,就交给我吧!让你们感受一下我阴月门的绝学《阴月幻剑诀》!虽然刚刚才突破到了第三层,但对付你们所谓的四大剑魔,想是足够了!”

随着话音落下,白成麟将内劲按照《阴月幻剑诀》的行走路线运行了一遍,衣衫无风自动,就连周围空气都似受到了内劲的影响,呼呼作响。

只见他右手握剑斜指向夜空,左手中指与无名指弯曲,自丹田处缓缓向外,直至整个手臂呈半环状,手背遥对明月,食指与小指之间正好将天上的明月锁定。

天煞门的四大剑魔在白成麟说完话后就各自将精神凝聚至极致,并微微躬身,四人隐隐形成了一个阵势。

他们都清楚白成麟作为一派门主,自不会如先前表现的那般无用,在见识了他们四兄弟的强大后,定会使出他的压箱底绝招,因此在他未发招之前,亦是不敢稍动,生恐一个不慎导致遭受重创。

正在他们为白成麟的怪异招式诧异时,突然发现眼前的白成麟不见了!四人中的老大徐建威急忙出声喝道:“莫要惊慌,大家背靠背!”

就在这说话的刹那,已经听到两声闷哼,原来是白成麟施展了《阴月幻剑诀》中的幻灵步法,眨眼间刺伤了四大剑魔中的老二徐建武和老四徐建壮,若非老大徐建威和老三徐建雄功力高了一筹,反应迅速,势必也已成受伤之势。

四人相顾骇然,没想到在刚才的交手中受伤的白成麟,施展了绝技后竟然有如此威势,只一个照面便伤了两个兄弟,四人迅速稳定了情绪,均将功力提升到了极致。

白成麟绕着四人急速奔行,手里的一柄长剑几乎被幻化成了一抹光雾,四大剑魔也背靠着背随之急速转动着,只听得“叮叮叮叮”武器相交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声音。

须知这样急速交手是极为耗费内力的,虽然四人自从十几年前被天煞门门主吴正骁发现后带回门内,便开始没日没夜地修炼,但毕竟白成麟乃一门之主,在功夫上的造诣还是远超四人的,而且徐建武和徐建壮适才已然受伤,在剧烈交手下失血更多,因此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四人便显得有点掣肘起来。

白成麟经验何等丰富,发现四人已渐显疲态,当下大喝一声,长剑如灵蛇出洞般急速向前点出,正好刺中徐建威的右臂,轻易便破了四人仓促间形成的阵势,随后剑随身移,迅即刺中了徐建雄的大腿。

这两招使得恰到好处,如此四大剑魔人人负伤,战斗力下滑了一大节。

白成麟在连续刺伤了两人后,似乎也有些脱力,加之之前的伤势又有加剧,便即停了下来。

徐建威抚着右臂道:“《阴月幻剑诀》,果然名不虚传,受教了!”他们直到此时也未听到属下传来的丁点消息,知道此行已告失败。

这时年龄最小、功力也最弱的老四徐建壮捂着伤口,凑在徐建威耳边,咬牙狠声道:“大哥,方才大意了,何不布下四象剑阵,谅这姓白的也撑不了多久!”

其他两兄弟也赞同地瞥了一眼徐建威。

却见徐建威轻轻摇头:“不可,时候未到!”

随即发出一记响亮的口哨,朗声道:“天煞门众,速速撤离!”

其余三人虽不明其意,但也立即转身,迅速飞身而去,分散四处的天煞门其余众人,在听到命令后也迅速从各个方向撤走了。

“都别追了!”白成麟见己方有多人向前追去,沉声喝道,随即吩咐道,

“靖贤,带没受伤的师弟们照顾好其他人,剩余的人好好巡逻,都打起精神来!刘墨师弟,带我们去见见今天抓回来的那小子,他定与此次袭击事件有莫大关系!”

“是,门主师兄!”几人铁青着脸快步向那间密室走去。

却说木洛圻在刘墨和王靖贤相继离去后,反而兴致勃勃地参观起阴月门的审讯室来,在看过各种令他心惊肉跳的刑具后,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就在他怀着疑惑的心思摆弄完一个造型别致的石椅时,转身不小心碰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小木箱,这时令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没有一丝痕迹的墙壁突然向右移了进去,一道大约一人高的门户出现在他的面前。

木洛圻愣了一瞬,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阴月门又不是些良善之人,进去看看也无妨。

这是一间比外面的审讯室小很多的石室,想是凿开了后面的岩壁建的,里面全是一些箱子柜子之类的东西。

木洛圻打开其中的几只箱子看了看,见不是金银珠宝,便是些不同样式的小瓷瓶,没什么觉得稀奇的,站在空荡处环顾了一圈,看见一个格子里面搁着一个通体玄青色的小匣子。

“看这小匣子摆放的位置和材质,想是比较重要,不知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木洛圻暗暗低语,随即上前打了开来,发现里面装着一枚令牌一样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8章 趁乱脱身 这令牌很是奇特,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材质甚是特殊,背面光滑如镜,正面刻着“东南、巽”等字样,字是用小篆刻成的,幸亏木洛圻读书较多,认得小篆。

在字的上方还有三道线状的符号,其中靠近外缘的那道线中间是断开的,为两道较短的线。刻有字样的部分稍窄,刻有线条的部分稍宽,在两条短线的外侧被打出了一个孔,里面穿着一条暗金色的链子,那链子的材质也十分特殊,似乎相当坚硬。

木洛圻很是惊奇,知道这是八卦图案。因为他之前在看书的时候看到过这样的图案,不过那时看到的却是完整的八卦图,而非现在仅仅只是八分之一。

木洛圻一直很喜欢古文化,所以很自然地也喜欢上了这个令牌。

随手将令牌收了起来,将小匣子合起来放回了原处,心里还默念着“失礼勿怪!失礼勿怪!”

接着又随意看了看其他的东西,便走出了石室,动了动那个小木箱,墙壁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看不出一丝异状。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屋外打斗声逐渐临近,“乒乒乓乓”的声音伴随着几声临死前的惨叫过后,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隐约传来:

“冯师侄,现在徐建威他们四兄弟已经将白成麟那老家伙拖住了,你秦师叔和吕师弟正在别处搜寻,因此我们势必要尽快找到那枚风神令。只要找到了风神令,回到门内定会受到门主的赏识,好处不可言喻啊!”

“恩!跟着楚师叔就已经有说不尽的好处了,师侄一切听从楚师叔的安排。”一道年轻的声音传了进来,还略带着点兴奋。

只听那楚师叔似乎很是满意年轻人的回答,应了一声道:“好!那就快动手找吧!你去那边的屋子看看,速度要快!”

随后便听到屋门被撞开的声音。

木洛圻心中对阴月门已经没有半分好感,这时一听外面一老一少的对话,似是哪个门派要夺取阴月门的什么东西,不禁觉得甚是解气。

同时心里又想到,这个门派也真是够大胆张狂的,竟然直接派人袭击阴月门的总部,而且明目张胆,丝毫也没有将阴月门放在眼里。

旋即脑中灵光一闪,“风神令?莫非就是这枚令牌?”心念转动的同时,木洛圻拿出了刚才得到的令牌,

“既是叫风神令,阴月门的人又藏得这般严实,那定是这枚令牌无疑了!不知道这令牌有什么用处,阴月门将它视作宝贝,这个门派对它也很是垂涎。”

心中愈加肯定手里的令牌就是那一老一少苦苦搜寻的风神令了。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在这大西北轰轰烈烈地生活,那说不得就得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以后这风神令对自己有帮助也未可知。

心中念头电闪而过,随即又将令牌好生藏在了身上,确保不能被阴月门的人给发现了才住手。

又过了一小会儿,便听方才那年轻一些的声音很是烦躁地道,“真不知道这帮家伙将令牌藏在了什么地方,这都找了好几个房间了还是一点发现都没有!”

“别着急,年轻人没点耐心怎么成!那令牌那么珍贵,要真这么容易便被我们找到了,那也就没了价值!”那年纪稍大一些的带着些教训意味安慰道,

“走吧,我们抓紧时间去别的地方再找找,如今的阴月门虽然没那么强盛了,但是他们的《阴月幻剑诀》还是很厉害的,想必白成麟再不济也练到第三层了,徐建威他们挡不了多久的。”

两人正商量着要离去,便有一道破风声想起,同时只听一道愤愤的女性声音道:

“楚随言,我阴月门是你想来就来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的吗?真当我阴月门无人了!看招!”话音落后便又是一阵刀剑相交的声音。

木洛圻暗暗道,这一老一少两人要糟糕了。

果然,不消片刻,便听外面一声轰响,伴随着两道闷哼声,之后凌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便没了声息。

木洛圻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刚才他分明看到审讯室的门框剧烈地晃动了几下,还洒下了不少灰尘。

“好机会!”正愁怎么利用这个机会逃脱呢!

这时外面没了动静,木洛圻当即快步上前,使劲推了推那门,“哐”一声,木质的门板应声倒了下去。

压下心中的紧张和兴奋,木洛圻紧靠门框,探出脑袋四下张望,却见月色朦胧,并无人影,当下急忙跑了出去,沿途远远地看到很多地方刀光剑影,厮杀正酣,便悄悄地向无人的山峰边挪了过去。

跑了大约有四五十米的样子,忽然听见一声高喊“天煞门众,速速撤离!”

心想,原来是那天煞门来找阴月门的晦气了,怪不得自己一直被他们说是什么风门、天煞门的奸细,这自己前脚被抓了来,后脚天煞门的人就来了,还真是巧合。

不过转念一想,估计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楚了,还是趁乱赶紧逃走的好,否则再被抓住了,那可真就是有死无生了,想到在审讯室见到的那些刑具以及阴月门众人的阴狠,当下跑的更快了。

情急之下,浑然忘了自己已经接近了峰顶的边缘,现下又是黑夜,看不太清楚,只听“嗤”、“啊……”的两声,木洛圻脚下一空,便失去了平衡,从峰顶上摔了下去。

摔下去的时候,木洛圻心里突然泛起了一句名言:一失足成千古恨!

自己跑这么快做什么?这下好了,果然失足成恨了,刚脱离险境,却不知这一摔下去,还能不能活下来……

渐渐地,意识模糊了起来……

阴月门的一干高层在白成麟的带领下,很快便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审讯室外的屋子,但看见审讯室的门碎裂在地上,而里面更是空无一人,几人顿时都愣在了当地。

白成麟脸色阴沉得可怕,怒吼道:“人呢?“

“刘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刘墨此时也慌乱了起来,顾不得答话,急忙冲进审讯室,可审讯室就那么大的空间,此时哪里还有木洛圻的影子?不禁垂头站在了那里。

“门主息怒,想是天煞门的人趁乱将那小子给救走了。”吴清荷咳嗽了一声,开口道,

“我方才赶到这边的时候,看到楚随言和一个年轻人在这里,便与他交起了手。谁想那年轻人很是奸猾,趁我全力应付那姓楚的时,背后偷袭我,导致我不敌受伤。”

白成麟压住了心中的怒气,看向这位细腻的吴师妹:“受伤不重吧?”

“还好,多谢门主关心!”

“嗯!那后来呢?继续说。”

吴清荷顺了顺气,接着道:“他们见我受了伤,就急忙退走了,我便随后跟了出去。结果慢了些,出去后便不见了踪影,想必后来他们又折返了回来,将那小子给救走了吧!”

白成麟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不过旋即猛然一惊:

“糟了!”

瞬间便旋风般闪进了审讯室,动了动那只角落里的小木箱。

片刻后,只听里面传出了一道阴狠愤怒的长啸:“啊……天煞门!好一个天煞门!好一个吴正骁!我阴月门白成麟定与你不死不休!”

几人闻言赶了过去,看到白成麟手里空空如也的玄青色小匣子,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得面面相觑。

那枚令牌珍藏多年,虽然不太清楚到底有什么用处,但似乎早已成为了比本门《阴月幻剑诀》还珍贵几分的宝物,此时就这般被天煞门夺了去,不仅是给他们阴月门每人的脸上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更是让他们肉痛不已,觉得愧对列祖列宗,也因此更对木洛圻加深了几分怨恨。

白成麟将小匣子放回原处,转身狠声道:“哼!天煞门,看来我们得重新计划了!去议事厅!”

当先走了出去,身后几位师弟师妹迅速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9章 山间少年 其实阴月门的人没想到,这次是真的冤枉了天煞门,那令牌早已被木洛圻趁乱取了去。

白成麟虽然在武学上天赋不高,但是城府颇深,因此才当上了阴月门的门主,而这个审讯室里面的密室,也是在他接任门主之后才开凿出来的。

原本他认为,没有人会想到他阴月门会将密室与审讯室连在一起,因为谁又能想到,在审讯敌人的屋子后面会有这样一间密室呢?也是他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思维模式造成的,当时想出这个主意的时候还委实得意了许久。

不过这次是真栽了,栽在了自己的聪明当中,不仅所谓的奸细被救走,就连宝贵的令牌也没了,他的心情复杂之极。

而身为当事人的木洛圻现在却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自己因祸得福,得到了令好几个门派都争抢的风神令,更不知道就因为自己新奇之下拿走了风神令,差点害的阴月门从此在江湖中除名,此时的他正被阴月门的人诅咒着,认为他已经被天煞门的人给救走了。

…………

这是一座清幽的山谷。

远处是一片枝叶繁茂的树林,面积很是不小,眼前的这条小溪似是从树林深处蜿蜒盘旋而来,潺潺地流淌着,不时撞向石头,发出叮咚的声音。再往近处是一方草地,许是人迹罕至,草儿长得甚是茂密,大约有成人膝盖那么高。在杂草之中,还间或长着一些各色的小花儿,不时有漂亮的蝴蝶飞来飞去,完全一片静谧宁和的景象。

这时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一声少年的笑骂声:“别跑小黑!嘻嘻!你给我站住啊!”

随着声音落下,那树林里先是冲出来一只半大的黑狗,全身毛发黑油油的,长得甚是健壮,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看,尾巴翘起不停地摇着,接着在它的身后跑出了一名少年。

少年大约十三四岁,身板结实,穿一身灰白色的衣衫,显是已浆洗过很多次了。他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仔细看过去就发现,那双眼睛纯净地没有丝毫杂质,很是吸引人。此时由于和他口里说的小黑追逐玩闹,头发显得有些乱,脸上还有不少汗珠,在太阳的照射下亮晶晶的。

“哈哈抓住你了吧?叫你再跑那么快!呼,累死我了!”少年在草地上又跑了几步,见小黑停住了,便上前摁住了它,顺势坐在了草地上,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又将右手伸到了小黑的脖子下面,来回轻抚着。

可小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享受地卧下来,而是冲着前面“汪汪汪”地叫着。

“怎么了小黑?你倒是休息一会儿呀!”

小黑自是听不懂少年的话,仍然一个劲叫着。

少年心中奇怪,起身循声望去,待得看清后,嘴巴张的老大,眼睛也睁得圆圆的。

只见不远处的那片草地里,一名浑身破破烂烂的青年人躺在那里,头上身上有不少树枝树叶,身上不少裸露出来的地方还有血迹,就连脸上也有不少划破的地方。

一人一狗愣了一会儿,见那人始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便大胆地趟过小溪靠近了过去。

“汪汪!”小黑冲着地上的人叫了两声,那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那么躺着,少年压下心中的惊讶和害怕,蹲下身细细地端详着眼前的青年。

虽然那人脸上有划破的伤口,但丝毫遮掩不住他的俊朗之气,此刻他眉头轻轻皱着,嘴唇紧抿,似乎很是痛苦。

少年将手掌探到他的心脏处,又将两根手指放到他的鼻孔下,感觉还有微弱的心跳和鼻息,随后收手站起了身。

抬头向上看了看,对着一边的小黑道:“小黑,看这位大哥哥面相和善,不像是坏人。他好像是从这山上掉下来的,虽然伤的这么重,不过还好命大。”

说完皱了皱眉,背起双手有模有样地来回踱了几步,才似下了很大的决心道,“不如,我们将他带回去吧?霸爷爷那么厉害,他肯定能将大哥哥救治好的,你说怎么样?”一旁的小黑摇了摇尾巴,舌头伸得老长看着他。

知道小黑没法回答他,也就是平时经常这样说话习惯了,所以自言自语后,少年便俯下身将地上的青年扶了起来,而后躬身背在了背上向回走去。

那个青年自然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木洛圻了,昨晚从峰顶不慎掉了下来,还好被藤枝树条什么的减缓了一下速度,加之山峰虽然是高,但坡度并不是很大,因此万幸没有摔得一命呜呼。只是身体素质毕竟不强,在阴月门的时候又饿了半天,所以陷入了深度昏迷当中,被这少年背在了身上离去尚不自知。

只见那少年背着木洛圻,身侧跟着一只黑狗,趟过小溪,走过草地,穿过树林后,来到了几间小茅屋前,然后将木洛圻轻轻地放在屋外的一张床板上面,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霸爷爷,霸爷爷,我回来啦!”

好一阵子也不见回应,少年从几间屋子挨个转了一圈出来,顺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小声嘀咕道:“又上哪去采什么草药了!”

虽然习武不断,身板在同龄人中也算是很健壮的了,但是背着个成年人走了这么远的路,少年还是觉得有些气喘。喝了几口水,长舒了口气,对小黑道:“小黑,你自己先去玩吧!”说完便又转身进了侧面的一间屋子。

不一会儿,少年便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更是拿着几株略微泛黄的草药。

他将那几株草药放到了一边的小桌子上,转身打了一盆水,自语道:“霸爷爷又去寻他的草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方能回来,这位大哥哥要是医治的晚了,恐怕会有生命危险,我还是先替他擦点药草吧!止住外伤兴许还能起点作用。”

言毕,也不嫌弃木洛圻身上脏兮兮的样子,挽起衣袖便开始了。

其实自打记事起,少年就一直与他的霸爷爷生活在一起,前两年才多了只小黑,因此对外人没有任何忌讳,这会儿也是一样。

他先是很轻柔地帮木洛圻脱去了身上被划得几乎与烂布条没什么两样的外套,然后拿起事先盛好的清水,将木洛圻那沾满碎小泥石以及血渍的身体清洗了干净。之后又将木洛圻的嘴巴掰开,灌了一些清水进去,接着找来了药罐和药杵,将药草捣得甚是匀称,轻手轻脚地敷在了木洛圻的创口上。

至于有些肿胀的胸部下方,两条胳膊以及脚踝,他却是无能为力了,心想必定是断了肋骨,两条胳膊在摔下来的时候撞断了,脚踝的骨头也错位了,只能等到霸爷爷来了再行医治。

忙完一切后,少年回茅屋里取了一袭薄被盖在了木洛圻的身上,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

令他开心的是,在这一过程中,这位大哥哥至少不是毫无所觉,期间除了紧皱眉头,还间或低吟了几声,这就说明涂上这些药草还是比较管用的,至少暂时不会出现大的问题,也能够等到霸爷爷回来了。

少年看着依旧处在昏迷之中的木洛圻,拿了张椅子出来放在了床边。

这一上午给他折腾的够累,靠在椅背上便开始打瞌睡了。小黑也似是在外面玩得累了,摇着尾巴跑了回来,静静地卧在了椅子边上,将脑袋搁在伸直的两只前爪上假寐了起来。

太阳渐渐由正南方向西南方偏斜了过去。

“咦?这年轻人是谁?”一位满头华发的老人来到了茅屋前的空地上,站在床边,眉头微皱,很是疑惑地自语道。

老人不仅头发全是白的,就连眉毛和长长地胡须也是白的,没有一丝杂色。脸色很是红润,没有同龄老人应有的满脸褶皱,精神反而显得很是矍铄。身上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衫,腰间束着一条淡青色的带子,脚蹬一双草鞋,身后背着一只竹筐,里面放满了跟少年用来擦在木洛圻身上相仿的药草。

他将背上的竹筐取了下来放在地上,便冲着椅子上的少年叫道:“阳阳!”

章节目录 第10章 谷中疗伤 偎在椅子里已经睡着的少年一个鲤鱼打挺便跳了起来,待得看清楚是老人后,才慵懒地伸了伸胳膊,而后又揉着眼睛,咕哝道:“霸爷爷,这么大声干嘛,吓死我了!”

“呵呵,你还知道害怕?”老人摇了摇头,宠溺地摸了摸阳阳的脑袋,说道:“在外面睡觉怎么不知道盖被子呢,容易着凉的。”

“怎么会呢,我这么壮!”说着阳阳还弯起双臂做了个很是强壮的样子,又道,

“再说了,我的被子给这位大哥哥盖了。”说着指了指床上的木洛圻。

“我正要问你呢,这年轻人是谁,怎么会在我们这里?”老人笑了笑,说道。

“哦对了,忘了告诉霸爷爷了。霸爷爷您先坐这儿,采药累了吧?我倒碗水给您,您喝了再听我说。”阳阳将老人摁在了椅子上,又蹦蹦跳跳去屋里拿了只碗出来,盛满清水后递给了老人,看着老人抿了几口,接过碗放在桌子上便道,

“是这样的霸爷爷。今天上午我同小黑去林子里玩,跑着跑着就到了林子那边的草地上,结果发现那边的山脚下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的。后来很长时间那人也没有动静,我便同小黑走到近前去看了,结果就发现了这位大哥哥。”阳阳说着又指了指木洛圻,回头看见老人神情严肃地盯着他,急忙接着道,

“我知道霸爷爷一直告诫我不要与外人接触,也很反感外人到这里来。不过……不过当时我见这位大哥哥伤得很是厉害,他好像是从那边的山上摔下来的。而且我看大哥哥面相和善,也不像是坏人,所以……所以就将他给救了回来。”说完这些,阳阳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老人。

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老人依旧没有言语,阳阳忍不住了,悄悄抬起脑袋,却发现老人眼里全是笑意,正盯着他看呢。

阳阳顿时又恢复了活泼的样子,欢快道:“霸爷爷你又吓我了。”

说着上前靠在了老人的身边,双手抱了抱老人,接着又站在老人身后,讨好似的说到:“嘿嘿,霸爷爷,采药肯定很辛苦吧?我帮您捏捏肩!”

说着双手时重时轻,时急时缓,在老人的肩头游走着,手法着实娴熟,看样子平时没少这么做,老人无奈摇摇头,这孩子!

捏了没两下,又听阳阳语带担忧道,“霸爷爷,您看这位大哥哥,他伤得好重,我先前已经帮他擦了草药,可是这会儿还是没有醒转,您快帮忙看看吧!”

“呵呵好好好,别着急!”老人笑骂道,“你这小鬼头,就你鬼主意多!”

随即心道,阳阳这孩子就是心善,幸好这年轻人全然不会武功,又是重伤在身,否则要将阳阳给弄伤,那可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我就知道,霸爷爷最好了!嘿嘿!”阳阳立马眉开眼笑,肩也不捏了,跳开了站在一旁。

只见老人转过身去,并拢三根手指搭在了木洛圻的手腕上,闭目凝思片刻便收回了手指,一语不发。

“怎么样怎么样啊?”阳阳见老人不说话,着急道。

“无甚大碍!这年轻人命格强硬,这点小小的摔伤还算不了什么的。现下只是身体孱弱,断了几根骨头,气血略虚才导致昏迷不醒。”老人淡笑道。

见阳阳一双澄明的大眼睛迫切地看着自己,顿了顿又道,“你给他擦了草药,外伤不出十日便可痊愈,断了的骨头待会儿便给他接上。至于内腑所受的震荡,霸爷爷再找几副草药,你煎来给他服下便可以了。”

说完便站起身,提起竹筐进了侧面的茅屋。

阳阳听到老人如此一说,顿时兴奋地跳了起来,蹲下身搂着小黑开心不已,还不时看向床上的木洛圻。

木洛圻隐约感到身体不少皮肤上传来清凉的感觉,想要动一动身子,立即就会痛晕过去。

半睡半醒间,木洛圻只感觉自己似乎身在无尽的梦魇中,一直在往下滚落,身下全是凸起的石子和倒竖的尖刺,刺在身上痛楚无比,想要伸手抓住什么,却是什么也抓不到……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滚落的身子停了下来,只是自己浑身散了架似的,没有一丝力气,一动也动不了。

又过了一会儿,只觉有人不时摆弄自己的胳膊、腿和胸口,自己似乎被包裹了起来,伤痛处不时传来一阵热热的感觉。

“我这是死了吗?”木洛圻感到意识飘飘荡荡,反复重复着这个问题。

…………

渐渐地,木洛圻觉得意识又回到了自己身上,有人每天都为其清洗身上的创口并换上草药,另外还按时煎好一定量的草药,喂给他服下,只是眼皮上似有巨石压住一般,怎么努力都睁不开。

木洛圻心想,总算自己命大,没有就那么委屈地摔死,看来老天待自己不薄,只是不知道是谁救了自己,等恢复之后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如此过了数日,木洛圻的伤势渐渐好转,被划破的肌肤基本已经看不出痕迹,而断了的骨头也已逐渐愈合了起来。

木洛圻也知道了救他的人不止一个,而是一老一少,少年名叫阳阳,那几乎称得上鹤发童颜的老人被阳阳唤做霸爷爷。

他清醒后也向老人解释了自己的来历,以及为什么会从山崖上摔下来,老人听后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他好生休息。

这日,木洛圻已能下地走动,正在屋子四周活动,以期能尽快恢复自己的骨骼力量。

“木大哥,你怎么到处乱走呢,你的伤还没好呢!”阳阳远远地略带责备地喊道。

只见他身上背着一把弓,左手拎着一只大约有木盆大小的灰色的鹰,欢快地跑向了木洛圻,小黑在身后跟着,看样子刚才一人一狗是去打猎了。

“呵呵没事,总是躺着,断骨愈合得慢。”木洛圻看见阳阳脸上洋溢着的无邪笑容,心里很是温暖,就是这个可爱的小男孩救了自己。后来老人无意中曾说如果再晚半天的话,他的外伤就会发炎,而且断骨也很难再长回以前那样,因此木洛圻对阳阳既是喜爱又是感激。

这时看他满脸的汗水,听他又在关心自己的身体,不禁微微一笑,道,

“阳阳是去打猎了啊!真厉害,射杀了这么大一只鹰!”

“嘿嘿!”阳阳听见木洛圻夸奖自己,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上前扶着木洛圻道,

“霸爷爷说了,你的伤很重,又流了那么多血,需要好好补充营养才行,所以啊,我就带着小黑去打猎啦!”接着很是兴奋地道,

“本来可以打到一只山猪的,那只山猪可大可肥了!不过它身上的皮毛可真厚,射了好几箭都没有伤到要害,正当我准备上前去抓的时候,那大家伙似是知道我的厉害,飞也似地逃了。”说到后来似是很沮丧。

尽管老人的接骨手法神乎其神,草药也是极为有效,但毕竟伤得比较重,走动了不短的时间,木洛圻感觉有些乏力,这时听阳阳一说,顺势坐在椅上,盯着阳阳担心道:“以后要再遇到大些的动物就躲远一点,万一被伤到那可怎么好?”

“没事没事,我的功夫好着呢!再说还有小黑呢不是?”阳阳说着还摸了摸小黑的脑袋,小黑似能听懂他的话一般,摇着尾巴享受地眯着眼睛。

看木洛圻皱了皱眉,又欲开口说话,阳阳赶忙道,“木大哥你先坐这儿休息,我去把这鹰收拾收拾,炖了给你补补身子!”提着鹰便跑开了。

看着阳阳跑远的身影,木洛圻眼眸微红,只觉心里暖洋洋的。

半个时辰左右后,老人也背着竹筐回来了。

三人围坐在木桌边吃着阳阳炖好的鹰肉,另外还有两道素菜。不得不说,阳阳的厨艺相当不错,木洛圻觉得比自己在餐馆里吃的都要好很多,特别还有阳阳对自己的关心在里边,味道更是不一样。吃完后,阳阳便又带着小黑出去了。

这时老人问木洛圻道:“洛圻啊,伤势怎么样了?”

“好多了,多亏了霸爷爷您和阳阳的悉心照顾。”木洛圻忙恭敬道。

“呵呵那就好!举手之劳而已,不用那么见外,你随我来。”老人笑道,转身走出了茅屋。

木洛圻一愣,随即跟了过去。

自从木洛圻神志清醒后,老人虽然待他甚是随和,也会按时帮他检查伤势,但除了平淡的问候外,也没有特别的亲近,今天突然叫自己出去,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不过木洛圻也想好了,这一老一少对他有救命之恩,无论老人有什么事要他去做,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做好。

就在木洛圻还想这许多的时候,老人已经带他来到了一个山洞里。

章节目录 第11章 赫连昊天 这个山洞的空间比较大,靠近里面的墙角处有一些简单的用具,显是有人经常过来,不过除了一张石桌,几个石墩外,其余地方均无杂物,甚是宽敞。

老人回头看了眼木洛圻,指着一个铺有草垫子的石墩道:“坐吧!”

说完自己先坐在了另一个石墩上,木洛圻没有多问,依言坐了下去。

老人盯着木洛圻看了好一阵子,直看得木洛圻觉得浑身不自在,正要询问他有什么吩咐的时候,老人这才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山洞的洞口,眼神里有着说不尽的沧桑,神情也变得萧索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往事一般。

木洛圻将涌到嘴边的话吞回了肚里,不敢打扰老人。

又过了片刻,老人才开口,也不看木洛圻,好似自言自语道:

“把酒羡青莲,只影无言。何时圆梦赚清闲。当效青史多壮志,心纳地天!仗剑斩凶奸,义撒阑干。龙腾风动啸三关。尝尽浩劫平万里,无限江山!”

语气中充满了敬服,崇拜,还有些虽然淡淡的,但却深到骨里的惋惜,痛楚,总之,木洛圻无法完全领会到老人此刻的感情。

只是听到老人低喃的几句话,木洛圻觉得心中热血沸腾,似乎看到了一位胸怀大志,惩奸除恶,仗剑平定四方的大英雄般,让他神往不已。

他细细地品味着这阙词,没有出声,同时也静静地等待着老人接下来的话。

“不好意思,老头子刚才想到了一位故人,一时失态了,洛圻你别见怪!”老人瞬即便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带点歉意地看向木洛圻道。

“霸爷爷哪里的话,想必您是想到什么不快的往事了吧?”木洛圻看着老人。

“唉,今天叫你来这里,就是想跟你说些事情。”老人叹了一口气,一双沧桑的眼睛又盯着木洛圻,道,

“不瞒你说,本来我对阳阳救你回来有些不满,因为阳阳那孩子心地太纯真了,在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坏人,你知道,这样很容易受到欺骗与伤害。不过……”老人见木洛圻听了自己的话后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心中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很是赞许地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道:

“不过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尤其是那种淡然的性格,几乎一模一样。而这几天相处下来,我对你也更加地欣赏。”顿了顿,老人似是斟酌了下言辞,道,

“洛圻,老头子有个请求,还望你能答应。”说完便等着木洛圻的回答。

木洛圻虽然有点惊奇于老人所说的话,但是听到最后一句,完全没有任何犹豫便起身道:

“霸爷爷言重了,小子的命本就是您和阳阳所救,哪还用得着说什么请求的话,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就是了,小子必定竭尽所能。”

老人见木洛圻如此,很是欣慰,扶他坐下后,说道:“你也不用总是这么客气,在说这个请求之前,我先给你讲一些故事吧!”

“我的名字叫做奎霸。至于岁数嘛,说起来,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嗯……有几百年了吧!要说具体过去了多少年……唉,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老人语不惊人死不休,仅这开头的几句话便将木洛圻给震住了。

木洛圻的神情当场就呆滞了,他吃惊地看着老人,不可置信地道:“几百年?不可能吧?霸爷爷,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在木洛圻看来,老人虽然鹤发童颜,岁数似乎也不小了,但怎么可能会有几百岁的高龄?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他再年轻,也知道世上绝无长生不老药之类的东西,可以使人的寿命无限期地延长,因此他怀疑是老人在跟他说笑。

“呵呵别急别急,听我跟你细细说。”老人早就料到了木洛圻会有这样的反应,这种天方夜谭般的事情讲给谁听都不会相信的。

木洛圻努力稳定了下情绪,只是脑子里依旧嗡嗡的,他实在不敢相信,也想听听老人到底会说出怎样离奇的事情来。

见木洛圻不再那么激动了,老人便接着道,

“还记得刚才的那阙词吧?文贯古今,满腹经纶;武震八方,群雄慑服。凭着经天纬地之大才,还有一身的侠肝义胆,最终平定了西北这片浩瀚的大地。他就是我的那位故人——赫连昊天!”

说着这些,老人似乎回到了那誓死追随,勇往杀敌的年代,眼神中充满了炙热,须发飞扬。

木洛圻木然地点点头,他的脑海里很自然地出现了一位英雄人物。

乱世之中,那人一身青衣,仗剑行四方,斩杀武林败类,各路豪杰纷纷拜服,在他的率领下拯救万民于水火中,最终又平定江山。那是何等地潇洒,何等地霸气,何等地辉煌!接着老人又道,

“那个时候,他才华武功皆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被誉为有史以来最为伟大的天才!而处于混乱之中的西北,在他出现后便逐渐稳定了下来,后来他更是率领各路豪杰,统一了整个西北,居功至伟。大家感念他的恩德,共同将他推举为统御整个西北的无上存在——西北之王!”

木洛圻听到这里,心里震撼莫名,脑海中也是一阵阵地发麻恍惚,神色似是茫然似是激动,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被老人一一收于眼底。

山洞里寂静了片刻,老人又开口了,只是这时的语气显得有些低沉,有些惋惜。他道:

“在昊天大哥以及麾下众多人才的共同努力之下,西北的各个方面都达到了全盛时期。可惜好景不长……”见木洛圻紧紧盯着自己,顿了顿又道,

“或许是以前的他对自己要求太高,压抑了情感,后来才开始那么放纵自己。也或许是只要过惯了太多不需要忧心的日子,人就会变得越来越安逸吧!原本要征伐西域的计划也渐渐地被束之高阁,不再提起。”

“这其实也没什么,权当是不再劳民伤财吧!然而之后他不仅没有了以往的雄心壮志,更是远贤近佞,不再信任忠良,反而对一些奸邪小人甚是宠信,最终……”老人似乎也不愿提及西北之王后来一些不好的行为,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木洛圻完全被他所讲的内容吸引了去,也不再想适才他说的已经过去几百年的细节,问道:“那后来呢?难道出什么乱子了吗?”

老人点头道:“不错!当时昊天大哥所统一的西北,远非现在的地域所比。西域的卢撒城你应该知道吧?当年那便是西北最西边的界城!”

木洛圻一听,微微吸了口气。

虽然如今西北之地并未一统,但细想起来,就是那些所谓的灰色地带离卢撒城也有七八百里的路程,可想而知当年的西北地域何等辽阔。

老人不等木洛圻发问,便接着道:“那时候的西域,文化武功均处在上升时期,造就出了一位一身邪派功夫的奇才刁罗帕德,那人的才能几乎不在昊天大哥之下,而他也是一位野心极大之人。他统一西域之后,又经过了几年的积累,在一次昊天大哥外出之际,勾结我们内部的一些宵小之徒,攻破了我们的首城。等到昊天大哥得知消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老人有些激动,“那些叛徒,竟然派出了大军以及杀手对昊天大哥进行围追堵截!当时我是跟着昊天大哥的,但是我们人单力孤,终究没抵过追杀,后来逃到昆山的时候,就剩了七八个人,而且人人身负重伤,连昊天大哥也不例外。思前想后,昊天大哥给了我两样东西,我们便分开逃跑了。”

“自那以后,虽然追杀仍旧持续了很久,但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昊天大哥的消息,哪怕是被抓身亡……”

“哦……”木洛圻听完了这些,基本上了解了一位英雄人物的传奇一生,而那位英雄人物到最后却生死不知,甚是可惜。

不过他总觉得在听这些的时候,心里有种莫名的东西在涌动,似乎那赫连昊天所经历的自己也知道一般,只是这种感觉很淡很轻,不禁觉得玄妙异常,因此也不去想这个了。

蓦地,他记起了刚开始时老人所说的话,便开口问道:

“霸爷爷,您真是那人的部下么?都已经过去几百年了,您怎么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虽然这话有些不礼貌,但木洛圻是真的糊涂了,一个人怎么可能活过几百年,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章节目录 第12章 九玄震天诀 听到木洛圻发问,老人自嘲地笑了笑,叹了口气道:

“唉,可能是天意弄人吧!那个时候被追杀,大家都受了很重的伤,分开逃跑后,很快便剩我一个人,我逃到一个山谷中便昏迷了过去。醒来后伤势更加严重,加之又是口干舌燥,也不管身周的东西有没有毒,胡乱摘了一把便吞了下去,结果伤势竟然很快便好转了。”

“不过身体却是燥热无比,似是要爆开一般,寻了好久发现一口寒潭,在里面泡了半日后,身体便完全恢复完好了。自那以后,我发现自己似乎衰老地极为缓慢,往往过去数年了,在我感觉却像是只过了一年般,甚是奇怪。”

“那岂不是说您长生不老了?”即便木洛圻性格淡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此时也一阵愕然,觉得发生在老人身上的事情委实是离奇非常,不禁摇了摇头,不过也为老人能长寿而感到开心。

“哈哈!是活了很久不假,不过也并非长生不老啊!”老人被木洛圻的话逗得笑了起来,接着正色道,

“今天给你讲这么多事情,一方面是我自己的大限确实快到了;另一方面,很重要的一点,我刚才也说过,那就是,你跟当年的昊天大哥十分地像!”

“我?像那位大英雄?”

尽管赫连昊天在后来的表现,并不如统一西北前的英武和霸气,但不可否认,他依旧是一位值得钦佩的伟人,更何况没有一个人可以完美到一生不犯错误,只是大小不一罢了。

因此木洛圻对赫连昊天的敬仰没有丝毫动摇,此刻听到老人说他很像心中的英雄,不禁很是惊讶。

“对,非常像!我跟随昊天大哥几乎是最久的,既是部下又是兄弟,对他很了解,你们的性格几乎一样。呵呵,不同的是你不会半点武功,身体很弱。另外也不像他那样霸气外露,而只是将那份霸气与傲气隐藏在骨子里。这样很好,懂得刚过易折的道理。”

木洛圻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一位活了几百年的老人当着自己的面夸自己,还拿全然不会武功的自己与赫连昊天这样的大人物相比,他就算再淡定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老人看出了他的尴尬,笑道:“你不用不好意思,也不必妄自菲薄。昊天大哥有那样的成就,那是从小苦练的结果,而你说你七年多前便开始孤身游历,之前更是没有接触过武道,不会武功也没什么。”

木洛圻心想,这倒也是,自己此前根本无处接触武道,怎能跟赫连昊天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相比呢。

只见老人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在替你疗伤的时候探了你的根骨,简直就是天生的练武之才。另外,你的见识却也不凡,加之你沉稳淡然的性格,即便现在已过了练武的最佳年纪,想要练出一身好本事也不是难事!”

“真的吗?”木洛圻只觉得心底深处生出一股兴奋之意。

先前在阴月门的时候自己便已想好了,要全身心融入到这片天地。而经过被俘一事,以及客栈之中卢小七对他讲的种种,他清楚这西北之地具有很浓厚的尚武风气,如若自己还是文弱书生一个,那还谈什么在西北落地扎根,后果不用想也知道很惨了。

现在听老人这么说,知道他定会教导自己,所以兴奋的很。

“这是自然!”老人见木洛圻这样,放心了下来。原本以为木洛圻不喜武道,那还得再费些口舌去劝说,这会儿看来完全不用了,他的兴致似乎很是高昂。

“不过今天时间不早了,跟你说了这么多,我也有点累。你的伤势还没全好,等过些天彻底痊愈了我再教你吧!”老人站起身道,

“我们回去,否则阳阳那孩子回来的话该着急了!呵呵。”想到阳阳,老人笑得很慈祥。

“嗯!好!”木洛圻也觉得有些累,听了这么多,他得回去好好理一理才行。

在回去茅屋的路上,老人告诉木洛圻说,阳阳是他十二年前在斡林城旁的一个小镇子上发现的。当时阳阳的父母所在的镇子被附近的山贼洗劫,而他的父母也被山贼给杀害了,只留下才三岁的小阳阳一个人在门前哇哇大哭,老人见他可怜便带了回来。

木洛圻听了心中颇为不好受,他虽然也没了双亲,但好在自己的童年中还有一家人的欢乐温馨,而阳阳却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要饱尝失去至亲的痛苦,他心下暗道,以后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好那个阳光可爱的男孩。

二人一番聊天看似时间很长,实际也只过去了一个时辰左右。

这几天阳阳天天出去几乎都是为了打猎,他想帮木洛圻尽快恢复身体,就算木洛圻怎么劝都劝不下来,最后也只得由着他了。

今天也一样,中午吃完饭出去后,直到现在两人都到茅屋的时候,阳阳还没有回来,木洛圻便坐在屋前的椅子上开始整理今天的诸多信息,老人则进了一间茅屋。

老人今天的心情可以说很激动。

当年他们被追得几乎无路可逃的时候,赫连昊天将自身绝学《九玄震天诀》以及征战天下时的利器青阳宝剑交给了他,并嘱咐他在以后遇到心术坦正之人时将宝物相传。

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听到关于赫连昊天的任何消息,他甚至花了很长时间将昆山各个地方都翻了个遍,却始终也没有得偿所愿,后来只得无奈放弃,开始为神功利器寻找新的主人,一直到了现在。

虽然之前也曾遇到过几位合适的年轻人,但终究不甚合他的心意,那几人果然也不能将《九玄震天诀》修炼到极致。

原本以为自己今生无法完成赫连昊天的嘱托,然而前几天在看到被阳阳救回来的木洛圻后,老人便觉得自己的心愿可以了了,木洛圻各方面的条件都让他十分满意,否则他不会让木洛圻留到现在。今天的一席谈话也证实了他的想法,他又如何不高兴呢?

就在两人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阳阳带着小黑回来了,手里照例拎着一只猎物。看到木洛圻和老人均在,阳阳显得很开心,打过招呼后便开始清洗猎物做饭了。

一老二少毫无隔阂,一顿饭吃的甚是畅快。

日子眨眼便过去了五天,在老人和阳阳的悉心照顾下,木洛圻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

木洛圻告诉老人说,自己要出去将相随了四年多的马儿给找回来,然后便安心习武,老人当然毫无二话,心中对木洛圻的评价又高了些。试想对一只动物尚且如此用心,那为人品性还用得着怀疑么?阳阳吵着要与他一同去,二人便带着小黑,绕了很大的圈子到了当初被俘的那片地方。

其实木洛圻心中也不是很笃定,虽然老黄灵性十足,但毕竟不是人类,会那么听话地在这里等着他,况且即便有奎霸老人精湛的医术和深厚内功辅助,现在离自己被抓之日也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之内什么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木洛圻担心归担心,表面上还是同阳阳有说有笑。

西北地区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气候比较干燥,土壤也不是很肥沃,像老人所住的那里,有树林草地溪水等,那是比较少见的,相当一部分地方还是光秃秃的,就如木洛圻和阳阳现在所在的这片山脉,树影稀疏,目光所及范围极大。

两人的速度很快,除了偶尔喝几口水,几乎没有什么停留。

功夫不负有心人,老黄也果然没有令木洛圻失望。

大约两个多时辰后,两人在离阴月门总部不远的一处山涧找到了老黄,老黄安然无恙,而且连木洛圻的小包裹都好端端地还在马背上。

一人一马相遇后都显得极为兴奋,尤其是老黄,更是用脑袋不停地蹭着木洛圻,甚至拿大舌头舔他。

阳阳在一边看得直羡慕,心想要是自己有这么一匹听话的马儿该多好。不过低头看见小黑尾巴一摇一摇地看着自己,当即蹲下摸着它的头,嘴里还小声嘀咕,小黑真乖,有你跟着我也很不错啊,嘿嘿。

木洛圻听了,想着阳阳小孩子心性,莞尔不已。

回到山谷时天已经全黑了,用过晚饭后,老人嘱咐木洛圻晚上好生休息,翌日起便教授他武功,木洛圻自然乐意之至。

章节目录 第13章 习武之始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老人便叫了木洛圻,两人一同向那天的山洞走去。

待到了山洞内,老人开门见山地对木洛圻说道:“老头子无门无派,年轻的时候跟随昊天大哥征战天下,一身本事也是全仗着外功。若说当年的身体横练功夫,不说天下第一也差不多了,就是比起昊天大哥也不遑多让!”

木洛圻听到这里深为震撼,他一直觉得老人亲和平淡,身上也不像阴月门的白成麟等人那样有气势,还以为老人只是活得年岁久远,睿智过人而已,却没想到老人当年居然如此强大,而今几百年过去了,那一身修为肯定更加深厚。

不过除了疗伤时能感觉到老人浑厚的内功之外,平日里却只觉得老人跟一个正常的已近暮年的老人一样,没有丝毫迫人的气势。

正当其准备问出心中的疑惑时,老人又道:“而后来遭到追杀,服用了不知名的药草后,原本以为也只是身体机能衰退的慢了,谁想我那不怎么样的内功修为竟也不断增长着。或许能苟活这么久,这内功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吧!”老人在说起这些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怅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木洛圻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也将自己的疑惑讲了出来:“霸爷爷,之前在阴月门,我面对那白门主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气势,那种感觉让我很是不舒服,为什么我在您这里没有那种感觉呢?”

“呵呵,你这小子!他们内功修为有限,恐是自己控制不住外泄了。另外他们不是对你有敌意么,当然也会刻意用所谓的气势来压迫你了。”老人被木洛圻的问话逗得一笑,

“我是你霸爷爷,怎会来欺负你?不过那都是些雕虫小技,不足挂齿。真正的高手是不会有那种迫人的气势的,相反他们比平常人更加平凡。”

看着木洛圻有些茫然的眼神,老人也不再多做解释,说道:“这些你以后就会明白的,现在也不用去深究,我们开始正事吧!”木洛圻听了觉得很是不好意思,也急忙收了心思,静等老人接下来的吩咐。

“这世间绝大多数习武之人,均是走着同一个套路,那就是先学习内功心法,在内功稍有成就之时才辅以招数。但是内功修习极为耗时,待有所成就时,也会花去很多时间。”

“当年的我对这模式很是不喜,便想为何不先将身体锻炼至极致,让其具有很好的协调性,那样再习练武功招数,最后配以内功,岂不是比别人更加强大?”

“因此我也这样做了,开始的时候在同龄人中的确鲜有敌手,然而越到后来,我便越发现自己的错误之处,直到我的内功境界越来越高,才发现这样是舍本逐末,更加地耗时。”

木洛圻认真地听着,用心领会老人每句话的意思。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前面的方法是完全正确的!”老人看着木洛圻的眼睛,表情严肃,

“内功修为越高,身手反应便会越灵敏,但是在初始便一味地修习内功,那样只会事倍功半,因此,还是得先注重身体的强韧程度。”

木洛圻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老人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不待他发问,老人便又说道:“最有效的方法便是,先将身体的强度,韧性,协调性等提高到一定程度,然后便与最基本的内功心法同时并举,等到最后,便只用来研习内功即可。至于招数……不学也罢!”

见木洛圻似乎不太明白自己所说,便解释道,“你一直未接触过武学一道,虽然根骨奇佳,不过毕竟未经锻炼,身体素质一般,便不着急学习内功心法。我先为你讲解一下身体锻炼的要点以及方法,待你小有所成时再学接下来的,而时日长短,便看你的悟性及耐性了!相信以你的资质很快便可以学成的。”

木洛圻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人体从面部到脚部,有很多类型的肌肉,它们的大小不一,作用各异。譬如腿部,主要支撑身体,肌肉的强弱决定了身体的灵活性以及稳定性,因此腿部肌肉的锻炼尤为重要。而腿部最要紧的便是大腿与小腿处,这两处的肌肉都是条状,注重伸缩性和爆发性。手臂与腰腹属于上盘,很大程度上便是你攻击力的主要来源……”

接下来,老人细细地为木洛圻分析了人体主要部位在攻击与防守方面的种种不同,木洛圻被老人渊博的知识和强悍的逻辑所折服,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吸收着这些基础知识。

“霸爷爷,这么多的肌肉区,难道要一一锻炼吗?那得花费多少时间?而有些细小的地方,锻炼起来更是困难,而且收效也不是很大啊。”木洛圻在老人停顿的时候问道。

老人看了他一眼,颔首赞许道:“你想的很对。不过我让你锻炼,只是锻炼腿部,手臂以及腰腹的力量。因为这是你攻击的最主要部分,在内功尚未大成时,它们便是你最大的依仗。至于如颈部、背部等部位的小块肌肉,那倒不用去刻意锻炼。在你修炼内功的时候,经过内力的慢慢滋养,它们便会逐步变强,为你的攻击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

“原来如此!”木洛圻若有所思。

整整一个上午,便在老人的讲解与木洛圻间或的发问中很快度过,之后老人又为木洛圻解答了一些疑惑,便为他制定了一套锻炼身体的计划。

两人回到茅屋中用过了午饭,老人让木洛圻独自一人去山洞那边练功,并吩咐阳阳不要去打搅木洛圻,他自己则又背起竹筐向远处的深山处行去。

之前制定的计划,是早上起床后,从茅屋处沿着后面的山脉跑步,时间为一个时辰。这个除了训练气脉的悠长和稳定外,主要目的是热身,为接下来的运动做准备。待得跑步结束,体力恢复之后,便是最寻常也是最基本的扎马步。

老人特别告诉他,扎马步是习武的基础,因为马步扎得好,扎得稳,才能不断感受到身体各个部位在攻击和防守之中的发力和收力,才能做到气沉丹田,意合自然。很多人在武道一途越往后便越难提高,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是他们的基础没有打好。

简单点说,就如建一所新房屋,地基则是非常重要的。地基建的越坚实,房屋才有可能建的更高,存留的时间才有可能更久。如若地基打得不牢实,那么在向上扩展时,便会力不从心,那是舍本逐末的结果。

所以每天扎马步的时间也是最长的,足足有三个时辰。当然,初始还是要根据身体的承受能力,可以间断训练,不必连续扎够三个时辰。

等到下午的时候,则是重点锻炼上臂、腰腹以及腿部的力量。

至于如何锻炼这三部分的力量,老人就地取材,选中了山洞旁的一棵大树。

那棵大树枝叶繁茂,其中正好有一段大臂粗细的树枝平长了出来,老人的要求便是,一方面抓住那树枝引体向上,直到手臂酸麻无力为止;另一个方法则是用膝弯处夹住树枝,腰腹用力,脑袋顶至膝盖处。

用老人的话说,丹田是重中之重,它是内力的根源,是习武之人最要紧的地方。而腰腹则是身体的中枢,力量及韧性强了,自然更容易修炼内力,以及使出各种有难度的招数。

此外便是深蹲,由空手到举重物,最大限度开发腿部力量。

木洛圻在脑中将老人教给他的东西和制定好的计划又捋了一遍,心想今天既然只有下午的时间,那便将计划的时间整体缩小,这样搭配着无疑是最好的方法,倒不必一味地按计划来,先出去跑步吧。

心里想着,随即出门跑步去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初识武道 山谷中,一老二少每天都有各自的事情做,时间倒也过得极快。

木洛圻严格按照老人制定的计划,已经锻炼了三月有余,许是真如老人所说,他身体素质进步神速,在强度、韧性以及协调性上已有了极好的改观。

现在的木洛圻,虽然性格依旧平淡,不过看上去却与之前不同了。

古铜色的皮肤,眼神中也多出了一丝坚毅,肩宽腰窄,整个身体有了很大的变化,即便不敌练家子,对上一些寻常成年人,也能轻松胜过,这就是有目的的锻炼身体的好处。

这天,木洛圻跑步回来,阳阳已如往常般将早饭准备妥当,对着他挤眉弄眼道:“木大哥,还是这么勤快嘛!你的身体现在可真是好,连我都比不过你了!真不知道你这妖怪是怎么练的!”

说着还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上前捏了捏木洛圻的手臂,“你要知道,我虽然比你小,但却是霸爷爷将我带到这里便开始习武了啊!这么多年还比不上你几个月的苦功!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呢!”

木洛圻被阳阳搞怪的表情和话语逗笑了。

其实阳阳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很为他的进步感到开心的,从眼前丰盛的早饭便可以看出了。他每天都变着法儿为自己做饭,还会将老人带来的有利于体力恢复的草药熬给他喝,一切都是为了他能够尽快地习武有成。

而阳阳自己确实如他所说,在被老人带到这里便开始练武,也有好些年了,不过他说不如自己,那显然是在宽慰自己了。

之前还以为阳阳只是个身世可怜、心地善良的少年,谁想那次在跑步到山中深处,无意间看到他腾挪有致,身手矫捷,眨眼间将一只山猪制服时,才知道阳阳的功夫其实是非常不错的,怪不得霸爷爷每天都放心让他只带个小黑便出去玩耍呢。这时听他这么说,坐在凳子上便装作很羡慕很渴望地道:

“你个鬼精灵!明知道木大哥还一点不懂武功呢!唉,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有你那般好的身手,到时候也不用天天只让你一人出去打猎了。”

阳阳一见木洛圻这个样子,回头向侧面的小茅屋看了一眼,急忙小声安慰道:“不用着急的木大哥,我听霸爷爷说过了,你是练武奇才,不出五年定能超过我。等过阵子霸爷爷教你内功心法后,你肯定会变得非常厉害!”

木洛圻看阳阳着急的模样,觉得心里很温暖。

虽然每天都很累,但为了自己心底那个奇妙的感应,为了老人对自己的嘱托,为了能更快地融入到这西北之地,他必须坚持不懈地去努力。

更何况,这里还有慈祥的霸爷爷和可爱阳光的阳阳陪着自己。

很快将这些想法藏在心底,木洛圻对阳阳笑道:“不说这个了,我们叫霸爷爷吃饭吧!阳阳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看这菜色就知道味道肯定很美。”

随后老人也从茅屋中出来,三人在闲谈中用着早饭,不时传出几阵笑声。

饭后木洛圻便去山洞扎马步去了。

大约两个多时辰后,老人依照惯例,准时从山里回来,不过这次与以往不同,他将竹筐放在茅屋后,没有休息便来到了山洞中。

看着额头渗出细微汗珠,脸色通红,却依旧闭目咬牙扎着马步未曾休息的木洛圻,老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一个人资质再好,如若不知坚持努力,那即便再天才也不会有太大成就。

木洛圻的表现让老人很放心,这样根骨与性格俱是上佳的年轻人无疑才是《九玄震天诀》的不二人选。

又想到木洛圻与赫连昊天的诸多相似之处,老人不禁在心底念叨:“这么多年了,昊天大哥想必早已埋骨荒山,许是老天爷不忍心,特意派了这么个年轻人到我这里,来代替昊天大哥完成当年没能完成的目标吧!”

回过神后,老人望向木洛圻的眼中又多出了一丝关切。

“洛圻啊,过来,休息休息。”老人语气柔和。

“霸爷爷您来了!”木洛圻睁眼看到石桌边的老人,便站起来活动了下腿脚,走到邻近老人的石凳上坐下。

“恩,不错!”老人拍了拍木洛圻的肩膀,脸上挂着笑容。

木洛圻接过老人递给他的毛巾擦了擦汗,笑道:“离霸爷爷还差得远呢!”

“哈哈!你这个小子!用心练,总有一天你比霸爷爷厉害!”老人说道,

“最近几个月你很是努力,进步也极快,我都看在眼里。今天过来,就是见你这些天身体的变化已经很小了,因此不必再专门锻炼了。”

木洛圻赶忙正襟而坐,他知道老人是要传他内功心法了。

果然便见老人正色道,“从今天开始,我便传你昊天大哥当年的绝学——《九玄震天诀》!凭着这套威力绝伦的心法,昊天大哥才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木洛圻听了,心中甚为激动。

他的脑中又出现了那位一身青衣,仗剑四方的盖世人物。自己将要继承他的绝学,若说情绪没有波动那是不可能的,他原以为老人是要先让他修炼一般的内功心法,等到有一定基础才会传他更为高深的,却不成想现下便要开始修炼这等绝学,身体也因为激动而略微有些颤抖。

老人等他情绪稍微稳定后便叹道:“原本打算是要两三年后才会传你这套《九玄震天诀》的,不过时间却是不允许了。”

木洛圻记得老人之前就曾说过自己时日无多,当下便一惊:“霸爷爷您……”

老人挥手打断了他:“呵呵,生老病死,天道循环,何况老头子还苟活了这么久。”木洛圻又待说什么,老人淡淡笑道,

“无妨,应该还有几年的时间。只是这《九玄震天诀》无比玄奥,早些教了你,若有不明白之处我还可以替你说上几句。你且听好了!”

木洛圻因为老人的话,心中反而由激动变为了伤感,不过知道不能辜负老人家的一番苦心,只得将伤感强压下去,用心听着。

“人的身体简单来说由精、气、神构成,若要深究,则会发现其中奥妙无穷。所谓精,便是血肉与骨骼,乃身体之根本。先前要你锻炼肌肉,实则也是锤炼筋骨,为修习内功创造一个最佳场所。气,则是人体内部的诸多经络,按照不同的循行路线,周而复始,为身体提供劲力与生气。神,是指一个人内在的气韵,也可以说是智慧或者思维。不同的人或因出身,或因环境而有不同的神。”

“身体的奥妙无穷,虽则因为先天而造成‘精’有优劣之别,但更重要的一方面却是神。这个看不见摸不着,最是难以理解。我们习练内功关键是要精气并举,以神御之,因此三者可谓同等重要,不可偏颇。”

老人盯着若有所思的木洛圻,“刚才我所说便是《九玄震天诀》心法的总则。要想将其练至顶层,这个总则是最基本的,也是必须理解透了的,你可明白?”

其实老人当年在看到这总则后,也着实震撼了一番,因为据他所知,一般武功心法大都只是将修炼法诀传了下来,一代代相传,修炼之人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而《九玄震天诀》则不同,这总则虽说的并不深奥,却揭示了修炼内功的本质,也无怪昊天大哥可以横扫天下了。

木洛圻稍作思考便道:“霸爷爷,是不是说始终要将身体看成一个整体,以神御气,以气御身?”老人点头示意他继续。木洛圻便道,

“精也就是整个身体,神自然是指一个人的悟性以及耐性了。那您所说的气,也就是经络又是什么?”

“嗯!你理解得不错,本质便是如此!”老人再次欣慰点头,说着话的同时,只见老人从怀中拿出一张羊皮纸摊在了桌上。

木洛圻定睛看去,见上面密密麻麻地绘着一幅幅人形,人体上有不同的线条,并且还有一些相应的文字注释,心想这大概就是老人所说的经络了。

果然便听老人说道:“人体乃天地间最为奇妙的东西,这经络便是人体内的气,它们按着不同的线路,为身体各处提供力量,起着不同却重要的作用。来,你大概看一看!”

木洛圻点点头,凑近了向羊皮纸看去。

章节目录 第15章 八大经脉 不大一会儿,在木洛圻大概将羊皮纸上的内容看的差不多的时候,老人又开口道:“洛圻,这上面所绘的,乃是八大经脉的循行轨迹,也是《九玄震天诀》的前八层。当然,并非修炼一层威力便增加一成,八者相辅相成,每练成一层,威力便成倍增加,委实神妙。”说着老人还摇头感慨了一番。

木洛圻只觉得那些图文甚是繁琐,尽管大概看了一个遍,但对此前从未接触过武道的他来说,无异于看天书。

不过他也不急,凡事均有个过程,若是一眼看去便学了会,那这天下净都是武林高手了。

这时听老人所说,羊皮纸上所记载的乃是《九玄震天诀》前八层,心中一动,既是唤做《九玄震天诀》,那是不是该有九层才对?

想到这里,木洛圻便开口道:“霸爷爷,修炼完这些便算大功告成了么?”

“非也非也!”老人听了木洛圻的话,连连摇头道,

“这前八层均是以手足为主导,看似简单,实则繁复无比,有些细小经脉更是很难使得内力通过,因此也是极为耗时耗力的。不过即便如此,待得练成也只算是成功了一半,勉强算得上是高手,对上二流高手可立于不败之地,可厉害些的一流高手,想战胜那无疑是非常困难的。”老人侃侃而谈。

木洛圻听了深吸口气,眉头轻皱。

如此繁复的内功心法,练成前八层,竟只能打败二流高手,与一流高手堪堪相近,那绝顶高手呢?

任重而道远啊!

只听老人又严肃道:“最为重要的,当属任督二脉!任督二脉一前一后,贯穿整个躯体,一旦打通,使得内力以其为引融汇贯通,你便称得上绝顶高手了。以后再勤加修炼,赶上甚至超过当年的昊天大哥也不在话下!”

听到这里,木洛圻压下心里的想法,疑惑道:“霸爷爷,既然任督二脉如此重要,那何不先打通这两条经脉,再去修炼其他经脉,那样岂不是事半功倍?”

老人闻言笑道:“你说的倒是轻巧,任督二脉岂是那么容易便能打通的?天下习武之人不计其数,绝顶高手却是寥寥可数,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知道木洛圻回答不出,复又接着道,

“不是那些人不懂得这个道理,而是起初他们便走错了道路。人体经脉数目极多,修炼方法自然也是各种各样,你看这《九玄震天诀》中绘出了八大经脉,便以为天下人均是这般修炼的?其实不然!”

“就我当年所知,这种修炼心法也只有昊天大哥一人知道,虽然后来他意欲传于我们,但之前的武功心法都已修炼了大半辈子,再从头来过却是不可能的了。”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木洛圻不敢打搅,静静等着。

片刻后老人便回过了神,呵呵笑道:“唉!人老了,总是容易想起以前的事。”顿了顿便道,

“任督二脉经过人体数个十分重要的穴位,修炼之时,稍有不慎便有走火入魔之虞。而修炼大多数武功心法很难打通任督二脉的原因,便是起初的内功行走线路不是最为合理的,那样在运行的时候占去了不少穴位。任督二脉本来便很难打通,再造成这样的困境,更是难上加难。”

“《九玄震天诀》中先修炼前面八层,也就是手足八条经脉,便是为最后打通任督二脉,汇通万法一气呵成而做积累,做铺垫。即便这样,到最后是否能够成功还不可知呢。”说着还似笑非笑地看着木洛圻。

听到这里,木洛圻觉得脸上有些发烫,知道自己是想得过于简单了。

不过本来就对武道一途一知半解,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足为怪,现下既然有老人这个超级高手在旁,早点解决一些疑惑,以后便也会少走许多弯路。

想通了这个,也不再不好意思,木洛圻看着羊皮纸上的八个人体图画问道:“那这上面怎么没有任督二脉的修炼之法呢?”

老人笑道:“任督二脉虽然难以打通,但它们的运行线路却是众所周知的。你未接触过武道,对这个不清楚也属正常。”

木洛圻闻言,知道自己又问了一个很幼稚的问题,干笑一声便不再言语。

老人指着羊皮纸道:“你先将这些经脉上的穴位以及每条经脉的行走路线记清楚了,不可有丝毫差错。今晚我便为你绘出任督二脉的线路,过几日你再熟记不迟。”木洛圻点头应是。

老人看着木洛圻跃跃欲试的样子,神色严肃地道:“武道一途,最忌讳的便是速成,须知欲速则不达,因此无论如何也不可抱有侥幸心理,你可记住了?”

木洛圻心中一凛,急忙答应了。

老人见状也不再打搅他,独自离去。

木洛圻将老人送出山洞,这才捧起羊皮纸,从头仔细读了起来,但见图的右侧写着:

内功修炼,自内而外;

先修脏腑,再练筋骨。

阴阳并举,气走八脉;

任督既通,九玄乃成!

左侧则分两行绘着八幅图,按顺序依次是手太阳小肠经、足阳明胃经、手阳明大肠经、足厥阴肝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手太阴肺经以及足少阴肾经。每幅图下面,均注明了修炼此经脉时,应注意的事项以及其所对应的人体内腑。

木洛圻大概看了一番,心想老人怎么未曾跟他提起这八大经脉还对应内腑呢?转念又想,反正这图上面也已说的很是明了,想来老人也是不想多罗嗦罢了。

不过这《九玄震天诀》果然不凡,竟能将人体最重要的经脉,按照阴阳五行的法子对应内腑,由简入繁,循序渐进,交相修炼以不断增进内力,待得积累地够了,最后便一鼓作气打通任督二脉,成就神功。

又记起老人所说,如此复杂的循行路线,自是要不得半点马虎,因此便收敛起心思,开始沉心记忆了。

第一个经脉乃是手太阳小肠经,起始于右手小指的少泽穴,依次自手臂外侧经过养老、小海、肩贞、臑俞、大椎等穴位,由右肩处气分两路,上路经过天窗、天容穴,止于睛明穴与听宫穴,下路则顺着胸中直达小肠处。

木洛圻心内明白,这图上面为了便于习练之人更快领会,只是绘出了气脉经过之处现于体表的穴位,真正修炼起来,便是要将丹田之中的内力引导出来,按照其内部的路线去循行,等到能够成功行至起始穴位,再将其导引至丹田内,如此循环一个小周天,那第一层便算是小有所成了。

木洛圻谨遵老人的叮嘱,并未一看之后便开始修炼,而是继续向下看去。

第二个经脉是足阳明胃经。

许是将内力由丹田处自上而下至足部循行一周,所经路途甚是杂远,穴位也相当繁复,大致看去,便包括大椎、乳中、天枢、伏兔、足三里等大大小小几十处,只看得木洛圻眼花缭乱,更加不敢大意。

如此不断往下看着,加之不时停下来思索一阵,饶是以木洛圻超强的记忆及理解能力,也看了足足四个时辰,才算将八幅图都牢牢地记在了心底。

又在脑中默默回忆了一遍,确信都已记住后,木洛圻便收起了羊皮纸。

抬头看看山洞外面,天色已然转暗,心想再不回去的话,老人与阳阳便该担心自己了,于是急忙向茅屋而去。

来到茅屋时,阳阳已将晚饭准备好了,正与老人在桌旁坐着一边闲谈一边等着他,木洛圻见状,心中甚是过意不去。

阳阳不等他开口便叫道:“木大哥你总算来了。我原本打算出去找你,霸爷爷却说你可能正在紧要关头,叫我不得去打搅。锻炼身体也怕打搅么?霸爷爷可真是偏心!我现在都快饿扁了!”

“让你跟霸爷爷等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木洛圻明知道阳阳是在与自己开玩笑,不过仍然语带歉意地说道。

老人呵呵笑道:“无妨无妨,别听阳阳胡言乱语,快过来坐!”说完又转头对阳阳道,

“阳阳,去将饭菜再热一下,我跟你木大哥说几句话。”

阳阳闻言立马撇了撇嘴,不过眼中却净是笑意,应了声便起身去了。

老人开口问道:“怎么样?记熟了几幅图?”

木洛圻如实道:“霸爷爷,我都记住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通晓诸脉 “什么?都记住了?”

老人一脸吃惊之色,愣愣地看着木洛圻,随即又严肃道,“洛圻,你要知道,这经脉循行路线,可万万走不得捷径,最是马虎不得。这可是你以后练功的根本,走错一步便会有性命危险,岂能儿戏?”

在老人看来,与很多内功心法不同,倘若加上任督二脉,那么《九玄震天诀》便有足足十幅行功线路图,那么复杂的经脉循行路线,木洛圻又是初次接触这些,短短半天的时间,顶多记住三四幅图便不得了了吧。

谁想木洛圻竟然说全部记住了,老人深怕木洛圻是急于求成,都只记了个大概,因此疾言厉色了起来。

须知那些行功线路,可不单单是记住便可以了,此后修炼内功,是要根据线路图运转内力的,一旦有一个穴位走错,那可不是说改便能改的,轻则损伤经脉,重则走火入魔,甚至危及性命。

老人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发现的一棵好苗子,却因为这重要却简单的前期基础而出了岔子,那可真就要冤死了。

木洛圻知道老人是关心自己,也不介意其严厉的语气,盯着老人认真道:

“霸爷爷,我真的都记住了,一点不差,您可以考考我。”

老人将信将疑,顿了顿道:“那你便说说手太阴肺经是如何运行的?”

木洛圻稍加思索便道:“手太阴肺经,起自中焦。下行通大肠,回转至贲门而贯穿膈肌,经由肺脏、喉、中府、云门、天府、侠白、尺泽、列缺以及若干细**位而至少商穴及商阳穴。”说着还用手指蘸着碗里的水将其大致画了出来。

老人见木洛圻说的画的分毫不差,既是惊讶又是喜悦,但许是关心则乱,仍有些不大放心,随后又问了两道经脉的运行路线,木洛圻均一一道来,未曾出错。

老人待得木洛圻语毕,甚为宽慰,赞道:“不曾想你果真是个练武的好料子。之前见你骨骼清奇,还担心记性悟性不够,现下可好,简直天生为武而生啊!老天待我不薄,待我不薄!哈哈!”说到后来更是抚须大笑。

木洛圻听老人如此说,赶忙谦虚了几句,不过毕竟是年轻人,心内亦是十分高兴。

阳阳正好也将热好的饭菜端上了桌,见状问木洛圻道:“你们谈了什么啊木大哥,看霸爷爷这样开心。”

木洛圻笑道:“也没什么,我将《九玄震天诀》的前八幅图记住了,霸爷爷很开心,说我还不是很笨。”

“咦?你不是还在锻炼身体么?怎么,霸爷爷开始教你内功心法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记了多长时间啊?”阳阳边将筷子派好边爆竹似的问道。

老人在旁笑着不言语,木洛圻莞尔道:“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好吧,霸爷爷说我的身体已经锻炼的差不多了,所以今天下午便叫我先熟记了经脉图。”

阳阳顿时一副看怪物似的样子,片刻后道:“千万别告诉我,你只用了这一下午就全部记住了。”见木洛圻只笑不答,立时扮个苦瓜脸坐在了凳上:

“我当时用了三天多的时间才将它们区分开并记住,还以为自己已经是天才了呢!唉,木大哥啊,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拜托你不要让我知道好不好?”

木洛圻苦笑不已,正待安慰几句,却听老人道:“现在知道天外有天了吧!以后不许再那么贪玩,要多向你木大哥学习知不知道?”

见阳阳似是又被打击到了的样子,便转而道,“不过你也不错,以后多多努力就是了!”

阳阳狠狠点了点头,而后便对木洛圻道:“我一定勤加修炼,争取不让木大哥你赶上我!”木洛圻笑着应了一声。

阳阳这才恢复了嬉笑,不过却是小声嘀咕道:“真不知道木大哥你怎么这么聪明,那么多的穴位啊,现在想想都觉得密密麻麻甚是麻烦,怎可能就用一下午的时间,便全记住了呢?”

木洛圻与老人对视一眼,均宠溺地看着阳阳。

老人摇摇头,笑道:“好了好了,快吃饭吧,不然又凉了。”说完便拿起了碗筷,三人在谈笑中吃完了晚饭。

晚上,老人将任督二脉的运行路线图画了出来,并将一些紧要的事项标注在了上面,第二日一大早,木洛圻便带着图去了山洞中。

任督二脉,乃人体所有经络中最为重要的经脉,俗语有云:“任督通则八脉通,八脉通则百脉通。”木洛圻如今一看老人所绘之图,果然便是如此。

任督二脉均是起始于会阴处,任脉主血,由身体前部正中,经曲骨、神阙、下脘、中脘、鸠尾、膻中、天突等而至承浆穴。

督脉主气,则由相反方向,即身体背部正中,经长强、腰阳关、腰俞、至阳、大椎、风府、百会、神庭、人中等而至龈交穴。

这两条经脉贯穿人体,一旦打通,气血交融,循环往复,不仅可以不断温润身体筋骨,更能够使得内力游走顺畅,与日俱精。

除此之外,也能够反哺其他八大经脉,使人体处于一个整体大循环局部小循环的良性发展当中,当真是一举百利。

木洛圻在看过图像以及标注之后,脑中立马转过了这些念头,心想,任督二脉如此重要繁杂,无怪少有人能将其打通,而这《九玄震天诀》也不知是谁人所创,真可谓是奇思妙想了。

因为别人只道练功到后来,须打通任督二脉方可成为绝顶高手,或是一开始便努力试图打通这两大经脉,成功者自然可说寥寥无几。却少有人如此这般去想,既然任督通便八脉通,那何不反其道行之,先通八脉再通任督。

说到底人体内部是不断循环的,既是整体,那局部便是有联系的,虽说修炼其他八大经脉也并非易事,但比起两大主脉却是简单了数倍,经由这许多积累,到最后打通任督二脉,可谓水到渠成之事。

其实,木洛圻想的固然有一定道理,事实却也没这么简单,倘若任督二脉那么容易打通,那这世上岂不是会出现无数高手了?不过随着他日后功力逐渐深厚,也渐渐地明白了个中奥妙。

想了一阵,木洛圻便回过了神,沉下心记了起来,这次只有两大主脉,不过毕竟跟之前不同,木洛圻花了一个多时辰才熟记。

接下来,他把羊皮纸也拿了出来,两张纸并在一起,将十幅图按顺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并闭着眼将各个穴位在身体中定好了位,这才起身准备回去告知老人。

刚走到山洞口,便看见老人迎面而来,木洛圻停下来与老人打个招呼,又一同回到了山洞里面。

老人笑道:“以你的记性及悟性,现在应该都记住了吧?”木洛圻点了点头。

“好,那也不用回去了,这便开始修炼吧。”老人说完后盘膝坐在了地上,木洛圻也依样坐了下来。

木洛圻坐定后便听老人道:“五心向天,气沉丹田,神清心明,无欲无念。这便是修炼内功的总诀了。”木洛圻认真听着。老人接着道,

“最重要的是要身心放松,将丹田内的气息导引而出。初次习练内功,如何感受丹田中的气息并成功导引出来,是最为困难的。”

“不过俗话说的好,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个却是无法用言语来教你,得靠自己去感受,去悟。”

“等将气息导引出来之后,按照第一层心法将气息运转一周,当其再回至丹田中时,那第一层便算是小成了。”

“洛圻,你几乎没有任何基础,且看看我是如何做的吧,看仔细了!”老人说完这些便闭上眼,双臂抬起抱圆,自身前徐徐落下,同时两手捏了个指诀,缓缓放在了双膝之上。

木洛圻凝神看着,深恐错过了哪个细节。

章节目录 第17章 修炼内功 不多时,老人丹田处突然间亮了起来,只见一道亮白的细线向上延伸了出来,沿着第一层手太阳小肠经的循行路线缓缓行进着。

每走到一个细小的穴位时,便稍作停顿,如此行至右颈下方时分行两路,稍细的一股向上而去,稍粗的一股绕过右肩,顺着右臂外侧一直到小指的少泽穴,之后两股细线又折返而回,于右颈下方会合,重归丹田。

这就是内功吗?竟如此神奇!

看到那丝内力如火线般在老人体内运行,木洛圻只觉得目眩神迷,兴奋异常。

以前的他,虽然读了不少的书,也见识了许多的风土人情,但始终没有哪一篇文章,没有哪一处地方,让自己感到如此地震撼。

原来,人不仅可以通过锻炼来获取力量,还能够通过挖掘内在的潜力来强身健体,若是自己也练成了,那将会是怎样的感受?

这时,老人亦停止了运气,睁开眼道:“怎么样,可看清楚了?”浑身上下又恢复了一个邻家老人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其身负神功。

“恩!霸爷爷,看得很清楚了。”木洛圻应道。

“好,那你就安心修炼吧。正如我此前所说,这修炼内功,别人却是无法帮到你,只有你自己慢慢体悟了。”

“不过,一定要记住,平心静气,顺其自然,千万不可操之过急。”老人又语带严肃地叮嘱了一遍,说完后便站起身出去了。

木洛圻望着老人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激。

自从被阳阳救回到山谷,一老一少二人就对自己关怀备至,让他浪荡了七年的心,似是回到了依旧被父母关爱着的童年,倍感温馨。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这西北之地若是自己梦中的宿地,那这一老一少二人,便是自己命中的贵人,是自己扎根西北最大的牵绊。

如若没有他们,自己或许在从阴月门的山崖上摔下来后便魂归大地了,更遑论现在老人还对自己倾囊相授,让自己有机会去学《九玄震天诀》这样的不世奇功。

就如刚才的一幕,他知道老人是为了方便自己看得清楚,才不惜耗费内力,将经脉运转路线演示地淋漓尽致。

因为即便他是个菜鸟,也清楚地明白,这是个现实的世界,这种将内功运行完美清晰展示出来的能力和做法,非是内功精湛、返璞归真之人可以为之,亦非是关系亲近、毫无猜忌之情可以为之。

这样无时无刻地为自己着想,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用心去练?心中也因此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努力修炼,不辜负老人的一片苦心。

压下心中悸动的情感,木洛圻缓缓闭眼,仔细回忆老人所言所行,力求将姿势调整到最佳,沉心感受了起来。

渐渐地,他只觉得自己心中一片空明,不再有任何旁念,整个身体也变得无比轻松。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就在木洛圻感到自己双腿都要发麻的时候,突然在某一个时刻,他发觉丹田处生出了一丝暖意,似是有一团极为弱小的气在缓缓蠕动,木洛圻心中一喜,有效果!

感受到这一小小的气团,便连渐渐发麻的双腿也似乎恢复了过来。

木洛圻不敢分心,知道这时候最是重要,深恐一个不小心,那气团便会散去。

又过了一会儿,感到气团稍稍壮大了一丝,木洛圻按捺住心中的兴奋,小心翼翼地控制其向上而行。

可是无论他怎么控制,那气团始终不按他心中的想法而动,只是毫无规律地蠕动着。

木洛圻也不着急,一次一次地尝试着。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那气团依旧是老样子,木洛圻足足试了不下百次,内心不禁焦躁起来。

可是这一急,不仅没起到任何作用,那气团反而更加紊乱了,这时木洛圻只感到胸口鼓胀,脸上也渗出了汗滴。

就在情况有愈加糟糕的趋势时,木洛圻脑中一惊,想起了老人的叮嘱,让他千万不可操之过急,这个念头闪过后,木洛圻急忙稳定心神放松身体,不再刻意去控制那个气团,只是安坐着。

那气团便像弹簧般,你急它也急,你放松了它便也跟着放松了,这时渐渐不再紊乱,反而活动地有些规律了。

木洛圻谨遵老人所说的内功总诀,尽力做到神清心明,不敢再有稍动。

就在木洛圻秉着无欲无求的心态时,丹田中的那个气团不一会儿便变得温顺了许多,不再如之前那般不听话。

此刻,木洛圻脑中心中除了第一层手太阳小肠经的循行线路外,再无他念,若是有外人在此,便会发现山洞中的年轻人如雕像般静坐着,只有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均匀地响起。

某一刻,木洛圻猛然感觉从那个气团中游出了一股细线,沿着心中所想的手太阳小肠经的路线缓缓向上行去。

木洛圻心下大喜,却不敢有丝毫疏忽,急忙凝聚精神主动控制了起来。

只见那股呈现淡白色的细线,在他的控制下变得快了一丝,但在经由一些经脉细窄的地方时,便显得十分困难,不过木洛圻没有丝毫不耐,只是小心翼翼地努力控制着。

木洛圻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走运还是天资好,除了一开始的那点小差错外,那股气息虽然不快,但却很顺利地按着第一层的心法运转了一个小周天,当其再次回至丹田中时,木洛圻立刻感到浑身一阵舒泰,便如在热水中泡了一遍。

而且他发现,丹田中的内力似是比之前略微凝实了些,虽然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但自己总归可以感受得到。

感受完身体的变化,木洛圻一阵兴奋,想起老人所说的,自己这便该是第一层小成了吧。

随即压下激动,又沉心运行了几遍,之后的几遍可以说是驾轻就熟,一次比一次运行地快速。

学会了第一层,身在山洞中的木洛圻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肚中很是饥饿,心想还是回去一趟,顺便也告知老人一声。

回去的路上,木洛圻深深体会到了修炼内功的好处,他感觉虽然只是第一层小成,但远远比自己锻炼了三个多月更加对身体有利,此刻的他浑身便似有使不完的力气般。

怀着满足的心情来到茅屋中,木洛圻发现阳阳呆呆地看着他,老人在一旁却微笑不语。

他低头打量了下自己,见没什么不对,不禁疑惑道:“阳阳,怎么这么看着我?”

阳阳立刻换了一副不解的样子,围着他转了一圈道:“我说木大哥,你这三天上哪去了?不用吃饭么?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三天?我就出去了一会儿啊!”

听阳阳如此一说,木洛圻顿时大吃一惊,他该不会是记错了吧,自己明明就在山洞中待了不长时间哪,顶多半天而已。

但是看阳阳认真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在撒谎,难道修炼成第一层,竟然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三天?

“呵呵不错,是已经过去三天了。你可有什么收获?”在看到木洛圻的神色后,老人心里便已知晓,只是想听木洛圻亲口说出以确定下罢了。

“恩,霸爷爷,我已将第一层练成了。”木洛圻坐在了凳上。

老人笑道:“很好!果然不出我所料。”脸上净是满意的笑容。

“真是没法比啊!我还是准备饭菜去吧,唉……”阳阳又被木洛圻打击了,这次却不再多说什么,做出很受伤的样子便进了侧面的小茅屋。

老人笑骂道:“这臭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嘴上虽然这么说,木洛圻却能看到老人眼里的宠溺,心里不禁一暖,有亲人的感觉,真好!

章节目录 第18章 内功有成 随后,木洛圻仔细向老人讲述了自己修炼的经过,老人听了之后并没有训斥,反而称赞他悟性上佳。

木洛圻也从老人的口中得知寻常人修炼内功的情况,大都不似他这般,短短几天便能入门,而且还将《九玄震天诀》的第一层修炼成了。

要知道丹田中的气息虽然是存在的,但也只是“存在”而已,“存在”不代表能感受得到,更何况要将其引导出来沿着预先的轨道而走,很多人甚至连最基本的气感都无法感知到,更遑论修习内功了。

当然,木洛圻心中认为,自己能够如此快速地入门,并取得阶段性的成功,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因素,便是有老人这样一个活了几百年的武功高手在旁指点,否则就算自己再天才,又如何能比寻常人等快那么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木洛圻按老人的要求,带了一床被褥及一袋干粮住在了山洞中,这样也不用来回奔走,更加方便修炼。

起初阳阳也要跟过去,说是想看看他的木大哥到底为什么能修炼那么快,不过被老人给挡了下来,深怕他不懂事打搅了木洛圻。

木洛圻也无奈地告诉阳阳,自己在修炼的时候肯定分身无暇,更不能陪他玩耍,而阳阳只是少年心性使然,他自己也是修炼了《九玄震天诀》的,自然知道木洛圻在修炼过程中无暇他顾,随后也不再坚持。

有了第一层修炼的成功经验,往后便不再如刚开始那样摸不着头脑。

这天,已是木洛圻在山洞中静坐的第八天了,第二层足阳明胃经仍旧没有练成,不过木洛圻也明白,这越往后肯定越加困难,倒是急不来。

并且这一层最为复杂的面部与上身均已不出差错地运行下来,到了右腿的伏兔穴处。

那股与之前一般无异的淡白色细线,缓缓行进着,逐渐行至终点的厉兑穴,片刻后便折返了回来。

就在这时,木洛圻惊讶地发现,那股细线竟然不再是淡白色,而是变为了淡灰色,甚至越往上走颜色越是深一些。

木洛圻不敢分神,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深怕出了什么岔子,不过一直待得其回到丹田中,也好端端地没有问题,很是温顺地游走着,只是原本第一层修炼成时丹田内暖洋洋的感觉没有了,此刻反而有种清凉的感觉。

木洛圻见状,虽然心里略微踏实了些,但终究是不明白其中的因由。

“不会是我的方法不对,这才导致出现这种情况吧?”木洛圻心中生疑,想起博学多闻的老人,便起身向茅屋奔去。

老人听完木洛圻所说后,笑着道:“恩,比我预料的还要早些!你可还记得《九玄震天诀》心法前面所写的那几句话?”

木洛圻不假思索道:“自然记得。内功修炼,自内而外;先修脏腑,再练筋骨。阴阳并举,气走八脉;任督既通,九玄乃成!”说完后木洛圻一呆,喃喃道,“阴阳并举,气走八脉,阴阳并举……”

老人笑道:“不错,阴阳并举,气走八脉。这《九玄震天诀》不同于其他内功心法之处便在于阴阳并举。其中第一、三、五、七层起始于手部的经脉,在修炼时内劲运转之后乃是淡白色,而其余四层则是淡灰色。一阴一阳,相辅相成,这才是大道,因此到最后威力也是奇大。”

木洛圻听了之后豁然开朗,心道这心法当真神奇无比,实在不知道当年的创始人是如何做到的,竟能将丹田中原本淡青色的气团按照不同的路线运转后,变为截然相反的淡白色与淡灰色,两者在丹田中时,又能相安无事,想必等到八层都修炼成功时,丹田中的真气又会有所变化。

解开了心中的疑惑,木洛圻便不再有什么顾虑,老人也叫他趁热打铁,回去继续修炼。

时光流逝。

除了隔一阵子回茅屋中拿些干粮清水之类的东西,木洛圻便一心一意地待在山洞之中练功,而阳阳在其影响下,也不再偷懒,练功很是用心,不断进步着。

老人则是最清闲的一个,仍旧不时背着竹筐去往深山,不过偶尔也会指导指导阳阳,或是去山洞外留意下木洛圻,唯恐他在练功中出了什么问题。

至于老黄和小黑,相处下来关系倒是颇好,每天就在茅屋周围活动,许是闲着的关系,一马一狗都甚是健壮。

山谷中,每日里都是一般的宁静祥和,从无外人打搅。

野花开了又谢,谢了还开,据上次木洛圻第二层修炼成已过去了三年的时间。

这段时间内,阳阳又长高了不少,也显得沉稳强壮了许多。

木洛圻的外表变化倒是不大,但若是仔细看去,便可发现他的双眼中多了一丝晶润,更加富有神采,并且整个人给人一种融入天地自然的感觉,举手投足间,都隐隐散发着飘然世外的气息。

倘若三年前的他,即便性子宁静淡雅,那也只是比寻常人略有不同罢了,而现在的他却比之前更加淡然,那是已然深入骨髓中不自觉的表现,或许便与他内功修炼有成脱不开关系。

此时的木洛圻,已将《九玄震天诀》的前八层均修炼成功,本想一举打通任督二脉,奈何不论怎样尝试也是没有结果,便好似那两条经脉并不存在一般,让他很是无奈。随后试了几次后便放弃了,心想还是不要去强求,一切顺其自然的好。

老人的气色倒是不如从前了。

木洛圻忽然想起三年多前老人初次教导自己的时候,曾说过他的大限不远了,不禁心有戚戚,决定不再修炼,好好陪陪老人。

阳阳练功也似到了一个瓶颈,一老二少三人便在山谷中清闲了下来,每天都是笑声不断。

一日,阳光明媚,用过早饭后,老人竟没有如往常般去往深山采药,而是将木洛圻叫到了身前。

“霸爷爷,今天不用去采药了吗?”木洛圻笑着问道。

老人笑着点点头,盯着木洛圻,片刻后便道:“洛圻啊,现如今,你已然将《九玄震天诀》练会了前八层,想来在这西北之地也鲜有敌手了,总是待在山谷中陪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也没什么意义,明日你便出谷去吧!”

木洛圻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老人这是要打发自己离开啊,赶忙道:“霸爷爷,我还是留下来吧,出谷也没什么事做,便在这里陪着您和阳阳。再说了,我还有很多事情都不懂,要请教霸爷爷您呢!”

老人笑道:“呵呵,我知道你的心意,不过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天下,出去闯荡才是正事。以前不让你出去,是因为你没有自保能力,现下不同了,在外面除了一些十分厉害的高手,便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这样我也能放心让你出去。”不待木洛圻再开口,又道,

“一些道理以及事情,也是需要亲自经历才行的,就在这里听老头子跟你讲,那你到何时方能成长起来?你性格平淡,对什么事情都不大去争取,这个自然是很好的,但也有不妥的地方。”木洛圻听见老人如此一说,便不再言语,静静地站着恭聆教诲。

老人接着道:“江湖虽然险恶,人心却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西北之人,大都豪爽好客,但事无绝对,仍是有许多居心不良之人。你莫要觉得自己不去争,那别人便不来惹你,身在江湖,往往一个不小心便会卷入各种纷争,到时候由不得你不去管,不去争。所以,老头子只有一个要求,出去了之后万事小心在意,该出手的时候千万别手软!”

木洛圻听得心头微微有些发酸,也不再坚持,道:“我都记住了,霸爷爷。”

看着眼圈泛红的木洛圻,老人上前一步,伸手抚了抚木洛圻的头顶,满脸净是欣慰慈祥之色:“你也不必为我担心,有阳阳在这里陪着我就可以了,这孩子虽然长大了不少,但我还是不放心让他出去。你若在外面能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那到时候我自然让他去找你。”

章节目录 第19章 离开山谷 木洛圻轻轻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但凡是老人做好了的决定,必是考虑周全,轻易不会更改,自己再说多少也是无用。

不过想想好在还有阳阳在这里,老人也不至于一个人孤单无伴,心下总是多了一丝安慰。

两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老人拍着木洛圻的肩膀道:

“洛圻,好男儿当志在四方!你这个年龄,正是轰轰烈烈的时候,已经在山谷中待了这么久,再不出去的话,便是浪费大好时光了。不要忘了我跟你说过,你很像当年的昊天大哥,昊天大哥英勇无敌,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创下了那般丰功伟绩,老头子不指望你也一样,但至少不能碌碌无为!”

木洛圻认真道:“霸爷爷,我一定好好努力,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老人欣慰道:“好!但凡事也无须勉强自己。你出去后,可以去昌河城寻找曹翎,我当年教过他一段时间的武功,听说他现在是昌河城的城主。你们俩也可算是师兄弟的关系,相信他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你有所照顾。”木洛圻将之记在心里,不过却并不打算去寄人篱下。

只听老人语气变得严肃道:“近些年我西北之地虽然稳定了许多,但仍旧有不少地方时有战乱发生,武林中更是没听说有什么出类拔萃的人物,这也导致了西域又对我们虎视眈眈,可惜老头子不能再出什么力了……”

木洛圻听到这里,心中难受,忙宽慰道:“霸爷爷您别这么说,您老当益壮,要是肯出手的话,定会震慑八方的。”

老人淡淡一笑,也不做辩驳,继续道:“而据我探查,西域现在却统一的很,其掌权者也是刁罗帕德的后代。当年昊天大哥被刁罗帕德纠合叛徒打败后,更是将其家眷大部分掳了去,虽说过去了这么久,那些家眷大都已被西化,但这当真是奇耻大辱。你记着,如果有能力,便协助西北之地的首领抵御外侮,打败西域,权当是帮老头子一个忙。”

木洛圻心下凛然,他能体会到老人的心情,急忙抱拳道:“霸爷爷您放心,洛圻定当牢牢记在心中,时刻不忘。”

老人点点头:“倒也不必如此,你只记着,到时若是西域之人来犯,不要袖手旁观便是。”顿了顿,又道,

“当年昊天大哥给我的两样东西,一个是《九玄震天诀》,另一个是件武器,唤作青阳剑。青阳剑本身锋利无匹,配合《九玄震天诀》的特殊内功后,更是挡者披靡。那把剑我已给了曹翎,当时我教他的武功便也是《九玄震天诀》,可惜他的悟性没有你高,不知道现在练到第几层了。待你见到他时,倘若他的功力没有你高,你便将剑取了回来,便告诉他,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木洛圻心想,那么好的一把武器,那曹翎怎么可能凭一面之词便给了我,不过嘴上依然应了一声“是”。

交代完这许多事情,加之老人可能想起了跟随赫连昊天的日子,显得有些魂不守舍,木洛圻便扶他进茅屋中休息去了。

晚上吃过饭后,天色已有些泛黑,木洛圻跟阳阳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阳阳自是很高兴地答应。

两人一路谈笑着,很快便穿过小树林,来到了一片草地,阳阳定睛看去,笑道:“原来木大哥你是想起当初你摔下来的这块地方了啊!”

不错,这里正是三年多前,木洛圻从阴月门所在的山崖处摔下来的地方,此时虽说已是初冬天气,山谷中却不甚寒冷,就连绿色也依旧星星点点。

木洛圻寻了一处光洁的大石坐在上面,阳阳也随之坐下。

“三年多前,我正是从这里摔了下来。想那阴月门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我抓了去,还待严刑拷问。倘若当时不是运气比较好,刚好赶上他们的对头找过来,说不定我早便已命赴黄泉了。”

木洛圻遥望天际,嘴里淡淡地说着,阳阳在旁只是安静地听着,不插一言一语。

木洛圻接着道,“谁知才侥幸逃了出来,便摔下了山崖。幸好又遇上了阳阳你,将我救了回来。”说着向阳阳投去感激的目光。

阳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木大哥,三年多来,这话你说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啦!咱不再提这茬了行吗?再说,你吉人天相,就算那天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去救你的。”

木洛圻心中明白,阳阳不想让自己总是记着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才会如此说,这山谷中也算是待了三年多,除了霸爷爷在内的三个人,以及小黑和老黄两只动物,何曾再见过其他人?记得当时霸爷爷就曾说过,倘若再晚上一阵子,自己便算救活也是废人了。

当下也不再多说感激的话,只在心底深处记着,现在的自己,武功虽然算不上高,但自练功以来,早已感受到了《九玄震天诀》的厉害,待得任督二脉一通,便会有质的突破,到时候在外面闯出名堂了,定要保护好这个阳光善良的弟弟。

顿了顿,木洛圻又道:“这三年多,是我自从离开家乡以来,最为心静最为快乐的时光。以前的目标,是跋山涉水也要来到西北,一路上虽也游山玩水,更有老黄伴着我,但毕竟还是一个人,有时候累了,也只能对着老黄自言自语。”

“后来,终于来到西北了,我的内心也确实异常悸动,本想花费一段时日游遍西北,再找个地方住下来度过余生,谁曾想,西北之地果真尚武之风甚浓,不多时便卷了进来。”

“再后来我便想,一生也不能如此平平淡淡便草率地过了,下定决心要融入这片天地。或许真是老天眷顾,让我遇到了你跟霸爷爷,得到了你们亲人般的关心,甚至还得蒙霸爷爷厚爱,将神功《九玄震天诀》传了给我。这一切便像是做梦般,有时候我练功休息时想起,都觉得那样不真实。”

说到这里,木洛圻心中激动,便住口不语,抬头望向漫天繁星。

阳阳听着木洛圻诉说这些,却不知该如何回话,心想平时木大哥也不似这般感性,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净挑些伤感的话来讲。

不过转念一想,许是平日里练功要紧才无暇说这些,现下算是到了一个瓶颈,也不用那般抓紧了。人么,总要将心里的话说出来才好受些,否则总压在心底可不好,自己且做个最忠实的听众,听木大哥说说心里话便是,也无须插嘴。

木洛圻平复了心中的情绪,对着阳阳正色道:“阳阳,明日我便要离开山谷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一定要照顾好霸爷爷,知道吗?”

“什么?你要走?上哪去啊?”阳阳一惊,总算明白自己的木大哥今晚为什么要讲这么多的话了,敢情是要跟自己告别呢!

木洛圻点点头,道:“对,我明日就走,具体去什么地方,现在还不确定。”

阳阳急得跳了起来,道:“那我也去!”

木洛圻也站起身,将手搭在阳阳的肩膀上,严肃道:“阳阳,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别的木大哥就不多说了,倘若你我二人都走了,那霸爷爷一个人在这里,谁来照顾他?不过你放心,等木大哥在外面有了立足之地,便马上过来将霸爷爷跟你接过去。”

阳阳听木洛圻如此一说,也不再争闹,沉思了片刻,一双黑亮的大眼盯着木洛圻,低声道:“木大哥,我听你的!”

其实他只是跟木洛圻待久了,突然听说木洛圻要走,而且离去时间长短还不一定,有些着急而已,若是真将他们的霸爷爷一个人丢在这里,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行的。

木洛圻微笑着点点头,当下又交代了几句,两人便披着夜色回了茅屋。

第二日上午,天气不太好,蓝天被一朵一朵的白云遮了起来。

茅屋前的阔地上,木洛圻一手牵着老黄,正在跟老人与阳阳告别。

老人道:“出去了万事小心,你现在的功夫,离我的期许还有一些差距,与外面的高手相比,也尚有不及,因此凡事务必谋定而后动!”

木洛圻心中虽是不舍,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听了老人的话后,抱拳躬身道:“我知道了霸爷爷!那我这便去了!您保重身体!”

转头又对阳阳道,“阳阳,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照顾好霸爷爷……”

阳阳眼圈泛红,不过却是使劲点了点头,随即上前两步,将拿在手中的一个小包裹递给了木洛圻。

章节目录 第20章 世外宗门 “这是?”木洛圻疑惑地看向老人和阳阳。

“这是霸爷爷配制的疗伤药,外敷和内服的都有,分开了装在不同的瓷瓶里面。”阳阳将小包裹塞进木洛圻手中,解释道,

“木大哥,你要记住,粉末状的外敷,颗粒状的内服,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永远都用不上这些药……”说到后来很是认真,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更是透出极为关切的意思。

木洛圻心中一暖,怪不得这段时间以来,老人出去采药的次数越来越多,原来是想要帮自己配制疗伤药。

心中的感激难以言表,木洛圻将包裹紧紧地攥在手中,此等深情厚谊,用任何语言来表述感激,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有将情感牢牢地记在心中。

木洛圻冲着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不再多说,纵身而起,骑坐在老黄背上,向山谷外疾驰而去。

“老黄快跑……”木洛圻眼眶微红,轻拍老黄颈部,他深怕自己回头多看两眼,便再也不想离开这个令他感到温暖无比的地方。

老人和阳阳一直站在茅屋前,直到看不见木洛圻的身影,两人这才慢慢转身。

看着阳阳微微泛红的眼睛,老人摸了摸他的脑袋,语重心长道:

“阳阳,不要伤心,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好地成长!你木大哥此去,是为了干出一番事业来,你也要好好努力才是,以后才能助你木大哥一臂之力,懂了吗?”

阳阳似懂非懂,但眼神中透出的坚定,却是让老人一阵欣慰。

…………

西北深处内陆,距海颇远,因此普遍降水稀少,气候干燥。

而老人所居山谷却颇为神异,便与江南水乡也相去不远,被其自名为“去尘谷”,取脱离尘嚣之意,位于西北地区最大的山脉——昆山山脉。

昆山山脉自中原与西北的交关处起始,绵延数千里,依着西北——东南走向,横亘于苍茫大地之上,远远望去便如一条蛰伏的巨龙般。

山脉最高峰竟高达八九千米,峰顶终年积雪,至今未曾听说有人登顶,当然大多数仍是三四千米的山峰,以及一些矮小山脉,也有许多诸如去尘谷之类的凹地。

不过,这昆山山脉由于地势起伏较大,加之地底蕴有几处火山,温养了地气,如此一来,有的山谷凹地便如去尘谷一般,四季风景秀丽,气候宜人。

虽然练会了《九玄震天诀》前八层,但正如老人所言,与外面的绝顶高手比起来,仍是有些差距的,因此出了去尘谷之后,木洛圻并没有着急赶路,而是压下分别的感伤,与老黄一路欣赏沿途的风景,不徐不疾地前行着。

老人让自己去找曹翎,木洛圻心中倒不这么认为,据来喜客栈的卢小七所讲,那曹翎乃是南邦邦主兼昌河城城主,妥妥的一个大人物,而自己却是一介无名小卒,且与对方根本不相熟,他会不会搭理自己还是个未知数。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也是木洛圻自己猜测,老人既是那曹翎的授业恩师,何以这许多年来,却从未曾见过他来看望老人?

即便是老人不许他来探望,但想必作为弟子的,这份孝心还是该有的吧!

不论出于何种原因,木洛圻都想先将《九玄震天诀》再多加修炼一番,融汇贯通后想必实力会再有精进,也更加有利于打通任督二脉。

在没有十足把握前,当务之急还是先搞清楚当下西北的局势,以及江湖中各门各派的讯息,至于那名义上的师兄曹翎,还是顺其自然吧。

在他的心里,更倾向于能够进入一个门派,想来那会省去诸多麻烦,便算是为实现老人愿望所做的铺垫,也正合了自己心意。

心中想着这些事情,不知不觉便已到了午后。

木洛圻是向着东南方向而行的,此时用了些清水干粮后,想要继续前行的他却发现……自己似是迷路了!

到处都是些形状相似的小山丘,零星地一些枯木巨石,偏偏找不到一点人行的痕迹。

木洛圻苦笑不已,翻身上了马,自语道:“且就这般胡乱走走,也不是什么深山老林,还怕走不出去么。”拍了拍老黄的颈部,示意其向右前方进发。

走了一阵,拐过一座小山坳,穿过一个似是葫芦形状的小山谷,木洛圻突然呆住了。

眼前是一片巍峨的小型山脉,初看似是没什么稀奇,不过环顾四周便可发现,这片小型山脉便如一个整体般,被四周高过它的山峰环绕在当中,形成了一个大大的盆地,它便是盆地中汲取天地精华的核心。

这里的气候简直比去尘谷还要好上许多,单看山脉上郁郁葱葱的树木便可想而知。

木洛圻心中甚为叹服,叹服这天地的造物手笔,也叹服能寻到这里并久居这里的人,因为木洛圻已然透过层层树木,看见了不少房屋,还有隐隐约约的身影。

回过神后,木洛圻突然想起了改变他命运的阴月门。

如今已然过去了三年多,加之木洛圻勤练内功不辍,心思比起之前更加缜密了许多,也不再拿自己当做过客般,遇到什么事都漫不经心。

心想不知道居住在这里的又是些什么人,还是不要横生枝节,再生出什么误会来,这里既然有人居住,那便有通往外面城池的路,早点找到早点出去的好。

心中计较停当,木洛圻便收起心思,牵着老黄用心找了起来。

或许是住在这里的人存心为了隐居,不想让别人找到这里打扰清静,又或许是为了躲避仇家追杀才藏身这里,木洛圻找了许久也毫无所获,不禁有点着急。

正当此时,离木洛圻不远处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边,原本的藤条忽然被掀起,从里面走出几个人来。

几人长相身材并无奇特之处,均是身着青布衫,手里肩上拿着些包裹之类的东西。

从行走步伐来看,虽说身具武艺,但皆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比之阴月门当初派去抓自己的人甚至也是不如,看样子似是山上那个门派的一些杂役。

木洛圻甚为惊讶,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出路,敢情是隐藏在藤条后面。

为免节外生枝,木洛圻急忙牵着老黄躲在一块巨石之后,心中已做好打算,等那几人上得山去,自己再从那里出去。

刚刚藏好,便听见一个青年人说道:“走了大半日的路了,现下已经到了山下,兄弟们就在此先歇歇,等会儿一鼓作气登到山顶!”其余几人想是也走得累了,轰然应和,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便是咀嚼饮水的声音。

木洛圻心道不妙,这些人哪里休息不好,偏生到了自家山门底下了要休息,万一自己被发现了,又不知会生出些什么事来。

心中着急,木洛圻却也不敢稍动,只能安心等着。

片刻后,一道略显埋怨的声音响起:“唉,宗门现在实力大不如前了,出去采办些物品都被人小瞧,真他娘的狗眼看人低!”

“就是,前几年咱们说要些什么东西,哪家店铺不是哭着喊着要送过来,深怕比别人晚上一步。再看看现在,一个个眼睛都恨不得长到脑袋顶上去了。”另一个稍显稚气的声音应道。

“倒是怪不得那些人!自从宗门从外界搬到这里来,声威渐渐弱了不少,几家铺子都是新近几年才开的,对我们不敬也是正常。”一道有些稳重的声音说道。

木洛圻听了,心里大概猜到了一点眉目,想来是这些人口里的门派以前很威风,不知为什么就搬到了这深山里来,导致名声逐渐不在,这些采办物品的人在外面受了气,便埋怨起了自家宗门。

这时只听得刚开始叫众人休息的那名青年人严声道:“大家都不要乱嚼舌根了!宗门如何做,岂是我们可以妄加猜度的?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剩下的都不要去管,祸从口出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那说话的青年人显然很有威信,他一番话讲完后,众人都急忙应是,不敢再作声。片刻后,那青年人又道:“好了,都收拾收拾,我们上山吧!”

过了一阵子,四下里渐渐地没了声息,木洛圻这才长出一口气,牵着老黄从巨石后走了出来,向那个被藤蔓遮住的出口而去。

老黄陪着木洛圻藏了许久,便如憋了好几年般,这时不住地打着响鼻,木洛圻笑着拍了拍老黄的脖子道:“好样儿的,委屈你了!”

那出口处若是不掀开藤蔓,便一点也看不出,此时掀开了才发现,并非是只能容一人通过那般高矮,就算是一辆装满货物的马车也能轻松过去。

木洛圻原本还担心老黄无法进入,此时也放下了心。心想这可是一个宗门通往外界的道路,如果仅仅只能容一人通过,那岂不是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

心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脚下却不多做停留,一人一马沿着出口快速行进。

章节目录 第21章 广水城 走了不多时,便已到了山洞的另一侧,此处也是一样,出口处被杂草之类的东西遮住了,木洛圻将其拨开,牵着老黄走了出去,复又回身将杂草掩好。

站在出口处放眼望去,入眼的景色完全不似方才所见的那般,倒是符合西北的大众特色,只是零星地有些枯树。

木洛圻又禁不住赞叹起这天地自然的神妙来,只是隔着一座山,两侧差距竟如此悬殊,若非亲身目睹,实在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奇景。

看看天色,已然将近晚上,天边的夕阳也似疲倦的厉害,迅速坠下,木洛圻顾不得四处打量,绕过几座小山丘,待得到了平坦的山路,便骑上马背向群山外疾行而去。

途中穿过山边的一个小村庄,木洛圻心道,想必这么小的地方,不会有客栈供人留宿,因此只是侧首瞥了一眼,并未停留。

很快来到了一座城池外面。

远远的望去,城门上方正中写着“广水城”三个大字。

整座城池在暮色下透出一股雄伟内敛的气势,虽是用青石简单地砌成,却给人一种千军万马也不能攻破的感觉。

木洛圻心下奇怪,也来不及深思,急忙向城门口奔去。

大多数城池不似小村小镇那样,既然建了城墙设了城门,那大都是日出开门日落闭门的,他紧赶慢赶地从山中出来,可不想因为晚了一点而被拒之城外。

几乎是在木洛圻交了入城费后的半刻钟,城门便“哐”一声闭上了,木洛圻暗道庆幸,还好没有错过时辰,不然非得露宿野外了。

这时天色渐渐变暗,路上行人也是稀稀拉拉的没有几个,木洛圻左顾右盼,牵着老黄找起了客栈。

不多时便看见前面有家“鸿运客栈”,木洛圻觉得名字不错,并且进进出出的人也比较多,于是便准备住进去。

到了门口,立马有位伙计跑了出来,嘘寒问暖后又介绍了自家客栈,那可真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木洛圻含笑听着,这伙计的模样装束,倒让他想起了当初在来喜客栈遇到的卢小七,以及他一心想要娶小翠的故事,自己不同于以往的游历经历,细想起来与那里算是大有关联。

赏了伙计一粒碎银子,伙计便兴高采烈地将老黄牵去了后院。

看着被牵走的老黄,木洛圻很是开心。

老黄跟着自己好几年了,刚开始的时候瘦骨嶙峋,显得很是苍老,他当时也是见其可怜才收留在身边。不料在水草丰美的去尘谷中待了三年多,现在看起来倒健壮了不少,不似开始那般营养不良的样子,并且耐力极好,今日从山中到城外跑了那么久,竟不见一点疲态。

其实木洛圻倒不是因为自己得到了一匹千里良驹而开心,相处了这么久,他将老黄当做兄弟来看的心态更多一些,老黄变得更加健壮,那便跟人的身体更加健康,或者武功更加高强一般,生命力自然也会更强,所以他打心里高兴,希望老黄能一直陪着自己。

抬脚步入客栈,随意点了几样小菜,要了一小壶西北特制的谷子酒,木洛圻细细地品尝了起来。

三年多的时间,几乎一直是阳阳掌厨,虽说味道鲜美,但比起这城中的饭食,毕竟少了一丝尘世中的感觉,此时吃在嘴中,别有一番滋味。

到得客房,将九玄震天诀在体内运行了几个周天,木洛圻感觉内功又有所精进,白天的疲劳也一扫而光。

正要宽衣就寝,忽听得隔壁传出一道女孩的声音:“向师兄,这么晚了,你怎的还不休息,到我房里来作甚?”

这声音清脆悦耳,便似山间夜莺,叫人听了心中颇为舒服。

木洛圻本不愿私下偷听别人谈话,尤其还有一位年轻女孩,不过他内功深厚,隔壁的声音又不低,偏偏钻进耳朵来,想要装作听不见也不可能。

只听得女子声音刚落下,一道低沉醇厚的青年男子声音便接着响起:“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小师妹,原是不该。不过临行前师父交代过,办完正事便要及早赶回去向他老人家禀报。这都已经第七天了,该办的事也早已办完,师妹你看,明天一早我们是不是就该回去了?”

“什么?这才几天啊!我还没玩够呢,反正爹爹交代的事情也办完了,便是多玩几天又有什么打紧!”女孩声音中透着贪玩叛逆,显是不想乖乖回去。

那男子似是沉吟了片刻才道:“这广水城龙蛇混杂,说不定便有宗门的仇家一直在盯着我们,师妹你也知道,现在不比过去,万事都须小心才是,今日方师弟出来采办物品时,便说到师父已经很是着急了,万一……”男子刚说到这里,便被女子娇蛮的声音打断:

“好啦好啦!都说的人家耳朵起茧子啦!”顿了顿才道,“这样吧,明天上午我在城里再四处逛逛,下午我们便回去,可以么?”似是不见男子回话,连声道,

“行不行啊?行不行啊向师兄?就半天的时间,这里离宗门又不远,我们两人骑马两个时辰都用不了。”

“好吧!那就再玩半天,下午我们便回去,这次可不能再说话不作数了啊”。男子禁不起师妹软语相求,便答应了下来,听其言中之意,还怕师妹只是口中说说而已,想必已被如此骗过几次。

“恩恩,本姑娘说话算话,决不食言,嘻嘻!”女孩好听的声音中透着欢喜。

“那就好!师妹早点休息吧!”毕竟大晚上的待女孩子门口不太妥当,因此男子虽仍是不太相信,也只得暂时回去。

“吱呀”一声后,隔壁便没了声音。

木洛圻心想,这位小师妹声音那般好听,长相定也不差,只是性子稍显娇蛮了些。随即失笑道:“我这是怎么了,竟想到了这个。”

当下躺在了床上,不多时便响起了轻微的呼吸声,均匀而悠长。

第二日一大早,木洛圻便起床洗漱完毕,到客栈后院给老黄添了些草料,藉着早晨新鲜的空气,将老人闲余时间传授的一些基本拳脚功夫习练了一番,这才迈步向客栈的前厅走去。

鸿运客栈果然便如伙计介绍的那般,待客真诚,童叟无欺。早餐是包子与稀饭,外加两碟小菜,木洛圻运动过后胃口大开,吃的津津有味。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到了耳里:“向师兄早啊!我们快点吃早餐吧,吃完了出去好好逛逛!”那夜莺般悦耳动听的声音与昨夜隔壁的声音一般无二。

木洛圻不禁回头向楼梯处望去,只见一位中等身材的女孩正从楼梯上走下。

女孩大约十八九岁年纪,脚穿一双淡灰色的鞋子,身着一袭淡白色的衣衫,腰间用一根丝带束着。两只袖口均紧贴在手腕上,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披在脑后,只是发根处挽起了一部分,别着两只簪子。肌肤是淡淡的小麦色,显得极为健康。两只明亮的眼睛生的弯月一般,任谁看去,都觉得她似乎在对着你笑,不过其中不时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芒。挺巧的鼻子,嘴巴有点扁。

木洛圻心想,自己果真没猜错,这女孩全身上下初看是一副女侠客的打扮,却让人觉得她更像是一只欢快的精灵,加之好听的声音,跳动到哪里,哪里便是一片欢声笑语。

章节目录 第22章 联手对敌 女孩与其口中的向师兄,恰好坐在木洛圻旁边的一张桌子上,此时木洛圻尚沉浸在自己对女孩的印象当中,眼神自然还停留在她的后背上。

正想的出神,却突然感到有一束目光盯着自己,定睛看去,发现是那位向师兄,他脸上带着不满的表情,眼里似是有种警告的意味。

木洛圻一愣,随即回过味来,敢情他认为自己对那女孩有非分之想么?

想想也是,自己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愣是盯着人家姑娘的后背看,确是有些不该,当下顺势收回了目光,专心吃自己的早餐。

自从来到西北,还没有亲身领略下这里的乡土风情,木洛圻吃完早餐,便决定先在这广水城中好好逛逛。

客栈前面的街道既平整又宽阔,由城门口直接通往城内,想是广水城的主干道。

或许是地处西北的原因,商铺并不很多,但诸如饭馆、布店、当铺、药铺之类的还是不少,街道两旁这时也多了些小商小贩。

“这位小哥,需要点什么?我王二这里的东西可是既齐全又便宜的,包您买不了吃亏!”见木洛圻在一处杂货摊前驻足,那中年摊主立马上前介绍了起来。

木洛圻笑着摇摇头,一边欣赏,一遍继续向前走去,一路上各种摊贩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多时,木洛圻便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座石雕前。

这里已不属于城池的中心地带,因此行人也不是很多,木洛圻一打听才晓得,原来这石雕乃是当年一位对广水城有着卓越贡献的将军,为了纪念他的功勋,特意雕刻成像,以供后人参拜。

石雕的体积很大,高更是足有两三丈。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身穿铠甲,腰挎宝剑,手持大戟,怒指前方,胯下的骏马作昂首嘶叫状,四蹄飞驰。

木洛圻心中暗叹,雕刻师父的手艺固然精妙,所雕之人驰骋沙场的雄姿却是更让人难以忘却。

雕像前有一只铜铸的香炉,想是供人参拜所用,不过里面并无香火,不知是什么原因。后面刻着几行字,介绍了雕像的生平及功勋。

“苏氏德乾公,西北王麾下八大忠勇将之首。善使铁戟,戟重一百单八斤。德乾公武艺超群,熟读兵书,统帅乾宗众好汉,经大小战役百十起,无有败绩……”木洛圻正自心中佩服,忽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向师兄,我们拜完了老祖宗,是不是真要回去啊?”正是客栈的那位女孩跟她的师兄,听声音有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这个自然,师妹你也是答应了的。”那向师兄立即答道。

“唉……好吧……”女孩似是依旧很无奈。

木洛圻心想,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客栈留宿住的是相邻的客房,吃早餐坐的是相邻的桌子,就连在这偌大的广水城随意走走,也能遇在一起。

不过听他们的口气,倒是跟这石雕大有关联。

是了!刚才这女孩说“拜完了老祖宗”,看来确是与这叫苏德乾的雕像有关,想是这位将军的后代了,想不到她竟是个名门之后,木洛圻正待去交个朋友,不料正当此时,四周忽的出现几个人来。

几人中为首的是两名老者,一个高瘦如竹竿,另一个却矮胖如冬瓜。

高瘦老者冷冰冰的样子,站在那里便似一块寒冰般,容不得别人近身。矮胖老者却满脸堆笑,便似个弥勒佛,天下没有令他忧心的事。

两人身后站着五个全身劲装的中年汉子,呈半圆状站在石雕前,正好封死了那对师兄妹的路线。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将我们围住?”女孩虽说年龄不大,倒也没被这阵仗给吓住,劈头便问为首的两名老者。

“呵呵,女娃娃莫急莫急!长得如此俊俏,怎的偏生是个火爆脾气。你爹爹妈妈没教你见了长辈该恭敬行礼么?不过看你年纪这般小,老头子就不跟你这个小女娃计较啦!”

那矮胖老者笑嘻嘻地说了这么一番话,貌似大人大量,极有一派武林高手的风范,可听在女孩耳里,却不仅是对她的教训,更是对自己爹爹妈妈的极其不敬。

数落自己倒也罢了,竟然辱及自己的父母,女孩顿时火冒三丈,原本还算白皙的脸蛋憋得通红,正待使出娇蛮脾气骂将回去,却被旁边伸出的一只手给拽到了后面。

“师妹稍安勿躁!”将她拽到后面的向师兄说道。

“你没听见他刚才说什么吗?”女孩红着脸大声道,眼里透着一丝愤怒。

那矮胖老者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这边。

“若是传言不错,这些人便是近几年风头甚劲的天煞门门人,此时出现,必定不怀好意,咱们势单力孤,万万不可莽撞!”向师兄在女孩耳边小声说道。

“哼!”女孩心有不甘,抿嘴冷哼一声,不过心内却是一紧。眼前几人虽未谋面,天煞门的名头却是早有耳闻,毫无来由将自己师兄妹二人堵在这里,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向师兄见状,稍稍放下心来,抱拳道:“敢问两位可是‘烈炎手’樊旭、‘寒凝手’蔡璋前辈?”

女孩一听“烈炎手”“寒凝手”这两个称呼,顿时便连心跳也似加快了几分,原来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无极双枭”,这可有些糟糕!

“咦?你这小娃娃倒有些眼力!”矮胖老者樊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道,“不错!正是我们两位老人家,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向玉杰。不知两位前辈将晚辈堵在这里是何用意?”向玉杰知道自己宗门如今声威大不如前,倒也不敢端架子,更何况眼前的两位老者,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别看矮胖老者笑眯眯人畜无害的样子,杀起人来可丝毫不比他那冷冰冰的师弟蔡璋手软,如今将自己跟师妹围在此处,必然存着不轨的念头,不过还没撕破面皮,还是小心应对为上。

樊旭略作沉吟,嘴里念叨着:“向玉杰?恩!那石雕后面的那小子是谁?你们可是一起的?”

樊旭心中纳闷,手下回报说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一个唤作向玉杰,是乾宗宗主苏培哲的弟子;另一个唤作苏玉荃,更是苏培哲的掌上明珠,这等良机怎可错失,可此时怎的又多出一个人来。

那人自然便是木洛圻了,他一直在石雕背面,并未露面,不过樊旭内功深厚,刚到此处便察觉出木洛圻的踪迹,只以为是个寻常路人,见到自己这么一群人必会速速离去。

谁想不多的几个行人一见这阵势,纷纷向远处跑去,而石雕后的那人却是不曾动作,这许久了也未离开,且气息悠长,显是内功精湛之辈,深恐是对方隐在暗处的高手,暂时只好不动声色。

起始教训苏玉荃,再到后来询问向玉杰的名字,均是顾左右而言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如刚才般突然一问,叫向玉杰反应不及说出实话。

倘若真个是乾宗的高手,那便相机行事,但若不是,事情便更加好办,直接将两个小娃娃抓走便是。

“雕像后面有人?”不料樊旭诸多顾虑,向玉杰却是全然不知内情,一脸茫然的样子。他跟师妹苏玉荃刚到便被围了起来,怎会晓得石雕后竟然还有一人,这时听到樊旭发问,却不知如何作答。

“嗯?”樊旭见状已然明白,这两名年轻人跟那隐藏之人应该毫无关系,但即便那人想要插手,想必也抵不过自己师兄弟二人联手。

不过现下将乾宗的两名弟子抓走,暂且不能走漏风声,否则虽说乾宗搬走数年,毕竟这广水城是其老窝,难免没有布置一些后手,为防节外生枝,必须将那隐藏之人也一并解决了。思虑已定,当下命令道:

“你们五个,将这两个年轻人拿下了,不得伤其性命!”五个劲装汉子轰然应诺,缓步朝向玉杰和苏玉荃逼去。

章节目录 第23章 九玄初显威 樊旭又转头道,“师弟,你我二人且会一会这石雕后的高人!”高瘦老者蔡璋点点头,二人师兄弟多年,早已心意相通,对视一眼便一左一右向石雕后扑去。

“师妹小心!”向玉杰满面怒容,他没想到无极双枭说动手就动手,完全不顾及此刻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过也知道多说无益,见无极双枭没有亲自动手对付自己师兄妹二人,抽出腰间长剑的同时,心下倒是松了一口气。

眼见五人一步步逼近,苏玉荃也压下心中的惊慌,迅速抽出佩剑,全神戒备,准备拼死反击。

石雕后的木洛圻很是郁闷。

方才还想着与这师兄妹二人有缘分,转眼间便要为此共同面对敌人,倒是真的有了很大的缘分,可惜到现在为止,双方也只是打过个照面而已,便连话也未曾说上一句,这结缘的代价未免有些大。

不过此时听见左右两面的破风声快速临近,木洛圻也顾不得再想其他,压下心底的一点紧张,向后跃出几步。

才站稳脚跟,一左一右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左侧是那矮胖老头樊旭,他虽身材矮胖,行动却丝毫不慢,直如一枚陨石般裹挟着炽热的气息而来。

右侧是那高瘦老头蔡璋,速度也是颇快,行进间带着一片冰冷气息,二人一阴一阳,一个呼吸间便已到了木洛圻身前。

樊旭使的是一柄短剑,剑身几有掌宽,两端锋锐异常,并在其一侧还有一状似鹰喙的弯钩,极其诡异,想来是其身形矮胖,专程练就了攻击敌人下三路的招式,而其短剑的特殊构造,也能更快更有效地对对手造成伤害。

蔡璋则使的是一把铁锏,大约五尺左右的长度,挥将起来威风凛凛,配合其高瘦的身材,更是如虎添翼,一记快招使来,便似数个高手同时围攻一般。

此时,二人为免节外生枝,使得木洛圻这个疑似乾宗的高手逃走了,一出手便均使出了看家本领。

木洛圻心下凛然,这还是学有所成以来,初次与人交手,以前即便在练功间隙亦会与阳阳进行切磋,但那都是自家人,点到即止。

此刻眼见对面两大高手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地攻了过来,亦且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息,显然便如二人的外号一般,一热一寒,两股威势还未近身,便已压迫得自己呼吸困难,知道不可分神,当下看清了两人的来路,全力运转起《九玄震天诀》内功心法。

几年来已然练得纯熟无比的《九玄震天诀》,迅速由丹田起始,循着前八层的路线运行了一个周天,木洛圻顿时感觉全身暖洋洋的,左右两大高手带来的压迫感也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整个身体便似置于一个中正平和的磁场内,自己的身体便是磁场的核心,任它外物如何肆虐,总是无法近得己身。

虽然木洛圻未曾携带兵器,眼下对战中也无法停下,但此时灵台清明的他并未惊慌,意由心起之际,看准了一个间隙,左腿向左前方斜跨出了三寸,这一跨恰好躲过了樊旭的短剑,随即右手向上探去,直取蔡璋右手臂弯处的曲池穴,逼得蔡璋急向后掠出几步方才站定。

樊旭蔡璋二人心生警惕,暗道这年轻人当真好眼力,好魄力,寻常人在他二人如此夹击下,不免心有怯意,因而便失了招架之功,而眼前对战之人,却似与他二人经历了多次拆解般,眨眼间便化去了攻势,于一招内反守为攻,且拆得行云流水,天衣无缝,当下更是不敢大意,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其实倒是无极双枭高估了木洛圻的实力。

说起实际相斗,木洛圻几可说是未曾经过一战,只是他于武学上确是有着非凡的洞察力,加之《九玄震天诀》的持续修炼,练就了运转内功之际灵台清明,心无外物的境界,因此适才的那一跨,并非是木洛圻对斗经验丰富所致,实乃本能的反应。

若是二人不要摆出一副迎战高人的架势,只需出动一人,缓慢相攻便可立见收效,奈何双方均是不了解对方底细,上手便是一方猛攻,一方缓守,如此一招过后,倒是让实力强劲、临战经验丰富的无极双枭心中生了诸多猜忌,不过对木洛圻却是一番再好不过的历练。

“年轻人这招可真是俊得很,且再接老头子几招试试!”樊旭那人畜无害的声音响起,倒让木洛圻听得便似向自家长辈讨教一般。

随着声音落下,樊旭挟着炽热气息又攻了过来,依旧攻击腰腹以下,而蔡璋这时却立在一边并未动手,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难怪木洛圻疑惑。

无极双枭混迹江湖数十年,临阵经验何等丰富,按理说仓促间被逼出手,使得定是拿手功夫,而木洛圻方才拆解的一招看似行云流水,实际毫无章法可言。

只是这一点,无极双枭便判断出他拳脚功夫一般,也用不着两个人一起出手,因此蔡璋在一旁掠阵。

木洛圻只得分出一小部分心神注意着蔡璋,以防其冷不丁来上一记,那自己便招架不及了。

刚将眼神从蔡璋处收回,木洛圻便感觉大腿处有如刀割般疼痛,急忙向后退了几步,匆忙间低头瞥了一眼,见只是衣服被剑气划开了一道口子,并未伤及身体,这才稍稍安心。

终究还是自己太嫩了些,对方一个小小的战术调整便影响了心神,还差点受伤,看来自己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去学习经历。

眼见樊旭又迅疾无比地攻了过来,心念电转间,急忙开口道,

“两位老人家,我们素不相识,不知是何原因未发一言便出手相攻?”

“哈哈哈,你这小伙子倒是有趣!我们之前是素不相识,方才我师兄弟二人攻击你也只是试探一番,没想到你小子真有两下子。现在也不必再藏着了,一招将我师兄弟二人逼退,你也算是了不得的青年才俊了!”

听到木洛圻发问,樊旭果然停住了手不再攻击,木洛圻趁此机会定了定心神,见不远处的向玉杰和苏玉荃暂时也没有危险,便想先搞清楚了情势再说,只听樊旭继续道,

“本来对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我老人家是非常喜欢的,要在往常指不定会大发慈悲收你为徒。只是今天却不行,我是定要将你拿下不可的,怪就怪你哪里去不好,偏偏待在这里,还跟那两个小娃娃那么近!”说完还摇了摇他那南瓜似的脑袋,口里唏嘘不已,倒似真的很为木洛圻惋惜一般。

木洛圻正感好笑,准备再套出几句话来,却见樊旭嘴里叫着“小子看招!”又合身扑了过来,短剑直指自己的丹田位置。

木洛圻知道再寻得间隙是不可能的了,像无极双枭这种老江湖,是万万不会在与敌对战中如此掉以轻心的,方才应自己的话,想来也是为了取得一个更加完美的攻击机会而已。

木洛圻所习过的拳脚功夫少之又少,都是老人当时无事时随意教授,因此当下也只得见招拆招,眼见短剑即将刺到自己的丹田,急忙飞身而起,双掌翻飞,运起《九玄震天诀》的浑厚内劲,借着前冲的势头,左掌向下击向樊旭的天灵盖,右掌则平推击向其心口。

樊旭被木洛圻雄浑的劲气迫得无法向前,而天灵盖与心口又将受制,迅即“喝”的一声,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双腿牢牢地定在了地上,上身后仰,持剑的右手自左向右划过,势要将木洛圻来个开膛破肚。

谁料木洛圻有着浑厚的内功支撑,速度也是颇快,在樊旭刚抬起右手之际便已到了其身后。

甫一站定,木洛圻便转身侧踢出一脚,此时樊旭已无法还招,便将大部分功力凝聚站桩的两只脚掌,以其为中心,上半身向右画了大半个圆,堪堪躲开了木洛圻劲力十足的一脚。

旋即只见樊旭右脚蹬地,右手持短剑,左手成鹰爪式继续展开了攻击。

木洛圻一脚未奏效,心下也甚是佩服眼前的矮胖老头,年岁不小,身手却堪比年轻人般敏捷无比。

此时几招已过,自己对内功的运用也更加地得心应手,心道果然还是实战的效果好,正待借此机会好好熟练一番,却突然听见“啊”的一声,正是那姓苏的姑娘发出的声音,想必是在五人的围攻下受伤了。

眼见樊旭又使出更加凶猛的招式攻了过来,而那蔡璋在旁更是虎视眈眈,寻机一招伤己,心想毕竟敌众我寡,既已到了这般田地,还是赶紧救了那两人快速离开为妙,免得迟则生变。

心念电转间,计议已定。

木洛圻当即将《九玄震天诀》内功心法运转至极致,双掌收至腰间,使出十分的力气猛地推了出去,但听得劲风呼啸,一声闷哼过后,前冲势头甚劲的樊旭,便被击得倒飞了出去,并传来胸骨断裂的“咔嚓”声。

章节目录 第24章 同返乾宗 “师兄!”见师兄樊旭被木洛圻击飞,一旁掠阵的蔡璋一声大喝,同时心里暗悔自己师兄弟失策,不过却也不管木洛圻了,急忙向前飞去,将樊旭接在了怀里。

他本想着以师兄精湛的功夫,与那小子战上几十个回合还是不在话下的,待到二人酣战之际,自己再从后面给木洛圻一记重击,那小子不死也得重伤。

却不料情势急转直下,原本还是平手的两人,不知道那小子使了什么招式,一招便将自己的师兄击飞了去,还受了重伤。

木洛圻也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竟有这样强悍的效果,眼见将矮胖老头樊旭打得断骨吐血,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不过知道现在不是发善心的时候,趁着蔡璋查看樊旭伤势的空当,急忙向不远处混战的人群中掠去。

有了方才与无极双枭这般高手的短暂交手经验,对付眼前的五个人便不费一点力气。

木洛圻将功力提升到极致,神速一般向五人各击出一掌,其意在逼敌后退。

五人果然经受不住木洛圻浑厚的内劲,都踉踉跄跄地后退了数步。

木洛圻见状,也不顾避嫌,急忙一左一右,揽住气喘吁吁的向玉杰跟苏姓女子两人腰部,提起一口气,看好来路迅速奔逃而去。

围攻的五人见要抓的人被救走了,而己方的两大高手又重伤了一个,心中怯意甚浓,不过碍于门规,只得硬着头皮向前追去。

刚追出没几步,便听见一道冷冰冰的声音道:“都别追了!过来抬我师兄回去,一刻也不许停!若是延误了救治时机,我叫你们一个个都生不如死!”

几人止不住打了几个寒颤,急忙返身,抬起樊旭便向另一条路狂奔而去,并且不敢抖动地太过厉害,尽量让其感觉不到丝毫颠簸。

没有人注意到高瘦老头蔡璋的眼神,他收起金疮药的手紧攥着,额头也是青筋暴露,盯着木洛圻三人奔走的方向,眼神深处透着阴寒。

师兄弟二人之间,有着几十年不曾分开的感情,这次师兄被伤得那么重,而且还是第一次栽在这么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手里,他已将木洛圻列在了自己必杀名单中的第一位。以他的性格,若不是急着治疗师兄的伤势,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木洛圻留下,眼下也只能暂且记着了。

片刻后,蔡璋才转过身,展开轻功,瞬间不见了踪影。

木洛圻双手带着两人,却丝毫不影响前行速度,《九玄震天诀》的强悍霸道尽显无遗。一路上不顾路人的指点惊疑,木洛圻径直来到了鸿运客栈。

“喂,快放我下来啊!”

到了鸿运客栈的大厅内,正在用餐的食客以及伙计都奇怪地看着三人,这时苏玉荃才回过神来,心想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却被这样一个陌生男子揽腰抱着,真是不知会被别人怎么想,尽管那都是些不相干的人。

挣扎了一番,脸上飘起了两朵红云,不过却似乎牵动了肩头的伤势,“哎哟”一声,眉头皱了起来。

木洛圻心中略有歉意,忙将两人放下。

刚准备问问苏玉荃伤势如何,左侧的向玉杰却是脸色青红地扶起苏玉荃,还回头瞪了他一眼,木洛圻无奈地笑笑,立在一旁不语。

“我没事,向师兄。”苏玉荃站稳后推开向玉杰的手道,旋即转头对着木洛圻,抱拳正色道,“多谢少侠相救!不知少侠怎生称呼?”

眼前的青年脸型瘦削,鼻梁坚挺,尤其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透着一股莫名的魔力。苏玉荃直看得芳心大动,不由得暗自责怪自己,这当口,怎地还有心思去想这种事情,因此话虽说得流畅清晰,不过脸上却又多了一丝红晕,衬着弯月般的大眼睛,煞是可爱。

木洛圻微笑抱拳道:“少侠之称不敢当!在下姓木,名洛圻。路见不平之事,自当挺身而出,更何况亦是那无极双枭先行挑起事端,在下也只是自卫而已,因此相帮之言,姑娘实在言重了。”

不待苏玉荃说话,那向玉杰抢道:“既是如此,那我师兄妹二人便先行一步,木兄的恩情来日再报!”说完便转身拽起苏玉荃的胳臂,欲要上楼收拾包袱。

木洛圻皱了皱眉头,不过却也没说话。

“向师兄!”苏玉荃挣脱了向玉杰的手,并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对着木洛圻歉声道,“我向师兄一向便是如此,说话耿直,还请木少侠莫要见怪!”

木洛圻淡笑道:“无妨无妨!不过姑娘还是赶紧跟令师兄回去吧,免得那帮人追将上来,再生事端。”

向玉杰看了一眼木洛圻,心道算你小子识相,转头又对苏玉荃道:“师妹,那无极双枭定不会善罢甘休,想必很快便会追来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的好啊!”

苏玉荃略微不满道:“有木少侠在此,谅那什么无极双枭也不敢再来!”

木洛圻听了甚是赧然,而向玉杰在旁却是更加神色不愉。

只听苏玉荃又道,“哎呀,忘了介绍了,本姑娘叫做苏玉荃,这位是我的师兄向玉杰。”交谈了几句,苏玉荃按下心中的小想法,又恢复了一副侠女的样子。

木洛圻莞尔,抱拳道:“幸会幸会!”看了眼苏玉荃还带血迹的肩膀,关切道,“苏姑娘的伤势如何了?”

苏玉荃漂亮的大眼中偷偷闪过一丝欣喜,脆声道:“小伤而已,不打紧!”

一直在旁看着的向玉杰,察觉到师妹的表现与往日不同,怕是再跟眼前的小白脸多待一阵,真会发生点什么,于是急忙催促道:

“师妹,眼下大家也认识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若是再有个什么闪失,我可真不知该如何向师父交代了!”

苏玉荃明亮的大眼睛转了转,知道现下不是撒娇任性的时候,是得赶紧回归宗门,不过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得带上才行,于是便道:“好吧!木少侠也跟我们一起回去罢!”

这时木洛圻跟向玉杰都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木洛圻是不想卷入这无谓的纷争,再说还有老人交代的事情,自己怎可刚出谷便随着陌生人去了。

而向玉杰则更是无法同意,且不说自己宗门为了躲避仇家,保存实力而迁到了一个隐秘的去处,单看小师妹对那小白脸的眼神,便知道很有好感,若是真将他给带了回去,岂不是引狼入室,平白给自己树一个劲敌么,因此他也是十二分地不愿,冷着脸对苏玉荃道:

“师妹,想必宗门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如今形势又不甚好,就这么贸贸然将木兄也带回去,怕是不太好吧?”

木洛圻倒没在意向玉杰的神情,道:“苏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还有事在身,恐不能随姑娘前往贵宗,他日若是得闲,必当前往贵宗叨扰。”

苏玉荃一听两人都反对自己,态度还都如此坚决,顿时便不乐意了,大眼滴溜溜一转,捂着自己的肩膀,小嘴一扁叫道:

“哎哟哎哟!痛死我了!这回去的路上,就你一个人可怎么顾得过来,万一再遇到那些个坏人,我肯定会被抓走了!呜呜,你们两个人都欺负我!我也不回去了,便待在这里,叫那两个难看老头抓走好了!”说着还坐在了楼梯口,另一只手不断蹭着两只眼睛。

方才几人说话声音并不大,只是苏玉荃这一装哭,便将声音给提了上去,大厅内的众人都向这边指指点点的,木洛圻跟向玉杰顿时都尴尬了起来。

“师妹,别闹……”向玉杰上前一步,放低了声音道。

苏玉荃也不答话,只是一个劲地哼哼着。

片刻后,向玉杰只得道:“好了好了!师妹快别闹了!你说的也有理。”转头绷着脸对木洛圻道,

“如此便请木兄一同前往敝宗,还望木兄莫再推辞!”

木洛圻看着他那极其不乐意的表情,心道不知这向玉杰怎么回事,自己好歹也将他从无极双枭的手中救了下来,不感激便也罢了,怎地如此针对自己。

不过再看看仍在装哭却张开指缝偷瞧自己的苏玉荃,怕是自己若不答应,她便一直要装哭下去了,当下心一软,无奈道:

“好罢!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心想就当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先将他们送回宗门再说。

苏玉荃见状,立时便蹦了起来,咯咯笑着,似乎连伤势也好了,木洛圻跟向玉杰都苦笑不已,苏玉荃却扮个鬼脸,转身蹦蹦跳跳地上了楼。

木洛圻本想拿出自己的疗伤药,但想来向玉杰和苏玉荃二人出身门派之中,身上自是带着这些东西,再者他们也未曾开口问询,便也没有自作多情。

看到苏玉荃上了楼,随即木洛圻与向玉杰也回到各自的房间,收拾好包袱后,很快三人便在客栈后院的马棚外相见。

果然,只见苏玉荃已然换了一身杏黄色的衣衫,伤口也已包扎好。

章节目录 第25章 乾宗由来 此时的苏玉荃,一点也没有受伤后的模样,裁剪得恰到好处的衣衫,穿在她修长的身上,愈加衬托地整个人明媚可人,木洛圻看了一眼,心中暗赞,却很快收回了目光,去马棚中将老黄牵了出来。

倒是经常在一起的向玉杰,略微呆滞地看着苏玉荃,正要出口赞几句,反而被瞪了一眼道:“还看!赶紧牵马走罢!”

向玉杰脸色微红,悻悻地牵出了两匹马,看上去比起老黄要神骏不少。

三人快速向城门口走去,待得出了城门,便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一路上,木洛圻并没有问起任何关于两人宗门的问题,只是错了半截马身,缀在最右侧。

走在中间的是苏玉荃,胯下白马白鞍,虽是女儿身,苏玉荃的马术却是极佳,随着白马的疾驰,身子一起一伏,灵动之极。

在去尘谷中的三年多,老黄健壮了不少,看起来虽不如向苏二人的坐骑神骏,奔跑起来却是丝毫不慢。

疾驰了一阵,途中并未发生意外,三人便慢慢将速度减缓了下来。

“木少侠,你可真厉害!”苏玉荃侧首对木洛圻笑道。

“苏姑娘过奖了!”木洛圻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抱拳道。

“你可别谦虚啦!”苏玉荃咯咯笑道,“咱们走了这么久了,那无极双枭到这会了还没有追来,定是去救治那矮胖老头了!”说到这里,似是极为生气,皱了皱鼻子道,

“那矮胖老头最是可恶!居然辱及我爹爹,真是活该!哼!”

木洛圻听得一阵汗颜,女人果然十分记仇。

这时又听苏玉荃道:“木少侠,我们的宗门呢,叫做乾宗,现任宗主苏培哲,便是我爹爹了,想必你也听说过吧?”

木洛圻顿觉尴尬,同时心里暗叹苏玉荃跳跃的思维,当真是天马行空,不可以常理猜度。

他来到西北满打满算还不足四年,且这四年几乎便是与世隔绝的,阳阳自记事起,便从未离开过去尘谷,而老人也只是跟他大致讲过西北如今的局势,却不曾提起过什么门派,因此木洛圻所知,除了错抓自己的阴月门,以及阴差阳错救了自己的天煞门外,其余均是一片空白。

此时听到苏玉荃所说的乾宗,听其语气似是极为出名,而自己除了在那石雕上的刻字上看到过之外,对当前的乾宗却是不知晓,当真是尴尬无比。

不过想到这里心里一惊,看来这乾宗传承得很久远啊,自那苏德乾起便已经存在了。心里想着,口里却歉声道:

“在下由于种种原因,几可说是初临西北,因此并未听过贵宗的名号,还请苏姑娘见谅,实是在下孤陋寡闻。”

向玉杰冷哼一声,嘀咕道:“井底之蛙!”

木洛圻淡淡看了向玉杰一眼,只当做没听见。

而苏玉荃却张大了小嘴,一副吃惊的样子,心想你果真是孤陋寡闻得紧,即便我们宗门搬离城池隐居了起来,但乾宗的威名依旧啊,居然没听过。

不过她也看出了木洛圻的不自在,收起惊讶的表情,咯咯笑道:“没听过就没听过啊,那又有什么打紧,我便为木少侠讲讲吧!”

木洛圻道:“苏姑娘还是莫再叫我‘木少侠’了,叫我的名字便可。”

苏玉荃笑了笑,夜莺般的声音极为动听,明亮的大眼睛转了几转道:“叫名字太也见外了,我便唤你‘木大哥’吧!怎么样木大哥?”虽在征询木洛圻的意见,嘴上却已经叫得极为顺口了。

木洛圻微笑着点了点头,心想这苏姑娘性格开朗,只这么一会儿便忘了忧愁,便连身上的伤也不放在心上,真个是性情中人。

“哦,对了,你也别苏姑娘苏姑娘的叫了,听着别扭。你便叫我荃儿吧,我爹爹他们便是这般叫我的。”苏玉荃改完自己对木洛圻的称呼后,又将木洛圻怎生称呼自己也给定了下来,咭咭咯咯地说着,甚是开心。

木洛圻看她开心的样子,心中不自觉生出了一股要保护她的念头,便连他自己也未曾发觉。

本来就略微靠前的向玉杰,听到这些话后又重重地“哼”一声,催着马儿独自向前小跑了去,跟两人稍隔了点距离。

苏玉荃奇怪道:“向师兄今天是怎么了?先前好像也没受伤吧,怎么脸色那般难看?莫名其妙的!”

木洛圻暗自苦笑,想必那向玉杰心底喜欢自己的小师妹,只是一直未曾表白,现下看到喜欢的人对自己这样一个陌生人很有好感,定是心中不快,说不定顺带将自己也恨上了。而这姓苏的小妹妹看似开朗大方,对感情却是懵懂无知,全然不知自己的向师兄缘何今日不同往昔。

只听苏玉荃继续道:“我们不管他了!木大哥,我跟你大概讲一下我们的宗门吧!”

木洛圻点头应道:“如此也好,有劳苏姑娘了!”

“哎呀木大哥,你怎么又叫我苏姑娘啊!都说了让你叫荃儿的!”苏玉荃听到木洛圻的话后反应很大,坚持让木洛圻叫她荃儿。

而木洛圻只觉得两人毕竟初识,叫荃儿显得太也亲昵,你言我语的说了几句,最后木洛圻只得以“玉荃姑娘”相称。

向玉杰虽离两人较远,但方才的谈话却全被听了去,只听得马鞭抽打路边树木和土石的声音,显是吃醋吃的厉害。

木洛圻心道,这向玉杰看上去长得颇为英俊,怎的心眼却是如此之小,当下也不再理会他。

苏玉荃心思不够细腻,更加不愿去想,自己的向师兄为何跟路边的树木土石过意不去,笑着对木洛圻道:

“木大哥,说起我们乾宗呢,那可是有着很悠久的历史哦!”

“哦?想必是跟那石雕的主人有关吧?”木洛圻立时便想起了那手持大戟,威风凛凛的苏德乾将军。

“恩!木大哥真是聪明!”苏玉荃赞道,“那便是我们乾宗的创始人,也是我的老祖宗了。”木洛圻微微点头。

苏玉荃接着道:“还是在几百年前吧,听说当时有一位文韬武略的大英雄,名字叫做赫连昊天。他文治武功无一不精,胸怀宽广,麾下网罗了一大批江湖好汉,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八大忠勇将了。”

木洛圻心中波涛汹涌,没想到这又跟西北之王赫连昊天有所关联,怪不得自己总觉得石雕上的“西北王”极是熟悉,或许是刚巧赶上无极双枭到来,自己也没有来得及去细想,这时听苏玉荃提起,立即凝神相听。

“至于八大忠勇将具体都是谁,时间过去的太久啦,我也不大清楚,反正我们老祖宗是排在第一位的!”苏玉荃见木洛圻听得入神,很是得意地道,

“后来在那大英雄赫连昊天争霸西北的时候,那八大忠勇将便分别创建了一个宗门。一则是招收天下的勇猛儿郎以协助霸业;一则是传承本身的武艺绝学。”

“而八大宗门便分别以八卦卦名命名,叫做乾宗、坤宗、坎宗、离宗、震宗、兑宗、巽宗、艮宗。”

听到这里,木洛圻方才有了些眉目,心里对那赫连昊天的钦佩又多了一层,真是一代英雄影响数代人。

苏玉荃继续道:“待得西北局势稳定后,大英雄赫连昊天坐上了尊位,便为麾下的八大忠勇将各赐了一座城池,那广水城,当年便是赐予我们老祖宗的了。”木洛圻心中恍然,怪不得城中会有那位将军的雕像,原来是这般原因。

“既是没有了战事,宗门中自也不需要那许多人了,老祖宗当年便在接管广水城后,忍痛遣散了一些弟子,只留下精英核心弟子,负责传承他的独门武艺。”

“可即便遣散了很大一部分,剩下的弟子也是非常多的,那时我们乾宗,可谓最为鼎盛的时候!”

“不料传承了这许多年,由于种种原因,却渐渐地没落了下来,到现在还得藏起来,生怕遇到强劲的敌人。唉……”

章节目录 第26章 苏培哲 说到这里,苏玉荃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如意的事,不再如方才般玩笑,叹了一口气,漂亮的细眉也轻轻地皱了起来。

木洛圻大致明白了乾宗的历史由来,心道,自古便有功高震主的说法,那苏德乾能在身居高位后遣散宗内弟子,想必也是做给赫连昊天看的,实乃拥有大智慧,懂得取舍之人。

至于后来的发展,正如王朝更替般,本就没有延续不断的传承,当下便开口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玉荃姑娘不必担忧。再则贵宗已然传承了几百年之久,必是经过各种大风大浪的,眼前难关定也能早日化去。”

苏玉荃听了,侧首嫣然一笑道:“那就多谢木大哥吉言啦!”脸上愁云尽去,又挂上了可爱无邪的笑容。

此时的苏玉荃却是不知道,他们乾宗的转折点,确实马上就要到来了,而且正是着落在她邀请回宗的木洛圻身上。

“哎呀,说了这么多,肚子都有些饿了呢!我们赶紧赶路吧木大哥,此去离宗门也不远了,等到了地方,我好好招待你!”说着话,苏玉荃随手扬起了手里的鞭子,轻叱一声“驾!”胯下白马便向前窜了出去。

木洛圻也拍了拍老黄的颈部,两人追上向玉杰后,并未搭话,只是催马疾驰。

又行了一阵,来到了一个小村庄外,苏玉荃微微侧过脑袋,对着木洛圻道:“木大哥,这便是我乾宗的前站,里面住的也都是乾宗的人,若是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便也能提前得知了。”

木洛圻点了点头。

其实在还未到这小山村时他便已猜到,自己从山脉中出来所借道时遇到的那个隐世宗门,便是乾宗无疑了,只是未曾料到这小山村原也是乾宗所属,看来即便是隐藏到了幕后,几百年的传承还是积累了相当深厚的底蕴的,心中对乾宗收起了一丝小觑之意。

只听苏玉荃又道:“往常宗内外出办事的人回来时,总要在这里歇一歇,用些干粮清水什么的。现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便直接回去吧!你说呢木大哥?”

木洛圻道:“但凭玉荃姑娘做主。”

向玉杰在旁一直闷不做声,不出主意,也不反对,不知心里在寻思什么。

苏玉荃见二人都没意见,对着木洛圻脆声道:“那我们便走罢!”

日头将落的时候,三人已过了那两头被遮住的山道,来到了乾宗的山脚下。

但见夕阳斜照,碧树葱葱,整片小山脉笼在淡淡的光与雾中,更显瑰丽无双。木洛圻之前虽已见过一次,这时看到仍觉得震撼心神,羡慕非常。

苏玉荃略带卖弄地道:“木大哥,你看我们乾宗这地方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漂亮啊?这可是我爹爹他们当时寻了好久才寻到的宝地呢!”

木洛圻由衷赞道:“此处钟天地之灵气,的确是西北之地难得一见的宝地!若是长期居住在这里,必有诸般好处。”

苏玉荃直听得眉眼弯弯,甚是欢喜,娇笑道:“木大哥,那你可要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到时我带木大哥一处一处好好地欣赏下!”

木洛圻淡笑不语,向玉杰“哼”的一声,率先向前走去。

苏玉荃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道:“我们上山吧!我爹爹见了木大哥你这样的青年俊彦,定会喜欢得不得了。”

山路崎岖不平,已不便骑马前行,三人均是手牵马缰,缓步而行。

走得三五十步,木洛圻便见通向山峰的石阶口竖着一块石碑,上书“潜跃峰”三个大字。字以行书刻就,极有气势,似是蕴藏了书写之人的胸中闷气,而闷气之中又遮掩不住一股冲天的豪气,一眼望去便有种潜龙在渊,他日必当一飞惊世的感觉。

苏玉荃见木洛圻驻足石碑之前,当即解释道:“这名字是我爹爹起的,字也是他老人家刻上去的。”

木洛圻道:“名字好,字也刻得极好!”

向玉杰在一旁小声嘀咕道:“马屁精!”木洛圻淡然一笑,只当没听见。

“那是自然!想当年我爹爹……”苏玉荃一听木洛圻夸赞她父亲,哪还会注意向玉杰什么反应,立时便叽叽喳喳地说开了,一边爬着石阶,一边为木洛圻讲解自己宗门中的事情,木洛圻用心听着,对现如今的乾宗也多了一些了解。

这潜跃峰远看虽是不高,不过为了更有效地利用山峰上的空闲地方,石阶砌成了蜿蜒盘旋状,坡度也不是甚陡,沿途还见着了好几拨隐在暗中的人手,待得发现是宗主的千金以及弟子外,均恭敬地行礼,之后又隐藏了起来。

对于木洛圻这个陌生人,倒是没有人去询问是何来路,木洛圻暗自想到,这乾宗果然行事缜密,在这么隐蔽的所在,也不忘安排暗哨。

不多时便到了峰顶,从远处走来几道人影,其中三人分别接过几人手里的马缰,向一侧走去,另一人则是一名丫鬟模样的小姑娘,长得十分清秀。

“小姐,你可算是回来啦!”丫鬟上前挽住苏玉荃的胳膊,嘻嘻笑着小声嘀咕道,“宗主可是发了好几次火呢!”

“不会吧?就晚来一两天而已嘛!”苏玉荃娇声道,不过看样子却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偷偷瞄了一眼木洛圻,小声对那丫鬟道,

“莲月,我可是给咱们请来了一位青年才俊呢!”

那小丫鬟顺着苏玉荃的目光,也悄悄看了眼木洛圻,脸上带着一丝好奇之色。

却见苏玉荃冲木洛圻扮了个鬼脸,道:“木大哥,我们先去见见我爹爹吧!”木洛圻摇头苦笑,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几人快速来到了一处大殿内。

刚在椅上坐定,便有丫鬟送来了点心茶水,木洛圻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耐心地等着。苏玉荃此时也不再嘻嘻哈哈地说话,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向玉杰则坐在一边,也不与木洛圻答话,只是时不时地拿眼角余光瞟一瞟苏玉荃。

大约盏茶的功夫,从大殿屏风后面走出了一位中年男人。

这男人身长约六尺,四十余岁年纪,头发浓密,间或有几根白发。一张国字脸极是严肃,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不时有一道精光闪过。颌下留着一撮胡须,身着暗金色的长袍,龙行虎步间,平添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看到中年人,安静坐着的苏玉荃赶忙起身上前,挽着男人的胳臂,娇声道:“爹爹,我们回来啦!”

男人沉声呵斥道:“你还知道回来?叫你师兄出去办点事,你这丫头要死要活地也要跟着去,事情办完了却不早点回来,就知道在外面疯!”

一路上一直沉默的向玉杰也急忙站起身,随即躬身道:“师父安好!”

男人微微点头。

向玉杰继续道,“徒儿已将您交代的事情办妥了,不过也是近两日才办妥,原本便是打算今日回来,倒不怪小师妹。”言语间净向着苏玉荃。

苏玉荃听了,暗道这向师兄还算识相,偷偷对他眨了眨眼,向玉杰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两人的小动作没能逃得过男人的眼睛,不过男人只是哼了一声,瞪了眼苏玉荃,便也不再追究,转头看着木洛圻道:“这位是?”

苏玉荃见爹爹不再追问回来晚的事,不待木洛圻说话,立马献殷情般道:“爹爹,这位是木少侠,是我们在广水城中遇到的,木少侠功夫十分了得,可是位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呢!”

男人惊讶道:“哦?”

木洛圻原本在男人出来时便已站了起来,这时拱手道:“在下木洛圻,见过苏宗主!冒昧前来贵宝地,还请苏宗主恕罪!”

男人爽朗一笑道:“哈哈,原来是木少侠!快快请坐!莫要见外!”对门口站着的丫鬟道,“莲月,给木少侠添茶!”

男人坐在了上首的主座上,苏玉荃立在其身侧,向玉杰则在木洛圻的对面椅上坐了。

众人坐定后,男人便开口道:“想必小女还未曾向木少侠提起过老夫,老夫便自我介绍一番。”木洛圻并不打断男人说话,只坐直了身体作聆听状。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继续道,“老夫苏培哲,忝为乾宗第十八代宗主!”

章节目录 第27章 誓义盟会 苏培哲声音低沉醇和,干脆有力,说话间极具魅力,很容易便让人沉浸其中,而观其言行,举手投足皆极有法度,显是内功修为异常精湛。

木洛圻暗自折服,心道不知是何原因,让这样一位英雄人物也不得不放下身段,举宗迁到了这世外之地,自己对西北的局势,依旧停留在老人零星的话语之中,总的来说还是不甚明了。

观这苏培哲行事风格,不似奸诈之人,自己且在这里多待上些时日,或可更多地了解时局。

正思虑间,只听苏培哲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也不怕木少侠笑话,我乾宗传承数百年,声名在外,传到老夫这一代却大不如前,被迫迁到了这里。”

结合路途中苏玉荃所言,木洛圻心生钦佩。

说白了,被迫举宗迁移,原非光彩事,寻常人等,定会为自己寻些借口以加掩饰,这苏培哲倒是磊落,与自己初次见面便不讳言,实是虚怀若谷之辈。

于是赶忙道:“宗主过谦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宗主统领乾宗偌大宗门,上上下下均需细致考量,迁移至此,必有深意,大可不必在意外人如何议论!”

苏培哲双眼深处闪过一丝惊异,笑道:“呵呵!木少侠不必宽慰老夫,现如今,便是昔日的一些宵小之徒,也敢随意欺凌我乾宗了!少侠今日搭救小女与小徒之事,老夫必当有重谢。只是今日天色已晚,还是请少侠先行用过晚饭,早些歇息,明日老夫再与少侠细谈如何?”

木洛圻心道,果然是大宗派,便连情报也是得到的如此之快,自己救人之事也只是今日上午,并未见到可疑人士,而他却似对所发生之事了如指掌。

心中愈发钦佩眼前的中年男人,能将成败事看得如此之开,于陌生人面前坦言自己的弱势,且还是堂堂的一宗之主,这份胸襟,怕是没几人能够及得上,倒是自己方才想多了。

因此更加确定要在乾宗多留一阵,与这样的人物多做接触,自己才能学到更多为人处世的东西,当下嘴上应道:

“多谢宗主厚意!不过重谢一事莫要再提,在下倒是想多些机会恭聆宗主的教诲,如此便不胜欣喜了!”

苏培哲哈哈大笑,道:“承蒙木少侠如此看得起老夫,便凭木少侠这爽快的性子,老夫今日便交了你这小友!”木洛圻连称不敢当。

随即苏培哲对门口的丫鬟道:“莲月,快快叫人备好晚宴,老夫要好生招待木少侠!”丫鬟应声去吩咐了。

苏培哲自任乾宗宗主以来,二十余年如一日,以其先祖苏德乾为楷模,力图将乾宗发扬光大,直逼最盛之时,只是无奈宗派太大,分支也较多,便导致矛盾复杂,长久以来积垢甚多,因此无论其如何努力,总是无法扭转大局,待得昔日所树之敌联合找上门来,不得不忍气迁出老巢广水城。

今日见到木洛圻这样功夫既高,行事又甚是妥当之年轻俊彦,心下自是喜不自胜,下定决心要将其招致麾下,以待乾宗重返江湖之时得其相助,否则便算是其救了爱女与徒弟,也不至于让他堂堂一宗之主如此礼待。

一老一少一个惜才,一个好学,相谈甚欢,倒是苏玉荃跟向玉杰二人,陪在一边插不上话,只能静静等着。

尤其是向玉杰,作为如今乾宗第三代较为出色的弟子,原本深得师父欣赏,而今却眼看着师父极为看好木洛圻,心中便不爽快。

况且自己倾心已久的小师妹,也似乎颇为喜欢那个臭小子,看她现在看着师父与那小子说话时眉眼弯弯的样子便知道了,一朝之间,自己的宠爱几乎全被一个外人所夺,心中的愤恨自是不言而喻。

不多时,丫鬟便禀告晚宴已准备妥善,苏培哲在女儿与弟子惊讶的眼神中,起身对木洛圻略显恭敬道:“木小友,请!”

不论是言谈还是举止,竟均以同辈相待,这在二人的印象中,是从未有过的奇事,以前不管怎样,苏培哲可从未如今日这般,对初次见到的年轻人如此客气,甚至说是重视,可见木洛圻在其心中,已然有了相当重要的位置。

苏玉荃自不用说,见到爹爹欣赏自己的木大哥,内心欢喜不已。

而向玉杰则不同了,师父如此表现,木洛圻不留在乾宗倒也罢了,但倘若真留了下来,那对自己今后的地位可是威胁甚大的。

念及此处,心中对木洛圻的恨意更加深了一层,不过在师父面前倒是不敢造次,只在心中盘算着,如何才能破坏其在师父眼中已然形成的好印象。

吃饭期间除了四人之外,倒无其他人在场,在苏培哲有意示好下,加之苏玉荃不时插上几句话,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

当然,向玉杰阴沉的脸色与沉默的样子是不算在内的。

饭后,苏培哲吩咐下人为木洛圻准备了一间上好的厢房,并亲自将其带到了住处,这不仅让向玉杰越发嫉妒,便连木洛圻自己也感觉甚为不好意思,谢过苏培哲的好意,木洛圻也感到有些累,稍作运功后,便解衣休息了。

苏培哲则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边品茶一边沉思着。

其实也无怪苏培哲以堂堂一宗之主的身份,对一个后生小辈如此礼待。

他知道自己的宝贝闺女在山上待不习惯,因此只要一有机会,便会在外面贪玩忘家,自己屡次训斥亦是无果,不过归根到底,却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不是,没能耐在外面给女儿一个安全的去处,故而每次女儿下山后,他都会派一两名高手暗中跟随,以防不测。

这次果真遇到了麻烦,谁料不等自己宗内的高手相救,却反而被木洛圻给救了,而且据手下回来汇报说,对方不仅人数众多,更是由无极双枭这样的武林高手坐镇,倘若没有突然出现的木洛圻,仅凭自己派出去的人手应对,结局到底会如何,还真是个未知数。

对无极双枭,苏培哲还是深知其为人的,在他们手中丢了性命的武林同道,不说一千也有八百了,且其手段颇为残忍,要是宝贝女儿真落入他们手中,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因此在得知木洛圻出手相救之后,心中的感激自是无法言喻。

更何况根据手下的描述,这青年几个回合间便逼退了无极双枭,且令其中一人受伤,这样的身手,更是让正处于低谷中的苏培哲暗中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其招揽过来。

再退一步讲,即便是不加入乾宗,处理好双方之间的关系也是极为重要的,这也是其今日表现与往昔不一样的真正原因。

不过对于无极双枭带人意欲绑架自己爱女一事,苏培哲心中还是异常恼怒的,作为一宗之主,虽然对无极双枭这样的武林高手,缘何加入天煞门有所不解,但几年来江湖上发生的种种事情,也让其猜到了其中的猫腻,原本只是对天煞门门主吴正骁的些许不满,此时也变为了蔑视以及浓浓的恨意。

“师父,您还没休息吧?”正当苏培哲想这些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徒弟向玉杰的声音。

定了定思绪,苏培哲道:“玉杰啊,进来吧!”

随着“吱呀”一声,向玉杰便恭恭敬敬地站在了苏培哲的面前,并说了声:“师父安好!”苏培哲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向玉杰谢过后,向苏培哲已经空了的茶杯中重新添上了茶水,便坐在了下首的位子上。

“这次出去辛苦你了!都打探到了什么情况,说吧!”苏培哲呷了口茶,看着向玉杰道。

“是,师父,不辛苦!”向玉杰连道,

“据弟子探知,此次参加誓义盟会的宗派,大大小小约有七十多个!不过除了师父所说的那些大宗门之外,其余均是些不入流的小门派。”

章节目录 第28章 欲挑事端 “哦?竟有这般多?”苏培哲听了弟子的汇报,心中着实吃了一惊。

因为这誓义盟方开始成立时,便只有十个大些的宗派而已,这才过去十多年的时间,参加大会的竟然多出了几十个。

不过听到弟子说到小门派居多,心中也有些释然了,毕竟一个门派可不是说崛起便崛起的,怎么也得几十上百年的时间去积淀,需要一个又一个天纵奇才去发扬光大才行的,否则便算是自立了宗门,在武林中也必然不得长久。

想到这里,又问向玉杰道,“天煞门可有什么其他动作?”

向玉杰略作沉吟,似是在斟酌言辞,片刻后道:

“其他动作倒是没有,不过师父,天煞门门人不时出入一些宗门的据点,想是在笼络人心,为了其能够连任盟主之位吧。”

“嗯……那大会的地点,想必还是在天煞门的老巢昌河城了?”苏培哲略微沉吟道。

“是在昌河城,据说请帖在半月之后便会送到各个宗门。”

“好,事情办得不错!”苏培哲笑道,“还有别的事么?”

向玉杰听师父如此一问,正中了自己下怀,稍作思索便道:“师父,弟子有个疑问,不知该不该跟师父讲?”

苏培哲愣了愣道:“有什么该不该的,便讲给师父听听!”

“是,师父!”向玉杰脸色严肃,双眼盯着苏培哲道,

“您不觉得那木洛圻很可疑吗?”

“可疑?玉杰,这话怎么讲?”苏培哲皱了皱眉。

他明白徒弟指的是什么,原本他也是有所疑虑,不过通过方才的接触,他倒打消了自己之前的一点猜疑,此时听弟子说起,便想听听他的想法。

向玉杰见师父的兴致被提了上来,立时坐直了身子,认真道:“是很可疑!弟子与小师妹在客栈中时,便与那木洛圻打过照面了,恩,就是今日早上,用早点的时候。”边说还边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当时他便盯着弟子跟小师妹看个不停,不过在我的警告下,他倒是收敛了很多。后来小师妹说要去城中逛逛,弟子担心小师妹一人有危险,便陪同一起去逛了一阵。”

“待得到老祖宗的雕像处,弟子与小师妹想添柱香后便回返,谁知便是在那里,我们遭到了埋伏。弟子想,那必然是姓木的小子串通好了人过去,想擒拿我们!”

苏培哲一直听向玉杰说着,中间并未插话,此时道:“那你是怀疑他故意去救了你们俩,还使了个苦肉计,将大名鼎鼎的无极双枭之一打成了重伤,便是为了打入我乾宗做线人?”

向玉杰道:“定然是这样啊师父!”见师父不再说话,又忙道,

“否则他怎么好巧不巧的,偏偏在弟子与小师妹刚到那里时,便已潜在了雕像后面?再说我们也是素不相识,他明明看见那么多人围着我俩,自己不逃跑,反而还想帮我们,之后更是没多做拒绝,便跟我们一同来到了宗门内。定是有所图谋,师父您可千万别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难道师父还分辨不清是非敌友么?”苏培哲绷起了脸。

向玉杰一惊,忙起身道:“师父言重了,弟子绝不是这个意思!”

“嗯,你说的也有点道理!容为师好好想想。”苏培哲见弟子诚惶诚恐的模样,也知道自己过于苛责了,当下放缓了语气道,“天色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待得向玉杰告退出门后,苏培哲脸上才多了一丝笑意。

漫说他是堂堂一宗之主,自有识人眼光,便是他几十岁的年纪,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来。自己的宝贝女儿性格活泼,模样又长得可爱,很为一众弟子所呵护与钟爱,尤其是这个弟子,更是对女儿痴迷不已,再联想起今日女儿对那木姓青年的种种态度,想是年轻人吃醋罢了。

至于说那青年是天煞门使了苦肉计而送来做内应,苏培哲倒是不大相信。因为像他那般谈吐身手尽皆不凡的年轻人,必定在江湖上享有声名,但自己却从未听说,想必是哪个隐世宗门调教出来,最近才让其进入江湖中历练的。

倘若换了是自己,让这样一个潜力巨大的人才去做这样的危险任务,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还有一个原因,无极双枭虽说投靠了天煞门,但毕竟是早已成名的武林高手,为了往自己乾宗安插一个内线,还用不着以樊旭重伤作为代价,一句话,如今的乾宗还不值得!尽管苏培哲不甘心,可事实就是如此。

苏培哲在房中来回踱了几步,他现在所担心的是一个月之后的誓义盟会。

天煞门的野心几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前几年或许是顾及影响,事情做得还比较收敛,但近几年的种种却是毫无忌惮,一如今日意图绑架自己的女儿与弟子。

想到这里,不禁心有戚戚,偌大的乾宗竟被逼得退居这深山之中,便连自己的亲人也需要一个外人来救。苏培哲的内心可谓纠结不已,思虑良久,终于不再犹豫,将计划捋了一遍,这才安心上床休息。

却说向玉杰到了自己的房中,左思右想心中总是不大踏实,想起师父后来所说的话,想必通过师父将木洛圻赶出乾宗是不大可能了,说不得自己得另外寻条好计策才行。

计议已定,当下也不管时间早晚,出了房门径直向不远处的一间厢房走去。

“二师兄,二师兄你睡了吗?”来到房外,里面的灯还未灭,向玉杰敲门问道。

“吱呀”一声,门打开后,一位面相略显桀骜之人出现在门前,这人中等身材,稍显壮硕。长发浓密,简单地束在脑后。浓浓的眉毛,一双铜铃大眼中神光湛湛,似是有用不完的精气神。看着站在眼前的向玉杰,开口道:

“向师弟,这么晚了来找师兄,是不是哪里有架要打啊!”粗犷的声音中带着一股野性,说完还哈哈大笑两声,将向玉杰请进了屋内。

“呵呵,还真是被二师兄给说中了!”向玉杰坐定后笑道,继而脸上露出神秘的表情道,

“二师兄您是知道的,师弟这几日在山下办事,今日在归来之时,恰巧遇到一位武林高手!那人跟我一般年纪,却是几招之内便在无极双枭的围攻中,将其中一位打了个骨断筋折,当真看得师弟热血沸腾啊!”

这位二师兄名为周玉璋,是个武痴般的人物,此时听到向玉杰如此一说,顿时兴致高昂,急切道:“竟有这等事?那人现下在何处?”

他是听说过无极双枭的威名的,自然对能打败他二人的年轻人极为好奇,并且心中立时便升起了与那人一较高下的欲望。

“说来也是缘分,师弟见他身手甚为不凡,便想起师父平日里的教诲,将其带上了山来,现下便在东面的厢房之中!”

向玉杰知道,自己这个二师兄平日里只对武功有兴趣,几乎不理其他事务,那木洛圻来到宗门中的缘由定是不会晓得,再者师父也不会将自己与小师妹被袭一事四下宣扬,于是便编撰出来这样的理由。

以二师兄的性格,十有八九会间接帮自己出口恶气,若是能借此将那小子赶下山去,那便再好不过了。

果然,周玉璋一听那人正好在山上,还在不远处的厢房中,当下便站起身来,边往外走边道:

“好!咱们现在便去那边,我要好好领教领教那人的高招!”说话间,眼神中透出浓浓的战意。

向玉杰见状,急忙拉住周玉璋道:“慢着慢着!二师兄您别这么着急啊!”

“嗯?”周玉璋此时只想着赶过去与那人大战三百回合,这师弟却拽住了自己的衣服,心中不满,瞪起了铜铃大眼,大有即刻爆发的趋势。

向玉杰心中暗骂,真是莽夫一个!不过嘴上却是苦笑一声道:“二师兄别着急,您先坐!”说着将周玉璋按回了座位上。

章节目录 第29章 树林切磋 周玉璋虽然坐了下来,却是依然拿自己的一双铜铃大眼瞪着向玉杰,似是向玉杰不给他个满意说法,他便大有起身就走的意思。

“二师兄啊!您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打搅了众位师兄弟们倒没什么,若是惊扰了师父以及几位长老的休息,那可真不好办啦!”

向玉杰自然希望越早将木洛圻赶走越好,但首先自己不能受到牵连,倘若这大半夜的打得稀里哗啦,不用想也知道,师父和小师妹肯定会想到是自己从中挑拨。

“哈哈,这倒也对!还是师弟你考虑的周到!”周玉璋一愣,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向玉杰的肩膀,随即打个哈哈道,

“那现在便先休息,明日一早再战。”说完还低声嘀咕了一句,“看来今晚是睡不好觉了。”

向玉杰被周玉璋一巴掌拍得身子一屈,眼中一丝恼意瞬间闪过,不过想到目的已然达到,却是心情大好,笑着告辞离去。他明日定会早早起来,说不得要去瞧瞧那姓木的小子被揍的样子。

不提这边向玉杰如何千方百计地想要木洛圻难堪,木洛圻本人却是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便已在一片葱郁的小树林中的空地上练起了功。

乾宗的这块地方,不愧是钟天地之灵秀,随便找了片小树林,天地精气都是极为的浓郁,让练功的木洛圻身心舒畅之余赞叹不已。

正当木洛圻沉浸在最佳状态的时候,一阵急速的破风声却是传到了耳中。

木洛圻不做多想,在破风声即将临身时,向左跨出一小步,堪堪避了开去,待得转头一看,才发现这破风声乃是一条相当粗壮的胳膊发出,一位长相有点狂野的汉子正盯着自己,眼神中还有些惊讶。

木洛圻心中微怒,暗道也不知这人是谁,怎地好端端地便来向自己出手,正要相问,不料那汉子又欺近身来。

此时木洛圻看得清楚,那汉子丝毫未提气,只是以纯肉身的力量,迅速爆发出一拳,直取自己的左胸。

二人相距不远,木洛圻在那一拳刚发出时便感到一股劲风,心知力道甚大,虽然不明白是何缘由,但木洛圻也不敢稍有大意,急忙提气凝神,抬起左臂格了过去。

甫一接触,便感觉有一股巨力传了过来,手臂隐隐作痛,脚下也因此向右挪了一小步。

“不错,有点儿意思!”那汉子似是有备而来,完全不给木洛圻说话的机会,借机左腿直进,上身前倾,向木洛圻撞去。

这一撞之势中还蕴含有木洛圻的几分格挡之力,若是撞实了,木洛圻势必会向后退去,更加处于被动。

不过那汉子委实低估了木洛圻的实力,他料定便算对方反应过来,也只会受惊之下向后稍作退却,谁料对方竟然反其道而行之,伸出右掌,便向自己撞过去的左上身拍来。

他心中嗤笑一声,并未变招。

只听“啪”一声轻响,那汉子预想中的情景没有出现,自己反而被拍得向后退去。

反观木洛圻,却是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脚下丝毫未动,只是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灰色光泽一闪而逝。

其实木洛圻亦很讶异,自己用了六成的九玄内功,虽有些仓促,但那力道想是一般人也承受不起的。而那汉子仅是向后退了几步,并未见其有所损伤,这还只是肉体力量,想必就算内功反弹起到了一定的护体作用,也足够让人惊讶了。

不过通过刚刚短暂的交手,木洛圻也知道对方并无歹意,若是真给弄伤了也不大好,但自己晨练的好心情却是因此消失殆尽,心想便跟这人对练一会儿,权当是练功了。

心念电转间,也不理对方眼中的惊异,率先发出一招。

这一招唤作“莫名其妙”,左右两手均微微弯曲,既可成拳,亦可变掌,能击上路,亦能打中路。当年老人教给木洛圻的时候,听到名字时他先是觉得奇怪,待得看到招数后,他才明白,果真是莫名其妙地可以。

现下这招使将出来,倒也符合场景。

这一招对步法的要求较高,当然这对于已然将《九玄震天诀》练到第八层大成的木洛圻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他运转起内功心法,将大部分内力运至双腿处,忽左忽右,似后实前,眨眼间便到了那汉子身前。

那汉子想是从未见过这等招数,一时之间慌了手脚。

好在木洛圻心中玩的意思居多,手上并未带什么内劲,左拳右掌分别打在了对方的胸口和腹部。饶是如此,那汉子也是又退了两步,撞在了一株小腿粗的树干上,震得树枝瑟瑟作响。

原本木洛圻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不料他却更加来劲,眼中的惊色也变为了狂热,向前两步,正式摆出了架势。

木洛圻原本对于拳脚功夫便知之甚少,见状只是悄立不动,静等对方出招。

那汉子也不言语,此时领教了木洛圻的厉害,不再托大,微微鼓荡着的衣服便可看出,他现在也已运转起了内功,蓄势待发。

大约一个呼吸的功夫,他便将状态调整到了最好,趋步向前。

待得将到木洛圻身前时,左手突然抬起,并指向前,直取其肩窝处的云门穴。而右手则摊开成掌,掌心向上平切向其腰眼处。

木洛圻此时也看了出来,对方体格壮硕,下盘扎实,手臂骨骼粗大,外门功夫应练得极为不错,眼见其一招攻来,在内功相辅之下声势惊人,心道倘若被击中,虽不至即刻落败,也必落得个半边身子酸麻。

脑中所学的一点拳脚招式电闪而过,却丝毫找不出一招来破解,当下只得依样画葫芦,藉着深厚内功,身子快速左移,右手食指点向对方右腕处的列缺穴。

如此既避开了对方点穴的手指,又能化被动为主动,当得上是漂亮的破解之法。但若换了其他内功浅薄之人,便想这般做怕也是办不到的。

那汉子辗转腾挪间也丝毫不慢,但比起木洛圻却是稍逊一筹。

待其刚侧过身,便感到后背劲风已至,来不及变招,匆忙间一个侧踢,才堪堪化解了被一掌拍倒的局面,方才站定,便也是一掌向木洛圻拍了过去。

木洛圻实战经验少得可怜,不懂拆招,自又是凭着感觉,身随意走,要么格挡,要么闪避,如此过了一阵,方才发觉对方已然使了一套完整的掌法,虽不知道这掌法叫做什么,但见其或轻或重,有缓有急,颇有一派大家风范,心底叹服之际,隐隐有了一丝明悟。

不过木洛圻却并未因此而败,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

此时二人皆有些气喘,之间隔了四五步的距离,那汉子开口道:“木兄弟好深厚的内功!在下周玉璋,乾宗宗主门下第二弟子便是我了。”

这汉子自然是昨晚被向玉杰挑起战斗欲望的周玉璋了,一大早起来先是在向玉杰的指点下去了木洛圻休息的厢房,却未见着人,四处寻找下,才在这片小树林中发现了要找之人,他是个急性子,见木洛圻在练功,也不打招呼,直接开打,不过却无恶意。

木洛圻听了,淡笑道:“过奖了!原来是周兄。不知周兄找在下有何指教?”

虽然对对方不打招呼便动手的行为有些不满,不过木洛圻也非小气之人。

二人一个内功深厚,见机极快,一个肉体强悍,招数纯熟,此时嘴上虽未明言,心底倒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周玉璋道:“在下没有恶意,只是闻武心喜。听闻木兄弟武艺超群,便想过来请教一番,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周玉璋性格豪放粗野,但并非木讷大意之人,在交手中也感到了木洛圻的气度,当下便稍作解释。

“玉璋,不可鲁莽,得罪了贵客!”便在此时,树林外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章节目录 第30章 名震天煞门 话音甫落,一道身影已出现在二人之间,魁伟的身材,淡金色的长袍,身上隐隐散发着些许威势。

“师父!”周玉璋低头恭敬道,身上的桀骜之气在见了苏培哲后,即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过宗主。”木洛圻也行了一礼。

苏培哲对木洛圻笑着点了点头,转向周玉璋时却严声道:“你这小子是越来越没礼数了!木小兄弟乃是我乾宗的贵客,你怎可对他无礼!罚你面壁三月!”

“师父!徒儿知道错了师父!”周玉璋一听师父要罚自己面壁三月,顿时急了起来,让自己这样天生好动之人面壁,还那么长的时间,那还不要了自己的命,当下急忙跪下道,

“师父,徒儿绝无恶意,只是听说木兄弟武艺超群,找他切磋一番的。”

“是啊宗主!”木洛圻见苏培哲要因此事责罚周玉璋,心中过意不去,开口求情道,“周兄并未对小子无礼,我们二人方才也只是比试了一番,还请宗主莫要怪罪周兄。”

周玉璋连连点头,对木洛圻投去感激的目光。

苏培哲略作沉吟,道:“好吧,看在木小兄弟的面上,这次就饶了你!还不快快起来谢过木小兄弟?”

“是,师父!”周玉璋站起身对木洛圻道,“多谢木兄弟!”对木洛圻的敬佩又多了一丝,心中已将他视作了可交之人。

别看周玉璋平日里除了练武,对谁都是一个态度,可心里还是有着自己的准则的,他耿直的性子也使其并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能在初次见面便对木洛圻生出这般好感,足可见木洛圻在其心中,不仅武艺高强,人品那也是没的说的。

“真是对不住木小兄弟,是老夫对弟子管教不严!”苏培哲又道,“玉璋,罚你面壁便免了,去看守三个月的祠堂吧!”

周玉璋这时却不再顶嘴,眼中反而还有一丝喜色,谢过苏培哲后便离去了。

木洛圻未看到周玉璋眼底的那一丝喜色,反而心中好生愧疚,但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其实他不知道,在乾宗看守祠堂并非是惩罚,相反还有好处可得,日后他知晓了,心中的一丝愧疚才消失不见。

当下,苏培哲陪同木洛圻出了小树林,一同前去用早饭。

不过让木洛圻有些不解的是,在他与周玉璋二人打斗了一小半的时候,苏培哲便已出现了,但却一直等到最后他们罢手了才出现,这乾宗宗主,真不知其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如果苏培哲知道木洛圻此时的想法,那必然会大吃一惊,让弟子周玉璋去看守祠堂的惩罚,便算老脸再厚也无法说出口了。

因为他是一早就到了这里,之所以没有在两人相斗之初就阻止,也是想借机亲眼看看木洛圻的实力,这样一来心中才能踏实一些,也才会更有动力去拉拢木洛圻。现下得知了想要的消息,自然放心了许多,对弟子的惩罚也成变相的奖励了。

倘若他知道木洛圻有如此敏锐的反应,那便不会做那多此一举之事了,好在木洛圻并未点明。

在三人都离去后,树林另一侧的一个隐蔽处走出了一个人,这人正是向玉杰。

此时他脸色难看,显然是木洛圻并未如他预料般被二师兄打败,让他很是生气,站在树林之中又盘算了一阵,他才施施然离去。

一座庄严恢宏的大殿内。

大殿正上方摆着一把宽大的宝座,上面铺着一张完整的虎皮,那虎皮之上蜿蜒的纹路,为宝座平添了一股迫人威势。

此时,那宝座上正坐着一位中年男人,没有铺天盖地的气势,也没有令人景仰的风范,若不是坐在首位,而下方又或坐或站着一批武林中颇有名气之人,那必然只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中年人罢了。

此刻,下方众人均默不作声,中年男人手里摊开一张小纸条,他看完后喃喃道:“木洛圻?还是个年轻人,跟蔡长老所说一样!这又是哪门哪派调教出来的高徒,怎地从未听说过?”

他抬起头朝下方扫视了一眼,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从其凶悍阴狠的眼神中,瞧出其与众不同的威势来。

“你们可曾听说过木洛圻这么一个年轻人?”低沉中略带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在大殿之中回荡着。

殿中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均是摇了摇头,显然没听说过这样一号人物。

一名长相俊美,举手投足间颇有风度的年轻人开口道:

“父亲因何有此一问,那叫木洛圻的年轻人是何来头?”其余诸人也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等待中年男人的答案。

中年男人道:“樊旭樊长老的情况,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他便是被那木洛圻给伤的!”

“什么?竟有这等事?”

“是啊,樊长老武艺高超,江湖经验丰富,不想竟是伤在一个年轻人手里!”

“那年轻人出自何门何派,竟敢对我天煞门如此不敬,我等定要讨个说法!”

“…………”

中年男人话音甫落,底下便炸开了锅,跟他预想中的一样,门中众人也是不清楚这神秘年轻人的来历。

“父亲,您可知道那年轻人是何来路吗?樊旭蔡璋两位长老的实力有目共睹,便是孩儿也无法在他二人的围攻下占得便宜,这西北之地,还有哪个年轻人有这等实力?”那俊美年轻人显是心中极不服气。

他自幼便天纵奇才,在习武方面悟性奇佳,因此虽然年轻,但已是门内数一数二的高手了,寻常人便连他一招也接不住。此刻乍闻有个同龄人似乎比自己还厉害,平日里强烈的自信心和稳重的心态也受到了一点影响。

中年男人抬眼看了看殿中站在首位的儿子,眼中有欣慰也有严厉,开口道:“洵彦啊,现在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你一向高傲自满,不将同龄人放在眼里,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须得多加努力才行!”

那俊美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之色,不过了解自己父亲性格的他,只是将心思压了下去,并躬了躬身道:“孩儿受教了!”

中年男人点点头,顿了顿又道,

“我也没听说过这个年轻人。不过据探知,他现在正在乾宗,距誓义盟会的时间越来越紧了,这么短的时间也来不及作新的部署。倘若乾宗请了这样一位实力强劲的年轻高手,那可是有些棘手了。”

这中年男人,便是现如今大名鼎鼎的天煞门门主吴正骁!

他对此次在誓义盟会中连任盟主一事势在必得,虽说突然出现了木洛圻这样一名来历神秘的年轻高手,使得心中有些犯嘀咕,不过倒也没真放在眼里。

想了想,他又开口道:

“你们这段时间出外行事都多点心思,打听打听这年轻人的来历。另外,不论做什么事都收敛一些,别搞出太大影响!”

“是,门主!”殿中轰然响起整齐划一的应和声。

“好了,都散去吧!”待得众人走了之后,吴正骁攥着手中的小纸条,嘴里还不断小声念叨着,“木洛圻,姓木……”

远在乾宗的木洛圻,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自己的大名已在天煞门的高层中传了个遍。

乾宗建筑群侧面,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此时,木洛圻正坐在这里欣赏景色,上午清新的空气以及和煦的阳光,让他心中暖洋洋的,颇为舒服。

“木大哥,原来你在这里啊!”苏玉荃今日穿了一身青绿色的衣衫,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加显得青春靓丽,活泼可爱。

“玉荃姑娘!”木洛圻看着她一蹦一跳地向自己这边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到了岩石下,苏玉荃轻轻一个纵身便跃了上去,与木洛圻并排坐下,转头道:

“我一大早便去找你,谁知找了一早上也没见着。后来才听说二师兄去找你比武啦!木大哥,你们俩谁赢了啊?”

章节目录 第31章 神令有感 “玉荃姑娘倒是消息灵通的很啊!”木洛圻苦笑一声道,“不过哪里有什么输赢之说,就是互相拆了几招而已。”

“嘻嘻,我二师兄吧,天生就是个武痴,平日里只对武功什么的有兴趣,一听到有什么高手出现,那必然是要会上一会的。”苏玉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原本我还以为,他会过两天才来找木大哥你较量,哪知道他消息也是通透的紧,今天一大早便来找你了。”

“是了是了!”木洛圻脑中灵光一闪,怪不得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自己昨晚才到乾宗,周玉璋却是如何得知?竟然便似约好了一般,直冲自己而来。

此时听苏玉荃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脑中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能熟知周玉璋的性格,并唆使其前来找自己的人,定是向玉杰无疑了。

只是却不知那向玉杰又安的什么心。

“木大哥?”苏玉荃见木洛圻神思不属,偏着脑袋喊了一声。

“哦!呵呵是啊,周兄倒是个蛮风趣之人。”木洛圻回过神,冲苏玉荃笑了笑。

且不管他安的什么心思,自己多加注意就是了,木洛圻心里暗道。

身边有个活泼美丽的姑娘说着话,木洛圻也不再去想旁的事情,心情渐渐放松了下来。

这乾宗之中人不是很多,相比如此大的山头,各个地方反而显得有些幽静,比起去尘谷来,又有另一番感受。

聊了一阵,苏玉荃见木洛圻不说话,便道:“木大哥,我带你四处走走吧?”

木洛圻笑道:“好啊!”

苏玉荃嫣然一笑,当先从岩石上跃了下去,木洛圻跟在其身后,两人在山路间随意地漫步起来。

潜跃峰由于地理位置等原因,气候宜人,因此山上到处绿树茵茵,鸟语花香,而且建筑群比较集中,许多空地树林当中,便成了乾宗众人练武的去处。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苏玉荃不时为木洛圻介绍解释着,不少人见到师父的掌上明珠跟一个陌生人有说有笑,不禁又是疑惑又是羡慕,木洛圻纵使性格淡然,也有些受不了了,正准备告辞回房,只听苏玉荃脆声道:

“木大哥,这里便是我们乾宗的祠堂了,我们进去看看吧!”说着便要去拽木洛圻的胳膊。

木洛圻略一闪避道:“祠堂也算是宗门的要地了,我一个外人进去做什么,会被人说闲话的。”

嘴里说着,顺势侧首一看,前面正有一座建筑,上面挂着的牌匾上写着“祠堂”二字。

苏玉荃一把抓空了,心中微微有些失望,笑道:“那有什么,又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平日里爹爹也不会阻止我们进去的。再说了,周师兄今天被罚来看守祠堂,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也好啊!”

木洛圻听了,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妥,不过还在他犹豫的时候,苏玉荃已经拽着他向前走去了,木洛圻也只得作罢。

“嘿,木兄弟,小师妹你们怎么过来了?”刚一进门,便看见周玉璋正拿着掸子在掸牌位上的灰尘。

这祠堂占地极大,里面正对着门口处,放了一张极为宽大的木桌。

桌子上固定着一段一段的木条,从后往前,一个比一个大约高出一尺的距离,上面整整齐齐地放满了牌位,顶端处只放着一只,上书“苏氏讳德乾公之神位”,整间屋子烟雾缭绕,倒没有意料中可能有些阴森的感觉。

木洛圻面色稍显尴尬,道:“没事到处走走,玉荃姑娘说过来看看你。”

心道,你是因我木某人而来看守祠堂的,这会儿过来,可千万别觉得我是幸灾乐祸跑来看热闹的。

苏玉荃也道:“对啊周师兄,过来看看你!”说着还对周玉璋挤眉弄眼的。

周玉璋脸色微红,挠了挠头道:“木兄弟内功深厚,我是十分佩服的。可说句老实话,若是我的内功火候也跟木兄弟一般上下,那最后胜负定是会反过来的。”

他俩虽然战成了平手,但是木洛圻内力深厚,占有先天优势,时间一久,高下自会立判,他会输得没有一点悬念,因而才有此一说。

苏玉荃格格笑道:“原来周师兄你输了啊!”

周玉璋一听,本来恢复正常的脸色又出现了一丝红色。

苏玉荃又道:“不过周师兄你可真会耍赖皮,输了就是输了嘛,还找那么多借口。难不成让木大哥等你内功练到家了再跟你比试啊?”

周玉璋嗫嚅不语,他知道这个小师妹直爽性子,不过说的话不无道理,也不生气。

木洛圻却在一旁听得直咂舌,急忙道:“周兄莫要听玉荃姑娘胡言。在下只是机缘凑巧习得一点内功,谈起武功招数,那真是一窍不通的。今日能得周兄指点,在下亦是稍有领悟,还要谢过周兄呢!”说着抱拳行了一礼。

这倒不是木洛圻谦虚,周玉璋最后使得一套掌法让他深为叹服,即便不懂拳脚功夫,以他深厚的内功底子,也看出了其莫大的威力,心中颇为羡慕。

苏玉荃吐了吐舌头,顽皮之极,她开口对二人道:“看看你们两个,那么客气干嘛?净说些没用的场面话,真没劲!”

“呵呵小师妹说得对!”周玉璋憨笑道,

“木兄弟,我周玉璋说话办事比较直,今天早上没打招呼便对你动手,原是我的不该,在这里便向你陪个不是!”说着还拱了拱手,态度极是诚恳。

木洛圻连还礼道:“无妨无妨,周兄无须挂怀!”

周玉璋又道:“不过你我二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木兄弟你的为人我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一丝一毫的假仁义,兄弟我很是喜欢!不如这样,我痴长你几岁,便托大称你一声木老弟如何?”

“求之不得!以后还望周老哥多多照顾呢!”木洛圻笑着应了,他也极为欣赏周玉璋这样的真性情,直来直去,没有那许多弯弯绕绕。

二人哈哈大笑,苏玉荃在一旁也看得很是开心。

周玉璋道:“木老弟,这里毕竟是祠堂,待久了恐有不妥。哥哥我也算是惩罚在身,不便陪老弟你开怀畅饮,我们便在那亭子中细聊如何?”

木洛圻道:“如此甚好!”他也不想在这里待着,周玉璋的提议正好合了他的心意,三人转身便向外走去。

待要跨出门槛时,木洛圻突然感到怀中有件东西轻轻动了一动,探手入怀,刚触到那件东西,它便似是有感应般,又动了动。

木洛圻心中疑惑,这风神令带在身上这么久了,从没见它有过异常反应,为何在这祠堂中却有此异动呢?

其实在之前刚踏进祠堂中时,怀中的风神令便有些动静的,不过木洛圻也没在意,此时又出现这样的情况,让他心中有了一丝异想天开的想法。

风神令按其形状模样来看,必定不是单独的一只,而八卦之中还有其他的七个,或许便还有另外的七枚令牌。

自己的这枚风神令取自阴月门,且据当时的情况来看,令牌还是极为重要的,似乎其中蕴含着什么大秘密般。

不过在得到令牌后,木洛圻有空的时候也会把玩思索一番,奈何始终不得其妙,虽说不明白其中的意义,但木洛圻也不知为何,心中却想着,在今后要将另外七枚令牌集齐,使其凑成一枚完整的令牌。

原本以为自己的心愿遥遥无期,毕竟茫茫人海,迢迢大地,要找这样的一块东西是难如登天的,谁料今日却有这样的发现。

木洛圻很肯定,这祠堂中定然也存放着一枚令牌,否则不是属于一个整体的话,令牌是不会有这样的反应的。

脑中想了这许多,身体却已经跟周玉璋苏玉荃二人来到了祠堂外的亭子中。

周玉璋见木洛圻脸色稍有异状,疑惑道:“木老弟,你这是怎么了?”

“哦哦,没什么!”木洛圻回过神道。

“木大哥,你不会是被祠堂中的气氛给吓到了吧?”苏玉荃轻声道,说着还煞有其事地看看木洛圻,又望望祠堂。

章节目录 第32章 邀请入宗 “啊?在祠堂中被吓到了?”周玉璋一惊,紧紧地盯着木洛圻,像是要证实他是不是真被吓到了。

现下与二人混得熟了,木洛圻也不再客气,翻了翻白眼,冲二人做了个鬼脸,而后道:“看见了吧?刚才出门之前我回头一看,便看见一张像我这样的脸,从牌位中间升了出来,还冲我笑了下。你们说,吓不吓人?”

“啊!木大哥,你可不要吓唬我。”苏玉荃原本是饶有兴致地不时看看祠堂那边,此时听木洛圻如此一说,顿时感觉浑身冷飕飕的,下意识地抱了抱双臂,还斜眼偷偷瞥了下祠堂。

木洛圻见状,笑眯眯的只是不说话,周玉璋也微笑不语。

苏玉荃看看木洛圻,又看看周玉璋,见两人老神在在的模样,立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扬起小拳头捶打起两人,嘴里还嘟囔道:“哼!叫你们两个再吓我!”

玩闹了一阵,木洛圻暂且也忘了刚才的发现。

周玉璋开口道:“木老弟,恕哥哥我多嘴,你内功那般深厚,为何对拳脚招数似乎不很精通呢?”

周玉璋性格直爽,但不代表他傻,他可不认为木洛圻在跟自己切磋时,是故意让着自己。

“不瞒你说,小弟确实没怎么学过武功招数。这内功也是机缘巧合之下,为一前辈所授。”木洛圻也不隐瞒,如实说了自身的情况,他倒不觉得这是件丢人的事。

“哦,原来如此!”周玉璋恍然道。

一旁的苏玉荃听了,说道:“那这么说,木大哥你不是哪个门派的了?”说到这里似是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怪不得呢,我说之前也没听说过你嘛!”

“小师妹,怎么说话呢!”周玉璋训斥了一句。

苏玉荃撇了撇嘴,小声道:“本来就是嘛!”弄得周玉璋哭笑不得。

木洛圻微笑道:“玉荃姑娘说的是不错,在下并不是哪个门派中人,此次出来也只是有点事办而已。”

“哎木大哥,不如这样吧,你加入我们乾宗算啦!”苏玉荃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得意,继续道,

“你看,先不说我们乾宗如何,单单这潜跃峰上的景色,便足够吸引人了吧?再者说,我们乾宗传承悠久,有很多上乘的武功秘法呢!我爹爹更是武学造诣深厚,教导你是再适合不过啦!”说完之后满脸期冀地看着木洛圻。

其实她还有一个原因没说出口,木洛圻若是能留在乾宗,那她便可以天天看到他了。

苏玉荃也很是奇怪,乾宗内年轻人不少,喜欢她且总是没事哄她开心的人不在少数,可就只见了木洛圻一面,她便对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感,只觉得一时见不着木洛圻,心中便感觉空落落的。是以今日才会巴巴地到处找木洛圻,还陪他游览景色,此时更是提出要木洛圻加入乾宗的话来。

不过话说得虽然漂亮又有道理,但毕竟心里还藏着个小心思,因此俏脸也是微红,只是木洛圻周玉璋二人倒没察觉这女孩子的细腻心理,都只道是她这一上午逛得有些累了。

不待木洛圻回答,周玉璋眼中神光一闪,连连点头附和道:“我觉得此事可行!大大的可行!不知木老弟你意下如何?”

木洛圻心道,这二人一个是性情豪爽,一个是稚气未脱,所提的建议自是完全出于好心,均想让自己能以正式的名义学到乾宗的不传秘笈。

不过终究是思虑不周,一个大宗派招收弟子岂是如此草率的,更何况木洛圻本人亦是不愿寄人篱下,因此沉吟道:

“二位的好意洛圻心领了!只是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苏玉荃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不过却也知道这事急不来,只得等到有机会再行劝说了。

周玉璋挠挠头道:“如此也好,倒是我跟小师妹唐突了,木老弟别放在心上!”

“无妨无妨!老哥多心了!”木洛圻急忙道。

三人并未因此生出隔阂,小小的沉默过后,又聊了许久才各自散去,只不过木洛圻在离去时看向祠堂的眼神中,多了丝不舍与犹豫。

午后的潜跃峰上别有一番魅力,各种岩石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不同的光彩,而一处处树林也显得更加朦胧瑰丽。

木洛圻正在房中思索着,怎样开口向乾宗宗主询问,或者怎样去祠堂探索一下心中的疑惑,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得其法。

当初阴月门将风神令藏得那般严密,而那天煞门、风门等好几个门派,都将这令牌当做宝贝般想方设法去找,想来乾宗也必然对此高度重视,否则也不会将其放在祠堂之中,自己一个外人,如何开得了口去问?

但既已发现了这个端倪,倘若抛开不理,心里又着实下不去。

“哎……”想不出个齐全法子,木洛圻纠结不已,长叹一口气。

“说不得,得寻个机会自己去祠堂看看!”过了半晌,木洛圻在心里下了一个自认为有些卑鄙的决定。

便在这个时候,屋外响起了一道声音:“木小兄弟,在吗?”

木洛圻听出来是苏培哲的声音,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心道,不会这么巧吧,难道他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心念转动间,急忙起身将房门打开,却见苏培哲面带微笑地站在门外。

“宗主您这是?有什么吩咐您叫人知会小子一声便是了,怎地劳烦您亲自过来了?”说话间连将苏培哲请进屋中坐下。

“呵呵哪里哪里,希望别打扰木小兄弟你休息。”苏培哲道,态度不是一般的友好。

“宗主言重了!”木洛圻道,“可是有什么事要小子做的?”看来跟自己所想没有关系,木洛圻暗中松了一口气。

也是他心中有鬼,才想着要去人家祠堂里面查探一番,后脚宗主就过来找自己,心里难免不安,此时见苏培哲的样子,才稍稍放心。

“昨日,木小兄弟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挺身而出,相救小女与劣徒,实乃侠义道所为,老夫心中甚是感激!”

木洛圻能够看出其眼神深处透出的真诚,只是这客气话说了不止一两次了,他不由觉得苏培哲有些啰嗦,不过嘴上依然谦逊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正是我辈所为,宗主何须总是记挂在心呢!”

苏培哲人老成精,自然看出了木洛圻表现出来的一小点不满情绪,当下笑道:

“木小兄弟总归对老夫有天大的恩情,如若不对小兄弟你还这恩情的话,那江湖中人不知会怎生瞧不起老夫!”

木洛圻稍作思索倒也释然了,身在江湖,最看重的便是一个“义”字,倘若背叛了这个准则,那便与众叛亲离也相去不远了。

苏培哲将木洛圻的神色尽收眼底,继续道:“如今我乾宗大不如前,许多稀罕物事都不知去向,当真让人惭愧得紧啊!”说着还叹了口气。

木洛圻不明所以,不知道苏培哲想要说什么,不过他也没有主动去问。

苏培哲见木洛圻稳如泰山的模样,知道这话还是得自己一句一句地说出来,只得道:

“说这些也不怕木小兄弟笑话,原本老夫是打算赠与小兄弟一些奇珍异宝以略表心意的,只是思来想去,竟是找不到几件拿得出手的。”

木洛圻听到他又提起感谢的话来,心中微感不快,便不说话。

苏培哲也在这个时候,很有分寸地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面,“因此老夫便想告诉木小兄弟,这份情老夫承下了,今后必将加倍报答!”

木洛圻听到这个,稍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苏培哲又道:“老夫听小女言道,小兄弟似乎不怎么懂得拳脚招数,不知可有此事?”

木洛圻心中稍稍鄙视了一番苏培哲,明明是今日上午在树林外偷看自己与周玉璋交手时发现的事情,却说成是苏玉荃告诉他的,真是个老狐狸。不过知道他没什么恶意,也不去揭穿,将自身的实际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33章 夜探祠堂 苏培哲点点头道:“小兄弟真是好造化!内功与招数原就是本质与表象的关系,招数再如何精妙,也是要深厚内功去做支撑的。内功深厚了,学起招数来倒不难了。”

木洛圻心道,果然跟老人说的大同小异。

苏培哲顿了顿又道,“这样吧,若是小兄弟不嫌弃,我乾宗倒是有几本关于拳脚兵器类的书籍,哪天有空了你去看看吧,想学什么尽管拿去便是。”

木洛圻心中一动,这是个好机会。

乾宗传承几百年,虽然苏培哲说的是有几本,但木洛圻知道那定是谦虚的说法,这几百年下来,必定积累甚丰,即便金银财宝可以丢弃,这些无形的财富应该会保存得相当完好,自己可以多看看,借鉴借鉴,弥补这一点不足。

想到这里,也不矫情,当下起身拱手道:“多谢宗主厚意,小子感激不尽!”

苏培哲让木洛圻坐了回去,哈哈笑道:“小兄弟客气了!这身外之物别人怎么看我不知道,但于老夫来说却是无关紧要,何况跟老夫欠小兄弟的情比起来,那更是微不足道。”

木洛圻也不多说,只在心中打定主意,今后乾宗有什么事,自己定不会袖手旁观。

其实苏培哲本打算借机邀请木洛圻入宗的,不过在得知自己的女儿和徒弟邀请未果后,也觉得不该操之过急。

他看得出来木洛圻的为人,看似温和,实则内心极有原则,因此与其相识不久便邀其入宗被拒绝,不如待之以真诚,慢慢感化他,这样下来的结果想必会更好。

眼下这第一步算是走对了,自己以及乾宗在木洛圻的心里定然有了好印象。

随后二人又闲聊一阵,苏培哲便言说还有要事处理不便久留,要木洛圻可以随处参观欣赏,有事尽管找他,木洛圻将其送出了门外。

整个下午无事,苏玉荃也没再来找木洛圻,待得入夜,木洛圻独自在房中来回踱步,似是有什么事下不定决心一般。

只见他眉头时而皱在一起,时而又舒展开来,极为纠结的样子。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他的眼神中显示出了坚定的神色:他准备前往祠堂一探究竟!

上午在祠堂中的发现,便让他决定晚上前去看个仔细,不过下午苏培哲的到来以及示好使他有些动摇,觉得不该干这种偷窥别人祠堂的不光彩的事。

但自从得到风神令之后,三年多来一点端倪也没找出来,今天神令自己发出动静来,着实让他好奇不已,因此尽管觉得不光彩,他也抛不下那份探究的冲动。

想了很久,他告诉自己,反正又不去偷不去抢,只是悄悄去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

于是,最终欲望战胜了理智。

第一次这样偷偷摸摸地,木洛圻不免有些许紧张,他回想着白天的情形,循着夜色,很快便找到了那一座孤零零的房子。

月光下,“祠堂”二字也看得甚为分明。

木洛圻在去尘谷中待了三年多,也可以算是在荒郊野岭生活过的,因此倒不害怕,在祠堂前的假山后面稳定了下心绪,渐渐不再紧张,木洛圻呼了口气,快速轻巧地向祠堂而去。

祠堂的门并未如意料当中是锁着的,木洛圻轻轻推了下,发觉里面用木板闩着。

木洛圻心道,难道这祠堂晚上也是有人居住的?原本打算转身离去,犹豫了下,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木洛圻很轻易便将门打开了。

门是朝里闩着的,里面定然有人。

不过通过这两天与别人的交手,木洛圻对自己的实力也多了些自信,更何况这祠堂中奉命看守的周玉璋,还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以防万一,他没有掉以轻心,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上,闭息提气,略微适应突然而来的黑暗。

进入祠堂后,怀内的神令又如白天般显得兴奋起来。

几个呼吸间的功夫,木洛圻便适应了黑暗。

绕着密密麻麻的牌位转了一周,木洛圻才发现,这些牌位后面还别有洞天,在屋子的两侧靠牌位后的走廊尽头各有一扇门。

当木洛圻接近左侧的屋子时,神令并未有其他异常反应,木洛圻透过门缝,见里面似乎是一间卧房,而床上也正躺着一个人,看样子便是周玉璋不假,此时他正在呼呼大睡,不时发出一阵呼噜声。

木洛圻暗呼侥幸,心道还好没有被发现。

略加思索,木洛圻便来到了右侧的门外。

谁料神令的反应愈加强烈,木洛圻心中一喜,料定此门板之后,必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扇门倒是未上闩亦未上锁,将门推开后,木洛圻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外面少待了片刻,见没有意外情况,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谁知刚将门掩好,还未转身心中便升起了一股危险的感觉,不待有所反应,便被人以极为快速的手法点中了身后的大椎穴,顿时血液循环便似是停滞了般,全身酸麻不得动弹。

木洛圻暗道这下完了,眼见将要找到另一枚神令了,却在这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因为木洛圻在门外时,便看见这屋子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匣子,怀里风神令的感应源头也正是那里,他确定那匣子中,一定也是一枚令牌。

可惜不论离得再近,也不可能到自己的手中了。

心中当真是遗憾万分,却没想到堂堂一个偌大的乾宗,即便实力减弱了,但这代表祖宗尊严的祠堂。怎可能没有重要力量看守。

方才点自己穴道之人身手敏捷,并且自己还毫未察觉到,显然是一宗极为厉害的高手。

不过倒也怪不得木洛圻,毕竟他再如何沉稳,严谨点说,还只是个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而已,何况这还是他经过了良久的思想斗争,才勉强做出的自认为很见不得人的事情,心虚之下导致有些情绪不稳。

“不知尊驾是何方神圣,深夜前来我乾宗祠堂,可有指教?”

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在木洛圻穴道被点之后,从身后传到了耳中,听声音,说话之人似是年岁极高,虽是问话,不过似乎并没有太大怒气。

“前辈恕罪,小子只是好奇心驱使,才冒昧来访,万万没有别的意思。”

木洛圻说了这几句话,心中只觉得羞愧不已,脸色也变得红了起来,只是在这漆黑黑的屋中,那说话之人瞧不见,否则他定会诧异,一个深夜偷闯祠堂之人,怎会被一句问话搞得面红耳赤。

“好奇?”那说话之人似是没想到木洛圻会如此回话,

“尊驾身怀绝世内功,深夜来我乾宗祠堂,难道仅仅是因为好奇的缘故?”

说话之人显然不相信木洛圻的话,“老朽奉命看守祠堂也有十几年了,还从未听说过,像尊驾这般的年轻人会对祠堂感兴趣。”

木洛圻心中有些苦涩,其实来这祠堂的初衷何尝不是好奇?或许在打开这扇门之后,确定了那桌子上的小匣子中有另一枚神令,自己可能有将其据为己有的心思,但那也仅仅是有一丝可能而已。

乾宗待自己确实不错,因此在权衡之后,自己要不要拿那枚令牌还是个未知数,而现在被人明显误解为盗贼之类的暗夜英雄,不免有些失落。

不过转念又想,大半夜的跑到人家祠堂来,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认为他没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想到这里,又释然了。

那说话之人见木洛圻不言语,又开口道:“其实从尊驾进祠堂的时候,老朽便已知道了,只是见尊驾没有做出出格举动,老朽便想任由尊驾离去。不料尊驾似乎意在老朽的这间屋子,没办法,尊驾内功深厚,老朽只有先行将尊驾制住了。”

这几句话说得不温不火,却叫木洛圻惭愧不已,敢情人家早已发现了自己,不过没采取行动而已,自己还偷偷摸摸的自以为行事小心。

心中感佩说话之人的坦荡与胸怀,不禁更觉不好意思,当下便开口承认道:

“前辈大量!晚辈昨日刚到贵宗,说起来只算是个客人。”

理了理言辞,木洛圻继续道,“今日与贵宗弟子闲逛时,无意间来到此地,心中好奇之下才冒昧再次前来,还望前辈明察。”

章节目录 第34章 祠堂老人 这时,老人已站在了木洛圻的侧面,尽管对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很有好感,但木洛圻却没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不是不敢,而是觉得丢人,现在只能死咬住是因为好奇才来了,不管老人相不相信。

“呵呵,原来是我乾宗的客人,老朽几乎不问世事,倒是得罪了!”说着解开了木洛圻的穴道。

出乎木洛圻的意料,老人似是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也不怕他逃跑,转身去将桌上的蜡烛点亮。

木洛圻丢下心中的尴尬,借着烛光端详着老人。

眼前的老人身形不高,此时对木洛圻也似没有戒备,整个人很放松,看上去便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农家老人,丝毫没有方才点自己穴道的矫捷身手。须发皆是银白色,脸上皱纹倒是不多。

点亮蜡烛之后,老人便坐回了榻上,对打量自己的木洛圻温言道:“小伙子,不必紧张,坐吧!”木洛圻本也没打算就此便走,依言坐在了桌边的凳上。

老人所说并未有假。

他是十五年前便奉命看守祠堂的,只因他专心武艺,不善言谈,这就使得一门心思的他短于交际,武学功底却是甚厚,被派来看守祠堂,他没有半句怨言,反而更加醉心于武学,不问世事。

偶尔有年轻一辈的弟子被罚来打扫祠堂,原本都是心有芥蒂,然而但凡受老人指点一二,却是受益匪浅,大有所获。

久而久之,乾宗的弟子们都知道,被罚打扫祠堂,明面上是惩罚,实际好处多多,因此不少弟子都在心底希望能被宗主责罚来此。

如此一来,老人自是不知道木洛圻救过宗主苏培哲的女儿和徒弟。

只是虽不问世事,老人对宗门日渐式微的情形却还是明白的。他之前感应到有人进了祠堂,且是身怀深厚内功,原本打算直接出手擒下,但见木洛圻似是没有不轨企图,便想看看再说。

待得木洛圻来到自己的屋子他才出手,凭借着老练的眼光,他看出木洛圻虽内功深厚,行动间却显得没有章法,因此排除了他是自己所知门派派来的探子这个可能。

得到了这个结论,又想起宗门目前的情形,也不管宗主是如何想的,更是对木洛圻所说的“好奇”这一说辞置若罔闻,心下认为,先行了解下眼前的年轻人才是正确之选。

木洛圻自然不知道老人内心的想法,坐定后,他由于心中有愧便不言语。

两人之间的对话及行动只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也许是这屋子的隔音效果极好,另一侧的周玉璋竟没有过来。

一时之间,两人倒都沉默了起来。

斟酌了下言辞,老人率先开口道:“不知小伙子你师承何处?”

原本见面便问对方的师承来历是有些不妥的,但老人心中既存了相请木洛圻的心思,即便有所冒昧也要问清楚了,若木洛圻是哪个门派教导出的天才,那他的计划便也落空了。

木洛圻老实道:“家师隐居山林已久,无门无派,从不过问江湖之事。”奎霸老人虽未明说是自己的师父,但教导自己内功修习之法,与师父无异。

“哦!原来如此!”老人心中略定,“那小伙子来乾宗是?”

木洛圻不知道老人缘何对自己如此感兴趣,心想自己来乾宗也不是存着什么不轨企图,当下便将在广水城中相遇苏玉荃二人,以及出手的事如实说了一遍,老人边听边微微颔首,似是对木洛圻极为赞赏。

待得听木洛圻讲完,老人眯着眼睛轻声道:“如此说来,那天煞门是开始明目张胆地对我乾宗出手了?”木洛圻静坐不语。

老人也没打算叫木洛圻回话,接着问道:“老朽观公子内功深厚,怎地行动间却显得有欠章法?”

知晓了木洛圻与乾宗的前前后后,老人更加客气,连称谓也由“尊驾”变成了“小伙子”,继而变成了现在的“公子”。

木洛圻尴尬地笑了笑,告诉老人自己对拳脚功夫可谓一窍不通。

老人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温言道:“无妨,待明日老朽前去,请宗主派人带公子选一些宗门内的武学便是。”

木洛圻忙道:“多谢前辈厚爱,这事苏宗主已然知会过晚辈了。”他心中感激,更加觉得今夜的举动甚为不当。

“很好,很好!”老人呵呵笑道,也不知是在夸奖木洛圻的礼貌答话,还是在夸奖宗主苏培哲的长远眼光。

几句刻意的好话过后,屋内的气氛显得更加融洽。

当下老人又问了些木洛圻现今的江湖情况,木洛圻均尴尬地表示自己不清楚,老人在得知木洛圻也是初出江湖时也便释然了,心中却又多了几份笃定。

“唉,人老了就不中用了,不睡觉还真是撑不住,跟你们年轻人不能比啊!”又聊了几句后,老人如此感叹,还打了个哈欠。

木洛圻心道,果然是人老成精,要真是不中用了又怎么耳聪目明的,身手还那么敏捷。

不过他也很识趣地起身,拱手道:“那晚辈便不打搅了,前辈您早些歇息!”

“恩也好,有空多来陪陪老朽。”老人打着哈欠道,木洛圻应声出门,只是他不知道,临走时不经意间瞄向桌上小匣子的目光,却被老人看在了眼里。

轻手轻脚地出了祠堂,仰面看着天空的皎洁明月,木洛圻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今晚的行动可说失败了,也可说成功了。

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但总算肯定了之前的想法,他笃定那小匣子中所装的定然是一枚令牌,而且那老人也不是个顽固迂腐之人,似乎对自己很有好感,或许还有机会也不一定。

想着事,也没有了做贼心虚的紧张,木洛圻信步走着,随意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坐下。

今晚的夜色很美。

现在正是午夜时分,整个潜跃峰上宁谧异常,有种高远祥和的味道,树林间时不时地传来几声昆虫的鸣叫,更为夜色增添了一丝魅力。

木洛圻顺势躺在岩石上,两手枕在脑袋下,眼睛无意识地看着夜空。

在去尘谷的时间,几乎每天都是内功修炼,待得刚刚有点成就便离开了,从没有如此平心静气地感受过西北的夜,此时恰逢计划受阻,又是夜深人静,突然便没了睡意。

他盯着夜空看了很久,又环顾着夜空下的群山与茂林,思绪此起彼伏。

那绵延的山脉似乎没有尽头,层峦叠嶂,山峰间参差不齐,望向更远处,峰顶便似直挺挺刺入了天空,让人望而生畏。

却不知道这些沉闷的大山,是否也有它们独自的思想,便如人一般,有的尽情接受风的赐予,不断增加自己的厚度,有的却是甘愿匍匐。

而那繁茂的树林中,一棵棵不同的大树看似孤立无援,实则根茎相缠,那纠结在一起的枝叶,却有让再狂烈的大风也无可奈何的资本。

天空中,数之不尽的星星,有明亮的,也有黯淡的。可不论怎样光压同类的明星,又怎比得过那一轮皎洁的毫无瑕疵的月亮?也或许,它们有自己的思维,散落成漫天的无规则的亮点,都是为了烘托中间那圆盘似的洁白?

摇摇头,木洛圻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不知道怎么突然便会生出这许多莫名其妙的想法来。

其实他却没发现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夜探祠堂的失败,让他认识到了自己江湖经验的不足;而孤身无援,也打败了他意欲一人闯荡天下的幼稚。

看到群山茂林,看到星月夜空,他不经意间便将其与自己进行了类比。

他想做那高耸的山峰与那皎洁的明月,想拥有那团结的茂林与那默默的繁星,或许等他真正想明白,想透彻了这其中的关键时,他才是真正配拥有《九玄震天诀》的木洛圻。

章节目录 第35章 千叶重钧掌 静静地欣赏着夜色,脑中胡思乱想着,木洛圻竟然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直到将近卯时,木洛圻才惊醒,若非有九玄神功护体,必然少不了一场风寒。

舒展了下身体,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望着微微泛白的东方,木洛圻顿觉神清气爽,昨夜的一丝沉闷也随之而去。

就地在附近的林间空地上简单地打了一套拳,木洛圻又回到了祠堂。

这次倒不是去找祠堂老人,而是想去跟周玉璋学几招功夫,神令的事暂且放置一边了。

祠堂的门大开着,周玉璋拿着拂尘正在清扫,不见祠堂老人的影子,想必老人白天也不怎么出来,否则昨天自己就该看见了。

周玉璋显然不知道木洛圻昨晚光顾过自己看守的祠堂,眼见木洛圻一大清早便过来,心中还在感慨果然是好兄弟,这么早便来看自己了。脸上挂着笑,也不顾打扫了,径直走出门道:“这么早啊!木老弟真是好兴致!”

木洛圻笑笑,道:“可不是么!清早没什么事做,过来找周老哥讨教几招。”

“哈哈!难得老弟想跟哥哥我打架。这看守祠堂虽说好处甚大,可就是没人切磋,哥哥我正愁手痒了该怎么办呢!”周玉璋回身将拂尘放在桌上,挽了挽袖子道,

“也好,以后老弟你就天天来,咱每日里打上那么几架,那才叫过瘾!”说完不待木洛圻回话便抢先发出一招。

“看守祠堂却哪里来的好处?”木洛圻心里正自疑惑不定,却又感慨周玉璋不愧是武痴级别的人物,倒跟那老人有些相像。

心下寻思间抬眼望了望祠堂深处,却没发现任何异动。

这时耳边早已传来了破风声,木洛圻不敢稍有分心,看准周玉璋的来势,抬手便架了上去。

他晓得自己内功深厚,周玉璋在这方面却是有所不足,因此也只使了七分力,随手便化去了周玉璋直捣中宫的一拳。

如此硬拼硬的打法,两人不分伯仲。

周玉璋叫了一声“痛快!”旋即揉身而上,使出了一招“肝胆相照”,右手变掌拍向木洛圻右胸,左手却并指从右臂下面探出,笼罩了幽门、通谷等穴位。

木洛圻心底暗赞,手上却也没慢着。

右手依样为掌拍向周玉璋右掌,左手却是握拳的同时,凸起大拇指,置于胸腹之间,如此一来,不论周玉璋点向哪个穴位,均也逃不开木洛圻的一指,并且倘若被扫中了手腕处的阳池穴,少不了手臂酸麻,暂时失去战斗力。

发现了木洛圻的目的,周玉璋只是与其对了右掌,左手却是瞬间收回,趁着二人对掌的些微后退力,稳住左腿,以其支地,来了招“神龙摆尾”,右腿藉着腰腹的旋转力扫向木洛圻。

木洛圻不明白这“神龙摆尾”的厉害,矮下身子,寻隙去点周玉璋的伏兔穴,不料却正中了其下怀。

周玉璋嘴角微翘,硬生生地止住了腿部横扫的劲道,随即闪电般地下劈。

这一下,既避开了木洛圻点穴的手指,又将木洛圻整个人笼罩在了腿下。

周玉璋相信,即便木洛圻有内功相护,挨了自己这可断石板的一腿,也必招架不住。

果然,木洛圻没料到周玉璋的“神龙摆尾”还可以如此使法,顿时有点发蒙。

待得回过神时,肩头已然遭受了重击,“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同时只觉得体内翻江倒海,还好有内功护体,否则指不定得在床上将养个十天半月的。

“哈哈!兄弟你这次可是失算啦!”周玉璋击中了木洛圻,心中极为畅快,他知道这么一下还伤不了木洛圻,因此也不担心,上前将木洛圻扶了起来。

“咳咳!老哥果然好手段!”木洛圻心下佩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赞道,同时暗自将《九玄震天诀》心法运行了一遍,体内好受了许多。

周玉璋笑笑,与木洛圻走向凉亭中坐定。

“兄弟不必妄自菲薄,其实也是你实战经验欠缺,不常与人动手所致。”周玉璋宽慰道,

“武功招数是固定的,没有应变天下所有招数的武学,与人切磋交手,最重要的便是随机应变。”木洛圻点点头,若有所思。

周玉璋侃侃而谈,

“习武之人的根基在内功。兄弟的内功之高,只怕我乾宗能比得上的人也不超过五指之数。内功高了,身体柔韧性也必然不会差,原是不必囿于武功招数。”

“但毕竟与你对决之人均是使得正统武学,而且习得招数多了,也会融汇贯通,更加有利于内功的发挥。”

“便像是一个一流的厨师,他的厨艺很高超,但也须懂得很多菜式,还得经常做菜,如此他的厨艺才会更加臻至纯熟,达到宗师的境界。”

木洛圻恍然,他对周玉璋的比喻很赞同。

习武之人不仅须得内功深厚,武学招数也必不可少,否则便如他一般,若是习得与周玉璋同样的武学,再辅以神功《九玄震天诀》,那周玉璋根本就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想到这里,他更加觉得修习武功招数的重要性。

自己的内功境界现在处于一个瓶颈状态,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有所突破了,若以这样的实力在江湖中闯荡,危险倒是不怕,但老人的交代却是不容易完成。心中愈加佩服周玉璋,武痴之名实非虚传。

这时周玉璋回过了神,看向木洛圻道:“不过兄弟无需着急,听说昨日师父已传下令来,若是兄弟你想观看师兄弟们练武,随时都可以。并且可以自由出入宗门存放武学的地方,到时想学什么可就随意了。”

周玉璋如此说着,倒也丝毫没表现出羡慕或者嫉妒的情绪,完全在为木洛圻高兴。

木洛圻心道,这宗主苏培哲行事倒快,可能是担心自己一时不去跟他索要武学,因此便传令说可以随意观看弟子们习武,这也是公开了对自己的看重了。

抛开杂念,木洛圻道:“多谢老哥关心!”周玉璋摆摆手,直说木洛圻客气。

木洛圻淡笑道:“昨日与老哥切磋时,小弟见老哥后来似是使出了一套掌法,威力极大,不知可否为小弟解惑一二?”

周玉璋佩服地看着木洛圻,说道:“兄弟真是好眼光!不瞒你说,哥哥的那套掌法有个名头,唤作《千叶重钧掌法》,乃是我乾宗一位有着大智慧大毅力的前辈所创,几可说威震西北啊!”木洛圻听得双眼放光。

周玉璋接着道:“只是哥哥我练得还不够到家,威力也发挥不出几成。”说着还摇头叹了叹气。

木洛圻心下暗惊。

昨日他可是深有体会,刚开始时尽管周玉璋气势威猛,但自己压力也不大,凭借着深厚的内功还可以周旋周旋。可后来在他使出那掌法后,不仅整个人气势涨了一截,招数也是举重若轻,让自己倍感吃力,若不是灵台清明,差点就惨败下去。

而现如今周玉璋却说他练得不到家,还没发挥出全部威力,那若真练到家了,得多么强悍?木洛圻心中极为期待。

“那可真够厉害的啊!”木洛圻由衷赞道。

周玉璋看出了木洛圻的羡慕与眼神中的渴望,笑道:“可不是么!《千叶重钧掌法》在我乾宗也算是极为顶尖的武学了,能稍胜一筹的只有那被誉为镇宗之宝的《阳极功》了,那可是内外兼修的无上心法呢!”

说到本宗的《阳极功》,周玉璋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显然还没有修习过。

木洛圻也有些好奇,能比刚猛异常的《千叶重钧掌法》还厉害,还是内外兼修的心法,有机会真得见识见识了。

周玉璋回过神道:“不说那个了!兄弟,这《千叶重钧掌法》厉害是厉害了,不过修炼起来可是十分辛苦的,不知道兄弟你能不能坚持得下来?”

他知道木洛圻如此郑重地问自己,肯定也是想学一学,自己得先将困难说与他知道才行。

章节目录 第36章 上层决定 “辛苦?”木洛圻自信道,“呵呵,不怕老哥见笑,兄弟最不怕的便是辛苦了,更何况是修习《千叶重钧掌法》这样的厉害武学。”

苏培哲既然传下了那样的令来,那自己不管通过什么方式去学乾宗的武学,都没有什么关系,倘若能跟周玉璋去学,想必效果总比自己闷头研究更好,也不用担心自己不懂时去请教苏培哲。

即便苏培哲再怎么看重自己,毕竟人家是一宗之主,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哪里有那么多闲暇时间来教导自己呢。

周玉璋听了也笑道:“哥哥自然相信兄弟的毅力!这样吧,方才咱哥俩也已比试了一番,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待哥哥将这祠堂清扫一遍,再来教你如何?”

木洛圻道:“如此最好,那便麻烦老哥了!”

周玉璋佯怒道:“这有什么,客气个什么劲!”

当下两人分别行事。

周玉璋回祠堂进行每天的清扫工作,木洛圻则是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昨夜胡乱想过之后,虽还是不甚明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总算是对自己当前的实力有了一定的认识。

木洛圻决定暂且不忙离去,乾宗上下从宗主苏培哲到祠堂老人,再到周玉璋与苏玉荃,除了那对自己有些敌视的向玉杰外,个个待自己似乎都不错,既是有这个机会,那便充实下自己。

回到屋内,木洛圻盘膝坐于床上,运行起了内功心法。

却说乾宗宗主苏培哲的书房内,此时除了苏培哲自己外,那主座上正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若是木洛圻在此,必会惊讶地发现,老人正是自己在祠堂中遇到的那位,而苏培哲在老人面前,似乎也是极为恭敬,持着弟子礼。

“培哲啊,你好歹也是宗主,不必如此拘礼,过来坐吧!”老人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透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是,田师叔!”苏培哲恭声道,从角落拎了张椅子,坐在老人的下首。

老人见状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

“不知田师叔前来,有何示下?”苏培哲坐定后道。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田毅师叔几乎是不问世事的,在自己师父执掌宗门时,便已变相地归隐,平日间也不怎么露面,今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惊动了他老人家。

田毅清楚苏培哲的性子,也不再要他在自己面前拿起宗主的气度,问道:

“最近几日,宗门中是否有个年轻人来做客?”

苏培哲一愣,如实说道:“是有一位叫做木洛圻的年轻人暂居宗内,他是荃儿和玉杰的救命恩人。”顿了顿又道,“师叔怎生知道的?”

“哦!那年轻人很不错!”田毅没有直接回答,倒是赞起了木洛圻。

苏培哲笑道:“是啊!弟子昨日稍作试探,也发现那小兄弟极为厉害!”在自己师长面前,苏培哲丝毫不做掩饰,

“不仅内功精湛,人品也是上佳,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调教出来的。”

“不过他是前天晚上才到的宗内,师叔又是怎么知道的?”苏培哲赞了几句,没忘问老人知晓木洛圻的原因。

田毅盯着他的双眼,轻声道:“他昨夜去过祠堂。”

“去祠堂了?”苏培哲一惊,不过看老人的样子,知道并未发生什么不可挽救的事。

只是他心中些微有点恼怒,虽说祠堂有老人的看守而不至于丢失什么,但毕竟木洛圻只是个被自己看好的年轻人,这样不事先经过自己同意而夜探祠堂,显得有些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更不将乾宗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苏培哲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师叔放心,弟子定将认真调查此事。”

田毅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略作沉默便道:

“那年轻人不会做出什么有伤我乾宗的事来,而且以老朽看来,宜将此子极力拉拢成为我乾宗之人。宗门的实力大不如前了啊,因此即便不能使其拜入门下,也要成为很好的朋友!”见苏培哲看着自己,又道,

“听说你也是很看重此子,还允许他随意学我乾宗武学,这点做的不错!此子胸怀坦荡,不是什么奸恶之人,不能因为这事就为我乾宗将来树立一个大敌。”

苏培哲点点头,深以为然。

他想了想道:“可仅凭授其武学,怕只能让其对我们生出好感,不是长久之计啊!”

田毅笑了笑道:“这个自然!人才么,就需要有相应的报酬,这样才能使其为我们效力。”

苏培哲道:“师叔说的在理!不过您也知道宗门实力衰弱,除了武学,弟子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才能打动他。”言语之中的苦涩,听来甚不好受。

“是啊!宗门是没有了以前的威势,就连一些宵小之徒也开始肆无忌惮了!”田毅叹了口气,似是想起了兴盛时期的乾宗盛况。

苏培哲在旁心情更加五味杂陈,毕竟这颓势是出现在自己执掌宗门时期的,尽管不是自己主观造成。

看出了苏培哲的自责,田毅开解道:“培哲,你也不必将这个归结到自己的身上。这个世上没有永不没落的王朝,自然也没有久盛不衰的门派,什么事都有它自己的规律,不是人力能够左右的。”

苏培哲听了老人的话,心中稍稍好受了些,师长前辈总算是理解自己的。

田毅见状,步入了今日前来的正题,

“还记得咱们乾宗传承几百年的东西么?”

苏培哲略一思索:“师叔说的可是那传说中有着莫大作用的令牌——天神令?”田毅点点头。

苏培哲疑惑道:“自然记得。不过那天神令也不知有何天大用处,历代宗主只是交代好生保管,却都未曾发现其中秘密,因此一直存放在祠堂当中。”

说到这里,苏培哲好似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向田毅道,“莫非……”

田毅微微颔首,接过话道:“不错!那年轻人昨夜光顾祠堂的目的,应该就在那天神令上!”

若是木洛圻在此,定然十分吃惊。

他只是在田毅所在的那间屋门打开后看了一眼,后来离开时暗地里瞥了一眼,自以为做得隐蔽,却不成想全被田毅看在眼中,当真是眼神犀利,心思缜密。

苏培哲眼神变幻,不知想到了什么。

田毅将苏培哲的神色收于眼底,不过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道:“投其所好,才能得到相应的好处。”

苏培哲在老人面前自然不拿出他的宗主威严,但是此时他也觉得老人所说有些欠妥,斟酌了下言辞,开口道:

“师叔,这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些?天神令乃是我乾宗历代传承之物,虽说不明其中利害,但作为乾宗的一员,也该担起保护祖宗之物不至丢失之责,岂能因为得到一人之力便将其送了出去?”

田毅也不生气,沉声道:“你说的这些不无道理,老朽我又岂会那般不明是非,不尊祖宗?”

苏培哲急忙起身道:“师叔,弟子没有怪您的意思!”

田毅摆摆手让其坐下,道:“这个老朽自然知道。不过昨夜我思虑良久,只是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祖宗遗留的一个物件重要,还是祖宗基业重要。”苏培哲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田毅声音中没有太大波动,继续道,

“后来我想明白了,还是祖宗基业更加重要些。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倘若乾宗都没了,那守着天神令又有何意义?几年前我们举宗迁至此处,明面上只是平常的江湖恩怨所致,但真正的原因,依我看还得着落在那神秘的令牌上!”

苏培哲听了老人的分析,渐渐地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再者,我们持有了天神令几百年,除了开宗祖师外,几乎没有人知晓它的用处。想必每一代的宗主及其长老,都对其进行过百般尝试,但结果却是一样的。”

“便是我自己,自从住在祠堂之后,每日里也是令牌不离手,用心揣摩其中蕴含的秘密,可仍然一无所获。”

“而那年轻人昨天上午与荃儿到祠堂中,只是待了片刻,晚上便去祠堂一探究竟,可见他对那令牌有所了解,而且似乎还有着某种关系,显然要比我们所知道的更多。”田毅将所见到的跟自己的分析一一道来,说的丝丝入扣。

苏培哲在旁认真倾听着。

喝了口已经变得有些凉了的茶,田毅总结道,

“如此一来,放在我们手中只是个标志,并且有可能是祸害的东西,对那年轻人或许却是大有用处,那我们何不成人之美呢?借此机会再将其招揽至我乾宗之中,岂不是顺理成章?也不致堕了我乾宗威名!”

苏培哲仔细咀嚼着师叔田毅的话,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

片刻后,苏培哲开口问道:“师叔既然说这令牌有可能为我乾宗招致灾祸,那我们将其转赠于木小兄弟,岂不是将祸害引向了他?”

田毅微微一笑:“培哲啊,看来你是很喜欢那个小子了!所谓关心则乱,你这么想也无可厚非。但你身为一宗之主,好歹也执掌宗门这么多年了,以后处事可千万不能如此感情用事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勤练掌法 苏培哲心中一凛,不过却还是不大清楚田毅的意思,只是连连称是。

田毅续道,“这令牌在我宗已然传承几百年,知晓内情的人少之又少,便算那野心勃勃之人也是知道,他又怎生得知咱们已将令牌赠与木小兄弟了呢?”

苏培哲转念一想也是,这决定只是师叔同自己私下所做,别人却是无从知晓的。再说,自己也不可能将整个宗门的人召集起来大肆宣扬,而木洛圻自己想必也是不会傻乎乎地告诉别人,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知道并将消息泄露出去了。

想通了这点,苏培哲不再犹疑,道:“便依师叔所言!不过却不知道木小兄弟会不会因而答允入我宗门。”

田毅一愣,继而叹道:“若是放在从前,我们堂堂乾宗,怎会靠这种手段来吸纳人才!奈何今非昔比,却不得不如此做了。”言下甚为无奈,转而道,

“不过依老朽看来,当是没什么大问题。”

苏培哲点了点头,接着两人又聊了些关于木洛圻的情况,之后田毅便离开了。

此时,正在祠堂门口空地上学功夫的木洛圻却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乾宗最有权力的两位看中,并欲以其梦寐以求的神令来使其务必答允呢。

“哈哈!兄弟果真是聪明过人,就是这样!”周玉璋爽朗的笑声给了木洛圻很大的鼓舞,也顾不得逐渐火辣的日头,练得更加卖力起来,饶是神功护体,却也汗流浃背,好不辛苦。

周玉璋在一旁仔细看着,发现稍有不对的动作,便及时帮助纠正。

“这招‘碧浪三叠’使得不对!”木洛圻闻言停住了手。

周玉璋上前抓住他的右臂道,“出掌之时,腰腹要用力,以大臂带动小臂,手腕须得灵活自如,斜拍向左前方后,瞬间向右些微转动两次,且每次均要将之前蓄在丹田之中的内劲吐出。第一掌使出两分力,第二掌三分,最后一掌才是这招的精要所在,使出四分力。”木洛圻有些不解。

周玉璋不厌其烦,解释道:“前两掌使出了五分力,并非说这掌法轻视了敌手,只因如此使力法,方能出其不意,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便如劲风之中的树叶,顺风向最前排的叶子力量必定是最大的,因为它不仅有自身的力量,亦且得到了后面的叶子的力量,这招‘碧浪三叠’,便是由此而来。”

“故而出力虽是二、三、四分有所不同,但打将出去,敌手所承受的却不是这般简单的力量了。另外,之所以要你留住一分力,却是为下一招能够衔接地毫无痕迹。”

木洛圻茅塞顿开,觉得像是领悟到了很多,一时之间却又朦朦胧胧,不得要领。

周玉璋见状,又道,

“这学习武功招数与内功心法是有所不同的,内功心法只须我等抛却杂念,凝神静气即可,至于修炼得快慢,很大程度取决于自身的领悟能力。”

“而武功招数则不然,同样的招数,不同的人使出来威力却大不一样,此间固然有内力深浅之故,关键还看如何依据自身内力情况来分配招数,毕竟每一招所耗的内力是不同的。”

周玉璋看见了木洛圻眼中的兴奋与期待,微微一笑,继续道,

“就拿这招‘碧浪三叠’来说。方才跟你说的是使力方式,在实战中呢,更应该时时记住,每一招均要为自己留出后路,或是为了下一招更具威力,或是为了不敌时全身而退。”

木洛圻笑着开玩笑道:“原来老哥在与别人相斗时,便已经想着如何逃跑了啊!还要小弟我也时时记着。”

周玉璋闻言一滞,脸色微红,笑骂道:“你就得瑟吧!不记着哥哥的忠告,有你小子吃亏的时候!到时候可别哭着后悔,哈哈!”

木洛圻正色道:“不是小弟说笑,小弟始终认为,这与人相斗,最重要的便是一股信念,一股不输的信念,怎地老哥你会有这种心思呢?若是与人过招之时却总想着留一分力退却,那还怎么可能会赢?”

周玉璋其实并不善言辞,被木洛圻如此一问,有些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反驳,顿了顿,小声嘀咕道:“难道是我贪生怕死?”

木洛圻一听,心想这可不行,习武之人最怕没了自信,倘若因自己这三言两语,打击到了周玉璋的信心那可不妥,于是急忙开解道:

“老哥你想到哪去了!这哪里是贪生怕死,分明是老哥你虑事太周,什么事均想到了前前后后,小弟该向你学习才是呢!”

周玉璋盯着木洛圻,半晌后哈哈笑道:“兄弟不用宽慰,哥哥我方才一想,你说的很对。狮子搏兔尚尽全力,以咱这等身手,还想着不出全力,当真与找死无异啊!多谢兄弟提醒!”说完冲木洛圻抱了抱拳。

“老哥言重了!”木洛圻急忙还了一礼,道,“其实老哥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关键还是看我们的对手是谁,我们在面对对手时是怎样的一种想法了。”

周玉璋点点头,若有所思。

两人稍事休息,又接着练了起来。

“不对不对,太僵硬了!”在木洛圻使出最后两招时,周玉璋显得很不满意,皱着眉头道,

“《千叶重钧掌法》虽说刚猛霸道,威力无穷,但物极必反,若是从头至尾一味地强攻,那必然会起到相反的作用,保不定还会伤害到己身。”

“当年,这套掌法的创始人也是考虑到这点,因此在末了,将最重要的两招加以完善,不仅威力有增无减,更是化解了前面所累积的戾气。暂且不说招数,但凭名字,想必你也能理解那前辈的一番苦心了吧?”

“嗯!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木洛圻豁然。

周玉璋见木洛圻并非全然不知,便道:“其实兄弟你已经很不错了,想当年哥哥练这掌法的时候,那可费了好大的劲!不仅练得慢,还经常受伤,嘿嘿。哎不说了,说说这两招吧!”木洛圻凝神静听。

“‘枯枝败叶’,听起来很萧索,也仿佛没有威风的样子,使将出来看似绵软无力,倘若与人放对,定会被认为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实则不然!这套掌法由树林之中观看千百棵树木的枯荣变化而来,前面数十招均显出了勃勃生机,那是春发芽,夏抽枝,秋收果,自然生机盎然,习练之人亦是胸中豪气万丈,似有绵绵不尽的力量般。”

“而此前一招‘轻风拂叶’,已然没有了之前的霸气,便似突然之间狂风骤停,有些不知所措,那便是为这招‘枯枝败叶’过渡所来!”

周玉璋一边解释,一边将这两招连贯地使了出来,以使木洛圻有更加直观的认识。

果然,木洛圻觉得自然了许多,不似自己使得那般硬邦邦的。

周玉璋继续道:“‘枯枝败叶’,顾名思义,说的便是深秋初冬时的树木。此时天气寒冷,万物进入了枯败冬眠期,树木也不例外,于是树林变得死寂,只余光秃秃的树枝和零星的枯叶,而地下已然铺了厚厚几层枯叶。”

周玉璋说的来劲,好似自己身临其境,成了那有着大智慧的前辈一般。

木洛圻亦是深受感染,只觉得四周北风呼啸,吹得枯叶漫天飞舞,便连空气中也充斥着凄凉萧瑟,甚是消沉。

“但是,冬天是短暂的!再冷的冬天也会被暖春驱走,取而代之的,是下一轮的绿意盈盈!于是便有了这最后一招‘枯木逢春’,取义便是如此。因此这最后两招,最为重要的是要理解这份意境,否则,不懂之人定会被这前后截然相反的掌法所迷惑,无法大成。”

木洛圻回过神,对周玉璋的讲解很是钦佩,拊掌道:“精彩!老哥所说,让小弟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啊!”

周玉璋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嘿嘿,其实这都是那掌法之中记载的,老哥我哪有这般聪明!”

木洛圻严肃道:“老哥过谦了,方才那两掌使得可谓浑然天成,小弟万分佩服!尤其最后那招‘枯木逢春’,更让小弟有种绵延无尽,蓬勃大气的感受,实在是大开眼界!”

两人混得熟了,周玉璋也就不再说那些客套的话,直言道:

“兄弟你天资聪颖,更有深厚内力相辅,练起来必定事半功倍。等到练成了,指不定把哥哥我抛到几千里外了呢!哈哈哈!”话虽如此,但言语之中殊无妒意。

经过周玉璋耐心的解释和规范的动作分解示范,加之木洛圻本人的天资勤奋,很快便将一套掌法领会了六七分,剩下的便只是平日里的练习与实战经验的积累了。

只有勤练不辍,在与人相斗中多加磨砺,才能更加深刻地体会掌法之中所蕴含的意境,如此而来的功夫,运用起来也才能更加得心应手。

接下来的几天,木洛圻每天都要去祠堂找周玉璋习练掌法,二人之间的兄弟之情也愈加深厚。

只是在这期间,还有一位名副其实的小跟屁虫,也成天与二人厮混在一起,那便是宗主的千金苏玉荃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令牌相谢 苏玉荃有事没事便喜欢跑去找木洛圻,说是为了报答相救之恩,要好好地一尽地主之谊,无奈木洛圻新习得厉害武功,便一日也不愿落下。

苏玉荃本意原也是陪在木洛圻的身边便好,因此不理会木洛圻的推托之词,三人在一起,除了互相之间拆解切磋,还各自讲述武林轶事,倒令木洛圻增长了不少见识。

自那晚夜探祠堂后,木洛圻深知那位老人深不可测的实力,身为客人,也不好再去打探,以免自讨没趣。

不过奇怪的是,一直以来并没有人向自己提起此事,想必是那老人没有将事情捅到宗主那里。

如此也好,反正自己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待得掌法再练得纯熟些,便得告辞离去,办好霸爷爷交代的事儿,至于那令牌,以后有机会有缘分自然会得到。

这天,木洛圻与周玉璋苏玉荃三人,正在祠堂前的凉亭内休息闲谈,不远处的假山之后走出一名乾宗弟子,径直走到凉亭前,向着三人施礼后,笑道:

“木兄弟!二师兄,小师妹你们都在这里啊,那再好也没有了!”

木洛圻不识得这个弟子,只是微笑着拱了拱手。

旁边苏玉荃清脆的声音响起:“原来是蒋师兄!你找我们有什么事么?快些过来坐!”

这位姓蒋的弟子叫做蒋玉成,入门虽短,但年纪却大过苏玉荃,因此苏玉荃便叫他师兄。

苏玉荃身为苏培哲的女儿,自打会走路起,便已开始跟着苏培哲挥胳膊舞腿脚的,若是按入门先后的顺序来排位,那直接便是大师姐了,因此苏培哲不将她算在弟子之列。

只是江湖儿女,其他人也不能总唤她小姐,到得后来,不管入门或早或晚,大家与她只是按照年龄来称呼,苏培哲对这等小事也不加理会。

此时蒋玉成听到苏玉荃甜甜地叫了声“蒋师兄”,心里喜欢,笑得更加开心。

他上前两步,不过并未坐下,道:“坐是不坐了,我过来呢,是要传达师父的口讯。师父请木兄弟你现在过去一趟,说是有件要紧事要与你商量。”

毕竟木洛圻不是乾宗弟子,因此蒋玉成将苏培哲的意思只说是口讯。

“哦?”

木洛圻脸现异色,心道,难不成那老人终于还是将我偷去祠堂的事告诉了苏宗主?

事已至此,逃是不可能的了,毕竟自己并未做出什么有损乾宗的事,尽管那晚的举动有失体统。况且乾宗上下待自己也是不薄,若是此时走了,为免太也有失道义,无论如何且去看看再说。

心中虽是如此想,还是问道:“蒋兄弟,不知宗主他老人家传唤在下所为何事?”

蒋玉成笑道:“木兄弟千万不可这么讲!你是敝宗的贵客,家师只是吩咐在下过来相请,若非他老人家有事走不开,定会亲自去木兄弟住处的。至于要跟木兄弟商量什么事,在下却是不知道的。”

木洛圻连道不敢当。

蒋玉成又道:“方才在下去往木兄弟下榻之处,敲了许久的门也没人应声,思来想去,木兄弟定是来了二师兄这里,果然不错!”木洛圻三人相视而笑。

蒋玉成道:“木兄弟这就去家师那里吧!别让家师等得久了。”

木洛圻向蒋玉成道了谢,转头对周苏二人道:“老哥,玉荃姑娘,你们且在此稍候片刻,我去拜见宗主。”说完起身向亭外走去。

苏玉荃小嘴一撅,冲着蒋玉成问道:“蒋师兄,爹爹没叫我跟二师兄也一起去么?”

蒋玉成一见苏玉荃的神色,顿时心中叫苦。

这小师妹性子娇蛮,人又长得可爱漂亮,深得乾宗上下喜爱,因此有时爱使使小性子,大家也都让着她,深怕她不开心,此时见她一副“我很生气”的模样,不免有些心虚,道:

“小师妹,师父他老人家只说让木兄弟过去,并没有交代其他人可以一同前去,想是不愿别人在场吧!”

“哼!我也算是其他人么?”心想,自己是宗主的千金,又那么喜欢木大哥,在他二人中间,自己哪算是什么其他人。

不过话一出口,顿觉有些无理,只是不愿服输,转而道,

“那你方才见到我三人时还说,‘原来二师兄和小师妹也在这里啊,那再好也没有了!’都不许我们一道过去,有什么好了?”说完翻了翻白眼。

蒋玉成苦笑道:“我是这么说来着,不过那是师父另有一事要说,吩咐全宗上下今日午后均前去义顺堂,这不刚巧告知你与二师兄了么?木兄弟不是本宗之人,先前他在,我自然没说。”

周玉璋见苏玉荃还要说话,虽知她只因不能同木洛圻在一起而稍使点小性子,但终不能让辛苦前来传讯的蒋玉成感到尴尬,忙抢先说道:

“多谢蒋师弟告知!师父当真说是全宗弟子都去么?为兄可是被罚在此的啊!”

蒋玉成一笑:“师父果真便是如此交代的,知道二师兄可能有所顾虑,特意说此次是咱们整个乾宗的事,因此一个都不能少,二师兄尽管放心便是!”

周玉璋闻言大喜,道:“真是有劳蒋师弟了,这个情为兄记在心里!”

蒋玉成忙道:“二师兄哪里的话!那师弟先行告辞了,还须去通知其他人呢!”说完拱手而去。

周玉璋见苏玉荃还是闷闷不乐,道:

“小师妹,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吧!说不定这次师父要带我们下山呢!你要是东西没收拾好,下午也还是这般生气的样子,师父一不高兴,说,‘荃儿,看来你心情欠佳,不妨留在山上多做几次功课罢!’那时可就糟糕啦!”

他学着苏培哲的样子与口吻,说完还叹气摇头,煞有其事,立时惹得苏玉荃咯咯娇笑起来。

“真能下山去玩吗?那我得赶紧回去把东西收拾好了,免得到时候走得匆忙!嘻嘻!”苏玉荃到底小孩子心性,听周玉璋一说,登时转嗔为喜,乐滋滋回房去了。

木洛圻径直来到苏培哲书房,敲门进去,见苏培哲坐在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桌上放着一只盒子。

那盒子似曾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见过宗主!”木洛圻上前拱手道。

苏培哲放下茶杯,手臂平伸,道:“木小兄弟不必多礼,快请坐下说话!”

木洛圻依言坐于下首的一只椅上。

“木小兄弟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老夫俗务缠身,不能抽身陪木小兄弟游览潜跃峰,冷落之处,还请木小兄弟见谅才是!”

苏培哲完全一副数落自己的架势,让木洛圻受宠若惊,于是急忙道:

“宗主真是太客气了!宗主执掌乾宗偌大的基业,每日必有要事处理,哪能为洛圻虚耗时日,若真要那般,洛圻当真成了乾宗的罪人了。”

“这几日周玉璋周大哥悉心指导洛圻武功,少不了是宗主有心成全洛圻,洛圻大获裨益,还未向宗主道谢,实是罪该万死!”

苏培哲哈哈一笑,右手习惯性地捋了捋颌下长须,道:

“武学之道,永无止境,本就是一位位拥有天纵之姿的前辈所创,该当由天下苍生一同习来强身健体,那方为正道。玉璋教你武功,木小兄弟喜欢,愿意去学,那尽管学就是了,也是理所应当之事,算不得成全。”顿了顿又道,

“不过玉璋那孩子爱武成痴,疏于交际,平日里若有言语不当之处,木小兄弟还要多多包涵,千万不要见怪。”

木洛圻忙道:“周大哥心怀坦荡,武功高强,实乃洛圻学习的楷模,况且他对洛圻关怀备至,洛圻感激尚且不及,岂有见怪之理?”

心道,原来苏宗主果真什么事都已知晓,他对老哥倒也真是关心,不由为周玉璋感到高兴。

苏培哲笑道:“那便好,那便好!木小兄弟,老夫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木洛圻道:“宗主有什么话尽管问便是!洛圻但有所知,自当如实相告。”不知道苏培哲要问什么,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了。

苏培哲盯着木洛圻的双眼,问道:“不知木小兄弟师承哪位高人门下?”

他今日叫木洛圻前来,便是要将本宗的天神令赠与他,只是好奇于缘何本宗传承几百年的物件,自己作为宗主尚不知晓,木洛圻这样一个年轻人却何以很是熟悉,想来那必然是他身后师门的缘故。

再者,倘若木洛圻是哪个隐世宗门的高徒,那么要邀请其入宗的打算也就落空了,因此才这么问,至于木洛圻是否愿意相告,倒也没关系。

其实他却不知道,木洛圻自己也不清楚这令牌,只因为手里有了风神令,才对他们的天神令有所感应罢了。

木洛圻一愣,没料到苏培哲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之前那祠堂老人便问过自己,他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

只是虽说奎霸老人授于自己九玄震天诀,与自己有师徒之实,然而却并未将自己收录门下,故而算不得是他的师门,而自己也未拜其他人为师,那更加算是孤身一人了,于是道:

“不瞒宗主,洛圻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蒙一位前辈传了些内功心法。说起师门,那当真惭愧得紧,洛圻至今还无福拜入哪一门下!”

章节目录 第39章 回首过往 苏培哲道:“哦,原来如此!”心底些微生起了一丝失望,他道是木洛圻不愿说,不过如此更好,将其招揽入宗的希望也就更大了些吧。

当下也不再深究,接着道,“今日叫小兄弟过来,是想当面感谢小兄弟对小女的相救之恩!”

木洛圻心道,终于要说到正事儿了吧。

此时正好眼角的余光瞄到了桌上的小盒子,脑中灵光一闪,立时记了起来,自己曾夜探祠堂的时候,见到的那只盒子不正好跟这个一般模样么?

难道这里面盛放的,便是那枚令牌?

只可惜碰巧自己的风神令今日未曾带在身上,否则也无须暗自揣测了。

再听苏培哲的意思,连称呼也变得亲切了些,似乎要将这枚令牌赠与自己,虽然不确定,但心念及此,仍不禁兴奋难耐。

“小兄弟,你没事吧?”木洛圻正自心中判定那熟悉的盒子,耳中传来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惊醒了过来。

抬眼望向苏培哲,发现他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由一惊,看来自己去过祠堂的事,苏培哲早已知晓了,现下他便是用这个小盒子来试探自己。

也真是,早不想晚不想,偏偏这个时候想了起来,自己方才的模样,想必任谁看了都知道识得那盒子了,但那盒子放在祠堂当中,自己一个外人却又如何识得?答案不言自喻!却不知道苏培哲会怎生处置自己。

木洛圻毕竟涉入江湖时日不长,经验尚有欠缺,试想若是苏培哲真要因此对他有所不利,为什么之前还和颜悦色,还说要感谢他的救女之恩,难道真是无事来消遣他么?

再者,眼下看来,这事也是他早已知晓了的,为何却要等到此时才说?

苏培哲不知木洛圻心中的想法,只是从其之前的反应当中已然明白,他认出了这桌上的盒子,那么估计结果与自己跟田毅师叔预想的差不多。

见他回过了神,这才道:

“小兄弟,你也莫说老夫做作。你那日相救小女与小徒之事,在你看来许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于我乾宗却是有着莫大恩情!倒非因你救了荃儿,只是他们是老夫派出去办事的,你这一救,才没能坏了那事。因此老夫定是要重谢一番才心安的。”

木洛圻见苏培哲说得真诚,不似作伪,心中宽慰了些,又想倘若他真用那枚令牌答谢自己,说不得,那只好收下。

虽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方为侠义道所为,但令牌对自己来说,无疑也是有着巨大的吸引力的,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值得自己一探究竟,若是这次错过,那不知何时何日才能再有此机会,至于这份情义,以后再伺机相还。

想到这里,拒绝也显得没那样地彻底:“宗主实在太抬举洛圻了,这重谢还是休要再提!”

苏培哲见木洛圻在这当头依旧不贪求回报,心中的满意更甚,笑道:

“小兄弟莫再推辞,知恩图报的道理我乾宗还是懂的。否则小兄弟萍水相逢之下所施的恩德,我乾宗却坦然相受,日后传到江湖中去,也定为人所笑话!”顿了顿,不待木洛圻接话,又道,

“日前老夫在与玉璋的闲谈中得知,小兄弟你对令牌一类的东西似乎颇感兴趣,刚巧我宗内也收有一枚令牌,材质甚是特殊。老夫见小兄弟并无随身兵器,这令牌倒不妨送了你,小兄弟你且看看是否趁手。”说着将桌上的盒子拿起递了过去。

木洛圻听到这里,心中激动不已,对苏培哲更是折服,不愧是一宗之主,本是自己偷偷去了祠堂探访令牌下落,他却也不点明,只说是在与周玉璋的谈话中得知。

不过这也是从旁告诉自己,要自己领这个情,毕竟这些日子自己与周苏二人虽几乎日日在一起,自己却也从未提起过喜欢令牌之类的话,就算苏培哲暗地里见过了周玉璋,也无从得知。

木洛圻自是极想得到令牌的,此刻又得苏培哲说出如此一番话来,明白是他成全自己,因此也不说出令牌的要紧处,心中只当它是一件普通而怪异的兵器,怪是怪了,贵重倒是谁也不晓得,或是谁也不愿提及的,便在这种情况下取了来,也是无伤自己同乾宗之间的关系,当然,面上虽是如此,心内可要承乾宗天大的一个人情了。

说话的二人均是人中之龙,更是一个愿赠,一个愿受,无须点开了去说,三言两语之间,便即谈妥了,木洛圻亦表明了自己真挚的谢意。

苏培哲送出了本宗的传承之物,虽说情势不同,无可奈何,毕竟心中不大好受,这时感到了木洛圻的真诚,也自释然了。

打开接到手中的盒子,木洛圻一眼看去,内心大定。

这令牌的模样同自己的风神令完全相同,不同的只是上面的符号同字样。

那线状条纹由一截断开的两截完整的,变成了三截完整的,下面刻着“西北”“乾”等字样,其余便连拴着的链子也是同一材质。

伸手入盒,冰凉而不刺骨,感觉极为舒适,木洛圻正自摩挲着令牌,却听苏培哲叹了口气道:

“唉!这天神令送与小兄弟,算是有了个绝佳的归宿,奈何我偌大乾宗,却不知何处是归宿啊!”

木洛圻听了,将手里的天神令放回盒里搁在桌上,道:“不知宗主此言何意?”

心中却也记住了令牌的名字——天神令。

苏培哲本就是要等木洛圻来接自己的话茬,道:“小兄弟……唉罢了,老夫讨个便宜,便唤你贤侄如何?”

木洛圻笑道:“承蒙宗主厚爱,自是再好不过了。”

苏培哲闻言一笑,转而道:

“贤侄救了荃儿跟玉杰,也不是外人,说来不怕你笑话。那广水城原是我乾宗的势力范围,虽说现下定居在了这里,但在那城中还是有些实力的。不料那天煞门的人太也嚣张,居然欺到了咱们头上!”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怒气。

定了定情绪,又道,“咱们却只能忍气吞声,不得上门去讨个公道,实不是怕了他们,祖宗的基业重要啊!”说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木洛圻心道,原来乾宗在广水城还是布有力量的,想必那天就算自己不出手,天煞门的无极双枭,也未必能轻易地将苏玉荃向玉杰二人掳了去。

不再多想,此时见苏培哲的样子,觉得他很是不容易,身为一宗之主,受了这等窝囊气却只能装作不知,任谁心里也不好受,只是不知道他突然说这话有何用意,便也不好接话,只是细心听着。

苏培哲接着说道:“还有几日便是五年一次的誓义盟会了,以我乾宗现如今的实力,恐怕仍然当不了盟主。这倒在其次,怕只怕天煞门续任了盟主之位,不仅我乾宗,这西北之地的其他武林同道也要饱受欺凌,当真令人不忍目睹!”

誓义盟会?

木洛圻心想,这是个什么聚会?誓义盟又是怎样的组织?自己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想想也不错,自己虽然来到西北已经三年多,绝大部分的时间确是在去尘谷中度过的,老人奎霸同阳光大男孩阳阳几乎均是不问世事,自然无法告知自己这些。

后来到乾宗这世外桃源,短短时间也无人跟自己提及这种事情,当下只得听苏培哲继续为自己解惑了。

木洛圻不知道,这次却是他想错了,奎霸是知道誓义盟会的,只是并未说与他知道罢了。

苏培哲看了木洛圻迷茫的神色,便已得知他并不清楚自己所说,于是道:

“誓义盟是咱们西北武林同道共同发起的一个联盟,取意发誓共守信义、道义。这联盟乃近些年才成立,你不知晓,想是并不关注江湖中事所致。”

其实苏培哲也很纳闷,誓义盟每次聚会均是声势浩大,怎地木洛圻却全然不知,倒似隐居在深山老林中一般。

不再想这个问题,苏培哲接着说道:“不算近期这一届大会,誓义盟会已然举办了三届。”

木洛圻顿觉汗颜,看来自己在江湖中果真只是个白丁人物。只听苏培哲继续道,

“前两届的大会举办得倒也顺利,不失公正。两届盟主亦是武林中大有名望之人,做了盟主仍是不骄不横,处事公允,令大伙儿信服。可上一届的大会,却突然杀出了一匹黑马,原本默默无闻,不为人所知的一个小帮派,在大会上表现奇佳,不仅公选取得了很多支持,比武大会上更是高手迭出,直至最后夺得了盟主的位子!”

“什么帮派这么厉害?”木洛圻好奇道,不过眼见苏培哲阴沉的脸色,心中一动,“莫非便是天煞门?”

苏培哲露出赞赏的神色,道:“不错,便是天煞门!”

木洛圻心道,这天煞门果然厉害,之前默默潜伏,积蓄力量,在誓义盟会上直接爆发出所有力量,当真令人大跌眼镜,想必当初诸多门派定然始料不及,惊愕万分。

想当初自己阴差阳错间还为天煞门所救,但看他们公然挟持乾宗弟子的行为,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

章节目录 第40章 决意加盟 果然,但听苏培哲道:“你道他们是英雄好汉,令人佩服是吧?错了!待得上届大会结束,大家伙儿才渐渐知道,原来他们暗中做了好多见不得人的丑事,亦且专门找出诸多帮派的隐私。”

“那些被他们掌握隐私的帮派,迫于他们的淫威,才不得不投票给他们,致使公选中他们才得以高票通过!”

原来如此,木洛圻暗自偷笑。

那天煞门抓了人家小辫子,自然不怕他们不听任自己摆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想到这,不禁问道:“公选可以作弊,那比武大会呢?那天煞门当真便有那许多高手么?”

苏培哲道:“天煞门门主吴正骁所使的功夫,是我西北之地的传统武学无疑,而且那厮内力极为深厚,比之老夫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点老夫是大为佩服的!”说到这里看向木洛圻道,

“贤侄以后若是碰到了那厮,千万要小心行事,不可莽撞!”木洛圻心中一暖,点头称是。只听苏培哲续道,

“只是盟主的推选也并非单个人的绝强武力,否则随便哪个深山老林中出来个隐士高手,便可去做盟主了,毕竟誓义盟的用意在于带领咱们武林中人做大事,倘若仅是个光杆司令,如何组织筹事,又如何统帅群雄?”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木洛圻。

木洛圻此时正暗自赞同苏培哲所说的,心想若真靠个体武力,奎霸老人一出山,怕是天下无敌的,谁还敢跟他老人家争那盟主之位?

瞥眼看到苏培哲的眼神,却感到不明所以,还道自己哪里出问题了,下意识地看了看衣服,摸了摸发髻,发觉并无异状,这才放心。

苏培哲续道:“吴正骁一个人武功高深莫测倒也罢了,不料之后上场的几场弟子间的比试,他们天煞门竟也无一落败,当真叫人意想不到!后来老夫与其他几位宗主门主一合议,这才发觉受了他们的障眼法。”

木洛圻奇道:“怎么个障眼法?”

苏培哲道:“原来那些人虽使得是西北之地的武学,内功心法却与我们大有不同,想必那些武功招数,也是依样画瓢的把式而已,只是不知道吴正骁从哪里找来的许多武功好手,几乎瞒过了所有人!”

木洛圻“哦”了一声。心想,这不还是瞒过了你们所有人么,现在他不照样当的盟主?

苏培哲道:“其实原也没什么,大家都是武林同道,江湖朋友,谁做盟主还不是一样?可吴正骁自从做了盟主的位子,说不上倒行逆施,却也做了许多人神共愤的事情。不过即便大家都知道是他天煞门做的,奈何却苦无证据,只能由着他胡来,否则早便卸了他的盟主位子!”

“这次贤侄你也看到了,他做得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竟派人来抓玉杰跟荃儿,势必是为了要挟老夫推举他续任盟主的位子。还好贤侄仗义出手,这才断了他的念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木洛圻听到这里方才恍然大悟,虽不太明白这誓义盟到底有什么职能,盟主有着怎样的权力,但总算是了解了许多事情,也大约知道了苏培哲为何跟自己说这些,于是道:“宗主这番讲解令洛圻大开眼界!但不知宗主有何差遣,尽管吩咐便是!”

苏培哲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贤侄有这份心,实在可嘉。为了这次大会中可以续任盟主的位子,吴正骁那厮必然使出了诸多令人不齿的法子,咱们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指望在比武大会中击败他们了。”

“按照规定,公选同比武须得同时获胜才可担任盟主,倘若公选第一同比武大会的鳌头并非一家,那这两家便要重新派出三位高手来比武,三局两胜者则获胜。”顿了顿又道,

“嗯,其实这盟主最终还是要靠武功高低来决定的,不可能大家都推选一位德高望重却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做盟主罢,那也不能统率群豪。这两样加起来共同作为标准,则更加合理些。”木洛圻点了点头。

“咱们乾宗而今实力大不如前,三位长老也都几乎不问世事,因此高手不多。倒非是老夫想做这盟主,只是咱们须得想法儿合力阻止天煞门的胡作非为。倘若这届仍是吴正骁夺魁,他怕是会更加变本加厉了。但其他门派有的屈于天煞门,不敢联手,有的更是投入了天煞门麾下,成为了其附属门派,均是不可靠,故而只能靠我们自己。”

说到这里,认真而迫切地看向木洛圻。

木洛圻见苏培哲如此严肃,也即正色道:“宗主放心,还是那句话,但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培哲上前在木洛圻肩上拍了一掌,道:“贤侄果然痛快,心系苍生!那老夫便直说了。大会上的比武一项,一般是每个帮派选出包括宗主在内的五个人出来,大家伙儿分组比赛,直至决出第一名。”

“我乾宗如今除了三大长老外,剩余便是老夫一人可以上场了。玉璋那孩子勉强算是一位,而大长老久不问世事,人手上难免比较紧张。因此,老夫想请你加入我乾宗,与老夫一同前去参加比武!”

“加入贵宗?”木洛圻一愣,他没想到苏培哲要自己加入乾宗再去参加誓义盟会。

说实话,自己从未想过要拜入哪一个宗派之中,且不说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云游四方的生活,便算要入宗入派,也该拜入奎霸老人门下。因此听到苏培哲这么说,觉得有些突然,无法接受。

苏培哲见木洛圻的样子,只道他是瞧不上乾宗,不免有些失望,待得木洛圻讲明缘由,他才略微开怀,道:

“老夫叫你加入乾宗,并非拜入我门下。换句话说,就是请你做我乾宗的第四位长老,身份也是自由的,不受宗主约束,只是名义上属于乾宗。日后若是有什么差遣,凭借长老令牌,可随意调动宗内人马。”

“当然,调遣其他三位长老的话得视情况而定,老夫么,只要贤侄有事,老夫定当义不容辞!这样一来,你是我乾宗之人,也可顺利成章去参加比武了,否则宗外之人是不能参加比试的。”

木洛圻听了苏培哲的解释,想起他赠与自己的天神令以及奎霸老人的嘱咐,觉得如此做也不违背自己的意愿,正好以后有了乾宗作为自己的后备支持,办起事来当也更加顺利些。

不过想起自己年纪轻轻,却又觉得不太适合做长老,于是起身道:

“洛圻何德何能,竟蒙宗主如此厚爱,当真惭愧之极!但请宗主放心,洛圻既加入了乾宗,必当尽心竭力,以报宗主之恩。只是洛圻年轻识浅,怎当得长老一职,还是什么名衔也别挂了的好。”

苏培哲见木洛圻答应了,心下快慰,笑道:“贤侄无须过谦!自古英雄出少年,贤侄如此年纪便有那等功力,这长老一职当得起,且当之无愧,不必再推辞了!哈哈!”

木洛圻知道苏培哲心意已决,也不再坚持,躬身道:“那洛圻便暂领长老之职,日后若有不当之处,宗主再行处置!”

苏培哲道:“好说好说!”

他的本意只是要木洛圻加入乾宗便可,至于担任长老之类的,都无可厚非。因为他知道,只要木洛圻同乾宗有了关系,那无论怎样,乾宗这个强大的朋友是交定了的。

当下从怀中摸出一枚木制令牌交与木洛圻手中,道:“虽说乾宗人不多,待大家都知道你长老的身份后这令牌也没多大用处,但规矩如此,还望贤侄随身携带!”

木洛圻点头接过,放入怀中。

木洛圻道:“宗主,不知那誓义盟会何时召开?”

苏培哲笑道:“还有几日。贤侄且先回去休息,午后请到义顺堂来议事。嗨!该叫四长老才对,真是!哈哈!”

木洛圻苦笑,也不做辩解,告辞离去。

走在路上,木洛圻这才记起当时要周玉璋和苏玉荃二人在凉亭内等自己,于是快步向祠堂方向而去,待到了才发现凉亭内已无人影,正要转身离去,周玉璋从祠堂中走出,叫道:“木兄弟!”

木洛圻闻声笑道:“我只道你们还在这里,便过来说一声。”

周玉璋笑道:“我道你怎地又回来了。现下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对了,午后师父要我们过去,倒是洛圻你要无事便自己找个地方练上一会儿。你的进步太快,想是用不了多久便能大成,哥哥我是没什么教的了啊!哈哈!”

周玉璋性情爽直,却不莽撞,对木洛圻腋下的盒子视而不见,没做多问,木洛圻也不解释,更未说自己即将担任长老之事,二人道别,各自回了房间。

回到屋内,木洛圻迫不及待地将盒子打开,才凑得近去,便发现盒内的天神令轻微颤动,且发出一串低沉的微小的轻鸣声。

木洛圻虽不懂这声音的含义,却也能从中听出那种蕴含喜悦与兴奋的感觉,便似遇到了久别重逢的同胞兄弟,一刻也不愿多耽。

章节目录 第41章 八卦神令 木洛圻疾步来到床前,从枕下抽出包袱,取出了里面的另一枚令牌——风神令。

只见其与天神令的种种表现一模一样,也是一般地躁动不安,此情此景,让木洛圻倍加肯定,这令牌与众不同,绝非凡物。

试想哪有什么兵器,确切地说这令牌还非兵器,只是一枚牌子,竟然可以相互之间产生感应,这感应还是如此地强烈明显,更加不是人力所能创造出的。

将两枚牌子放在一起,发现它们凑起来是个圆形,依样还缺六块,当是八卦中的另外六个。只是都凑齐了,中间也还有一个空心,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木洛圻也不着急,现下有了两枚,其余的六枚不知何时才可以到自己手中,因此也不去想那后面的事情。

抬眼看桌上放在一起的两枚令牌,此时倒没有了最初的反应,便如人类一般,方开始重逢的激动过后,便归入了平静,而且两枚令牌似乎不大愿意靠得太近。

风神令在木洛圻手中的时间久一些,木洛圻对它的情绪也能感觉得更为清晰些,虽说有些匪夷所思,但木洛圻却是真实感受到了。

他感觉风神令内部传来了一丝模糊的信息,这信息大约有两层意思:它很高兴见到了天神令;但它似乎骨子里又有些怕天神令,倒像是弟弟怕哥哥一般。

木洛圻提取到这两条信息,顿时觉得神奇无比。

这样也好,两枚令牌放在一起,稍稍隔开点便是,否则要是一直如方才那般颤动不已,自己还怎生带在身上,烦也烦死了。

木洛圻坐在桌旁,盯着两枚令牌,神思不定。

他很好奇这令牌的来历,看其材质,非金非铁,也不是自己所熟识的任何一种矿物,但质量轻而硬度强却是其两大特点。并且据木洛圻的猜测,其年代必定甚为久远,但外形却几乎丝毫无损,当真是神奇的很。

想到最后,终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唯一肯定的便是其定非凡间之物,至于到底是什么,那是一丝头绪也无。

木洛圻摇摇头,将两枚令牌收起来放入怀中,两肋边正好一面一个,相安无事,遂坐于床上,运起了内功心法。

《九玄震天诀》是木洛圻全身功力的根本,也是他唯一习练的内功,每日无论怎样繁忙疲累,必定勤练不辍,因此他的内力也在一日日精进着,愈加醇和深厚。

这次练功,起始之际依然如同往常一般,并无异状。

谁知当功力运转至第三层手阳明大肠经,第四层足厥阴肝经与第七层手太阴肺经时,明显跟平日里不同,似乎内力游动地更加通畅,更加有活力,待到收功,更是感到清爽异常。

木洛圻倍感奇怪,心道,看来今日心情极佳,便连练功也是更甚以往,今后得多加注重情绪的保持才行。

起身整了整略有些凌乱的衣衫,出门看看日头,当是未时刚过,于是关好门窗,信步向义顺堂走去。

来到义顺堂才发现,此时厅内已然站了许多人,还有的没地方站,便在门边靠着。

人虽多,却不喧哗,显得井然有序。

木洛圻走近门前,见到如此阵势,即跟在队伍后面。

刚刚站定,便听到一声“木大哥,你怎么也来了?”不用看也知道,定是那可爱的小跟屁虫苏玉荃了。

“呵呵玉荃姑娘早来了啊!是宗主让我也过来的,不知这么多人都在一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木洛圻小声问道。

“哦!”苏玉荃心下有些奇怪,自己宗门议事,爹爹怎地会让一个外人过来呢?不过也只是一丝念头闪过,便不再多想。

“嘻嘻,自然是有事了,不过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将要发生什么事啦!”苏玉荃压低了的声音依旧清脆动听,脸上现出两个小酒窝,极为可爱,道,

“听二师兄说啊,爹爹可能要带咱们……”

“贤侄,请到厅里来说话!”苏玉荃的小道消息还未说完,她老爹苏培哲便也看见了木洛圻,唤他进到厅里去。

木洛圻向苏玉荃报以歉意的微笑。

苏玉荃虽不明白为何老爹会让木洛圻这个外人来到宗门议事的地方,不过只要木洛圻在近前,也不去想那么多,见木洛圻冲自己微笑,登时扮个鬼脸,努了努嘴,低声道:“爹爹叫你呢,快些进去吧!”木洛圻点点头。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木洛圻进到了厅内。

大厅不是特别宽阔,除了上首正中的位子外,两侧各摆放着两把椅子,此外别无他物。

只见同苏培哲在内,共有四个人面向自己站在厅内,另外还有十来个年轻人站在靠门边的位置,这些人也均看着自己。

搭眼扫去,人群中的周玉璋冲自己一笑,眼神中有一丝疑惑,方才同自己说话的苏玉荃则朝自己眨了眨眼,俏皮一笑,上午带信过去的蒋玉成跟广水城中见过的向玉杰也都在,蒋玉成微笑着算是打了个招呼,向玉杰则阴沉着一张脸,眼中隐有怒意。

木洛圻不明所以,也不作理会。

突然感到有一道眼光甚是熟悉,仔细一看,顿时脸色微红,稍显尴尬,原来正是祠堂中见到的那老人,正自忐忑间,便听苏培哲笑道:“来来来贤侄,老夫给你介绍几人认识认识。”

木洛圻按下心中的不安,上前两步道:“见过宗主!见过三位前辈!”

其他三人自己不认识,但年纪与苏培哲相仿,只能前辈相称。

三人均点点头,神色间并无异状。

“这位便是最近来我乾宗做客的少侠木洛圻木贤侄!年纪虽轻,武功却是甚高,更且侠义为怀,光明磊落,实乃少见的青年俊彦!”

苏培哲指着木洛圻,对身旁的三人介绍道,言辞间对木洛圻大为赞赏,听得木洛圻甚为不好意思,连道:“宗主谬赞了!洛圻怎敢当!”

跟着苏培哲又指着身旁的三人道:“这三位乃是我乾宗三大长老,大长老田毅,二长老展纪祥,三长老苏培弘。”

木洛圻这才知晓,原来看守祠堂的那位老人便叫做田毅,且还是乾宗大长老,见他并未对自己露出不满或是不屑的神色,心中稍安。

再看其他两位,其中跟苏培哲长相极为相似的中年人,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没有苏培哲久为上位者的凌人气势,反倒显得平易近人,令人心生好感。

另外一位也是个老者,身形矮瘦,脸色平淡,便似对什么事都不关心的样子。

木洛圻上前一一见礼,想是苏培哲已将大致情况都说与三位长老知道,因此三人均未多话,只是对木洛圻态度甚好。

之后各人落座,木洛圻也在苏培哲的示意下坐在了左侧下首的椅上。

待得大家平静下来,回了之前的位置,苏培哲起身道:“今日叫大家过来,主要有两件事情宣布。”说完顿了顿,待得大家均将目光投向自己,这才续道,

“第一件事,乃是我乾宗近几年来的头等大事,也是头等喜事!”

大家伙儿听宗主如此一说,均显出了疑惑的表情。

木洛圻事先也不知晓来义顺堂所为何事,只是静静听着。

其他三位长老显然清楚苏培哲要说什么,因此并未有何异样。

苏玉荃首先按捺不住,急忙问道:“究竟是什么事啊!爹爹快说,别吊人胃口啦!”

苏培哲对爱女的跳脱性格无可奈何,微微一笑,道:

“历来宗内只设三位长老,共同辅助宗主处理宗内大小事务。如今情势有所变化,老夫能力有限,未能将我乾宗发扬光大,实是惭愧之极!”

“幸好上天眷顾,特意为我乾宗送来一位青年才俊,老夫与三位长老商议之下,决定邀请其为我乾宗第四位长老!贤侄,跟大家说几句吧!”后面这句却是对着木洛圻说的。

苏培哲话声甫落,一众弟子中间已然炸开了锅,均是没想到宗主会要一位同大家年纪相差不大的青年来担任长老一职,且还是为此特地而设,这其中自然属向玉杰反应最是大,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木洛圻,完全不相信宗主做出的决定。

自那日被木洛圻相救,小师妹对木洛圻表现出不同本宗师兄弟的依恋,向玉杰便异常地憎恶木洛圻,尽管自己是被其所救,却丝毫抵挡不住心底的恨意,加之方才小师妹欢快地跑去同木洛圻说话,更是加深了他的恼怒,恨不能当即便上前将木洛圻打倒在地,永世翻不起身才好。

周玉璋与苏玉荃却是一般的反应,眼中闪出兴奋的光彩。之前他俩便邀请过木洛圻加入乾宗,奈何被其拒绝,这几日来均欲伺机相劝,不料不待他们付诸行动,宗主已然先行一步,且给了木洛圻长老一职,当真再好不过。

周玉璋是为自己的兄弟能跟自己同处一门而开心,苏玉荃却不止这一个想法,她更为能够时时见到木洛圻而喜上眉梢。

当然,至于木洛圻是以弟子的身份拜入了乾宗,还是以长老的身份被邀请进了乾宗,那都无可厚非,二人均向木洛圻投去恭喜的眼神。

木洛圻自然感受到了两人的喜悦之情,心下不禁有些感动,正要依苏培哲之意说几句话,一道声音却突兀地响起。

章节目录 第42章 出任长老 “师父,弟子有话要讲!”

说话的,正是脸色阴沉的向玉杰。

“嗯?”苏培哲皱了皱眉,有些不悦,道,“有什么话等下再说!”

向玉杰急了:“不行啊师父,等下再说就晚了!这小子不知道是哪个门派派来的奸细,定是心怀不轨,意欲对我乾宗不利,还请师父与三位长老三思!”

“一派胡言!还不快快退下!”苏培哲听了向玉杰的话,立时火冒三丈,严声道。

向玉杰还要说什么,一旁的田毅也沉声道:“玉杰,不可妄言!难不成你在怀疑宗主与我等三人?”

田毅虽隐居祠堂,性子却还是很火爆的,此刻这么说,已然动了真怒。

其余两位长老脸色也不太好看,便连性情温和,一直不曾言语的苏培弘也皱起了眉头。

向玉杰眼见四位师长的态度,顿时不敢再说,退后几步站定,脸色更加难看了。

其实他方才所说木洛圻是敌手派来的奸细,也只是慌乱之下,不想要木洛圻身处乾宗的托词,否则他要真有证据证明木洛圻来意不善,定不会就此妥协。

偷眼向苏玉荃望去,却见她正狠狠地瞪着自己,丝毫没有了平日里的娇憨可爱,心中对木洛圻的恨意不由加深了一些。

此时的木洛圻立在厅内,心头却甚为恼怒。

这已经是自己第二次被诬陷为奸细了,即便淡然从容如他,也不禁愤愤。

第一次遭受无妄之灾,是在自己刚到西北之时,只因同阴月门的人在同一家客栈用饭,后来便被抓了去,若非中途生出变故,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而今日在乾宗,众目睽睽之下,竟也被冤枉为奸细,更何况说出这话之人还是由自己所救,当真滑稽得可以,虽说苏培哲等人并未因此对自己生出嫌隙,但被人如此指责,毕竟心有不爽。

转念一想,却不知道向玉杰缘何总是针对自己,难道当时自己救他救错了?

暗叹一声,不去多想,也不愿在这种场合让苏培哲难堪,总的来说,他对自己却是极好的,至于与向玉杰之间的误会,私下解决便是。

这些念头只在脑中电闪而过,木洛圻向苏培哲以及三位长老拱手以示敬意,继而转向众人,朗声道:

“洛圻不才!承蒙宗主与诸位长老抬爱,委以长老之重任,实在令洛圻受宠若惊。论资历,洛圻初来乍到,自然比不上众位久居宗内;论功劳,那是一星半点也没有;论武功,更是稀松平常,不值一提!不过……”说到这里,顿了顿,继而提高了声调道,

“既然宗主及诸位长老如此看得起洛圻,那洛圻今日便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洛圻身家清白,既忝列长老之位,那便竭尽所能为本宗办事,绝不会做出有损宗门之事!还请大家伙儿做个见证,倘若日后洛圻有违此言,甘愿引颈就戮!”

这几句话虽说得平淡,却是堂堂正正,掷地有声,厅内厅外众人,均是没想到木洛圻会说出这番话来。

一些不看好他的人,正为向玉杰能出声阻挠而幸灾乐祸,巴不得他下不了台。谁想木洛圻居然对向玉杰的取闹置之不理,便似一个成年人看见一个小孩子给自己前进的路上丢了几块大石头,不去喝骂小孩,也不去将石头拎起来掷往别处,只是轻轻一笑,绕道而过。

如此一来,向玉杰的行为显得幼稚而可笑,木洛圻的形象反倒在众人的眼中高大了不少。

苏玉荃与周玉璋方才均是为木洛圻暗自捏了把汗,深怕他恼怒之下拒绝加入乾宗,又担心他在向玉杰的攻讦中乱了方寸,听了木洛圻不卑不亢的一番言语,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苏玉荃暗暗向木洛圻投去倾慕的眼神,只觉得自己的木大哥格外地出色,与众不同。

周玉璋此刻也明白了,前些日子向玉杰要自己找木洛圻交手的真实原因,不禁为自己的莽撞汗颜,对向玉杰的印象也大不如前。

主座上的四人频频点头,尤其是苏培哲与田毅,对木洛圻更为欣赏,其他两位长老,眼中也露出赞许的神色。

苏培哲呵呵一笑,挥手道:“四长老请入座!”

见木洛圻在椅中坐定,苏培哲伸出双臂向下压了压,众弟子的喧闹顿时停住,目光均聚拢了过来。

苏培哲沉声道:“四长老的话想必大家也都听到了,老夫不希望今后再有此类事情发生,否则,宗规严惩!”

说着还特意瞧了眼向玉杰,看得向玉杰心中惴惴不安,急忙低下了头。

“是!谨遵宗主教诲!”众弟子齐声应道。

苏培哲点点头,道:“好了,还有一件要事也要告诉大家。眼看誓义盟会即将到来,各门各派也都在紧张地准备当中,咱们乾宗如今喜得四长老的加盟,说不得也要争一争这盟主的位子!”

木洛圻听到这里,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这宗主怎地说话如此直接,便像是穷了许久的叫花子看见金山了一般,未免太也丢人。

却听苏培哲继续道,“大家在宗内也待得久了,此次前往昌河城参加大会,老夫便选些弟子一同前去,当是增长见识也好!”

刚听苏培哲说完,木洛圻便惊讶地看见,许多弟子都兴奋地几乎跳了起来,叽叽喳喳声顿时蔓延在厅内厅外。

木洛圻这才明白,想是这些弟子待在这与世隔绝般的潜跃峰上,整日里只能见到自己的同门师兄弟,时间长了,都快被憋疯了吧。

心想,这若是让他们在去尘谷中待上一段时间,岂不都变成了野人?想到这里,不禁觉得甚是有趣。

苏培哲明白一众弟子的苦衷,想想若是自己如他们这般年轻时,被变相地软禁在一个地方,心中也定觉枯燥乏味,因此对众人的反应不加阻止,却对自己所感到的沉重压力愈加深刻。

“嘿!真是太好了,我这次一定要争取跟着宗主一起下山,那昌河城中好玩的东西简直太多啦!”

“恩恩就是,到时候大家一同去酒楼喝上一场,想想都美死了!”

“切!你就知道喝酒,我看还是去集市买些自己用的东西才是。平日里宗主派人买来的东西,都是统一进行采购,想找个喜欢的还真不容易!”

“买东西?大男人哪有那许多东西要买?想来还是那‘生财赌坊’中才有大大的乐子!嘿嘿……”

“嘘……都小点声,这要是被宗主听到了,你们还有机会同宗主一同下山么?”

…………

大家七嘴八舌,均想象着到昌河城自己要做些什么,一名弟子终究忍不住诱惑,壮着胆子问道:“敢问宗主,此次前往昌河城,大概要带多少名弟子?”

大家听了这问话,都不再吵闹,竖起耳朵听着。

方才众弟子的话,有不少都落入了苏培哲的耳中,此时听弟子这般问,苏培哲望着一张张期待的面庞,不禁有些心软,心中略一思索,便开口道:

“好吧!既然大家都想去,那便由老夫与三长老四长老带你们去。宗内便暂由大长老同二长老镇守,另外留些功夫底子薄的弟子,毕竟此次大会龙蛇混杂,大家的安全还是最为重要的!”

几位长老听苏培哲如此安排,再看众弟子欢呼雀跃的样子,也都点点头,没有异议。

乾宗这潜跃峰的所在迄今也没有人知晓,何况留有田毅同展纪祥两位武功高深的长老坐镇,想来没有任何问题。

木洛圻有些疑惑,记得上午苏培哲还告诉自己,誓义盟会比武一项,每个宗门需得五名高手参加,此去三名长老,将周玉璋一并算在内也才四个人,还缺一个人手,却不知苏培哲怎生安排。

不过疑惑归疑惑,想来苏培哲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低级错误,因此也只将心中疑惑压下。

待大家的激动情绪平静下来,苏培哲又沉声道:“但是你们都得给我记好了,下得山去,须还得谨守宗规,不得惹是生非。倘若谁敢不听指挥号令,老夫定将其逐出宗门,永不收录!可都听清楚了?”

众弟子见宗主表情严肃,也都知道虽然宗主平素待人和善,但牵涉到宗门颜面的问题,那是决计不会稍有姑息的,于是均收敛心神,齐声道:“谨遵宗主令!”

个别方才说要赌钱或是生出另类心思的,也都在心底暗忖,自己下山后还该不该去放纵一把。

“好了,这就散了吧!回去都抓点紧练功,能长进多少是多少,再过几日我们便动身!”当下众人均自散去。

木洛圻走出厅去,正要回自己的房间,却隐约听到几声质问。

“向师兄,你方才在厅内说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哼!难道你忘了当初是谁从无极双枭手中将我们救出来的么?”正是苏玉荃的声音,话里透着极度地不满。

木洛圻向前走了几步,远远地看见苏玉荃站在向玉杰的身前,仰头恶狠狠地看着向玉杰。

木洛圻不由苦笑一声,心想,这妮子,怎地跑去找向玉杰替自己喊冤了。

只见向玉杰眼底藏着浓浓的妒意,脸上却现出讨好的神色,和声道:

“小师妹你这可说错了!向师兄并非恩将仇报之人,心里自然记着那木洛圻的恩情。只是他来路不明,究竟是不是要对宗门不利,这总得防着点不是?我也只想着为宗门考虑了,真是……唉!”面上又换了懊恼的表情。

苏玉荃眨了眨弯月般的眼睛,想了想,觉得向玉杰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总是咽不下这口气,又道:

“就算你是为了宗门考虑,怎地不私底下去跟爹爹讲?在那么多人面前一说,你让木大哥怎么下得了台?”

章节目录 第43章 阳极神功 “是是是,是师兄我鲁莽了!以后凡事一定想清楚了再做,小师妹你别生气啦!”

向玉杰一听苏玉荃口风松动,虽说心中依旧不爽,更加怨恨木洛圻,但眼下别让小师妹继续冷眼相待才是要紧事。

“好吧!”苏玉荃不是个刁蛮无理的姑娘,如此质问向玉杰,也只因他惹到了自己的木大哥,毕竟同门师兄妹,不能太让向玉杰没面子。

“不过以后可不许再说木大哥的坏话了!要不然……哼哼!”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

“一定一定!小师妹别生气了吧?”向玉杰被苏玉荃的可爱模样撩拨地心动不已,还要说话,却听苏玉荃道:

“不生气了,我走啦!”不待向玉杰反应过来,已经转身精灵般地跑走了,身形轻盈,说不出的好看。

向玉杰目送苏玉荃消失在视线里,神色立时变得阴沉不已,心下暗道,木洛圻啊木洛圻,你可真是阴魂不散!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居然使得宗主破格用你做了四长老!既然你不肯走,又屡屡坏我大事,那没办法了,别怪我向玉杰心狠手辣,他日定将你打入修罗地狱,再也翻不起身!甩了甩袍袖,向玉杰怫然离去。

木洛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不知道向玉杰为何对自己这般敌视。

若说仅仅为了苏玉荃对自己有好感,又好像不大像,想起他临走时阴鸷的眼神,总觉得心神不宁,却不知该怎么办,只得小心一些了。

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想想方才的情形,不禁为苏玉荃的做法感到好笑,心底却很是温暖,这妮子自从被自己救了之后,便天天都要来找自己,甚是依恋。

木洛圻几年的游历生活,一直是孤身一人,后来到了去尘谷,也是和阳阳接触更多些,对于女孩子的心思,自然不大明白,但即便如此,他却也能感受到苏玉荃对自己的情感。

不过或许是自己初入武道,没心思考虑其他,也或许是心中还藏着老人交托给自己的事情,总之对苏玉荃生不出半点男女之情,只当她是一个可爱调皮而又心地善良的妹妹罢了。

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房间,木洛圻回过神来,自嘲道,竟去想这等事情,真是太也高看自己了,甩甩头,坐于床上,开始温习内功心法。

“格格,格格格!”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四长老可在房中?”

木洛圻从入定中惊醒,应了一声后,起身下床打开了门。

“原来是三长老!快请屋中就坐!”门外站着的,正是三长老苏培弘。

两人折身进屋坐下,苏培弘笑道:

“四长老果真是人中之龙,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且丝毫没有年轻人的浮躁,这等时候也是练功不辍,倒教我这把老骨头好生惭愧啊!”

“哪里哪里!”木洛圻一惊,心道,这老头儿看起来儒雅淡泊,丝毫没有江湖气息的样子,说是一位饱读诗书的翰林当显得更为贴切,怎地眼光却是一点不差。

他刚刚收功,定有部分气息外放,相信眼前的老头儿也并非只是信了苏培哲的话才这般说,心中不由得甚是佩服,道,

“在下不过胡乱练了些小孩子的玩意,三长老当真太也看得起在下了。若说修为高深,便似三长老这般返璞归真,那才当得起!”

“哈哈!小孩子的玩意?若真如四长老所说,岂不是说咱们乾宗上下,都成了小孩子的玩意了?”苏培弘笑道,

“宗主果然没说错,这宗内四长老的位子非你莫属了!”不待木洛圻接话,又道,

“走吧!我过来是找你一起商量事情的,再不去,怕是那三个老头儿得等着急了!哈哈!”

木洛圻听了,不再多问,只觉得这苏培弘将凡事都看得很开,极易相处。

当下两人一同出门而去。

即将到义顺堂的时候,苏培弘却是折而向右走去,木洛圻心下疑惑,也不作声,紧随而行。

穿过两道走廊,眼前现出一道小门,大约有一人高低,毫不起眼,苏培弘当先躬身走了进去,之后又拐了几道弯,在木洛圻看来,却有种向下而行的感觉,似乎二人已经到了山腹之中。

约摸盏茶时间,在苏培弘将手摁向一堵石壁的微小突起之时,只听“哗”一声,看似严丝合缝的石壁,却升起了一面厚厚的石板,露出可容三四人并肩通过的入口来,二人随即抬步而入,身后石板轰然落下。

木洛圻没想到乾宗还有这等隐蔽的所在。

山洞显得极为阔大,几能容下四五百人,四面墙壁上各悬着一方烛台,倒跟室外无甚区别,没有气闷的感觉,原本以为有田毅长老看守的祠堂已然是重地了,不想那只是表面一角而已。

听到声响,宗主苏培哲、大长老田毅、二长老展纪祥均停止了交谈。

“洛圻来了啊!呵呵,快过来坐!”苏培哲笑道。

“啧啧,宗主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我这么大活人一个,竟然只看见四长老,真是……”

苏培弘摇头晃脑,显得极为“幽怨”,顿时引得几人哄然大笑。

待得众人均自坐定,互相寒暄了几句后,木洛圻也知道了这石室的由来。

却是苏培哲等人在当初找寻到这里住定后,日夜不间断地打造而出,其目的有两点,其一是作为传功密室来用;其二则是万不得已时作为避难所用,实在避不过,还可由密道直通山下,亦可免去灭宗之灾,考虑的当真周到之极。

木洛圻也为苏培哲等人如此信任自己而有些感动。

告知了木洛圻石室的事情,苏培哲转而郑重道:

“洛圻,想必你也听说过了,我乾宗的镇宗之宝乃《阳极功》,这份秘籍已然传承了几百年,从来没外传过。但也正是靠这秘籍,乾宗才能在武林中屹立如此之长的时间!”

另外三位长老均轻轻颔首,显是大为赞同。

“乾宗上下有资格习练《阳极功》的,只有宗主以及诸位长老。当然,若是有资质心性均为上等的弟子,也可由宗主及长老商议,最终决定是否相授。今日叫你到这密室中来,便是打算要你开始习练《阳极功》!”

木洛圻心有不解,道:“请恕洛圻直言。宗主当日眷顾洛圻,才与诸位长老不顾规矩,专为洛圻设了这四长老一职,况且洛圻亦算是初来乍到,怎敢就此妄想习练本宗的镇宗武学,因此还望宗主及三位长老三思!”

苏培哲四人听到木洛圻如此说,互望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但凡听说过《阳极功》威名的,哪个不想一睹为快,生怕少了时间去练,木洛圻倒好,送上门来的绝学还往外推,不过这也正好说明了一点,他们的眼光不差,至少木洛圻不是那种贪婪之人。

“哈哈!四长老无须这般客气,你如此说,岂不是小瞧了我等?”大长老田毅手捋胡须笑道,

“宗主既已将洛圻你定为宗门四长老,自然不会亏待于你,虽说你年纪轻轻便有此等修为,原也不必再分心去学其他武学,然而《阳极功》威力不容小觑,且正适合四长老这般血气方刚的年纪学来最是适合不过。”

顿了顿又道,“再者,想必宗主也已告诉了你,此次誓义盟会,必定又是一场极为凶恶的争斗,洛圻你的实力有所增长,对宗门也是一大助力不是?”

其他几人听了大长老的话,均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此刻一直不曾说过话的二长老展纪祥亦开口道:“大长老所言甚是!原本老夫对宗主跟大长老的决定还有些不以为然,现下是打心底里同意了!哈哈!”

展纪祥身形瘦削,便与山野间行将就木的老丈无甚分别,此刻却是红光满面,显然对木洛圻很是满意。

木洛圻不明所以,心想只不过是拒绝了习练《阳极功》而已,没想到却引得一直比较冷淡的二长老也对自己另眼相看。

其实却是木洛圻小瞧了内功心法的珍稀之处。

但凡修炼内功,必定从经脉入手,而人力所能练及的经络也就那么多,因此,一本上乘的内功心法必是无比珍贵的秘笈,否则也不至于同一个宗门内,也有很多人没有资格习练了。

况且武林中人最看重的便是人品心性,眼前四人论修为,或许与自己的真实实力不相上下,但无一不是比自己多活了几十年的人精,处于乾宗这样一个大的宗门当中,经历的人情世故自然更是数不胜数,他们看一个人更会注重本性,本身实力反而还要排在品行之后。

木洛圻拒绝了这样一个对习武之人来说绝对算是天大诱惑的机会,虽说也与他不清楚《阳极功》的威力有关,但宗内高层一起在这密室之中与他讲这件事,已经足以看出《阳极功》的重要程度了,相信木洛圻也是聪明之人,定能明白其中缘由。

不过却也正是如此,凸显出了他不贪利的秉性,无形中完全赢得了乾宗高层的欣赏与信任。

果然,苏培哲也是笑呵呵地道:“洛圻不必推辞了!过不了几天,我们便要下山前往昌河城,因此时日无多,还是赶紧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44章 异途同源 木洛圻闻言一笑,当下也不再推辞。

几人坐定后,苏培哲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顺手递给了木洛圻,只见上面写着“阳极神功”四个龙飞凤舞的字。从册子的材质来看,少说也已有了几百年的历史,足以见得其传承之久。

苏培哲笑道:“先打开看看吧!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木洛圻依言将手中的册子打开,扉页上写着:

阳极神功,究天之道,穷体之极,夺大造化!

木洛圻看到这里,不由大为震撼,心想这门武学太也厉害了些吧,居然敢说穷尽天地之道,人体之极,也不知是真是假。

继续向下看去:然则此神功只适宜两类人修炼,一为血气方刚之年轻男子,一为体阴气虚之女子。

整个扉页只有这么两句话,没有其余解释,再向后翻一页,却是图文并茂讲解如何运转内功了。

木洛圻心有不解,抬头看向苏培哲几人。

“呵呵,当年我们看到这心法上面的两句话时也是不明白,心想怎么会有这等功夫,既适合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却又适合体虚气弱的女子,待得后来亲自练了方才明白。”苏培哲不等木洛圻相问便开口解释道,

“阳极神功,也正如其名,是至刚至阳的内功修炼心法。一般来说,年轻男子气血旺盛,身体健壮,若是再辅以阳极功,更是如虎添翼,威力倍增。”

“另外,女子本身便是气阴体寒,倘若再有些先天不足,那阴气更加见长,长此以往,身体消磨得厉害,便无多少阳寿了。”

“而阳极功却是主修人体阳脉,由此正好可以弥补体内阳气,缓解阴气过盛的局面,甚至最终从本质上改变人的体质!”

其他几人也是淡笑看着木洛圻。

木洛圻听了苏培哲的解释,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心中也不禁感叹这门心法的厉害,竟然可以改变人的体质,实是闻所未闻,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继续翻看了起来。

待得逐渐向后翻看,木洛圻却是发现,这《阳极功》中所讲述的内功经脉运行线路,竟然跟自己习练已久的《九玄震天诀》有着许多相通之处。

虽说有些细小的经脉不曾在《九玄震天诀》中出现,但是万流归海,终归是那四大阳脉起到了重要作用。

山洞中,其余四人也不着急,静心等待着。

在他们几人看来,若想对这《阳极功》有所领悟,少说也得三四年的时间,倘若再谈到练至大成,更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毕竟他们四人当中,也只有大长老田毅练成了,另外三人,却只是小成,这还是他们从年轻就开始练的。

如此,时间流逝便显得没那么漫长。

木洛圻仔细将整本秘笈浏览到最后,亦且同自己的《九玄震天诀》进行了对比,最终发现,《阳极功》不如《九玄震天诀》,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可以说前者是脱胎于后者的!

唯一存在的不同之处,便是《阳极功》主修人体阳脉,只是对于一些略微细小的阴脉比较细致地进行了描述,不过也正是这些细小的阴脉,决定了《阳极功》不致走了极端而导致无法修炼。

当然,这样阳盛阴衰的修炼方法,也使得其最终威力不及《九玄震天诀》。

木洛圻合上秘笈,心道,怪不得扉页中提到,此门神功只允许两种人修炼,这样的修炼方法,其他人也无从下手啊!即便修炼了,怕是也只能练个两三层,后面的根本无法修炼。

众位长老看到木洛圻就此停住,不禁有些疑惑。

苏培哲道:“四长老可是有不甚明白的地方?”

木洛圻笑道:“真是被宗主说中了!洛圻原本便有些不解,只是看完了整本秘笈,心中疑虑便迎刃而解了!”

“哦?”边上的苏培弘一挑眉,显然对木洛圻的回答不太相信,田毅及展纪祥两位长老也是看向木洛圻,等着他的解释。

“起初看到,秘笈中言明只有两类人能够修炼《阳极功》,那时便有些奇怪,怎地还有如此怪异的内功心法,只允许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以及体阴气虚的女子来修炼,那对于其他人而言,岂不是相当不公平?”木洛圻侃侃而谈,

“待得后来仔细揣摩具体修炼细节,这才发现,那两点要求却绝非无的放矢!”

“何以见得?”苏培弘笑问。

其实他们几人对《阳极功》有那样的要求,早已了然于胸,只是想知道木洛圻这个年轻人是不是也看到了事情的本质。

木洛圻淡然一笑:“这个简单!且不说其他,单单心法第一层,要求修炼者通晓诸脉,在修炼之初,须得将内力修炼至‘沛然于丹田之内以致几近溢出,继而引导其行走于足太阳膀胱经’这一步,便将大部分人拒之门外了,更何谈其后基本都是在修炼各大阳脉。”

木洛圻环顾众人,道,“试问有几人可照这般修炼下去?”

“哈哈!不愧是天才!”苏培哲爽朗笑道,“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实质!”

其他三位长老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显是认同木洛圻的说法。

旋即苏培哲叹道:“没办法啊!这《阳极功》要求极高,等闲人无法修炼,这也是咱们乾宗高手日渐稀少的来由啊!”三位长老深以为然。

木洛圻也暗自点头。

《阳极功》不仅第一层要求高,后面更是一味地修炼阳脉,许多人自是无法承受这等煎熬,等到神功练成,恐怕也会衍生出诸多问题来。

只是跟自己的《九玄震天诀》比起来,《阳极功》显然略逊一筹,毕竟《九玄震天诀》乃是阴阳协调,更加契合天地自然,对人的身体以及前景也更加有益。

“那四长老便即开始吧!”苏培哲几人相视一眼,道,“我们几个老家伙可是准备为你服务的!”

木洛圻心中略一计较,道:“不瞒诸位前辈,洛圻不打算练《阳极功》。”不待几人询问,立即解释道,

“洛圻本身所练的内功心法,已然让洛圻感到博大精深,至今也未练至圆满境界,倘若再贪心去练同样高深的《阳极功》,反而收获不大,也是没有什么效果。另外,洛圻所练的内功与《阳极功》也略有相通之处,眼看誓义盟会在即,如此便没必要花费时间精力再去练了。”

其实木洛圻自己也很疑惑,毕竟两门内功基本算是大同小异,虽说到头来乾宗的《阳极功》远不及自己的《九玄震天诀》,但是修炼路数,以及经脉运行线路相似之处实在不少。

甚至木洛圻怀疑,《阳极功》根本就是由《九玄震天诀》衍生出的一门心法,否则不会有着如此惊人的相通。

事实正如木洛圻所想。

《阳极功》乃是乾宗第一代宗主苏德乾传承下来的,而苏德乾当年也是赫连昊天麾下极为勇猛而又忠心的一员大将。

当年赫连昊天极尽智慧,从《九玄震天诀》中分离出几门心法,亦是极为厉害,并且悉数传于属下,苏德乾得到的便是《阳极功》,也是几门心法中最具威力的一个。

不得不说赫连昊天极具才华,竟然能在一门强大的内功心法基础上,创造出新的内功,虽说不是原创,但也难能可贵了,须知内功心法涉及内容极多,稍有不慎便会导致相当严重的后果,轻则经脉碎裂,重则丢掉性命。

只是知道这事的人少之又少,自然不会有人传播开来,便是苏培哲几人,也只知道《阳极功》是镇宗武学,木洛圻更是无从知晓原由了。

苏培哲几人听了木洛圻所说,心里不禁感叹起木洛圻所练的内功心法。

毕竟木洛圻的内力已是极为深厚,却还未臻至圆满,他们从未听说过有这等威力的内功心法,不过也无人出声去问,见其决心已定,也不再强求。

“哈哈,我们几个老头子,原本还商量着合力替你渡过这第一关呢!谁想四长老竟是做出这等选择。”二长老展纪祥叹道。

大长老田毅淡然一笑,道:“不必多说!既然如此也好,大家就都回去吧,洛圻你也好好准备准备,不能掉以轻心。”木洛圻心生感激,点头称是。

而后众人便相继离开了密室。

回到住处,木洛圻却发现苏玉荃正站在门口。

“回来了啊木大哥!”苏玉荃看到木洛圻,笑着迎了上来,

“你去哪了啊?我都在这儿等你好久了呢!”

木洛圻笑道:“刚才去了一趟宗主那里。玉荃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哼!难道没事便不能找木大哥你了么?”苏玉荃一撅嘴,很不高兴的样子。

木洛圻尴尬一笑:“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玉荃顿时眉开眼笑,道:“开玩笑的啦!嘻嘻!木大哥,你陪我去散散心吧,好不好?”说完后,一双大眼睛盯着木洛圻,满是期盼。

木洛圻看着苏玉荃期待的眼神,不由道:“好!”

“耶!太好了!”苏玉荃很是开心,“那我们走吧!”

章节目录 第45章 玉荃之心 傍晚的潜跃峰显得更加迷人。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峰顶,使得山石树木上面仿佛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轻微的山风吹过,树叶随风颤动,远远看去,便似无数绸缎铺在了山上,且被一双大手轻轻抖动,发出“沙沙”的声音,而参差不齐的山峦上,则宛如扣着一个个朦胧的罩子,极为梦幻。

树林边的山道上,一高一低两道身影缓缓步行着,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二人正是木洛圻与苏玉荃。

“木大哥,这次下山,办完事之后你还回不回来了?”苏玉荃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两人默默走了一阵,苏玉荃这才开口问道。

“恩?怎么问起这个了呢?”木洛圻有些奇怪。

苏玉荃看了木洛圻一眼,笑道:“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啦!”

木洛圻却看出苏玉荃的笑容有些勉强,正要询问,却见苏玉荃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巨石道:

“木大哥,我们去那儿坐坐吧!”

两人在巨石上坐定,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木洛圻猜到苏玉荃有话要说,因此也只是默默地坐着。

苏玉荃抬眼望着即将落下山的夕阳,片刻后,才幽幽道:“木大哥,跟你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好舒服,我真希望能够一直这样下去!”

木洛圻心里一颤,他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苏玉荃竟会突然这样说,这无异于是在向他表白了。

只是木洛圻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感情问题,对于苏玉荃也无丝毫男女之情,一时之间,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苏玉荃没有回头看木洛圻,但她已经从木洛圻的沉默,以及略显尴尬的面色中得到了答案,这答案令她心中疼痛不已。

不过她也早已猜到了会是这样的情形,方才鼓足勇气说了那样一句隐晦的爱慕之语,只是想试试心底残存的那丝希望能否成真。

如今证实了,心中十分不好受,她索性便将藏在心里的话讲出来,努力将快要溢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平复了下心情,苏玉荃才继续道,

“木大哥你可知道,当初在广水城鸿运客栈中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心中便没来由的喜欢了你。”苏玉荃自顾自地说着,心中却不由想起了两人在鸿运客栈中的偶遇。

原本打算那天上午逛一逛便回山的苏玉荃,没想到早上从二楼客房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孤身一人吃早餐的木洛圻。

俊逸的面庞,有神的双眼,挺拔的身材,以及多年游历导致身上自然散发的沧桑气息,很快便吸引住了苏玉荃的眼球。

只是出于女孩子的矜持,她不能就那样贸贸然地上前打招呼。

想到这里,苏玉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吃完早餐便出了客栈,于是我也急忙催促向师兄跟了上去,想看看你要去哪里。”木洛圻听了,也想起了那天的情形,心想怪不得那么凑巧,偌大的城中偏就又遇见了,不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静静听着。

苏玉荃原本便没想要木洛圻接话,继续道,“其实我们那会儿才匆匆吃了几口,向师兄想多吃些好陪我逛街,却硬是被我拽走了。”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似乎也觉得自己当初心急了。

“我们出门后,幸好木大哥你还没走远,想来你是初到广水城,东看看西瞅瞅,也不着急。广水城我都待腻了,也没什么好逛的,于是就一直尾随着你。”

“后来你逛到了老祖宗的雕像那里,好像还很感兴趣的样子,我们正好也是要拜老祖宗的,那时我就想,无论如何也要跟你说几句话,至少也要知道你的名字啊!”

“谁想刚到那里,便遇见了天煞门那对可恶的老头!我只知道我们宗门有一些厉害的仇家,却不知道天煞门也是其中之一。”

“待得他们要抓我跟向师兄,我这才急了,倒不是我怕被他们抓了去,可万一真要被抓走了,那说不定再也见不到木大哥你了,我可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不知道我当时多讨厌那两个老头。”说到这里,一双秀眉蹙了蹙,小巧的鼻子也皱了起来。

“不过事情的发展也真是凑巧!木大哥你没有像那些陌生人一样跑掉,我真是开心!心想或许真是老天派你来救我的呢,这就是缘分啊!”

“可接下来,你却被两个老头当做大敌来对待,看到两个老头要联手对付你,我紧张得不得了,生怕木大哥你抵挡不住,只是还有五个人将我跟向师兄围了起来,情势当真危急得紧。无奈我连那几个人也敌不过,更别提去帮木大哥你了。”

“也真是吉人天相,木大哥你大发神威,不仅击退了那些人,后来还救了我跟向师兄,那时候我真觉得是上天眷顾我……”

苏玉荃就这样一字一句地,向木洛圻诉说着自己的心声。

而木洛圻完全没有想到,这短短的时间里,自己在苏玉荃的心中,竟然有了如此地位,但他知道无法回应苏玉荃的感情,想了想踌躇道:“玉荃姑娘……”

“木大哥你不用说了,你听我说吧!”听到木洛圻现下还是称呼自己“玉荃姑娘”,苏玉荃便觉得心中又是酸酸地好不舒服。

她好几次提醒过木洛圻,要他叫自己“荃儿”,这样才显得亲近,只是木洛圻却始终没有改过来。

“木大哥,其实我知道,你这次下山之后是要离开的。那次你出手救了我,然后一起来到宗门,后来更是做了长老,我知道,这已经让你很是为难,毕竟你也有自己的事情的,可我担心再不跟你说,以后便没机会了……”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遥远的天际悬挂着一轮明月,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银灰色。

苏玉荃说完后,转头勇敢地看着木洛圻。

只是她从木洛圻的眼中,看到了拒绝以及尴尬,心中微微一痛,苏玉荃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今天叫你陪我散心,好开心!木大哥,答应我,不管这次宗门面对怎样的局势,你尽力就好,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千万不能逞强,好吗?”

“恩!”此刻,木洛圻完全能够感受得到苏玉荃对自己的眷恋与关心,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只能表示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然而感情这种事,却最是勉强不来,更何况,两人认识时间不长,苏玉荃的年纪还小,对自己也许只是好奇导致了喜欢。

自己的心思在武学上,还要完成奎霸老人的嘱托,以后的路究竟会是怎样,自己都说不清,也无法违背本心去骗苏玉荃。

苏玉荃站起身,似乎忘记了刚才说了那许多话,又恢复了往日的古灵精怪,惊讶道:“哎呀,都这么晚了!今天忙了一天,我们快回去吃点东西吧!”

见苏玉荃如此,木洛圻心中不由轻松了一些。

虽然知道苏玉荃是在自己面前强作开心,但两人毕竟不能走在一起,自己给不了她承诺,因此也只能任由苏玉荃自己去想了,或许这只是她一时兴起,过一阵子自然就忘了。

木洛圻淡然一笑道:“还真是,被你这么一说,真有点饿了,我们走吧。”

两人一个不愿再提,一个刻意回避,并肩沿来路回去了。

…………

晚上,苏玉荃的闺房。

桌上的蜡烛“哔剥”作响,苏玉荃静静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想起傍晚时候跟木洛圻的对话,她心里便隐隐作痛。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喜欢上了木洛圻,或许那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否则宗门内那么多优秀的年轻男子,自己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偏偏见到木洛圻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了呢。

“唉……”苏玉荃长叹一声,眨巴着眼睛,心想:木大哥怎么就不喜欢我呢?今天说了那么多,都不知道明天怎么面对他。哼!我堂堂苏大侠女,哪里不好了,他居然跟个木头人似的,一句话也不说,真是气人!想到这里,苏玉荃抬起粉拳恨恨地砸了下窗棂。

哎呀,我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说不定他那时候想跟我说也喜欢我呢?苏玉荃“腾”地站了起来,肩膀碰到窗户上犹自不觉,细细回想了下傍晚的情景,貌似自己的木大哥确实是基本没说话,都是自己在那说着。

转念一想,即便我那时没让他说,可回来的路上他可以说啊!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他根本不喜欢我……

就这样,苏玉荃胡思乱想着,心里一阵喜一阵恼,乱糟糟的。到得后来,她终于说服自己,不管怎样,她不能放弃,还是要跟着木洛圻,最起码在木洛圻还没有离开的时候,自己要抓紧机会,多多努力!

下定决心后,苏玉荃这才平静了下来,安心地睡觉了。

而木洛圻在回到屋子后,一时之间也睡不着。

想起苏玉荃刚开始期盼的眼神,以及后来伤心的样子,不禁觉得于心不忍。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有个完全的办法,只能暗暗决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好苏玉荃,不能在誓义盟会期间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这样也能让自己心安些。

接下来的几日,苏玉荃果然还是如往常般,每天都会去找木洛圻,就好像那天傍晚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木洛圻不知道苏玉荃心中的想法,不过也乐意见到苏玉荃这个样子,虽说偶尔有一些尴尬,总算两人之间甚有默契,谁也不提那件事。

这天晚上,宗主苏培哲吩咐大家一起聚餐,除了少数一些弟子外,大多数人都到了,包括几位长老。席间,苏培哲对大长老田毅交待了下宗内的事情,同时又告诉众人第二日便要下山去,让众人好好准备。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自然异常兴奋,尤其那些年轻弟子,纯粹将此行当做了游玩,互相开心地谈论着。

木洛圻对誓义盟会也比较好奇,心中也很是期待。

章节目录 第46章 半夜遇袭 一夜很快便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大家便都聚集在了义顺堂前的阔地上,木洛圻跟周玉璋站在一起,苏玉荃自然也傍在二人身侧。

苏培哲眼看众弟子都已到齐,也不多说,对身旁的田毅抱拳道:“这几日,宗内事务便劳烦师叔费心了!”

田毅挥了挥手道:“无妨!此去一切小心,尽力即可!”

苏培哲恭声道:“弟子谨记!”随后对着众人喝道,“启程!”

一众弟子的兴奋,苏培哲又岂会没发现,不过却不好打击大家的信心,只在心中想,如此隐居世外总归不是好事,尤其年轻弟子没有了危机意识,骨子里便慢慢地没了血性。此番下山参加誓义盟会,也相当于各大门派的交流大会,就当是让这些年轻弟子们增长些见识,未尝不是好事。

“咦,怎地没见三长老?”木洛圻眼看已经出发了也不见三长老影子,不由有些奇怪,小声问周玉璋。

“听说三长老突然有些事情要处理,过两天直接在昌河城与大家汇合!”这事儿周玉璋倒是知道。

木洛圻点点头。

原本周玉璋要木洛圻随自己走在队伍前面,不过木洛圻眼见向玉杰跟几个弟子也是在前面,时不时还拿眼神挑衅似地看着自己,心中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拒绝了周玉璋的好意,与苏玉荃缀在了队伍的靠后位置。

一行几十人浩浩荡荡地下了潜跃峰,沿着那条隐蔽的通道,很快便出了山谷。

大概是不必憋在世外桃源般的山里面,苏玉荃暂时也抛开了这两天郁结在心中的情愫,又恢复了活泼开朗的性格,刚刚出了通道,便凑到木洛圻身边兴奋地道:“木大哥,你以前去过昌河城么?”

木洛圻见到苏玉荃开心的样子,心中不禁一松,他不想苏玉荃这样一个可爱活泼的小妹妹因为自己变得郁郁寡欢,不过他却不知道,他还是低估了苏玉荃的决心以及对自己的感情。

“不曾去过,不过之前听说过。”

“哎呀,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也好,大约明天我们便能到昌河城了。昌河城可以说是西北最大的城池了,里面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比起昌河城,咱们的广水城简直差了太多太多啦!”苏玉荃自顾自地为木洛圻介绍起来。

木洛圻笑道:“那玉荃姑娘便讲给我听听?好让我这孤陋寡闻之人也长点见识,可别到了昌河城做出令人见笑的事来。”

“嘻嘻!木大哥你说的哪里话!”苏玉荃第一次听到木洛圻开玩笑,不由地撇了撇嘴,

“虽说比广水城大了不少,繁华了不少,也只不过是个城池罢了,怎么能难倒我木大哥这样成熟稳重且武功高强的青年俊彦呢!嘻嘻!”

木洛圻听了苏玉荃的话,不禁莞尔一笑:“你个小丫头,以后可不能再说什么青年俊彦之类的话,要不木大哥的脸往哪里搁?叫别人听见了还道木大哥目中无人呢!快讲讲昌河城的事情吧!”

苏玉荃却不管木洛圻说什么,格格笑道:“那可不行!爹爹常常教导我们说,行事讲话呢,都要诚信第一!所以呀,谎话假话是说不得的!难道要我说木大哥你手无缚鸡之力么?大家都是明白人,这样说显然是自欺且欺人的,对不对?难道木大哥你要我做个言而无信之人么?”

说完还可怜兮兮地看着木洛圻,好像木洛圻刚才说的那句话,便已将她置于了无信的境地一般。

木洛圻一阵无语,摇头唏嘘道:“啧啧,说的你木大哥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一样,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却反过来强词夺理,之前没发现啊,你真是能说会道,佩服佩服!”说完还啧啧感叹着,顺带对着苏玉荃抱了抱拳。

“嘻嘻!木大哥,你简直太有趣啦!”苏玉荃看着木洛圻对自己抱拳的样子,娇笑不已。

笑了一阵道,“好吧,本姑娘就不欺负你啦!不过呢,我还是不跟你讲昌河城了,免得咱们去了之后,你没有新鲜感!”

木洛圻算是领教了苏玉荃的古灵精怪,硬生生将自己胃口吊了起来,却又不告诉自己哪怕点滴的情况。

不过他也感受到了,苏玉荃似乎真的将那件事放了下来,这样也挺好,叽叽喳喳的苏玉荃才是她的本性,是她的快乐。

木洛圻不知道,他跟苏玉荃的小声交谈,却给队伍中的两个人带去了截然相反的感受。

在队伍中押后的宗主苏培哲是其中之一,他见到宝贝女儿与自己费心纳入宗门的木洛圻相谈甚欢,心中极为欣慰。毕竟,不论从一个父亲还是一个宗主的角度来考虑,对于木洛圻这样他认定的有为青年都是颇为欣赏的。

另外,他自然能感受得到女儿对木洛圻的好感,因此他甚至希望能够促成两人的好事,那样一来,不光是为自己的宝贝女儿找到了一个绝好的归宿,也能为乾宗带来极大的帮助,可谓两全其美之事。

而另外一人,则是走在最前面的向玉杰,原本他对木洛圻是存有一丝感激之心的,但在他看来,木洛圻貌似很不识趣,愣是在他与苏玉荃之间横插一脚,却是让他大大的不爽。此时见到两人亲密的样子,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在自己的脸上扇巴掌,心中将木洛圻恨到了极点。

走在他旁边的几名弟子,自然知道向玉杰的心思。

有名长相极似雷公的弟子见向玉杰脸色难看,眼珠一转便猜到了向玉杰为何如此,凑到向玉杰耳边道:

“向师兄,咱们几个兄弟,老早就看那姓木的不顺眼了!小白脸一个,简直不识好歹!不知耍了什么卑鄙手段,哄骗得宗主将他特列为四长老,更是在小师妹面前装腔作势,故意勾引小师妹上当!真是叫人气愤!”

他似乎怀着满腔的不忿,替向玉杰愤愤不平,见向玉杰只是阴着个脸默不作声,顿了顿又阴狠狠地道,“要不,咱们兄弟几个找个机会……”

“不可!”向玉杰挥了挥手,阻止了这个弟子继续说下去,不过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显然这个弟子说的话很对他的脾胃,让他极为受用。

“你们万万不可小瞧了他!别看他只是一个小白脸,身手却也不弱,不是你们几个能对付得了的。”

向玉杰虽说厌恶木洛圻,但他也清楚木洛圻的实力,光是木洛圻在广水城中对付无极双枭的手段,便不是他的几个跟班能够比得了的。当然,他也是绝不会如此便咽下这口气的。

“可……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那么嚣张下去?”另外一名弟子小声道,其他几名弟子也点点头,均将目光投向了向玉杰。

“无妨!不会让他得意太久的!我自有办法对付他!”向玉杰嘿嘿一笑,不再作声。不过看他变幻不定的脸色很快平静下来,且不时露出高兴的神色,几名弟子也就不再多说。

如此,众人各怀心思,匆匆向目的地昌河城而去。

为了途中免生事端,苏培哲尤其约束了一些好奇心颇重的年轻弟子,因此路上倒没有怎生耽搁。

待得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却是错过了广水城与几个小些的镇子,来到了一片比较广袤的草地上。

在大约一炷香的时候,几名打前哨的弟子策马回来,告知找到了一处破败的庙宇,倒是解决了住宿问题。

很快,众人便随着那几名弟子到了那处庙宇。

木洛圻借着淡淡的月光看去,眼前的庙宇规模倒是不小,看样子以前也是兴盛过一段时间的,只是不知为何,现在却破败无人。

周玉璋不待苏培哲吩咐,当先带着一些弟子走了进去。

这庙宇想是常有过往行人驻足,大厅里面倒也不是太脏,不过乾宗人数众多,周玉璋还是指挥众人将里面收拾了一番,基本将大厅一些没用的物件都搬了出去,腾出了很多地方。

随后,苏培哲带着其余弟子也到了大厅,对周玉璋的做法颇感满意,微笑着点了点头。

“赶了一天的路,大家也辛苦了!”苏培哲对一众弟子朗声道,“今晚暂且在这里将就一晚,大家好生歇息,明日一早我们继续赶路,想是晌午便能到昌河城了。”顿了顿,苏培哲又道,

“玉杰,你安排一些弟子晚上轮流巡夜,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向玉杰急忙应声称是。

当下,众人吃了些随身携带的干粮,便各自与要好的师兄弟凑在一起休息了。

周玉璋暂时充当着大师兄的角色,四处查看众弟子的情况,接着又与向玉杰商量着晚上巡夜的安排,忙得不可开交。

木洛圻熟识之人不多,眼见周玉璋忙碌着,自己也帮不上,便寻了一根柱子靠着坐下。

他本来就是从家乡一路游历着到了西北,有时候错过了宿头,甚至在荒郊野外也凑合过,因此对这种情况早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觉得条件还要好很多,听着一些年轻弟子低声兴奋地交谈着,木洛圻淡淡一笑,微眯起了眼睛。

苏玉荃与几名女弟子在苏培哲旁边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互相靠着,她本想过去跟木洛圻说说话,甚至想出去一起看看月色,不过毕竟还是不好意思,不时偷偷地看两眼木洛圻,见他只是微眯着眼睛坐着,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到了半夜,竟刮起了大风,幸好这庙宇大厅的两扇门还没有被拆掉,虽说破了些,毕竟还是聊胜于无。

木洛圻睡的浅,被一阵声音吵醒了,细细一听,却是不知哪间厢房的窗户没有关好,被风吹得不断作响,刚准备起身出去看看,却又猛地听见一声惨叫。

章节目录 第47章 略有折损 虽说风声比较大,而且惨叫声很快便没了,似乎是发出惨叫之人被捂住了口鼻,但木洛圻内功深厚,耳聪目明,还是捕捉到了这声音。

木洛圻飞快起身,还没走到门口,便见宗主苏培哲也已经站了起来,脸色凝重。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走到门口处,苏培哲皱眉沉声道:

“想必是出事了!你将大家伙儿叫起来安排一下,老夫先出去会一会这出阴招的对手!”木洛圻点头。

苏培哲迅速开门出去了。

木洛圻正要叫醒大家,转过身却发现好多人都已醒了。

周玉璋快步过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这一吵,还没醒的弟子也都醒了过来,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木洛圻。

木洛圻正要说明情况,却听外面大风声中夹杂着一声断喝“贼子敢尔!”

接着便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兵器撞击声。

大家这才明白是遭到偷袭了,不少年轻弟子露出了惊慌的神色,有的甚至连剑柄都握不住。

木洛圻沉声喝道:“休要惊慌!”转头对周玉璋道,

“不多说了,外面情况不明,周兄你且留几名弟子一起在这待着,女弟子们也莫要出这大厅,其余弟子跟我出去!”

说完不待周玉璋接话,便率先冲了出去。

他与周玉璋熟识在先,做上四长老在后,因此不管周玉璋反对,依旧以兄长相称。

原本木洛圻是想说身手不错的跟自己出去,又恐无形中伤了其他弟子的自尊,因此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想必周玉璋能够明白。

果然,周玉璋本也想出去看看,究竟是哪路人马趁着夜色来袭,但略一揣摩木洛圻的话便反应了过来,好多年轻弟子没什么江湖经验,倘若自己也出去,他们定然乱了阵脚,反而让敌人乘机打个措手不及,因此虽然心里着急,但面上却不表现出来,按照木洛圻的意思,安排部分弟子做好防护。

木洛圻奔出庙门,还未看见苏培哲,迎面便有一柄大刀砍了过来,急忙一式铁板桥,上身后仰,躲过了这一刀,借着回力,一拳向前捣出,正中敌人胸口,只听一声闷哼,敌人应声向后飞去,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这还是因为木洛圻内功精湛,身体有了对伤害的自然反应所致,否则以他少的可怜的实战经验,加之现在月黑风高的情形,必然少不了要挨上那一刀。

方才偷袭之人想是被一拳打得狠了,只听得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一时之间却是爬不起来。

木洛圻也不管那人,借着大厅之中透出的一点光亮,见苏培哲被几个黑衣蒙面人围了起来,酣战不休。

不过苏培哲浸淫阳极功等乾宗武学数十载,功力深厚,虽被围攻,却丝毫不落下风,且隐隐有取胜之势。

而在战圈外围,还站着十来名虎视眈眈的蒙面人,少顷又有几人从左右两侧奔出,加入到了包围之中。

木洛圻见状,心想这下半夜巡夜的弟子想必都已遭到了不测,方才那偷袭自己之人,想是四处清理巡夜的弟子,不想却遇上了刚巧奔出门的自己。

那包围在战圈外面的十几人,只在木洛圻将那人一拳捣飞后看了这边一眼,之后竟然不再理会,想是见木洛圻年纪不大,不放在心上。

木洛圻看清了眼前形势,趁那些蒙面人轻敌之际,飞身向前,一招新学的“碧浪三叠”已然打了出去。

这招本是针对敌人的胸腹大穴所创,但用在眼下同时面对几个敌人的局面上,倒也颇有效果。

苏培哲在木洛圻奔出门时已然察觉,见他身后只是跟出了一些身手不错的弟子,酣战之余,对木洛圻临阵应变的能力很是满意。

又见木洛圻使出了本宗的掌法,且法度严谨,似是已修炼了数十载般,内心更感慰藉,当下将功力发挥到极致,与木洛圻两相配合,登时只听得“砰砰砰……”几声闷响,那几个蒙面人前后受击,均负伤倒地。

此时,那包围在外面的十几人中,立时便分出几人,将负伤倒地的同伙扶起退后。

而为首三人却也是迅即抢出,其中两人使阔口大刀,一个砍向苏培哲右臂,一个砍向苏培哲大腿,另一使剑之人却直指苏培哲后背,当真配合得妙到颠毫。

这三人倒也并未奢望就此击中苏培哲,但却可逼得其无法再对倒地之人使出后招。

苏培哲对敌经验何等丰富,早在木洛圻使出“碧浪三叠”之时,便已想好了之后的策略,此时见对方三人出招,与自己猜想毫无出入,脚下一点,借势飞出圈外,同木洛圻站在了一起。

“不知阁下乃何方神圣,受何人指使,竟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苏培哲此次亲自带领乾宗弟子,前往昌河城参加誓义盟会,不想现在却遇到偷袭,自然极为震怒。

原本一起来的还有自己的兄弟,也就是三长老苏培弘,可他临时有事,大家也没料到途中会发生这等变故。

还好木洛圻的表现远超自己的预期,这才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否则苏培哲还真无法向留守在宗内的其余长老们交代。

不过身为一宗之主,即便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仍没有在盛怒之下乱了方寸。

“桀桀桀……苏宗主真是雄风不减当年啊!”方才使剑之人,显然是此次偷袭行动的带头者,听声音年纪不小,不过他的话语中似是有着无穷怨气般,加之此时风势依旧,听起来甚为刺耳。

“竟然是你……”苏培哲愤怒的声音中透着惊讶,脸上的表情也是极为不可思议。

“啧啧,带着一帮乳臭味干的小子,就想参加誓义盟会?”那人不给苏培哲说话的机会,继续嘲讽道,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你的乾宗七秀呢?还有那几个老不死呢?想要去夺盟主?就这点人手怎么够看,真是小觑了天下英雄!依老夫看,你还是跟你的乾宗龟缩起来的好!哈哈哈……”言语之间极为张狂。

木洛圻不明所以,但从那人几句话间,就说中了乾宗的痛处以及现如今的尴尬便已知晓,苏培哲不仅认识这偷袭之人,而且之间似乎还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不等苏培哲说话,那人打了个手势,一群蒙面人搀扶着几个受伤的同伙,迅速向后退去,想是发现已经讨不了好,不打算再纠缠下去,行事倒是十分果断。

乾宗的弟子听了之前的话,却是个个义愤填膺,欲要向前追击。

不料苏培哲挥了挥手道:“都不许轻举妄动!”

众弟子急忙止住了脚步,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蒙面人嚣张地退走,只有那老者刺耳的声音和着风声传来:

“苏老鬼,咱们誓义盟会上见!老夫要将你做的黑心事公诸于世!到时定也让你家破宗亡!哈哈哈……”

一众弟子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苏培哲阴沉着脸,道:

“四长老,你跟玉杰各带几人将受伤的弟子带回大厅,顺便再查看下四周,看看还有无其他情况。”说完便背着手走进了庙宇。

木洛圻与向玉杰依令行事。

所幸几名巡夜的弟子只是被伤,没有一个伤重而亡的,并且四周也没有其他可疑之处。

在两人各自查完进门的时候,木洛圻突然发现,向玉杰似乎疑惑地看了自己一眼,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木洛圻已经习惯了向玉杰对自己的态度,当下也没有多想。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要跟苏培哲商量后半夜的巡夜情况,说不定苏培哲还有些事情要告诉自己。心里想着这些,人已经来到了大厅内。

苏培哲此时坐在大厅佛像下的一张木凳上,周玉璋苏玉荃等人守在两侧,众人均未说话,大厅里静悄悄的。

苏培哲见木洛圻几人回来,拿眼神望了望木洛圻。

木洛圻道:“回禀宗主,巡夜的弟子只是被击伤,并无大碍。另外,庙宇四周也无人迹,想是那些蒙面人都已经退去了。”

苏培哲点了点头。

见四周弟子们表情各异,都看着自己,受伤的几名弟子也只是小声呻吟着,于是道:“是一些小毛贼而已,已经没什么事了!玉杰,你去收拾一块宽敞的地方出来,先给受伤的弟子上伤药。其他人也莫要多想,大家尽早休息,下半夜就由本宗主与四长老看着,玉璋在大厅守着。”

一些没什么江湖经验的弟子,虽说脸色煞白,但见宗主亦是面色阴沉,都不敢说话,互相帮忙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并铺上薄毯,照顾受伤的师兄弟们歇息了。

不过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显然给这些年轻弟子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一个个也没有了刚下山时的那股兴奋劲儿,更是无法安然入睡,只凑在一起静静坐着。

木洛圻瞥见苏玉荃看着自己,见她一脸的关切,又碍于凝重的气氛不好上前问自己,便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苏玉荃见状,这才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

苏培哲将弟子们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心下暗暗叹息,却也知道,当前没什么更好的办法,身在江湖,迟早都要接触这样的事情,只有自己去适应,旁人再怎么教,也教不出一个人的胆色和心理素质来。

向木洛圻使了个眼色,两人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48章 各大宗门 广水城与昌河城之间的一个小镇。

一处不起眼的房屋中,此时里面坐着两人,站着两人。

坐着的两人中一个年纪轻轻,身穿长袍,长相俊美,神态间颇为淡然,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另外的三个人却都是一袭夜行衣,头上还用黑布蒙着,只露出了一张脸,不过手上都拿着一方黑色的遮面巾,似是刚刚除下。

那坐着的黑衣人将手中的面巾拍在桌上,喝了一大口茶,然后对着那年轻人道:“吴公子,那乾宗的情况我们已经摸清楚了,只有那老不死的苏培哲一人,还有一群毛头小子,不足为虑!”

吴公子轻轻一笑,道:“谭老此言差矣!”

原来这三个黑衣人,正是偷袭了木洛圻一行的首脑,那谭姓老者名叫谭福。

此时谭福听到吴公子这么说,顿时一愣:“吴公子此话怎讲?”

吴公子道:“谭老此行,并非为帮我天煞门而打探乾宗的虚实,而是为您报灭宗之仇一探究竟,吴某说的可对?”

“哈哈!吴公子所言甚是!老夫还真得感谢贵门提供的情报!”微微一顿,谭福又道,

“不过虽说只有那老匹夫和一些毛孩子,可要靠老夫一人报仇,还是有些不够,还望吴公子莫要食言,届时千万助老夫一臂之力!”

“呵呵,这是自然!谭老放心便是!”吴公子又露出他淡然的笑容。

谭福脸上也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中似有仇恨,又似有讨好,只见他抱拳道:“如此便好!那老夫就先去歇息了!吴公子也早些歇着!”

吴公子同样起身抱了抱拳道:“好说好说!”

待得谭福离开,吴公子褪去了他的笑容,看向两名站着的黑衣人。

方才谭福说话的时候,这两人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站立着,此刻见谭福走了,吴公子的目光也落在了他们身上,其中一人才道:

“禀告少宗主,乾宗确实只有苏培哲一人统领。属下抓了他们的一个巡夜弟子问了,说是几位长老留守在宗内,而其大师兄方玉铭也未归来,只是不知怎地,冒出了一位姓木的年轻人……”

“嗯?姓木?”吴公子打断了属下的汇报,反问道。

“正是!”那人话被打断,也不着急,静静站着。

吴公子思索片刻,像是突然想了起来似的,一拍脑门道:“对了!之前父亲曾提起过!”说完后,不见两名属下回应,抬头见他们疑惑的眼神,才道,“没什么,嗯,继续说吧!”

这吴公子不是别人,正是而今西北地区,声名鹊起的天煞门少门主吴洵彦。

“是!”方才汇报之人继续道,“听说那姓木的年轻人,名叫木洛圻,只在乾宗待了几天,便被直接列为四长老,这次也一并来了。”说完便恭敬地候在一旁。

“哦?居然当上了乾宗的四长老?”吴洵彦颇为惊讶,不过这惊讶只在一瞬便被自信取代,他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们辛苦了!下去休息吧!咱们明天一早就回去。”两位属下应声去了。

吴洵彦脸上换了一副轻蔑的神色,自语道:“木洛圻?哼,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子!誓义盟会上你最好龟缩着,否则,本公子定叫你有来无回!”

却说木洛圻跟着苏培哲到了庙宇的门口,此时风小了许多,月亮虽不那么明亮,还是有些光洒了下来。

木洛圻见苏培哲不说话,便开口问道:“宗主,不知方才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苏培哲沉吟半晌,道:“如果老夫猜得不错,那说话的老者,想是冥土宗的宗主谭福。只是……他为何说出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呢?”说到这里,苏培哲皱起了眉头。

他也知道,木洛圻似乎对整个西北的武林没有多少了解,因此虽然在问,但也没指望木洛圻来回答。

木洛圻道:“冥土宗又是哪里的门派,怎地从未听说过?”

苏培哲回过神来,在门口的一块青石上坐下,对木洛圻道:

“呵呵,也怪老夫糊涂,竟没有将这些东西告诉你。洛圻,你也坐下。”木洛圻依言坐了。

苏培哲继续道,“这次的誓义盟会,西北之地所有的宗门基本上都会参加,大大小小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个。不过说到底,也就一些大的宗门在其中起主导作用,其余的小门小派,都是跟着凑热闹的。”

木洛圻点点头,这誓义盟会选出来的盟主,基本就是整个西北武林的第一号人物了,这样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会从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中选出呢。

“说起冥土宗,其实也是有些来头的。”苏培哲叹了口气,

“几百年前的西北,可以说是铁板一块,即便当初武林高手辈出,但始终在我乾宗、坤宗等八大宗的控制内,倒不是说我等就要霸占了这西北武林,说到底也是为了江湖的安稳。”

“然而到得后来,我们八大宗门渐渐有了力不从心的势头,也无法阻止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挑拨离间,譬如艮宗,便分裂成了冥土宗与罗刹门,而冥土宗正是艮宗的嫡系传承。”

“原来如此!”木洛圻唏嘘不已。

苏培哲苦笑道:“这还不算什么。坎宗分裂成了碧玄谷与云水宗,震宗成了东灵谷与青幽洞,兑宗被金元洞与玉阳门所取代,巽宗更是成了什么阴月门与风门。而离宗则成了现在的离火门同天煞门,真可谓是四分五裂,乱得不成样子。”

木洛圻点点头,道:“想必现在就剩下咱们乾宗和坤宗了吧?”

苏培哲看了眼木洛圻道:“我们乾宗还算幸运,虽是苟延残喘着,但终究并未产生内讧而分裂。那坤宗却命数不佳,直接被灭宗了!”

“什么?”木洛圻吃了一惊,“好歹也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宗门,怎地那样容易便被灭了?”

“唉!或许也是我们这些宗门的成见所致。”苏培哲叹道,

“八大宗门,乃当年西北之王麾下的八员虎将所创,宗内不管是基础武功还是核心功法,本是没有什么限制,只要拜入宗内便可被传授。”

“但谁想坎宗混入了一个西域的蛮子,不知怎地没被发现,待得他学到了坎宗所有的武学,竟然差点将坎宗给全盘端了,若非其他七宗及时相救,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自那以后,八大宗门便定下了核心功法非核心弟子不传的规矩。其实核心弟子多半又是八位老祖的嫡系血脉,随着人丁的减少,能够习练核心武功的弟子也是越来越少,加之其余弟子不服,自然便有了同门分裂的凄凉局面。”

听到这里,木洛圻也是感慨不已,对西北现如今的宗门亦有了初步的了解。

只是想不到坤宗传承了那么久,竟还是被灭了,不由有些惋惜,想到当初七大宗门联手相助坎宗的事情,便问道:“那坤宗又是怎么回事,当时其他宗门没有援手么?”

苏培哲苦笑道:“若是七大宗门还是七大宗门,亦且还如当年那般威风,那般团结,岂能便眼睁睁地看着坤宗被灭了?坤宗被灭,也只是十多年前的事吧。那个时候,除了我乾宗,其他宗门已经成了现在的局面,没有落井下石便已经不错了,哪里还会去相助呢?老夫倒是极想施以援手,奈何当时也是自顾不暇啊!”

说到这里,又苦涩地摇摇头。

他的无奈固然有没能帮上坤宗的惭愧,更多的却是兔死狐悲的凄凉。

木洛圻不死心道:“难道整个宗门都被灭了,一个都没逃出来么?”

苏培哲点了点头:“一个都没有!”

木洛圻听了,不禁暗自叹息,顿了顿道:“那冥土宗又是怎么回事?”

苏培哲道:“也是同坤宗一般的结局!冥土宗与罗刹门虽说同出艮宗,但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势如水火,宗门总部便都设在广水城,谁想一夜之间也被杀得一个不留。”

“当时,我乾宗还未搬到那山谷内,也在广水城中,竟然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得到冥土宗被灭的消息,可想而知对手是何等地强大!”

木洛圻听了这些,突然便对苏培哲生出一股同情的感觉。

坤宗与冥土宗先后被灭宗,同样作为八大宗门的嫡系,乾宗自然感到了危险,无奈之余才举宗迁到了那没有人迹的山谷,再想想几百年来八大宗门的荣耀,这是怎样的耻辱?

“当时冥土宗被灭,据说也是一个都没有逃出去,怎地今晚那老者却那么眼熟?”苏培哲眯着眼自语道,

“若说是谭福,怎地才几年的时间,身形声音的变化便如此之大?若说不是,又为什么有那么熟悉的感觉?他又为什么说出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来?难道他认为是老夫灭了他们冥土宗不成?”

木洛圻不便打乱苏培哲的思路,静静地坐在一旁。

半晌后,苏培哲叹道:“算了,不想了,等到了昌河城,或许也就知晓答案了。”

木洛圻道:“也是,宗主不必想那么多,凡事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49章 城中初见 苏培哲嗯了一声,双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显得很累的样子。

后半夜倒是风平浪静。

木洛圻二人坐在外面的青石上又聊了一阵,聊天的内容,主要就是现如今武林中各个宗门所在的位置,以及大概需要注意的情况。

随后,两人各自安心打坐,直到东边天际泛起微微的亮光,这才双双睁开了眼。

安静地度过了后半夜,大厅内的年轻弟子们也渐渐从半夜被偷袭的惊恐中恢复了过来,不过存着游玩心理的弟子们也收敛了心思,大概明白了此次昌河城一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美好,或许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危险发生。

苏培哲望着比起昨日显得沉闷了许多的队伍,心里虽说有些不是滋味,但想想对这些没见过江湖风雨的年轻弟子终究是个考验,便也就释然了。

向玉杰似乎也因为昨晚的事情减少了对木洛圻的成见,没有再对木洛圻显出太多的敌意。

苏玉荃依旧跟在木洛圻身旁,脸色凝重。

整个队伍比较安静,大家都提高了警惕,向着昌河城疾行而去。

昌河城,一座气派的酒楼中。

二楼靠窗的雅间里,此时正坐着一男一女,男的风流倜傥,俊美异常,正是天煞门的少门主吴洵彦。

而看那女子,身穿一袭白色长裙,肌肤胜雪,秀发及腰,鼻子小巧,嘴巴红润,一双眼睛更是亮晶晶地颇为有神。

女子身后站着一个丫鬟,那丫鬟中等身材,生得也是十分地清秀,桌上丰盛的饭菜正缓缓地冒着热气。

“雪梅,不知令尊曹翎大人近来可好?有些日子没去看望他老人家了,真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不是。”吴洵彦笑着对那坐着的女子道。

原来这女子叫做曹雪梅,乃是大名鼎鼎的昌河城城主曹翎的女儿。

曹雪梅听得吴洵彦问起自己的父亲,微微欠了欠身以示尊敬,然后轻启朱唇,道:“劳烦吴公子挂念,家父一切安好!”之后便不再言语,表情也是淡淡的,似乎对吴洵彦并不热情。

吴洵彦潇洒地笑了笑,也不介意曹雪梅的态度,道:“如此甚好!令尊大人神功盖世,为人豪爽,乃是我辈学习的榜样啊!”

曹雪梅微微笑了笑,并未接话。

顿了顿,吴洵彦又道:“此次碧玄谷派你前来,想必是有意要将你培养成下一代谷主吧?”

“吴公子真是抬举雪梅了!”曹雪梅秀眉微蹙,严肃道,

“碧玄谷如今由我师父执掌,她老人家武艺超群,将我碧玄谷管理得井井有条,有她老人家坐镇,我等弟子只须牢记教诲,勤习武功便是。”

“再者,我碧玄谷众多师姐妹亦是个个出类拔萃,雪梅只是思家心切,加之师父正在闭关,其他师姐妹又忙于谷内事务,师父疼惜雪梅,这才指派前来,还望吴公子莫要说那无稽之言。”

“呵呵!”吴洵彦尴尬地笑了笑,“我这也只是说说而已,雪梅你何必那么认真呢?”见曹雪梅不说话,又急忙道,“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便是,你别老绷着脸啊!”

曹雪梅神色稍缓,道:“如此便好!”

吴洵彦赶紧点点头,道:“你我青梅竹马,怎么说也是好朋友不是?怎地你去了一趟碧玄谷,回来便这样的生分呢?一口一个吴公子,听起来别扭得紧。”

“好吧!你愿意怎么叫便怎么叫吧!我也不强求你。”见曹雪梅还是不说话,吴洵彦无奈之下只能由得她了。夹了几口菜,看似随意地问道,

“那此次誓义盟会,你们碧玄谷是作何打算的?”

曹雪梅脸现愠色,冷声道:“自当依照师父的意思行事。”说完便站起身,对身后的丫鬟道:“月儿,我们走吧!”

“别急啊雪梅!”吴洵彦急忙起身道,“这么一桌子菜都还没吃呢,怎么就急着走呢!”说完伸手就要去拽曹雪梅的胳膊。

曹雪梅侧身一躲,道:“多谢吴公子盛情款待,不过其他师姐妹还在家中等候,我已经出来挺长时间了,回去晚了岂不怠慢了她们。吴公子且慢用,雪梅告辞了!”说完便带着月儿向楼下走去。

吴洵彦看着曹雪梅下楼的身影,之前的淡然笑容消失不见,双眼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

他身为而今如日中天的天煞门少门主,还从未有人对他如此怠慢过。

沉吟片刻,嘴里发出一声冷哼,向桌上扔了一小块碎银子,脸上又现出他自认为帅气十足的招牌笑容,抬步向楼下走去。

…………

乾宗众人一路没再耽搁,终于在接近午时的时候,便远远地看见了昌河城。

许多年轻弟子基本都是乾宗在广水城时拜入门下,有的还是之后迁入山谷中时才被招收,因此大部分人没来过昌河城。

此时远远地看见这西北最大的城池,一时之间不禁都有些胆怯,毕竟都是些年轻人,昨晚的惊恐随着赶路已经很淡了,此刻都忍不住小声交谈着,声音中夹杂着兴奋与忐忑。

木洛圻放眼望去,只见一座城池巍峨地横亘在原野上,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厚重气息,似乎禁不住便会生出敬畏之心,城墙之高,怕是特制的云梯也无法上去。

越是走近,那种压抑的感觉便越强烈,不知道是因为城池真的太大,还是因为它的年代太过久远,之前几年木洛圻也是到过许多城池的,却从未见过如此令人心神震撼的。

暗自运行了一遍《九玄震天诀》,深吸一口气,这才渐渐地恢复了正常。

“嘻嘻,木大哥,是不是被这城池来了个下马威?”苏玉荃凑上前来,笑嘻嘻地问道,显是早就发现了木洛圻的异状。

木洛圻深以为然,点点头道:“是有些震撼,怎地如此诡异?”

他心里还有些疑惑,为何除了压抑,内心还有些熟悉的感觉?只是这种熟悉也只是内心深处的感觉,无法言喻,此刻只能压在心底。

“是呢!我当初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感到非常震惊,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苏玉荃吐了吐舌头,又笑道,“我还当我是个小姑娘,胆子小才那样,谁知木大哥你也是,嘻嘻!”

木洛圻哭笑不得:“难不成你说木大哥也跟你个小姑娘一样胆小了?”

“我可没说哦!”苏玉荃显然很乐意见到木洛圻吃瘪的样子。

不过笑过之后,她转而严肃道,

“其实我爹爹曾经说过,这昌河城年代已经很久远啦!它可是当初那位威震西北的王赫连昊天在时所建的。这几百年来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场战争,可从未听说过昌河城被攻破的!哦,除了大开城门投降之外。”

木洛圻又听到赫连昊天这个名字,似乎只要赫连昊天出现,便会产生许多奇迹一般,他已经习惯了,不过还是有些不信:“怎么可能,几百年了这城池都没被攻破过?有那么坚固么?”

苏玉荃见木洛圻不相信自己,很是不满,撇了撇嘴道:“当然是真的了!不信拉倒,哼!”

木洛圻笑笑,不再说话。

这期间,众人已经来到了城外,只见“昌河城”三个龙飞凤舞颇有气势的大字悬在城门上方。

过了护城河,众人便进了城。

早有打前哨的弟子,已在城里最大的客栈订好了房间,苏培哲带着众人很快便来到了客栈。

“哟!小姑娘长得可真标致,陪大爷玩玩儿怎么样?”木洛圻将老黄交给了店小二,正要跨进客栈门槛,前方突然便传来一道流里流气的调戏声。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竟敢对我家小姐如此无礼!”紧接着一声娇喝传来。

木洛圻停下脚步,往前面看去。

但见一位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子站在道路中间,她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身穿一袭白色长裙,一条淡紫色的腰带束在腰间,将身材完美地勾勒了出来,简直便如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此时那女子面对身前吊儿郎当的无赖,一脸的淡然,那靓丽的姿色,出尘的气质和恬静的性子,让木洛圻一时之间竟看得呆了。

隐约间,木洛圻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那女子般,可仔细回想却又想不起来。

木洛圻暗自赞叹,莫说西北之地罕有如此佳丽,即便江南水乡,怕也是极为少见的吧。

那女子的侧前方站着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此时正愤怒地看着挡在她们主仆二人之前的几名男子。

木洛圻一时有些失神,见那女子面对无赖的调戏也不惊慌,就那么淡然地看着那些人,不禁甚为赞赏。

苏玉荃见木洛圻停了下来望着前方,便也向那发出声音的地方瞧去,自然看见了身穿白裙的女子。

即便她自己的容貌极为俏丽,也不禁为那白衣女子的绝世容姿所折服,甚至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嘿,你这小丫鬟也不错嘛!大爷就一并收了你们吧!”

那泼皮三十多岁年纪,长相凶恶,看到那白衣女子主仆二人均是美貌无比,一双三角眼色眯眯地打量着,眼神中透出的满是淫邪,嘴角甚至都有隐隐约约的口水,显是恨不得当场将两女拿下。

章节目录 第50章 碧玄三英 泼皮显是有点来头的,眼见二女一个淡定,一个呵斥,竟也不害怕,对着身后的几个跟班道,

“都给爷带到府上去!爷今天真是走了运了,竟遇到这等美人儿!哈哈!”

眼看几个男人就要依言动手,木洛圻也从白衣女子的绝世气质中回过了神,轻喝一声“大胆”,便即飞身上前。

因为木洛圻同那白衣女子是相向站着的,因此几个男人包括那泼皮均不知道身后有人,更不相信在昌河城还有敢管他们闲事的人。

只听得“啊”“哎哟”之声不绝于耳,那几人的手还没伸到白衣女子面前,便被木洛圻以极快的手法错了他们的筋骨。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目无法纪!只当整条街的人都是木头不成?”片刻间,木洛圻已经站在了白衣女子的面前。

街道两旁的行人摊贩早已看见了那无赖调戏白衣女子的情形,但一个个均低眉弓身,不敢稍有异言。此时见到一名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做出头鸟,打得那些人没命地惨叫,大家顿时都呆住了。

木洛圻听到有人窃语道:“这下惨了!唉,也不知道这年轻人是谁,竟在昌河城惹了这个霸主……”说完还摇摇头叹息着。

原来这无赖乃是街道上的一个恶霸,仗着有点来头,总是欺辱这些小摊小贩。

街上大部分人都露出不忍之色,似乎在为木洛圻惋惜,也有的人暗暗欣喜,想是平日里被那无赖欺负的狠了,此时见有人出手教训,感到甚是解气。

木洛圻却不理会边上的人如何议论,对随后走上前来的苏玉荃笑笑,示意她站到自己身后。苏玉荃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便走向了白衣女子。

那无赖晃眼间便见到自己的跟班被揍得惨叫,吓得“蹬蹬蹬”向后退了几步。

他没料到竟会有人坏自己的好事,瞪大了眼睛,左手叉腰,右手食指指着木洛圻。

正待要喝骂,忽见那漂亮的姑娘旁边又站了一位女孩,竟也是俏丽异常,虽不如白衣女子那般倾国倾城,却更显得青春活泼,灵动无比。

他眼里发出一道淫邪的光芒,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似乎怕自己此时叉腰抬手的不雅样子吓到面前的美人,又似乎决定换一个方式来博得美人的青睐,急忙将两只手都放了下来,换了一副样子,对着几个跟班训道:

“都给我闭嘴!叫什么叫?还不够丢脸的?一帮废物!方才叫你们几个请这几位小姐去府上喝茶,竟动手动脚,也不怕吓坏了人家姑娘!”

训完之后,也不理挡在三女前的木洛圻,拱了拱手做了个文雅的样子,脸上堆着笑道,

“真是惊扰了几位美人,在下回去定当好好地收拾他们!敢问几位姑娘芳名?家住何处?”

饶是木洛圻这等见多识广的人,都不得不目瞪口呆了,这无赖变脸之速度简直堪称神速!他心中想是笃定木洛圻不敢拿他怎样,转眼间竟将苏玉荃也算在了里面,真是叫人莫可奈何。

“就你这无赖也想知道我家小姐芳名,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吧你!”

白衣女子此时正与苏玉荃说话,根本不看那无赖一眼,好似根本就没这么个人一般,她的丫鬟却不依不饶,指着那无赖愤愤道。

木洛圻背着手在一旁看着两位美女聊天,他倒不担心那无赖再行生事。

果然,那无赖虽说很垂涎三女的美色,但眼前这男子,在自己一眨眼的瞬间,便打倒了还算有些身手的跟班,他虽然混账,毕竟也是有些眼力的,知道今天撞上了铁板,暂时是讨不了便宜了。

而且看这几个女子的容貌气质,也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千金,还是暂且咽下这口恶气,回去打听清楚再做下一步打算。

想到这里,无赖眼神连连变幻数次,接着便很识趣地带着几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一句场面话都没留下。

这样一来,倒是让路边的行人摊贩们惊讶地张大了嘴,纷纷猜测木洛圻等人的身份背景。

这时,苏玉荃拉着白衣女子的手笑道:“雪梅姐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们乾宗新任的四长老木洛圻。”

原来这白衣女子,正是方才跟吴洵彦在酒楼的碧玄谷弟子曹雪梅。

虽则遭到无赖调戏,曹雪梅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也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这时听了苏玉荃的介绍,忙对木洛圻行了一礼,羞涩的一笑道:“适才多谢木长老出手,雪梅感激不尽!”

这一笑,雪面生晕,眉目含羞,一对小酒窝隐隐现现,简直让整个天地为之失色。

木洛圻一时有些失神,耳边似乎传来苏玉荃轻微的笑声,这才回过了神,急忙拱手道:

“哪里哪里,姑娘真是客气了!这青天白日的,竟然便有人行那无赖之事,任是谁见了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完后,果然瞥见苏玉荃望着自己似笑非笑,旁边的小丫鬟更是掩嘴偷偷笑着,而叫做雪梅的白衣女子脸颊似乎更红了一些,不禁感到甚是尴尬。

这已经是看到白衣女子以来第二次失神了,饶是木洛圻淡定的性格,此刻也有些乱了。

“木大哥,雪梅姐姐可是大名鼎鼎的碧玄谷碧玄三英之一哦,就凭那几个无赖,想占雪梅姐姐的便宜,简直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哇!是吧雪梅姐姐,嘻嘻!”

苏玉荃看着木洛圻的样子,感到甚是有趣,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还向木洛圻眨了眨眼,好似在告诉他:你有点多管闲事了哦。

曹雪梅听到苏玉荃叫木洛圻木大哥,而非木长老,显然两人关系很不错,此时见木洛圻有些尴尬,急忙推了一把苏玉荃,笑道:

“玉荃妹妹你又来胡说!木长老如此年纪便出任贵宗长老,定当是武艺超群之辈。而适才又仗义出手,当真是侠肝义胆,实乃我辈楷模。不过昌河城怎么会有这样的无赖,看来经常不回来,还真是有些变化了。”

木洛圻这才知道两人是认识的,听曹雪梅称赞自己,连道“不敢当不敢当”,转而对苏玉荃道:“你个机灵鬼,原来你们这么熟,也不给木大哥介绍一下。”

苏玉荃吐了吐舌头:“好吧好吧,其实方才远远地看到雪梅姐姐,我便在想,这似那画中仙子般的美人是谁呀,简直美得不像话,可羡慕死我这只丑小鸭了!”

曹雪梅一听,急得直拽苏玉荃胳膊,苏玉荃笑着往旁边一躲,接着脆声道,

“这走近了才发觉,哎呀,竟然是雪梅姐姐!雪梅姐姐呢,是碧玄谷的杰出弟子,也是武林年轻人当中的翘楚人物,响当当的碧玄三英之一,家就住在昌河城,而且曹叔叔还是昌河城的大人物。”

“木大哥,雪梅姐姐如今还待字闺中哦!”说到最后,苏玉荃一双大眼滴溜溜一转,对着木洛圻小声暧昧道。

曹雪梅以手抚额,甚是无奈,尤其听到苏玉荃对木洛圻说的最后一句话,更是羞得小脸通红,啐了一口道:“玉荃妹妹,你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

木洛圻瞪了苏玉荃一眼,心想,你这么一说,怎么听起来我成了那地痞无赖一样,将人家姑娘的情况打听那么清楚,难道有什么不轨企图了?

想是这么想,眼见曹雪梅脸蛋红红的样子,心里确是一热。

“难道我真有企图?”木洛圻心道,就这么一小会儿,他淡定稳重的性格似乎都不见了踪影,只觉一颗心怦怦直跳。

不过生怕苏玉荃再说些令人尬尴的话来,木洛圻压下略微慌乱的心思,赶忙岔开话题道:“那碧玄三英中的另外两位是谁呢?”

“啧啧,就是白玉凤和莫梓晗了,木大哥你都没听说过吗?我以为你知道呢!”苏玉荃小孩儿心性,心里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木洛圻脸一红,看了眼曹雪梅,见她并无责怪之意,脸上红晕稍褪,淡笑道:“什么碧玄三英,都是江湖中人抬举我们三姐妹,胡乱给起了个名号而已,当真惭愧得紧!”

木洛圻拱手道:“姑娘年纪轻轻便闯出如此名头,令木某佩服之极!实是在下在江湖中走动不多,因此不曾听说姑娘大名,还请姑娘莫要怪罪!”

“不打紧的!少侠所作所为,才值得雪梅钦佩!”曹雪梅欠了欠身道。

苏玉荃在一旁道:“可不是,雪梅姐姐她们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行事颇具侠义之风,丝毫不弱于任何男子。我爹爹还经常以她们做榜样教育我呢,说什么‘生女当如曹雪梅’,叫我好好地学学。”

曹雪梅急忙摆手道:“玉荃妹妹,你今天怎地净捡些不中听的来说呢,看我不收拾你。”说完就向苏玉荃的腋窝挠去。

两位美女在大街上闹了起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惹得路人直看,虽说也有些心怀不轨的男人想打打主意,但经过之前的事情,都知道这几人不好惹,因此也只是看看罢了。

“雪梅,你不是说要回去照看众位师姐妹么,怎么还在这里?”正在苏玉荃被挠的要求饶的时候,一道男子的声音传了来。

苏玉荃抬头,只见一名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站在面前,相貌英俊,但此刻却是皱着眉头,脸色有些难看。

章节目录 第51章 惊天消息 这年轻男子,正是才从酒楼出来不久的吴洵彦。

曹雪梅停下手来,捋了捋额前的青丝,才要说话,便听苏玉荃恼道:“你是谁啊?管得着吗你!”

虽然吴洵彦长相帅气,但是苏玉荃很不喜欢他说话的口气,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像是谁都该听他的一样。

吴洵彦皱了皱眉,刚要训斥,就见曹雪梅已然恢复了平日里淡然的样子,道:“原本是要回去的,正好碰见了好朋友,就聊了几句,有什么问题吗吴公子?”

“吴公子,刚才我们走到这里,谁想竟有个无赖要欺侮小姐,是这位公子出手,将那无赖打跑了呢!”一旁的丫鬟小月生怕主子又冷言冷语地惹得吴公子不开心,急忙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竟有这样的事?”吴洵彦眉毛掀了掀,“雪梅你莫要生气,回头我定叫人查出来废了他!”转头对木洛圻道,

“方才多谢阁下出手!在下吴洵彦,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切!人都跑了,你还假惺惺的做什么?这昌河城如此之大,你想抓谁就抓谁啊!你以为你是谁?”苏玉荃受不了这人嚣张的口气,忍不住又嘲笑了几句。

“这位姑娘,不知道吴某什么地方开罪了你,怎地说话总是冲着吴某来?”

吴洵彦是威风赫赫的天煞门少门主,何时有人对他呼来喝去的,换做别人,他早已出手教训了。此时见苏玉荃与曹雪梅认识,长得也是水灵灵的极为俊俏,这才忍住气问道。

“玉荃,不得无礼!”木洛圻轻声喝道,“怎可如此对人说话?”

苏玉荃对木洛圻的话自是言听计从的,见木洛圻出声,顿时将即将出口的讽刺咽了回去。不过仍撅了撅嘴小声道:

“方才雪梅姐姐被欺侮的时候也不见你来,现在那无赖被我木大哥赶跑了,你倒跑来献殷情!”小声嘀咕了两句后,靠近曹雪梅站了。

木洛圻满脸无奈,对着吴洵彦抱拳道:“玉荃说话不分高低,还请吴公子海涵!在下乾宗木洛圻,久闻吴公子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实在有幸!不如到前面的茶楼小坐,就当向吴公子赔罪如何?”

“哦?”吴洵彦一听木洛圻自报家门,顿时一惊。

原来前些日子打伤无极双枭的,竟是眼前这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的年轻人,心里生出了警觉,不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本欲立刻回去报知自己的父亲,此时木洛圻相邀,心想倒也不急在一时,且会一会他,于是便同样抱拳道,

“幸会幸会!玉荃姑娘心直口快,吴某也并无责怪之意,既然木兄相请,吴某自当遵从。雪梅,我们一起去如何?”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曹雪梅说的。

曹雪梅本想拒绝,但看见木洛圻略显期待的眼神,不知怎地,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吴洵彦还当是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心情立时好了些,也不管木洛圻是伤了自己人的对手,更不管苏玉荃不爽自己的样子。

曹雪梅跟丫鬟小月交待了几句,小月转身去了。

四人向前走了几步,一面黑边灰底的幡子上写着“清心茶楼”,门口上方悬挂着写有同样名字的牌匾。木洛圻道:

“真是看不出来,这茶楼名字起的有意境,生意也很兴隆啊!”

苏玉荃道:“木大哥,这清心茶楼可是昌河城非常出名的茶楼,在整个西北都很有名气呢!”

曹雪梅点点头道:“恩。西北之地天气干燥,湿度不够,土壤也不适合种植茶树。这茶楼的茶却是很新鲜的,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从江南运来的新茶,实在难得,因此生意倒是不错。”

吴洵彦见曹雪梅开口了,也接话道:“雪梅说的不错!我们跟清心茶楼定有协议,每次运来的新茶都会有一部分给我们留着。雪梅,你要喜欢喝茶,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去,顺便也给木兄带去一些,不知木兄下榻何处?”说完看向木洛圻。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了茶楼。

茶楼里面的布置很气派,伙计引着几人走到楼上的雅间,擦了擦桌子便上茶水去了。

木洛圻道:“多谢吴公子好意!在下也只是偶尔喝一喝茶,并无甚爱好,就不劳吴公子破费了。”

吴洵彦本就随口说说,见木洛圻拒绝,也不再坚持。

曹雪梅自然没说什么,凭着吴曹两家的关系,他这么一说,总会送过去的,挡也挡不住,何必多费口舌。

不一会儿,伙计便将几人点的茶水送了上来。

几人边喝茶边聊天,吴洵彦心中清楚自己同木洛圻苏玉荃的敌对关系,但那次无极双枭去抓苏玉荃只是秘密行事,并无人张扬。

且看两人见到自己时的神色,显然不认识他这么一号人物,尽管下次见面可能就会刀兵相见,至少现在还可以多打听些消息。

吴洵彦一直以父亲吴正骁为榜样,自学得几分城府,见曹雪梅不说自己的身份,木洛圻没有细问,苏玉荃更是懒得问,他自是不会露出丝毫异样来。

苏玉荃性格跳脱,不像曹雪梅,知道喝茶的地方都比较清幽,大多时间都是静静的坐着,她喝了几口茶便憋不住,加之与曹雪梅许久未见,因此一个劲地说着话。

木洛圻淡笑着看着两位美女聊天,不时插上一两句。

忽然,外面的街道上传来阵阵惊呼声。

“发生什么事了?”木洛圻和吴洵彦对视一眼,两人均向窗口靠了过去。

只见街道上有一名浑身布满血迹的人正向着这边跑来,身后跟着一匹同样沾着血的高头大马,看样子竟是要到清心茶楼中来。

昌河城中是不允许骑马的,否则那人也不会受伤了还不骑马。

还没进到茶楼中,里面就已经奔出了两位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

“师父!”受伤的年轻人看到茶楼中奔出两人,大声叫道,声音中充满了凄厉,人随声落,已然跪倒在了其中一位中年男人的脚下,

“师父,您要为我们报仇哇!咳咳!”说完咳嗽不已。

中年男人急忙俯下身子扶住受伤的年轻人,连声问道:“康儿,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其他人呢?啊?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师父!咳咳……”受伤的年轻人叫马康,想是回来的时候奔的急了,加之受伤严重,此时猛然见到师父,身心俱疲,听到师父连声问话,想要回答,一急之下又咳了起来。

中年男人抓着马康的手臂,神色焦急,正要连着问话,他旁边的另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承坤兄,莫要慌!”

中年男人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见他向自己点了点头,又回头看看还在咳嗽的马康,只得按捺住性子,小心地将马康扶起,三人进了茶楼。

“那几人是谁?你们认识吗?”木洛圻望了望曹雪梅三人。

曹雪梅与苏玉荃也早已到了窗口,看见了方才发生的一幕。

“若我没看错,那当是青幽洞洞主李承坤和离火门门主肖展。”曹雪梅沉吟片刻,又道,

“这两位掌门向来关系甚好,两个门派一直以来也是同气连枝的,看那青幽洞弟子的模样,想必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苏玉荃知道都在说正事,便只在旁听着。

吴洵彦也没说话,面无表情的站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什么?!”只听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大响,接着李承坤的声音也传了上来,“全部死了?你再说一遍!”

木洛圻几人顿时一怔,都住了嘴。

整个茶楼也因为李承坤的吼声变得更加安静,就听那马康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道:

“没错,全部……死了!师父,您说……有事先走一步,叫大师兄……大师兄带着我们……随后赶来。谁想……谁想我们走到半路,突然从路边冲出一大队人马,他们……他们全部蒙着脸,见到我们二话不说,上来就掏出兵器杀了过来……”

“你们没报上咱们的名号吗?”李承坤气愤的声音道。

“自然报了啊!大师兄特意大喊了几声,说定是他们认错了人,可那些蒙面人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马康说了些话,慢慢的缓过了气,不像一开始断断续续的了,

“于是我们也开始反击。那些人也不知哪里来的,竟个个武功高强,而且他们的武功路数我们也不识得,没多久我们便抵挡不住了。几个师兄拼死护着我杀出了一条血路,叫我赶到这里向师父您报信。可他们……他们也被那些可恶的蒙面人给杀了……师父,您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哇!”说完低声呜咽着。

木洛圻几人在楼上听到马康讲了事情的经过,都不禁感到脊背发寒。

整个青幽洞此次参加誓义盟会的人竟被人全部给灭了!这简直太过骇人听闻了,也不知道是谁下手如此狠毒。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只听李承坤咬牙切齿地说道,浑身微微颤抖,身下的椅子“咯吱”作响,几欲碎裂。

“承坤兄,此地并非说话去处,我们还是先行离开,再从长计议!”

那离火门门主肖展说完,拉着青幽洞受伤的弟子马康,以及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李承坤,快速离开了清心茶楼。

待三人离开,茶楼里才炸开了锅。

江湖中人大都是性格粗犷之辈,一般很少有到茶楼中来品茶的,只是誓义盟会召开在即,西北之地大部分武林人士几乎都到了昌河城,加之清心茶楼名气也较大,因此今天来茶楼的江湖中人也有不少。青幽洞参加大会的整队人马几乎被灭的消息,此时经由这些江湖人士飞速地传了开来。

章节目录 第52章 各方皆动 “谁竟然这么大胆,将人家一个大队伍的人马都给杀了!”

“是啊!能来参加誓义盟会的,基本都是一个门派的精英弟子,这不是断了青幽洞的后路了么?”

“我要是那李洞主,定要查个明白并杀将回去,直接灭了对方满门!”

“哼!就你张老二有这本事?你没听那些人都是蒙着面的?谁做这种事情明目张胆着来的?等着别人去报复么?”

“我看不是怕报复,人家既然有那个胆子,就不怕报复,想来那些人还有别的图谋也未可知。”

“嘿,总之这下是要有好戏看喽!”

…………

楼下议论纷纷,各种猜测都有。

木洛圻几人也无心再听,今天这个消息委实太惊人,需要回去好好商议才是。

“出了这么大的事,在下得回去跟宗主说知,就先行告辞了,若有机会,再同二位品茶聊天!”木洛圻冲着吴洵彦和曹雪梅拱拱手道。

“如此也好,我也得回去跟众位师姐妹们商量商量。青幽洞真是太惨了,唉!”曹雪梅回了一礼道,口气中充满了惋惜。

“那就告辞了,木长老,我们改天再聚!”吴洵彦道。

随后众人出了茶楼,各自离去。

很快,青幽洞众弟子几乎被全灭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般,以昌河城清心茶楼为中心,飞速地向各个地方传了开来。

乾宗众人所在的客栈。

木洛圻跟苏玉荃二人来到苏培哲所在的房外,敲了敲门进去后,木洛圻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宗主,出大事了!”

接着将在茶楼中所听到的消息,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竟有这种事?”苏培哲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走到木洛圻身边,盯着他道,“你说的可是实情?”

苏玉荃在旁说道:“木大哥怎会说假话来骗爹爹你呢,当时我也在场的,那青幽洞洞主李承坤简直都快气疯了!”

苏培哲皱眉训斥道:“怎么还没大没小的!洛圻现在是本宗的四长老,以后可不能总是木大哥木大哥的叫了。”

木洛圻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些细节,看着苏玉荃不情愿的样子,忙道:

“不碍事的宗主,玉荃爱怎么叫就由得她吧,反正我们年纪相仿,也不用在意那么多,倒是青幽洞的事,宗主您怎么看?”

听木洛圻为自己说话,苏玉荃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不过青幽洞的事太过惨烈,她也无法笑出声来,知道父亲要与木洛圻谈事情,便去了自己的房间。

苏培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沉吟片刻道:

“这件事情太过诡异。历来的誓义盟会虽说也有波折,但不会发生如此灭绝人性的惨案。青幽洞一向与世无争,从震宗分离出来之后,便将总部建在了蒙可城外的山里,每次大会选盟主的时候,他们都不会明确地站在某一方,只是随大流而已。这次竟遭到这样的毒手,实在让人猜不出原由啊!”

木洛圻点了点头,道:“誓义盟会虽是为了选出主持西北武林的盟主,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各宗各门派相互展示的机会。青幽洞即便不参与武林争斗,所派出来的弟子必然也是门派的精英,否则李洞主既不与别派争斗,又拿不出比较强大的力量,怕是早被人给吞并了吧。”

“正是如此!”苏培哲叹道,“可惜了,青幽洞损失惨重,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恢复过来。”木洛圻也为青幽洞感到悲哀和惋惜。

“那既然青幽洞不会参与到盟主的竞争中,他们的力量也完全达不到可以操纵盟主的推选,为何还会遭到别人的灭杀呢?”叹息之后,木洛圻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苏培哲右手搁在桌子上,食指有规律地敲着,片刻后,他才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我在想,究竟是想成为盟主的人为了迷惑大家,专门挑选了一个看起来完全没有影响力的门派来开刀,让大家意想不到之下放松警惕,还是青幽洞本就在大家不知道的情况下,为自己惹下了这样的滔天大祸,还是根本就还有别的原因?”

木洛圻也皱起了眉头,他本就对武林中的事不太了解,自然更加想不出青幽洞惨变的起因,不过苏培哲所说也不无道理。

事情发生在这样一个敏感时期,要么就是想做又担心自己做不成盟主的人干的,要么就是一个大家都意料不到的人干的,而前者有着更加大的可能性。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阴谋?”苏培哲喃喃道,心里飞速地闪过了一些可疑人物,但又无法确定。随即摇了摇头,对木洛圻道,

“算了,还是不去想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约束好宗内弟子,叫他们尽量不要外出,出去办事也得尽早赶回,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千万不能再出任何岔子。别忘了,咱们之前也遭遇过偷袭!”说到这里,苏培哲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木洛圻也知道,最近的事情都太诡异,无法预料下,便只能做好防御了,应了一声,出去吩咐去了。

天煞门总部,这是一处相当气派的建筑。

占地将近半个街道,所有的房屋几乎均是由青石组建而成,便像一座城中城。只有大门口的两扇门,以及门上的横梁和牌匾才是木制的,且这些木头也是上好的楠木,经年不烂。

横梁上写着“天煞门”三个大字,门口有两个巨大的石狮子,还站着几名护卫。

整个天煞门透出极度的威严,让人望而生畏,行人们都不敢靠近门口来走,每每经过都是绕得远远的,急急通过。

吴洵彦在茶楼中与木洛圻几人作别,想要送曹雪梅回府,被拒绝后,也不坚持,匆匆赶了回来。

门口的几名护卫见是少门主回来,都恭敬地行礼,吴洵彦却看也不看,快步到了建筑中心的一座大殿当中。

早有弟子得到吩咐去禀告了天煞门门主吴正骁。吴洵彦只在大殿中等了片刻,先前被派去的弟子便跑过来告诉他,说是门主要他去书房谈话。

吴洵彦轻车熟路地来到书房,进去之后便道:“父亲,听说青幽洞……”

“坐吧!”书桌后坐着的一位中年男人头也不抬,只是挥了挥手,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这人正是现如今的誓义盟会盟主,天煞门的掌门人吴正骁。

吴洵彦不敢多说,将门关好,找了张椅子坐了。

吴正骁却不着急,手里捧着一本书,依旧翻看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洵彦只好安静地坐着,他知道自己老爹的脾气,谁都不能在他看书的时候打搅他,否则即便自己是他儿子,也免不了要受一顿教训。

其实吴正骁身为一介武林人士,他原本是将工夫都花费在修炼武功上的,根本不会用来看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然而在他无意间受到一位文人的指点,成功地运用了合纵连横的策略,并最终拿下誓义盟会的盟主后,便对这些兵法谋略生了极大兴趣。

不过也仅仅是这一类的东西,其他的书籍他还是不会瞧一眼的,所以,虽说是书房,也很气派,但只有一些兵法类的书籍。

过了一会儿,就在吴洵彦快坐不住的时候,吴正骁放下了手中的书,双手揉了揉太阳穴,闭着眼道:“彦儿,你还是如此沉不住气!都说你多少次了,遇事要稳,静心才能办大事,懂吗?”

“孩儿记住了!”吴洵彦脸现惭愧之色,站起来回道。

“恩!坐!说吧,发生什么事了?”吴正骁睁开眼盯着吴洵彦道。

吴洵彦也没坐,走到桌前道:“青幽洞此次来参加誓义盟会的队伍,除了洞主李承坤提前来了,其他弟子只逃来了一个叫马康的,剩下的人全部被杀了!”

“恩?”吴正骁坐直了身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显然他没料到吴洵彦会讲出这样一个消息。

“消息确信吗?”吴正骁问出了与苏培哲同样的问题。

“千真万确!孩儿亲眼所见。”吴洵彦顿了顿,试探着问道,

“父亲,您不知道这事儿?”

吴正骁愣了愣:“你认为是为父派人去做的?”

吴洵彦轻轻点点头。

“哼!”吴正骁训斥道,“真是越来越没脑子了!青幽洞有多大能耐?能在誓义盟会中翻出多大的浪来?我天煞门还需要做这种事情来巩固我们的地位?”

“父亲教训的是!”吴洵彦在自己父亲面前还是很听话的,他也不在意父亲教训自己,问道,“不过不是还有那令牌么?”

吴正骁听到吴洵彦提起令牌,知道他想问题还是比较周全的,对他投去赞许的目光,语气也缓了许多,道:“为父已经查清楚了,雷神令不在那青幽洞,而是依旧在东灵谷公孙老儿的手里。”

“哦!”吴洵彦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那这会是谁干的呢?孩儿担心,各大宗门会将这事推到我天煞门头上来。”

“嘿!”吴正骁冷笑一声,“为父早料到是有人想栽赃我天煞门,借着誓义盟会在即,做出这等事来叫我这个盟主难堪。到时查出凶手便罢,若是查不出,怕是他们各种手段都会使出来了。”

吴洵彦听着父亲的分析,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阴沉。

章节目录 第53章 昌河城主 “不必担心!彦儿,你这便去叫长老们都到大殿中去,看来为父得重新部署一番了!”吴正骁眼里泛着阴谋的寒光。

除了乾宗和天煞门最先知道了这则消息,另外如云水宗、东灵谷、风门、金元洞、罗刹门、阴月门等大大小小的宗门亦是先后得知了。

这些宗门有很大一部分,都已经提前来到了昌河城,还有极少的部分仍然在前来昌河城的路上,但都无一例外地感到了情势的严峻。

原本跟青幽洞一样不争不抢的宗门,此时也生出了极大的危机感,都迅速将自己门下的弟子聚拢起来,高层之间开始商讨对策,以防步了青幽洞的后尘。

而那些对誓义盟盟主多多少少有些想法的宗门,则活动开了心思,趁着这个机会,或者树立本宗门的威信,或者拉拢立场不坚定的宗门,或者重新规划在誓义盟会中所要采取的策略。

整个西北武林,因为青幽洞的事件掀起了滔天巨浪,暴风雨似乎将要来临。

昌河城中心靠后的位置,坐落着一座不小的府邸,虽则占地也是较广,甚至比天煞门还要大上一些,但这座府第总体看来,却显得相当低调内敛。

它给人的感觉不是害怕与敬畏,而是一种高贵与尊崇。

就像一头沉睡的狮子,没有发威,并不是缺乏底气,而是没有值得它发威的事情。

此时已是将近黄昏的时候,府邸外围有几队士兵在巡逻。

向大门看去,只见门口上方高悬着一块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城主府。

城主府内,下人丫鬟们都行色匆匆,准备着筵席,不时有管家出声吩咐几句,似乎将要来的客人有极为尊贵的身份。

府内西苑。

西苑占地是比较广的,几乎占去了城主府五分之一的空间。

这里原本是城主曹翎的女儿曹雪梅所住,曹雪梅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因此后来在她被送往碧玄谷后,西苑整个也就空了出来,只有下人们隔上一天便清扫一次。

如今誓义盟会在即,离家已有五年之久的曹雪梅带领碧玄谷参会,自然便带着众位师姐妹住到了自己的老地方,既解了自己的思家之苦,又免去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在清心茶楼听说了青幽洞的惨案后,一回到家,曹雪梅便立刻将这消息告知了父亲曹翎知晓。

曹翎不仅是昌河城的城主,还是一个新兴宗门青阳宗的宗主,因此也算半个武林中人。

况且此次誓义盟会在昌河城举行,现下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怎么说他这个东道主是要做些什么的。

曹翎得知消息之后亦是异常震怒。

不论造成这一惨案发生的主导者是谁,无疑都是触犯了他隐隐身为整个西北领头人的尊严。

不过曹雪梅也知道,自己已经是碧玄谷弟子,不便参与到父亲青阳宗甚至昌河城的事情当中,因此在说完消息后便回到了自己的西苑。

西苑会客的大厅内,此时正或坐或站着十几名妙龄少女。

大厅的主座上,除了曹雪梅之外,还坐着一位年纪稍大些的女子。

这女子身穿一件月白长袍,脸色严肃,虽说年纪比曹雪梅大不了多少,但整个人不管从装束还是表情来看,都显得相当老成。

她是碧玄谷的二师姐,名叫扈天舒。

“曹师妹,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扈天舒转头问曹雪梅道。

曹雪梅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细细地考虑过,此时见众位师姐妹都望着自己,她只稍作沉吟便开口道:“我觉得这事情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我们得尽快禀报师父知晓,接下来如何做,还得师父来做定夺。”

“另外,现如今各大宗门想必都已得知了这一消息,到底是谁所为,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查出来的。因此我们应当按兵不动,在观望事态发展的同时,等候师父的决定。您说呢,二师姐?”

扈天舒点点头,对曹雪梅道:“恩,如此也最是稳妥。出了这么大的事,相信师父她老人家定会尽早传来指示,在此期间,无论发生何事,你我二人再随机应变。”曹雪梅微微点头。

“众位师妹们可还有其他想法?”一众少女均摇头表示无异议。

扈天舒扫视一眼,道:“那就这么定了!田师妹,你去将信鸽取来。”随即拿起桌上的笔,将事情简单地写在了纸上。

刚写完,田师妹手中抱着一只雪白的信鸽,也正好走了进来。

将信鸽放飞后,扈天舒道:“现今情势严峻,众位师妹尽量不要外出,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在府中好生练功,静候师父的传讯,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一众少女齐齐脆声应道。

虽说曹雪梅天资聪颖,武艺高超,在谷中也深得师父器重,但毕竟入门时日尚短,她本身也是谦虚低调,因此原本师父要她全权处理此次誓义盟会一行中的事务,她还是将决定权交给了二师姐扈天舒。

不过扈天舒为人老成稳重,并无名利之心,凡事也与曹雪梅商量,所以碧玄谷众弟子间相处倒甚是融洽。

却说府中一众下人丫鬟们将筵席准备妥当后,均肃立一旁,恭候贵客的到来。

不一会儿,就听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着有一道嗓音醇厚的声音道:“怎敢劳烦曹兄亲自出门迎接,真是折煞了吴某啊!”

“哈哈!贤弟说的哪里话,你我之间还需如此客气么?”这接话之人语气间显得颇为热情,低沉的音调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随着话声落下,但见两个年纪相差不大的中年人,并肩来到了摆放筵席的大厅,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其中一人,赫然正是天煞门门主吴正骁。

另一人虽则脸露笑容,但一张国字脸长得却甚是威严,身穿一件灰黑色的锦袍,上面绣着一只威猛的老虎,举手投足间,不自主地散发出一股迫人的气势。

此人正是昌河城城主,曹翎!

两人分宾主坐定,寒暄一阵后,吴正骁叹道:“曹兄,想必青幽洞的事情你也已知晓了,我西北武林发生了这样一件耸人听闻的惨案,吴某忝为誓义盟盟主,当真是惭愧得紧啊!”

曹翎听吴正骁说到了青幽洞的事情,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道:

“这么多年来,武林中虽说有些不太平,但总的来说还算比较安稳,你我二人也没辜负了大家的期望。不过如今新一届誓义盟会即将举行,却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不得不让人深思这凶手的动机啊!”

虽说誓义盟盟主乃是吴正骁,但对昌河城城主、南邦邦主,亦且是青阳宗宗主的曹翎,他却是不敢稍有怠慢,不仅因为曹翎宗门实力不弱,便是其掌管的数座城池的军力,更是不容小觑。

说曹翎是武林中人,倒不如说他是官府中人更为妥帖一些。

因此但凡有重大事情,吴正骁少不了要与曹翎商议,这也是曹翎不假思索讲出这番话的原因。

吴正骁点点头,道:“依曹兄看来,这其中有什么利害之处?”

“你我也非糊涂人,事情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然跟誓义盟会少不了干系。”曹翎道,

“虽说当初成立誓义盟会时言明,盟主只是尽到协调统领之责,但江湖中人都知道,谁当上这个盟主,随之而来便有诸多好处。”说到这里,曹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后挥手示意丫鬟仆人们退出了房间。

“曹兄莫非是在怀疑吴某了?”待下人们退去后,吴正骁脸色有些难看地盯着曹翎道。

曹翎摇摇头苦笑道:“咱二人相交多年,贤弟的人品我自是信得过。话又说回来,贤弟身为盟主,武林众人的安危可说便担在了贤弟的肩上,维护还来不及,怎会做出这等下作事来?若真是贤弟所为,又怎会着急探究真相?”

这点曹翎倒是没有瞎说,他不认为天煞门在这当口会干出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来。

吴正骁脸色缓和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捋着颌下胡须,感慨道:“正是如此啊!都道吴某这盟主当的威风,大伙儿都羡慕得紧,但曹兄贵为咱南邦邦主,统领大半个西北,又掌管着青阳宗这样的大宗门,对这当家人的苦处当是深有体会,谁又能体谅我等所承受的莫大压力?”

曹翎点头赞同:“这领头人确也不是那般好做。此次誓义盟会在我昌河城举办,曹某为这事儿准备了不短时日,眼看日子将近,却生出这等事来,实是叫人心痛!你我二人既挑了这担子,今日须当好生商讨一番,为青幽洞众弟子找出那胆大包天的凶手,还他们一个公道!”

曹翎乃江湖人物出身,即便现如今贵为昌河城城主,又兼南邦邦主,但一身江湖儿女的习气却是多年不改,言谈间虽多了些上位者的大气,听起来却依旧与那寻常武人一般无二。

“恩!青幽洞乃我誓义盟会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这几年来在李洞主的带领下,也着实为我西北武林做了几件大好事,如今惨遭横祸,我们自不能坐视不理。”

吴正骁喝了口茶,意有所指道,“据我所知,乾宗苏宗主昨日一早便已出发前来,却直到今日午间才赶到城中,两地的路途,可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哪!”

章节目录 第54章 仗义援手 曹翎皱眉道:“贤弟可是怀疑苏培哲?”

“按理来说,苏宗主掌管乾宗已久,乾宗亦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大宗门,底蕴深厚,自当胸怀天下,坦荡行事。”

“然则这两届的盟主均是由吴某厚颜做了,想是苏宗主心中不忿,借此发泄不快吧!”吴正骁故意顿了顿,这才悠悠道,言语间似是极尽斟酌,思虑再三才说出口来。

“贤弟此言差矣!据雪梅那丫头讲,青幽洞逃回来叫马康的弟子亲口所说,偷袭他们之人武功路数应不是我西北所有,乾宗传承系我西北武学正统,且以现如今之乾宗实力,更无暇向外发展,说是乾宗所为,有些武断了!”

曹翎心知吴正骁对乾宗有所忌惮,天煞门以往所作所为,他自然时有耳闻,只因无关他青阳宗利害,吴正骁对他态度亦是甚为恭谨,故而也只当不知。

但现下出了这样的大事,吴正骁不考虑尽心竭力找出真凶,竟还想借此机会打压乾宗,令他心中恼怒不已,因此说话口气也严厉了起来。

其实吴正骁已然从儿子吴洵彦口中得知这些消息,不过自恃与曹翎关系要好,因此便想试探一二,即便不成,给那乾宗上点眼药也是不错的。

此时听出了曹翎话中的意思,知道这次事件已然触动了面前这位西北第一人的底线,再说下去恐怕适得其反,于是忙换了种口吻,叹道:

“城主息怒!也是吴某气急,想着从时间上来推算行凶之徒,这心里一乱,不免思虑不周啊!”

说完这话,吴正骁抬眼看了看曹翎,见曹翎脸色稍缓,又道:“若真如令爱所言,那帮凶徒所使武功大异于我西北,想必我们得换个思路来考虑这事了。”

曹翎与吴正骁的关系也远非表面这般简单,自然不会因为这么几句话而伤了和气,听到吴正骁在试探了自己的态度后不再有其他歪念,便点点头,道:

“便是如此了,就从凶徒的武功入手。贤弟掌管咱们西北武林,对江湖中各门各派可说了如指掌,可听说过近几年有新兴的外来宗门?”

以曹翎如今的地位,对整个西北武林局势也自了然于胸,如此问话,只想更加确定罢了。

虽说他是西北第一人,但终究是官方第一人,真要在江湖中论地位高下,他只是青阳宗的宗主,而吴正骁是誓义盟盟主,才是当之无愧的首脑,门徒及眼线也定是遍布整个西北江湖,所掌握到的情报也更加全面些。

吴正骁略一思忖,便笃定道:“没有!”

“既然没有,而那帮凶徒又是人多势众,以你我所了解的情况来看,既排除了有人私下里建宗立派的可能,那么,难道……”曹翎后面的话未说出口,抬眼望向吴正骁,眸中之色凝重起来。

“恩?”吴正骁见曹翎神色有异,脑中一闪,忽也变了脸色,不过随即又摇了摇头,

“决计不会!”

“何以见得?就凭那一纸之约?”曹翎沉声问道。

“是,也不全是。”吴正骁想了想,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右手习惯性地捋了捋颌下短须,道,

“那合约自是起到了约束作用,另一方面,据我所知,眼下他们内部不和,自顾尚且不暇,又怎会在这个时候来掺合我西北武林大事。”

“哦?”曹翎脸色缓和下来,“不是便好!既如此,看来你我须得尽快见见李承坤了,他作为当事人,对这前后因由或许能猜出些许端倪来。”

吴正骁点点头道:“吴某也正做此想!”

屋内虽无外人在场,他二人却也没将事情说开,说到后来竟如打哑谜般,即便有外人在,怕也听不懂这后来的对话。

而曹翎显然不曾了解吴正骁所说之事,但他是何等人物,吴正骁含糊其辞,他自是不会寻根究底,以他的势力之庞大,事后自会派人去调查此事,只是内心对吴正骁却是有了一丝芥蒂。

送走了吴正骁,曹翎回到书房后便低喝一声:“飞鹰!”

随着低喝声落下,只听“哗哗”的一声轻响,便见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曹翎身后,身法之快,当真匪夷所思,更可怕的是,他的衣袂居然没有因为高速移动而有丝毫晃动。

这道身影一袭黑衣,上半面脸上扣着一张带有鹰钩鼻的面具,整个人站在那里静悄悄地毫无声息,完全无法将他跟刚才鬼魅般而来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宗主!”飞鹰恭敬道,声音低沉中带着些沙哑。

“恩!”曹翎没有回头,似乎还在思索中,顿了顿,道,“本尊跟吴正骁的谈话你也听见了,速速去查清后回报于我!”

“是!”飞鹰应道。

“哗”的一声,飞鹰已离开了书房,速度甚至比来的时候更快。

“看来这江湖又不平静了啊!”曹翎喃喃道。

昌河城一条不甚繁华的街道尽头,有一间几十年的老旧铺面,门口的幡子破旧不堪,仿佛风再大一些就会被吹走一样。

这间铺面是离火门在昌河城中的联络点,平日里做些皮毛生意,以生意为掩护,专门负责打探江湖中的消息,时间久了,交易的往往都是老主顾,因此店家也不太在意门面。

此时已将近午夜,街道上静悄悄的,这家店铺门窗紧闭,屋内昏暗的灯光隐隐透出窗外,和着外面“呜呜”作响的风声,显得异常萧索。

“承坤兄,你再仔细想想看,到底还有谁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来。”说话之人,正是白天同青幽洞洞主李承坤在一起的离火门门主肖展。

店铺中空间极大,四周墙壁上挂满了牛、羊等动物的皮毛,地上也散乱地堆着一些,尽管这些皮毛都是经过特殊晾制的,但仍然散发着一股子腥膻味儿,充斥着整个屋子。

屋子正中放着一张方桌,桌面上隐约残留着一些暗黑色的血迹以及蜷曲的毛发。

除了李承坤与肖展外,还有一名衣着破旧的秃顶老者坐在肖展身旁,三人身后各站着几名年轻人。

休息了一下午,又上了些金疮药,马康的伤势得到了遏止,此时也恭敬地立在李承坤身侧,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我青幽洞近些年来行事低调,凡事以和为本,从不参与江湖争斗,若非贤弟你一力相邀,即便这誓义盟会,我也是不愿搀和的,什么时候又会惹上这样的仇杀呢!”李承坤的语气中透着无奈与悲愤。

经过肖展的劝说,又过了一个下午,李承坤身为一派掌门的过硬素质,使得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

“李洞主此言差矣!俗话说的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是江湖中人,又怎能避免江湖纷争?”那秃顶老者叹道,

“再者说,有誓义盟的存在,如今的江湖,看似同气连枝,大家一团和气,然则你我均是身在江湖几十年的人了,谁又能保证没结下仇怨?”

“师叔……”肖展眼见李承坤的神色有些难看,连出声阻止。

那秃顶老者是离火门的长老胡毓强,论辈分还算是肖展的师叔,他便是这皮毛店的掌柜。

“门主请稍安勿躁!”胡毓强虽是肖展的师叔,但依旧是离火门的门人,对这位门主师侄还是十分尊敬的,他向肖展拱了拱手,转头对李承坤道,

“李洞主,请恕胡某人直言!为今之计,是要尽快找出那行凶之徒,而非在这里怨天尤人。胡某人话虽然难听了些,但若是一味地龟缩在此地,只是任那凶徒依旧逍遥,如何告慰贵洞一众同门的在天之灵?”

“你胡说!”李承坤身侧的马康替师父辩解道,“谁说我们只是龟缩在这里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胡说八道……”

“住口!休得无礼!”李承坤喝止了马康,双眉耸动,连嘴角也抽了抽,不过还是用很诚恳的语气对胡毓强道,

“胡长老所言甚是!若是查不出那帮贼子,我李承坤也无颜再做青幽洞洞主!只是骤闻噩耗,心中乱了方寸,幸亏肖门主劝慰,令我不致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然则而今誓义盟会在即,昌河城中鱼龙混杂,难免有一些宵小之徒会借机趁火打劫,李某借贵地稍作休整,便是打算于今夜赶回一探究竟。”

“是啊师叔!您是误会承坤兄了!”肖展叹了口气,道,

“我们至今仍无法确定敌人乃何门何派,真要报仇又从何谈起?我们打算连夜返回青幽洞,顺道也去事发地看看,想必总能寻出点蛛丝马迹来。”

胡毓强神色古怪,用略带疑惑的语气问道:“门主,你的意思是,我们离火门也要参与到这件事里?”

“有什么问题吗?”肖展眉头皱了皱。

“糊涂!”胡毓强不理李承坤作何想,对肖展道,

“门主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离火门门主,所作所为可不仅仅代表你自己的意愿!青幽洞今天发生的事固然惨烈,我也深感痛惜,但对方既能顷刻间展现出强大的实力,我等定非其对手……”

“够了!”肖展不满胡毓强的想法,也不顾辈分,打断他道,

“青幽洞与我离火门历来同祸福,共进退,肖某自然是要全力协助承坤兄度过此难的!”

“贤弟,胡长老也是为了门派着想,你是离火门门主,凡事自当考虑门派安危。此次劫难,实乃我青幽洞有史以来从所未有的,敌人的强大毋庸置疑,更何况对方究竟是谁,我自己也是无法确定。”李承坤平静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55章 月夜跟踪 眼看肖展与胡毓强起了争执,李承坤心中甚是过意不去。

对胡毓强的话,李承坤能够理解,毕竟这种未知的危险关系到门派存亡,换做是他,若以个人名义出手那自是想也不用想,但牵涉到门派安危的话,他也未必肯施以援手,不是不肯,而是因为他担不起。

“承坤兄!”肖展沉声道,“且不说你当年冒着生命危险助我杀敌报仇,便是这些年来对我离火门的帮助,也难以计数了,若肖某人在这时候置身事外,弃你不顾,那今后还如何在江湖中立足?”

“门主!还请三思啊!”胡毓强见肖展的决心越来越坚定,忍不住又出声劝阻道。

“师叔不必再多说!”肖展语气强硬,

“我意已决!不过还请师叔知晓,此次青幽洞之事,乃我肖展个人意愿,是我本人要与承坤兄共同面对敌人,与离火门无关!”

“贤弟不可!”李承坤听肖展如此一说,顿时急了,他不想因为自己青幽洞的事让好兄弟难做,“贤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万万不可如此啊!”

肖展摆了摆手,显然不想让李承坤有太大心理负担。

他对胡毓强道:“师叔,我肖展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徒,此次我离火门来参加誓义盟会的门众,就劳烦师叔您老人家操心了!”

“你……”胡毓强抬手指了指肖展,他一个老成精的人物,如何不知肖展的心思,换句话说,你肖展可以自认为代表个人,去参与这件事,但那隐在暗处的凶手可不会这般想。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只得将手放了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老朽定不负门主所托!还望门主凡事小心为上!”

“如此多谢师叔了!”肖展点点头,眼中一丝愧疚闪过,随后对身后站着的两名年轻人道,

“晨鹏、冲儿,你二人就不必随我去了,最近昌河城中江湖人士甚多,一应事务均需听从胡长老安排,切不可惹是生非!”

“爹,我也跟你去!”

“师父,我也跟你去!”

“胡闹!”肖展沉声喝道,“我是要跟李洞主查探制造血案的凶徒,你们跟着我作甚?以为是要去游山玩水么!”

两个年轻人差不多一般大的年纪,面容跟肖展有些相似的是他的独子,叫肖晨鹏,另一个则是他的爱徒,叫何冲。两人见肖展决心帮助李承坤,异口同声地也要跟着一起去。

“师父,您就带上我吧,晨鹏师弟留在这儿就行了,我跟在您身边服侍您,兴许也能帮上忙呢!”何冲急道。

“不行,你们都留下!”肖展的语气不容置疑。

“爹……”

“就这么定了!”肖晨鹏还待多说,肖展打断了他,对胡毓强抱拳道,“一切拜托师叔了!”

“好!门主放心!”胡毓强也不再多说,同样抱拳应道。

“承坤兄,走吧!”肖展站起身道。

“贤弟……大恩不言谢!”李承坤双眼通红,他极想说些感激的话,却又无从开口。

他当然知道,现如今的青幽洞,精英力量几乎被全灭,而留守山门的都是些老人和年轻弟子,这样的实力,已不足以震慑四方。

俗话说,患难见真情。

肖展能在这个时候,选择与他共同面对未知的强大敌人,无论在随后的事情中是否帮得上忙,都足以让他牢记这大恩了。

当下,几人收拾停当,从皮毛店的后门出去,在马厩中挑了三匹高头大马,顶着夜风迅速远去。

…………

客栈中,木洛圻正闭眼端坐,乍一看仿佛睡着了一样,可若透过他的衣服,便可以隐约发现一明一暗两道细微的气流在经脉中游走。

懂得武学之人见到这种状况必会大吃一惊,因为木洛圻竟然同时运转了手太阴肺经和足少阴肾经两道经脉,换做其他人,分心运转如此相冲的两道经脉,重则爆体而亡,轻则走火入魔,一身武功也会因此而废。

但见木洛圻呼吸匀称,气息悠长,体内的两道气流按照既定的经脉线路,不急不缓地运转着,却是根本没有任何相冲的迹象。

约莫小半个时辰,两道气流先后返回至中焦穴和涌泉穴,木洛圻整个人看上去也更加精神。

轻忽一口气,木洛圻睁开了双眼。

虽然来到昌河城中参加誓义盟会,但他的功夫一刻也没放下,今晚照例将九玄震天诀修炼一遍。

白天听到青幽洞的事情,即便他从未参加过誓义盟会,也感到此次大会的不同寻常。

加之他不太清楚江湖中各大宗派之间的恩怨关系,这一切就像有一团迷雾挡在他的眼前一样,想看却看不清楚。

因此他想早日练成九玄震天诀第九层,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然而武学之道终究是需要循序渐进的,太过急躁反而会起到相反作用。

木洛圻练了一晚上,内功是精进了些,却还是没有质的突破,任督二脉更是与以前一样,摸不着半点头脑。

不过木洛圻倒始终记得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心中虽有些微微的失望,却也没那么着急。

突然,木洛圻的双眼闪现出一抹惊色,他记得奎霸老人之前告诉过他,西北之地沉寂太久了,西域又跟几百年前一样,对西北之地虎视眈眈。

木洛圻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江湖如王朝,一段时期的平稳兴盛过后,必会有一场纷争大乱,如此才符合规律,才能不断发展下去。

或许,这次誓义盟会就是一个导火索吧,只是这场纷乱是否涉及到西域,目前来看还是个未知数。

纷乱的思绪令木洛圻无法安心入眠,他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从窗户倒灌进来,吹得他散开的长发向后飞扬。

木洛圻遥望夜空,感受着夜风下宁静的昌河城,脑中稍微清晰了些。

他微微一笑,似是想通了什么,自语道,管他事情如何杂乱无章,我只是江湖中不起眼的一个小人物而已,想来那些大事也轮不到我来操心,只管静观其变便是。

这样一想,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看着夜空也觉得甚是舒心。

正当此时,木洛圻蓦地发现,前面街道拐角处冲出了三匹高头大马,马上均坐着一人。

因为修炼九玄震天诀的缘故,木洛圻的目力远超常人,此时定睛望去,发现马上的三人,赫然便是白天在清心茶楼中见到的李承坤、肖展与青幽洞弟子马康。

眼见三人行色匆匆,所去正是城门方向。不知怎的,木洛圻脑中便有跟上前去一看的想法,一念及此,木洛圻来不及多想,翻身从窗户跃了出去。

就在木洛圻落地后,隔壁的苏培哲也听到了动静。

苏培哲跟木洛圻不同,他是乾宗宗主,土生土长的西北人,清楚地知道西北江湖错综复杂的关系,不过以他的阅历和见识,也未能想到是何人对青幽洞下的毒手。

苏培哲此时也未入睡,听到动静后,迅速来到窗边,轻轻打开窗户,正远远地看见一匹马拐过街道,而木洛圻几个起落,也即将消失在夜色中。

苏培哲正要叫木洛圻,心思电转间,木洛圻业已拐过前面的街道,尾随那马匹而去。

直觉告诉苏培哲,那马上之人定与青幽洞有关,他原也打算跟上前去,却想到乾宗众人还在客栈中,木洛圻已经跟去了,倘若他也一同前去,天亮之前赶不回来的话,乾宗众人定会失去主心骨,到时被敌人趁隙而入,反而得不偿失。

而木洛圻武艺高强,此去无论怎样也不至于受伤,或许还能探听些消息。

这样一想,苏培哲也放下心来,关上窗户回到了床上。

至于随后看到的几道黑影,想必定是其他宗派的人,他对木洛圻信心十足,倒不担心其他人会伤了木洛圻。

“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啊!”苏培哲感叹一声,轻轻地闭上了眼。

木洛圻毕竟初入江湖,经验欠缺了些,没发现他跃窗而出的事情被苏培哲看到。有苏培哲在,他倒是不担心乾宗众人的安危,眼见三匹马儿即将到城门口,他本能地藉着房屋掩护紧紧地跟上前去。

昌河城是大城池,夜晚虽也有宵禁,不过都是子时之后了。

此时不到子时,街道上不禁止行人走动,城门也大开着,但城外的吊桥却已收起了一半,在护城河上方悬着。

作为南邦都城,昌河城很少有外敌入侵,因此军规虽严,长时间的安逸也使得士兵们警惕性不高。

此时当值的几名士兵正在城楼上喝着小酒。

听到马蹄声,一名胡子拉碴,满面沧桑的中年人醉醺醺地道:“小六子,看看什么人要出城呐!”

“大晚上的也不消停,都这时候了还要出城,真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心里嘀咕道,不过嘴上还是赶紧应道:“好咧!”放下手中的酒壶,拾起随意扔在地上的长枪走到城墙垛口处。

“你们是什么人呐,大晚上的也要出城,不知道城中有宵禁吗?有什么事明天再出城吧,城门也要关了!”

小六子凭着姐夫在军队中任职的关系才到了军中,被安排守城门也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多学到了不少东西,像刚才这些官话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章节目录 第56章 隐藏高手 李承坤心情沉重,还惦记着查找残害青幽洞门人的凶徒,此时未曾宵禁,也没到关闭城门的时间,眼见城门都大开着,没想到城门口这个小年轻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正要发作,却被肖展使了个眼色制止了:

“承坤兄莫要焦躁,正事要紧,不可再节外生枝!”

“官爷,在下有要事须得出城去办理,还望官爷给行个方便!”

肖展提高了声音,放低了身段道,同时从怀中摸出一小袋碎银子,内劲灌注其中,高高地抛向了城墙上面。

李承坤本就不爽,却见出个城门都要费些周折,心中愈加烦闷,不过想起肖展刚才说的不可节外生枝,也就只得作罢。

小六子高高在上,见那马上之人向他抛了个东西,还以为是什么暗器,忙将手中的长枪横在胸前向后退了几步。

只听得“当啷”一声,一个小袋子落在城墙上,小六子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抛上来的似乎不是暗器,不然就不会落在城墙上,而是落在自己的身上了。

走近一看,发现原来是个钱袋。

小六子眉梢一动,将长枪持在左手,右手掂起钱袋,估摸着也有三五两。

小六子心想,看来这几个骑马的还是挺会做人,虽然钱要交给自己的头儿,但咋说也是自己打了这头阵,多少还是会分上点的。

“陈头儿,几个做生意的,赶着出城去订货,只有三个人三匹马。”

小六子回头向那喝得醉醺醺的中年人陈振道,说着还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完全一副打了胜仗的前锋向将军邀功的模样。

城门口的马康心道,谁说自己三人要去订货了,这士兵可真是会信口开河。

肖展见状,似乎看透了马康心里的想法,又见李承坤面无表情,没了刚才的焦躁,便转头对马康悄声道:

“那士兵收了咱们的好处,自然不再打官腔,而是替咱们说话了!再等等,吊桥马上就放下来了!”

“原来如此!”马康恍然大悟。

李承坤知道,肖展是在替自己教授徒弟行走江湖的道理,后面一句话更是说给自己听的,不禁感激地看了肖展一眼。

这时便听城墙上一个人隐约说道:“这年头,都他娘的为了钱呐!大晚上的不搂着婆娘睡觉,还要摸黑去订货,这些生意人,真是一刻都不放过。”

却是那喝得醉醺醺的中年人陈振,他摇头感叹了一句,挥了挥手道,

“去吧,将吊桥放下来!”

“好咧!”

小六子答应一声,跑去将手里的钱袋子搁在陈振怀里,扔下长枪放吊桥去了。

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吊桥缓缓地落到了地上。

“多谢官爷!”肖展抱拳高声道。

“去吧去吧!”

小六子显然对“官爷”的称呼很是受用,尽管自己不是个官儿,他学着陈振挥了挥手,大度地喊道。

肖展三人扬鞭轻抽了下马屁股,三匹马几乎同时“嘘律律”一声,迈开蹄子跑了开来。

木洛圻早在肖展抛钱袋子的时候就隐藏在了城墙边,此时见吊桥将起,知道机不可失,忙运转九玄震天诀,施展开轻身功法,“嗖”的一声便蹿了出去,在吊桥刚刚离地的瞬间过了护城河。

见三人去得远了,小六子准备去将吊桥放起来。

“啊!”

他忽然看见吊桥上似乎掠过去一个人影,只是那人速度太快,他看的不太清楚。

“见鬼了吗,大惊小怪的!快过来喝酒!”陈振不满道。

“哦,没有没有,我把吊桥放起来。”小六子回头对陈振道。

手底下动着,心中却想,难道真见鬼了?明明看到有人过去了,可又不像是人,人哪有那么快的速度?

可不是人又是什么?小六子心中很纠结。

“算了,不想了!管他是人是鬼,我还是赶紧陪陈头儿喝酒吧,不然刚才的好处,恐怕一点也捞不着了。”

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对他来说,即便出去个把人也没什么大不了,还是眼前的银子要紧,小六子想得很实在,手上加了把劲儿,将吊桥放回了原处。

他却不知道,在他刚才回头跟陈振说话的当口,又有几道黑影从还没收起来的吊桥上掠了出去。

不过那几人的速度没有木洛圻那么快,可惜他没注意墙下,不然必会确定那几个是“人”影。

小六子回到城楼上的时候,见陈振似乎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的样子,刚坐下去,提起手中的酒壶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总共七个人,而且个个都是好手。那肖展想必是跟李承坤在一起了,是要去查找凶手吗?这几个人又跟着凑什么热闹?”

习惯性地灌了一口酒后,陈振眼中的精光敛去,又恢复了醉朦朦的样子,喃喃道,“看来这太平日子没几天了啊!”

小六子此时正巧坐在了陈振对面,疑惑道:“太平日子?陈头儿你说什么?”

“拿着!”陈振将手中的钱袋子扔给小六子,道,“鸟的太平日子,喝酒!”

“噢噢!”小六子攥着钱袋子,心里乐滋滋的,端起酒壶嘿嘿笑道,“陈头儿,我敬您一个!”

“敬个屁!跟我还整这一套!”陈振呵的一笑,“都干了!”说着拿起酒壶将剩余的酒都“咕咕咕”的喝完了。

“恩,干了!嘿嘿!”小六子将钱袋子揣在怀里。

这次陈头儿一文没留全给了他,他知道陈振的脾气,虽说好酒了些,但决定的事儿从来不容别人质疑。

而且这几两银子可比得上他三个月的饷银了,他自然心里高兴,顿时觉得连酒壶中的劣质酒也可口了许多。

木洛圻隐在城墙角落的时候,便已发现还有七个人跟他一样,也跟上了李承坤一行,且个个的身手似乎都不比自己弱。

不过他的目的是想跟李承坤等人查探青幽洞的事情,没有必要的话,他也不想与其他人有什么纠缠,因此也不去管,只紧紧辍在三匹马之后。

陈振只是察觉到城墙底下有人,却也是在那些人蹿过吊桥的时候确定有七个,木洛圻内功深厚,选的时机也正好,竟然瞒过了陈振。

而木洛圻也只是发现了身后跟他有同样目标的人是七个,同样没发觉在城楼中竟然还有一个隐藏的高手。

李承坤三人在马康的指引下,一路向惨案发生的地方奔袭而去,或许是心中急切,也或许是马蹄声太大,竟而没发觉身后还跟着几人。

不确定究竟要跑多远,为了保存持久的体力,在出了城门后,木洛圻只远远的跟着,确保不会跟丢。

还好晚上一个人也没有,马蹄声和扬起的灰尘能很好地帮他认定方向。

后面七人或一人独行,或两人一组,显然不是同一势力。

他们也跟木洛圻同样的想法,没有急于靠近李承坤等人,反而离木洛圻不远不近,都保持着自身内功能承受的速度前进着。

约摸有大半个时辰的样子,李承坤三人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片树林,树林两边还有些低矮的小山丘,树林中间是官道。

不过由于地形的限制,这里比起其他地方狭窄了许多,也仅仅可容纳一辆马车通过而已。

木洛圻眼见如此地形,忽地想起来,当时乾宗众人半夜遇袭后,一路都非常小心,尤其遇到适合埋伏的地形,苏培哲都会提醒自己更加小心在意。

眼前这片树林,正好也在他们注意的范围内,还好那次遇袭,似乎是对方想试探乾宗的实力,试探清楚后却再未出手,使得乾宗众人平安到了昌河城。

想必青幽洞众人,便是在这里遭遇了劫杀吧,木洛圻心道。

随后急忙稳住了身形,选择了较近的一棵大树跃了上去,将身子隐在树枝中。

刚刚隐匿好身形,便见李承坤三人都已跃下马来。

“师父,就是这里了!”下马后,马康用手中的马鞭向前方一指,对李承坤道。

或许是下午的劫杀给马康留下的心里阴影太强烈,即便是木洛圻听了,也能感到马康语气中蕴含的惊恐和颤抖。

也是,这样的惨案发生在自己身上,死的全是自己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师兄弟,而且最后还是大家伙儿拼死保护自己一人逃离,这么短的时间,又回到事情发生的地方,任是谁也受不了。

在木洛圻想来,那马康的年龄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即便有他师父陪在身边,此时没有情绪失控已是难能可贵了。

木洛圻暗暗叹息,为青幽洞众人默哀的同时,也为下手之人的狠辣和果决感到心惊。

虽说青幽洞在西北武林中算不上顶尖势力,但能从当初的震宗分离出来,必定有着一定的依仗,否则也不至于脱离震宗自成一派,而且还能存在这么久。

那下毒手的势力想必是对青幽洞的实力了如指掌,这种情况下还能下得了手,本身实力必定也是不弱。

木洛圻心道,按理说西北武林即便是内斗厉害,相互间也该有一些不成文的规定,不可能随意就做下这样大的血案,何况还有个誓义盟统领整个武林,除非是下毒手的势力,跟誓义盟高层有一定的协议。

章节目录 第57章 蛛丝马迹 不过这个想法貌似也不合理。

既然存在誓义盟这样的组织,目的就是为了团结西北江湖,那么一定意义上来讲,整个西北武林便都算是誓义盟盟主麾下了,即便只是名义上的麾下。

暗中除去个把人,还可以说是为了稳固盟主的位子,但将整个势力连根拔起,想必盟主也不会如此去做,毕竟死的武林中人多了,他那盟主做着也没什么意思。

隐在树枝中,听到马康确定了事发地点,木洛圻不自觉地分析了下事情的原委,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其中的缘由。

这时,跟在身后的七人也已赶到了这片树林中,或是树枝上,或是大石后,也都分别挑了一处隐藏了起来。

包括木洛圻在内的八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互不干扰,或许大家都抱着一探究竟的想法,不想在事情探明之前生出事端。

这样既不会影响李承坤和肖展找出真凶,也能第一时间了解事情真相,从而使自己所在的势力早些做出相应部署。

此时,李承坤三人每人点了一枚火把,照得三人周围亮堂堂的。

青幽洞死去弟子的尸体,早已被凶手毁尸灭迹了,不过树干、山石上的刀剑痕迹,以及已经干涸的零星血迹,都证明了这里不久前曾发生过惨烈的争斗。

虽说凶手将尸体都已处理了,而且也将现场进行了简单的收拾,但毕竟这地方属于官道,来往行人客商也极多,尤其最近誓义盟会马上就要召开,江湖中人比以往也更多了些,所谓人多眼杂,加之时间仓促,凶手收拾的也不是很干净。

李承坤向前缓缓走了几步,来到一棵大腿粗细的树旁。

这树干上有一道被长剑横削过的印痕,还有一个剑尖状的小坑,长剑削过的地方和剑坑四周,都有一小片干涸的血迹。

很显然,这是使剑之人一剑削中了对方,紧接着又快速地抽出长剑,随即刺透对方的身子,将其生生钉在了树干上!

想到这里,李承坤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那被钉在树干上的人,必定是自己青幽洞的弟子吧,是谁呢?武成?卢林森?齐朗飞?还是其他人?这次自己带出来的,可都是门派内的精英弟子啊!

想起一个个弟子,他们担心自己责罚时的紧张,练功有了进步时的兴奋,做了错事后的惭愧与后悔……

各种各样的情形一样样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尽管竭力控制着,但李承坤的双手依旧止不住地颤抖着,导致他左手中持着的火把也是颤巍巍地晃动不已。

他慢慢伸出颤抖的右手,轻轻地抚向树干上的血迹,双眼也逐渐变得通红。

肖展在另一侧查看着,虽不如李承坤那般心哀,但他的心情也极为悲痛。

不过他原本的打算就是陪在李承坤身边,以便随时提醒李承坤不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因此他倒还保持着清醒。

此刻瞥见李承坤的样子,肖展微微叹了口气,也是无可奈何,换做是他,想必也是一样,就让他发泄下心中的悲愤吧,肖展心道。

随即暂时压下念头,仔细查看起来,或许能发现蛛丝马迹也不一定。

查看了好几处地方,肖展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帮行凶之人不仅下手狠辣,看样子领头之人也是极为心细,很多有武器接触过的地方都被破坏了,显然凶手不希望他们从武器上瞧出端倪来。

“咦?不对劲啊!”在往树林中走进去了一小段距离时,肖展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声惊呼,让还沉浸在悲痛回忆中的李承坤惊醒了过来,他收拾了下心情,回头向肖展问道:“怎么了?”

肖展的声音,同样令隐在暗处的木洛圻等人注意到了,大家都竖起耳朵听着,想看看肖展有何发现。

“贤弟发现什么了吗?”李承坤走到肖展身侧问道,只是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也带着点期待。

马康也跟着李承坤走了过去。

“承坤兄,你看这里!”肖展指着眼前一颗快要折断的树干说道,

“能在这等大树上留下这样的创口,会是什么兵器?”

木洛圻运足了目力向肖展所指的树木望去。

但见那树干大约能有成年人两个大腿粗细,那创口如碗口般大小,创口边上有点血迹,内部具体有什么蹊跷他却望不见了,毕竟两者之间还是有些距离的。

马康忙将手中的火把向前凑近了些,李承坤就着火光看向树干上的创口,片刻后,他疑惑道:“看样子像是流星锤一类的兵器留下的痕迹啊!”

树干上还留有一小片血迹,不过李承坤知道,肖展说的肯定不是血迹有何问题,因此他虽心痛,却也自动忽略了。

江湖中使用流星锤的虽不多,但也是有一些的,李承坤不觉得从这创口上能看出什么来。

马康也在边上疑惑地望着肖展。

“我看不像是流星锤!”肖展摇摇头,口中虽说“不像是”,但语气却十分笃定。

随即指着那创口道,

“这创口成圆形,看似是流星锤的样子,但若是流星锤,创口中要么是被锤面上的钉子钉出多个空洞来,要么就是平整的。”

李承坤凑近仔细看了看,微微点点头。

肖展显然已思考多时,继续道:“当然从创口看来,这兵器也是圆形,但构造却是十分奇特。中间好似是判官笔笔头的模样,而四周还有六道类似刀刃般的利器。”

肖展说着话,右手正搭在了创口的上方,掌中内劲一吐,只听“轰”一声,那大树的上半截已砸在了地上,同时砸倒了后面的几株小树。

马康吓了一跳,“啊”的轻呼一声,手中的火把差点都拿捏不住扔在了地上。

李承坤却知道肖展必有深意,也不顾树枝落地震起的灰尘,探头向断口处看去,发现中间果然有一道好似被判官笔戳过的小洞。

那小洞几乎穿透了整个树干,下半截树干上还有着两道细细的缝隙,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断裂处的两边则似被利器削过般,十分平整。

“承坤兄,依你看,这创口是如何留下的?”肖展自然没有考验李承坤的心情,而是他自己确实无法确定。

“师父您看,这上面的创口样子跟树干上是一样的!”马康蹲在倒在地上的上半截树枝旁说道。

李承坤没过去,他的手放在那创口上,脑中细细思索着。

半晌过后,他迟疑道:“看似确像是流星锤,可从创口来看,却又决计不是!这武器的形状我已有了大致的想法,不过……”

“不对劲的地方就在这里了!”肖展看出李承坤要说什么,接着道,

“我仔细回想了下,实在想不出来西北之地有使用这般武器的势力,恩,就是单独的个人也没有!”肖展越说越肯定。

“是啊!”李承坤点点头,随即眼中露出了惊疑之色,“难道凶手不是我西北武林中人?”

肖展脸色凝重,道:“适才我发现这创口时,心中便掠过了这个念头,现下得到承坤兄你的证实,我愈加肯定了我的想法!”

“哦?”李承坤略带疑惑道,“贤弟有何高见?”

猜到凶手可能不是西北武林之人,不知怎地,李承坤反而生出了些许轻松的感觉。

肖展所在的离火门,其前身实则是传承已久的离宗。

据李承坤所知,离宗的实力在当初西北之王麾下八大宗派中,其实只能算是中上游。

但八大宗派传承至今,一直统一的只有乾宗和坤宗,而坤宗十几年前已被灭宗,乾宗现如今的实力也大不如前,甚至为了保存传承而举宗迁入深山。

其余六大宗派都早已分裂开来,从离宗分裂出的天煞门,更是执掌了如今的西北武林,可想而知,离宗在后来的发展是突飞猛进的,而属于离宗正统的离火门,不用想也知道其底蕴深厚。

李承坤虽是青幽洞洞主,与肖展平起平坐,都是一派掌门,但肖展作为离火门掌门,所掌握的江湖历史和典故自然比李承坤要多些,见识也就更高了一筹,李承坤本人对这点也是承认的。

根据凶手使用武器的判断,李承坤确实想到了那武器的大致模样,但正如肖展所说,他想了许久也没想出西北武林之中使用那等武器之人,这时听肖展似乎知道,于是他便想听听肖展的见解。

“马师侄,你可还记得今日下午袭击你等之人?”肖展没有回答李承坤,反而向马康问道。

“当然记得啊!”马康一愣,他不知道肖展为何要问他这个问题,道,

“不过他们都是蒙着面的,人数不多,好像有八九人的样子吧,但个个武艺高强,我们一个照面就被打散了,当真凶悍得紧!”说到后来,竟又有些惊惧。

“呵呵,这个咱们暂且不说。你想想看,他们都使用的什么武器?”肖展意识到马康似乎不愿回忆起下午的事,语气放柔和了些。

“康儿,不要害怕,就算那帮人现在回来,也有师父和你肖师叔在,定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李承坤也在旁边安慰道。

章节目录 第58章 事有蹊跷 看到这里,隐在暗处的木洛圻不由心道,看那马康抖抖索索的模样,性子柔弱,说话也不是多么伶牙俐齿,反而老给人一种受了委屈向师长哭诉的感觉,武艺更是稀松平常,他的师兄弟们拼死护着让他逃跑,想必一方面是争取有人能向师门报信,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李承坤的感受吧。

李承坤这时候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安慰马康,看来是十分宠溺这个弟子了。

“是,师父!”马康倒是很听师父的话,听李承坤这么一说,顿时也觉得没那么害怕了。他仔细想了想,道,“他们中有使剑的,有使刀的,还有使鞭子的。”

“你确定就这些吗?再想想看,还有没有其他武器?”肖展见马康停住不说,有些疑惑地问道。

“还有……”马康又想了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提高声音道,

“对了,齐师兄他们护送我突围的时候,有两个一直在旁掠阵的高个子飞身前来拦截,我匆忙间回头瞥了一眼,记得他们似乎用的同样的武器,不过都比较奇怪,我从来都没见过!”

“康儿,你见过的武器也算不少了,你肯定没见过吗?”李承坤问道。

“师父,肯定没见过,我确定!”马康笃定道,

“那武器奇形怪状的,若是之前见过,我必定会忽略过的,可刚才肖师叔一提醒,我想起来后才觉得其实印象挺深刻的。”

“什么样子,你能否形容得来?”肖展盯着马康道。

“样子好像长剑模样……”马康眼珠转了转,仔细回想道,

“不过比长剑稍短些,武器中间是直的菱形状,前端是判官笔笔头的样子,四周有凸起来的刀刃。恩,大概就这样子了!”

原本因为惊吓,马康其实已经选择性地忘记了下午的部分事情,此时经肖展引导,他才隐约想起那奇特武器的模样。

听了马康的描述,在场的诸人脑中自然浮现出了一柄奇特的武器,但除了极少数人外,包括木洛圻在内的其余几人,对这样的武器也是一无所知。

李承坤也没见过这样的武器,他看向肖展,他觉得肖展应该知道一二。

果然,肖展的脸色显示他的确知道,但李承坤发现,他的神色却变得异常严峻,眼中也出现了震惊之色。

“贤弟,有什么问题吗?这武器我怎地从来没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李承坤问道。

“果不其然!”肖展叹了口气,走到旁边的小土堆上坐下,向李承坤道,“承坤兄先坐下,且听兄弟从头说来!”

见肖展如此阵势,李承坤隐约猜测到,肖展接下来所说的,必是他从未听过的,或许还是关系到整个西北武林的大事,于是依言坐了下来。

马康则非常乖觉地将三匹马牵到林中树上系了,回来坐在了李承坤边上。

木洛圻见状,在树枝上轻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定,他也想听听看,肖展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其他七人也是心有不解,此时都屏气凝神地听着。

“正如咱们适才想的,这武器非我西北武林之士所使用!”沉默了下,肖展缓缓开口说道,

“承坤兄想必知道,现如今西北武林中的众多门派,大部分都是传承至西北之王赫连昊天麾下的八大宗派!”

“恩,如今的西北虽说并不统一,但若没有西北之王的赫赫战功,我西北之地,恐怕也不会有这几百年相对和平的发展,更不会出现门派林立的江湖胜景。”

李承坤点点头道,“赫连昊天,当真是传说中神一般的存在,我辈也唯有踮起脚尖望其项背的资格!”语气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尊敬和狂热的崇拜。

马康很想问问赫连昊天是何许人,但慑于谈话的气氛,最终没敢开口。

“承坤兄所言极是!昊天王文治武功冠绝天下,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肖展认同,转而道,

“然则后来盛极而衰,昊天王错信宵小,终致霸业衰败。且不说当年之西北兵强马壮,气势滔天,单是八大宗派掌门,均是个个武艺惊人、骁勇善战,奈何终究抵不过对方里应外合的算计和攻击!”

“难道这其中竟是别有隐情?”李承坤惊道,“我只当西域人多势众,以众欺寡才致昊天王大败!”

木洛圻想起奎霸老人告诉他关于赫连昊天的事情,也说赫连昊天是因为内部出了叛徒,才让西域趁隙而入,只是当时并未告诉他内中详情,现下看来,肖展所说应该更为细致,想是离宗前辈代代相传下来的历史真相。

“嘿!西域再是人多势众,兵强马壮,却也无法避免长途奔袭的困境!”肖展嗤笑一声道,

“据我离宗历代掌门才可掌握的秘闻所说,当年昊天王一统西北之后,当真是声望日隆,万民朝拜。只可惜于盛世中安逸的久了,未免会让人的意志逐渐消磨,即便昊天王那般神一样的人物,也不能免俗!”

“既是贵派机密,贤弟便不必为愚兄解惑了吧!”李承坤忙道。

他听肖展说关于赫连昊天的事情,都是离宗历代掌门才可掌握的秘闻,觉得自己这般寻根究底,似乎有探听别派隐私的嫌疑。

“无妨!承坤兄过虑了!”肖展自嘲道,

“若是离宗还是以往的离宗,兄弟身为掌门自是不能知法犯法,泄漏本派机密。可如今兄弟是离火门的门主,虽是离宗正统,毕竟规矩有所改变,更何况,现下兄弟要说的,可不单单是离宗的机密那般简单!”

“哦?愿闻其详!”李承坤听了也不再坚持。

“咱们继续从昊天王说起!”肖展道,

“那时的赫连昊天,是西北之地当之无愧的唯一的王!也正是因此,他没有了当初的雄心壮志,认为天下已无敌手,放松了警惕,整日间饮酒作乐,甚至连政事也不怎么理会了。”

“承坤兄想必也清楚,大人物的日子一旦过得舒坦了,便会开始排斥一些不懂迎合自己的人。”

“一开始的时候,昊天王对追随自己征战天下的虎将们十分倚重,即便自己不喜过问政事,但也是交给那些忠心耿耿的属下。那些与他一起打下江山的前辈们,自然知道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胜利成果弥足珍贵,凡事均以江山社稷为重,倒也将西北管理地井井有条。”

“然而越到后期,昊天王的心态越是狂妄自大,对属下利国利民的建议也越加反感,尤其将一些劝他勤于政事的部下,更是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认为他们有了荣华富贵,便对他没有以往那般忠心了!”

“而正是这个时候,一些阿谀奉承,善于迎合昊天王的小人,也不断在他耳边进谗言。慢慢的,那些整日间陪着昊天王寻欢作乐的小人们,反而逐渐执掌了大权,这一班靠着嘴巴获得高位的人,开始打压排挤那些跟着昊天王出生入死过的将帅们。”

“昊天王也因为不满那些将帅们三番五次地规劝自己,因此竟是不管不问,任由那般小人们铲除忠良之士!等到忠良之士们被铲除的差不多的时候,其他的人也就不敢再多言了。”

木洛圻心道,不知这肖展所说是真是假,竟与奎霸老人告诉他的有些出入。

不过想来他说的应该也是实情,毕竟奎霸老人可是赫连昊天的死忠,对他心目中神一样存在的男人后来所犯的错误,他自是不愿多提,更何况他当时对这其中的细节也只是几句话带过,并未细说。

一开始,木洛圻在听奎霸老人跟他讲赫连昊天的事情时,他心中充满了钦佩与向往,此时又听肖展一说,赫连昊天高大的形象,顿时在心中下降了不少。

但他也明白,不管是平凡人也好,英雄也罢,都有七情六欲,都会犯这样那样的错误。

赫连昊天的错误,在于一个阶段的成功后放纵自己,这原本无可厚非,可心目中的英雄有这样的缺点,木洛圻的心中不免感到微微的失落。

赫连昊天作为当年的西北之王,是历史上极为耀眼的人物,西北之地几乎人人知晓,而赫连昊天又不仅仅是在政治军事上取得辉煌的成就,更可以说是西北武林鼻祖。

须知现如今的西北武林,虽说门派林立,可占据主导地位的门派,依旧是那么十几个,这十几个门派的前身,却都是赫连昊天当年麾下的八大宗派!

另外隐藏着的七人也听得津津有味,他们对赫连昊天的大名虽早已如雷贯耳,但大多数毕竟还是不知道这些秘辛的,此时肖展说的详细,他们自然听的认真。

“唉……可惜了那些忠良之士!”李承坤叹息一声,道,“那后来呢?”

“后来,西北政事都被那帮宵小之徒执掌了,自然也再没有反对的声音出现在昊天王的耳边了,他一班旧部下的死非但没让他收敛,昊天王因此反而更加没了约束!”

“而那些成日里奉承他的人,为了谋取他的王位,却早已与西域勾结了起来,欲要借机除掉他!”

“啊!”一旁听得入神的马康突然惊呼一声。

即便早已知道了结果,木洛圻等人的心,此时也是提到了嗓子眼。

章节目录 第59章 西北过往 肖展没理会马康的惊呼,继续道:

“在一次昊天王出游之际,那班人中的首脑谎称身体有恙未曾陪同,实则是留在首城做西域的内应!”

“那西域要除掉西北之王,必会调动大军前来吧?”马康在旁小声问道,“难道调兵遣将那般大的动静,西北之王都不晓得吗?”

李承坤眼里露出赞许之色,显然觉得弟子这个问题提得很合理。

“动静自然是大的!”肖展向马康微微一笑,道,

“毕竟昊天王不仅领军的本事一等一,个人武艺亦是毫无争议的第一,若是靠暗杀或是小股兵马作战,定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又是为什么呢?”马康问道。

“康儿莫急,且听你肖师叔叙说便是!”李承坤宠溺地摸了摸马康的脑袋道。

听肖展说了这些典故,他的心情似乎也没那么沉重了。

“当时的西北,军政大权都被那些小人掌控了,昊天王虽是至高无上的王,可正因为至高无上,凡事无须躬亲,那些人想要哄骗他,自然也是容易之极。更何况,那时的昊天王无敌于天下,他怎会料到会有人对付他?”肖展解释道。

“噢!原来如此!”马康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就在昊天王出游后的第三天,首城里的守军就变成了西域之人,而昊天王还被蒙在鼓里,仍继续游玩着。等到西域大军消灭了城中拒不投降的军队后,已是第八天了!”

“将首城中的形势稳定下来后,西域大将便从麾下挑选出数百武艺高强之人,在叛徒的指引下,开始了追杀昊天王!”

“好在昊天王虽然胡来,却终究没有无情到杀光所有追随他的人。那次出游,当年八大宗派中的四名宗主便都陪在他身边,还有八大宗派的弟子十几人。”

“待得追杀之人杀到,初时昊天王还道是留守首城的那人派人去保护他,幸好被四名宗主中的一人识破,即时展开了厮杀。”

“不过昊天王毕竟是出游,带的人手不足,最终被人追杀至昆山,而后杳无音讯了!”肖展讲完后,不由叹了口气。

听到这里,在场诸人也是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大家都为一代英雄赫连昊天的结局感到惋惜。

不过木洛圻等人却是只能在心底叹气,不敢另有丝毫动静,毕竟李承坤与肖展二人都是一派掌门,加之此时又当二人调查真凶之际,若被发现不免一场误会。

“贤弟所讲,令愚兄见识大涨啊!昊天王的事,固然叫人心有感触,深感惋惜,然则今日我青幽洞之事,更是让人悲痛欲绝呐!”

沉默了片刻,李承坤伤感道,显是深有同感,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承坤兄,兄弟之所以要讲昊天王的事,便是因为方才的发现,令兄弟我心有疑惑,故而才说的这般详细!”肖展郑重道。

“哦?”李承坤看向肖展。

“方才咱们也看到了那武器留下的印痕,若是兄弟我所料不错,那想是一种唤作‘剑镗’的武器!”肖展缓缓道。

木洛圻不由有些疑惑。

他所知道的武器之中,包括各类暗器在内也有几十种了,还真是头一回听说“剑镗”这样的武器。

“剑镗?”李承坤显然也没听过,问道,“怎地从未听过这样的名字?”

“因为这本非我西北之地所有!”肖展道,“适才说到率人追杀昊天王的西域大将,他的武器便是剑镗!”

“啊!”李承坤轻呼一声,想是根本没想到肖展会这般说。

便连木洛圻也差点呼出声来,大家都没料到,原来肖展说了这许多题外话,最终绕回来竟是这么回事。

“没错!本宗留下来的那本书中有剑镗的画像,我适才看到这树上留下的痕迹时便想到了,是以才说了这许多。”

虽说肖展现如今是离火门门主,但毕竟是离宗正统传人,因此在好友李承坤面前仍以离宗之人自居。

“贤弟的意思是,劫杀我青幽洞众人的,竟是西域之人?”李承坤在听到肖展那么一说后,转念间就想到了这话的意思。

“目前也只是猜测!不过剑镗这种武器,也只在西域打败昊天王之后,在西北之地存在了一段时间。”肖展道,

“这原本是西域军队中的士兵用来作战的,叫做‘镗’,本身比较长,也比较重,后来被那些武艺高强之人改造后用作了武器,名字也由‘镗’变作‘剑镗’。但改造后的剑镗仍比较笨重,非是力大之人无法使。”

“我西北之人虽也身形健硕,终是比不了西域蛮人力大!因此一段时间之后,便无人再使用剑镗。”

“承坤兄你也看到了,方才那棵树,足有成人两个大腿粗细,若是一般武器,怎能留下那样大的创口?而若是我西北之人,内功深厚者大都不用那般重型武器,内功弱者,更是无法造成那样的创口!”肖展越说越肯定。

“竟是西域之人……”李承坤一时茫然,喃喃道,

“西域之人缘何会杀我青幽洞弟子?即便是我,也从未跟西域有过任何接触啊!”

木洛圻也没料到这样的结果,之前奎霸老人跟他说起赫连昊天时,也提过西域的情况,说是如今的西北局势不容乐观,难道动乱这么快便要起了吗?

离李承坤三人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后面,原本一动不动的黑影,在听到肖展说起西域时,身形略微动了动。

他一身黑衣,上半边脸上扣着一张带有鹰钩鼻的面具,正是曹翎那唤作“飞鹰”的部下!

其他几人也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同反应。

“承坤兄,依兄弟看来,这次对青幽洞的劫杀,怕不是你我所想的那般简单!”斟酌了下言辞,肖展缓缓道。

“什么?”李承坤还没有从这个消息中缓过神来,下意识问道。

“换句话说,这次的劫杀,并非就是专门针对青幽洞!”肖展用猜测的语气道,“或许,青幽洞只是西域针对我西北之地的一个试探罢了!”

尽管这话听起来有些打击人,但肖展还是越来越坚信自己的分析。

“恩?贤弟的意思是……”

李承坤隐隐约约感到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茫然的神色稍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与震惊。

“对!”肖展深深看了眼李承坤,道,

“自当初昊天王被追杀失踪后,那西域带兵大将便占领了西北之地,后来与昊天王属下的一班叛徒达成了某种协议,将好不容易才统一的西北又分割了开来。”

“而作为合作的回报,西域取走了我西北方圆足足几千里的地域!”

这时马康又插话问道:“那既然西域都已将昊天王杀得失踪了,为何不直接占领了整个西北呢?看样子,那些叛徒也不像是多么维护西北安危的啊!”

“占领整个西北?”肖展嗤的一声笑,道,

“虽说当时的西北没有了昊天王,可毕竟在昊天王的统治下,西北经历了十来年的和平发展,人心也凝聚了许多。那西域解决了昊天王这个最大的隐患,也只是占领了首城一座城池,哪有那般容易便拿下整个西北?”

“另外,咱们西北少说也有几十座城池,方圆更是数十万里。正如贤侄方才所说,那西域不远万里来到西北,先不讲士兵是不是受得了长途跋涉,便是粮草物资也供给不上,想要开战,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肖展见马康有些尴尬,也不点破,多解释了几句,随后又道:

“话又说回来,那班叛徒之所以背叛昊天王而与西域勾结,并非就是收了西域好处,专为西域做嫁衣,他们也是看上了昊天王打下的偌大基业!既已联合除掉了昊天王,自然要代替昊天王做接下来西北的王。”

“再说,即便许多骁勇善战的大将已被陷害致死,但多少还健在一些的。和平的久了,谁愿意再起战争呢?因此在健在的那些将领的眼里,当权者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好好活着,安居乐业。”

“在他们的力挺下,综合种种原因,西域也只得以拿走与他们相邻的大片土地为报酬,结束了彼此间的合作。”

木洛圻起初与马康一个心思,现在听肖展这么一解释,顿时一头大汗,感觉自己终究是年轻了些,想问题还是不够周全,看不到事情的本质。

肖展的一番话,虽是在事后对西北的过往进行了简单的阐述,但整个西北从赫连昊天统一到最终被分裂,实是跌宕起伏,尤其那与西域勾结的叛徒,更是玩弄权谋的高手,即便木洛圻心中对这类事情甚为不喜,却也学到了许多。

“这么说来,西域在当初的争斗中,其实也是‘吃了亏’了?”李承坤如此问道,他听出了肖展话外的意思。

肖展点点头,道:“对咱们西北来说,他们还是占了天大便宜的!当然,在他们自己看来,他们可是吃了大亏的!”

“嘿嘿,是啊!支持了那些叛徒那么长时间,还千里迢迢率兵前来,谁料到头来,叛徒们反倒将了他们一军,任谁也会被气疯的啊!从这点看来,那些叛徒倒还做了丁点好事。”李承坤见马康似乎没明白,又解释了几句。

“活该被骗!”马康愤愤道,“那些西域之人贼心不死,这都几百年过去了,现在居然又来害我们青幽洞!”

章节目录 第60章 当今局势 “虽然几百年过去了,西域再无侵犯,看似是要与我西北和平相处下去,然则在我看来,他们暗地里必是秣马厉兵,试图再次来犯时,一举拿下我西北这片辽阔的土地!”肖展语不惊人死不休。

“贤弟因何有此一说?莫非此次劫杀我青幽洞,就是西域意欲侵犯我西北的前奏?”李承坤心中一惊,不解道,

“可我青幽洞也只是西北的一个普通门派而已,论实力不算一流,论关系也并未与当今政局有瓜葛,他们如此做却又是为何?”

李承坤三人知道,青幽洞遭遇劫杀的事情,经过一下午的时间,早已传的沸沸扬扬,也知道会有人关注事件的前因后果,却想不到竟然有人会跟踪他们前来探寻究竟。

他们是一路骑马而来,此时又坐在地上谈论,因此不觉得辛苦,而隐在暗处的几人却遭罪了。

木洛圻还好说,选择藏身的大树枝繁叶茂,他坐着的那根树枝也够粗,空间够大,可以不时换个舒服的姿势而不虞被发现。

其他七人就没那么好受了,因为李承坤三人是突然停下来查看现场的,他们都不想被三人知道他们尾随其后。

而为了听到有用的消息,又不得不赶紧找好藏身之地,有的甚至就随意躬身蹲在大石后面,譬如那曹翎的麾下“飞鹰”,好在他功夫够好,待了这么长时间倒不觉得难受,也探听到了有用的消息,否则真是自找罪受。

不过一动不动地保持同样的姿势这么久,心里难免有些郁闷,其他几人大致也是一样的念头。

肖展拨弄了下插在土堆上有些变暗的火把,没有直接回答李承坤的问题,而是开口问道:“承坤兄,你观我西北当今局势,可有何发现?”

“西北局势?”李承坤略微诧异,不过想了想还是道,

“北边有北邦,南边有南邦……恩,还有偏居一隅的莽余城遗部,南北两邦既无能收编,又无法灭之,虽说实力大不如前,可也勉强算是一股大势力了。照此算来,当今的西北,若称作三足鼎立倒也无不可!”

“正是如此!”肖展点点头赞同道,

“寻常百姓,都道当今西北只有曹翎统治的南邦,和北边几个不服南邦管辖的城池,大环境总的来说是和平的。但他们却不知,还有隐在暗处的一股民间势力,而也正是这股民间势力,却是完全能够影响整个西北走向的一股力量!”

木洛圻暗暗心惊,关于西北整体势力的事情,他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刚到西北时,去一家名叫“来喜”的客栈中,那店小二卢小七向他介绍过西北的风土人情,但卢小七毕竟只是个寻常小百姓,对江湖中的事知之甚少。

现下听肖展这么一说,他才知道除了官面上的南邦,还有一股民间势力。

只是不知道那民间势力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机会定要搞清楚。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便听肖展接着道:

“西域当年在昊天王属下的那班叛徒手中‘吃了亏’,一则是因为离得太远,鞭长莫及无法硬来,一则就是当初的西北即便群龙无首,也还是铁板一块,即便硬来也落不着好。”

“而现如今的西北,实则却是分裂的局面,没有战事那倒也罢了,倘若战事一起,势必有许多不确定因素。”

“可西域经这几百年的休整,想必实力更加强大,若不趁此机会来犯,也就不是他们的行事风格了!”

离宗分裂后,实力大不如前,肖展临危受命,苦心经营,对西北许多大事尚且知之不详,更加无暇去了解西域,他认为西域如今甚为强大,却是有失偏颇。

“原来如此!”李承坤点头,觉得肖展分析得很有道理,不过还是道,

“那西域想要侵犯我西北,该从军事和政治上下手才对,拿我青幽洞一个小小的江湖门派来开刀,却又是何意?”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肖展摇摇头苦笑道,

“之所以能知道这么多,又分析出这么个原因,也是赖于我离宗留下来的历史典故,根据那些典故我才会做此想。”

“不过,此次劫杀,确是西域之人造成那是毋庸置疑了!”顿了顿,肖展又补充道,“最起码,也是有西域之人参与其中!”

“师父,您说是不是他们觊觎我们的镇派武学?”马康突然向李承坤问了一句。

“傻孩子,谁会将自己宗派的镇派武学天天带在身上。再说了,就算是想要抢夺武学秘笈,也会去门派内啊,劫杀一众弟子能得到什么……”

说到这里,李承坤忽然愣住了,肖展也想到什么似的看向李承坤。

是啊,他们始终想的是查找凶手,也一路狂奔来到了劫杀的地方,并且抽丝剥茧地分析了这许多,可却没想到凶手似乎还会去青幽洞的老巢!

就在这时,便听到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响起:“桀桀桀,两个大白痴带着一个小白痴,在这里不知天高地厚地指点江山,谈论什么西北当今局势!这天下局势,也是你们这等见识短浅之辈谈论的?”

这声音苍老有力,语气中充满了对李承坤二人的不屑与嘲讽,而夹杂在渐渐加大的风势当中,声音忽东忽西,竟而让人无法确定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三人听到这怪声响起,“嚯”的一声都从地上站了起来。

明知道对方在自己二人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偷听这么久,定是内功深厚之辈,远非己方对手,但肖展愤怒于这声音中字字句句对自己与李承坤的奚落,还是高声喝骂道。

“啧啧啧,青幽洞洞主?离火门门主?好大的气派!”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显然没有因为肖展的“鼠辈”称呼生气,而是继续嘲讽道,

“你们两个白痴,在这里大谈什么西北局势,能查出杀死青幽洞弟子的凶手?还是能让那凶手主动出现,跪在你们身前乖乖忏悔?统统不能!”

肖展从声音响起时就扫视四方,欲要将这装神弄鬼讽刺自己的家伙找出来。

一旁的李承坤轻轻拽了拽他,并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暂勿急躁。

那声音似是斥骂,又似是说教,继续道,

“既然不能,那还谈论个什么?还是堂堂的一派掌门,屁用不顶!还有旁边那小娃娃,你们青幽洞能有什么镇派武学?净是些拿不出手的三脚猫功夫,还镇派武学,镇个屁!不过也不怪你,有个白痴师父,将你教成了小白痴,那也理所应当!”

木洛圻躲在树上,本还在津津有味地听那肖展分析西北当今局势,觉得自己实在涨了大见识,却不料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位老头儿,对肖展三人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他知道那老头儿定是与他同来的七人中的一个,在听到声音时,他便暗暗运转《九玄震天诀》,将一身浑厚的内功运转至双眼双耳,想要找出声音的源头。

可任是他看遍了四周所有能够藏身的地方,却愣是没发现老头儿藏身在何处,这不由让他大为心惊,暗叹老头儿功夫厉害。

这次倒是木洛圻高估了出声的老头儿。

说起内功深湛程度,且不说木洛圻的九玄震天诀乃是传承至西北之王赫连昊天,本就几乎是西北江湖中的武功之源,现如今木洛圻更是将其练至第八层,内功之深厚,当可说是冠绝天下也不为过。

只是那老头儿一则修炼时间长,内功更加精纯,另外一个,却是他修炼了一门十分高明的隐匿功夫,木洛圻发现不了也不足为怪了。

既然找不到是何方神圣训斥李承坤三人,木洛圻便只能继续听下去了。

这时听到这老头儿将青幽洞的功夫贬低成三脚猫的功夫,木洛圻心道,恐怕那李承坤要受不了了。

果然,就见李承坤在听到那句话后,面庞涨得通红,高声道:

“阁下到底是何方高人,不妨现身一见,李某倒要亲自请教下,敝派武学怎地便是三脚猫的功夫了!”

其实李承坤在听徒弟马康说完那句话后,便隐约感到门派之中可能也遭了袭击,可还未等他仔细去想,却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么个声音来责骂自己。

李承坤好歹也是一派掌门,被对方一口一个白痴的骂着,即便现如今是夜晚,也没有更多人在场,但他还是感觉甚是羞辱,若不站出来回几句,传出去只怕会让江湖中人笑掉大牙,因此只得将心中刚刚冒出来的令他脊梁发寒的想法暂时压下。

不过,也正是一派掌门,李承坤的见识还是不凡的,从对方隐匿身形的高超手段和令声音充斥四面八方的功夫,就足以见得对方的身手了。

同时对方的言语中,虽极尽对自己和肖展的嘲讽,却也有些教诲的意思在里面,他自然也想知道对方是谁了。

“见个屁!有什么好见的?”那声音一开口还是脏话,

“说你青幽洞的功夫是三脚猫的把式,你还不高兴了?要不是三脚猫的功夫,那为什么每次誓义盟会都当不上盟主?要不是三脚猫的功夫,怎么会被对方在这里一网打尽?”

“要我说,你这个洞主当的真是窝囊!失败!还想要请教老子的功夫,就你那两下子,连老子的一招都接不住!”

章节目录 第61章 罗刹二怪 “真是放肆!你这个不敢现身的家伙,竟然如此辱骂我师父,也不用我师父他老人家出手,你敢出来,我马康先捅你两个透明窟窿!”

见对方不露身形,只是隐在暗处辱骂李承坤,马康在一边儿听不下去了,他还道对方不敢现身,是怕了他师父和肖展,因此往前走了两步,冲着四周大声喊道,想要激对方出来。

“康儿过来,不可胡说!”李承坤见状大惊,急忙将马康拽在了身后。

他深怕马康的话惹怒了对方,对方功夫那般高明,倘若不顾身份突然对马康出手,他还真担心自己救之不及。

“桀桀桀,老头子不跟你这小娃娃一般见识!”顿了顿,那声音道。

也不知是真不愿以大欺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果然没因为马康的无礼而出手。

李承坤和肖展都放下了心,暗暗呼了一口气。

肖展此时也看出了这声音的发出者,似乎并不是为了要找他们的麻烦,不再如方才般激动。

“还不赶紧滚回你的老巢去!去晚了,怕是从今后真没青幽洞了!”那声音接着道,

“真是想不明白,都已经看出了那武器是西域之人所用,还在那里分析这个分析那个,这天底下怕是没有比你们更白痴的了,竟然还都是一派之主!老子都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了!”说到后来,老头儿似乎气急败坏,完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多谢前辈指点!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此次事后,晚辈李承坤定当前往拜谢!”

李承坤反应倒也快,称呼立马从之前的阁下变成了前辈。

“迂腐!迂腐之极!”那声音更生气了,“真是气死老子了!知道老子的名字作甚?还不赶紧滚!”

“前辈大恩,晚辈铭感五内!他日定当拜谢!”虽然老头儿的话一如既往地没礼貌,李承坤还是十分感激。

他说完后,向空荡荡的北方深深鞠了一躬,也不再拖沓,急急与肖展马康二人跨上马,往青幽洞的方向疾驰而去。

插在土堆上的火把此时更加暗了,在夜风的吹拂下无规则地晃动着,似乎随时都要熄灭的样子。

晃动着的火光映照得周围的树木和山石显出奇异的影子,影子在地上快速变换着形状和位置,让人完全捉摸不透下一次的变化,一如当今西北变幻不定的局势。

突然,夜风加大了些,“哗”“哗”“哗”三声轻响,三只火把相继熄灭,只冒出三股淡淡的青烟。

整片树林也骤然陷入了黑暗当中,只有夜风“呼呼”的声音,吹过山石树林时引起一阵“呜呜呜”的怪声,好似青幽洞惨死弟子的呜咽悲鸣。

见李承坤三人去的远了,藏在大石后面的飞鹰身形微动,便“嗖”的一声往来路的方向折返了。

原本他奉曹翎之命调查另外一件事,无意间发现李承坤三人的去向,知道青幽洞之事乃当前各方关注的焦点,于是先斩后奏,将那事暂且押后了些。

果然,在这里听到的事,竟也与那事息息相关,他当即不再逗留,赶去向曹翎汇报了,至于李承坤回到青幽洞后再发生何事,却不是他要操心的。

木洛圻仍旧在树枝上未曾行动,他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一系列信息,包括猜测中途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又劈头盖脸地训斥李承坤的老头儿。

只可惜他真的是对西北武林知之甚少,还无法从对方的说话声音和行事风格判定出其身份来。

不过短短的时间里,他发现隐藏着的好几人都悄悄地返回了,毕竟劫杀青幽洞的主角是西域之人,这可就不是平常的江湖仇杀了,正当他也考虑要不要回去,将听到的消息告诉苏培哲时,便听见一道声音传了出来:

“阁下身负惊人艺业,不知是何方高人,能否现身出来,让老头子见上一见?”

正是方才斥骂李承坤时那飘忽不定的声音,不过这次的声音不再飘忽不定,也不复之前的疯疯癫癫和没有礼貌,而是直接冲着木洛圻隐藏之处发出,语气中也透着一股客气,显然对方已然发现了他的踪迹。

木洛圻一惊,心想这老头儿当真好厉害,自己藏得如此隐秘,谁料还是让他给发现了。

心中正自犹疑不定,又听那声音冲另一个方向道,

“小姑娘,既然没急着回去,那你也过来吧!”

在木洛圻疑惑的神色中,一名身材窈窕的黑衣人走到了林中的空地上,因为夜色朦胧,而那女子又是侧面向着木洛圻,他只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却也无法确定是谁。

而不知何时,在那女子面向的位置,空地上竟然已经站着两人。

木洛圻定睛看去,见两人差不多一般大的个头,均比寻常人矮了一些,一个是身形略显消瘦的老头儿,老头儿旁边的妇人比他稍胖些。

便见那年轻女子走到两人身前站定,随即竟然施礼道:“碧玄谷弟子曹雪梅,见过罗刹双圣!”

“咦?没想到你这小小女娃儿,竟也知道我夫妻二人的名头?”那老头儿显是没料到,眼前这可爱的小姑娘竟会认识他们夫妻。

曹雪梅轻声一笑,乖巧道:

“尝受家师教诲,说是江湖中倘是遇见一对特立独行的夫妻,那定是我等的福分,要我等弟子千万恭聆教诲,不可错失良机!雪梅行走江湖时,常希冀能遇见双圣,以便得到双圣指点,奈何一直无缘得见双圣金面,今日有幸,实乃雪梅之福!”

“哈哈!对极!对极!小女娃儿说得当真对极!”那老头儿对曹雪梅的话极为受用,哈哈笑道,

“恩,你师父也真是有见识,挺会教徒弟!此番既是遇到了,我夫妻二人定会好好指点你的!”

“对个屁!”老头儿旁边的妇人翻了翻白眼,道,

“别人拿你当回事儿,你还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声音清冷,听起来比老头儿年纪要小些。

“那怎么了,这小姑娘不是说得清楚明白么,她要我们指点她的嘛……”老头儿似是有点惧内,小声辩解道。

那妇人以手抚额,甚是无奈:“人家是跟我们客气,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样一根筋,谦虚点好不好?”

“哪客气了?我看得出来,小女娃儿句句是实话,发自……肺腑……”

老头儿还要辩解,却见夫人冷眼瞪着自己,顿时气势骤降,声音越来越小,不过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只是后来嘀嘀咕咕的,别人都听不大清楚。

曹雪梅在旁抿嘴偷笑,莞尔不已。

其实“罗刹双圣”的名号,是大家在见到眼前两人时的称呼,私底下大家都称“罗刹二怪”。

她早就听师父说过,这罗刹二怪行事不按常理出牌,亦正亦邪,老头儿南天邪虽然一身武艺高强之极,为人疯疯癫癫,但倒也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尤其出了名的惧内。

此时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喂,那藏在树上的高人,真不肯下来吗?”南天邪瞥见曹雪梅偷笑,老脸一红,甚是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

却说木洛圻早在听到曹雪梅的声音时,便大感意外,但内心深处还有些微微的喜悦。

此时听几人的对话,也为那老头儿的言行感到有趣和惊奇,他完全没料到,方才将李承坤三人训斥得晕头转向的高人,竟会是一个如此惧内如此有趣的老头儿。

木洛圻脚尖在树枝上轻点,“扑簌簌”的声音过后,他已轻飘飘的落在了曹雪梅三人面前。

经过之前的长途跋涉,木洛圻的轻身功夫似也有了一些进步。

“好功夫!”老头儿南天邪轻声赞道。

看到木洛圻身法飘逸,站在他身侧的妻子和曹雪梅在心里也暗赞精彩。

木洛圻甫一站定,曹雪梅便看清了他的样貌,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道:“原来是木公子!”

木洛圻冲三人点头微笑道:“洛圻见过两位前辈,见过雪梅姑娘!”

“嘿!你二人认识啊!”南天邪咋咋呼呼道。

“恩!”曹雪梅点点头,

“两位前辈,这位木公子是乾宗四长老,乃是当今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木公子,这两位前辈,便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罗刹双圣,南天邪前辈和王怡竹前辈了!”

“在下木洛圻,承蒙苏宗主错爱,如今忝为乾宗长老。二位前辈名震江湖,洛圻久闻大名,今日一见,实乃洛圻之幸!”木洛圻听曹雪梅已将自己的身份说了出来,便也不再隐瞒,冲南天邪二人抱拳道。

“厉害厉害!年纪轻轻便做了乾宗长老,必是有过人之处!老头子甚为佩服!”南天邪这次没说的乱七八糟。

“前辈过奖了!”木洛圻忙道。

“是啊!当真是英雄出少年!”王怡竹感叹道,

“想我夫妻二人行走江湖二十余载,又隐居了十余年,最近听说新一届誓义盟会马上就要举行了,我二人也欲要观看这五年一次的盛会是何等模样,却没想到,还没到誓义盟会上,便见到了这么多的少年英才,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语气中有对木洛圻和曹雪梅的赞赏,却也有对自己二人年华已逝的感慨。

顿了顿,王怡竹看着曹雪梅道:“小姑娘,想必你便是‘碧玄三英’中的曹雪梅了吧?”

章节目录 第62章 树林对话 “晚辈正是曹雪梅!‘碧玄三英’什么的那是江湖中的朋友抬举,前辈千万当不得真!”曹雪梅羞涩一笑,谦虚道。

“你们能得到这样的名头,那都是自己闯出来的,有何不可当真的?”南天邪道。

“对,既然闯出了这么个名头,那么自然是有相匹配的实力,两位都不必谦虚!”王怡竹附和道,随即又问曹雪梅道,

“敢问令尊可是曹翎曹城主?”

“正是家父!”曹雪梅恭敬道。

“也难怪,虎父无犬子啊!”王怡竹笑道,“你可记得,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啊?”曹雪梅有些惊讶,她确实不记得罗刹二怪这样的人物,竟然还抱过她。

“呵呵,你不记得那也正常,那时候你还只是三四岁的样子,一个粉嫩嫩的小不点,还光着屁股呢!没想到现在都出落得这般漂亮了!”王怡竹呵呵笑道。

“是啊是啊!那时候的你,粉嫩粉嫩的十分可爱,就是老爱流口水,我家老婆子抱了你一会儿,肩上的衣服就被你的口水给弄湿了!哈哈!”

南天邪想起曹雪梅小时候的有趣样子,也哈哈笑着说道。

“呃……咳咳……”曹雪梅偷偷瞥了眼木洛圻,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小时候光屁股很正常,男孩儿女孩儿都一样,可毕竟现在自己已经长大了,而且木洛圻也在场,这两位竟是毫不避讳,而南天邪更是可恶,竟然还说自己流口水,曹雪梅心中当真羞恼不已。

下意识地偷偷瞧了眼木洛圻,见他正淡笑着望着自己,曹雪梅低低“嘤咛”一声,更觉尴尬。

他此刻定在想象自己光屁股,还有流口水的模样,哎呀!真是羞死人了!

曹雪梅自己脑补了木洛圻的心思,不由暗暗埋怨起罗刹二怪来。

果然是“怪”,说起话来也疯疯癫癫的,之前觉得王怡竹还稳当些,现在见木洛圻似乎因为二人的话在心里悄悄笑自己,顿时觉得连王怡竹也疯疯癫癫的不顾场合。

王怡竹到底是女人,看出了曹雪梅的尴尬,也看出曹雪梅似是挺在乎木洛圻的想法,有点后悔说起姑娘家小时候光屁股的事。

不过说都已经说了,她也不可能把话收回来,只得把气撒在自家老头子的身上,于是狠狠白了眼南天邪,训斥道:“说什么疯话!不会说就不要乱说!”

训完自己老头儿,王怡竹又转头对曹雪梅道:“令尊近来可好?”

“家父一切安好!多谢前辈挂念!”曹雪梅道,脸上依旧红扑扑的。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咳咳!”还是南天邪率先开口,他被媳妇训斥习惯了,对此早已有了免疫力,见大家都不说话,于是清了清嗓子对木洛圻道:

“先前就见小兄弟一直奔行在最前面,这么远的距离,能够纯以内力为支撑,且不见疲色,方才又露得一手好身法,老头子甚为佩服啊!敢问小兄弟是何方高人门下?”

“不敢不敢!前辈过奖了,晚辈武艺稀松平常,实是入不得前辈法眼。”木洛圻见南天邪将矛头指向了自己,急忙谦逊了几句,又道,

“再者,晚辈的师尊隐居山林,不方便告知他人,还请前辈见谅!”

“哦!既然不方便说,那便不说了罢!”南天邪倒也爽快,没有对木洛圻的师承寻根究底。

说完,他便来到肖展震断的那半截大树前,认真看了看创口,难得严肃道:“果真是西域之人所使的武器!”

王怡竹也凑上前去瞧了眼,点头沉声道:“不错!”

南天邪道:“方才你们二人也都听到了,那李承坤和肖展虽说白痴了些,不过这前前后后分析的还是蛮有道理的!”

王怡竹听到自家老头子说李承坤几人是白痴,不由又翻了个白眼,不过她了解南天邪的性格,几十年来也习惯了,因此也不插话。

“西域之人插手到我西北江湖中来,这是一件大事,内中有何阴谋,还须我等进一步调查核实一番,免得到时真要出了什么乱子,那可不好收场了。”

“前辈说的正是!他们有不轨企图那是肯定的!只是我们暂时也搞不清楚这前因后果。”曹雪梅将方才的玩笑抛之脑后,正色道,

“可话又说回来,我西北武林再怎地争斗,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这西域之人竟对我西北武林同道施以辣手,太也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了!便是冲这个,我们也要查上一查!”

罗刹二怪均点点头,对曹雪梅的话很是认同。

“晚辈对武林中诸多恩怨不甚明了,此次跟随李洞主前来,也是想查探到底是何方势力如此嚣张,竟而灭了青幽洞所有精英,却没想到竟是西域之人!既然两位前辈在此,晚辈倒是想听听两位前辈对此有何高见?”木洛圻也沉声道。

“高见是谈不上的,我想我们也需要去一趟青幽洞。”南天邪面色凝重,

“之前我让李承坤赶回青幽洞,可并非是随口说说。”

王怡竹接口道:“恩!以我夫妻二人对西域之人的了解,他们可不单单是要灭了青幽洞一众弟子便罢,十有八九还会去攻击他们的老巢!”

“那事不宜迟,我们这便赶过去吧!”

木洛圻着急道,说着话便要提气准备出发了。

“距下午的劫杀已然过去这么久,便是赶过去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曹雪梅见木洛圻立马就要走的样子,不禁为他的急公好义感到佩服。

毕竟青幽洞之事虽是江湖大事,但凡是武林中人,按理都有施以援手的义务,不过对于木洛圻来说,他只是乾宗长老,而并非誓义盟盟主,即便再仗义,也无需如此急切。

更何况当前大事乃是誓义盟会,此去青幽洞有无危险还是两说,万一受伤了,岂不耽搁了正事?

“女娃儿说得对,你这么着急干嘛?青幽洞离这里几百里的路程,难不成你还要一路跑过去?”

南天邪才严肃了一小会儿,就又变得咋咋呼呼的了,接过曹雪梅的话,对木洛圻瞪眼道。

“呃……”木洛圻脸现尴尬之色,道,“那还是听从前辈安排吧!”

曹雪梅眼见木洛圻吃瘪,抿了抿嘴,替他解围道:

“想必木公子也是担心李洞主等人的安危,这才如此急切的,毕竟他们也走了一会儿了,去晚了恐怕要白跑一趟。两位前辈,你们说呢?”

王怡竹生怕南天邪又冲冲地让人面上过不去,抢先说道:“正是如此!我家老头子生就这样一副性子,没有别的意思,小兄弟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章节目录 第63章 一路同行 王怡竹略带歉意地解释了一句,说完又瞪了眼南天邪,南天邪见状缩了缩脖子。

“怎么会呢!前辈多虑了!”木洛圻忙道,他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路途遥远,我们赶到前面的镇子里,找几匹快马代步吧!”王怡竹笑了笑,提了个建议。

“如此甚好!”几人都赞同,当下均迅速展开身法向前疾行而去,四人的脚程都不弱,不多时便已到了最近的镇子里。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镇子里没有一点灯光,显然村民们都早已入睡了。

几人都是行走江湖惯了的,自然不会迂腐到去找人买马,分头行动下,很快便发现了一间马厩。

木洛圻上前打开木栅栏,从中牵出了四匹马,并且顺手将一袋碎银子挂在了马槽旁边的铁钉上,算是给养马人的补偿了。

虽然马儿在牵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些声响,不过四人行动都极为迅速,加之正是午夜,养马人睡得比较死,倒也没有生出意外来。

一路上,罗刹二怪在前,木洛圻与曹雪梅二人并辔稍后些,四人也不说话,都只埋头赶路。

打马疾行了一阵,考虑到路程比较远,担心到后来马儿跑不动,四人便放缓了速度。

木洛圻惦记着跟他同来的似乎有七人,除去罗刹二怪与曹雪梅,还不知道其他人是谁,于是趁着速度慢下来,便悄声问曹雪梅道:

“雪梅姑娘,方才不止咱们四人跟来吧,怎地后来都不见了呢?你可知道另外几个都是些什么人?”

虽然木洛圻的声音不大,加之又在马上奔驰着,不过曹雪梅的耳力还是极为不错的,她想了想,扭头回道:

“恩,还有四人,具体是谁我也没看清,不过看身法和服饰,其中三个好像是天煞门、东灵谷还有玉阳门的。另外一人身法诡异,又身穿黑衣,无法确定是哪个门派的。”

“哦!”木洛圻若有所思,顿了顿,他朝前面努了努嘴,问道,“这两位前辈是什么来头啊?”

曹雪梅闻言有些奇怪,她也向前面二人瞄了一眼,将马儿往木洛圻边上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道:“怎么,木公子竟从未听说过‘罗刹二怪’的名头吗?”

“他俩很有名吗?”木洛圻声音也更低了些,旋即略带疑惑道,

“若是在下没听错的话,雪梅姑娘你之前是称呼他们为‘罗刹双圣’的吧?”

“呵呵,是啊!他俩岂止是有名而已!”

原本曹雪梅比较奇怪,以木洛圻的身份,竟然不知道罗刹二怪,不过回头想想,木洛圻好像是最近才成为乾宗长老,说不定之前在山门中时,他的师长没告诉他也有可能,因此便也释然了。

曹雪梅又望了望跑在前面的两人,似乎生怕他们听见自己的说话般,还好罗刹二怪一言不发,只是一心赶路,也没留意她跟木洛圻。

“你没听过也正常吧,毕竟他们二人也是成名很久的人物了!”曹雪梅低低道,他们在江湖中扬名的时候,恐怕我们还没出生呢!我也是后来听我爹爹说的。”

“南天邪前辈因为体形和样貌的原因,在当时的罗刹门,时常受同门师兄弟的刁难和奚落,不过他本人是个天生的乐观派,不论别人如何欺侮他,他都不以为意,还往往以德报怨!”

“哦?那当真是人所不及啊!”单凭这点,木洛圻便十分佩服了,于是由衷赞道。

“是啊!换做心胸狭隘之辈,怕是早就变得心理阴暗了!”曹雪梅也赞叹了一句,又道,

“不过也正是他的乐观性格,博得了罗刹门门主千金,也就是王怡竹前辈的青睐,那时包括罗刹门门主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反对他们的感情,但王怡竹前辈谁的话也不听,坚持要与南天邪前辈在一起。”

“后来实在受不了大家的反对,她竟想出了私奔的办法!”说到这里,曹雪梅脸上露出羡慕和向往之色。

“竟还有这等事?”木洛圻惊讶万分,他看了看前面埋头赶路的两人,实在是难以想象,这对老头儿老太太在年轻时竟也那般叛逆。

感叹了一声,他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当然就成功地私奔了啊!”曹雪梅说得理所当然,随即又皱了皱眉道,

“不过罗刹门门主觉得自己的女儿跟人跑了,这事儿很不光彩,于是下令门中弟子不得对外宣扬,可人多口杂,终究还是叫江湖中人知道了。罗刹门门主十分生气,对外宣称与王怡竹前辈断绝父女关系!”

“有这个必要吗?那罗刹门门主也太绝情了吧?不同意女儿的选择便罢了,竟还要断绝父女关系,想必王怡竹前辈听到这个消息很伤心吧?”

木洛圻觉得,江湖儿女行事,就该不拘小节,无须理那些繁文缛节,因此对罗刹门门主的做法很是反感。

曹雪梅也叹气道:“伤心那是必然的了,不过江湖中倒也不再大肆传播了!”

“那又有什么用?自己的父亲向全天下宣布,要跟自己断绝父女关系,这内心的痛苦,又岂是流言消失能弥补的了的?”木洛圻还是为罗刹二怪感到不平。

“或许,罗刹门门主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才那般做的吧!天下间又有哪个父亲愿意跟自己的子女断绝关系呢?”曹雪梅深深看了眼木洛圻,轻轻叹道。

她很理解木洛圻的想法,不过虽然她也是江湖儿女,也很佩服王怡竹的做法,但若换做是她遇到这样的事情,想必还做不到像王怡竹那样,为了爱情而不顾一切。

木洛圻愣了一愣,不知道曹雪梅想到了什么,为何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沉默了一阵,曹雪梅看了眼木洛圻,笑道:

“事情还没完呢!在那件事发生两年之后,江湖上就传出,有一对特立独行的夫妻,专门为人家牵线做红娘,尤其是双方家长不同意两人婚姻的,这对夫妻便想法设法为两人创造条件,直至两人最终结为夫妻!”

木洛圻一听,想了想便明白怎么回事了,于是也笑道:“想不到这两位前辈竟用这样的方法,来向世人表达他们的不满,倒也有趣!”

曹雪梅笑着点点头,道:

“是啊!可他们不只是为人牵线搭桥,他俩都是武艺高强之辈,因此对在江湖上为非作歹的一些凶徒,也是见着了便毫不留情地诛杀了。不过,这二人行事不按常理出牌,完全是依着自己的性子来,时间长了,便得了个‘罗刹二怪’的称呼。”

“这名声是他们自己闯出来的,又与罗刹门有什么关系了,怎地还将他们跟罗刹门联系在一起呢?”木洛圻不解道。

章节目录 第64章 情愫暗生 听木洛圻话里的意思,颇有种为罗刹二怪鸣不平的感觉,曹雪梅莞尔一笑,道:

“便算是断绝了父女关系,那血溶于水的亲情却是无法割断的啊!”

“再说了,他们无论做什么,都说自己是罗刹门的弟子,因此,后来随着两人名声日渐显赫,罗刹门也渐渐默认了他们的存在。”

“原来如此!就是两位前辈有些吃亏了。”木洛圻撇撇嘴道。

“呵呵,师门恩义重如山,这是没法改变的,两位前辈都是仁义之人,自不会为了那些不愉快而不顾师门,又怎会有占便宜吃亏的说法呢?

“不仅如此,罗刹门有难的时候,他们更是会义无反顾地前去帮忙化解,事情解决了,他们当即便离开。”

“因此呢,一定程度上来讲,他们也算是罗刹门的长老了!罗刹门内部自然不会称呼他们为‘罗刹二怪’,都是称作‘罗刹双圣’,现在明白了?”说到后来,曹雪梅俏皮一笑。

木洛圻看得一呆,随即发觉有些失态,忙回过神来,正色道:

“凭两位前辈的所作所为,完全当得起‘双圣’之称!也难怪他们对青幽洞的事情也如此上心,实乃我辈学习楷模啊!”

曹雪梅见木洛圻发呆的样子,顿时觉得心跳加快了些。心中责怪自己,才见了一次面而已,怎地会如此在意木洛圻的表现?平日里的恬静与稳重也不翼而飞,似乎木洛圻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心扉,心里对木洛圻的好感也是直线上升。

想到这里,曹雪梅有些不知所措,脸上也多了一抹淡淡的红晕,赶紧低头专心骑马,一颗心却还是突突乱跳。

怎么会突然发呆呢?木洛圻感觉自己刚才的举动很是不该,此时也觉得呼吸加快了些,好似初恋的小男生见到了心中的女神一般紧张。

两人便以这种尴尬的气氛,结束了对罗刹二怪的谈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喂!两个小娃儿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还不快点赶路!”

前方突然传来南天邪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木洛圻与曹雪梅对视一眼,偷偷笑了笑,毕竟私下里谈论别人的隐私,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当下均加快了速度,往前赶去。

不过经过这一番谈话,两人之间倒多了些亲切感,这让木洛圻在原本面对当前扑朔迷离的局势中生出的无形压力之余,意外地多出了些许慰藉。

…………

此时,昌河城城主府,曹翎的书房中。

曹翎正端坐在椅上,身前站着那一身黑衣的飞鹰。

飞鹰在听到想要知道的消息后,便折返回了昌河城,已然休息了的曹翎得知飞鹰回来,知道他必有要事向自己汇报,因此急忙起身来到了书房。

听了飞鹰的禀报,曹翎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眉头紧锁,道:

“确定是西域之人干的吗?”

“是!属下听得十分真切,想那肖展分析得也没错,因此属下认为,必是西域之人所为!”飞鹰躬身肯定道,见曹翎不说话,他抬头看了眼,复又道,

“原本属下是在查探那消息的,后来发现李承坤几人要出城,便想跟去一探究竟,却没想是这样的结果!不过吴门主那里,属下安排了其他人盯着!”

“哼!不必盯了!将你的手下都撤回来吧!这老家伙看来是有事瞒着我了!盯着那儿也没用!”曹翎阴沉着脸道。

“是!”飞鹰恭声道。

想了想,曹翎沉声道:“恩,将参加誓义盟会的人手作一番调整,这次,不能再让他如此顺利便得手了!”

飞鹰心生疑惑,也不知道曹翎这话,是指的哪一方面。

不过对曹翎的命令,他一向只有绝对的服从,因此即便疑惑也是压在心底,拱手道:“属下这便去安排!”

“去吧!”曹翎挥了挥手。

书房里,飞鹰的身影很快消失,只留下曹翎一人坐在椅上,脸色阴晴不定地想着什么。

…………

木洛圻四人的脚程都极快,偶尔放缓速度让马儿休息一会儿,也完全不影响整个行程,因此在天色将要亮的时候,他们已然来到了青幽洞山门所在地。

跟乾宗不一样,青幽洞没有将山门建在深山老林中,不过毕竟是江湖门派,也不可能建在闹市区,因此骑马的话,距蒙可城还是有将近一顿饭的工夫。

四人走到近前,只感觉整个青幽洞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声息。

虽说天还没亮,但也应该有弟子打扫山门了吧?即便不打扫山门,也要有站岗放哨的人,可现下别说人了,竟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偶尔的一两声鸟啼声,更衬托的这里静谧诡异。

木洛圻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向其他三人望去,见他们也都是脸色凝重。

显然,这异于寻常的气氛,让大家心里有了同样的想法。

“走!直接进去!”南天邪沉声道。

木洛圻三人点点头,飞速跨下马背,任由马儿向一旁的草地自行跑去,他们几人则展开身法,迅速向青幽洞中而去。

不过罗刹二怪都是老江湖了,眼下这种情况,自然而然让他们心生警惕,并没有贸贸然直接便闯进去。

南天邪向木洛圻和曹雪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从左边进入,他则与王怡竹从右手墙壁外面绕了过去,打算从侧面的墙壁跃进去。

虽说青幽洞的名字中有个“洞”字,他们的掌门李承坤也被称作“洞主”,但他们的山门,却并非如木洛圻所想,是在某个隐秘的山洞里,而是与乾宗差不多相似的建筑,唯一不同的,就是相比起来少了一些恢宏的气势。

木洛圻与曹雪梅从左手边悄悄摸了进去。

这诡异的气氛,让他们拿捏不定里面的具体情况,因此两人都十分小心,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来。

刚走到大门口里面的一道墙壁前,便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了过来。

木洛圻暗呼“糟糕”,疾步向前,只见墙壁后的院子里,十几具尸体胡乱地倒在地上,有的脖颈处挨了一刀,有的胸腹间一个大洞,有的后背处插着一只袖镖,总之,模样均是惨不忍睹。

章节目录 第65章 遭遇误会 曹雪梅紧随木洛圻身后,也是瞬间便看见了这一惨状,之前原本因为连夜奔波而稍显红润的脸色,立时变得煞白,好在她毕竟也是江湖上闯荡过几年的,并未因此呕吐或者惊叫。

随即,曹雪梅的脸色由煞白变得铁青:“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没想到真如南天邪前辈所说,那帮人竟而杀到了这里!”声音中充斥着怒意。

木洛圻没有说话,他上前几步,蹲在一个尸体旁边,用手摸了摸地上的血迹,发现还没有彻底凝固,探手又摸了下尸体的脖颈,竟不是特别冰冷,于是站起身沉声道:

“或许还不算太晚,我们再到里面去看看!”

曹雪梅点点头,两人没有去两侧的厢房,直接向前面的主殿跑去。

在大殿中快速查看了一圈,两人发现里面还是一个人也没有,不过也没有尸体,对视一眼,两人准备从大殿后的侧门出去。

便在这时,木洛圻听到一道微弱的呻吟声。

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停下来侧耳仔细听了听,那呻吟声似乎更大声了些。

曹雪梅见他停了下来,便也站住了看着他。

木洛圻循着声音走过去,发现声音是从墙边的一个柜子中发出的。

他不确定这柜子中的人是谁,便从桌上拿起尘土掸子,站在侧面将掸子的一头伸向柜门上的把手,慢慢将柜门打了开来。

曹雪梅在木洛圻拿掸子的时候也站在了柜子的另一侧,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柜门打开后,并不见有暗器什么的飞出来,木洛圻望了一眼,发现竟然是那李承坤的弟子马康。

而马康此时也看见了两人,只见其脸色绷得通红,苦于口中塞着布条,无法说出话来。

木洛圻上前一步,刚将其口中布条抽出,便听到其破口大骂道:

“你们这些不得好死的王八蛋!有种就杀了小爷我!但叫你小爷我缓过一口起来,定将你们这帮王八蛋千刀万剐!”

呃……

木洛圻愣了愣,想不到这马康竟然二话不说,便对着自己跟曹雪梅怒骂了起来,却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

“小兄弟,我想你是误会了吧!”

曹雪梅的性子比较善良,虽然被骂了,不过也知道马康可能是误会了,因此也不着恼,温言说道。

马康脸色苍白,一手捂着胸口,胸口处显然有一道伤口,尽管捂住了,鲜血还是从手指缝里流了出来。

他的右腿也受伤了,整个右腿都被血浸透了,不过柜子下面有一小段突出来的木板挡着,血也没从柜子中流出,否则刚才就被木洛圻二人发现了。

他原本另一只手捂着腿上的伤口,这时眼见木洛圻将柜门打开,知道躲不过去,又听到曹雪梅如此一说,便抬起捂着腿伤的左手,指着曹雪梅骂道:

“误会?装什么假仁义,都已经杀了我们这么多人,还在乎我一个么!别假惺惺的了,给小爷来个痛快的!”

说完喘了几口气,又放下手捂住了伤口。

木洛圻皱了皱眉。

之前觉得马康有点孩子气,而且总喜欢向师父李承坤哭诉,想是个没骨气的家伙,谁想这时竟也表现出了一些男子汉气概。

不过这家伙不管三七二十一,对自己二人一顿劈头盖脸的咒骂,木洛圻却是十分不爽。

但想到青幽洞现如今的惨境,他也不好发作,想是马康将他们误认为是跟凶手一伙的了,当下耐着性子道:

“这位姑娘乃是碧玄谷弟子曹雪梅,在下木洛圻,乾宗之人!”顿了顿,又道,

“我们二人也是刚刚才到贵派,见外面没有人,便自己进来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想必小兄弟是真的误会了!”

“是啊!小兄弟,我们完全没有恶意的!”曹雪梅也赶紧道。

“那你们有何凭据?”马康狐疑道。

“若真如你说的,是我们杀了你们这么多人,那既然发现你了,我们还有必要废话吗?”木洛圻继续耐着性子解释道。

“这是我碧玄谷的令牌,想必小兄弟应该见过!”曹雪梅见马康虽然不骂了,但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便掏出了一枚小巧的令牌递给他。

看了令牌后,马康才相信了两人说的话,红着脸道:“刚才是在下说错了,还请二位师兄师姐见谅!”

“没事的!我给你包扎下伤口吧!不然血流太多会出事的!”曹雪梅温言道。

确定了两人的身份,马康自然不再反抗。

木洛圻与曹雪梅将他从柜子中扶了出来,期间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咧嘴直叫。

曹雪梅的手法很娴熟,很快便将伤口包扎好了,马康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他不知道二人之前已经见过他,便匆匆介绍了自己的姓名,随后又急道:“二位师兄师姐,请你们赶紧救救我师父吧!”

“我们也正要问你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地外面死了那么多人?”二人本就要问发生了何事,听到马康一说,曹雪梅忙问道。

还没说话,马康的眼圈便又红了,这次倒不是因为伤口的原因。

他用带着略微哽咽的声音道:“因为要参加誓义盟会,昨日下午我们……”

“马康小兄弟,这些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不必再重复说,还是说说这里的事情吧!”

从青幽洞遇袭,一直到李承坤几人赶到这里的事情,木洛圻与曹雪梅几乎都知道,因此一听马康可能要从昨日下午说起,木洛圻赶紧打断了他。

马康有些奇怪地看了木洛圻一眼,心里有些疑惑他们知道之前发生的事,不过他自己也还惦记着师父的安危,于是不再多说,道:

“因为莫名其妙遭遇了袭击,师父担心门派内也出事,于是便和离火门的门主肖展师叔带着我,连夜从昌河城赶了回来,还好门派内好好的。”

木洛圻二人对视一眼,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怕才是意料不到的。

果然,就见马康双眼通红,愤怒道:

“谁料院内的几个师弟,竟是被人下了药,言行都在他们的操控下!趁着我们不备,重伤了我们三个!”

“什么?竟然能控制别人的言行!还有这样的药物?”木洛圻惊道。

章节目录 第66章 双方对战 曹雪梅也十分震惊,她同样从未见过,也未听说过竟有控制别人言行的药物。

马康摇摇头,继续道:“师父当下带着我,与肖展师叔分头往后山逃去。在逃跑中,师父悄悄告诉我,对方必定高手众多,又事先设下埋伏伤了我们,我的武功太差,他担心无法顾及到我,要把我藏在大殿里!”

木洛圻心下暗叹,当真姜还是老的辣,这一招高明之极,想来对方也完全料不到,他竟会把人藏在最不可能藏人的地方。

“甩开身后的追兵,师父悄悄将我带到了大殿。我一点也不想自己待着,嚷嚷着要跟师父一起出去并肩杀敌,谁料师父点了我的穴道,把我匆匆塞进了这柜子里,然后又向后山方向走了,我的穴道也是刚刚才自行解开。”马康道,

“事情就是这样子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敌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我师父他们怎么样了,二位师兄师姐,求求你们,快救救我师父和肖师叔吧!”

即便马康再不谙世事,也知道自己提出这么个要求有点自私,因为自己虽然不清楚对方是谁,但对方的实力却是毋庸置疑的,叫木洛圻与曹雪梅帮忙,必定要将他们二人陷入危险的境地。

可事到如今,他只有叫上两人或许才有点希望,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恳求了。

原来是被李承坤点了穴道,木洛圻心道,怪不得他不提前出去帮忙,口中塞着布条也不自行取下。

闪过这个念头,木洛圻又微微皱眉,从李承坤都没来得及为马康止血就看得出来,当时情形肯定十分不容乐观,他在对方偷袭的情况下也无法保证敌得过对方。

至于为什么要跑到后山去,他们还需要赶过去看看才知道。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过去吧!”木洛圻道。

说起来话长,其实从他们发现马康到现在,仅仅过去片刻时间,即便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在这点时间里。

不过这么一会儿,马康也能活动自如了,当下他在前头带路,引着木洛圻与曹雪梅迅速往后山而去。

罗刹二怪与木洛圻二人分开后,南天邪便要从右边进去,却被王怡竹叫住了:

“这院落里就由他们两个年轻人去看好了,咱们直接去后边吧!”

“夫人果真英明!”南天邪眼珠转了转,便明白了王怡竹的想法,顺口拍了一记马屁。

王怡竹抿了抿嘴,二人不再停留,绕过大门口,沿着侧面的墙壁,快速往后山方向奔去。

待得快到后山的位置,二人对视一眼,均使出轻身功夫,藉着旁边的大树,轻松便跃过了高墙。

才站稳脚跟,便看见后山前的空地上,李承坤和肖展,以及两名老者正瘫坐在地上,周围十几个蒙面黑衣人呈圆形将空地包围了。

而场中则有几人捉对厮杀着,看衣着便是青幽洞的几名长老,年纪与他二人相仿。

二人落地虽轻,但那十几人中的首领人物却已发现了他们。

罗刹二怪行走江湖几十载,各种大场面见过无数,这种厮杀自然不惧,眼见已被对方发现,南天邪“桀桀”怪叫一声:“两位老鬼头顶住了!我夫妻二人帮你们分分忧!”说话间便与王怡竹二人杀向了场中。

那领头者眼见变生肘腋,倒也不以为意,向属下使了个眼色,当下便有两名黑衣人迎了上去。

罗刹二怪并未使用兵器,赤手空拳分别对上了一个。

南天邪对面的壮汉身材高大,比他高了一头不止,手中持一柄阔背单刀,看起来极为沉重,但那壮汉使将起来举重若轻,一柄大刀在他手中便似鸿毛般轻飘飘的,身手竟甚是敏捷。

而南天邪双掌翻飞,脚下步伐飘忽不定,身形矫捷程度丝毫不亚于年轻人,以一双肉掌对敌,竟丝毫不落下风。

王怡竹显然也修炼了极上乘的步法,加之内功深厚,此时动起手来,完全看不出年过半百的样子,即便对手年轻力壮,她应付起来也颇为得心应手,一套掌法与南天邪相得益彰,对方半点好处也讨不了去。

正在酣战中的两名青幽洞长老本已不抱希望了,此刻见到己方来了强援,而且很快便认出是老相识罗刹二怪,不禁惊喜交加,信心倍增,原本已处于下风,却也突然来了精神,渐渐扳回了颓势。

那领头者见状,阴森森哼了一声,沙哑着嗓子对一旁站着的几人道:“老五老六,你们几个去相助老九他们,我来会会这两人!速战速决!”

“是!”几人应了一声,也迅速加入了战团。

青幽洞长老们酣战已久,对方又加入生力军,很快便被压着打了,情势十分严峻。

那领头者在说完后也出手了!

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形却已到了王怡竹身侧,右掌轻飘飘便拍向了王怡竹左肩,看似绵柔无力,若是拍实了,必是骨断筋折的下场!

南天邪虽在交战,却不忘关注夫人王怡竹这边的情况,因为拿捏不准这领头者的深浅,同时也时刻注意着他。

此刻眼见他身法诡异,一出手便寻到了王怡竹的空门并毫不犹豫出掌,而王怡竹却无暇回力自救,当下抢上一步,将手持大刀的壮汉逼退,游步至领头者身后,一招“横扫千军”便招呼了上去。

那领头者若是不理身后的南天邪,那一掌必会拍在王怡竹肩上,但他自己却也免不了身后的一记铁腿,如此两败俱伤的打法,显然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

他收回手掌,同时身子微微一侧,收回的手掌又拍向南天邪的脚踝,应变当真无懈可击。

此时王怡竹已将对手逼退,一个“鹞子翻身”,脚尖点向领头者后脑!

领头者拍向南天邪的一掌却是虚招,他似是脑后生了一双眼睛般,猛地向前两步,正好避了开去,同时一矮身,右肩向南天邪怀里撞去!

南天邪“嘿”的一声,抬起的右脚向地上一点,借力向左侧窜了出去,却是一拳击向了正一剑刺向王怡竹的黑衣人。

若是单对单,以罗刹二怪的功力和经验,几十招之内必会击败甚至击杀对手,但那领头者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也不在乎以众欺寡。

短暂的交手,罗刹二怪便察觉到,他的功夫甚至比自己二人还要稍稍高出一些来,何况还是三个打两个,时间一久,结果将很难预料!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一同出手 木洛圻三人从大殿中出来,一路上所见,便跟门口院子里的一样,走不了多久便会看到一两具尸体,死状不一,但都极为惨烈。

“没想到他们连普通人都不放过!这帮杂碎!”

马康看到一路上的惨状,双目通红,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即便行走江湖时日不短了,看到这副情形,曹雪梅也甚是不忍,这等于是灭了青幽洞的满门啊!

几人脚底下加快了速度。

“马康兄弟,先不说这些,李洞主他们有可能在什么地方?”

木洛圻心里也极为愤怒,对西域之人的观感,在相互间还没接触时,便降到了最低点,他轻轻拍了拍马康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青幽洞的几位长老,平日里就在前面后山的山洞里静修,此次誓义盟会也都没有参加,师父想是去向长老们求救了,我们去那里应该就能找到他们!”

马康转头感激地看了眼木洛圻,指着前方道。

又穿过一道走廊,前方突然传来“乒乒乓乓”的兵器撞击声。

几人听到动静,心里不禁都松了一口气,有人打斗,至少证明青幽洞的人没有被杀光或是劫走。

不过在木洛圻和曹雪梅想来,打斗之人也有可能是罗刹二怪,至于李承坤和肖展是否还安好,没有看到的情况下,谁也不能保证。

见马康急急忙忙地就要冲到前面去,木洛圻忙将他拽住,低声道:

“现在情况不明,我们还不知道打斗双方究竟是谁,不可贸然就冲过去!”

马康一想的确如此,点点头跟在了木洛圻二人身后,三人尽量不发出声响,悄悄向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青幽洞后山看起来光秃秃的,那山洞口也不太显眼,洞口处有一大片空地。

木洛圻他们是从前边大殿的方向过来,此时正躲在一间屋子的拐角处,远远地看过去,空地上的情形一览无余。

“是天邪前辈他们!”曹雪梅低呼了一声。

“师父……”马康看见了师父李承坤,焦急地叫出了声。

木洛圻见状,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那边在打斗,又隔得远,也没发觉。

也不怪马康着急,因为此时的李承坤和肖展很狼狈,神态萎靡,身上到处都是血,与两名老者一起瘫坐在地上,身后站着几名手持武器的蒙面人。

空地上除了他们,还有三个战团。

因为对方所有的人都是穿着黑衣蒙着脸,所以对战双方倒也很容易区分开来。

其中两个战团,分别是两名老者各对付三名黑衣人。

而另外一个,则是罗刹二怪,跟他们交手的虽说也是三人,可身手明显要高明许多。

马康挣扎着瞪着木洛圻,木洛圻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大声讲话,这才将手拿开,不过另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干嘛?拉着我做什么?”马康又看了眼跪坐在地上的李承坤,双目通红,低声叫道。

“先不要着急!现在情况复杂,对方那么多人,李洞主和肖门主已经被制住,我们不可贸然行动,不然对方情急之下下重手,咱们可来不及出手救援!”

曹雪梅念在马康担忧师父的一片孝心,耐着性子悄声解释道。

听到曹雪梅这么一说,马康也就不再挣扎,只是焦急地观望着场中的打斗。

木洛圻心想,不枉了李承坤如此爱护这个徒弟,看他的样子,也是十分在乎师父的安危,只是到底年轻,有些冲动了。

青幽洞此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几乎已被灭门,自己既然都已经跟到了这里,说不得无论如何也要出手救下李承坤他们几个。

不过从之前的情况来看,李承坤很是宠溺马康,在危急关头甚至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也要将他放在安全的地方。

而马康本身武艺却是稀松平常,当前的打斗中非但帮不上忙,还需要分心去照顾,因此还是先保住他的安危,再去救李承坤几人。

心中思虑已定,为防出现意外,木洛圻快速点中了马康的穴道,在曹雪梅不解的眼神中,将他抱起后迅速跑去藏在了屋子中。

他内功深厚,又以极快的手法点了穴道,以马康的功夫,料想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的。

曹雪梅冰雪聪明,在木洛圻返回时,已然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便不再多问。

两人向场中望去,见在那三名黑衣人的围攻下,罗刹二怪虽说不占上风,暂时却也没有危险,而另外两处战团,情形则有些危急。

“木大哥,那两名老者是青幽洞长老,身形高些的叫做萧忠元,稍矮些的叫石猛。哦,与李洞主在一起的那两位也是,一个是萧忠元的兄弟,萧义元,一个叫耿大磊。”

曹雪梅向木洛圻悄悄解释道。

两人一路同行,亲近了许多,曹雪梅对木洛圻的称呼也变了,木洛圻自然很是乐意听到曹雪梅如此称呼他。

“恩!”木洛圻点点头,道,

“看样子,与两位前辈交手的那三人比较棘手,不过以两位前辈的身手,暂时并无大碍。这样,你我一人一个,先救萧忠元和石猛两位长老,然后再一同出手对付那三名黑衣人!如何?”

“好!”曹雪梅当即点头同意。

此处距交战的空地比较远,而萧忠元和石猛两人马上便会败下阵来,两人便不再隐藏身形,商定后迅速奔向了场中。

破空声响起,场中包括交战的众人,很快便发现了突然出现的木洛圻二人,除了罗刹二怪,其余诸人均感到十分意外。

一众黑衣人均是集体行事,此时看到奔来的二人,自然知道是敌非友,尤其那领头人更是愤怒。

眼见便要将青幽洞尽数消灭,不料途中杀出了南天邪夫妇,虽说多了点变故,但在他的出手下,很快也将要搞定,此时竟然又出现了两名年轻人,且看身形都是好手。

他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恐怕这次的行动无法圆满完成了。

李承坤等人则不然,他们眼中重新焕发出了光彩,那瘫坐着的长老耿大磊更是喃喃道:“天不绝我青幽洞!天不绝我青幽洞啊!”

待得看清了来人,李承坤等人不禁大喜。

章节目录 第68章 风雷刀法 木洛圻因从未在西北武林中露过面,在场诸人均不认识他。

但曹雪梅既是昌河城城主曹翎的千金,又是近几年新晋崛起的武林新秀碧玄三英之一,李承坤肖展却是识得的。

不过无论曹雪梅是以哪个身份来这里,她的武功是不容置疑的,对他们来说,那便是极大的帮助,而木洛圻与她一起,身手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理会在场众人作何想法,木洛圻率先杀向了萧忠元所在的位置。

因为担心天神令和风神令被认出而生出不必要的麻烦,在听到这边的交战声音时,他便从大殿过来的路上捡了一柄长刀作为临时兵器。

此时敌方人手众多,又控制了李承坤等人,木洛圻不敢托大,同时为了起到兵贵神速的效果,他便使出在乾宗学到的一套《风雷刀法》。

《风雷刀法》是乾宗几百年的时间里收集到的武学中的一种,在刀法中算得上顶尖。

这套刀法讲究速度和力量,将刀的厚重和锋利完美地结合起来,很好地发挥了刀作为兵器之王的优势。

木洛圻内功深厚,又勤奋好学,遇到不懂之处,便请教周玉璋甚至苏培哲,因此将这刀法练得极为纯熟。

到得近前,木洛圻一招“雷厉风行”,长刀在灌注内力的情况下速度极快,发出刺破空气的“嗤嗤”声,便如一道匹练般,划向其中两名黑衣人。

两名黑衣人背向木洛圻,一人使剑,一人使钩,正同时招呼萧忠元的前胸与大腿。

二人没料到木洛圻会杀到自己这边,正是招式使出旧力未尽新力未生之时,来不及撤手招架,只得竭尽全力向一侧避让。

不想木洛圻内劲浑厚,灌注在长刀上,也令这柄普通的钢刀变得锋利无匹,尽管二人竭力避让,却也被划伤了。

围攻自己的两名黑衣人被击伤,三人合击之势已去,萧忠元顿感压力大减,瞅准空隙,奋起一剑刺向另一名黑衣人,却是一剑刺在了对方肩头,趁势跳出了战圈,呼呼喘着粗气。

而另一侧的曹雪梅,她使的是一柄软剑,在飞奔过来时,早已抽剑在手,内劲灌入,软剑抻得笔直。

她的速度相较木洛圻稍慢些,因此交战双方在见到木洛圻攻向另一侧时,便知道她是要往石猛这边来,三名黑衣人早已变换了方位,半攻半守,倒也令曹雪梅一时无法建功。

碧玄谷的剑法,以轻灵飘渺闻名西北,曹雪梅入门虽晚,却已深得其中精髓,一柄软剑忽硬忽软,诡异莫测,尽管对方的大半攻势都换到了她这边,仓促间竟也堪堪战了个平手。

那领头者一开始心中虽急,却还是没将木洛圻两个年轻人放在眼里,此时酣战间,瞥见木洛圻竟一招便伤了己方两人,尽管曹雪梅暂时没伤到人,但看情势也是迟早的事,不禁更加着急。

不过,此刻他们这边包括自己的三个高手围攻罗刹二怪,已经占了很大的上风,自忖再给他半柱香的时间,便能很快将罗刹二怪拿下。

因此他虽是心焦无比,权衡利弊之下,却也不再分心管两边的战况,使出十分的功力,全力向罗刹二怪进攻。

另外两名黑衣人显然明白了他的意图,也竭力配合了起来。

罗刹二怪看到木洛圻二人赶来出手,心中大定,尤其见木洛圻一出手便奏效,惊讶之余更放心了许多。

此刻感受到对方加强了攻势,知道他们是想速战速决,当下打足了精神稳扎稳打,争取不让对方如意。

“承坤兄,这年轻人是哪个门派的,好生厉害!怎地之前从未听说过?”

木洛圻的英勇,让在场诸人惊讶不已,除了极少数几人,众人都在猜测他的来历,肖展以为是李承坤暗中请来的救兵,悄声问道。

“是啊!你看他一招一式法度严谨,看样子是哪个高人门下啊!”

这时的李承坤可说是很高兴的。

眼见自己门派即将遭遇灭门之灾,不料中途来了救兵,即便最后只能救下他们在场的几个,那也是为青幽洞留下了根基,不致尽数灭绝,此时听到肖展赞赏木洛圻,也点头接话赞道。

“怎么,承坤兄竟也不知道他的来历?”肖展眼神中透着惊讶和疑惑。

“不知!”李承坤摇摇头,正色道,

“不过他解救我青幽洞于危难之中,不论结局如何,总是我青幽洞的大恩人!”

“恩!这等大恩是要铭记在心!”他二人相交多年,肖展自是相信李承坤所言。

此时围攻萧忠元的三名黑衣人,因为受伤后来不及包扎,接下来又一直在激斗,终因失血过多而渐渐不支。

木洛圻身形飘逸中带着厚重,局面已在他的掌控之下。

对方三人招式越来越凌乱,木洛圻看准机会,一招“风雷震震”,但见手中钢刀风声大作,隐隐竟带有丝丝轰鸣,闪电般划过半空,向那使剑的黑衣人劈去。

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那黑衣人长剑脱手而飞,身形踉跄着后退了十几步,低头看去,自左肩至右下腹,已然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不要命般往外直喷,片刻后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将那黑衣人劈飞后,木洛圻脚下步法变幻,行云流水般又使出了一招“风雷交加”,却是将钢刀当做长剑般使法,刺向了使钩的黑衣人。

萧忠元在木洛圻的帮助下,早已缓过了劲,对付一名黑衣人绰绰有余,与他对敌的黑衣人自是无法相救同伴。

那使钩黑衣人在看到木洛圻一刀当胸刺来之时,竟不知道如何招架。

他想不到竟会有人将长刀这般使法,而自己手中的兵器乃是铁钩,原也是配合别人一同对敌的钩法多些,这时一位同伴被劈死,另一位自顾尚且不暇,更是无法与他配合。

慌乱间,长刀在眼中变得越来越大,他甚至能真切地感受到长刀携带的寒气和刀刃的锋利。

“噗”的一声,尽管他竭力后退,还是未能幸免,木洛圻的长刀已刺开他的前胸,刀势不减,刀尖甚至从后背透出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69章 愤而杀人 木洛圻原本没有如此大的杀性,奈何一路上见到青幽洞众弟子死状凄惨,甚至从马康口中得知,包括在青幽洞打杂的普通人,竟也没有逃掉一个,心中对下手之人的狠辣憎恶之极,因此现在出手时一点也不留情。

将长刀从对方体内抽出,那人应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萧忠元见状,攻势愈加凌厉,与他交手的黑衣人,眼见转瞬间自己的两名同伴便被那年轻人杀了,心中害怕,没了先前的气势,寥寥数招后,便被萧忠元一剑刺中咽喉而毙命。

接连被杀了三名属下,领头者目眦欲裂,向看押李承坤等人的黑衣人道:

“暂且不必再看那几个废物,你们一起上!”

随即阴森森的声音冲着木洛圻喝道,

“哪里来的野小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杀我的人!好!好得很!”

“哈哈!在下也认为好得很!”

木洛圻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霸道,杀了青幽洞数百人不觉得怎样,自己这边杀了他们三人,他反而这般愤怒,激起了木洛圻胸中的愤懑之气,嗤笑道,

“既然阁下觉得好,那在下便锦上添花,再杀几人让阁下高兴高兴!”

曹雪梅听到木洛圻如此说话,尽管在凝神对敌,也不由偷眼看了看他,抿起嘴心中暗笑,人家哪有觉得你好的,说不得现在若腾的出手,定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呢!

王怡竹却听得暗自点头,心道这小子果然聪明,竟会用言语挤兑扰乱对方心神,虽是只言片语,在这厮杀中起到的作用却也足够了。

尤其对方刚刚下令让其他人上场厮杀,便像是将他们送去任凭木洛圻宰杀一般,多少还是会受到一些影响的。

果然,那看押李承坤等人的几名黑衣人,眼见木洛圻神勇无匹,短短时间便已杀了己方两人,将本已一边倒的局势生生扳了过来。

他们负责看押没有战斗力的敌人,本就是因功夫不行,此刻首领却要他们上场,在他们看来,那实在与送死毫无区别。

不过已经杀了对方那么多人,即便不上场,失败的话也免不了被杀,因此微微犹豫后,便都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那领头者听到木洛圻挑拨离间的话,心中冷笑,他不相信自己的属下会因为这么简单的一句挑拨便弃械投降,因此也不管那么多。

只是心中暗道,等收拾了眼前这两个老家伙,本座再慢慢对付你这小子!当下手中加大了力道,往罗刹二怪身上招呼过去。

“来得好!”

木洛圻原也没打算只凭一句话便让对方军心涣散,这时见其余黑衣人冲了上来,长啸一声便飞身扑了过去。

一招“雷声滚滚”,刀锋朝外,呈半圆形向几名黑衣人划去。

几名黑衣人早已见识到了木洛圻的厉害,眼见木洛圻来势凶猛,哪敢直撄其锋,立时向两旁闪避开来,三人冲向了实力较弱的萧忠元,剩下四人避无可避,无奈之下围向了木洛圻。

萧忠元到底是青幽洞长老,尽管先前已酣战许久,此时得空休息了一会儿,内力便已恢复了些许,面对冲过来的三名黑衣人,压下胸中翻腾的气息,暴喝一声便悍然交起手来。

木洛圻有九玄震天诀在身,方才的打斗对他来说完全不在话下,内力的损耗也是微乎其微,脚下一动,已然来到四人中间,长刀举起,一式“雷公击锤”使出,长刀便似一柄大锤般,向一名高个子劈头砍去,声势浩大。

那高个子没想到己方四人围攻下,木洛圻竟仍选择冲了进来,而且会选择自己为突破点,仓促间也抬起手中长刀向上一格。

不料木洛圻的刀势大力沉,一刀砍下去,那黑衣人只觉右臂酸麻,虎口欲裂,长刀压下的同时,急忙一个“懒驴打滚”,卸去了那一股大力。

滚出圈外,高个子望着已被震裂的虎口,心中当真骇到了极点。

木洛圻却不管他,手腕倒转,回手一招“狂风倒卷”,将一名躲避不及的黑衣人自下而上开膛破肚了。

突然,木洛圻听到王怡竹痛呼了一声,转头一看,便见那围攻罗刹二怪的三人业已分成两处,其中两人只守不攻,拖住了南天邪,而那领头者则抽身独自对付王怡竹。

王怡竹的功夫显然不如那领头者,先前夫妻二人一起,两人使的是罗刹门中一套合击掌法,此时被分开,掌法威力下降不少,本身又不敌对方,被那领头者一掌拍在了右肩。

南天邪眼见爱妻受伤,直气得哇哇大叫,无奈对方二人联手,又是只守不攻,一时之间他根本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若是他不能尽快解决了眼前两个对手,或许王怡竹的情况将更加糟糕。

便在此时,木洛圻一刀逼退其余两名黑衣人,跃起身挥刀向那领头者砍去。

此刻九玄震天诀的威力完全展现了出来,但见木洛圻双脚用力跺过的地面尘土刚刚扬起,人便已经飞到了领头者后面,那速度简直堪比箭矢。

领头者一掌拍得王怡竹趔趄后退,眼中一抹寒光闪过,趁势错步上前,蓄满内劲的一掌就要拍向王怡竹胸口,这一掌倘若拍实了,王怡竹必定重伤。

不想正当此时,却突然感觉后背一凉,立时发觉有人偷袭,来不及多想,他一抖手,一柄狭长的匕首从袖间滑出,听声辩位,反手便格了过去。

只听“呛啷”一声,刀剑相交,他与偷袭者各自退了两步,待得转过身站定,他才发现,原来背后偷袭他的竟是木洛圻。

“哼!臭小子倒是有两下子!”领头者冷哼一声道。

他嘴上虽如此说,心里实则惊骇不已。

原本只是将罗刹二怪当做劲敌,虽见木洛圻杀了自己的属下,但毕竟自己没有亲自交手,他还以为只是属下太不济,这时接了木洛圻一招,才发觉木洛圻内功深厚,竟比罗刹二怪还要难以对付。

“这只是在下跟青幽洞之间的私事,阁下不是青幽洞什么人,还请不要插手此事,如何?”

感到木洛圻不好对付,这领头者便想通过言语令木洛圻罢手。

章节目录 第70章 掌控战局 “私事?”木洛圻右臂也微微有些发麻,不过内力运转下,片刻便即如常了。

此时听到这领头者轻描淡写的话,木洛圻不禁一愣,但瞬间他便想明白了,想是这人怕自己插手后,他无法尽灭青幽洞众人。

可一路上过来,他早已知道此事跟西域有关,不论是奎霸老人的嘱托也对,自己内心坚持的原则也对,他是一定要将李承坤等人救下的。

想到这里,他略带嘲讽道,

“阁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敢问青幽洞与阁下有何仇怨?”

“方才在下也说了,这是私事,却是不方便告诉阁下了!还请见谅!”

这领头者倒是沉稳,说话间也极为客气。

“事无不可对人言!阁下还是说来听听,说不定你们只是没有好好沟通,听在下一分析,或许就一笑泯恩仇了呢?”木洛圻笑道。

“阁下有些过分了吧?不知道打听别人的隐私很不地道吗?”

这领头者听出了木洛圻话里的调侃意味,有些不高兴道。

“不地道?”木洛圻也拉下了脸,厉声道,

“哼!亏了阁下能说出口来!青幽洞业已被阁下杀得支离破碎,放眼望去,尸横遍地!好,若是你杀的全是青幽洞的弟子,那也可说是青幽洞的命数如此,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但那些在青幽洞做事的普通人,又是哪里与阁下结怨了?阁下又是如何对待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的?就是冲这个,此事便不可能善了!”

“哈哈!”领头者仰头狂笑,知道多说无益,道,

“不得不说,阁下管得也太宽了些!既如此,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甫落,他便持着匕首攻了过去。

虽说是一寸长一寸强,但对于那些内功深厚、身手敏捷之人来说,却也全非这样。

这领头者对匕首的使用,显然极为精通,此刻狭长精致的匕首在他手中上下翻飞,竟是灵动异常。

当然,有木洛圻在,他不可能继续攻击王怡竹,因此,匕首直指木洛圻心口,狠辣异常。

剩下围攻木洛圻的三名黑衣人,早在木洛圻与他们的首领对话之时,便知道他们已然插手不上,因此不用吩咐,一边分出一人加入了其余三个战团,顿时令曹雪梅三人压力大增。

好在这三名黑衣人功夫一般,他们倒还坚持得住。

王怡竹被狠狠拍了一掌,半边身子酸麻不已,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夫君南天邪被对方二人拖住,根本无法抽身援手,先前本以为逃不过此劫,谁料木洛圻竟飞身来救,且一招逼退了那领头者,趁此当口,她赶忙向后退了几步,暗暗运功疗伤。

南天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对木洛圻充满了感激,见爱妻暂时无忧,又听到木洛圻训斥这帮黑衣人的一番言语,不由叫道:

“小子,说得好!青幽洞跟他有个屁的过节,这家伙满口胡言乱语,心狠手辣,完全不顾江湖道义,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狠狠地揍他!”

其余几人,尤其是青幽洞洞主李承坤和几位长老,木洛圻的一番话令他们深有同感,也是连声叫骂着,同时为木洛圻加油助阵。

看到匕首当胸刺来,木洛圻眼神凝重。

方才虽只简单地过了一招,但对方的内功深厚程度,与自己相比竟也差不了多少,这不得不让他重视起来,右手紧握长刀,脚下微动,身形已然变幻了一个方位。

对方匕首堪堪从胸前掠过,木洛圻上身后倾,右手借势自下而上闪电般挥出,向对方手臂处砍去。

那领头者想是料到木洛圻的反应,眼见长刀砍来,却丝毫不乱,手臂回转,躲开长刀的同时,匕首由直刺变作平削,若是木洛圻不变招,握住刀的四指定然不保。

木洛圻脚尖猛地在地上一点,身子向后暴退,看方位正好是曹雪梅所在的位置,只见他迅速站直了身,顺势一刀砍向与曹雪梅交手的一名黑衣人。

那黑衣人手中长剑刚刚被曹雪梅击了开来,正要变招继续攻打,不料木洛圻的长刀遽然而至,吓得他大惊失色,急忙挥剑格挡,却哪里来得及,被木洛圻一刀砍在了大腿上,跌坐在地上惨叫不止,连手中的长剑也掉了下来。

曹雪梅压力大减,迅即一剑点在那黑衣人咽喉,随即软剑也变得更加灵动,一套《碧波剑法》使出来,剑尖向上一弹,好看中带着丝丝杀气,直杀得另一名黑衣人叫苦不迭。

石猛虽说内力消耗严重,但也觉机不可失,打起精神应对眼前的黑衣人,尽量不让曹雪梅分心。

“好!”南天邪在酣战中瞧见这一幕,不忘赞叹一声。

那领头者知道木洛圻是劲敌,也不管木洛圻要比他年轻好多,率先出招,欲要先发制人,结果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未得先机的木洛圻除了招架根本无法还手。

本以为掌控了局面,谁想木洛圻竟来了这么一手,仗着身法快,竟又伤了一人,他不由大怒,叫道:“好一个奸诈小子!我要你不得好死!”

木洛圻却不说话,打破了被动局面,这时他便抓住机会,主动迎了上去。

到得近前,一招“狂雷风影”使出,但见长刀在木洛圻浑厚内劲灌注下,变得灵动异常,便仿佛那不是精钢打造,而是绸缎一般。

更令人惊讶的是,长刀虽则忽左忽右变幻不定,但威势竟是愈加浩大,而且隐隐有雷声传出。

长刀还未落下,那领头者便感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当下一惊。

随即眼神变得凝重,他深吸口气,气沉丹田,将内劲自手臂传入匕首,瞅准时机,快逾闪电般向长刀中间稍下方力量薄弱处击去。

木洛圻见对方眼光老道,找到了自己这招的破绽,心下暗赞,不过倒也不慌,斜身向前,错开匕首,一招“雷劈枯木”,劈向对方脖颈。

领头者一矮身,右手匕首去化解木洛圻的刀招,左手突兀地使出一式擒拿手,抓向木洛圻持刀的右手,竟是欲要双管齐下,叫木洛圻无暇应对!

章节目录 第71章 铩羽而逃 木洛圻眼见对方招式精妙凌厉,长刀前劈之势不减,左手使出一招“落叶纷纷”。

这却是千叶重钧掌法中的一招,只见其顷刻间连续拍出了三掌,笼罩了对方风池、云门和大椎三处大穴。

若是对方不撤手,木洛圻的长刀固然会被阻住,但这劲力雄浑的三掌,任是哪一掌拍中了,对方必然都是束手就擒的下场。

那领头者没料到木洛圻反应竟如此之快,亦且掌法精妙,法度严谨,俨然一派武学宗师的风范。

眼见木洛圻左掌即将落下,抽回左手,右手急忙发力,使劲向上一格,逼得木洛圻身形一顿,化解了危局。

坐在地上的李承坤与肖展等人看到二人打斗,只觉自己这一派掌门当的太也没用,还不如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厉害。

尤其是李承坤,青幽洞几乎尽数被灭,内心的悲凉自是旁人无法理解,此时见到木洛圻与那领头者打得难分难解,一招一式均是那般妙到毫巅,感激之余不禁多了些钦佩。

便在木洛圻二人交手期间,王怡竹已然将体内伤势压制了大半,她知道此时此刻不是疗伤的时候,强行捱住疼痛,趁机又与夫君南天邪凑在了一起,二人联手之下,不消片刻便将对方一人击伤,一人击毙当场。

木洛圻与那领头者已交手了三十几个回合,那领头者瞥见王怡竹与南天邪汇合,领教过二人合击之术的他,立时便知不妙。

奈何他与木洛圻实力相当,自顾尚且不暇,哪敢分神去相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属下被击毙。

而曹雪梅和萧忠元也早就看出了情势,很快便来到罗刹二怪身旁,四人背对背站成一圈。

黑衣人中已伤了两人,死了一人,其余七人中只有四人武艺高些,且每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了些伤。

反观曹雪梅几人,虽说也挂了点彩,但除了王怡竹被领头者击成了内伤,其他人均是皮外伤,完全不影响战斗力。

那领头者眼见场中局势变幻,心知自己的属下决计不是对手,而自己被木洛圻缠住,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取胜,明白此次行动已不可能取得完美结局。

一念及此,他手中匕首自左下向上猛地一划,趁木洛圻闪避之际,抽身急退,一众黑衣人迅速围拢在他身侧,听候指示。

木洛圻不敢托大只身近前,纵身一跃便到了罗刹二怪等人身边,几人向后退了几步,将李承坤和肖展几个受伤之人护在身后。

“阁下当真是打算与青幽洞同进退了?”

即便那领头者蒙着面,众人看不清他的脸色,但听声音也能感到他此刻必定是气得咬牙切齿,脸色铁青。

“哈!那阁下认为呢?”

木洛圻感到十分好笑,都战到如此地步了,且他本人之前原还打算一举击毙王怡竹,双方怎么可能还有回旋余地?

真不知道是他脑袋秀逗了,还是觉得自己这帮人好欺负。

“好!既如此,那便别怪在下辣手无情了!”那领头者突然提高了声音,冲着木洛圻等人身后喝道,

“速速动手!杀了他们!”

众人一惊,想到身后的李承坤和肖展几人暂时没有行动能力,听那领头者如此笃定,难道还留有埋伏?

几人急忙后退。

不料那领头者长啸一声,竟带着仅剩的几名黑衣人一跃而起,急速向青幽洞大门的方向闪去。

其中几人跃起之时,双手猛地向外一抛,竟是飞刀、金钱镖之类的暗器,数量众多,密密麻麻的一片。

南天邪忙将王怡竹拽向身后,衣袖瞬间鼓起,兜手一捞,便见飞向二人眼前的暗器已尽数不见。

曹雪梅手腕抖动,软剑便如灵蛇般舞动起来,片刻间将射来的暗器一一击飞。

却听得萧忠元“啊”的一声,一枚金钱镖扎在了他的右臂上,他急忙剑交左手,在身前布了一道剑幕,虽则因为受伤使得剑幕防守并不严密,但那帮黑衣人乃是为了防止追击而随意发射的暗器,倒也勉强抵挡住了。

木洛圻见对方退走,便知中了对方声东击西之计,此刻又见萧忠元中镖,双眼掠过一丝寒气,手中长刀挥舞间,但听“叮叮叮”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射向他的暗器已悉数掉落在地。

他顺手将长刀一甩,便听“呼”的一声响,长刀破风向前激射而去,正中一名黑衣人后心!

那人中刀后,竟一时没反应过来,依旧向前奔行了几步,随即便扑倒在地,气绝而亡。

“哼!小子,老夫记住你了!还有罗刹二怪,你们两个老不死的,竟然也来坏我好事,这次算你们走运!下次咱们走着瞧!”

那领头者愤怒中透着阴狠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在空旷而寂静的空地上空盘旋着,回音许久方散。

对那领头者的恐吓,木洛圻丝毫不以为意,这种场面话实在太常见,谁都会说,若是就此被吓到,那也不必行走江湖了。

转过身,却发现罗刹二怪神色怪异,尤其是南天邪,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什么,不禁问道:“两位前辈,有什么问题吗?”

“竟是独行大盗乔七!”

“怪不得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怎地会与西域扯上关系?又怎会一味地灭杀青幽洞之人?”南天邪仿佛没听见木洛圻的话,只是一个劲地叨叨着。

见曹雪梅也投来探寻的目光,王怡竹无奈摇摇头,白了眼自己不着调的夫君,解释道:

“听声音,那领头者应该是乔七,乃是一名独行大盗,亦正亦邪,在我们那个时代,可是西北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前些年突然销声匿迹,大家都以为是死了,岂料再次见到他,却是现在这般场合!”

曹雪梅轻轻摇了摇头,显然是没听过乔七的名头,木洛圻到西北时间不长,自然更是无从知晓了。

“恩!之前乔七为了不让我等知晓,故意变换了音调,他又一直蒙着面,因此无法确认!”

“可方才他临走时展露的轻身功夫却无法遮掩,或许是觉得目的没有达到,也没必要藏头露面的,因此说话也恢复了原来的声音。”王怡竹又解释了几句。

章节目录 第72章 义愤填膺 “原来是他!”萧忠元恨声道,

“我青幽洞与世无争,他竟然率众下此辣手,令我青幽洞落得如此下场,实在罪该万死!”

想了想始终觉得哪里不对,顿了顿,萧忠元又道:

“洞主,可是哪个弟子不小心在外惹到他了?但就算惹到他,也不至于如此歹毒吧?”他的前半句是向着李承坤说的,后半句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萧长老,这个问题我们暂且放一放,先看看李洞主他们的伤势吧?”

木洛圻见萧忠元在那皱眉思索,开口提议道。

“对对对!少侠所言甚是!”萧忠元一拍脑袋,不好意思道。

不过他好像忘记自己的右臂中镖了,这一拍扯动了伤口,不禁“哎哟”一声,忙又将手放了下来。

曹雪梅见状,觉得甚是滑稽,这萧长老怎么跟南天邪前辈一样,越看越觉得有点不着调呢,想要笑出声来,又觉气氛着实有些压抑,立时捂住嘴,咳嗽了两声以作掩饰。

当下,众人为李承坤肖展等受伤之人敷上金疮药,搀扶着他们来到了之前藏匿马康的房间里。

木洛圻待大家都坐定了,从房间拐角的柜子中将马康抱了出来。

“康儿!”

李承坤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赶过去将马康接了过来,见马康似乎昏迷不醒,立时便知道是木洛圻点了他的穴道,向木洛圻投去感激的目光。

木洛圻笑了笑,伸手在马康身上一点,解去了穴道。

不待马康醒转,李承坤郑重道:“此次我青幽洞得以幸存,全仰仗诸位施以援手,在下感激不尽!请受李某人一拜!”

说完后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身后的四名长老也早已站起身,待李承坤说完,也立即躬身,口中说道:

“此等大恩,我等铭感五内,诸位但有所命,我等必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几人连忙将李承坤等人扶起,南天邪难得没有搞怪,长叹一声道:

“几位老鬼,何必如此客气?青幽洞此次遭受重创,实乃我西北武林之大不幸!我等机缘巧合下既已知晓,又怎会袖手旁观?再者,凭我们的交情,几位还需要如此么?”

李承坤这时已经知道了罗刹二怪的身份,正色道:

“之前若非两位前辈提点,此时的青幽洞早已成为历史,还何谈幸存?几位为我青幽洞之事不辞劳苦,远道赶来以身涉险,这等厚情高义,岂是一句感谢便能报答得了?”

“正是如此!”一旁的肖展也略带悲凉道,

“都道我西北武林均属誓义盟,大家理当同气连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真正事到临头,哪个不是冷眼旁观,似诸位这般重义气之人,又有几个?”

“对了,请恕在下眼拙,在下行走江湖也有些年头了,可之前却从未见过这位少侠,敢问少侠是?”

李承坤点点头,有些尴尬地对木洛圻道。

曹雪梅几人他们都认识,自是不着急感谢,而方才的情形,若是没有木洛圻大展神勇,仅凭罗刹二怪和曹雪梅,似乎仍有些危险,最重要的救命恩人,自己却不认识对方,李承坤感觉很是惭愧。

“李洞主不必自责,木洛圻木公子乃是新任的乾宗长老,此前一直隐居宝山之中,因此声名不显。若是他早些下山,必然早已名震西北武林了!”

曹雪梅将木洛圻的身份介绍了下,话里话外都透着推崇。

“原来是木长老!木长老拯救我青幽洞于危难之中,李某人竟然如此见识浅薄,还请木长老见谅则个!”李承坤急忙拱手道。

“哪里哪里!李洞主千万别这么说!在下也是运气使然,得蒙苏宗主错爱,厚颜做了长老之位,却哪里当得起如此推崇!大家均是同道中人,罗刹双圣两位前辈珠玉在前,在下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少侠如此年纪便做了乾宗长老,必是身负惊人艺业,这哪里是少侠的运气,那是乾宗的福缘哪!”

耿大磊叹道,显是极为羡慕乾宗,竟可以笼络到木洛圻这样的人才。

“大家别站着了,都坐下说话吧!”一直不曾开口的王怡竹道。

当下众人又客套了一番,一一落座。

“正是如此!唉,我青幽洞若有木少侠这般侠肝义胆、身手高明之人,又怎会落到如今这番光景?”矮个子长老石猛慨叹道。

“老伙计们,你们也别长吁短叹了!贵派今次的劫难,你们可知因何而起?”

南天邪见木洛圻被众人说得稍显尴尬,便开口问道,顺便也替木洛圻解了围。

果然,几位长老听到南天邪这么一问,均回过了神,将目光投向了南天邪。

南天邪一愣,这是要听自己解释么?

想想便又释然了,想必是李承坤和肖展还未来得及将之前的发现告知他们,于是对李承坤道:“李洞主,还是你来说说吧!”

马康醒转后,原想质问木洛圻为何将他打晕,但见到师父和几位长老虽挂了彩,毕竟都还安好,而他也知道,若非木洛圻出手,后果如何当真不堪设想,心中暗自感激,此时大家要谈正事,他赶紧起身,到另外一间房中烧水沏茶去了。

李承坤神色严肃,缓缓开口道:

“乔七是我西北武林中人,近些年来的江湖中虽则不见了他的影踪,但此次由他率众前来灭我青幽洞,看起来乃是我西北之地的江湖仇杀,实则不然!”

“莫非这其中别有隐情?”萧忠元疑惑道。

“恩!昨日下午骤闻噩耗,我一时间心神大乱,幸好肖门主在旁好生劝慰,陪我一同查看,从现场留下的打斗痕迹来看,竟有西域之人的影子!”李承坤沉声道。

“什么?西域?”在座的几位长老均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显然对李承坤所说感到十分震惊。

“西域之人怎会对我青幽洞下此毒手呢?”

“是啊!虽有些妄自菲薄,但事实上我青幽洞在西北武林,确也算不得大门大派,又怎会与西域牵扯上呢?”

“难不成是哪个弟子在外,无意间惹到了什么西域的大人物?”

…………

青幽洞几位长老被李承坤的言论震得有些发蒙,即便平日里再沉稳,此刻也七嘴八舌的猜测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73章 同仇敌忾 “咳咳……”南天邪掩口轻咳两声,将几位长老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这才开口道:

“多年不见,你们几个老家伙怎地变成了这副模样!慌慌张张的没点风范,这是被杀得晕头转向了么?”

萧忠元等人一个个愣在了那儿。

是啊,对方已经欺上头来,几近灭了自己满门,他们却还在这里纠结人家为什么会这么干,又有什么意义?难道真是被对方的蛮横强大给镇住了么?

几人面露惭色,都坐在那儿闭口不言了。

南天邪见状,既已起到作用,也不再拿话刺激他们,沉声道:

“几位老伙计别怪我出言无礼,当务之急是要商讨出个对策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而非一味地怨天尤人,胡乱猜测!”

“说来也是李某人的错,以无才无德之身忝居洞主之位,未能将我青幽洞发扬光大,却遭到如此大祸,承坤愧对我青幽洞冤死的弟子啊!”

李承坤略带哽咽道,声音颤抖,两眼隐有泪光闪烁。

“话不能这么说!承坤兄,你我二人此前也仔细分析过,此次大祸实是无端而起,这其中既然有西域之人的影子,那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我们现在也无从知晓,怎能将罪责全揽在你身上呢?”肖展劝慰道。

他身为离火门门主,对李承坤此刻的心情和感受,可说是最为理解的,不论灾祸原由为何,作为首领的人总是难辞其咎。

但当下该发生的业已发生,接下来还有何变数谁也说不准,却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关键是要振奋精神,找出真正的原因,并徐图报仇。

王怡竹点头道:“肖门主所言极是!李洞主莫要自怨自艾,我等既已来此,定然不会袖手旁观。这等灭门大仇,比天高比海深,不管对方是谁,一旦查实了,咱们都要跟他们一斗到底!”

木洛圻听王怡竹说得豪气干云,不由暗暗佩服,心道当真是名女中豪杰,所作所为丝毫不让须眉,怪不得当初能承受各方阻力,跟着长相实力均不怎么出众的南天邪私奔,不说眼光如何,单是这份魄力,便是大多数男子都无法可比的。

也正如王怡竹所说,既然在已经知道青幽洞总部十有八九会遭到袭杀的情况下,还能够大老远不辞辛苦地赶来相助,那接下来倘若查清了下毒手的势力,他们也不会不闻不问,因此木洛圻不做多想,也冲李承坤郑重地点了点头。

“前辈说的不错!李洞主但请放心,贵派遭此大难,乃我西北武林之痛,雪梅虽不能代表整个西北武林,但尝闻家师教诲,我西北各大门派当齐心协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因此雪梅必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想必家师得知此事,也定会携敝派鼎力相助!”

曹雪梅当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甚至将碧玄谷的立场也透露了几分,显然她在碧玄谷的身份不低,极具话语权。

“几位高义,李某人在此,替我青幽洞冤死的弟子们谢过几位了!”

听到罗刹二怪和木洛圻曹雪梅二人的承诺,李承坤心下感动,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急忙站起躬身到底,向几人行了一个大礼。

萧忠元等四名长老也抱拳施礼,口中说着感激的话,木洛圻和曹雪梅连起身将他们扶起。

此际的青幽洞,只剩了几名头领人物,某种意义上来说,已没有多少力量,也没有什么大的价值。

但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正是如此,木洛圻四人的行为,才弥足珍贵。

“好了,还是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谈些要紧的吧!”南天邪道。

“恩!”肖展应声道,

“既有西域之人参与,此事恐怕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承坤兄也说了,青幽洞这些年来一力发展自身,鲜有与外界接触,根本不会与什么势力结下梁子,此次却遭遇如此劫难,其中缘由实是叫人难以思量。”

“问题也在这里!便是召开誓义盟会,我们也只是派一些弟子前往,主要是与各门派交流切磋一番,从来不存问鼎盟主之想,又怎会惹下如此大祸呢?”萧义元道。

“我青幽洞与世无争,想不到却迎来灭门之灾,这其中迷雾重重,似是有一只无形大手暗中操作,其目的又是什么?”石猛沉吟道。

南天邪点头,眯着眼接着道:

“而且领头者竟是多年不现江湖的独行大盗乔七,他又怎地跟西域扯上关系了呢?竟助纣为虐,引外敌对付我西北武林!”

木洛圻终究不太了解整个江湖,不知道各门派乃至个人之间的恩怨情仇,此时也插不上嘴,只是静静听着。

曹雪梅虽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亦且是南邦邦主曹翎之女,毕竟是年轻一辈,因此也只听大家分析,不发一言。

“依肖某之见,我们在这里猜测也无用,还是去昌河城继续参加誓义盟会吧。如今的昌河城,各方势力汇聚,消息也多些,说不定便会发现一些端倪来!”

沉吟片刻,肖展提建议道。

“贤弟所言不错,与其耗在这里胡乱猜测,倒不如去昌河城,边走边看!”

“木少侠跟雪梅贤侄女,想必也是要代表乾宗和碧玄谷参战的,不能因为敝派之事,耽搁了两位的正事,否则李某人心中难安!”李承坤沉声道。

现如今青幽洞基业被毁,确实也没什么可牵挂的。

而眼前几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义无反顾地答应与自己共患难,这样的义气之举,怎不叫人感激涕零?

若是真因为待在这里查询真相,而耽误了木洛圻和曹雪梅的事,李承坤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自己的。

更何况此次灾难让众人一头雾水,纵然是待在这里,也是毫无头绪可言,眼下前往昌河城,或许才是唯一的选择。

“李洞主言重了!誓义盟会之期未至,不会影响什么。再者,与贵派这等大事相比,誓义盟会只是一场例行的大会罢了,便是不参加也无妨,敝宗苏宗主云天高义,也定会赞成在下的做法!”

木洛圻不想让李承坤生出心理负担,而且誓义盟会对他来说,确实也是可有可无,故而如此说道。

章节目录 第74章 焚尸离去 “是啊!李洞主无须如此见外,尽快查清凶手才是正事!”曹雪梅也附和道。

“两位的心意,李某人自然知道,不过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办成的。正如肖门主所说,昌河城人多消息广,在那里想必才能更快查出真相,也不耽搁两位参加誓义盟会。”李承坤笑着解释道。

“好吧!”木洛圻与曹雪梅也明白李承坤说的意思,单纯待在青幽洞,确实不能解决问题,去昌河城才是正途。

当下两人都点头赞同。

“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吧!”王怡竹是个急性子,眼见几人已商议妥当,便一刻也不愿再耽。

“洞主,我们几个老头子也一起去吧,这里已经没有必要再留守了。”萧忠元提议道,不过说完这话,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整个门派只剩下洞主和几位长老,门下弟子更是只有可怜的马康一人,确实也没有派人留守的必要。

“人手多了,凡事也有个照应!”其余几位长老也都点头。

“恩,那便一起走吧!”李承坤长叹一声,站了起来,“不过先去将尸体处理了吧!”

因为尸体太多,无法一一掩埋,众人合力将所有尸体聚在后山前的空地上,在厨房中找了些菜油浇了,扔了几根火把在上面。

看着冲天而起的熊熊大火,李承坤等人神情悲戚,眼圈通红。

不过仅仅片刻,李承坤便转过了身,决然道:“走吧!”

木洛圻眼见李承坤抽搐的面颊,心情也是颇为沉重,想必任是谁,亲手焚烧如此多本门弟子,都会心痛不已的吧!

罗刹二怪原本便是准备借誓义盟会之际,在江湖上再走动走动,如今老朋友们的遭遇,让他们唏嘘之余,更加坚定了前往昌河城的决心。

何况这次的事件牵扯到西域之人,今后的西北说不定还会遇到意料不到的事情,即便他们夫妻已然退居江湖二线,毕竟还是西北之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归属感。

这种本应属于身处异国他乡的游子的归属感,竟而出现在了这两位年岁渐长的武林中人身上,看似有些滑稽,却将他们心存正义的本质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下众人略一收拾,受伤的几人重新包扎了伤口,也不顾途中是否还会再次崩裂,大家纷纷上马,依次踏出了青幽洞大门。

没走出几步,木洛圻无意间回头,看见李承坤掉转马头,静立于大门口,怔怔地望着门匾上的“青幽洞”三个大字。

此刻的李承坤内心可谓复杂无比。

想起三十多年前,他自己还是一名普通的震宗弟子,天赋一般,平日里只顾刻苦练功,也不管宗门内的事务,谁料原本团结和气的震宗,高层间却突然发生内斗,分裂成了两大阵营,彼此开始厮杀。

他的师父在当时虽已年纪不小,但也仅仅只是个中层弟子,在厮杀中被同门师兄弟击伤,他竭尽全力将师父救下,因此得到了师父的钟爱。

后来,两大阵营厮杀结束,师父的师父,也即是自己的师祖,心灰意冷之下,带领几个师叔祖另起门墙,便是现如今的青幽洞。

他受师父恩惠,又拼死救了师父,自然离开了原来的宗门,跟着来到了青幽洞。

此后的青幽洞,在经过师祖和师父两代人的努力经营下,虽不如原来的震宗强盛,倒也算是一个中等门派。

及至自己,几经周折后做了这一代的洞主,因为资质的缘故,虽没有很好地秉承师父的遗愿,将青幽洞发扬光大,但好歹存着守成的心态,不争不抢,不结仇怨,这十几年来也算是顺风顺水。

不曾想便是这么两天的时间,整个青幽洞已物是人非,变成了过去,更可悲的是,他竟然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

身为洞主,祖宗基业一朝葬送,他心中的难受,旁人无法体会。

望着门匾上的那三个大字,以及后山方向愈加浓密的黑烟,李承坤内心的仇恨急速攀升,双眼逐渐由悲伤变得通红,恨意十足。

片刻后,他便回过了神,知道仅凭青幽洞剩下的几人,是根本无法报仇的,于是心底暗暗作了个决定。

其他人也在木洛圻之后,很快发现了李承坤的异常,大家心里头明白,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等着。

不一会儿,众人只见李承坤跃下马来,对着大门口,郑重地鞠了三次躬,每次都极缓慢,上身也躬得极低。

几位长老和马康见状,也赶紧下马站在李承坤身后,神色肃穆地鞠了三次躬。

曹雪梅眼圈通红,罗刹二怪跟肖展都轻声叹息,摇摇头转过了身去。

木洛圻心知,这是李承坤等人,在向无辜枉死的青幽洞弟子们致敬!

此一去,无论大仇是否得报,这个伤心之地,恐怕是不会再回来了,但愿那些惨死的弟子们在天之灵能多多护佑,相助幸存之人得偿所愿吧。

待李承坤等人跨上马,众人便不再多耽,齐齐策马而去。

行至中途,许是逐渐远离了宗门,随着马儿的疾驰,整个气氛没有了一开始的严肃,稍稍缓和了些。

为了避免多生事端,一行人没有在沿途的镇子中休息,只在路边的一家酒肆中购了几袋干粮清水,此时来到一片开阔处,便准备稍作歇息,顺便吃些东西。

李承坤眼见木洛圻吃完后在一旁随意走动,便也起身跟了过去。

“咳咳!木少侠!”

木洛圻闻声回过头来,脸露微笑,道:“李洞主!”

“今日全靠木少侠仗义援手,否则我等性命实在堪忧!”李承坤一抱拳,满脸感激之色,

“方才李某情绪不佳,未能及时感谢,还请木少侠莫要见怪啊!”

“李洞主哪里的话!”木洛圻一听李承坤又要老调重弹,一个劲地感激自己,急忙抱拳还礼,沉声道,

“贵派今日之劫难,在下深感痛心,既是碰到了,自当竭尽全力共同对敌,此乃我辈武林中人分内之事,李洞主今后千万别再说些感激之类的话了,否则您叫在下如何自处?”

章节目录 第75章 决意追随 似青幽洞这般近乎被灭满门的惨烈情况,木洛圻作为一名初入江湖的菜鸟,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是他心中有着自己的行为准则和做事底线。

在清心茶楼中,听到青幽洞参加誓义盟会的弟子被尽数屠戮的消息时,他只是心中震撼,为下手之人的狠辣感到心惊。

到得晚上,看见有人在夜色中出行,好奇心驱使他一路跟踪查探,结果最终遇到青幽洞整个被屠杀。

便是到了现在,他的脑中还不时会出现那一地的尸体,以及浓浓地带着刺鼻味道的黑烟,当真是惨绝人寰。

也正如他方才所言,但凡是个血性男儿,遇到类似的事情,想必都会拔刀相助,不是为了获得别人的称赞,而是为了坚守心中的正义。

李承坤自然听出了木洛圻言语间的真诚,这更加印证了他之前的想法,也坚定了他的决心。

“木少侠所言不错!但这是因为木少侠你身具侠肝义胆,才会在遇到不平之事时出手相助!”李承坤叹口气,道,

“江湖江湖,若大家都如木少侠一般义薄云天,那还算得什么江湖?”

见木洛圻露出不解的神色,李承坤苦笑道:

“我青幽洞向来与世无争,今次不也遭了这般大难?”

“习武之人大都好勇斗狠,一言不合便即拔刀相向。武林中各大门派又是谁也不服谁,相互间难免有这样那样的恩怨,看到你遭殃,不落井下石已是极为仁慈的了,谁又愿意为了别人将自己拖下水去呢?”

木洛圻细细咀嚼这几句话,慢慢也明白了李承坤的意思,不由摇摇头苦笑道:

“这么说,我这也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么?”

李承坤愣了愣,一脸尴尬,没想到木洛圻竟说得这么直接。

不过随即他便释然,郑重道:

“今日正是仰仗木少侠的神勇,这才赶走了他们,因此李某才一再表示感激。当然,仅是口头上的感谢,却是不足以表达李某的诚意,也无法弥补木少侠的损失,因此李某心中生出了一个想法,不知木少侠可否同意?”

“恩?”木洛圻之前也只是随口一说,他再是菜鸟,也知道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好的道理,李承坤这么说,他反而不好意思了,

“在下不是那个意思……嗯,李洞主有何想法直说便是,在下洗耳恭听!”

“李某不才,以后便追随少侠左右吧!”李承坤语出惊人。

“啊?”木洛圻脑袋一懵,嘴巴微张,双眼露出不可置信之色,吃吃道,

“李洞主你?追随我?!”

“正是!”李承坤郑重点头,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呃……”木洛圻挠了挠脑袋,心中的震惊当真无以复加。

李承坤感激他是理所应当的,他也能理解,但现在竟然又说要追随他……

难道西北武林中还有这等说法么?那两人之间又是个什么关系?

“少侠且莫着急,听在下解释一二!”李承坤见木洛圻惊讶不解的样子,开口道,

“少侠解救我青幽洞众人于危难之中,在下理当重谢才是。但如此大恩,却是金钱物事之流无以报答万一的,思来想去,恐怕唯有以这苟存之躯追随于少侠左右,方可表达在下的感激之情!”

“李洞主,你这可真是折煞小子了……”

“难不成少侠是嫌弃在下武功低微么?”

“自然不是!”木洛圻业已回过神来,摆摆手苦笑道,

“洛圻无德无才,此前出手也只是义当所为,又怎敢叫李洞主屈尊追随于我?再者,李洞主也知道,洛圻乃是乾宗之人,以本宗苏宗主胸存正义、悲天悯人之情怀,若是被他知晓了此事,也必将怪责于我!”

“这个无妨!待他日见到培哲兄,在下自会与他分说!”李承坤依旧坚持己见,

“当然,在下意欲追随少侠,也是存着自己的一份私心。”

“现如今,我青幽洞名存实亡,虽则知道对方乃是西域之人,还有我西北武林中乔七这等高手相助,但终究迷雾重重,让人看不明白。”

李承坤瞥了眼不远处坐着的几名长老,无奈道:

“我青幽洞一众弟子惨死,仅靠我等寥寥数人,想是无力得报大仇了。少侠剑胆琴心,又身负绝世神功,若是有少侠的帮助,那在下报仇成功的机会,便也能大大增加。”

“自然,少侠若是遇到自己不方便出手,或是需要我等效劳之事,在下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木洛圻剑眉微皱,沉思片刻后才道:

“正所谓风云江湖起,恩怨江湖了!我们既有了这份因缘,便是不用提醒,洛圻也当竭尽所能,协助李洞主追查真凶,替那些枉死的兄弟姐妹们报这大仇。至于追随一事,李洞主还是休要再提!”

“恩是恩,怨是怨,在下虽则武艺不精,对这点却是晓得的!”李承坤摇摇头,

“少侠于青幽洞,乃至于在下,那是比天高比海深的恩情,除了尽心尽力追随,别无他法,还请少侠莫再拒绝!”

“这……”木洛圻实在不知道再怎么说好了。

其实也无怪李承坤有这个想法,若在此前,他青幽洞即便再弱小,他也是一派之主,哪有轻易便追随人的道理。

但正如他自己之前说的,仅凭他和几位长老,报仇的希望十分渺茫,因此追随木洛圻,一则是木洛圻的武艺和人品值得信任,一则也是为了报答木洛圻,两者可说是互为因果,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法子,也需他下极大的魄力。

见木洛圻一再拒绝,李承坤双眼闪过一道复杂神色,咬咬牙道:

“少侠,可否借一步说话?”

木洛圻一愣,回头看看不远处坐着的众人,有些疑惑李承坤的行为。

“在下有一私事要说与少侠听!”

李承坤也转头看了看大家,稍稍凑近了木洛圻的耳朵悄声道。

木洛圻点点头,抬步向前走去,李承坤距木洛圻一步远,随后跟着往前。

待得确定众人听不到二人之间的谈话,木洛圻便即站定,侧头看向李承坤。

却不知道为什么,但见此时的李承坤脸色微红,神色间极不自然,便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般,木洛圻不禁大奇。

章节目录 第76章 伤心往事 李承坤生怕现在的位置离众人还不够远,兀自偷偷向后瞟了几眼,这才压低了声音,颇有些尴尬,且带着些许恳求语气:

“在下即将说的事情,实是不怎么光彩,不管少侠对在下有何看法,但千万请少侠莫要说了出去!”

木洛圻本以为即将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成想李承坤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忙道:“既是李洞主的私事,那还是别说了吧!”

心道,这李洞主也不知怎生想的,咱们二人今日只是初见而已,不过就是我出手救下了你们几人,感激的话都快说了一大箩筐了,现在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还要将自己的私事也告诉自己这个陌生人。

“不不不!还是要说的!”李承坤闻言急忙摆手,还道是木洛圻因此心中有了意见,赶紧解释道,

“此事虽是不光彩了些,但关系到少侠是否答应在下追随左右,还请少侠莫要见怪!”

“哎……”木洛圻本想说他真的不想让别人追随,自己目前身为乾宗长老,还肩负着奎霸老人的嘱托,身份特殊,真要有人常随自己左右,对方不好安置不说,那自己救人的初衷岂非成了挟恩图报?

不过看到李承坤迫切的眼神,随即便心软了。

或许李承坤说的也对,此次若是自己不出手,说不定青幽洞真的便彻底消失在西北武林之中了,这对青幽洞来说确是大恩。

既然对方口口声声说要追随自己以报大恩,那自己倘若不答应的话,作为青幽洞洞主的李承坤,想必无法承受江湖中的流言蜚语,今后为青幽洞报仇期间,他也没有脸面再向自己寻求帮助了。

只是不知道李承坤即将说的事情又是什么,看他的样子那般尴尬扭捏,木洛圻心中也是极为好奇的。

既已打定了主意,以后都是自己人,不妨听他说说,自己不泄露出去便是了。

想到这里,木洛圻便转了话头,道:

“什么见怪不见怪的,李洞主也别再如此客套!既听了李洞主的私事,那便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决计不会有第三人知晓,李洞主放心便是!”

李承坤乍闻此言,心中顿时一喜。

木洛圻既如此说,自然是答应了他的提议,答应他追随左右的提议。

只是想起自己即将说出口的隐私,他不免还是有些许的尴尬和不好意思。

“多谢少侠成全!”李承坤点点头,拱了拱手,眼中也流露出感激之色。

转而又低声道,“这事说来话长!唉……”当真是未语气长叹。

木洛圻也不说话,省得他更加尴尬。

“都是当初年轻气盛,做了一些糊涂事!”

心里的桎梏渐渐打开,李承坤也不在乎那许多了,低沉的声音继续道,

“眼看这事业已过去十几年,原本平静的生活也不复存在,若是现在不说,怕是永远也没机会了。我不愿临到老来空自留下些遗憾,如今对少侠坦诚相告,也算了了一桩心愿,即便今后生出什么不可预料的变故,好歹还有个知情人,有个照应的人。”

听着怎么像是交代后事,又像是临终托孤一般?

木洛圻眨了眨眼,愈加糊涂起来。

“那还是十八年前,有次我离开山门,经由昌河城前往北边办事。途中行至一片密林时,隐约间突然听到有人呼叫救命,听声音乃是一名女子,还带着哭音儿。”

“我辈江湖中人遇到这等不平之事,自是要管上一管的。于是我快马加鞭,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寻去,到得近处,发现原来是一伙强匪在为非作歹。”

“待得我赶到时,林间小路上有一辆几乎散了架的马车,地上躺着两男一女三个人,已被强匪砍死了,呼救声却是从路旁不远处传来。”

“我定睛看去,便见两三个壮汉正在撕扯一名少女的衣衫,另外还有四五个,手中提着刀剑,在一旁笑嘻嘻地说些混账话。”

“那少女看到了我,挣扎的愈加激烈,口中的呼救声也更大了。”

“那些强匪发觉异常,撇下那少女,二话不说便一起冲我杀了过来,我当时也是学有初成,加之看到他们的暴虐行为十分气愤,丝毫不退。”

“不料那些强匪中有几个竟也会武功,好在不是很高,一番厮杀后,虽受了点伤,倒也杀了几个,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脚底抹油溜了!”

李承坤的眼中追忆之色甚浓,说到这里,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些,显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感到很幸福。

果然,只听得他继续道,

“那少女见强匪被我打跑,不再那么害怕,口中喊着‘爹!娘!’,直冲路边跑去。只是她爹娘早已被砍杀致死,那些强匪甚至连为他们赶马车的车夫也一并杀了,包裹中的财物也被洗劫一空。”

“她抱着爹娘的尸体哭得一塌糊涂,后来哭累了便靠在树干上出神,我包扎完伤口后,便帮她就地掩埋了尸体。”

“她一个弱女子,至亲之人被杀了,无家可归,我放心不下,再次出发的时候便带着她一起走。”

“后来,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也不断地开解,她慢慢地从悲痛中缓过神来,话也多了起来。那段时间她陪着我办事情,我们互生好感,住在了一起。”

“一年后,事情办成了,我也该到返回山门的时候。有一天,她突然告诉我说,她有喜了!我当时既惊喜又惶恐,惊喜的是我即将要当爹了,惶恐的却是回到门派后,我将要面临一段争夺洞主的日子!”

“我的几位师兄弟心狠手辣,为了洞主之位不择手段,而我之前所办的事情亦是师父对我的考验,我既已办成,当选洞主的可能性便大大的增加!”

“但我若是将她们母子也带回去,势必得分心照顾她们,那便有可能生出不少变数来……”

“于是你为了洞主之位,便弃她们母子于不顾,自己一人回去了?”

木洛圻皱起眉头。

他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一开始钦佩李承坤的侠义行为,觉得李承坤出手救下那位少女,实是侠义之举,可越听越不是这么回事,于是有些不悦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77章 原来如此 李承坤听到木洛圻的质问,内心惭愧之意更浓,面色微赤,略显无力地辩解道:

“不是这么回事,我这不也是为了她们母子的安全着想么……”

见木洛圻的脸色仍有些不悦,便又急忙道,

“我那时只想着宗门内危险重重,带她们回去必定会出事。再者,她当时有孕在身,行动不便,也是不宜跟着我长途奔波……”

“你接着说吧,没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

木洛圻想想李承坤当时的境遇,或许洞主之位对那时的他,吸引力远远大于妻儿吧!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十几年,自己又不是他什么人,只是不满他的做法,又何必怪责于他呢。

李承坤现如今也为自己当初的做法感到不齿,倒也不介意木洛圻对自己的不满,脸色稍缓,接着回忆道:

“我将自己的想法跟她说了,寻了一处农家将她安置下,并嘱托她好生待着,我夺得洞主之位后,便去接她回去,之后我便匆匆赶回了山门。”

其实当初的情形远非如此,那少女双亲已逝,又与他未拜堂便怀了孩子,对他的依赖当真无与伦比,他说了实情后,那少女坚持要跟他一起回去,他使尽了手段才勉强将其留了下来。

只是他虽与木洛圻接触较少,却也多少了解了木洛圻的性子,见木洛圻神色不愉,哪里还敢将实情说出来。

“后来呢?”木洛圻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做了洞主,将手中的事务安排妥当之后,便急忙去寻她。谁料到了地方,那农户告诉我说,她生产的时候因为难产,已经……去世了……”

李承坤说到这里,面容悲戚。

木洛圻看得出来,这却是出自真心,非是做作。

“怕是她心中抑郁,终日不见你去寻她,伤心之下才导致难产的吧?”

即便李承坤为当初之事后悔不迭,终日忏悔,心里未必就是快乐的,但木洛圻还是忍不住刺激了他一句。

“这……”李承坤面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

他其实早也想到过这样的原因。

毕竟妻子年纪轻轻,就已然有了父母被强贼杀害的惨痛经历,他于危难之际解救了她,也给了她关怀与依靠,可心灵上的创伤,又怎是一时半会可以抹去的?

谁知他更加看重洞主之位,在她仍需呵护和照料之际离开,可以想象妻子当初的无助和彷徨……

只是内心深处一直不愿承认,此刻听得木洛圻一言点了出来,想起当初自己离开时她眼中的绝望,心口便如大锤猛击一般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木洛圻眼见李承坤伤心的模样,至少说明他对那少女是真心的,没有始乱终弃。

但面对不同的路,任何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又怎能以自己的标准去苛责别人呢?

想到这里,木洛圻不禁为自己冲动之下的口不择言感到懊悔,又开口宽慰道:

“洛圻胡言乱语,还请李洞主莫要见怪!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的,若是一味地沉浸在往昔的痛苦中,想必她在天之灵也会不开心。”

“少侠没有说错话,当初的事情确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她!”

李承坤双眼血红,身子略微颤抖着自责道。

木洛圻还待劝说,却听李承坤又道,

“不过少侠这句‘逝者已矣’也提醒了我,我一直自责又有何用?她毕竟已经过世这么多年,我当尽心竭力将我们的儿子照顾好,这才算是告慰她的在天之灵,也不致辜负了她拼死为我留下的血脉!”

“儿子?”木洛圻惊讶了,这事当真是千回百转,方才还说是难产而亡,这时又多出个儿子,实是令人意想不到。

“恩!”李承坤慢慢恢复了过来,点头道,“她跟我的儿子!”

“初时得知她难产去世,我伤痛欲绝,只觉天地间只剩下了我孤独一人,那做了洞主又能怎样?那时只想自己也撞死在她的坟前随她而去,不料那农户抱着一个小襁褓过来,说是她虽然难产,但还是诞下了一名男婴。”

木洛圻心道,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好歹将孩子保了下来。

“我当时浑浑噩噩,手中抱着不到三个月的儿子,在外晃荡了半个月。原本想将孩子托付给别人照料,终是放心不下,于是便带着他回了山门。”

“那时渐渐缓过了神来,想起自己身为一洞之主,未婚先育,脸面上终究有些过不去,对外只说是途中捡到的一名弃儿,从此将他留了下来,之后我亲自收他为徒,教他武功,抚养他长大。”

“此次誓义盟会,我便想也带他出来长长见识,待得途中我有事先去了昌河城,却不想一众弟子遭遇了横祸。我门下弟子均知道我极为喜爱这个小弟子,因此危机之际亦是拼死护住了他,让他前去报信。”

“而今日若非少侠出手,不仅我青幽洞众人灭绝殆尽,便连我的儿子也将死于非命!因此,少侠不仅是我青幽洞的救命恩人,更是我李承坤的救命恩人!”

说到这里,李承坤深深一揖。

木洛圻忙伸手将他扶起,温言道:“这又是做什么!李洞主,你这恩啊情啊的,都说的我耳朵快起茧子了!还是休要再提!”

随即又试探着问道,“这么说来,令郎便是马康了?”

木洛圻向众人坐着的地方看去,恰好见马康也向他们这边看来,见木洛圻望着自己,咧嘴笑了笑。

“正是!他的姓随他母亲!”

李承坤也下意识回头看了看,看见了儿子的笑脸,心下宽慰许多,至少自己唯一的儿子还在,精神上不致崩溃。

“不错!”木洛圻微笑着冲马康点了点头。

怪不得,之前自己总觉得,李承坤貌似太也有些溺爱徒弟了,原来是他的亲生儿子,这便好理解了,人之常情么。

“那他现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不曾知道!”李承坤苦笑着摇摇头,道,

“这孩子心地单纯,只知自己乃是被我收养的孤儿,好在他生性倒也开朗,我有愧于他母亲,还是不要让他知道这事的好,免得他胡思乱想!”

章节目录 第78章 达成共识 木洛圻点头,李承坤说得不错,都已过了这么多年,既然马康一直在心里将自己当作孤儿,也没有自暴自弃的念头,显然是接受了孤儿这个身份。

若是突然间告诉他,其实他的父亲便是教他养他的师父,而且间接害死了自己的母亲,那他一时间必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指不定倒会发生什么事情。

只不过却是难为了李承坤,亲生儿子在眼前,与自己朝夕相处,自己却不能告诉他真相,这种咫尺天涯的痛苦,想来才最是难以忍受。

沉默了一阵,李承坤又抱了抱拳,郑重道,

“之所以劳烦少侠费神听我这无聊的过去,便只想说明一件事,少侠于我之恩情,天高海深,因此不论少侠是否答应,我李承坤对天发誓,今后必定追随少侠左右,但凡少侠有所命,绝不皱眉!”

“别别别!”木洛圻一听李承坤如此严肃的许诺,顿时慌了神。

他之前已经想清楚了,既然李承坤一意要追随自己,那便答应他好了,自己在心里将他当作好朋友便是。

岂料李承坤将如此隐秘之事告知自己,还如此郑重地发了誓,想来是真正下定了决心,自己也要重视起来才是,不能敷衍塞责,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意。

“李洞主,旁的话我也不再多说,便只言明一点,今后你我是好朋友,你便将我当作你的忘年交便是。至于追随一说,还是免了吧,洛圻真真承受不起!”

“只是……”李承坤还待多说,木洛圻打断了他,坚决道:

“便只这一点!若是李洞主做不到,那洛圻说什么也不会答应李洞主的!”

“……好吧!”

李承坤看着木洛圻澄澈的双眼,知道若是自己一意坚持,木洛圻便真会说到做到,那反而不好。

不过不管木洛圻如何说,自己在心里将他当做主子一般追随便是,又何必非要时时挂在口上呢。

计议已定,李承坤心中便如放下了一块大石,亦且往事毕竟已经过去,他也很快调整了心绪,道:

“那便这么说定了!以后少侠也莫再称我李洞主,我年长些,便厚颜做个兄长,少侠唤一声承坤兄便是!”

“如此甚好!不过……”木洛圻故作不悦道,

“既然承坤兄都这么说了,却又口口声声称小弟少侠,这又是何故?”

他虽则年纪轻,但身为乾宗长老,从这个身份来讲,倒确是也可与李承坤称兄道弟,因此对李承坤的建议欣然接受。

“呵呵!贤弟教训得是!这倒是为兄的不是了!”李承坤一听,也顿感不妥,急忙改口笑道。

至此,李承坤算是死心塌地地追随了木洛圻。

当然不仅是他,还有萧忠元等四名长老,自然是同李承坤共进退,虽说看起来人数不多,但势必将会成为木洛圻不容小觑的一股势力。

远处的众人,起初见两人远远地走开,以为他们要商议什么大事,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先前还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凝重,似是谈到了要紧事,结果众人均是耳力极好,隐约间突然听到笑声,均感到十分惊讶。

尤其是南天邪,探头看向这边,嘴里喃喃道:

“要事当前,居然还有心情笑,这李承坤我看是越活越回去了,真真没心没肺!”

“你个死老头子,又叨叨咕咕地说啥呢?”一旁的王怡竹捅了捅他,低声训斥道。

不过她自己对木洛圻二人也挺不满的,毕竟焚烧尸体的滚滚浓烟犹在眼前飘荡,这才不久他们便谈笑甚欢,特别是身为洞主的李承坤,在这个时候不论谈论何事,似乎都不该如此开心吧,实在是有些不大合适。

青幽洞的几位长老也微微皱眉,显是对二人的做法有点不高兴。

曹雪梅望向木洛圻的双眼透出探寻之色,心下暗暗责备木洛圻不分场合,不过转念一想,或许二人是想到今后如何报仇了吧,这样的话倒也可以理解。

木洛圻与李承坤回头看向众人的方向时,正巧将大家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顿觉不妙。

木洛圻伸手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李承坤。

李承坤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不过想想与木洛圻建成了友谊关系,便也不再想那么多,若是几位长老知道了这事,想必也不会怪责于他,因为找到一个强援,才是报仇的根本,这确实是值得高兴的。

二人信步回转,看着众人不同的目光,心下仍自惴惴。

木洛圻有些受不了这种审视的眼光,开口道:

“嗯…大家休息的差不多了吧?咱们是不是,该上路了?”

“臭小子!”南天邪小声道,

“看他那模样,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怕咱们知道么?”

“呃……”木洛圻自是听到了,一时错愕,脸颊微红。

确实,刚刚才听了李承坤年轻时的隐秘事,貌似确是亏心了些,不过却不是自己。

李承坤也听到了南天邪的低语,心道,这老头儿,难不成将我们的谈话全听进去了?按理说不可能啊,相隔这么远,谈话声又极低,怎么可能听得到?

王怡竹以手抚额,实在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这位活宝夫君了,人家只是问了句要不要出发,瞧瞧你,将人家一个好好的小伙儿,说的好似背着你干坏事了一样。

再说真干坏事了,又跟你有何相干?之前若不是人家援手,你老婆子我的命可就交代在那儿了,这会儿却来悄悄说人坏话,真真是,不可理喻!

强忍住揪对方耳朵的冲动,咬牙切齿道:“少说两句,可以不?!”

南天邪一见夫人发威,顿时讷讷不言,低着头,缩了缩脖子,还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深怕大家知道他很惧内的事实。

“我看也休息得差不多了,这便走吧!”

肖展微微一笑,站起身提议道。

当下众人也都起身收拾,不多时,这片地方尘土飞扬,只余一丝不易发觉的痕迹,众人已然消失在远处。

一路上再无耽搁,天色将黑的时候,一行人堪堪来到了昌河城外。

木洛圻坐在马背上,一路奔波,略生疲色。

章节目录 第79章 情意初生 在木洛圻看来,之前来昌河城,是因为完全没预料到,一座城池仅仅是外观,便能带给人莫大的压迫感,故而猝不及防之下,才会心神失守,现下相隔一天再来,有了前车之鉴,想必那种感觉便不会再出现。

不料这次在黄昏中再看昌河城,那扑面而来的厚重气息不减反增,竟更加真切了些,有如实质,恍惚间便觉得仿佛有千军万马冲杀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股令人心惊肉跳之余,又熟悉之极的锋锐剑气,不禁“砰砰砰”的心跳更加快了。

木洛圻笃定,这绝对不是长途跋涉引起的幻觉。

心下疑惑,就算是这城池年代再久远,经历过的战争再多,给人的压迫也不至于如此厉害吧?而且那股凌厉的剑气若有若无,又是怎么回事?

反观同行的众人,大家表情如常,不似强行镇定,完全没有自己预料中的同自己一般感受……

这却是为何?

一堵城墙、一座城楼而已。

看那城楼上的士兵,一个个虽则站得笔直,却少了一股杀场中磨砺出来的气势,显然不是他们所为。

但自己的感觉决计不会有错,那这莫名其妙的感受,又是从何而来呢?

“木公子?木公子!我们进城吧!”

却是一旁的曹雪梅正叫他,喊了一声不见他回应,又喊了一声,木洛圻这才回过神来。

“哦……哦!”

急忙回了一句,兀自不理解缘何别人没有的感受,偏偏自己感觉这般明显。

跃下马来往前走了几步,此时不将注意力完全倾注其上,那种感觉虽然还在,却是淡了不少。

见众人已然依次入城,仰起头来看了看城门楼上,那气势十足的“昌河城”三个大字,无法探究其因,只得暂且压在心底。

“竟然一道回来了……”

一行人都没注意到,就在他们一一入城后,城楼上一道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远远地盯着他们。

那身影中等身材,一副轻甲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一脸的胡茬子,显是许久没有打理过了,无形中却为他增添了一份沧桑的味道。

手中拿着的酒囊中已余小半袋,看他醉醺醺的样子,想是那多半袋都是下了他一人的肚子。

这人正是头天晚上的守城头领,陈振!

按说守城之人是禁止饮酒的,不过他身份特殊,加之如今乃是和平年代,倒不虞喝酒误事,因此他的上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见他举起酒囊,又往口中灌了一口酒,自言自语道:

“怎地会一道回来?而且那李承坤竟将青幽洞长老们也一并带了来,难道他的老巢无需留守么?还是……”

想到这里,他那醉蒙蒙的双眼中,一道意味深长的神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浑浊。

“那些人既然走在一起,想必是达成了某种协议,李承坤能将罗刹二怪笼络到身边,倒也有点本事!”

“不过……青幽洞出了这么大的事,之前竟毫无征兆,看来,真真是出了大事了……”

若是李承坤等人在此,必会惊异于陈振的推断,前后仅仅看了几人两眼,便能作出如此结论,若非对西北武林知之甚详,亦且本身实力超绝,断断无法做到。

不过陈振并没将木洛圻当一回事,只当木洛圻也是青幽洞的一名普通弟子而已,这却是他的失误。

当然也不能怪他,毕竟任是谁,也不可能只靠双眼便能看出别人武功强弱。

进了城,李承坤便邀请众人去他落脚的客栈,不过曹雪梅却道自己离开已久,众位师姐妹还在家中等候,若是再回去的晚些,恐怕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李承坤也知道,曹雪梅乃是城主曹翎的千金,而且在碧玄谷亦是极受重视的弟子,如此当口无故失踪了这么长时间,没有造成混乱已是难能可贵,当下也不再挽留,再三谢过之后,便让她赶紧回去报个平安。

曹雪梅临走之际,一双剪水双眸深深地瞧了瞧木洛圻,似是有话要说,又似是说不出口,只看得木洛圻心神荡漾。

正要说几句话时,曹雪梅却羞涩地留下一句“我走了,改日再见”,匆匆往城主府方向去了。

木洛圻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望着曹雪梅逐渐消失的窈窕身影,心中空落落的微微有些失望,只觉佳人不在,顿感了然无趣。

“小子,人都已经走了,还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

南天邪已然踏进了客栈,回头却发现木洛圻依旧站在门外,怔怔地看着曹雪梅离去的方向,不禁不满地训斥道,

“长路漫漫而来,也不见你对人家姑娘多么上心,现在人都走了,却傻愣愣地盯着人家的背影看,有用么?早干嘛去了?”

“呃……其实我只是在想事情……”

木洛圻弱弱道,随即急忙闪进客栈。

他暂时还不打算回去自己所住的客栈,毕竟青幽洞发生这么大的事,誓义盟会与之相比起来,总是差了那么一些,不知道李承坤具体作何打算,既已结成了同盟,出个主意还是应该的。

“想个屁的事情!糊弄鬼呢吧?瞧你那痴痴呆呆的样儿,想那个雪梅丫头怕才是真的!”

南天邪叨叨完,总觉得自己这句话貌似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想了想没想明白,摇摇头也上了二楼客房。

木洛圻听了南天邪的叨叨声,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来。

这老头儿,哪里像个成名已久的高手,倒像是一个老顽童,真不知道头天晚上训斥李承坤和肖展的那番话,他是怎生想出来的……

“李洞主,接下来你有何打算?”众人在一间客房坐定,王怡竹直接开口问道。

李承坤与肖展对望一眼,缓缓开口道:

“既然此事牵扯到西域,想来也不单单是我青幽洞一家之事。之前李某与肖门主商量了下,决定如期参加誓义盟会,并将事情真相在大会上公诸于众!”

“当然,此举并非是李某想要向我西北武林同道乞求援手,只是西域之人做下此事,想必另有目的,我等既无从洞悉个中缘由,总是要向大家伙儿说明白的,后续事宜具体如何操作,当由盟主来定夺!”

“至于报仇之事,待得向大会阐明事情真相后,李某再自行处理吧!”

章节目录 第80章 如此二怪 在座的众人纷纷点头,正该如此!

若仅仅只是江湖仇杀,那也不必在誓义盟会中提及,免得徒惹嘲笑。

但此事已然涉及到西域,便没那般简单了,毕竟西域与西北之地,之前就曾有过一段恩怨纠葛,尽管这次只是针对一个江湖中的门派出手,谁又能断定不会牵涉到更紧要的事情呢?

李承坤身为青幽洞洞主,整个门派被灭,这两天必会传的人尽皆知,不明真相的人,只道他的无能与怯懦,谁又会管他是否尽力呢?他承受莫大压力,尚且想着在众人面前吐露实情,此等魄力委实不小,勇气的确可嘉。

“承坤兄不必丧气,不论对方是谁,有多大的来头,肖某自当与承坤兄共同进退,一起面对!”

肖展劝慰道,简短的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木洛圻心道,没想到这李承坤竟还结下了如此善缘,能令一门之主在这等时刻还义无反顾地支持他,倒也有自己的一分本事。

心中念头堪堪转过,却见王怡竹看了一眼南天邪,随即也对着李承坤道:

“我夫妻二人隐居多年,原本是不愿再理会江湖中的纷争。但此次既然叫我二人遇到了贵洞之事,那如何能撒手不管?况且正如李洞主方才所言,这事既与西域有关,那便是整个西北武林之事,我辈江湖中人却是逃不开,避不了的。”

“夫人所言极是!”南天邪附和道,

“我夫妻二人虽则势单力薄,总归还有两把老骨头,能帮多少是多少,也总比没有的好是吧?所以,报仇的事,也算我们一份!”

李承坤听明白罗刹二怪的意思后,心神一震,面庞因为激动而变得红润了许多,双眼也隐有泪光闪现。

虽然他知道,眼前这对夫妻肯帮自己,多半是由于他们跟几位长老的关系,如此说辞只为了让自己少些负担,但不论原因如何,终究是一大助力。

“让两位前辈因我青幽洞之事重出江湖,以身犯险,实在是……”李承坤站起身,双拳抱于胸前,躬身到地,

“晚辈本该拒绝两位前辈的好意,只是大敌当前,不得不厚颜受了,倘若两位前辈有何差遣,尽管直言,晚辈定当竭力完成!”

“谢了……”萧忠元等四位长老也站起身道谢。

他们跟罗刹二怪,尤其是南天邪有着过命的交情,但到了他们这等年纪,这等关系,说再多的感谢已是多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便能说明一切。

“哈哈!几个老鬼,至于跟老头子我这般客套么?都快快坐下!你们的事,那不就是我夫妻二人的事,又何须扯那些没用的!”

南天邪哈哈一笑,起身到萧忠元几人面前,将他们一一按在椅上。

王怡竹听着夫君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合情合理,不禁微微点头,心道,这老头子,总算有着调的时候。

只见南天邪随后又来到李承坤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的语重心长道,

“你好歹乃是一洞之主,纵然现在情况不大一样,那也是洞主!既是洞主,那便要有洞主的样子,无须将姿态放得这般低!”

“我夫妻二人有此决定,原因很多,不只是看你一人的面子,你也不用这般感激涕零!”

“当然了,只是帮你报仇,可不是听你号令,这点你需得谨记,万万不可对我夫妻二人指手画脚……”

“咳咳……”

话还没说完,南天邪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立时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咳嗽声自然不是谁生病了发出的声音,而是王怡竹惯用的提示音。

两人一起大半辈子了,南天邪对这么明显而又熟悉的暗示,自是听得耳熟之极,是以甫一听到咳嗽声响起,便赶紧闭口不言,还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哧溜”一声便蹿回了座位。

“李洞主别听这家伙胡说八道!我夫妻二人既已言明,那青幽洞之后寻仇乃至报仇的事情,我二人定不会袖手旁观,李洞主尽管放心便是!”

眼看李承坤原本感激的神色,因为自己夫君越来越不着调的话而渐趋尴尬,王怡竹急忙打断,出声解释了一句。

转过头去,瞪了眼一旁低着个脑袋,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夫君,王怡竹异常无奈。

这家伙,刚刚还想着他总算正经了些,才一转眼的工夫,又开始满嘴胡言,真真不省心啊……

“无妨无妨!”李承坤见状也赶紧摆摆手道,

“天邪前辈说得再对没有了,两位前辈出手,乃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举,晚辈今后还要仰仗两位前辈多多指点才是,感激尚且不及,又怎地会指手画脚,班门弄斧呢!”

南天邪一听这话,低着的头复又抬了起来,看了眼夫人,意思是说,看看吧,人家自己也是这么说来着。

谁料没等到夫人理解的神色,反而见她眼神愈加凌厉,赶紧又将头低了下去,兀自在心底喃喃道,难道不对么?这是咋地了呢?

众人目睹这一幕,脸上不由得都浮现了一抹久违的微笑。

木洛圻心中也是偷笑不已,愈是接触的多,愈是能感觉到南天邪的可爱。

没错,就是可爱!

木洛圻再想不到用哪个词,可以真切地形容南天邪的性子。

有时觉得他神情冷肃,遇事沉稳,说话也是有条有理,站在那里更是一派武学宗师的风范,让人不由自主便会生出一股敬畏和景仰的情绪。

有时又觉得他嘻嘻哈哈,迷迷糊糊,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去,毫无避讳,好似全无心机,完全一副老顽童的模样,让人见之忍俊不禁。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南天邪呢?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这样反复不定的性子,才使得“罗刹双圣”又得了一个“罗刹二怪”的称呼,即便不全是,最起码有这个因素在里面。

也或许因为他这种异于常人的态度,当年才能博得美人青睐,进而排除万难抱得美人归。

更或许因为他这般万事不萦于怀的特质,才会带动身边人的情绪,不致伤心抑郁的负面情绪始终影响大家吧!

章节目录 第81章 初次蜕变 想到这里,木洛圻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一个词:历久弥坚!

似南天邪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人物,才当得起“历久弥坚”这个词。

他正是以这种心态,长久不更不改,才使自己的友情、爱情愈加坚固牢靠,甚至令自己的武功也愈加高强。

不论是他本性如此,还是长久的人生阅历造就,终归是这样的特质,影响了他的一生,让他的一生近乎圆满。

身旁看似无奈,实则眼中满含爱意的夫人王怡竹,以及对面看似嘲笑,实则心里透着极端尊崇的萧忠元等四位长老,他们的神情,很好的证实了这点!

以前的木洛圻,也许是因为独自一人行走大江南北的缘故,虽与很多人打过交道,勉强算是了解一定的人心和人性,但毕竟限于年纪,尽管拥有冷静淡然的性子,始终还是没有真正领会到为人处世的真谛。

此刻,他就这么作为一个旁观者,静静地在一旁看着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的南天邪的一言一行,渐渐地,只觉得给自己的内心带来的冲击越来越大,心底也慢慢地升起了一丝明悟。

似乎,自己今后也要如南天邪这般,学一学他的积极乐观,他的处变不惊,他的知足常乐,他的侠义情怀。

所谓处处留心皆学问!

这一次无意之中的观察,所引起的这些感触,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木洛圻以后的很多事情,为他带来了相当大的回报。

当然,每个人因为所处环境和所经世事的不同,性格上的差距还是非常大的。

木洛圻有这样的转变,固然是他本身的性子与南天邪有些相似,最重要的还是他的转变,乃是在原有基础上,汲取他人经验而作的改进,且这些改变的地方于他而言,乃是最佳选择,再与南天邪相比,却又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木洛圻的脸上,原本只是因为好玩而显现的笑容,逐渐转变为了悟己身般的淡然笑容,比起以前的他,这种笑容发自心底,愈加贴近人生真谛。

“喂!傻小子,你这是怎么了?没来由的傻笑个什么劲?”

正在这时,南天邪那特别的搞怪声音又响起,将木洛圻的思绪彻底拉了回来。

木洛圻眼中的光芒逐步凝聚,双眼变得愈加澄澈明亮,让人一眼看去,便会不由自主生出一种宁静安心的感觉。

抬眼看去,便见南天邪一只干枯的手掌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嘴里还不忘叨叨一句:“看来是真傻了……”

“多谢前辈!”木洛圻站起身,由衷地感谢了一句。

正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其貌不扬,亦且咋咋呼呼的老头儿,让自己的心灵得以蜕变,因此这句感谢,确是发自内心,真诚无比,一点也不做作。

“哎呀!”南天邪吓得向后一跳。

他原还打算伸手拍一拍木洛圻,岂料前一刻还出神发愣的小伙儿,突然直挺挺地站起身,还莫名其妙地感谢自己,当真被吓得不轻。

不过向后跳了一步,南天邪又回过神来,哈哈笑道:

“你这个臭小子真是奇怪,我说你傻了,你却反过来谢我!这是何道理,难不成你真傻了?哈哈……”

听到南天邪取笑自己,木洛圻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面含微笑。

南天邪见木洛圻不搭腔,顿觉毫无意思,嘀咕了一句:“真真是个傻小子!”随后坐回了自己的椅子。

却是谁也不曾看到,他双眼中一闪而现的一抹笑意。

王怡竹想是对自己夫君的恶作剧早已免疫了,眼下众人接触已久,之间也熟稔了许多,便不再出言训斥。

这时大家已然定下了接下来的行事基调,那也该各自休息了,于是便提议道:

“时候也不早了,我看还是都散了吧!我们夫妻二人便住在这家客栈,大家有什么事,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顿了顿,王怡竹将目光看向木洛圻,问道,“不知洛圻小兄弟下榻何处?”

木洛圻年纪虽轻,却非单枪匹马,而是堂堂乾宗四长老,乾宗比起青幽洞来,底蕴却是相当深厚的。

此际木洛圻作为乾宗首领之一来参加誓义盟会,自会有自己的住处,是以王怡竹要问清楚才行。

木洛圻没料到王怡竹竟会问自己,愣了愣神,忙拱手道:

“晚辈与敝宗众人住在不远处的众缘客栈,不知前辈……”

“呵呵,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王怡竹笑了笑道,

“眼下正是用餐时间,不知小兄弟能否赏脸,与我夫妻二人共进晚餐呢?”

不待木洛圻回话,王怡竹又笑道,

“小兄弟武艺高强,胆大心细,又是乾宗新任四长老,想必回去的迟一些,苏宗主也不会担心吧?”

“呵呵……晚辈大男人一个,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前辈真是说笑了!”

木洛圻也笑道,“既然前辈相邀,晚辈自当从命!”

李承坤等人见王怡竹当着大家的面邀请木洛圻一人,想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谈,当下表示,他与几位长老回去继续商谈接下来的具体行动细节。

萧忠元、石猛四位长老本欲与南天邪叙叙旧,此时也将心思压下,纷纷告辞离去。

肖展此次协助李承坤,乃是以个人的名义进行,无关离火门立场,但他身为离火门门主,在将门派精英尽数置于昌河城的情况下,独自离开这么久,心中还是十分不放心的,于是出门后便即告辞,匆匆赶了回去。

这间房子乃是这家客栈的上等客房,罗刹二怪答应了帮青幽洞报仇,而眼下将木洛圻留了下来谈事情,李承坤自然是要将这间上房留给他们的。

转眼间,房中只剩下罗刹二怪和木洛圻三人,王怡竹笑道:

“咱们也不用那么麻烦再找旁的地方了,便在这里简单吃些,小兄弟不会觉得我们吝啬吧?”

“怎么会?能恭聆二位前辈教诲,那是晚辈的福分,便是清水馒头,在晚辈看来,那也是上等的美味啊!”木洛圻呵呵笑道。

“傻小子可真会说话!”南天邪听了大点其头,觉得木洛圻说得甚有道理。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么?”王怡竹翻了个白眼,

“别看你老了老了话不见少,却是统统说得屁话,没一句有用的!人家木小兄弟虽说年纪轻了些,但武功既高,人也长得俊俏,说话更是大方得体,你啊,是拍马也赶不上的!”

章节目录 第82章 经年美酒 “这……这又是哪跟哪啊……”

被夫人数落的如此不堪,被拿来做对比的又是个年轻小伙儿,而且人也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饶是南天邪脸皮极厚,此时的老脸也变得赤红无比。

“我干什么要多嘴啊……怎么着我也是你夫君哪!这都几十年了,也没见你多不待见我吧?”

“再说了,当初咱们二人相好的时候,你不也说,就是喜欢我这个样子么?现在倒好,就这么当着外人的面数落我,骂得我体无完肤,真真是……这叫我以后可怎么做人?”

当然,这些话听起来极具气势,将某人此刻的憋屈心理表述得淋漓尽致,但南天邪是决计不敢当着王怡竹的面说的,只能自己在心里悄悄嘀咕罢了,而且脸上还得做出一副“夫人教训得极是!”这样的表情来,委实难能可贵。

木洛圻一脸的好笑,他当然知道王怡竹如此说,只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一种另类的相处方式,倒无关自己什么事,因此也不插话,只是偷偷笑着,偶尔看一眼一脸尴尬的南天邪。

南天邪很清楚眼前的情势,即便木洛圻出声笑自己,自己也是万万不可回嘴的,倒不是怕木洛圻怎样,因为自己夫人这关铁定是过不了的,她肯定得帮着眼前这小子收拾自己。

所以虽然知道木洛圻不时偷偷笑自己,还只能忍着。

“哼!来日方长,以后有你小子好看的!别叫我逮着!等你跟曹家那小丫头在一起,看老头儿我怎么埋汰你……”

想到这里,南天邪竟觉得十分期待,心情也即时变得欢快无比。

房间是上房,会客厅、餐厅等自是一应俱全,才吩咐下去不一会儿,便有店小二将酒菜一一端了上来,果然比较简单,只有一壶酒,三个下酒小菜和三个热菜,都是些家常小炒。

三人坐定,木洛圻提起酒壶斟了三杯酒,复又站起身,真挚地说道:

“两位前辈胸怀正义,解救武林同道于危难之中,且不求任何回报,此等侠义之举,实乃我辈楷模!洛圻厚颜,借两位前辈之美酒,在此敬两位前辈!”

说完将手中酒杯又向上举了举,随即便一口干了。

“傻小子……哦不,小兄弟,不是老头子我夸口,这种事对我夫妻二人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人在江湖,遇不平之事本就当拔刀相助,虽说不可能解救多少人多少事,总归能救多少是多少。既有这个能力,为何要袖手旁观呢?”

南天邪信口又将木洛圻称作“傻小子”,好在及时收口,变了个称呼。

嗯,这还不错,总算是说了些正经的!王怡竹很为夫君说的这番话感到满意。

“再说了,今天我们原本也没帮上青幽洞众人什么忙,倒是小兄弟你,才起了大大的作用!”南天邪郑重道,

“而且若非是小兄弟你,我夫人恐怕……所以,该是我老头子敬你才是!”

说着,南天邪将手中的酒杯向木洛圻的方向一推,又端到嘴边,头一仰便“咕嘟”一声喝了下去!

“这天大的恩情,老头子是欠定你小子的了!哈哈……”

一杯酒喝下去,称呼又从“小兄弟”变回了“你小子”……

一旁的王怡竹柔柔地看了眼难得正经的夫君,眼中满是爱意,却没有因为他对木洛圻称呼的改变而生气。

王怡竹将木洛圻单独留下,本就是要为感谢木洛圻的援手之恩。

她以为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夫君已然忘记了上午的事,不料他非但没忘,而且还记得这么牢,先自己一步向木洛圻表示了感谢。

王怡竹清楚地知道,自己夫君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一点也不正经,说起话来更是东拉西扯,说不到点子上,但他乃是武林中实实在在的成名人物,亦且本身性格所致,极有傲气,如方才般向一名名不见经传的江湖后辈郑重敬酒致谢,实是难得。

更何况还说了那一句“这天大的恩情,老头子欠定你了!”或许木洛圻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但作为他的夫人,几十年的感情和了解,才能深刻地明白这简简单单一句话的含义。

不是承诺,胜似承诺!

只因为眼前的少年出手救了自己,让自己避免了重伤之虞!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再说,自己当初从那么多青年俊杰中,选择了默默无闻的他,不正也是看中了他这傲气内蕴,外表满不在乎,却又体贴入微的本性么?

刚才自己竟然认为他已经忘记了,当真是不该!

想到这里,王怡竹心中的爱意愈加浓郁。

谁说爱情只属于年轻男女,相扶相携到白头的老夫老妻,他们之间的爱情,那才是真正的爱情!

那种融进了几十年风雨,几十年琐碎,几十年温情的爱情,才如经年美酒般愈加醇厚,深入骨髓!

木洛圻将二人的神态一一收入眼底,嘴角浮起一抹羡慕的微笑。

虽说他还未经历男女之情,未曾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但眼前两位老人举手投足间表露出来的爱,却让他倍感羡慕。

这个时候,他的脑中不禁闪过了两道倩影。

一道青春靓丽,活泼可爱,有她在,你的耳边始终便如有一只欢快的百灵鸟在叽叽喳喳地唱歌,让你忘却烦恼,忘却忧愁。

一道淡雅出尘,高贵素雅,默默回首间,便能让你心摇神旌,回味无穷。

想起了苏玉荃的青涩告白,想起了曹雪梅的脉脉回眸,这一刻,木洛圻竟而莫名地纠结了起来……

“是啊!今日真是多亏了小兄弟,否则老身这把老骨头,指不定就交代在那儿了!”

眼中柔情稍去,王怡竹便举起酒杯对木洛圻道,

“这杯酒,老身当敬小兄弟!”

“使不得!使不得!”木洛圻也回过了神,连连摆手道,

“两位前辈若是再如此,晚辈可真是没脸待在这儿了!”

说话间,木洛圻为南天邪将酒满上,又将自己的酒杯端起,正色道:

“正如前辈方才所说,既有这个能力,又怎可袖手旁观?晚辈虽然身手平平,但有余力却不出手,便是晚辈自己,事后也断然无法原谅自己!”

“因此呢,两位前辈也千万别再这般客气,又是敬酒又是感谢的,晚辈实在受不起!”说到后来苦笑不已。

章节目录 第83章 再遇袭杀 “哼,臭小子!你这是什么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纯粹是变相地耍赖呢啊!”南天邪胡子一翘,眼睛一瞪,满脸的不痛快,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来来来,你自己喝上三杯先!”

“呵呵,那也好,我们不再提这事便是!”

王怡竹却笑了笑,知道自家夫君便是这么个性子,此时多半在心里暗暗感激呢,因此也不理他的胡搅蛮缠,对木洛圻温言道,

“也是差不多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光喝酒可对身子不好,还是先吃点菜吧!别嫌弃饭菜简单啊!来,多吃点!”边说边给木洛圻眼前的盘子中夹了几块肉。

正如王怡竹所想,南天邪嘴上虽不饶人,实则心内十分感动,亦愈发佩服木洛圻的为人,居功而不自傲,侠义为怀,至情至性,确实可交。

“就是就是!这一天累的,先吃点东西吧!”

木洛圻冲南天邪挤了挤眼睛,顺势将手中的酒杯又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夹起肉便吃了起来,嘴里还啧啧连声,

“嗯嗯!不错不错!真好吃!”

几块肉下肚,复又抬起头来冲南天邪道,

“真心不错啊前辈,别看只是家普通客栈,这厨子的手艺很有大酒楼的水准啊!不信前辈你也尝尝!”

王怡竹看着夫君抿嘴直笑,心道,看吧,才跟你接触这么半天,这小兄弟立马也学会你这套了,还深得其中精髓,这下看你怎么应对!

果不其然,南天邪一听木洛圻这两句貌似调侃的话,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但人家也是好心好意让自己吃东西,却又不好发作,一张老脸微红,瞪了眼木洛圻,狠狠地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使劲嚼着,便好似将木洛圻当作了菜一般,看得木洛圻心惊肉跳。

“咳咳……前辈,这几个小菜的火候都掌握得甚好,不必那般用力……”

木洛圻干笑两声道,心底一句“当心牙口”的话没敢说出口来,当真是生怕南天邪暴跳而起收拾自己。

“你你你……你这小子!真是气死老夫了!你……”

南天邪嘴里的菜还未咽下去,一只手指着木洛圻,含糊不清地说着,但话才说到一半便即停住,抬起的右臂仍保持原样不动,双眼眯起,两只耳朵前后动了动。

与此同时,木洛圻和王怡竹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均凝神静听。

三人所在之处乃是客栈,按理说这个时候,正是人流较多的时间,事实也的确如此,但方才还是有点嘈杂的地方,此时竟然变得静悄悄的,虽说由吵闹到安静,有那么一会儿的过渡时间,然而对木洛圻三人来说,却是显得极为突兀。

许是客栈年代已久,三人侧耳静听下,客栈楼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显然人数不少,但听脚步声密而不乱,便似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

三人对望一眼,均看到对方脸上逐渐凝重的表情,方才言谈间营造出的轻松气氛,也被一冲而散,看来想要轻松用餐是不可能了。

“噗”的几声轻响,房中的蜡烛已然尽数熄灭,却是南天邪夫妇同时弹出杯中酒水所致,原本还算明亮的屋子登时变暗。

木洛圻初时不明白二人意图,待看到门上映出的黑影方才了然。

只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使之前还完全处于劣势的己方,夺回了不少主动。

心中不禁暗暗佩服,不愧是成名已久的人物,瞬息间便采取了最正确的应对之策,同时也对他夫妻二人的默契感到惊叹,自己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远不如这些江湖老手。

一众偷袭之人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警觉,知道既定计划失败,为首的黑衣人一挥手,沉声喝道:“动手!”

未待他们挥刀劈碎房门,便听“嗤”的几声,四名距门框最近的黑衣人应声倒下,胸口均插着一根木筷,留在身外的只有一小截,鲜血汩汩而出,几人抽搐几下便即不动。

为首黑衣人目中冷光一闪即逝,抬起手中钢刀,猛然在身前一劈,木质的房门轰然碎裂。

原来是南天邪夫妇在熄灭蜡烛的瞬间,手中的筷子即电射而出,穿过门板插入了敌人胸口,以二人的功力而言,被插中的人重伤是在所难免的。

果然,那倒下的四人何止重伤,短短时间即一命呜呼。

与此同时,二人迅即起身退后,南天邪右脚在桌面拐角处一点,内劲吐出,桌子带着风声旋转着向门口撞去。

木洛圻也早已起身,想起王怡竹在青幽洞被伤,直到此时还未来得及好好休整,便与南天邪站在一起,将王怡竹护在身后。

南天邪自然明白木洛圻心中所想,微微侧头看了眼木洛圻,眼底深处流露出浓浓的感激之色。

被护在身后的王怡竹也为木洛圻的做法所感动,心头一暖。

不过再怎么说,她也是大名鼎鼎的罗刹双圣之一,之前所受的伤固然不轻,但她内力深厚,又服用了上好的伤药,此时伤势已然去了七成,自不会躲在一个年轻后辈的后面接受保护,即便这个年轻后辈身手丝毫不比自己弱。

只见她兔起鹘落间,已从二人身后窜出,悄声落在门口不远处的右侧拐角,身子微躬,显是准备给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王怡竹刚刚站定,便听“嘭”的一声巨响,房门已被一柄钢刀砍碎。

对方内功不弱,钢刀中被灌注了内劲,迸发间将房门震得支离破碎,好多碎块向内激射而飞,竟是堪比暗器!

“就是这个时候!”南天邪低声道。

随手击飞身前的木块,双脚在地上猛然一蹬,右掌曲起,一式空手夺刃,便向破门而入的黑衣人抓去。

南天邪之所以出声,一则是要提醒木洛圻伺机出手,一则是想将黑衣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这边,好让夫人偷袭奏效。

无论黑衣人是何方势力,敢在城中客栈明目张胆带人袭杀,且不论目的如何,实力和背景首先都是不容小觑的,南天邪混迹江湖数十载,自然明白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84章 屋内激战 却在南天邪腾身而起的同时,那划裂房门的黑衣人已然一步跨入屋内,见一张木桌旋转着向自己撞来,顺势飞起一脚,那桌子便似是纸糊的一般,从中断为两截,桌上还未掉下去的杯盘登时摔碎了一地。

南天邪瞅准时机,不待黑衣人收回长刀,双脚甫一落地,右手便已点向其臂弯处的曲池穴。

黑衣人反应亦是丝毫不慢,身形稍侧,手腕一翻,刀刃向外自下而上一撩,不仅化解了南天邪的点穴手法,更是逼得南天邪转攻为守。

南天邪迅即收回手臂,脚下微动,便已避开了对方寒气四溢的一刀,随即变指为拳,重重击向黑衣人左胸。

黑衣人不料南天邪有此身手,见其一记重拳袭来,不敢直撄其锋,上身后仰,手中长刀一点地面,整个身体便向房间内滑去。

就在二人交手的电光火石之际,屋外其余黑衣人已然尽数涌了进来,尽管此前已被木筷杀了四人,除去为首的黑衣人,却还有足足八人。

眼见走廊内再无一人,王怡竹迅速从拐角中抢出,内劲灌注双掌,分别拍向两名黑衣人。

那两名黑衣人显是没料到门后还藏有人,猝不及防下双双中掌,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虽说王怡竹有伤在身,这两掌却是蓄力而发,加之中掌之人毫无防备,虽未毙命,却也重伤昏迷,短时间内难以醒转。

另外几人听到动静,回头已发现同伴重伤倒地,立时便有两人挥刀砍向王怡竹。

便在此时,只听得“嗖”“嗖”“嗖”几声,几名黑衣人手中的刀剑应声掉落在地,却是早有准备的木洛圻扔出了手中的几枚碎木块。

几名黑衣人感受到手臂的酸麻,均是一脸骇然地看向木洛圻,实是眼前的状况令他们始料未及,便连刚刚站定,正要再次出手的为首黑衣人也是讶异非常。

其实为首黑衣人此刻十分郁闷。

客栈内本就灯火通明,即便屋内蜡烛尽数熄灭,经过方才的短暂交手,也已经能够清晰视物,可眼下情况与自己接到的消息竟然完全不同!

消息中明明说是那乾宗新任四长老木洛圻一人在这,怎地罗刹二怪反而也与其在一起,还一副相交莫逆的样子,这是什么情况?

再者,尽管自己已经高估了那木洛圻的实力,可从方才他出手的威势来看,还是低估了啊!

虽说自己这些人合力之下,也能让其吃些苦头,再费些心思或许还能将其拿下,可这也得是其没有帮手的前提下才行……

不对!既然罗刹二怪在这里,那李承坤与萧忠元几人呢?肯定也在左近!想到这里,为首黑衣人不禁后背冒出了丝丝冷汗。

此刻罗刹二怪在旁虎视眈眈,自己没有搞清楚状况便贸然出手,尽管初衷不是对付他们,也已骑虎难下了,当务之急是得伺机退走。

心思电转间,为首黑衣人怒喝道:“都愣着作甚!还不速速动手!”

几名黑衣人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看清屋内形势,也不再去捡掉在地上的兵器,其中两名黑衣人蹂身而上,均施展出擒拿手法,攻向了靠近门口的王怡竹。

三名距木洛圻较近的黑衣人,显是习有合击之术,闻言迅即将木洛圻围了起来。

最后一名黑衣人则错步向前,借助灵动的身法,率先向南天邪后背一掌拍去。

仓促间如此分配兵力,既考虑了自身优势所在,又将木洛圻三人的实力算计了进去,且不论几名黑衣人身手如何,单是这份眼光和心计,也足以令人佩服。

此时屋内众人,只有为首黑衣人手中持有一柄长刀,其余均是赤手空拳,且黑衣人中身法最好之人与其配合,因此南天邪的境况最是糟糕。

虽说为首黑衣人想了那许多,实际却只是过了一瞬,在喝出那句话的时候,也只刚刚躲过南天邪的拳头站定。

不待两人近身,南天邪猛地向前,仍以一双肉掌攻向为首黑衣人,这一前扑,亦是正好避开了袭向后背的一击。

却见为首黑衣人双腿微屈,反手持刀划向南天邪腰际,随即不待刀势用老,左脚前踏,左掌屈作鹰爪状,迅即扫向其小臂上的列缺穴。

南天邪左手轻飘飘一掌向下拍去,便听“啪”一声轻响,却是正中刀身最不受力之处,未待刀身下沉,右手已然一式小擒拿手,抓向为首黑衣人左臂,时机拿捏的妙到毫巅。

此刻身后黑衣人已变幻身法,瞬息移至南天邪左侧,与为首黑衣人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右拳亦重重击向南天邪后腰。

南天邪便似身后生了一双眼睛,间不容发之际,探腿向上,正中身后黑衣人腋下,那黑衣人顿感半边身子酸麻,加之脚下不稳,向后蹬蹬退出数步。

眼见对方轻易化解合击之势,为首黑衣人左腿一曲,左掌撑地,一记扫堂腿扫向南天邪。

南天邪左腿甫一落地便即发力,身子向后激射而去,布满内劲的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了另一名黑衣人身上,直撞得那黑衣人如断线的风筝般,一声闷哼顺着门口飞了出去。

只听“咔擦”“咚”的两声响,那黑衣人去势不减,竟是直接撞断了走廊扶栏,重重摔在了一楼大厅,被撞断的扶栏底部留有一滩血迹。

却是南天邪心知夫人内伤未愈,担心在黑衣人的围攻下再次重伤,索性不与那为首黑衣人硬碰硬,顺势帮夫人除去一人。

王怡竹此前蓄力击昏了两人,虽则对方未来得及还手,终是引动了白日里所受的内伤,此际被两名黑衣人联手攻击,数十招内不虞有事,时间长了难免内伤加重,不定还会留下隐患来。

这时夫君帮忙,剩下一人应付起来自然压力大减。

到底是多年的夫妻,一旁以千叶重钧掌逐渐占据优势的木洛圻心里暗赞。

原本他应对眼前三人游刃有余,正待稍有机会便即出手相助王怡竹,谁知说来话长,实则双方甫一交手,南天邪便不顾来自为首黑衣人的威胁,转瞬间替夫人除去一人,用心着实良苦。

为首黑衣人见状,顿步向前,竟是不顾攻击王怡竹的另一名黑衣人,口中沉声低喝,一柄长刀划出匹练般的光芒,自上而下大力一劈,便似有将整个客栈一分为二的威势!

章节目录 第85章 莫名其妙 南天邪大惊,此时其刚将那黑衣人撞飞,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来不及抵挡,匆忙之际,急忙侧身一避,顺势将王怡竹揽入臂弯,二人旋转两圈,堪堪在靠近卧房的小门口站定。

木洛圻亦是眼皮一跳,只道那为首黑衣人恼羞成怒,生恐南天邪夫妇不敌受伤,情急之下,一式“碧浪三叠”使将开来,足足用了十成力。

对面的三名黑衣人立时手忙脚乱,均聚起浑身功力全力化解,三人合力之下,勉强拆解了前面两掌,最后一掌终究未能抵挡。

只听得“啵”一声后,与木洛圻对掌的一人承受不住,一口鲜血激射而出,同时身形急退,只踩得木板吱吱作响,身后的两名同伴受到波及,也是面皮一红,嘴角各溢出一丝鲜血。

不料那为首黑衣人一刀劈下,原本势大力沉的一招,到得最终一丝力道也无,却是有形无实的虚招!

只见其“嗖”一声向门口抢去,身法迅捷之极,另外两名黑衣人便似提前得知了首领的想法,在其跨出房门之时,同时向后退去。

被木洛圻击伤的三人也不顾嘴角鲜血,尽管身形不稳,仍是咬牙提气,纷纷夺门而出。

待木洛圻三人追至走廊,却见几名黑衣人已然自二楼跃下,瞬息间消失在客栈门口,只在一楼大厅的两张桌子和地板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迹。

最后一名黑衣人飘起的衣角还未落下,二楼斜对木洛圻三人的方向,一间房门陡然打开,从中奔出几人来,正是青幽洞的李承坤父子与萧忠元四位长老。

他们几人正聚在房中谈论今后的复仇计划,还未谈出个所以然来,便隐约听到打斗的动静传来,初时还有几分疑惑,待打开房门才发现,出事的地方乃是木洛圻几人所在的屋子。

实在是木洛圻他们与黑衣人的交手太快,也是那为首黑衣人反应超常,否则再拖得片刻,能不能走得掉,还真是两说。

几人搭眼一瞧,萧忠元脚尖在扶梯上一点,身形已如大鸟般向客栈门口掠去。

不待萧忠元落地,李承坤与其余几人便快步向木洛圻三人走来。

几人还未来得及搭话,已出了门去的萧忠元又折返了回来,只见其飞身而起,空中一个翻身,右手在扶栏上一拍,人已落在了木洛圻身侧。

“我等也不晓得对方是何来路!”

看到李承坤几人疑惑愤怒的神色,木洛圻一摊手,摇摇头无奈道。

萧忠元望了望众人,也轻轻摇了摇头,显是没有什么发现。

“昌河城内竟也如此嚣张,真是岂有此理,胆大包天!”

耿大磊怒声道,本因受伤而苍白的脸色,此时却是一片铁青。

此刻正当酉时,一楼大厅内原本还有客人用餐,先前一队黑衣人裹挟着冰冷寒意,方才进得门来,一名黑衣人柜台上轻轻一拍,吓得掌柜急忙缩进柜台内,哪还敢招呼,更不敢打听他们要做什么。

近日誓义盟会在即,城中江湖人士众多,自己这客栈是能借此机会多赚些银子,不过那也得心明眼尖,这些人舞刀弄枪的,其中不乏脾气古怪,性格暴烈之辈,别银子没赚到,自己反而被殃及池鱼,那可得不偿失,有冤屈也无处诉说了。

这掌柜倒也没想着报官,一来自己寻常人一个,还没到得官府,怕是客栈中已然打斗完了,二来若是这些黑衣人事后寻仇,他可没本事保住一条小命,所以管他呢,只要别把这儿给拆了就行,自己得先躲好,掌柜的心想。

三三两两用餐的客人被黑衣人气势所迫,胆小的也不管饱没饱,纷纷朝自己的客房躲去,胆大些的竟稳坐不动,均想看看热闹。

忽见楼上一间客房被劈开,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又是一名黑衣人重重砸在地上,挣扎两下便即不动,看那嘴角的血迹和酱紫的脸色,显是被重击毙命。

大厅中还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几名食客,这时也尽都惊呼着跑开,缩在柜台底的掌柜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脸色苍白,根本不敢露出头来。

“咳咳!里面还有两个活口!”王怡竹咳嗽两声,冲众人说道。

“夫人,你还是先到里面歇息歇息!”

南天邪见夫人轻声咳嗽,知道她是方才运功时牵动了日间伤势,急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粒白色药丸递给了王怡竹。

“不碍事!先问出事情缘由再说!”

嘴上这么说,王怡竹还是不愿夫君担心自己,接过药丸服下,转身跨入没有房门的客房。

李承坤等人相视一眼,也紧随入内。

趴伏在地的两名黑衣人一动不动,混着满地的碎木块和杯盘菜肴,整个客房看起来一片狼藉。

“还是换个房间吧!”李承坤道。

不待木洛圻动手,萧忠元与耿大磊两人已然一手一人,便如拎小鸡般将两名黑衣人拎了起来。

“有劳二位了!”木洛圻只得道,这种小事也不必争来争去。

随后几人相继前往斜对面的客房。

“嘭”“嘭”两声,将两名黑衣人扔在地上,萧忠元探手在其中一人胸口膻中穴一点,那人低哼一声,眼皮颤动,缓缓醒转了过来。

“说!尔等受何人指使,是何目的?”

因为夫人再次受伤,南天邪心中一团怒火无处宣泄,眼见黑衣人睁眼,阴沉着脸喝问道。

倘若是自己的仇家那倒也罢了,可双方虽则激烈交手,他夫妻二人与木洛圻却均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到底一众黑衣人是何来路,所为何事,一概不知,这无妄之灾受得,怎不叫人气愤。

那黑衣人的意识尚且停留在冲进客房的当口,此际悠悠睁眼,见自己四周围着一大群人,个个脸色阴晴不定,便似要将自己吞下肚去一般。

微微侧头,自己的一名同伴躺在身侧,双眼紧闭,显是仍自昏迷不醒,这才记起,他二人甫一冲进房中便后背中掌,随即不省人事。

一念及此,黑衣人心知此次行动已然失败,首领也抛弃了自己二人,看周围一群人面色凶煞的样子,怕是没有什么好的结果了。

“哈哈!大丈夫死便死了,又问这许多作甚!哼……”

想到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出,黑衣人反倒是横下一条心,才说两句,牵动内伤,不禁低哼一声。

章节目录 第86章 神秘组织 “呵!死到临头,倒是嘴硬得很!”青幽洞长老石猛冷然道。

“哼!说出你们的来历目的,老夫让你死个痛快!”

见黑衣人如此,南天邪一声冷哼道。

“横竖是个死字,那大家便都糊涂到底吧!你们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什么……咯咯……”

未待众人反应过来,便见那黑衣人面庞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嘴角也有一丝黑血溢出,显是生机已去。

石猛凑上前去查看一番,眉头紧锁道:“竟是咬碎了口中毒牙!”

几人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均未想到这黑衣人竟如此刚烈,几句话之间,便自行了断了,好在还有一名黑衣人。

沉默片刻,萧忠元正待上前唤醒另一名黑衣人,木洛圻忙道:“萧长老且慢!”

随即俯身提起那名自尽了的黑衣人,转身几步放在了屋外的走廊内,复又走回道,

“可以了!”

在场众人心念电转间便即明白,想要寻到逃走的几名黑衣人,显然已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唯一能够获取信息的渠道,只有现下仍自昏迷的这位,倘若贸然将其唤醒,看到同伴死于身畔,怕是会起到反作用。

众人不禁暗赞木洛圻的心思细腻。

萧忠元点点头,又是一指点在那黑衣人膻中穴。

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黑衣人醒转后见到如此阵势,还未待有人开口,便即颤声叫道:“不关我的事!别杀我!别杀我!”

“好生回答我们的问题,自然不杀你!”

李承坤见南天邪夫妇二人眉头微皱,踏前一步俯下身子道,

“说,你们是何来路,为何要袭杀那间客房中人?”

也不怪李承坤如此相问,原本那间客房是他要住的,见南天邪夫妇有要事与木洛圻相谈,这才将房间让了出来,谁知不消片刻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他都得问出个所以然来。

木洛圻在旁看着,他也想知道这波黑衣人的来历和目的。

其实他内心十分郁闷,怎地来到西北之后,除了在去尘谷的几年,自己总能遇着偷袭的事。

先是莫名其妙被阴月门抓起来,加入乾宗后又在前来昌河城的途中遭到偷袭,才到昌河城,又听到青幽洞弟子被偷袭团灭,今天在客栈房中好好待着,竟也被袭杀!

难道是自己霉运当头?还是西北武林盛行偷袭?

木洛圻在心中思量着,这波黑衣人的目的是李承坤?罗刹二怪?甚至是自己?奈何他所知有限,实在理不出什么头绪。

摇摇头,木洛圻盯着那黑衣人,看他一副怕死的样子,想是能说出点有用的信息来。

“我们是……”

那黑衣人身躯微颤,怕得要死,摄于如此紧张的气氛,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庞更加煞白。

“是什么?”李承坤急忙追问道。

不料许是想起了什么恐怖之极的事,黑衣人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连牙齿也控制不住咯咯作响。

“放心,只要你乖乖说出来,我保证不杀你!”

李承坤看出了黑衣人的异常,也不着急,反而循循善诱道,

“嗯,也不会将你说的事情透漏出去,说吧!”

黑衣人看年纪正与马康相仿,或许是太年轻,也或许是平常训练得不够,心理素质显然不过关,听到李承坤温声保证,不再那般害怕,抬眼四顾,不确定道:

“我……我说了,你保证……保证他们也不杀我?”

问话却是只针对李承坤一人。

“嗯,我保证!说吧!”李承坤再次承诺道。

许是李承坤慈眉善目的模样,以及简短有力的保证给了黑衣人勇气,顿了顿,他才颤声道:

“我们是飘雪殿的人……”

“飘雪殿?”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显是不知道这么个存在。

便连南天邪夫妇也是一脸茫然,二人对视一眼,再看看李承坤和萧忠元几人,从他们的脸色中也看出了疑惑。

“飘雪殿是什么组织?你们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压下心中的不解,李承坤再次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首领说晚上要抓一个人,我便与几名同伴一起来了。”

说了几句,便似最难迈的砍一迈过,后面的路就要好走许多般,黑衣人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说话也利索了起来。

“抓谁?”李承坤道。

黑衣人摇摇头,道:“我们只负责行动,不知道目标的详细情况。”

众人疑惑之色更甚。

“好吧!那飘雪殿又是什么组织?”

虽然这个问题黑衣人此前已经回答了,李承坤还是不放心,又问道。

“我只知道我们组织的名字叫作飘雪殿,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见周围众人没有对自己怎么样,黑衣人心中的恐惧消除更多,竟而坐了起来,理所当然道。

李承坤与南天邪木洛圻对视一眼,二人会意,跟着李承坤走向一旁。

“李洞主有何高见?”南天邪低声道,木洛圻也看向李承坤。

“天邪前辈可曾听说过飘雪殿?”

尽管从南天邪方才的反应已然看出,李承坤还是反问道。

“从未听说!”南天邪笃定道,

“老头子近些年虽与夫人隐居在外,然而对这武林中事还是有所挂念的,可从未听过飘雪殿这样一个组织!”

“那便奇了!”

李承坤眉头紧皱,罗刹二怪几乎不问世事,没听说过飘雪殿还算正常,他可是始终身在江湖的,怎地也不知道?而且不仅不知道这个组织的行事如何,便连名字也是今日首次听说。

“我更是一无所知了!”木洛圻摊摊手,又道,“现下该如何处理?”

“天邪前辈,在下有一想法,不知是否妥当。”李承坤略一思忖,对南天邪道。

“嗯?李洞主且说来听听!”

木洛圻实力是强,毕竟年纪轻了些,许多事情也未曾经历,李承坤好歹是一洞之主,不论见识还是处事手段,相对都要老练得多,因此南天邪也不征求木洛圻意见。

“飘雪殿这一组织,此前从未听说,其存在于何处,意义在哪,为谁服务,这些我们也一概不知。”李承坤边理思路边道,

“而从其此次行事来看,想必是一极为隐秘的杀手组织!观这年轻人心性,当是加入不久,或是我们的一个突破口!”

章节目录 第87章 灰色记忆 “承坤兄的意思,是将其留下?但看样子,这人所知甚少啊!”

木洛圻听明白了李承坤的言外之意,不过,对能从那黑衣人口中探知消息,他却并不看好。

“嗯!这也是个办法!杀与不杀,对我等而言确实没什么影响,若是能打听到那组织的一些信息,反倒是好事一件。”

对木洛圻称呼李承坤为“承坤兄”,南天邪心中闪过一丝惊讶,倒也没有说什么,他与李承坤一个想法,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道,

“多年不问江湖事,武林中的变化当真是叫人无法预料,这飘雪殿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组织,若真如李洞主所言,是福是祸难以定论啊!”

言谈间既有对自己年老的感叹,更多的却是对西北武林的担忧。

“前辈心系武林,感念苍生,实乃洛圻之楷模!”木洛圻由衷赞道,

“不过此乃我等猜测,事实或许并非如此。退一步讲,便算那飘雪殿是杀手组织,近些年来,也从未听说有过祸害武林之举,所谓存在即合理,且按照承坤兄提议,徐徐探查吧!”

“你小子!”南天邪初时听木洛圻夸赞自己,不禁莞尔,心中的怒气也逐渐平缓。

“说的也是!洛圻跟我都不方便,那黑衣人便交给李洞主你了,如何处置,李洞主自行决断便是!”

“好!”李承坤之所以要询问南天邪,便是担心其因夫人伤上加伤,而不愿意放过那黑衣人,此时南天邪同意了自己的想法,当下也不再多说,转身便走了回去。

众人见李承坤折返,均看向他,尤其是那黑衣人,虽然不是特别恐惧了,终究还是担心自己的命运,不知道他们一番商量,会怎生处置自己,一双眼睛中透出急切和渴望。

“小兄弟怎生称呼?”李承坤温言问道。

“丁二七!”

黑衣人心下仍自惴惴,不过还是报出了一个不知是名字还是代号的称呼。

“你说过不杀我的!”报完称呼,丁二七又追加了一句。

“丁二七?你的名字?”李承坤不答,反问道。

“哪有叫这样名字的,你小子在糊弄我们吧!”一旁的马康插话道。

木洛圻等人不说话,也是对这样的称呼感到奇怪。

“我没有名字,大家都是这般叫我的。”丁二七如实道。

“嗯,说了不杀你,自然是真的,这点小兄弟大可以放心!”

李承坤看得出来,眼前的年轻人没有骗大家,再说也没有必要骗,一个称呼而已。

“我们放了你,小兄弟接下来有何打算?”李承坤又问道。

“自然是回去了!”丁二七脸上露出喜色,脱口道。

话一出口,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喜色转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茫然和惊惧。

李承坤将丁二七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道,自己的想法果然可行!

不过,便算是丁二七没有顾虑,坚持要走,他也会想办法将其留下,甚至采取强制措施。

而观其表现,想来那飘雪殿执纪甚严,既未完成任务,又透露了组织的存在,虽说没什么有价值的讯息,那也是要受到惩罚的。

毕竟飘雪殿长期居于地下,此前大家可是从未听说过的。

“小兄弟可是有别的想法?”李承坤明知故问。

“没什么!没什么……”丁二七慌忙道,嘴里说着,已站起身欲往外走。

“不如……小兄弟留下来吧,与我等在一起,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李承坤既不阻拦,也不点破,只是出声挽留道。

“这……”

听到李承坤的话,丁二七略显踉跄的身形定在了门口,虽未转身,犹豫不定的样子却是出卖了其内心。

丁二七很纠结,确切的说既害怕又茫然。

他定在门口,看见了已然身死的同伴,走廊和一楼大厅里各一个,甚至不远处的走廊中,还有几个,死状并不如何凄惨,但真真切切的死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或许方才起身往外走的时候,态度是坚决的,那么在看到几名死去的同伴的瞬间,他茫然了,害怕了。

身后传来李承坤简单的一句话,尽管还未令其改变主意,却是让他想到了很多。

丁二七也不回身,就那般站着,屋内有人正待说话,李承坤急忙制止,摇了摇头。

南天邪扶着夫人进入了客房内的小卧室,木洛圻等人均找椅子坐了,大家也都不明白,这丁二七何以不走也不说话。

丁二七的双眼渐渐失去焦距,思绪飘忽不定。

…………

他自小便无父无母,小小年纪在城中自食其力,偷过摸过也骗过,更被好心人接济过,但城里好心人并不多,而他也不总是偷偷摸摸,因此自五岁开始,他便一直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虽然无依无靠,衣食无着,苦日子却并未使他变得乖张狠厉,他始终保持着一颗纯净善良的心,有的吃了便吃,没的吃了便费尽心思想办法,实在没办法了便忍一忍,饿上一两顿。

直到有一个飘雪的冬日。

他一直记着十二岁时那个寒冷的冬日,天气阴沉沉的慑人神魂,便似整个天空都承受不住暴风雪的力量,随时可能塌下来一般。

他找不到吃的,蜷缩在昌河城外的一座破落庙宇中,时而望一望木桌上断去一臂的佛像,时而看一看外面大片大片的雪花,实在饿得狠了,抖抖索索出去抓两把雪,随手一团便吞进肚中。

冰凉的雪团本应入口即化,无奈他又冻又饿,便连口中似乎都没了温度,待到雪团慢慢化了,舌头却也冻得麻木生疼,雪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便如一把刀子轻轻割过一般,饥饿的感觉没有消除多少,身体反而变得愈加冰冷。

便在丁二七又一次忍不住饥饿,准备出去团雪,同时心里想着自己是会死在残破的佛像下,还是会死在外面的雪地里时,便看到茫茫的风雪中,三名穿着蓑衣的中年人急速奔行而过。

才奔出不远,似乎有一名中年人侧头看见了破庙中的自己,随即停下脚步,改变方向,目标正是自己所在的破庙。

丁二七站在破庙门口,麻木的双眼嵌在麻木的身体中,直勾勾地看着那中年人。

章节目录 第88章 二七决定 那中年人奔行速度极快,丁二七只觉得自己眨了眨眼,那人便已到了眼前,“呼”的一声带起一蓬雪花,直吹得他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另外两名中年人见状,也随之而来,站在了那名中年人身后。

丁二七抬头向三名中年人看去,只见为首的那名中年人脸型瘦削,目光冰冷,嘴唇上两撇胡须,模样像极了城里裁缝店的裁缝,却又较那裁缝多了一身寒意。

“二哥,您这是?”后面右侧的中年人疑惑问道。

“小家伙,怎地独自在这冰天雪地里?你的父母呢?”

那瘦削中年人也不答话,反而对着丁二七道。

听声音倒也不像是坏人,与他这长相一点不相符,丁二七心道。

或许是自己快被冻死在这里,因此他反而不害怕,心里还莫名其妙闪过这个念头。

“我没有……父母,没地方去,只能待……待在这里了。”

丁二七道,因为又冷又饿,声音比较虚弱,还打着哆嗦。

“跟我走吧!管你三餐,不必住在破庙!”

瘦削中年人道,没说去哪里,也没说需要他做什么,只是许了他一日三餐和落脚之处。

“好!”丁二七毫不犹豫,也不问缘由。

倘若能活下去,谁又愿意去死呢?更何况还是十分痛苦的饿死或者冻死。

瘦削中年人话不多,却直接说进了丁二七的内心。

“能行么?”后面右侧的中年人又小声嘀咕一句。

眼前的小孩身体瘦弱,脸色青紫,头发蓬乱,衣衫褴褛,显是长期营养不良,此刻便是站也站不稳,那得耗费多少精力?

“根骨不错,身家清白,无妨!”

瘦削中年人惜字如金,说了两句丁二七摸不着头脑的话。

话音一落,丁二七眼前一花,便感到自己被那一直未曾说话的中年人夹在了腋下,耳旁传来呼呼的风声,不时有雪花灌进口鼻,时间一长,整个身体更加麻木,渐渐失去了知觉……

接下来的日子,在丁二七看来,便似从地狱到了天堂,每日有饭吃,有水喝,有地方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住的地方似是在深山老林般,罕有人迹。

好在还有许多与他一般大的孩子,倒也不觉寂寞无趣。

一年多以后,营养不错的丁二七身体将养的差不多了,便有人将其带到一处密室,开始了残酷的训练。

练武、格斗、厮杀、潜伏,刀、枪、剑、暗器,各种手段,各种兵器,各种危险……

与他对练的,都是之前一起玩耍的孩童。

到得后来一日,已经成为少年的他们,被人关在一个大铁笼内,要求三日内不许吃喝,且最终活下来的只能有二十七人!

尽管此前已经经历了几年的训练,丁二七还是感到了惊惧,要知道,关在铁笼内的少年足有近百名,也即是说,这近百人内,要死去足足七成!

一开始,少年们还念及平日里的情谊,只是各自找个角落警惕地待着,第二日起,便有心性狠辣之辈,为挤进那前二十七,挑选弱一些的少年动起手来。

厮杀一旦开始,便再也停不下来……

丁二七至今还记得,那些被杀少年临死前的惨嚎,记得他们断臂断腿,甚至断头的可怕模样。

第三日结束,铁笼内血腥的场景,是丁二七除了被瘦削中年人带走时的场景外,最深刻也最难以磨灭的记忆。

幸好,他也活了下来,成为二十七人中的一员。

丁二七,这个称呼便成了他的代号,也是名字。

成为丁二七后,他才有资格知道自己组织的名字——飘雪殿。

那带走他的瘦削中年人,正是飘雪殿的副殿主,另外两人,一人是执法长老,另一人是外事长老。

只是一直到近期前来昌河城,他也没见过飘雪殿的殿主,便是副殿主和两位长老的名字,他也不知道,甚至从组织里出来的时候,他们也是被蒙着双眼的。

因此他此前对李承坤等人所说,倒也非是虚言。

其实飘雪殿再神秘,那也是对外人而言,核心成员大都是知道内情和一些机密的,奈何丁二七可以说是一个另类。

他很勤奋,对组织安排的训练任务一个不落,却完成的中规中矩,没有出彩之处。

他也很胆小,凡是涉及到需要同伴间争抢的东西,他始终躲得远远的,不争也不抢。

因此对飘雪殿来说,丁二七便似那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重用他也不是,杀了他也不是,还是当初将他带回的副殿主念着点香火之情,借着誓义盟会的召开,将他派出来执行任务。

不料任务是执行了,却未出一刀一枪便被打晕,此时更面临着艰难的抉择。

大约过了盏茶时间,屋内众人便只看见丁二七那般傻愣愣地站着,不离去,也不转身。

正当李承坤亦感到不耐,欲要开口之际,丁二七缓缓转过了身来。

“小兄弟可是想好了?”李承坤微笑道。

许是回忆使人变得忧伤,丁二七的脸上,再也看不到茫然和惊惧。

“在下还不清楚诸位的身份!”丁二七跨进了屋内,对李承坤道。

“我乃青幽洞洞主李承坤,这位乃乾宗四长老木洛圻,其余几位,均是我青幽洞之人。”

介绍起自己,李承坤心中又是一痛,毕竟此前刚刚经历了门下弟子尽数被灭的伤痛,如今虽说传承未灭,到底任谁也是过不去心中这道坎。

南天邪夫妇先前进入里间歇息,他也未再介绍。

“原来是李洞主和木长老。”丁二七抱拳道,

“在下可是伏击你们之人,李洞主留住在下,却打算如何处置?”

“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小兄弟并未对我等造成伤害,想来我们还是能够化敌为友的。”李承坤淡淡道。

“呵呵,在下对组织内的事情一概不知,想必对诸位也无多大用处吧!”

丁二七闻言,自嘲道。

“无妨!我等留下小兄弟,并非便有所求,只是想来小兄弟暂时也无处可去,不如便与我等一道,也好与小徒做个伴,小兄弟意下如何?”

李承坤道,他倒是欣赏起丁二七这坦白的性子来。

章节目录 第89章 奇怪酒馆 “如此也好!李洞主与木长老胸怀过人,丁二七自愧不如,这里先行谢过了!”

丁二七也不再扭捏,抱拳道。

令丁二七最终下定决心的原因有两点,一是他虽然对飘雪殿的事知之甚少,但对其残酷的刑罚却是刻骨铭心。

他仍依稀记得有一次,那时的他才被带回不久,有一日玩耍间,无意跑到一排屋子后面,隐约听得屋内传出阵阵微弱的呻吟声,好奇心驱使下,他从门缝里往里偷偷瞧去,看到了令他胆战心惊的一幕。

只见一名约摸二十八九岁的青年,双手双脚均被锁链缚着,散乱的长发许是被血水粘住,一缕一缕的遮住了半边面孔,即便隔着一些距离,丁二七也能看得见那青年颤动的眼皮和抽搐的脸颊,显然正在承受着极大痛苦。

视线往下,但见那青年只胯间一丝破布条遮住了羞处,其余裸露着的身体上,几不见一块完好的皮肤。

旁边木椅上,一名脸色淡漠的瘦弱中年人静静坐着,一双毫无情感波动的双眼直直盯着青年。

“十四,都到这份儿上了,说是不说?”

片刻后,瘦弱中年人开口道,声音尖细。

听话语很是寻常,若是闭着眼睛,便感到似是朋友间闲谈,一丝烟火气也无。

那青年嘴唇微动,却未发一言。

瘦弱中年人也不动气,微微侧头,便见那青年旁边,一名长相普通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身子一弯,从地上一只木桶中,舀出了一勺灰白色的细小颗粒,随即泼向那青年伤痕遍布的上半身。

“啊……嗬……咯咯……”

灰白色颗粒甫一粘身,便见那原本还算安静的青年一声惨叫,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连牙齿也上下相击,显是痛苦已极。

看到如此情景,丁二七惊恐万分,生恐发出一丝动静被屋内之人发现,急忙一手捂嘴,轻手轻脚向后退去。

从那青年的反应中他已猜出,那灰白色细小颗粒是盐,粘在伤口上,产生的蚀骨之痛,常人是难以忍受的。

那一幕也使他明白,自己所在的组织,刑罚之严厉,远非常理可以猜度。

因此他尽管未曾以身试法,心中也十分清楚,此次自己未完成任务,倘若全身而退倒也罢了,在这里待了如此之久,又说出了组织的名字,便这般回去,等待他的,将是难以想象的残酷刑罚。

与其将性命堵在生死未知,不如暂且留下来,眼前众人行事温和,倒不虞他们留下自己后才慢慢炮制。

这也是丁二七下定决心的第二个原因。

自小无父无母,使得丁二七对亲情既羡慕又渴望。

他羡慕父母健在的孩子,可以成长得无忧无虑,可以得到父母的呵护与关爱;他渴望自己也能有一双宠溺自己的父母,哪怕不富不贵,甚至对自己严厉些,那也要好过自己一人孤苦伶仃。

李承坤的温和与慈祥,正巧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是了,看到李承坤望向自己的面孔,他仿佛看到了从未谋面的父亲,久违的孤独感竟也消散了不少。

“贤弟,眼下时日已晚,不如便一同在此住下?”

与丁二七商定后,李承坤对木洛圻道。

“承坤兄盛情!只是洛圻未归已久,恐宗主挂念,须得早些回去。”

木洛圻笑了笑,又道,

“眼下大家都住在这昌河城,有事可随时联系,兄长无需担心!”

“也好!”李承坤也不再坚持。

当下,木洛圻向南天邪夫妇二人和耿大磊石猛等几位长老告辞,李承坤将其送了出来。

下得楼来,见马康正与仍自躲在柜台底下,探出个脑袋偷偷向外张望的掌柜商量了几句,那掌柜的接过马康递来的一小块银子,也不感到多害怕了,从柜台内钻了出来,招呼几名伙计,七手八脚地收拾了起来。

“康儿,务必好生安顿丁小兄弟,千万不可怠慢了!”

“是,师父!”

李承坤交代了一句,随木洛圻出了客栈。

“承坤兄,一路劳顿,不必再送了,回去歇息吧!”

见李承坤还待送自己,木洛圻急忙道。

“不碍事!”李承坤摆了摆手,说道,

“此时尚早,为兄陪贤弟走走!”

木洛圻略微疑惑,心道,方才经历袭杀,李承坤留下那丁二七想必另有想法,他该去亲自处理才是,怎地又想起陪自己了?

不过心中虽如此想,木洛圻倒也未出声询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硬实的道路并肩向前走去。

才走出不远,李承坤指着路旁一家小酒馆道:

“去里面坐坐吧!今日事情实在太多,想来贤弟还未进餐,这家酒馆虽小,菜食味道却是十分可口的!”

木洛圻之前只顾着聊天,倒还真没吃几口,不过此时听李承坤如此说,料想他有事要说与自己,当下微笑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道:“承坤兄请!”

还真如李承坤所言,虽已入夜,小酒馆中仍是座无虚席。

掌柜的是一名中年男人,身形微胖,眼见进来两人,急忙向前迎了几步,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两位客官请了!”

木洛圻心道,看这掌柜的拱手姿势,倒像是个武林人士。

随即搭眼一瞧,厅内总共几张桌子,且都已坐满了人,却不知这掌柜如何安置自己两人。

念头还未转过,便见靠近墙根的一张桌上,两名青年已站起身,其中一名青年往桌上随手扔了几枚铜钱,却是结账走了。

当真巧得很!

木洛圻不再多想,与李承坤走向那张桌子坐了。

“贤弟可是心有疑惑?”

待掌柜的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后,李承坤笑着问木洛圻道。

木洛圻点点头:“这里面还有什么门道不成?”

“这掌柜的十几年前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号人物,怎奈后来因为一件事而厌倦了,退隐到这昌河城中,开了这家小酒馆,过起了与世无争的日子。”

李承坤笑着解释道。

木洛圻愕然,怪不得此前觉得这掌柜的像是个武林人士,不然一个开酒馆的,接待客人却使的江湖把式,且如今昌河城鱼龙混杂,大多店铺掌柜待客,均是小心翼翼,他却从容不迫,没有一点担心的样子,原来还真是一名练家子。

不过他堆笑迎客的模样,倒不似作伪,也难为一名原本叱咤武林的人物,做这等低三下四的活计。

章节目录 第90章 神功相赠 木洛圻正待相询发生在掌柜身上的奇事,却见那掌柜的脸带笑容,已然将酒菜端了上来。

“二位请慢用!”

李承坤微微点头示意,待得掌柜的走后,对木洛圻道:

“贤弟有所不知,这冯掌柜店虽不大,名气可不小,一方面是因为酒菜味道着实不错,不比一些大酒楼差,另一方面则是他这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哦?什么规矩?”木洛圻奇道。

“店里总共七张桌子,这许多年来不曾增减过。”李承坤略带神秘道,

“但凡是来店里用餐的,如若有新来的客人却无处可坐的,那第一拨客人就要离开,为新来的客人腾出地儿来!”

“这算什么规矩?”木洛圻十分不解,

“那倘若几桌客人先后进来,酒菜还未来得及用,可怎生处置?”

“这好办哪!倘若七桌客人不分先后进店,那之后来的就不再招待!”

“还有这等奇怪的规矩!”木洛圻还是无法理解。

“这规矩虽不怎么样,但他店里的食客可从未减少过。”李承坤道,

“再者这是大家都需遵循的规矩,一些江湖豪客卖他的面子,久而久之,凡是来这里用餐的,大都知道了这规矩,大家也就慢慢习惯了!”

“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木洛圻叹道。

“是啊!有这样的掌柜,就有这样的食客!”

李承坤一句话道出了本质,随即正色道,

“原本今日一路劳顿,该让贤弟早些回去歇息,只是有一事宜早不宜迟,因此贤弟千万莫要怪罪为兄!”

“承坤兄哪里的话!”木洛圻急忙道,

“青幽洞的事,便与洛圻自己的事一般无二,承坤兄但有差遣,做兄弟的定无二话!”

李承坤摇摇头,道:

“报仇的事,一时半刻也急不来,这个为兄心里还是有数的。我观贤弟虽则内功深厚无比,然而却没有顶级的身法相配合,可是不曾有入眼的法诀?”

木洛圻脸现尴尬之色,正待说话,却见李承坤已自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在桌上推至自己眼前。

册子大概只有十页不到的样子,封皮上只有三个字:风影闪!

李承坤道:“这《风影闪》乃一门极为高深的身法,是为兄前些年偶然所得,说来惭愧,参研了这许多年,却始终未能练至大成。”

“这身法需以深厚内功为支撑,辅以独辟蹊径的行功线路,练至大成,真可谓是如风如影,叫敌人无法近身!”

木洛圻心中一喜,自己空有九玄震天诀这样震古烁今的内功心法,却苦于没有精妙招式相辅相成,这便似一头大象,虽则体型庞大,力量无匹,但行动不敏捷,却始终逃不了被狮虎捕杀的下场。

虽然在乾宗习得了千叶重钧掌和风雷刀法,终究还是显得单薄了些。

现下是与人交战次数较少,亦且对敌之人不熟悉自己的情况,时间久了,别人摸清了自己的路数,便可制定针对性的策略,届时自己可就落了下风。

誓义盟会在即,自己作为乾宗四长老,势必要代表乾宗上场较艺,以那些久经战阵之人的眼力,想来不出两场,即可查清虚实!

现下多参悟一门身法,配合千叶重钧掌和风雷刀法,也会给自己的招式带来更多繁复变化,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还未帮李承坤做什么,却要接受其如此珍贵的身法,心里总觉过意不去。

“承坤兄,这太珍贵了!兄弟受之有愧!”

一念及此,木洛圻急忙将册子推了回去。

尽管内心十分渴望,但木洛圻的确感到自己无法坦然接受。

“贤弟这是说的什么话!”李承坤面现不愉之色,道,

“且不论此前贤弟协助我等击退乔七等人,挽救了我青幽洞仅存的几名长老,便是贤弟对康儿的照顾,也当得起这身法了。更何况,区区一本武功秘籍,也抵不上为兄对贤弟感激之意的万一!”

见木洛圻还待推辞,李承坤又道:

“再退一步讲,贤弟习得这上乘身法,配合深厚内功,实力必当大涨,我们报仇的胜算也更大几分。因此为兄也是存了私心的,贤弟可千万莫再推辞!”

说完复又将册子推给了木洛圻。

“如此也罢!”木洛圻苦笑一声,“那洛圻在这里谢过承坤兄了!”

听李承坤如此一说,木洛圻倒是真不能再推辞了,倘若自己不接受,反倒让李承坤觉得自己答应帮青幽洞报仇,只是随口应承的一般。

不过即便木洛圻再是小白,也清楚地明白一本武功秘笈对习武之人的重要程度。

别看李承坤说的简单,正如自己以前翻阅的历史典故中所描述的,这秘笈对于习武之人,好比官位对于读书之人,诱惑和吸引那是难以度量的。

在武功秘笈,尤其是如九玄震天诀、阳极功、千叶重钧掌等顶尖的心法和神功面前,什么亲情、爱情、友情,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而抛弃感情。

尽管还未翻看风影闪,但从册子的陈旧程度和李承坤珍而重之的态度来看,这无疑也是一门令武林中人争而逐之的秘笈。

李承坤能够在相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将如此珍贵的东西送与自己,足见他在心底深处,确是认可了自己的。

至于他所说的提升自己实力,好帮助他们更容易报仇,那完全是担心自己再三推脱之言。

木洛圻将册子放于怀中,没再说什么矫情的话语。

李承坤见状,一颗心也更加踏实。

虽与木洛圻接触时日尚短,但他好歹乃是一派之主,武功不见得有多高,识人的本事自问还是不差的。

木洛圻年纪轻轻便已位列乾宗四长老,以他对乾宗以及苏培哲的了解,这可不仅仅只是武功高强的问题,木洛圻的人品、性格、处事等,那必然都是十分值得肯定的,否则乾宗即便再势弱,也还不至于沦落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再者,他日间已向木洛圻表明心迹,自愿追随木洛圻成就一番事业,虽然他坚信木洛圻的品性,但空口白话终究有所不足,也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这风影闪,便是本门弟子,自己都未曾相授,此时赠与木洛圻,更能增进两人之间的信任与尊重。

他也明白宝剑赠英雄的道理,风影闪只有到木洛圻这样的人中之龙手中,才能更加大放异彩!

章节目录 第91章 商议对策 “承坤兄打算如何将消息公布出去?”

压下心中的感激与兴奋,木洛圻记挂着青幽洞的事情,开口问道。

“这个为兄此前与肖门主商议过!”小酒馆中此时还有不少人,李承坤显是不愿别人听到,压低了声音道,

“牵扯到西域,已然不是我青幽洞一家之事,况且对方究竟是何打算,下一步是否还要行凶?目标是哪个门派?这一切都尚未可知,因此当宜早不宜迟!”

“嗯!”木洛圻点点头,随即疑惑道,

“既是如此,承坤兄何不单独向盟主禀报此事?”

“向盟主禀报?”李承坤略微一愣,旋即心中便释然,木洛圻显是江湖历练不足,有此一问也无可厚非。

“想必贤弟有所不知,吴正骁此人,行事霸道异常,且不说他会不会相信为兄所言,即便信了,恐怕他也会觉得,为兄是为了乞求他的援手而夸大其词。”

“毕竟西域与我西北之间的纠葛,乃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这许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相互间并无摩擦,更无接触。倘若此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再由为兄出面来言明,才不会引起别人的误解。”

顿了顿,又道,“与其引来不必要的波折,还不如直接在盟会上,向天下英雄道清此事,是非曲直,大家自有公论!”

木洛圻汗颜,想起此前自己出手救下苏玉荃的情形,以及后来苏培哲言谈间对吴正骁的评价,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惭愧。

看来吴正骁坐上誓义盟盟主的位子,确是有失公允,其行事也难令江湖中人认可,或许此次誓义盟会,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

“如此也好,届时洛圻必当全力支持承坤兄!”木洛圻道。

以木洛圻对苏培哲的了解,想必乾宗也是极为支持青幽洞的,只是自己毕竟初任长老,不便在此替苏培哲做保证,这个人情还是由乾宗自己来领的好。

当下两人又就相关细节作了商议,李承坤道:

“时候不早了,贤弟早些回去歇息吧,不然苏宗主也该着急了!”

“嗯,洛圻这里再次谢过承坤兄!”木洛圻抱了抱拳道。

李承坤将那丁二七留下来,必是另有安排,虽说不至于在二人离开的这么一点时间内生出别的变故,但看那丁二七的种种表现,显也是因为李承坤的原因,这才答应留下,木洛圻本想提醒一下他,转念一想又觉没必要,因此也不再多说。

“你我兄弟无需这般客气!”李承坤摆了摆手。

眼见两人要走,那冯掌柜踏前两步,拱手道:“两位客官慢走!”

冯掌柜在送客的时候,向李承坤递去了一个隐晦而又复杂的眼神,那眼神中似有痛惜、似有安慰,似有疑惑、又似有支持,一言难尽,很难想象,一个眼神竟可以包含这么多的情绪在里面。

而李承坤也回了一个眼神,并轻轻点点头。

这一幕,木洛圻并未注意到。

…………

轻车熟路地回到乾宗众人所住的客栈,木洛圻原以为众人已然就寝,不料刚到房中坐定,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木洛圻心想,这么晚了,自己刚一进门就知晓,应是苏培哲了,打开房门,果然便见苏培哲立在门口,眼中的焦虑之色尚未淡去。

木洛圻心中一暖,急忙将苏培哲请进房中,道:“宗主快请坐!洛圻擅自行动,叫宗主挂心了,实在不该!”

他尚且不知道自己跟踪李承坤等人的事,苏培哲已然全部瞧在了眼中。

“你没事便好!”苏培哲在椅上坐了,微微一笑道,“此去可有收获?”

木洛圻略微一滞,心念电转间便已明白,自己月夜离去已被苏培哲知晓,否则不至于这么久也不派人寻找,于是单刀直入道:

“洛圻随那三骑人马出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哦?什么秘密?”苏培哲闻言,不自觉地正襟危坐起来。

当下,木洛圻将肖展与李承坤在小树林中的分析,以及自己与罗刹二怪和曹雪梅相助青幽洞退敌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当然,对其中李承坤与自己的约定等无关大局的事情都忽略了去。

苏培哲听完木洛圻讲述,双眉紧紧蹙了起来。

木洛圻心知,要消化并分析自己所说的这些事情,确实需要一定的时间,便静坐不语,耐心等待。

不料片刻后,便听苏培哲沉声道:

“既是李洞主和肖门主所言,那事实真相十之八九不会错!更何况还有罗刹二怪全程参与,他二人虽已退隐多年,眼力和见识却是入木三分的!”

木洛圻点头道:

“正是如此!李洞主初步打算,在誓义盟会上向天下英雄言明此事,不知宗主有何高见?”

“哦?”苏培哲微感诧异道,“这倒不是李承坤的风格啊!”

“洛圻原也这般认为,但综合各方面因素,或许只有这个法子,才是最直接也最好用的吧!”

苏培哲微微颔首,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道:

“此前听闻青幽洞遇袭惨案,原本大家都还道是普通江湖仇杀,怎料竟会发生后来之事,青幽洞几被灭门,而涉及到西域,事情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顿了顿,苏培哲又叹道,

“经此一役,青幽洞名存实亡,李承坤一改往日低调做派,也是情理之中!”

木洛圻心道,自己是想知道苏培哲对此事如何看法,乾宗是否要支持青幽洞,怎地苏培哲却自顾自地评论起李承坤的处事态度了。

“宗主,那您看我们……”

苏培哲岂能听不出木洛圻的言外之意,只是并非他想要置身事外。

自从吴正骁担任誓义盟盟主之后,西北武林便不似往常般和谐有序,总有种乌烟瘴气的感觉,各大门派虽则心有不满,奈何实力所限,无法改变现状,因此大都选择隐忍。

此次青幽洞几乎满门被灭,想来李承坤也是没了后顾之忧,否则这种事情不提前向盟主言明,而是要在盟会上提出,显是不符合规矩。

因此苏培哲这般感叹,也确是心有触动,由彼及此,不自觉地便想到了乾宗现如今的处境。

“既然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那便不是我西北武林内部纷争,如今外敌插手,事关西北荣辱,我等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届时当全力支持李洞主!”

苏培哲收起心神,一双炯然有神的眼睛盯着木洛圻,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章节目录 第92章 研习身法 “宗主言之有理!”木洛圻郑重地点了点头,“洛圻也作此想!”

苏培哲的态度很明确,要全力支持青幽洞。

尽管阅历尚浅,但自打出得去尘谷以来,木洛圻也算经历了一些事情,与其说是对整个西北武林有了大致的了解,倒不如说是对人心有了一定的掌握。

以誓义盟盟主、天煞门门主吴正骁为首的派系,行事可说肆无忌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亦且在明面上掌控着整个西北武林。

以乾宗、青幽洞、碧玄谷等为主要代表的门派,大都明哲保身,采取守成策略,以求宗门传承。

而以阴月门、金元洞等为主体的小门派,则是在夹缝中求生存,想尽一切办法发展壮大。

整个西北武林看似层次分明,一派祥和,尽管不时有争斗仇杀,也都在可控范围,至少是在西北内部,有内耗,但不影响大局,平淡中偶现血腥,原也是正常的江湖。

如今青幽洞惨案牵扯到西域,那么事情便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要么是西域对西北贼心不死,打算从江湖中入手破开局面,要么就是西北内部生出了不可控的因素,暗中与西域勾结,所图尚无从考证。

当然也或许只是仇杀,然而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但无论是哪一种,总也避免不了矛盾的出现和升级。

苏培哲代表乾宗支持青幽洞,一切未知的结果尚不可知,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不管吴正骁是否相信并同样支持李承坤,对乾宗的芥蒂只会更加加深。

倘若情势再复杂一些,出乎意料一些,各方面交手也是极有可能的。

因此对苏培哲的决定,木洛圻心生敬佩,毕竟两人身份和立场不同,尽管自己现任乾宗长老,自由却是不受约束的,随时可以离开,而苏培哲的任何决定,都有可能影响乾宗今后的发展和生死存亡。

“奔波了这许久,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苏培哲起身微笑道,

“或许誓义盟会上会有好几场恶战,你可是我乾宗的王牌,得好生养精蓄锐!”

木洛圻分明从苏培哲的眼中,看到一丝飞快闪过的精光,想来青幽洞的事,对这位沉稳的宗主刺激不小,连沉寂已久的血液也逐渐沸腾了起来。

“多谢宗主关心!”

送走了苏培哲,木洛圻盘膝坐于榻上。

但凡是习武之人,遇到上乘的武学秘笈,让他安稳地睡一觉再去研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木洛圻也不例外,放在怀中的风影闪便似会发热的宝玉一般,烧在了胸口,痒进了心里,若非方才要与苏培哲商议,自己肯定早已开始研习了。

不过木洛圻也清楚,要研习内功心法,关键还是要神思清明,否则心不静,势必会事倍功半。

压下心中的兴奋,木洛圻闭上双眼,九玄震天诀在体内运行几个小周天,顿感通体舒泰,些微的疲倦也一扫而空。

缓缓睁开双眼,翻开身前陈旧的薄册,扉页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风者,无形无迹,可刚可柔;影者,如梦如幻,似虚似实。吾观朝阳银月,感烈风柔絮,数载顿悟,乃得此法,可谓风影相伴,玄妙无双,故名风影闪!

看着这几行字,木洛圻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名身着麻衣,长发披散,茕茕独立的傲然身影,于高峰断崖上感悟天道自然,飘然穿梭于林间,闪现于枝头,便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片叶不沾身。

后面的几页,便是具体的行功线路图,虽然字迹一样潦草,人体穴位图也只是粗略地勾勒了出来,但好在木洛圻修炼九玄震天诀的时候,对人体穴位便已了然于胸,因此非但不难辨认,反而更加易于记忆。

风影闪总共七层,除了行功线路图,还有就是每一层分别对应的身法和步法,因此整个册子也只有九页。

木洛圻能够想象到,创立这门身法的前辈,当是一位狂放不羁、不拘一格的绝世天才,因为对一些细节和难以理解之处,那位前辈只字未提,只是粗略地将整本功法写了出来,他似乎也完全不在意后人是否理解。

看完整本秘笈,木洛圻倒也明白了,李承坤为何多年来始终未能将之练至大成,许是那位前辈不想自己的心血成为烂大街的大白菜。

想到这里,木洛圻心中默念:罪过!罪过!承坤兄,兄弟可没有小看你的意思,千万莫要怪罪!

收起心思,木洛圻将册子翻到行动线路的第一页,开始练习第一层。

按照册子上的线路图,木洛圻自丹田中分出一丝内力,控制其向上沿着膻中、玉堂、华盖等穴位行进,待到了天突穴时,转而向下,经神藏、灵墟、幽门等穴位,一直到腿脚部的阴谷、太溪、然谷、涌泉等穴位,如此原路返回,那丝内力复又返回了丹田。

此前木洛圻并未在意,依照他的想法,练习轻身功夫主要是在下盘,内力的运行也当全在腿脚,与上半身应无甚关联,不料风影闪第一层的运行线路,便已经颠覆了他的认知。

或许轻身功夫大抵如此吧,是自己太想当然了,木洛圻心道。

其实木洛圻的想法不算对,但也没错。

大多数轻身功夫的行功线路,均是在下半身,因为要纵身而起,不仅要求腿脚有力,还要有相应的内功心法为辅助,确保身法和步法配合,如此才能发挥出效果。

风影闪虽然也脱离不了这个范畴,但创立风影闪的前辈反其道行之,他所认为的轻身功夫,是要全身上下相互配合,行功线路几乎遍布全身。

毕竟整体所能发挥出来的效果,势必要优于局部,仅仅依靠腿脚,只是大众化的普通的身法,不够出彩,在实战中也难有更好的辅助之效。

风影闪正是融入了这个理念,才能使习练之人充分发挥身体每一部分的作用,真正达到如风如影,一闪而逝,在打斗中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不过木洛圻从未接触过轻身功夫,因此习练风影闪倒是正好,不会受到固有思维的影响。

继续按照行功线路运行内力,几个周天下来,木洛圻渐渐感到浑身轻灵,特别是腿脚部位,既有充满力量的饱胀感,又有轻盈舒畅的飘逸感,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同时充斥于身,非但不觉难受,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服。

章节目录 第93章 小有所成 此时已至深夜,外面刮起了风,吹得窗户咯咯作响。

便听“吱呀”一声,却是窗户被吹开了一道缝隙,木洛圻依旧沉浸在研习风影闪带来的舒爽中,毫无所觉。

又是“咚咚”两声,整扇窗户均被吹开了,窗叶打在墙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夜风从窗口倒灌了进来,几乎吹熄了桌上的蜡烛。

木洛圻急忙起身,心想自己还得继续练功,蜡烛可不能熄灭,于是脚下加力,想要快步前去关窗。

却听“砰”的一声,没走两步,人已然到了窗前,饶是木洛圻反应神速,此时也是连手臂尚未抬起,上身已撞在了窗台上,幸好没有撞到脑袋。

木洛圻心中讶然,一股凉风灌进脖子,脑袋瞬间清醒,急忙紧闭窗户,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腿,这是自己的速度吗?

桌上的蜡烛忽闪忽闪几下,重新亮了起来。

木洛圻兀自呆立窗边,心中仍不大相信方才发生的一幕,尽管撞在窗台的上身此时仍旧麻酥酥的。

回想着方才几乎瞬移般的速度,木洛圻缓缓闭上双眼,风影闪第一层的行功线路,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便似已然习练了多年,圆润而不见瑕疵。

此时若有外人在屋内,便会发现,虽然双眼紧闭,木洛圻却是丝毫不受影响,双脚移动间,忽而向左,忽而向右,本应踩在右前方的一步,上身略一晃动,却是踩在了左前方,鬼魅般的步伐,叫人捉摸不定。

尽管如此,似缓实快的身影游走于狭小的屋内,却是始终未曾撞到桌椅等物件,实是叹为观止。

倘若李承坤得知此情此景,势必也将大呼不可思议,即便他已练至更为高深的层次,但论起身法的精妙和举重若轻,竟是不如此刻的木洛圻。

只听“呼”的一声,随着桌上摇曳不停的蜡烛渐渐恢复平静,木洛圻的身影顿在了床边,急速移动的身影突然停下,居然毫无违和感。

“不对!不对!”

静立半晌,木洛圻低声嘀咕两声,方才仿佛融于风中的畅快感平息了下来,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速度是提起来了,但为何有种不太协调的感觉?”

双眉微微蹙起,木洛圻拿起册子,缓步走向桌前。

“行功线路没错,也不是内力不济的原因,那这种不协调的感觉,却是从何而来呢?”

双眼紧盯那草草勾勒出的人体图像,将自己的身法和步法仔细与之比对,木洛圻不自觉地陷入了沉思。

渐渐地,那泛黄的书页上的人影,似乎慢慢地动了起来,简单的几幅画像,竟似生出了幻影,每一道身影晃动间,又仿佛暗合天地之理,落脚的节点、方位均是妙到毫巅,看似违背了身体运动常理,却又丝毫不觉别扭。

“是了是了!当是如此!”

木洛圻眉头舒展,右掌轻击桌面,快速起身后退两步。

只见木洛圻双腿微分,双臂垂于身侧,左脚向前跨出一小步,脚掌甫一落地,右脚便已顺势大步踩向正前方。

站定后,却见其右膝微曲,以前脚掌为支撑,一个旋身,左脚尖已然点在了地上,双腿晃动间,人已站在了一丈开外。

“原来,这心法是要配合乾坤六十四卦,如此方能发挥出最大功效,否则只得其形而不得其神,实与依葫芦画瓢无异,终究无法练至更高层次,更遑论达到大成的境界了!”

尽管只是初试了几步,木洛圻也已堪透其中精髓,方才看似简单的几个动作,实则蕴含了乾坤六十四卦的卦理在其中。

比如第一步,是踩在了乾卦上,第二步,则踩在了天雷无妄上面,而后一个旋身,虽则步数不多,却是跨过了大过、离、归妹等好几个方位,因此步法才显出了诡异莫测的威势,使人无从捉摸。

想通了这一层,并在实践中验证了自己的猜想,虽只试了几步,风影闪的第一层已然不知不觉中练成,便是当年创立这门身法的前辈,初练之时也未达到木洛圻这般境界,不得不感叹木洛圻的天赋异禀。

当下,木洛圻又细细揣摩了片刻,也不见其有何动作,双腿间幻影陡生,屋内响起轻微的破风声,人影已然绕着桌子转了好几圈。

此刻的身影,看似不及之前快速,却显得更加灵动、更加飘逸,整个人便似风中落叶,无法判定下一刻身处何方,偏偏速度又快了些许。

脚步骤然停下,木洛圻心中又多了一分笃定,如此高明的身法,想来会为自己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惊喜吧!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木洛圻也没有急于求成练习第二层,将册子合起揣于怀中,指尖触到一件硬邦邦的东西,随手将之取出,却是风神令。

手指摩挲着令牌上“东南、巽”的字样,木洛圻心道,自己手中的天神令与风神令,明显是八卦图的一部分,倘若集齐剩余六块,便是一个完整的八卦圆盘。

而风影闪的功法本质,竟也与八卦有关,虽然显得更加具体化,其脱胎于八卦却是毫无疑问的,莫非这两者之间也有什么关联?

难道这风影闪,也是出自赫连昊天之手?

那为何当初奎霸老人并未告知自己?

脑中闪现种种疑团,却是无论如何联想也不得其解。

“罢了!誓义盟会召开在即,届时群雄聚首,自己既要替乾宗赢得一阵,又要全力支持青幽洞,须得好生准备一番,这些疑惑,还是留待盟会结束后,当面与奎霸老人求证吧!”

心下计议已定,木洛圻收起风神令,和衣而卧。

…………

“咚咚咚!咚咚咚!”

朦朦胧胧间,木洛圻听到有人敲门,睁眼看向窗户,却见天色已然不早。

“这一觉可是睡得够沉!”

起身打开房门,只见苏玉荃俏生生地立在门口,一袭印花的鹅黄色长裙,腰间用一根白色丝带简单束着,胸前一道浅浅的弧线,与微微隆起的臀部,笔直的双腿,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看到木洛圻惺忪的睡眼,苏玉荃一双大眼睛立刻完成了月牙:

“早啊!木大哥!”

章节目录 第94章 少女心思 打完招呼,也不理还站在门口的木洛圻,伸手推开木洛圻仍然搭在房门上的手臂,径自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固定好。

“昨日一整天也没见到木大哥你,真是无聊死了!后来问爹爹你去了哪里,爹爹说是你有事出去了,你去哪了啊?”

“呃……”木洛圻有点跟不上苏玉荃跳跃的思维,下意识地道:

“这个,我还没有洗漱呢……”

却又听苏玉荃道:

“我就想啊,木大哥你不是第一次来昌河城嘛,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么事儿去办呢?你是不是去玩了?木大哥,你可真不够意思,出去玩也不带着我!”

苏玉荃连珠炮般的话语,直说得木洛圻无言以对,只能急忙澄清道:

“完全没有的事,再说真要去玩的话,怎么会忘了你呢!”

听到这话,苏玉荃一双大眼睛弯的更厉害了,双颊上的酒窝也更深了些,上前两步抓住木洛圻的袖子,道:“我就知道,木大哥你最好了!”

“嗯嗯!”木洛圻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悄悄抽回了胳膊。

“咦?不对啊!木大哥,你还是没跟我说你去哪了啊?”

苏玉荃倒没在意木洛圻的动作,皱起眉头,两只眼珠滴溜溜转着,狐疑道,“你该不是去找雪梅姐姐了吧?”问完这句话,双眼紧紧盯着木洛圻。

“……”

木洛圻一阵无语,不得不感叹,这女人的第六感,简直叫人不寒而栗!

虽说自己出去是为探查青幽洞惨案,但确实是与曹雪梅同行了,而且两人间的关系隐隐更近了一些。

此时苏玉荃如此一说,倒是有那么点意思,因此明知道两人所想不同,脸上还是不自觉闪过一丝赧然,下意识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不会吧?你真去找雪梅姐姐了?”

看到木洛圻不太自然的表情,苏玉荃嘴巴微张,深感不可思议。

没想到自己天马行空地问了一句,还真是如此,虽已知道木洛圻对自己无意,内心还是醋意微生,好不难受。

“不是这样的!”

见苏玉荃没了方才的开心,眼圈微微泛红,嘴巴也扁了下来,木洛圻不禁感到心疼,心想这小丫头肯定是想歪了。

将苏玉荃按坐在椅上,木洛圻轻声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之前咱们在清心茶楼听说了青幽洞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嗯!记得!”苏玉荃点点头,乖巧道。

“青幽洞发生了那样惨烈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凶手是谁,还会不会继续行凶,下一个目标是哪门哪派,大家都感到形势十分严峻。”

成功将苏玉荃的心思引了回来,木洛圻又道,

“此次宗主带领我们前来参加誓义盟会,基本上大部分弟子都在昌河城,虽说凶手不至于在城中动手,但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知己知彼方能心中有数。因此我是前去探听消息了,不是去玩了,知道了吗?”

听到这里,苏玉荃脸色好看了许多,不再是方才泫然欲涕的样子:

“那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

“嗯,昨天晚上已经悉数向宗主作了汇报!”

“那……雪梅姐姐……”

苏玉荃终究是个还未长大的女孩子,一颗芳心中意木洛圻,尽管被拒绝过,她的心意却是始终未变,她才不会在意什么江湖纷争,只惦记着木洛圻与曹雪梅之间,是否发生了些什么。

“雪梅姑娘是一同前去了的,想必她也要为门派下一步打算考虑。”

木洛圻如实道,知道苏玉荃也不感兴趣,一些救人的细节与推测出的结果,并没有再说与她听。

“哦……”

其实苏玉荃心里还有好多疑问,她想问问在此期间,木洛圻与曹雪梅之间发生的一些细节,但想想自己与木洛圻根本没什么关系,因此便是再好奇也问不出口了。

天煞门总部。

一座比起乾宗义顺堂更为气派恢弘的大殿内,十数名丫鬟下人忙碌着,更是有两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在不停指挥。

“主座上摆两把椅子,对!左右各一个,要成一条线!一前一后的像什么样子?左边那个,稍微往后一点!”

“后面的条凳不用太多,不会有那么多人!是了,多出的那几条,全部搬出去!”

“点心要摆出花样儿来!关键是要好看,懂了吗?去,再端两盘水果,摆在主桌上面!”

“那边的地毯,再检查一遍!所有的桌椅也都检查一遍!”

…………

眼见大殿内的准备工作即将接近尾声,一名身形挺拔,面容俊秀,步履沉稳的青年走了过来。

身后两个随从亦步亦趋,看他们双目偶露精光,太阳穴微微鼓起,便知身手不弱,那亦步亦趋的样子,想必也是掩饰的成分多些。

“少门主,您来啦!”

两名中年管家看到青年,急忙从殿中抢出,躬身道,“都准备妥当了!”

来人正是天煞门少门主吴洵彦。

吴洵彦点点头,抬脚步入殿中,随意走动了一周,拿起桌上的一枚点心,道:

“可都是新鲜的?”

“绝对新鲜,都是厨房里赶早做出来的!”一名管家赶忙回道。

“做得不错!叫人都退下吧,客人们应该都快到了!”

吴洵彦放下点心,嘴里吩咐着,人已转身远去。

两名管家吩咐丫鬟下人们退下后,便分立于大殿两侧,静静候着。

不多时,便有人三三两两地往天煞门而来,男女老少皆有,看装束,清一色全是江湖人士的打扮。

若是木洛圻在此,便会发现有好几个熟人,比如曹雪梅、李承坤、肖展,以及阴月门门主白成麟、金元洞洞主金晟等,甚至苏培哲也在其中!

不过这些人即便是结伴而行,相互间也不言语,面上均有冷峻严肃之色。

门口护卫笔直地站立,目不斜视,显是接到了命令,没有进行盘问禀报。

天煞门内,有年轻的弟子专门负责接待,分批次将众人引导向那大殿中去。

“不曾想这吴正骁竟来了这么一出,承坤兄,你心中可有打算?”

大殿中,肖展靠在李承坤身边坐了,悄声问道。

章节目录 第95章 同气连枝 此时,殿中已经坐了不少参加誓义盟会的各门派,虽说大家不言语,但投向李承坤的目光,有惋惜的,有同情的,有可怜的,甚至有幸灾乐祸的,可以说是各种各样的都有。

李承坤早已见惯了人情冷暖,加之一路探寻真相下来,内心已无大的波澜。

环顾四周,看到苏培哲和曹雪梅,原本紧绷的面庞稍稍松了下来,知道此地非是说话的地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原本昨夜与洛圻兄弟商量,也是之前咱们定好了的,在誓义盟会上向大家言明此事。只是如今既然大家伙儿都在这里了,那便提前说了吧!”李承坤低声道,

“想来吴正骁召集这个聚会,亦是为了此事,毕竟他是盟主,一些面子上的活儿还是舍得做给大家看的!”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嘲讽之色。

“我认为不妥!”沉思片刻,肖展皱眉道,

“今天来的人看似不少,但毕竟只是一部分,而且大都是吴氏一派。依我看,承坤兄你怕是说对了一半!”

“此话怎讲?”

李承坤抬眼缓缓扫视了一圈,双眉皱起。

“出了这么大的事,吴正骁身为盟主,未免落人口舌,的确是要表明一下态度,但也仅此而已。想来青幽洞的事要说,提前继续收拢人气的目的,却是更大一些。”

肖展斟酌了下言辞,悄声道,

“因此今天权且忍耐一番,待誓义盟会中再言明此事,以免节外生枝!”

为了照顾李承坤的心情,肖展没有明说,对青幽洞的事,恐怕吴正骁只是走一个过场,做给大家看而已。

实是青幽洞与自己离火门一样,处于中间立场,这在吴正骁的眼里,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反对派的宗门,不存在反而更加好些。

尽管说的隐晦,相信李承坤也能想明白。

李承坤脸色变得阴沉,缓缓点了点头。

随即两人不再交谈。

不多时,两名身形相仿的中年男人并肩向大殿走去,正是此前已会过面的昌河城城主曹翎,和天煞门门主吴正骁。

“贤弟这乾坤殿可是越发气派了啊!”

抬眼看了一眼大殿正上方悬着的牌匾,曹翎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感叹了一句。

“曹兄说的哪里话!可真是折煞吴某了啊!”

吴正骁心中暗自揣摩曹翎这话的意思,一时间想不明白,急忙错了一步,将曹翎让出半个身位,

“大家都到齐了,曹兄请!”

曹翎瞥了一眼吴正骁,点点头,抬脚步入了大殿之中。

吴正骁双眼闪过一道精光,紧随其后。

“邦主!”“盟主!”……

两人走进大殿,两侧已经就坐的武林人士纷纷起身,抱拳问好。

青幽洞的惨案,仿佛为西北武林压上了一片黑沉沉的乌云,对李承坤同情也好,幸灾乐祸也罢,不论抱有哪种心思的,在大家同聚一堂的时候,气氛总是沉闷无比。

毕竟同在江湖中,除了极个别的人,谁也不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自然也无法预测下一步的走向,是否会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曹翎与吴正骁也是脸现凝重之色,面对大家的问候,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大家都坐吧!”

两人在正对门口的主座前站定,吴正骁双手虚压道。

“不知盟主今天召集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众人甫一坐定,左侧首位的一名老者便出声问道。

“汪宗主,还请稍安勿躁!”

吴正骁先是看了一眼坐于自己左手的曹翎,见其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这才将目光扫向众人,沉声道,

“想必前天发生的事情,大家均已知晓,青幽洞众位同道在前来昌河城的途中,不幸遇袭,实是令人痛心!吴某忝为我西北誓义盟盟主,首先在这里代表西北武林,向青幽洞众位遇难的同道,表示沉痛的哀悼!”

“这许多年来,我西北武林一体同心,各宗各派人才辈出,特别是青幽洞,在承坤兄的带领下,培养出了一批杰出弟子,更是做了不少振奋人心的事情!”

说到这里,吴正骁顿了顿,目光看向李承坤,脸色惋惜中带着肃穆,

“五年前,‘折花手’杜飞横行江湖,为祸四方,着实糟蹋了不少良家少女,只因其来无影去无踪,官府无法,民怨载道。恰巧承坤兄无意间发现其踪迹,双方大战后复又追杀数日,幸将其毙于掌下,为武林中铲除了一个败类!”

“两年前,西北天气反常,数月大雨不止,不少百姓妻离子散,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尽管曹城主多次上书朝廷,奈何朝廷无力顾及我西北,无粮可赈,无衣可济,还是承坤兄下令,携众弟子搭棚建房,千里奔波运送粮食,救了许多无家可归的百姓!”

讲完这些,吴正骁眸泛泪光,似是颇为李承坤行侠仗义之举所感,一旁的曹翎也是微微点头,看向李承坤的目光隐含赞许。

其他一干人显是知晓此事,虽说那次天灾,各宗各派都出了力,但确是青幽洞格外卖力,所救百姓亦是最多,不得不叫人敬佩。

倒是李承坤自己,并无多大感触,他心地良善,本就见不得百姓吃苦,门下弟子又大都是青壮年,能多救一些便多救一些,原也不指望旁人来夸赞。

至于那“折花手”杜飞,实是胆大包天且作恶多端,年纪轻轻习得一身好武艺,轻身功夫更是出类拔萃。

谁想他一身功夫全是用来为非作歹,仗着身法高明,专挑一些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下手,还扬言越是家教严的大家族,教出的闺女越是有法有度,采起来也更加有味道。

但那些大家闺秀家教何等严苛,受了凌辱,自然活不下去,因此但凡被杜飞盯上且下了手的,大都自尽了事,久而久之,杜飞也得了个“折花手”的绰号。

随着“名气渐响”,整个西北,凡是家中有尚未出阁的闺女的,均是人心惶惶,深怕这臭名昭着的“折花手”,哪日突然钻进自家阁楼里去。

终有一日,李承坤收到一位至交好友的传讯,说是其爱女也遭了“折花手”的毒手,请李承坤帮忙复仇,于是便有了后来之事。

李承坤暗中派遣弟子追查杜飞下落,后将其成功斩杀,为江湖除了一害,风影闪更是在击杀杜飞后所得,亦算是两全其美。

清了清嗓子,吴正骁续道,

“还有诸多大大小小的义举,当真是三言两语难以说尽!大家伙儿也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

章节目录 第96章 殿中直言 “可惜苍天无眼!可恨凶手歹毒!今次青幽洞遭此大难,我等自是不能袖手旁观!”

敛了敛情绪,吴正骁沉声道,

“方才汪宗主发问,缘何盟会前召集大家伙儿,便是为了共同商议商议,查出谋害青幽洞一众同道的凶手!”

汪宗主点点头,若有所思,其余众人亦是心中了然。

“正是如此!承坤兄,本不该在这个时候请你过来。但虽说盟会事大,青幽洞众同道遭此毒手,更是我等所不能忍的!这是在打我整个西北武林的脸!”

这时,一旁一言不发的曹翎缓缓沉声道,

“我西北武林向来同气连枝,一家有难,自当八方支援,青幽洞背后,有整个西北武林,大家伙儿都是要尽这份力的!而查探凶手之事,自是宜早不宜晚,因此还请承坤兄节哀!”说完冲李承坤欠了欠身。

“城主高义!盟主盛情!”李承坤抱了抱拳,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道。

曹翎似是没注意到李承坤的态度,正了正身子,又道,

“此前承坤兄连夜出城,可是有了线索?”

屋内众人均将目光望向李承坤。

听到这话,李承坤心下一凛,暗道这曹翎不愧是西北第一人,一举一动似乎都逃不过他的掌握。

见肖展冲自己微不可察地摇头,李承坤投去一道放心的眼神,随即站起身,抱拳环视四方,声音略带嘶哑道:

“感谢大家对敝派的关心与支持!李某在此,替我青幽洞一众冤死的同门,向大家深表谢意!”

“正如城主所言,前日里乍闻噩耗,着实惊得李某胆破心惊,手足冰凉。夜间出得城去,欲要一探究竟,所幸肖门主一力相助,目前倒是有了一些线索!”

说完后,李承坤微微环顾四周。

肖展听得此话,心中顿时暗呼不妙,奈何当此关口,却是不便插话进去。

“哦?承坤兄不妨直言!”曹翎与吴正骁对视一眼,均是满脸严肃之色。

吴正骁又接口道:

“在座诸位,均是我西北武林之栋梁,大家同气连枝,定当从旁协助承坤兄!”

肖展冷眼直视吴正骁,心道,这殿中众人,若说大都是你吴正骁的爪牙,那倒是没错,至于同青幽洞一道共患难,可是当真说不准了。

“据肖门主同在下查探,残害我青幽洞的,乃是独行大盗乔七!”

李承坤也不理会那许多,声音低沉道。

不待众人有所反应,便又语惊四座道,

“不过,除了乔七之外,还有西域之人掺和其中!我青幽洞基业已毁!”

“什么?此话当真?!”

曹翎手掌猛地拍击在桌上,站起身向前跨了一步,声音中充斥着不可置信。

桌上还未曾动过的茶碗被震翻,淡淡的茶香袅袅飘起。

吴正骁也是“嚯”地一声站了起来,脸上一道讶色迅即闪过。

除了苏培哲曹雪梅寥寥数人,其余众人心中惊异之情亦是丝毫不轻。

对于乔七,虽然大多数人从未听说过,但一些年长些的倒也知道。

可对于西域,却是绝大部分人都未曾有过接触,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脑海里更是没有任何概念。

原本稍有些骚乱的大殿,看到曹翎和吴正骁二人的剧烈反应,不禁又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二人。

倒不怪曹翎和吴正骁如此惊讶,据他俩收到的情报,确如李承坤所言,凶手乃是西域之人,让他俩惊讶的是,居然有独行大盗乔七参与其中,而且青幽洞基业被毁,这里面的信息量简直太大了!

曹雪梅前夜回来的晚,听说第二日要在天煞门商议要事,因此也没有将详细情况告知父亲。

“哼!”却听一道冷哼声响起,“此等大事,岂有妄言之理!”

正是与李承坤紧挨着的肖展,不满曹翎如此问话,皱眉沉声道,若不是看在曹雪梅面上,回话说不得要更甚一些。

曹翎微微皱眉,心中一丝不快闪过,料想他身为青阳宗宗主,亦且是南邦邦主,一个没落的离火门门主,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他。

不过转念一想,肖展与李承坤关系要好,再者自己确是问得有些不当,此刻此景,倒也没必要在此等细枝末节上再去斤斤计较。

“承坤兄,还请将事情始末告知我等!”

吴正骁瞥见曹翎神色,急忙转移话题。

一旁的管家也早已为曹翎换了杯新茶。

“还是我来告诉诸位吧!”

肖展不愿李承坤再揭伤疤,想是自己说出来,他的心里也能稍微好受些。

曹翎坐回了椅上,吴正骁冲肖展点点头,其余众人也将目光转向了肖展。

…………

此时,一所毫不起眼的民居里。

正对着大门口的屋子中,房门紧闭,一名衣着普通的中年人负手而立,窗户中挤进来的一束阳光,被屋内横梁遮住,横梁影子投射在中年人脸上,让人隐隐约约地看不清其长相。

“可有下落?”

简短的问话从中年人口中发出,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光束中的微尘。

“禀长老,属下已查知,丁二七尚在那间客栈之中!”

中年人身前不远处,一名身材颀长的青年拱手道。

“哦?”中年人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想来丁二七已然叛出,如何处置,请长老示下!”

青年冷冰冰的声音依旧,不带丝毫感情,看样子同样的事没少干。

中年人沉吟片刻:“多大把握?”

“三成!”

青年似是对中年人的性格见怪不怪,面无表情道,没有说明如何行动,更没有解释其中原因。

“罗刹二怪?”

短暂的沉默后,中年人自语道,虽是问话,却没等青年开口,接着道,

“暂且留意,伺机行动!”

青年躬身行礼后退去,行走间动静颇小,叫人难以发觉。

若是木洛圻在此,定会大吃一惊,这青年,竟然便是夜间袭杀自己同南天邪夫妇的为首黑衣人!

“罗刹二怪……青幽洞……木洛圻……”

待青年退去后,中年人喃喃自语,踱步间,向着屋中一扇侧门走去,谁也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

…………

“……便是如此了,若非罗刹双圣和乾宗木长老等人及时赶到,莫说青幽洞众位长老,承坤兄与我,怕也是难以再见诸位!”

章节目录 第97章 是非曲直 天煞门大殿中,从出城查看现场,一直到赶往青幽洞对敌,再到木洛圻等人前去相助,但凡是觉得有用的信息,肖展均一字不漏地讲了出来。

既然承坤兄已然言明,那自己似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或许他心中另有打算吧,肖展心道。

话音甫落,肖展望了眼身侧双目隐现血色的李承坤,果然正如自己所料,这令人悲戚的过程,经由自己这个旁观者讲出,李承坤的心绪,确是比预料中要好上许多。

再看看殿内,相熟之人三三两两低头私语,便是曹翎与吴正骁,虽未交谈,那震惊的神色也足以证明心中的不平静。

二人原本也是派了人跟踪李承坤的,谁料属下均是在那树林中探听到一些消息后便即折返,后续的事情全然不知,此时听得肖展一一道来,也难免心生疑虑。

不多时,只听一道声音响起:

“承坤兄请了!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

李承坤收敛情绪,抬眼向说话之人瞧去,随即抱拳道:

“不敢!汪宗主但讲无妨!”

正是此前率先开口的汪姓老者,此人乃云水宗宗主汪景元,相貌清癯,年轻时俊朗潇洒,着实迷倒了好些少女。

到得年岁渐长,颌下留得一部长须,直至胸口,花白相间,端是有一份出尘的意境,因此在江湖上得了个“美髯王”的雅号。

只见他右手捋了捋那飘逸的长须,似是又将言辞斟酌了一番,才道:

“方才肖门主言道,与诸位兵刃相见的,乃是那已消匿多年的独行大盗乔七,这点自是毋庸置疑,那么怎地又与所谓的西域牵扯上了?逻辑上似乎不太相符啊!”

李承坤皱了皱眉,还未讲话,便听肖展提高了声调道:

“美髯王怕是贵人多忘事,忘记了肖某方才所言,在那林中被毁树木上留下痕迹的,便是西域之人所使的剑镗!”

“非也非也!肖兄切莫生气!”

汪景元摆摆手,又习惯性地捋捋长须,脸上似带着笑道,

“依在下想来,问题便是出在这里!仅凭那疑似什么剑镗的武器留下的痕迹,肖兄怎就断定有西域之人牵涉其中呢?且不说肖兄无法确定那是何武器,即便确定了,又怎能说明就是西域之人所使呢?”

听得这番话,殿内已有人微微点头,显是认同汪景元所讲。

“那武器乃是青幽洞弟子马康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肖展厉声道,心中生气,面庞也因此憋得发红。

“汪宗主此言差矣!以两位掌门的不俗阅历,判定当与事实相去不远!至于那剑镗,起码近百年来,我西北之地已鲜有人使!”

见汪景元顾左右而言他,苏培哲皱眉道。

他与木洛圻已然详细交谈过,综合乾宗深厚的底蕴和他自身不凡的见识,他相信肖展当时分析得丝毫不差。

汪景元只淡淡地扫了眼苏培哲,便即摇摇头,似是不愿与肖展起争执。

这倒是让苏培哲有种一拳打在棉花里的感觉,好在多年来的养气功夫没有白废,对汪景元的无视,他也不去在意。

“许是马师弟慌乱之下,瞧错了也未可知啊!”

又一道年轻硬朗的声音接口道。

“原来是吴世侄!”

伸手压下几欲站起的肖展,李承坤强忍怒气,瞥了眼接话的吴洵彦。

“洵彦妄言,还请李师叔、肖师叔恕罪!”

见李承坤望向自己,吴洵彦急忙起身行了一礼,也不等李承坤肖展回话,复又道,

“前日里,洵彦不巧也正在那清心茶楼,乍闻贵派噩耗,当真是悲痛万分!委实不敢想象,竟有这等丧尽天良之人!所幸马师弟及时赶回报信,但也是落得一身伤!”

李承坤只静静听着,他倒想瞧瞧,这盟主之子能够讲出什么道理来。

“据方才肖师叔讲,马师弟亲眼看到有人使那名为剑镗的武器,想来肖师叔不至虚言,当然,苏宗主的话也不假!”

“只是,小侄在想,马师弟当时危机之下突出重围,怕莫是瞧错了?毕竟,我西北武林之中,可真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情急之下,马师弟如何能记得那般清晰?”

讲完这些,吴洵彦冲着李承坤等人拱了拱手,施施然坐了下去。

一番话讲下来,尽管听起来全是猜测,却也句句有理有据,叫人反驳不得。

“那依得吴世侄看来,我等所言,尽是无凭无据的臆测了?”

李承坤脸色深沉,平静问道。

“不敢不敢!李师叔言重了,小侄也只讲出了心中想法,断然不敢质疑两位师叔!”

吴洵彦急忙拱手解释,脸上显出惶恐之色。

“都是吴某管教无方!”坐在上首的吴正骁出声道,“还不向两位师叔请罪!”

后面一句,则是冲着吴洵彦。

“还请两位师叔恕罪!”

吴洵彦听得父亲训斥,不敢怠慢,不过眼中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之色。

李承坤面无表情,肖展却是重重哼了一声。

“承坤兄,肖兄!”这时,一名满头金发的中年人沉声道,

“洵彦师侄所言,确是欠妥,肖兄慧眼如炬,相信不会连武器也认他不出,不过事无绝对,咱们不能仅凭一己判断便下了定论,倒非老夫认为不是那所谓的西域之人,但倘若方向错了,怕是追凶之日难以预期啊!”

“断剑兄所言不错!今日召集大家,便是为了青幽洞被袭一事,还请诸位都谈一谈罢!”一直沉默的曹翎开口道。

这满头金发的中年人,正是天煞门二长老马世卓,因天生一头金发,身材极为魁梧,又使得一把断剑,江湖中人送了个“断剑金狮”的外号,他本人亦是十分喜欢,常常引以为傲。

“在下以为,当前不是纠结是否有西域之人牵涉其中的时候,而是应从那乔七着手,既是他带头做下这等血案,我西北武林今后将决计容他不下,人人见而诛之!”

“那西域之人呢?若是真有瓜葛,当如何待之?那等蛮夷,难道是觊觎我西北之地?”

“誓义盟会在即,我等当以盟会为重,待盟会结束后再行商议,毕竟要解决此事,实非一日之功啊……”

…………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始终也无定论,李承坤冷眼旁观,心中只是冷笑。

章节目录 第98章 拂袖而去 曹翎和吴正骁,一人南邦邦主,一人誓义盟盟主,殿中七嘴八舌的议论,他们既不阻止,也不拿个最终的主意。

苏培哲本欲力挺李承坤,想到即便有自己相帮,在这大殿内,怕也是得不到多少回应,不如将精力留待私下商议。

曹翎模棱两可的态度,更叫曹雪梅无法轻易出声,尽管她代表的是碧玄谷,但曹翎之女的身份,却让她不得不多出一层考虑。

“今日之事,看起来是承坤兄一家之事,但还请诸位往深了想,事实可远非表面这般简单!”

肖展实在看不下去,提高了音调,道,

“大家莫要忘了,几百年前,我西北疆域何其辽阔,缘何只剩现如今区区数十座城池!”

虽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但真要深究,这话可就有些犯忌讳了,尤其是在曹翎当面。

果然,只见坐于上首的曹翎,眼中寒光闪闪,不过似是想到了什么,仍未表态。

“肖兄此言,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一名长相儒雅的中年人朗声道,

“且不论当下如何推断,仅仅只是我们的推断罢了,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就是对的。在下倒是赞同楚门主的意见,誓义盟会乃是当前头等大事,追凶一事,须得从长计议!”

方才有几人表态,要以即将召开的誓义盟会为重,其中态度最为坚决的,正是玉阳门门主楚耀廷。

看到天煞门四长老楚随言向着自己说话,楚耀廷立即向这本家点头致意。

“如此当口,盟会怎生开得下去?吴某这盟主,又如何向青幽洞一众英魂交代?”

始终不出声的吴正骁,突然摇摇头叹气道。

“盟主大可不必忧心!”楚耀廷冲吴正骁抱拳道,

“誓义盟会乃我西北武林五年一度之盛事,盟主更需事事劳心,此次盟会筹备已久,却是不可错了时日!”

“话又说回来,青幽洞之事,并非我等不予理会,现下两相冲突,只有待得盟会结束了!届时,我等在盟主的带领下,势必同心协助承坤兄追查凶手,想来青幽洞众位英魂在天之灵,也是能够理解的!”

言辞之间,竟是直接将吴正骁默认为新一任盟主,更是隐隐带着几分谄媚。

苏培哲听到这话,心里一沉。

曹翎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而殿内诸多门派,大部分更是吴氏一派,从方才楚耀廷话音甫落,便有不少人纷纷附和,已然可以看到,这大势,终究还是向着自己不愿看到的方向而去。

若论地位,誓义盟盟主,终究是差着南邦邦主一筹,不过曹翎的志向,更多在于政治权力,至于盟主之位最终落于谁手,他不甚在意。

因此听到楚耀廷恭维吴正骁,他并未觉得不妥,甚至在心里也是下意识地认同。

本是早该预料到的,却还心存幻想,真是自欺欺人啊!苏培哲内心不禁苦笑。

吴正骁暗赞楚耀廷见机,正待以大义表明自己的立场,不料李承坤抢先一步,声音低沉有力,不过却是无法掩饰其中浓浓的失望:

“诸位!李某自任青幽洞掌门以来,以无德无才之身,荒度十余载,未能将敝派发扬光大,亦未能为我西北武林添上一份绵薄之力,着实汗颜!”

“所幸一众同门行走江湖,均是秉持着一分善念,虽谈不上锄强扶弱,行侠仗义,却也未做下任何违背江湖道义之事。”

说到这里,李承坤眼眶微红,强忍住心底深处的悲恸,继续道,

“奈何上苍无眼,叫我等遭受这无妄之灾!李某愧对列祖列宗!不论凶手中是否有西域之人,更不论李某苟活之躯能发挥多少余热,这追凶之路,李某却是要一走到底了!”

“在此,李某替我青幽洞众位惨遭毒手的同门,向诸位致谢,劳烦诸位为敝派这等小事费心!”

李承坤站起身,向前一拱手,随即道,

“告辞!”

说完,不待众人有所回应,已大踏步向殿门走去,脚步不曾有丝毫顿滞,只是以往挺直的脊背,仿佛一瞬间佝偻了下去。

眼看李承坤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吴正骁才缓缓起身,满是惋惜地叹道:

“承坤兄,这又是何苦……”

而曹翎双眼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肖展没料到李承坤会突然离去,听得吴正骁自语,投去一道蔑视中隐含怒意的眼神,更无只言片语,起身拂袖而去。

殿内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知是否该将李承坤二人追回来。

“还请邦主、盟主见谅!承坤兄伤痛欲绝,想是担心方寸大乱之下难以自持,扰了盟会秩序,这才独自离去,有肖兄在旁劝慰,当无大碍!”

汪景元捋了捋长须,满脸自信。

一些隐隐认同李承坤和肖展所说,想要真心施以援手之人,见曹翎与吴正骁不为所动,听到汪景元的话更是微微颔首,也暗暗压下了心中念头。

吴正骁瞧了眼曹翎,点头道:

“如此也好!三日后的盟会万不可拖,我等须得再议一议!”

…………

苏培哲面沉似水,心中的不祥预感愈加强烈。

眼看着父亲浑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不知怎地,曹雪梅竟然想到了木洛圻,若是他在此,定会无所顾忌地相帮李洞主吧!

这个念头才一泛起,曹雪梅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俏脸微微有些发烫。

却说肖展含怒出得门去,不多时便已看到疾步而行的李承坤。

“承坤兄……”肖展迎上前去,伸手拍了拍李承坤肩膀,一脸的担忧之色。

“贤弟无需担心!”

仅是这片刻时间,李承坤已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往门口守卫的方向看了眼,略微压低声音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去客栈再谈!”

肖展心有疑惑,不过仍是点点头,二人迅速离去。

客栈中。

李承坤、肖展、南天邪夫妇,以及青幽洞四位长老,或坐或站,房间中被一股压抑的气氛充斥着,人人脸上均是不好看。

“如此说来,吴正骁这盟主,是打定主意置身事外了?”

王怡竹打破了房中的沉默,眼中若有所思。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说什么同气连枝,事到临头,都他奶奶的当起了缩头乌龟,我呸!”石猛性格火爆,气呼呼骂道。

章节目录 第99章 暗中行动 “誓义盟誓义盟,依我看,现如今的誓义盟,都是为那吴正骁老儿效力还差不多!”

萧义元也气愤道。

“曹邦主的态度,着实令我等心寒哪!”

萧忠元叹道,脸上的失望、担忧、不解,种种情绪,当真让人不忍。

“几位老鬼,现下可不是我们感叹泄气的时候!”

南天邪面色严肃,沉吟了片刻,继续道,

“吴正骁有此态度,虽是情理之外,倒在意料之中。可牵涉到西域,不仅仅是江湖仇杀这般简单了,按理说,曹翎当有动作才对,为何也是不理不问?莫非……”

说到这里,南天邪猛地顿住,却见李承坤和夫人王怡竹均看向自己,眼中同样露出震惊与不解之色。

其余几人不明白三人心思,均是一脸疑惑。

“方才回来的路上,我便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见王怡竹要说话,李承坤抢先一步,斟酌了下言辞,缓缓道,

“天邪前辈说的不错,曹翎的态度很让人费解,即便再是支持吴正骁,在关系到西北大局这等事情上,他本不该如此才对。”

“然而事实偏偏与我等猜想不同,自始至终,不论云水宗也好,玉阳门也罢,甚至是吴正骁之子所说,曹翎也是一再默许!”

“而那些人话里话外,均是避重就轻,对西域参与之事草草带过,若说他心中没有丝毫疑窦,我是万万也不信的!”

众人点头沉思,消化着李承坤话中所要表达的意思。

肖展脑中一道灵光闪过,似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一时半会却又想不透。

李承坤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他为何置之不理,想来无非三点,一则我青幽洞式微,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视。一则吴正骁一力要以盟会为先,他二人历来互为守望,犯不着因我青幽洞,而去与吴正骁唱反调。还有一点,也是我认为最关键的一点,他没有将西域放在心上!”

众人都是混迹江湖数十载的人物,虽说不关注西北局势,大致情况还是了然于胸的。

自曹翎成为南邦邦主以来,确是守成有余而开拓不足,也根本没想过统一西北,再现几百年前之盛世。

因此,对李承坤这三点分析,他们是极为认同的。

其实还有一点,李承坤没讲出来,他怀疑曹翎和吴正骁,暗地里与西域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不过无凭无据,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尽管在座都是可信之人,这种话也不敢随意出口。

他相信,南天邪夫妇刚才也是想到了这点,他深怕王怡竹嘴快说出来,便抢先了一步。

现下还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他不想再因为一丁点的疏忽,对青幽洞仅存的几位长老,以及好兄弟肖展造成伤害。

南天邪夫妇深深地看了眼李承坤,见其眼神炯炯,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半晌,却也终是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诸位师叔,昌河城中这几日颇不太平,大家有伤在身,暂且莫要出去走动,好生将养些时日,再行计较!”李承坤嘱托了几句,向肖展使了个眼色。

二人刚走进另一间客房,便见王怡竹也跟了进来。

落座后,王怡竹只是瞧着李承坤,也不出声。

“两位前辈心思玲珑,令晚辈好生佩服!”李承坤见状苦笑一声,抱拳道。

一旁的肖展先是莫名其妙,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加之李承坤单独叫自己出来,之前那一闪而过的灵光,也终于被自己抓住,但心里同时升起了一股不安。

“事已至此,李洞主以为,我们下一步该当如何?”

肖展的脸色变化,王怡竹已瞧在眼里,这几日接触下来,她也知道,眼前二人是过命的交情,李承坤的意见足以代表肖展,因此开门见山道。

李承坤望了一眼肖展,见肖展点点头,这才开口道:

“原本打算我二人单独商议,既然前辈过问,那晚辈便直说了!”

其实他心中的想法,此前并未说与肖展知道,但二人几十年的交情,一个眼神便会明白对方心中所想,正如此刻,他相信肖展会支持自己。

王怡竹轻轻点头。

“现如今的誓义盟,已非当年那般团结,也不再一心只为我西北武林主持公道正义!”李承坤沉声道,

“吴正骁身为盟主,近几年行事如何,不用我讲,想必前辈也是心中有数。我青幽洞遭遇大难,那吴正骁不理也罢了,对心怀叵测的西域之人,竟也置若罔闻,着实背离了誓义盟行事准则!”

“哪怕我青幽洞如今基业不再,此次也要争一争这盟主之位!”

这句话,李承坤说得掷地有声,显是心中主意已定。

饶是有所预料,王怡竹亦是大吃一惊。

“争盟主?!”

肖展也没想到李承坤会如此想,不要说现在了,便是完好无损的状态下,青幽洞想要争盟主的位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对!协助木洛圻木小兄弟争那盟主的位子!”

李承坤见二人会错了意,忙又补充了一句。

听到这话,王怡竹眼前一亮,这样未尝不可啊!

她夫妇二人闲云野鹤,自是不在意谁做盟主,而吴正骁为人,即便他们不刻意过问,也偶有耳闻,只注重个人实力和势力,身为盟主却无大局观念,或者说是不顾及大局,对他们这样老一辈的人来说,自是极为不喜的。

“此举大妙!我夫妻倒是没想到这样的妙招!”

心念电转间,王怡竹已然想明白了其中利弊,拍手叫好。

“木长老?任盟主?”

肖展一下子还是有些拐不过弯来。

“肖掌门可有疑虑?”

许是很中意李承坤的提议,王怡竹心情舒畅,微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问道。

“嗯!木长老侠肝义胆,亦且武艺超群,他做盟主,我自然是十分赞成的!”

肖展如实道,

“但他毕竟年纪尚轻,即便已是乾宗长老,论起资历来,怕是难服众望。退一步来讲,这些条件都符合了,以乾宗的实力,夺得盟主之位的胜算,又能有几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古灵精怪 肖展自己是没有争做盟主的想法的,但他对各门派的实力了如指掌,这几句话说的也是相当中肯。

“话是这么说,不过若是那般容易,倒也不必我等在此商量了!”王怡竹笑道。

李承坤也点头道:

“目前,乾宗、贤弟的离火门、我们青幽洞,这是无需商量便可以定了的。这两日,你我二人再联络联络其他宗门,依现在的形势来看,当有奏效。再者,有两位前辈相帮,想必罗刹门是跑不了的!”

说完后面这句,李承坤盯着王怡竹,似是在等着她的承诺。

“呵呵!本门自是包在老身身上!”王怡竹笃定道,

“另外,还有几个门派,我夫妻便也去试上一试,想来不会有太大问题!”

木洛圻帮助青幽洞退敌,且从乔七手中救下自己,仅仅冲着这两件事,尽管才接触两日,王怡竹却已在心底认可了这个年轻人,因此对李承坤的提议,可说不遗余力。

“如此更好!晚辈这里先行谢过两位前辈!”

李承坤认定了追随木洛圻,此刻听到王怡竹夫妇这般支持自己,自是激动万分。

“那武比呢?我们可实实在在帮不上忙!”

公选之事有了着落,肖展又担心起武比来。

“这个倒不必我等费心,乾宗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培哲兄能够说动洛圻小兄弟加入乾宗,想来也是早有打算!”李承坤略带羡慕道,

“话又说回来,即便不尽人意,届时还可视情况再想其他的法子!”

“嗯!事不宜迟,这便行动吧!”

王怡竹是个急性子,三人商量好后,也不多坐,匆匆出门而去。

“贤弟,之前未来得及跟你商量,你不会怪罪于我吧?”

屋中没有了外人,李承坤问肖展道。

“你我兄弟二人,何须如此见外!”肖展笑道,

“只是此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是以觉得惊讶,既然已经定了,做兄弟的自然全力支持大哥你!”他没有问太多为什么,话语间却透出极度地信任。

李承坤双目隐含感激,却是自顾解释道:

“之所以在今日这个小范围内言明实情,我便是存着试探的意思,看看吴正骁,甚至是曹翎,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不等肖展接话,他继续道,

“这两日来,我仔细想了想,以前没有誓义盟的时候,武林中虽然看起来乱,但都是一些平常的小打小闹,原也是再正常不过。反倒是成立了誓义盟之后,非但小打小闹没有少多少,一些更为严重的杀戮却多了起来!”

“往远了说,坤宗被灭了满门,玉阳门的孟兆尘、严守智等长老无故失踪。往近了说,我青幽洞之事犹在眼前。偌大的西北武林,便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而且在慢慢收紧……”

李承坤眼睛微眯,似是在思索,又似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清楚。

“而身为西北武林的头号人物,曹翎和吴正骁模棱两可的态度,不得不让人心生费解,若是真只为贪图手中那点权力,那倒也罢了,可我担心的,是他们另有图谋啊……”

肖展心中一凛,他确实没有透彻地想过这些问题,听到李承坤充满担忧的话语,不禁也是陷入了沉思。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尽最大努力去争一争,有洛圻兄弟这样的人才,我们争,也争的有可能,有价值,有盼头!”

“当然,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份私心!洛圻兄弟答允了要帮我青幽洞复仇,他若是做了盟主,既能挽救我西北武林,也能提升他的江湖地位,更能了却我的这桩心愿,可说是一举多得!”

“大哥你胸怀大义,一心为我西北武林着想,别人钦佩还来不及,至于复仇之事,本就是应该,却哪里来的私心之说!”

明白了李承坤的打算,肖展愈加坚定了与其同进退的想法。

当下,两人又细细商议了接下来的行动细节,约定了见面时间,眼看天色已渐渐变暗,便各自离去,分头行事。

昌河城一条热闹的街道。

“玉荃啊,已经快两个时辰了,这次咱们真该回去了!”

见苏玉荃又在一处卖首饰的小摊前挪不开步子,木洛圻满脸苦色,颇为无奈道。

“嗯嗯!这不是还不到两个时辰嘛!”

苏玉荃转身,一双大眼睛笑成了月牙,抓着木洛圻的手臂一个劲地摇,

“木大哥,你就多陪我一会儿嘛!就一会儿,好不好?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这还是爹爹不在,要是爹爹回来了,可真就出不来了……”

上午见面后不久,苏玉荃软磨硬泡要木洛圻带她出去逛逛,尽管木洛圻以苏培哲作为挡箭牌,仍是未起丝毫作用。

苏玉荃一句“爹爹就是谨小慎微惯了,青天白日的,这城中哪有什么危险?再说了,有木大哥你陪着我,谁能伤得了我呀!除非木大哥你讨厌我……”配合着她水汪汪的一双大眼,木洛圻实在没有招架之功。

再三争取之下,苏玉荃终是退了一步,允许木洛圻可以练一个时辰的功,之后必须陪她两个时辰。

“你还知道害怕啊!”木洛圻撇了撇嘴,“是谁说宗主谨小慎微的?”

“哎呀!木大哥!”苏玉荃俏脸微红,拉长了声调,软语道,

“反正已经出来了,不也没什么事嘛!一小会儿,咱就回去,好不好嘛!”

不待木洛圻再劝,却见她指着小摊,语气夸张道,“咦?这手链真好看!这个发簪也不错呀,做工精致,颜色也好!”

说着,已放开抓着木洛圻手臂的手,拿起发簪放在头上比划着。

木洛圻被苏玉荃的古灵精怪整了一脑门黑线,却是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小姐真是好眼光!”那摆摊的老板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中年人,见木洛圻二人好似情侣般说笑,急忙笑着冲苏玉荃介绍道,

“小人这个摊子虽然不大,东西可都是数一数二的好货色!您瞧,就拿您手上这发簪来说,这花瓣的雕工,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纹路清晰,色泽明亮,别家可没有这式样的,小姐若是戴上它,更是平添一抹靓丽啊!”

木洛圻拿眼瞧去,却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支梅花状的簪子,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老板,那老板想是能读懂木洛圻的眼神般,讪讪地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嚣张黄三 “真的吗?”

苏玉荃可没看到这小细节,听得老板夸赞,双颊上的两个小酒窝都似笑了起来,拿起发簪,顺手别在脑后,转头又对木洛圻道,

“木大哥,好看吗?”

问完后,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双眼水汪汪的,带着浓浓的期盼。

“嗯!不错,确实好看!”

木洛圻不忍扫了苏玉荃的兴,也不说破,随即从胸口摸出一粒碎银子,对老板道,“买了吧!”

老板急忙接过,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甚了许多。

苏玉荃见状,心里更是美滋滋的,看来,木大哥心里还是有我的嘛!

这时,便听一个声音疑惑道:“真的?那无赖竟有这么大的胆子?”

又有另一个声音急道:

“这还能有错?就在前面那条街,我正要去看呢,你要不信拉倒,我自己过去!”

“好好好,信你便是了,急什么啊!一起走吧!”旁边另一人陪笑道。

“哼!这还差不多!”两人急匆匆向前跑去。

苏玉荃被勾起了好奇心,见后面有人跟着一路小跑,忙上前将那人拽住,笑眯眯问道:“这位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呀?”

那人无端端被拽住,正要破口大骂,回头看到一张漂亮的脸蛋,心中火气登时消了,耐心解释道:

“听说西街老张家今天办喜事,新娘子都到街口了,被黄三爷无意间从窗帘儿后看到了容貌,见新娘子生得貌美,竟是要当街强抢!”

“啊?竟有这等事?”苏玉荃一声惊叫,随即脸上涌起一股煞气,

“那黄三爷是何人?好生无礼!”

“嘘……”那人见苏玉荃提高了声调,顿时左右看了看,急道,

“黄三爷可是昌河城一霸,后台硬的很,小姐千万别惹祸上身啊!”

其实他心里还在嘀咕,眼前这小姑娘想是没被黄三爷看到,不然怕也难逃其魔爪。

“哼!岂有此理!那现在情况如何?”苏玉荃瞪了瞪漂亮的眼睛,问道。

“我才要去瞧瞧,这不被您给拦在这儿了嘛!”

那人一脸无语,看了眼仍被苏玉荃拽着的肩膀。

“哦……实在是不好意思,大哥您别见怪啊!”

苏玉荃尴尬地笑笑,急忙放下了手,那人快步向前跑去了。

“木大哥,这新娘子真是可怜,我们去瞧瞧吧?”

听到这样的事,苏玉荃也没了逛街的心思。

木洛圻亦是心有不忍,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抢新娘的事发生,还是在昌河城中,他倒想去看看,是谁这么肆无忌惮。

二人顺着西街的方向,快步奔行而去。

…………

“嘿!小子哎,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你黄三爷的事儿也敢管?”

木洛圻二人很快来到西街,街口已是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此时还未到近前,便听得里面传出一道嚣张的声音来。

“呵!黄三爷?请恕在下眼拙,还真没听说过!”

又是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传来。

苏玉荃性子急,此时已向前挤了进去,听到这道声音,回头拽着木洛圻的胳膊,一脸喜色道:“快来,木大哥!是大师兄!”

“大师兄?”

木洛圻正疑惑间,便已被苏玉荃拽到了人群最里边。

但见中间被围起来的空地上,一顶大花轿极为刺眼,正在一旁地上放着,里面隐隐有低低的啜泣声传出。

几个穿着轿夫装饰的人正倒在地上,个个抚胸摸腿地哼哼着,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的青年也趴在地上,一时站不起身,后背还有一些零乱的脚印。

空地中间,背对着自己的,是一名身穿月白长袍,脚踩黑靴的挺拔青年,长发披散,腰间斜跨一柄宝剑,约莫二十来岁。

而青年对面的,则是一名生着一双三角眼,长相凶恶的男子,男子身后还站着几名跟班,此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木洛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原来这自称黄三爷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前两日自己同乾宗众人刚到昌河城时,那当街调戏了曹雪梅和苏玉荃的无赖。

自己没找他算账,居然又在这里遇见了。

“我想起来了!”苏玉荃显然也看到了,对木洛圻愤愤道,

“这不是那日那个泼皮嘛!竟又在这里为非作歹,真是太可恶了!”

木洛圻点点头,正欲上前两步,却被苏玉荃给拉住了。

回头一看,见苏玉荃挤了挤眼睛,虽然愤愤,脸上却带着淡淡笑意:

“木大哥,不着急,咱们看着就成!”

木洛圻这才想起,刚才苏玉荃说了一句“大师兄”,难道这玉树临风的青年,是苏玉荃的大师兄?心里想着,却也是依言站在了原地。

“看来,阁下是要存心跟黄某人过不去了?”

黄三眼神阴沉,一双三角眼透出一股子狠毒。

青年没有答话,但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哼!别以为练了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就到处学人家打抱不平!”

黄三见状,脸色愈发不好看,恶狠狠道,

“你黄三爷出来混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躲猫猫呢!今天三爷就让你长长记性!都给我上!”

说完一挥手,身后几个跟班呼喊着冲了上去。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却见那青年丝毫不慌,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扑上前来的两名男子,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嘭”“嘭”两声重重摔在了黄三身后,挣扎两下又躺在了地上。

其余几名男子被震住,纷纷从腰间抽出长刀,又齐齐发一声喊,持刀向青年砍去。

青年看准几人来势,向左后方退了一步,右手闪电般探出,已点在一人肩井穴处,那人低呼一声,长刀还未跌落在地,身上又挨了一脚,直直向后飞去。

不待那人落地,青年已是脚下步伐变幻,时而快速奔行几步,时而高高跃起,腰间长剑虽未出鞘,然而不消片刻,一众持刀男子已尽数躺倒在地。

围观人群低低私语,尽管大多数人心中兴奋,却不敢高声叫好。

木洛圻侧首望去,苏玉荃笑吟吟的也不作声。

许是黄三被打出了火气,又许是那新娘的确国色天香,眼见自己的跟班全被打得伏地惨哼,黄三却不似那日般溜走。

只见他紧了紧腰带,随即附身捡起了地上的一把长刀,左手不着痕迹地在袖中摸了摸。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玉剑书生 黄三才一起身,左脚顿地,竟跃起近一丈高,长刀亦是高高举起,向青年砍去,带着呼呼风声。

青年见状,双脚微分,一直未曾动过的左臂抬起,“嚓”一声,长剑错出剑鞘一截,格在了下劈的长刀上。

黄三就势向后翻了个跟斗,甫一落地,手中长刀一记横切,竟有将眼前青年一刀斩为两段的威势。

青年不退反进,抽出长剑向前拍去,黄三显是内功不够,长刀被拍个正着。

眼看一剑便要刺入黄三胸口,便听到木洛圻疾呼一声:“当心!”

却是黄三猛地扬起右手,一团白色粉末洒向青年。

青年听见呼声,同时也看到了漫天而来的粉末,向前直刺的一剑猛然顿住,匆忙间抬起左手护住面部,却终究稍晚了些,仍有一小撮粉末在手臂处散开,扑在了脸上。

“卑鄙!”苏玉荃反应稍慢些,急忙上前扶住了青年。

木洛圻在出声的同时,已然使出了新近练成的风影闪,身影晃动间,已欺至黄三身前。

便听“咯吱”两声,黄三惨叫着,两只手臂已软哒哒垂在了身侧,脸上冷汗直冒。

却是木洛圻心中恼怒黄三出手歹毒,兼且对曹雪梅和苏玉荃无礼,因此下手毫不留情,以大力错了其筋骨,复又伸手一点,黄三瞬间站立不住,跌坐在地上。

“大师兄!你没事吧?”一旁的苏玉荃扶着那青年,焦急道。

“小师妹?”那青年微微眯着眼睛,惊喜道,

“是你吗,小师妹?我没事,师父他老人家可安好?”

“嗯!爹爹很好!”苏玉荃回了一句,看向走过来的木洛圻。

“没事的,只是石灰粉而已,没有伤到眼睛,休息片刻便没事了。”

见苏玉荃眼中闪过担忧之色,木洛圻安慰道,随即打量着眼前青年。

青年脸上虽附着少许石灰粉,却遮挡不住他俊逸的模样,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一双剑眉极为醒目,鼻梁挺直,嘴唇略薄。

便是这片刻时间,青年已睁开了双眼,伸手抹了一把脸,见木洛圻打量自己,知道方才是他提醒的自己,心中感激,望着苏玉荃疑惑道:“小师妹,这位是?”

“木大哥,这位就是我的大师兄,玉剑书生方玉铭了!”

苏玉荃见青年眼睛确是没事,又恢复了活泼性子,笑着对木洛圻道。

说完又指着木洛圻,煞有其事道,

“大师兄,需得给你郑重介绍一下,这位呢,便是咱们乾宗新任四长老,木洛圻木长老了!”

“原来是四长老!”方玉铭神色一凛,忙抱拳道,“弟子方玉铭,见过长老!”

他心里十分惊讶,实在是木洛圻太过年轻,想来与自己也是差不多一般大。

木洛圻还未来得及说话,苏玉荃便似知道方玉铭的心思般,又抢着道:

“大师兄,你别看木大哥年纪不大,功夫可是十分厉害呢,爹爹经常夸赞,因为木大哥的加入,这些天也都高兴得紧!”

木洛圻一脸尴尬:“玉荃,你又来胡说!”

方玉铭心下了然,想来眼前这青年能获得师父和众位长老的认可,必是有着其过人之处,不过听到苏玉荃的称呼,却是有些疑惑道:

“小师妹,你怎地称呼长老木大哥呢,这可于规矩不符!”

苏玉荃被两人教训,顿时有点不乐意了,翻起白眼撇了撇嘴。

“这倒是无妨!”木洛圻笑道,

“方兄有所不知,当初宗主是要在下以客卿长老的身份加入宗门。再者,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我等年岁相仿,原也不必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若是大家伙儿成天长老长老的,洛圻却是无地自容了!”

“哼!大师兄,你一见面就知道欺负我!”

见木洛圻给自己撑腰,苏玉荃立时有了底气,瞪了眼方玉铭。

方玉铭看到小师妹娇俏可人的模样,莞尔不已。

正当此时,只听得有破风声在三人身后响起,一道黑影闪出人群,急切间抓起坐倒在地的黄三,几个起落间,迅即闪身离开。

三人定睛看去时,那黑衣人已然转过了远处的墙角,看其身法轻盈,手中拎着一人却丝毫不影响其速度,显是功夫高明之辈。

围观众人发出一声惊呼,苏玉荃急道:“哎呀!那个可恶的家伙,叫人给救走啦!”

木洛圻与方玉铭均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这时追上去定是于事无补。

“都怪你啦!”苏玉荃又撒起娇来,冲方玉铭娇声道,

“咱们应该早些将那家伙送去官府的,现在倒好,让同伙给救走了!”

“玉荃,不得胡闹!”木洛圻呵斥了一声。

方玉铭从小看着苏玉荃长大,知道自家小师妹就是这么个娇蛮性子,话虽如此说,心里却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因此也不在意。

其实他与木洛圻都知道,这里的事情发生时间不短,到现在也没见官府中人出现,想是正如众人所说,那黄三的背景确实不俗。

方玉铭此前外出办事,紧赶慢赶在这几天到得昌河城,便是为了顺利参加誓义盟会,也不想因此再节外生枝。

“小老儿张金根,这是犬子张青,多谢几位壮士搭救!”

这时,那被踢倒在地的新郎官已被一名老头扶起,父子俩走到三人面前,连连躬身道谢。

“老丈无需如此!”方玉铭急忙扶起二人,温言道,

“趁着吉时未到,赶紧迎新娘子进门吧!那恶霸已被我等重伤,想来已是无心为恶,老丈大可放宽心!”

“谢谢!谢谢几位壮士!”

父子俩仍是不迭声地感谢了一番。

那新娘想是因为习俗不能下轿,又或者是被外面的场景吓坏了,总之,花轿孤零零地搁在那里,苏玉荃想上前去安慰几句,却被木洛圻拽住了。

几人也不再多耽,在张金根父子的道谢声中,匆匆离去。

…………

“废物!蠢材!丢人现眼的东西!”

一间略显阴暗的房间中,一白发老者拍得桌子震天响,一连串低沉的骂声从其嘴中发出。

房间中间,正躬身站着两人,一人一身黑衣,面色冷峻;另一人,赫然正是黄三!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师徒相见 “大人,小的知错了……”

看样子,黄三那被木洛圻错了筋骨的双臂,已被黑衣人接了回去,此时好端端站在屋中。

不过,面对眼前发怒的白发老者,黄三却是不复此前的嚣张跋扈,一张脸变得煞白,额头有冷汗涔涔渗出,身体也是止不住的颤抖着,只差跪倒在地了。

白发老者冷眼盯着黄三,半晌后,重重冷哼一声:

“平日里你做些小动作,那倒也罢了,现如今昌河城鱼龙混杂,可少不了那些爱管闲事之辈,今日便饶你一次,若有下次,不等别人出手,老夫先灭了你!”

说到后来,声色俱厉,只吓得黄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小的不敢了!决计不会再有下次了……”

“起来吧!”

见黄三不住地叩头,额头都隐隐渗出血丝,白发老者却是站起身,脸上的阴翳消失不见,上前两步将黄三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声道,

“老夫也是为了你好啊!今日的境况何等凶险,你差点便要死在那几名年轻人手下,若非建威出手,后果当真不堪设想啊!”

白发老者和蔼的态度,直让黄三感到受宠若惊,一个劲地点头应是。

“嗯!你的安危,老夫可是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不过记住,千万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上个月的东西有些少了,须得多动动脑子!”

黄三眼中又露出惶恐之色,急忙表态道:“小的定当加倍努力,不让大人失望!”

“不错!”白发老者顺手理了理黄三衣服上的褶皱,笑眯眯道,

“去吧!老夫等你的好消息!”

黄三离开屋子,心中兀自不明白,为何此次老者会发这么大的火,不过想到后来的情景,又放下了心去。

自始至终,那名黑衣人便直挺挺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

乾宗众人所在的客栈。

“荃儿!”

一间半掩着的客房中,突然传出了一道浑厚的声音。

“哦……”

回来的路上,苏玉荃便已经跟木洛圻和方玉铭讲好了对策,告诉他们见了自己父亲后,绝不能说出自己私下里跑出去的事情。

至于木洛圻是如何认识方玉铭,两人又是如何结伴回来的,自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两人慑于苏玉荃的“雌威”,却是不敢有异议,自是无奈答应。

三人悄悄回到客栈,苏玉荃正要摸回自己的房间,不料苏培哲早已回来,而且眼神便似能够透视一般,在她即将溜走的时候出声了。

苏玉荃知道逃不过,拉长声调应道,随即挪着步子向苏培哲房间而去。

木洛圻方玉铭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爹爹……”

“哼!你还知道回来!”苏培哲气不打一处来,手掌拍着桌子怒道。

“切!这不是回来了嘛!”苏玉荃微微抬了抬眼皮,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苏培哲瞪起双眼,提高声音道。

“啊!爹爹!”苏玉荃一双大眼滴溜溜直转,跑到苏培哲身边,挽起他的胳膊道,

“您快看看,是谁来了?”

嘴里说着话,眼睛还直朝方玉铭看去,一个劲地使着眼色。

这时,方玉铭跟木洛圻也正好踏进了屋中,眼见小师妹的焦急模样,不禁莞尔,不过他却也没让小师妹失望,适时躬身抱拳道:

“师父,徒儿回来了!”

木洛圻也抱拳道:“宗主!”

“爹爹啊!”不待苏培哲说话,苏玉荃又急急接口道,

“您是没看到,刚才在西街上,大师兄大发神威,帮一对新人赶走了欲要当街抢亲的恶霸,当真是神威大展啊!”

“咦?大师兄,最后你打倒那黄三的是一招什么来着?一往无前?嗯嗯,对,就是这招!简直太帅气啦!”

说完看向苏培哲,假意探口气,晃着胳膊补充道,

“不过啊,都是爹爹您教得好!功夫教得顶呱呱,这行侠仗义的善举,也是日复一日的言传身教,顶呱呱!”

苏培哲紧绷着的脸,这时却无论如何也绷不下去了,点了点苏玉荃额头,忍俊不禁道:

“你个鬼精灵!哪有这般夸赞自己爹爹的!叫人听了岂不笑掉大牙!”

“本来就是嘛!我讲得可都是事实!”

见父亲似乎不再生气,苏玉荃一双大眼又完成了月牙,吐了吐舌头,又道,“再说了,木大哥和大师兄也不是外人!”

木洛圻和方玉铭笑着,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苏玉荃笑得更加灿烂了。

“你们两个啊!可不能这么惯着她!”苏培哲见状,哑然失笑,伸手虚点,转而对苏玉荃严声道,

“下次再敢不听号令,爹可就要关你禁闭了,说到做到!”

“好啦好啦!知道啦!”苏玉荃娇声道。

关禁闭这句话,都不知道父亲这样严肃地说过多少次了,也没见哪次真的给关了。

“那我先去休息了,你们聊!”苏玉荃放开挽着父亲的手,

“木大哥,大师兄,咱们回头再聊!”说完后自行离去。

木洛圻向苏培哲简单讲述了二人见到方玉铭的经过,知道他们师徒二人许久未见,定是有话要说,于是告辞离开,苏培哲倒也未做挽留。

方玉铭上前掩住房门,回身坐在椅上,苏培哲即刻问道:“如何?”

“果真如师父所料!”方玉铭双眼灼灼望向苏培哲。

“哦?”

“天煞门此次准备可谓十分充足!除了以往便亲近天煞门的云水宗、玉阳门一如既往地支持,他们又故技重施,对一些小门派边打击边拉拢,着实迫得一批门派倾向于他们,这次盟会中,公选怕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说完这些,方玉铭眼中现出担忧之色。

此前师父派他下山办事,明面上说是替师探望旧友,实则却是暗中了解此次誓义盟会个中细节,再说白了,就是探听天煞门的安排部署。

临行前,师父苏培哲便告诉他,天煞门远非表面上看起来顾全大局,有一派领头者的风范,暗地里势必会做许多小动作。初时他还不大相信,待得越是探查,发现的一系列事情,越是让他心惊。

渐渐想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他倒也不急着回山门,便在江湖中历练起来,若非这几日誓义盟会召开在即,说不得他还要在外待上些时日。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客栈夜话 “嗯!”苏培哲皱了皱眉头,尽管方玉铭所言在自己预料之中,听到这样的结果,他心里终究有些阴郁。

“铭儿,依着你看,我们该当如何?”

“这些日子以来,弟子也在反复思量!”

方玉铭眼见师父神色严肃,理了理思绪,斟酌了下言辞,沉声道,

“从公选这个环节来看,天煞门势已大成,包括我们乾宗在内,恐怕没有哪个门派能够压制他们,即便我们立刻便行动,也已迟了!”

“而从武比这个环节来看,尽管天煞门高手辈出,师父深谋远虑,想来也必有所准备。若是弟子未猜错,木长老便是师父的后手之一?”

苏培哲赞许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方玉铭双眼爆射出一抹精光,道,“本宗除师父、三师叔、洛圻长老之外,还有弟子跟二师弟,想是能够在武比中与他们一争高下!”

“问题是,弟子担心武比失败,公选落下太多,那时便没有资格与天煞门争夺了!因此,弟子想,我们是否便利用这几日,在城中散布一些消息?”

“你是想?”听到这里,苏培哲所有所思。

“对!”方玉铭想是清楚苏培哲的心思般,接着道,

“便将洛圻长老存在的消息散布出去,好叫那些小门派,甚至是态度暧昧的门派,在公选中支持我乾宗!”

方玉铭作为乾宗现如今的大弟子,行事沉稳,为人忠义,兼且敏而好学,一身武学深得苏培哲真传,年纪轻轻便已在江湖上闯出了个“玉剑书生”的雅号,因此十分受苏培哲重用。

关于天煞门的种种,以及自己的打算,苏培哲也早已全盘告知,故而才有了此刻二人的对话。

“如此一来,即便武比中我等不敌,公选胜出,也有再次一搏的机会!”

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想法,中间几无停顿,显然外出的时日中,方玉铭没少想这件事。

苏培哲点点头,不过紧皱的眉头却并未松开来,只是沉默不语。

“铭儿,你的想法不无道理,但这其中,你算错了两件事!”便在方玉铭沉不住气,准备出声发问的时候,苏培哲缓缓道,

“其一,天煞门中高手众多,从以往誓义盟会,以及近几年他们在江湖中所作所为便可知一二,这一点,尽管本宗有了洛圻加入,说要胜过他们,希望也是渺茫至极!”

“其二,即便我们将洛圻存在的消息散布出去,且不说其他门派是否相信这么一个神秘人物,便是信了,又是否会信任本宗?”

“人心复杂,人性贪婪!”苏培哲叹了口气,道,

“以前天煞门一家独大,别的门派无可奈何,便认了这个盟主。倘若我乾宗真的中兴有望,这江湖中,又有几家愿意送上祝福?甚至是支持?”

听得师父如此一说,方玉铭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没有了方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些许兴奋。

是啊,谁相信乾宗是为了西北武林才去争这盟主之位呢?

或许打败了天煞门,还有地煞门,甚至别的宗门冒出来,届时他们也可以说完全没有私心,大家信谁呢?

到底还是自己太年轻,想得不够周全。

“师父,那依您看,我们该当如何?难道便坐视不理了么?”

压下心中念头,方玉铭急声道。

“不然!”

苏培哲恢复了几分神采,道,“青幽洞的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吧?”

方玉铭点点头。

“嗯!今天上午,吴正骁与曹翎共同召集各门派议事!”

“哦?是商议青幽洞的事吗?难道誓义盟会要押后?要为青幽洞报仇?”

“嘿!若真是如此,那这誓义盟倒也算是公平公正!”苏培哲没有让方玉铭继续猜下去,紧接着道,

“一个几乎别灭门的门派,与誓义盟会想比,还是不够分量的!”

方玉铭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愤然道:

“这些人,也太不将人命放在眼里了!难道‘同气连枝’的口号,仅仅只是说辞而已吗?”

“还真只是个说辞罢了!”苏培哲话语中带着一丝轻蔑,道,

“对他们来说,‘区区’青幽洞几个弟子的性命,还真比不上即将到来的权力争夺!”

说到这里,苏培哲便即停住,不再继续说上午议事过程中发生的事,转而道,

“不过为师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前几日,洛圻跟随青幽洞李承坤洞主前去一探究竟,许是期间出手救过李洞主。”

“便在不久前,李洞主亲自前来找为师商议,他想要在盟会中发难,助我等一臂之力!”

这话讲出后,便是苏培哲沉稳老练的性子,也不由有些激动,因为这实在出乎他的预料,完全是意外的惊喜。

“真的吗?”方玉铭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对!千真万确!”苏培哲语气平静了些,道,

“一连串的刺激下来,便是李洞主这般淡泊名利的人也坐不住了,他决定在盟会中联合其他门派,一则是向大家伙儿公布毒害他青幽洞众弟子的罪魁祸首,再者就是要推举洛圻为新一任盟主!”

“什么?推举洛圻长老?做盟主?”

方玉铭张开嘴,这比他方才听到有人相帮他们更加惊讶。

师父苏培哲在整个西北武林,也可说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无论乾宗的传承,还是苏培哲自身的名望以及功夫,在方玉铭看来,出任这个盟主那是绰绰有余的。

中途杀出一个吴正骁,那倒也罢了,毕竟吴正骁有天煞门作为后盾,实力着实强劲,确实不是现如今的乾宗可比。

可木洛圻年纪轻轻,跟自己也差不了多少,再者还是宗门长老,于情于理都应该是自己师父才对啊,他心里一时半会有些无法接受。

“铭儿,你大可不必如此惊讶,你的心思,为师还是十分清楚的!”苏培哲将方玉铭的神情看在眼里,语重心长道,

“你可能不知道,在洛圻救了荃儿和玉杰之后,为师心里便已经萌生了这个想法。只是此前势单力孤,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因此才将想着法儿将洛圻招揽到本宗来。”

随后,苏培哲向方玉铭简单讲述了木洛圻的救人经过,并细数了木洛圻的为人和品性。

“看样子,现如今的几率更大,我们更是不该错过这个机会!再者,相信以为师的眼光,也还不至于错看了他!”

其实他选择反对吴正骁,固然有为西北武林着想的意思,最根本的还是乾宗的生存和发展,若是他自己去争盟主,中间肯定有来自各方面的阻力。

而木洛圻则不然,看似孤身一人,但乾宗在后大力支持,加之李承坤的全力运作,实则有诸多优势,他可不信李承坤仅凭自己一个已经没落的宗门,便来筹备这件事。

这其中有许多关窍,只是却不没必要细细说与方玉铭听。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偶遇熟人 过了好一会儿,方玉铭渐渐在心底接受了师父的这个决定,这期间,苏培哲也再未多说,任凭方玉铭自己去消化。

“铭儿,你须得明白,目前为止,此事只有你我知晓,便是洛圻本人,为师也未告诉他,要严格保密!”苏培哲郑重道,

“三长老和玉璋那边,稍后为师自去知会他们,你只记住一点,武比中全力以赴,不可有丝毫留手!”

“徒儿记住了,师父您尽管放心!”

既是师父的决定,尽管方玉铭不是很明白,也会竭尽全力去遵循。

…………

时值夏日,昌河城的夜晚姗姗来迟,虽是酉时已过,天色依然清亮,只有天边即将落下的夕阳,透过漫天棉花状的云朵,洒下一道道彩虹般的余晖,十分迷蒙。

与乾宗众人用过晚餐,木洛圻照例在房中将九玄震天诀运行了几个大周天,任督二脉一如既往地摸不着头脑。

随即他从怀中拿出了风影闪。

平心而论,对风影闪这本纯身法绝学,木洛圻是十分喜爱的,仅次于九玄震天诀。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在一开始接触,乃至深入习练这两门绝学的过程中,似乎总能隐隐约约从中感受到“天道”。

没错,就是天道!

这听起来很玄乎,但他就是莫名地有这种感受。

说天道可能有点大,再说的直白一点,其实这两门绝学十分契合自然,便似它们本该存在,只是以往没有人发现,后来又被人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并且用文字、图像的语言表达了出来。

或许与木洛圻的性格也有关系,他在习练这两门绝学时,行云流水,几无顿滞,武学造诣上的提高是预料中的惊喜,便连心境也隐隐有所提升。

今天亦是一样,有了头天晚上对第一层的理解,仅仅不到两个时辰,第二层也顺理成章地练成了。

“嗯,该休息休息了!”

连续练成了风影闪前两层,离大成自然还很遥远,但木洛圻明白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晃动的身子在窗边立住,没有丝毫违和感,便好像他一直就是站在这里一般。

接连几日发生了不少事情,尽管精力旺盛,精神上也不免有些疲劳。

此时望着仍然灯火通明的城中建筑,木洛圻突然没了一丝一毫的睡意,轻轻掩上窗户,他没有向别人声张,独自悄悄走出了客栈。

街道两旁有不少店铺还未打烊,特别一些小酒肆、客栈,门前更是人来人往,这些人中多是武者打扮。

也有一些小商小贩,趁着夜色未浓,仍然藉着店铺中的灯光和月色,继续坚持叫卖着。

木洛圻信步走在宽阔的街道上,不时便有路边的小商贩招呼着兜售商品,陪着苏玉荃逛了大半天的街,他实在没心思再看这些东西,不过知道这些小商贩们不易,他倒也不厌其烦,均微笑着拒绝。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略微僻静的巷道。

这条巷道离主街不远,往里走恰好有一间小酒馆,打眼望去,里面并无多少客人。

木洛圻最是喜欢这种闹中取幽的环境,想也不想便走了进去。

酒馆中只简单摆着几张木桌,柜台后面的木架上面,全是各式各样的酒坛,酒坛上分别写着名字,看样子酒的种类倒是齐全。

小小的酒馆,看着装饰简洁,却处处透着细心、大气,木洛圻心里暗赞,见还有两张空桌,便挑了一张靠窗的坐了。

随意点了两盘下酒小菜,一壶竹叶青,嘴里品着酒香,木洛圻不由想起自己到西北这些年的经历来。

“嘿!原来是你小子!老子找你可找的好苦,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此时,正沉浸在与曹雪梅短短时间相处中的木洛圻,被一道略微阴沉尖细的声音给打断,并且一只手掌十分无礼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木洛圻心头微怒,剑眉皱起,肩膀下沉,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已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指向身后点去。

对方显然没料到木洛圻反应如此迅速,仓促之下向后急退,却是慢了半拍,不仅撞翻了身后的桌凳,胸口亦是堪堪被指风扫中。

幸得后面的桌上没有客人,不然可就遭了无妄之灾,这人也定会更加狼狈。

“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白门主!”

迫退来人,木洛圻定睛看去,片刻间便想起,原来此人正是自己初临西北之时,派人绑自己上山的阴月门门主白成麟。

眼前的白成麟只身一人,脸色难看中带着震撼,从方才木洛圻随意的一指,他已感受到了对方丝毫不亚于自己的内功,加之那诡异的身法,让他瞬间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在他的印象中,木洛圻手无缚鸡之力,实打实的一个文弱书生,怎地几年未见,居然练得如此身手?

自己还要不要动手?

便在他踌躇不定的当口,不远处的套间门帘儿掀开,一道并不起眼的身影慌慌忙抢了出来,正是此前为木洛圻上菜的老板。

这家酒馆不大,平日里生意也不是很好,老板懒得雇佣伙计,自己一人干了所有的活儿。

方才正在里间切肉的他,听到外面的打斗声便知不妙,近些日子来,城中江湖人士众多,类似的情况实在不少见,桌凳碗筷的自己不知道换了多少。

但涉及到生意,便是心中害怕,他还是搁下手中的菜刀,急急出来看个究竟。

眼见一名中年一名青年对峙当场,老板不用想也知道他们随时有动手的可能,压下心中的惊惧,边作揖边颤声道:“两位大侠,小店地方小,还请高抬贵手啊……”

“哼!胆子倒是不小……”

白成麟回过神来,心里恼怒自己居然害怕一个毛头小子,实在有失一门之主的身份,正要将火气撒给老板,却听木洛圻冷声道:

“白门主方才说得不错,在下也正要找门主‘大人’说道说道呢!咱们别扰了人家的生意,出去寻个地方吧!”

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子放在了桌上,冲着眼中隐含感激之色的老板点点头,转身便迈出了酒馆,这些钱足够自己点的那些酒菜和赔偿桌凳了。

他相信身为一门之主,白成麟再是心胸狭隘,也还不至于去迁怒这普普通通的店主。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磨炼身法 果然,出门后又往巷道里走了十数步,木洛圻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这短短的时间,白成麟已在心中转了无数念头,他不信几年前可以任自己宰割的小年轻,现如今便会对自己造成威胁,之前定是自己的错觉。

有了这样的想法,底气不由足了许多,见木洛圻站定,他没有多废话,直接用惯常的阴沉口气狠声问道: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当年带走我门中至宝,现在该归还了吧!”

“我是何人?”木洛圻嗤笑一声,

“白门主当年不是认定了我是贵派的敌人么,怎地现在又来问我?”

不过心里却是一动,白成麟口中的“至宝”,定是风神令无疑了。

自从在乾宗得到了天神令,加之两枚令牌的神奇反应,木洛圻便知道这东西绝不简单,只是他很疑惑,阴月门一个小小的门派,何以竟能够拥有风神令这样的奇物。

再转念一想,当初似乎是天煞门从中横插一脚,自己才能够脱离险境,随之有了后来这些际遇,那么天煞门或许知道这令牌的用处。

却听白成麟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道:

“好个奸诈的小子,当初说什么手无缚鸡之力,还口口声声说老子冤枉了你!你道老子当真不敢动你不成!”

话音甫落,白成麟双手屈指成爪,身形晃动间,已向木洛圻攻去。

他见木洛圻顾左右而言他,显是不会实言相告,不如直接动手擒住了再行逼问。

见白成麟身后隐约拉出一道幻影,右手作爪形抓向自己左肩,木洛圻压下心中念头,风影闪配合九玄震天诀,瞅准时机,鬼魅般踏出一步,已脱离了白成麟攻击范围。

与白成麟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式“轻风拂叶”,左掌轻飘飘拍向前去。

白成麟脚步顿住,左臂向下一格,右手毒龙般探出,却是点向木洛圻腹部天枢穴。

木洛圻脚下接连踩着风影闪步法,身影飘忽不定,偏生手臂力道不减,避开对方点穴的手指后,又是一式“碧浪三叠”拍了出去。

“碧浪三叠”可以说是千叶重钧掌中威力最大的一式,关键诀窍在于蓄力方式、使力手法以及用力效果,木洛圻内功心法高明,加之体魄强健,本身亦是最钟爱这一招,此时顺势使将出来,竟是颇具威势。

白成麟不清楚这式掌法厉害,右手甫一缩回,便即挥拳击出。

二人拳掌相交,白成麟心下一喜,原来这小子当真是在唬人,这一掌绵软无力,如何敌得了自己。

不料才转过这个念头,却发觉对方掌中似乎又有一股大力传来,急忙提升功力,这才堪堪稳住。

便在白成麟即将撤拳的瞬间,又是一股力量顺着木洛圻手臂,疯狂涌入他的拳头之中。

这股力量,已然超出了他的预估,便是想要全力抵挡,时间上也已然来不及,仓促间,白成麟便欲向后跃去。

岂料这正犯了武学忌讳,他自身的后退力,加之“碧浪三叠”第三道最大的推力,两两相加之下,威力何止翻倍,登时叫他“蹬蹬蹬”接连后退十数步,连带着胸口也是隐隐作痛,显是受了轻微的内伤。

白成麟脸色更加泛白,不过双眼之中除了阴沉之外,竟然多了一丝惧意。

这丝惧意,有木洛圻几年来迅速成长的潜在威胁,还有一点,便是他认出了木洛圻所使的掌法,正是当年在武林中威名甚大的千叶重钧掌!

这掌法乃属乾宗独有,此时木洛圻却使了出来,难道他是乾宗之人?

木洛圻自己也未料到这一招竟能讨得这般大的便宜,但想到白成麟毕竟掌管着一个门派,底蕴必然不止眼前这么一点。

果然,只见白成麟稍稍平复了下气息,身子直了直,缓缓自腰间拔出一柄细窄的长剑。

“既然你成心要与我阴月门作对,那便别怪我下辣手了!”

一句话说完,白成麟气势骤变,便似与这月色融为了一体,只见他作了一个简单的起手式,身影已然变得逐渐模糊起来,只有隐约的剑光在月色中偶尔闪现。

瞬息间,一团带着剑光的身影便欺至木洛圻身前。

木洛圻神情严肃,在白成麟摆出起手式的同时,便已暗暗防备,此时脚下连连晃动,却是将风影闪第二层心法使了出来。

木洛圻自是不大清楚,阴月门乃是巽宗嫡系,巽宗的镇宗绝学阴月幻剑诀中有一门配套的步法,唤作“幻灵步法”,此时白成麟便是同时使出了剑诀和步法。

面对对方几乎无处不在的剑雨,木洛圻手无兵刃,不敢贸然出手,只是接连用风影闪快速闪避着。

好在幻灵步法虽然高明,自己新学的这门身法更加暗合天地自然,即便只是第二层,却委实神妙无双,比之白成麟的步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明白了这一层,木洛圻反而放下心来,虽说已经练成了前两层,毕竟都是自己独自琢磨所得,没有经历实践,终是有那么一点欠缺火候,如此机会,岂不正是磨炼身法的最佳时机?

木洛圻存着这样的心思,倒是苦了白成麟。

其实白成麟的武学天赋只能算是中等,多年来浸淫阴月幻剑诀,奈何限于根骨,进境甚慢,如今也只是练到第三层而已,而且远远未达到圆融的境界。

这门剑诀配合步法,确实威力无匹,当年巽宗创始人凭此,端得在武林中闯下赫赫威名,后来跟随赫连昊天,亦是闻名沙场。

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便是这般打法,极为耗费内力!

这时白成麟也看出了木洛圻的打算,不禁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继续如此吧,木洛圻的身法好似更加高明,自己一开始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也仅仅是划破了对方的衣袖,连皮肤也没划破,更遑论让其受伤。

可是不采取如此打法吧,自己恐怕更不是对方对手,分分钟便得落败,当真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叫白成麟难受不已。

木洛圻恰恰相反,越来越是得心应手,他的脑中甚至泛出了风影闪的第三层行功线路,竟是隐隐有突破迹象。

如此一个攻得愈加吃力,一个避得愈加省力,不消半刻钟,白成麟内力消耗厉害,额头隐有汗珠渗出,脚下也有一步稍慢了半拍,露出了一个老大的破绽来。

章节目录 第107章 青阳宝剑 木洛圻正处在神思清明的状态,自然立时发现了对方这一破绽,右脚踏前一步,竟是避开了稍显顿滞的剑光,一掌印在了白成麟胸口。

白成麟闷哼一声,整个身子向后倒飞出去,长剑也脱手而飞,“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木洛圻止住了对风影闪第三层的思考,飞身上前,立在了白成麟身侧。

说起两人之间的恩怨,其实白成麟更加冤枉一些,是的,确实是冤枉,当然也可以说是运道不佳。

当初若非他突然冒出来的那一丝疑心,便也不会将木洛圻擒至山门,自然更不会导致门中至宝遗失。

也是木洛圻福泽深厚,恰巧在那时赶上了天煞门找阴月门晦气,甚至最后巧之又巧地带走了风神令,否则哪会有今天的这许多事情?

这世间的因果是非,谁又能够说得清呢?

“白门主,承让了!”

看着一时难以爬起的白成麟,木洛圻并未趁机动手,反而抱了抱拳道。

这句“承让”倒非谦辞,与白成麟的对战,让他对风影闪有了新的体会,相信不久后便能突破第三层,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白成麟脸色难看,一方面是伤势加重,另一方面却以为木洛圻说的乃是反话,因此偏过头去,“呸”的一声,也不多话。

木洛圻不以为意,顿了顿,继续道:

“白门主,其实一直到现在,在下尚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阁下!”

“不知阁下当年,为何认定了在下就是所谓的‘奸细’呢?”

“嘿嘿!”白成麟突然冷笑一声,

“老子都已经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还来装模作样,又有什么意思?”

木洛圻皱了皱眉:“你觉得我在装模作样?”

“哈!不然呢?”白成麟嗤笑,

“难道天煞门神机妙算,恰巧便在那时来袭击我阴月门?”

“也对,千叶重钧掌法你使得那般顺手,或许你又叛变了天煞门也未可知!”

“白门主,好叫你知道,在下现如今的确是乾宗长老,不过这也是最近才有的事。”

白成麟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

木洛圻能够理解白成麟的想法,其实对于白成麟,他除了一开始的恼怒,倒也没有别的情感在其中,毕竟,白成麟甚至阴月门,确实没有为自己造成多大的伤害。

再者,自己手中的风神令,也是取自阴月门,不过要让他现在还回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但在此前,在下的确乃是孤身一人,无门无派,至于天煞门,瓜葛确是有一些,不过却是仇怨而已!”

出于心中的丁点歉疚,木洛圻简单解释了一句。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休息了片刻,白成麟压制住体内伤势,见木洛圻没有继续出手的意思,站起身道,

“阁下出个价吧,如何才能归还我门中至宝?”

听得这话,木洛圻脸上突然露出疑惑之色:

“白门主口口声声说什么至宝,在下着实有些糊涂了?阁下也知道,当初的在下可是任凭贵派宰割的,你们将在下关在那屋子里,在下却又到哪里去见贵派的什么至宝?”

便在方才,木洛圻心中突然掠过一个念头,或许,这白成麟压根便不知道风神令是否在自己手上,毕竟当初的天煞门也是冲着风神令去的,他定然是在诈自己!

眼下誓义盟会在即,能少生事端则少生事端的好,哪怕以后的阴月门得知了真相,届时再兵来将挡。

“白门主倒是说一说,那至宝怎生模样?”

果然,听到木洛圻如此一说,白成麟脸上也现出狐疑之色,没有了方才的笃定。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白成麟心中低语。

木洛圻不给白成麟发问的机会,紧接着道:

“自在下加入乾宗以来,常受宗主教诲,说我西北武林相互团结,各门各派同气连枝,若非白门主一见面便大打出手,在下也必不会失手伤了门主,这是在下的过错!”

说到这里抱了抱拳,

“话又说回来,当初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在下还不至于那般小心眼,一直记到现在。”

这些话听在白成麟耳中,倒是让他略微不好意思起来,心中摇摆不定,抬起头盯着木洛圻,却见木洛圻双眼清明,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门主痛失至宝,在下也是深表遗憾,只是实在无能无力啊!”

木洛圻见状,确定了心中想法,略微犹豫后又道,

“其实还有一事,在下心中好奇得紧,当初门主与人达成协议,说是要夺取宝物,究竟是什么宝物?”

这个事情木洛圻一直记在心里,奈何一直没地方探寻,此时也一道问了出来。

白成麟并未因为木洛圻的一番话便打消心中疑虑,但想到自己孤身一人,确是无法拿木洛圻怎样,兼且木洛圻放低了姿态,也叫他无法继续发难。

这事权且缓一缓,当初究竟是谁拿走了令牌,他现在也不由有些恍惚,毕竟当时审讯室的门碎裂在地,自己与一众师弟师妹也是将目标放在天煞门上的,只是今天突然遇见了木洛圻,心中着急才直接动手,或许需要回去后再行详细计议一番。

当然,木洛圻的嫌疑目前还不能排除。

打定主意,白成麟的脸色似乎也没有那般阴沉了,抱了抱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

“倒是白某冤枉阁下了!你我二人也算相识一场,现如今白某却还不曾知晓阁下名姓,当真惭愧!”

被对方打成内伤,这时还要笑脸相迎,自成为阴月门门主以来,白成麟还从未如此憋屈过,奈何情势所迫,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木洛圻心道,当初被缚上山,自己为澄清真相,便已经报了自家名号,怎地现在白成麟却说不知道?

转念一想,人家一派之主,这等小事不放在心上也正常,当下急忙拱手道:

“门主实在太客气了!在下姓木名洛圻。”

看来这冲突暂时是压下了,他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木小兄弟!”白成麟脑中盘算这个名字,的确没有任何印象,

“说起那宝物,其实并非什么隐秘,这事整个江湖都知道。”

他也不去深究为何木洛圻不清楚,继续道,

“咱们南邦邦主曹翎,手中有一神兵,唤作青阳剑,乃是难得一见的古剑!”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盟会开始 “这青阳剑锋利无比,只是,传闻剑柄上的一颗宝石遗失了,否则更加厉害!”

“多年来,曹邦主苦寻宝石不得,便欲发动整个西北江湖的力量来寻找,并悬出丰厚的奖励。”

白成麟简单解释了几句。

“哦?还有这等事?”木洛圻心中异常震惊。

当初奎霸老人在自己离谷之前曾嘱托,青阳剑正是他赠于曹翎的神兵,不想竟然在这里听到了青阳剑的消息。

但青阳剑剑柄上镶嵌宝石之事,老人倒是没有告诉自己,不知是什么原因。

只是按常理来说,这应该是轰动整个武林的大事了吧,自己此前不知晓也罢了,怎地在乾宗这么久的时间,也从未有人提起过呢?

“那宝石找到了吗?”

白成麟脸上失望之色溢出,摇头道:

“前几年,整个江湖也确实都在为这件事奔走,奈何根本没有任何线索,后来大家伙儿只以为是曹邦主搞错了,渐渐地便鲜有人问津此事了!”

“原来如此……”木洛圻若有所思。

“此前是在下莽撞了,这里有一瓶疗伤圣药,还请门主恕罪!”

木洛圻不再想此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白成麟,这乃是离开去尘谷时,阳阳亲手交给自己的,自己没事也总会带几瓶在身上,此时为了尽可能地化解恩怨,木洛圻拿出一瓶送给了白成麟。

“如此多谢了!告辞!”

顿了顿,白成麟接过瓷瓶,抱拳离开,至于会不会服用木洛圻赠的伤药,那就不得而知了。

目送白成麟离开,木洛圻心中思索着今天得到的消息,已无心再品酒散心,在原地伫立了片刻,便匆匆赶回了客栈。

如此过得两日,昌河城中人变得更多了起来。

比起青幽洞惨案发生后的宁静,城中恢复了以往的繁华,甚至比起之前更加热闹,小商小贩们的叫卖声更加欢快。

与乾宗众人出得客栈,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乎有三成的人作武者打扮,木洛圻心中不禁感慨,凡是逝去的,不论人与事,似乎总会被活着的人很快遗忘。

“看来,青幽洞的事,也仅仅是江湖这无尽水面中,偶尔激起的一片涟漪罢了,充其量不过是这涟漪稍微大一些,延续时间稍微长一些而已啊!”

“想什么呢木大哥,走啊!”

苏玉荃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木洛圻站在客栈门口发呆,复又转身回来,伸手在木洛圻眼前晃了晃道。

木洛圻回过神来,冲苏玉荃笑笑:“没什么,走吧!”

两人快步向前,很快追上了苏培哲等人,与人潮一道,沿着宽阔的街道行去。

是的,今天正是誓义盟会召开之日!

昌河城东边,快要接近城墙的一片地方,乃是一个大广场,占地足有数亩大小,看起来极为气派。

原本这片地方有几十户民居,曹翎做了城主以后,江湖习气不减,认为自己掌控的城池,没有一片广场实在说不过去,加之起初的誓义盟会正好时间上相近,为了举办一届声势浩大的盟会,曹翎下令,强行拆除了民居,而后将场地平整出来,便有了现如今看上去极为阔气的广场。

此时的广场已完全布置了起来,平日里在此做生意的,也早在前些天就被清走,凉亭、桌椅、地毯等也已准备妥当。

每一座凉亭都是一个门派的临时驻地,有的大一些,有的小一些,显然是主办方刻意为之,首先叫各门派之间有个对比。

人群陆陆续续入场,想是此前均已得到通知,分别走向一座凉亭,倒是未发生相互间争抢的事件来。

乾宗众人来到广场入口,木洛圻放眼望去,场内已然聚集了不少人,关系好一些的,此时趁着时间未到,凑在一起聊天叙旧。

众人在苏培哲带领下,向着左首第二个位置走去。

“爹爹,眼看这太阳越来越毒,这么大点儿亭子,咱们这许多人,哪里待得下啊!热也热死啦!”

这第二座凉亭要比许多亭子大一些,但毕竟大的有限,乾宗弟子较多,多是如苏玉荃一般大的年轻人,此时苏培哲、苏培弘、木洛圻、方玉铭、周玉璋等一众宗内首脑人物坐在亭内,便有许多弟子无处可去,只能站在亭子外面。

西北这个地方,不仅日子长一些,日头也要比中原和江南毒很多,这在木洛圻来到西北之后不久便发现了。

此时几近巳时,便连天气似也在为誓义盟会庆贺,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太阳高高挂在半空,气温嗖嗖往上窜。

站在亭子外面,时间短了还好,时间一长定然受不了,其余弟子不敢吱声,苏玉荃却是毫无顾忌,不禁冲着父亲埋怨起来。

“你这个丫头,最是事多!”苏培哲皱眉道,

“我辈习武之人,这点日晒之苦都受不得,那还练的什么武?不如都回家去歇着算了!”

苏玉荃嘟嘟嘴,知道父亲说得在理,悄悄靠后站了,不敢回话。

其余心中有怨言的弟子,瞧得小师妹都碰了钉子,一个个的也都闭口不言,按照师兄弟排位,依次站好了位置。

苏培哲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木洛圻心有感触,乾宗深居简出,一众年轻弟子尤其没怎么吃过苦头,来昌河城的路上遭遇夜袭后,不少人便惊惧不安,待得后来听说青幽洞的事,宗主严令不得私自外出,才过得数日,这帮年轻人便似乎忘了这茬,现在竟然为了这等小事计较,实在失了一股子大门派的气概。

他也特别理解苏培哲的心思,倘若长此以往,恐怕不需要别的门派出手,这些温室里的花朵,自己便会快速凋零,届时还何谈数百年传承?

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要转变如今这个局面,少不得需要多经历几次挫折。

便如青幽洞的马康,初次见面之时,木洛圻便觉得马康性格软弱,完全一个还未长大的毛孩子,在师父的庇护下活得轻松自在。

待得师兄弟们死在自己眼前,后来回到门派后又经历了灭门惨案,尽管看起来还是有些柔弱,骨子里却是硬气了不少,且不论这股硬气是因为仇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至少他是迅速成长了起来,对自己日后的人生有利而无害。

不多时,广场中每个凉亭均已有人在内,甚至还有一些小门派,似乎没有纳入盟会范畴,竟是整个便站在日头底下。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群雄聚首 “师父,有些不对劲啊!”

原本站在亭子边儿上的向玉杰,来到苏培哲身边,语气中带着疑惑道,

“据弟子此前打探的消息来看,此次誓义盟会,原本没有这么多门派啊,怎地突然之间多出了这许多?”

“不碍事,且看着便是!”苏培哲点点头,不置可否。

向玉杰心中奇怪,不过见师父如此,也只得压下疑惑。

却见场内许多壮汉三五成群,各自带着一些物事迅速行动开来,片刻后,竟然有不少临时的棚子搭建了起来,如此一来,广场中显得整齐了许多。

“各位武林同道,我西北武林五年一度的大事、盛事,也是要事——誓义盟会,今日如期举办!诸位同道不辞劳苦,为这盛事奔波,吴某忝为盟主,这里感谢诸位!”

木洛圻循声望去,只见广场中间的木台上面,坐着数名中年人,一名身材稍显壮硕的中年人,此时正立在木台边缘,双手抱拳。

那中年人身着长袍,腰间一条青紫色腰带,颌下一部短须,一张威严的脸上,此刻蕴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

台下众人听得此人言语,大都抱拳还礼,嘴里说着客套的话。

“洛圻啊,那人便是吴正骁,你观其如何?”

苏培哲稍向木洛圻的方向侧了一侧,开口小声问道。

木洛圻轻轻点了点头,复又看向台上的吴正骁,还未说话,却见吴正骁双手向下压了压,待场中重新变得安静,接着道:

“考虑到公平公正的原则,我们与曹邦主等众位掌门商议,此次盟会,不论公选还是武比,仍然选择在这昌河广场举办。”

“此前准备不周,几个远道而来的门派,只能委屈大家暂居木棚,虽如此,大家在两轮比赛中的地位是平等的,机会更加是同等的,吴某代表盟会,这里向众位武林同道深表歉意!”

说着话,吴正骁又团团作了个四方揖。

其实他心里也十分纳闷,这多出来的几个门派,原本居于深山,实力深浅权且不论,均是从不过问外事的,特别是誓义盟会,他们虽则同属西北武林,连续两届却均未参加,此次不知为何,竟而全部赶了来。

关键是在盟会筹备期间,他可是吩咐属下,将名帖挨个儿送了去的,这才几日的时间,竟然统统变了卦,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吴正骁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盟主日理万机,诸事以盟会为先,我等拥戴尚且不及,怎会因此等小事而心生不满,诸位说是不是啊!”

这话说得中气十足,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话音甫落,果真便有不少附和的声音响起。

木洛圻心生惊讶,却听一旁的三长老苏培弘道:

“四长老有所不知,此人乃是云水宗宗主汪景元,平日里与天煞门交好,其本人与吴正骁更是相交莫逆。”

木洛圻抬眼望去,见说话之人面貌清雅,尤其一部长髯,生得十分俊美。

“好漂亮的一部胡须!”

“木大哥,你猜猜这老头儿外号叫作什么?”

一旁的苏玉荃冒出脑袋来,笑意盈盈地问木洛圻。

木洛圻眼珠一转,“难道,与这长髯有关?”

苏培哲等人见状,也不说话,周玉璋性子直,本欲直接讲出来,苏玉荃瞪了他一眼,周玉璋登时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苏玉荃笑道,“你倒是猜猜看嘛!”

“难不成,大家都叫他美髯公?”

木洛圻不忍扫了苏玉荃的兴,看了看远处的汪景元,试着说道。

“咦?!”苏玉荃十分惊异,瞪大双眼,“差不离了,肯定有人告诉过你!”

一旁众人忍俊不禁。

“小师妹,你猜猜看这是什么?”

方玉铭玩心忽起,晃了晃手中的剑,眨着眼问苏玉荃。

“大师兄,不许捉弄我!”苏玉荃露出两个小虎牙,娇蛮道。

“我想啊,洛圻长老心中此时定然也是一样的想法!”方玉铭一本正经道。

亭子外的弟子们听到大师兄的话,都小声笑了出来,木洛圻见苏玉荃脸蛋变得通红,急忙道:

“看来还真叫我给蒙对了啊!”

“哼!你们都欺负我!”苏玉荃噘了噘嘴,俏脸转向了一旁。

乾宗众人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气氛显得轻松了许多。

“汪宗主说得是!”边上一座木棚下的矮个儿老者朗声道,

“盟主尽管接着主持便是,我等草莽中人,天为被地为床的日子,过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须在意这等细节!”

一阵附和声过后,便见吴正骁抱拳道:

“感谢诸位抬爱!废话不多说,请咱们南邦曹翎曹邦主为大家讲几句吧!”

说完一侧身,手臂平伸指向曹翎。

曹翎今日仍然穿一件绣着猛虎的灰黑色锦袍,他缓步向前,双手虚压,待场内变得安静下来,这才沉声道:

“大家都知道,前些日子,我西北武林发生了一件惨案,青幽洞众位同道惨遭毒手,至今未查出凶手,实乃誓义盟的失职,也是吴门主和我曹翎的失职!”

“然而盟会之期不可拖,此前我等与李承坤李洞主商议,待得此次盟会结束,我等便发出江湖追凶令,誓要将凶徒查出并击杀!届时还需大家伙儿团结对外才是!”

“此届盟会,与以往相同……”

在曹翎说话的当口,苏培哲等人已向木洛圻大致介绍了下广场中各门派,以及各门派的主要人物。

木洛圻记忆力极好,一番简单的介绍之后,便对在场门派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特别是对曹翎,木洛圻今日也是初次见面。

之前在去尘谷,奎霸老人便提起过曹翎,说起来,他还算是木洛圻的师兄,只是老人活得如此久的岁月,对什么师徒关系、俗世礼节等,早已不放在心上,是以从来没要求过曹翎和木洛圻什么。

但二人都得老人授予九玄震天诀,因此从心底深处来讲,对曹翎,木洛圻不自觉便有种亲近的感情。

后来见到曹雪梅,得知曹翎曹雪梅乃是父女关系后,心中更有种奇怪的情愫,想来想去,木洛圻将之归结为“缘分”。

今日初见自己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兄”,木洛圻原本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但听到对方嘴里说出这些话来,却突然又感到不是那么回事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出人意料 青幽洞这样的大事,居然比不上一个誓义盟会,尽管这誓义盟会对整个西北武林来讲意义非凡,但在木洛圻看来,也仅仅是一个例会罢了,相比青幽洞几十条人命,这个例会即便重要,也不该置于其上。

吴正骁倒也罢了,虽未直接有过接触,结合经历的事情和大家的评价,无论他做出如何不合常理的事来,木洛圻都不会觉得奇怪。

但曹翎不同,在他心里,这位“师兄”哪怕不是义薄云天,也该公平公正,一身正气才对,然而事实却让他难以接受。

“将人命看得如此轻贱,霸爷爷却叫我有事去寻他,到底是自己看到的是虚假的一面,还是原本霸爷爷便将他看错了?”

木洛圻心中难以定论。

想到这里,他不禁抬头环顾广场,竟是一眼便看到了对面不远处的曹雪梅,此时曹雪梅竟也恰好望向这里。

二人目光在空中遥遥相撞,木洛圻只觉自己的心“咯噔”一下,便连心跳似乎也快了几分,他分明看到曹雪梅脸庞爬上了一朵红云,迅速将脑袋垂了下去。

木洛圻的眼光又飘了飘,这次看到的是李承坤,只见李承坤、耿大磊等人并未单独在一处,而是与肖展等人坐在一起。

木洛圻想起了李承坤当时所说,要在誓义盟会上言明他与肖展的猜测,将西域之人介入西北武林这个推断讲出来,好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可如果按照曹翎与吴正骁刚才的话,他们有这个机会吗?

自己应该怎生做才好呢?

不怪木洛圻此时此刻想了如此之多,对头一日各大门派私下里商议的情况,苏培哲并未告知木洛圻。

他与李承坤行走江湖多年,识人极准,两人都了解木洛圻的性子,深怕木洛圻犹豫不决,下不了决心,因此都决定先瞒着木洛圻,共同在盟会上发力,因此才有了此刻一团迷雾的木洛圻。

便在木洛圻仍然踌躇不定的当口,台上的曹翎已然退回了主位,此时台前站着的,又换做了吴正骁。

“正如曹邦主所讲,与以往相同,第一轮公选,还请大家伙儿将门派名称写在纸上,再行公开唱票,得票多者,列为公选第一……”

吴正骁没有多余废话,简单讲了下公选注意事项,便退回了座位。

对第一轮公选,各门派此前已有定计,因此并不耽搁时间,每座凉亭内均放有笔墨纸砚,一阵悉悉索索后,便有服务人员上前收起折纸。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折纸已收集齐全。

木洛圻看到,从在场门派中走出五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分别上前,坐在了早已备好的椅子上面,显然这是大家推选出的监票。

这五名老者并非大门派之人,想是吴正骁未免落人口舌,特意安排。

“嘿!这姓吴的倒是自信!”一座凉亭内,肖展低声道。

“贤弟切莫多言!”

李承坤忙出声道,场内几乎到处都是天煞门的人手,他不想在结果出来前,发生任何差池。

主持唱票的是一名中年人,他看了眼曹翎吴正骁所在的方向,得到许可后,点点头,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青阳宗,1票……”

“天煞门,1票……”

“乾宗,1票……”

“天煞门,1票……”

“天煞门,1票……”

…………

“果然,天煞门到底实力强劲,票数最多……”

“那是自然,这些年来,吴盟主一心光大西北武林,盟主之位,实是人心所向……”

“最终结果还未揭晓,一切尚未可知啊……”

“咦?难道你对吴门主续任盟主之位有所不满?”

“我可没这么讲,只是说结果还未出来,你别含沙射影!”

…………

广场上,唱票声音接连不断,场内人数众多,难免有嘀嘀咕咕猜测结果的。

“看样子,公选这一轮,其他门派的确没有优势。”

想起尚在乾宗之时,苏培哲所讲的话,木洛圻心里有些没底。

“乾宗,1票……”

“乾宗,1票……”

“乾宗,1票……”

“天煞门,1票……”

“乾宗,1票……”

…………

“这是怎么回事?乾宗怎地突然得票这般多?”

待得唱票到一半多的时候,广场上空回响最多的,竟由之前的“天煞门,1票……”,变成了“乾宗,1票……”

这在场内众人听起来,当真如晴空一道道响雷一般,广场上也逐渐变得更加嘈杂起来。

主持唱票的中年人额头汗珠直冒,实在不是太阳晒的,而是被自己一遍遍喊出的“乾宗,1票……”给吓的。

他下意识侧了侧脑袋,望向吴正骁等人所在的方向,但见吴正骁一双阴狠的眼睛,此时正瞧向自己,脸上哪里还有方才那春风般的笑意。

便连吴正骁身后,不论坐着的还是站着的,年长的还是年轻的,似乎尽皆也是同样的表情。

中年人感到自己嗓子有些发干,握着折纸的手掌竟然也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喂!倒是继续啊,怎么停了?票还没完吧?”

场中有好事之人,似是没注意到中年人的样子和场内变得有些诡异的气氛,大声喊道。

木洛圻也感到十分惊讶,没想到乾宗这般受欢迎,照此下去,乾宗获得公选第一,那都是大有希望的。

他看了眼苏培哲,只见苏培哲双眼微眯,似是早已料到眼下的场景,并不显得如何激动,倒是苏培弘周玉璋等人,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显是跟自己一样不知情。

“宋师叔,继续啊!大家伙儿都等着呢!”

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不过这声音中似乎毫无感情,冷冰冰的。

却是站在吴正骁身后的吴洵彦。

木洛圻心念电转,这事儿,有意思了!

被吴洵彦唤作宋师叔的,正是主持唱票的中年人,此时听到这话,他仍然犹疑不定,不知道是真的该继续,还是就这般僵持着。

继续吧,一出声便是“乾宗”,心里承受的压力实在是常人无法理解。

不继续吧,如此多人等着,总不能就因为乾宗在票中出现的次数多了,公选便中止了吧,这还叫什么公选?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并列第一 “世爻,别让大家等着急了,继续!”

便在此时,坐在主位的曹翎张开微眯的双眼,开口沉声道,

“若是你觉得体力不济,可换别人!”

“是,邦主!”宋世爻急忙应了一声,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接着艰难道,

“乾宗,1票……”

…………

“父亲……”吴洵彦贴近吴正骁,低低唤了一声。

吴正骁抬起手掌,止住了吴洵彦接下来的话,而后转头看了眼身后的诸位长老,见众人均向自己投来探寻的目光,他摇了摇头,示意众人不要多话。

众人看到他坚定的眼神,似乎瞬间觉得,当前发生的事不再那般棘手,重新坐正了身体。

只是他们没看到,吴正骁转过头后,一双阴狠的双眼,却是定格在了不远处的苏培哲身上,似乎要将其看透一般。

木洛圻若有所觉,回头看了眼吴正骁所在的方向,又见苏培哲老神在在的端坐不动,更加觉得事情有意思了许多。

“方才宗主问我,吴正骁其人如何?他此前到底做了哪些部署?叫人好生疑惑!”

木洛圻心中暗道,对当前发生的一幕,他着实摸不着头脑。

不多时,唱票便在紧张又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宋世爻放下最后一张折纸,又擦了擦汗,感到心中畅快了许多。

原本以为这是一件简单至极的差事,谁料到竟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这简直比酣战一场还要耗费精力,宋世爻郁闷不已。

以往的这个环节,其实确实十分简单,早在盟会之前便大约知道了结果,所谓的公选,也仅仅是走个过场罢了。

不料这一届竟然不同以往,乾宗一反常态,杀出重围,与风头正劲的天煞门,有了分庭抗礼的态势。

若是青阳宗倒也罢了,至少宗主曹翎掌控着大半个西北,若说要争这个盟主,还能说得过去,也有这个实力。

而乾宗,论起实力,亦不是不行,终究欠缺了一筹,更何况目前还隐居了起来。

再者,若是有这样的心思,那前两届为何不发力,偏要等到这个时候?

宋世爻脑袋也是一片混沌,正暗自思量间,两名计票青年已然统计出了结果,他只得硬起头皮,重新走上前去,只觉得双腿跟灌了铅似的沉重。

在两名计票青年以及五名监票老者古怪的眼神中,宋世爻接过了写有公选结果的名单,定睛看去,顿觉嗓子被堵得厉害,一时之间难以发声。

“怎么回事啊,记了半天的票,怎地公布结果的时候墨迹了起来?”

“嘿嘿,依我看啊,这结果恐怕不大好公布呢……”

“有什么难的,又不是他自己要参选,你看看他那张苦瓜脸,搞得跟死了爹娘似的……”

“不对,比死了爹娘更难受,嗯,像是死了儿子……”

“哈哈哈……”

广场中,也有一些闲散的江湖豪客,他们并不属于哪个门派,无牵无挂,更加无意这誓义盟盟主,因此行起事来肆无忌惮,根本不会惧怕什么人,此时见到宋世爻难以开口的模样,顿时唯恐天下不乱地开始起哄。

“世爻,怎么回事?你是要本邦主亲自宣布结果吗?”

听到广场上此起彼伏的声音,坐于主位的曹翎不禁怒道。

他一怒之下,内劲含在声音之中扩散出去,偌大的广场上,各类嘈杂的声音立时被压了下去。

“邦主息怒!”

一旁的吴正骁不再稳坐不动,开声劝慰了一句,转而站起身对宋世爻抱了抱拳,和声道,

“宋将军,公选乃我西北武林各门派人心所向,推选结果大家有目共睹,再是公平不过,尽可放心宣布!”

宋世爻乃是曹翎手下一员大将,原也不是如此拖拖拉拉之辈,实在结果与预想出入太大,而自己的主子曹翎又与吴正骁关系甚好,这才使他犹豫不决。

此时看到两人态度,也觉得自己的做法的确欠妥,他到底从军多年,性子始终是雷厉风行的,当下不再多想,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现在公布唱票结果!”

“此次公选,天煞门得票28,乾宗得票28,并列第一;青阳宗得票7,云水宗得票3……”

“哇!第一呀!居然真的得了第一!实在是太棒啦!”

结果还未公布完毕,乾宗众人所在的凉亭内,苏玉荃便兴奋得跳了起来,其余年轻弟子也均是喜形于色,相互间开心地谈论着。

“宗主,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啊!”

木洛圻也是打心里觉得开心,苏培哲之前便有这个心思,此时公选得了第一,显然离目标近了不少。

“哈哈,此事还多亏了洛圻你啊!”

苏培哲捋着颌下的短须,意有所指。

“哦?宗主何出此言?”

木洛圻眉毛一挑,有些不明所以。

苏培哲只是淡笑着摇摇头,并不接话。

木洛圻却没注意到,结果宣布出来的一刻,坐在远处的李承坤望向这边,与苏培哲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看了看其余众人,见方玉铭最是不动声色,或许知道其中的细节,但自己与这位乾宗大师兄并非很熟,当下也不再多想。

宋世爻宣布完了结果,心内总算不受煎熬,回到自己座位坐了。

吴正骁上前几步,脸上重新漾起一抹笑容,但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那么回事。

只听他朗声道:

“公选结果已经揭晓,本门有幸,与乾宗并列公选第一,感谢诸位同道支持!”

说着冲四周抱了抱拳,特意在面向乾宗方向的时候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心中作何想法,旁人却是不得而知了。

苏培哲同样站起身,抱拳回应在场众人。

“时至正午,诸位且请休息,午时三刻,便在此地进行武比!”

定了下午武比的时间,吴正骁便与曹翎等人,先行自侧面离开了广场。

“嘿嘿,以往都是天煞门一家独压各派,没什么意思,这次倒好,估计下午的武比有好戏可看了……”

“是啊,乾宗得到众多门派支持,必定是有备而来……”

“只是不知道乾宗的底牌是什么,除了苏宗主和玉剑书生方玉铭之外,没听说他们有特别厉害的高手啊……”

“想那么多作甚,下午一看不就见分晓了?”

“也是,这他娘的晒了一上午了,当务之急还是填饱肚子再说!”

“对极对极!城中一家新开的酒楼,味道十分可口,这就去尝一尝,去晚了恐怕连位置也没了……”

“…………”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理性分析 广场中各门派所在的位置,倒是井然有序,一众独行武者们三五成群,吵吵嚷嚷着接踵离开。

与乾宗交好的几个门派,纷纷前来向苏培哲祝贺,苏培哲一一微笑应对。

大多数门派,虽然因为别的原因,在公选中投了乾宗一票,但此时大庭广众之下,却是不敢公然与苏培哲等人打招呼,各自离去。

木洛圻不认识几个人,倒落得个清闲,苏玉荃正要上前与他搭话,却看到他的目光在广场中来回搜寻,似在寻找什么人一般。

待看到木洛圻目光定住,顺着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即将离开广场的碧玄谷众人,而木洛圻目光锁定的位置,正是一名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

尽管在人群中,那女子也颇有种鹤立鸡群的气质,一举一动间飘飘若仙,此时也正回头看向这边,却不是曹雪梅是谁?

望着木洛圻与曹雪梅眼神交流,随后脸上露出的开心神色,苏玉荃的心仿佛又被揪了一下,自己宗门获得公选第一带来的兴奋,也似乎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冲得无影无踪。

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悄悄隐去,默默退后几步,苏玉荃靠在凉亭木柱上面,阳光依旧刺眼,却是连贴着柱子的肌肤也觉凉飕飕的。

回到客栈,苏培哲召集参加武比的几人到房间,木洛圻一进门,便看到除了自己,苏培弘、方玉铭与周玉璋三人均已到了。

“洛圻啊,接下来的武比,你可得好生应对,不可有半分大意!”

苏培哲开口便道,神色严肃。

周玉璋为几人冲着茶水,听到苏培哲嘱咐木洛圻,自己也竖起双耳听着。

此次乾宗参加誓义盟会武比的五人当中,只有他与木洛圻是新手,方玉铭年纪虽然大不了多少,倒是有幸参加了上一届盟会。

“但凭宗主吩咐!”木洛圻正色道。

苏培哲点点头:

“今日公选,我乾宗与天煞门并列第一,这的确出乎了许多人的预料,想来武比之时,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不错!”苏培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沉声道,

“以吴正骁的为人,我乾宗公选第一,与其并驾齐驱,即便武比他们有着天然优势,势必也会采取强硬手段,以雷霆万钧之势,叫我等无翻身余地!”

“换句话说,武比之中,他会以强对强,以弱对弱,最终以绝对的优势赢下我们,如此方才显得他盟主之位夺得自然、夺得公道、夺得叫人无话可说!”苏培哲接口道。

木洛圻眉头微皱,略微沉吟道:“那依着宗主的意思,我们该当如何?”

“上午会场之时,我便问你吴正骁其人如何,现在可有结论?”

苏培哲没有正面回答木洛圻,反而提起了上午那未有结论的对话。

木洛圻此前并未与吴正骁打过交道,从今天上午的情形来看,吴正骁所作所为,还算符合一个盟主的形象,至少有一派大家的风度,不像是小肚鸡肠之人。

但事实是自己接触过的人,对吴正骁似乎都有一种提防之心,这让他有些捉摸不定。

这时又听苏培哲问起,仔细回想了下上午的情形,便斟酌着道:

“武学造诣权且不论,但从种种细节推断,可当得八个字:沉稳有度,胸有沟壑!”

“哦?”屋内众人,均未想到木洛圻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木洛圻不待众人发问,接着根据自己的判断道,

“诸位都清楚洛圻的来历,这里便不再多言。吴正骁身为誓义盟盟主,兼天煞门门主,近年来可说在西北武林如日中天,无有对手,洛圻说的可对?”

方玉铭道:“洛圻长老所言不错!自宗门迁至潜跃峰,玉铭便谨遵师父教诲,时常下山走动,江湖中人提到天煞门,无一不是心存敬畏,对,是敬畏,不是敬仰!”

木洛圻点点头,他知道方玉铭特意强调“敬畏”这个词的意思,也不多加辩解,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道,

“不论天煞门在江湖中所为如何,至少这个门派的实力,可以算是现如今西北武林之首了吧?吴正骁掌管天煞门,并未在盟会公选环节以势压人,而是遵照规则,公开进行投票。”

“此届公选,过程也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测,我乾宗猛然间得到与天煞门一般的票数,若是沉不住气,亦或叫人在票中做手脚,亦或叫人在结果中做手脚,想来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苏培哲等人听得暗暗点头,的确如此,即便那五名监票并非天煞门人,主持计票的宋世爻也是曹翎的人,但要做到木洛圻所说的这些,对吴正骁而言,却非难事。

“然而结果不然,虽说公布结果时有些微的波折,吴正骁确是没有从中作梗,这显示出了他一名宗师的气度!”

“若非如此,恐怕我乾宗得票不是28了,18甚至8也是大有可能的,因此我讲,吴正骁沉稳有度。”

一旁的周玉璋听得木洛圻这一番分析,佩服不已,心道,原来我洛圻兄弟不仅武艺超群,便连这脑子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啊!感叹之余,急忙起身为众人茶杯中填满了水。

苏培哲却是皱了皱眉,不知道木洛圻说这番话是何含义,这明显是对吴正骁极为推崇的征兆啊!

木洛圻猜不到众人心中的想法,他喝了口茶,接着道:“至于胸有沟壑,便是洛圻认为吴正骁不可令人小觑的一面了!”

“当我乾宗得票明显上升的时候,他的情绪的确有所波动,显然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但他并未当即发难,而是选择了顺其自然。”

“而正如宗主所言,想必那个时候,他已经在心中思虑,如何于武比中获得压倒性的优势了!”

一口气说完这些,木洛圻又端起茶杯,双眼却是盯着苏培哲。

苏培哲眼中精光爆射,看来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这短短的时间,还未有过正面接触,木洛圻便对吴正骁为人猜测得八九不离十,实在难能可贵。

苏培弘三人脸上也露出赞同神色,尤其方玉铭,从内心来讲,对木洛圻这等年龄却担任长老一职,他是有些抗拒的,只是这乃师父和众位长老的决定,他是无条件赞同的,至于内心的认可,现在才能勉强算得上。

木洛圻从众人的神色中得知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顿了顿,才道:

“对于宗主的猜测,洛圻完全赞同!只是对天煞门的实力,洛圻却是无从知晓,我等如何排兵布阵,还需宗主定夺!”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临阵定计 “好!好!”苏培哲这连续两声“好”,是对木洛圻真正意义上的认同!

毕竟,要扛得起乾宗,甚至誓义盟这样的大旗,光是武艺高强可远远不够,须得有同等的谋略相匹配才可以,至于能力高低,那是可以培养增强的,至少从现在来看,木洛圻有这方面的能力,值得自己去托付。

听到师父夸赞木洛圻,周玉璋更是感到十分开心。

“既已猜到了他要以强对强,以弱对弱,那我们便来个将计就计,顺势而为,当然这也是当下最为稳妥的法子!”苏培哲缓缓道。

众人凝神静听,对苏培哲的话毫无异议。

“天煞门目前除去吴正骁之外,高手确是数不胜数,参加武比的人数是五人,且这五人要包括各派掌门在内。据老夫猜想,为一举拿下武比第一,‘震西北’吕博和‘断剑金狮’势必是要上场的!”

“至于弟子嘛,这些年来,吴正骁之子吴洵彦在江湖中也闯出了些名头,此等江湖盛事,他派儿子上场长长见识,却是理所应当!”

“师父,数来数去,这还差着一位啊!”周玉璋见苏培哲停住不语,疑惑道。

“最后一人,应当也是年轻人!”这次倒是苏培弘给出了解释,他笑着道,

“只是天煞门年轻弟子更是众多,恐怕宗主也猜测不出会是谁。”

“三长老所言甚是,这最后一人会是谁,老夫也猜不出!”苏培哲略微沉吟片刻,忽而笑道,“这也够了,最后一人不会有多大影响。”

“宗主,那对上这四人,我等却该如何应对?”

其实木洛圻还想问问“震西北”与“断剑金狮”都是些什么人,话到嘴边又打住了,相信苏培哲会给出解释。

果然,只见苏培哲神色郑重道:

“那‘震西北’乃是吴正骁大师兄,为人极是忠义,自从吴正骁自立门户创建天煞门以来,这位大师兄便一力辅佐。此人一身《天煞神功》炉火纯青,功夫高绝,凡是棘手之事,‘震西北’吕博一出马,没有解决不了的,着实乃吴正骁一大臂助!”

“而‘断剑金狮’,真名唤作马世卓,因生得一头金色头发,使得一把断剑,故而江湖上送了一个‘断剑金狮’的名头,实力也是极为强劲!”

木洛圻心道,居然有以断剑作武器之人,倒是新奇,不过也是将这两人牢牢记在了心间,能被苏培哲如此郑重介绍的,没有一个简单之辈。

“只是那‘断剑金狮’来历倒是神秘,似乎突然之间就出现在了江湖中,此前做过什么,来自哪里,均是无人知晓。”一旁的苏培弘忽然说道。

“师叔,那‘断剑金狮’一开始不就是天煞门二长老么?”

周玉璋眼中露出迷茫之色,挠了挠后脑勺,对三长老的话有些不解。

“二师弟,师叔的意思是,天煞门一开始可没有马世卓这个二长老,二者出现的先后顺序不同,意义可也不同。”见苏培弘不说话,方玉铭稍作解释道。

“哦……”周玉璋又挠了挠后脑勺,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木洛圻听了,心里却是闪过一丝疑惑。

只听苏培哲又道:“且不管这些,咱们来说说与天煞门对战的安排!与吴正骁的对战,自是老夫接下!”

众人又将注意力转了回来,仔细听着。

“洛圻长老的内功应当不亚于‘震西北’的天煞神功,因此吕博若是上场,便由洛圻出战。”

“铭儿这些年的功夫也长进了不少,便去会一会那风头甚劲的天煞门少门主!”

二人听得苏培哲安排,均点头应是。

“三长老近年来的阳极功亦是精进不少,对上‘断剑金狮’,可有把握?”

“宗主有令,培弘自当全力以赴!”

涉及宗内大事,苏培弘从来都是将亲兄弟之情放在第二位的,而苏培哲的安排也并无不妥,他自然没有异议。

“玉璋的千叶重钧掌也十分不错,底子扎实,便来战那最后一人!”

“弟子遵命!”周玉璋沉声道。

他性子耿直,又是在场诸人中辈分最低,因此对师父的安排毫无二话,只在心底暗暗发誓,定要赢得这最是轻松的一场战斗。

“当然,武比之时,还有别的门派参加,本宗与天煞门同是公选第一,想来对战会安排在最后一场,之前的比斗,大家还是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只记住一点:随机应变,保存实力!”

随着苏培哲语气不断变得凝重,众人神色也随之变得更加严肃,知道武比情势紧张,不敢稍有松懈,当下互相叮嘱几句,各自回去休息了。

却说天煞门乾坤殿内,此时吴正骁与门内一众重要人物也在商议对策。

“……公选第一又如何?这誓义盟,关键在于武力,以我天煞门现如今的实力,哪个敢说一个不字!”说话的正是吴洵彦。

这些年来,天煞门发展迅速,的确在西北江湖中首屈一指,吴洵彦身为吴正骁之子,天煞门少门主,成长路上顺风顺水,自是有这个自信,尽管被乾宗杀了个措手不及,却撼动不了他的自信。

“少门主说的不错!这西北武林,倘若我天煞门认了第二,那也没人敢称那个第一!”一名长相儒雅的中年人也傲然道,正是天煞门四长老楚随言。

“好了!”坐于上首的吴正骁一摆手,语气威严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叫大家来的目的,可不是听你们自夸的!”

“门主,下午的武比,规则该当如何定?”一名年约三十五六的青年问道。

此人身材中等,长相普通,属于那种丢在人群中也难以寻到的一类人,名字叫作秦锦宣,现任天煞门五长老。

“规则?”吴正骁瞥了秦锦宣一眼,淡淡道,

“自然还是之前定的规则,难不成临到头来,本盟主却私下里改了这个规则不成?”

“是锦宣思虑不周!那出战之人呢?”五长老秦锦宣又道。

“是啊门主,出战之人是否作调整?”这次说话的,却是一直端坐不动的大长老吕博,他乃吴正骁的左臂右膀,此时也猜不到吴正骁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武比规则 见众人都望向自己,吴正骁并未立即回答,右手食指在桌上敲了几下,这才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以为然之色,缓缓道:

“调整是要调整的!原本以为,经过这些年来的敲打,无人敢再整什么幺蛾子,这盟主之位,也定是手到擒来,碍于颜面,便陪着他们走一走过场!”

“既然有人按奈不住,那便也没必要给他们留什么面子了!蔡护法、建威建武都不用上场了,洵彦和宜山代表弟子出战,另外两人,就有劳大师兄二师兄了!”

说完这话,吴正骁对着坐于左右首位的两位长老拱了拱手。

他不允许门人说那许多废话,自己倒是跟儿子一样,言语间尽是说不出的自信。

至于出战后对手是谁,该如何应对,吴正骁自觉完全不需考虑,只是他却不知道,如此安排,却恰恰与苏培哲的猜测完全吻合,倒像是两人商量好了似的。

殿内众人虽觉得门主有些小题大做,却也知道门主定了的事情,根本没有转圜余地,均躬身领命。

午时三刻,很快在众人的期待中来临。

昌河广场,人群陆陆续续地步入。

“好多人!上午好像没有这么多人吧?”

到得广场,木洛圻顿觉眼花缭乱,心中纳闷,怎地人数突然增加了这么多。

“长老有所不知!对于盟会公选这个环节,许多江湖中人是嗤之以鼻的,认为我辈武人,本就应打打杀杀,这个事情上却来搞什么公选,又不是要推举贤士,因此公选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不屑参加的!”

方玉铭正走在木洛圻身边,闻言解释道。

木洛圻释然,怪不得,看上午的票数,参加盟会的少说也有七八十个门派,加上独行武者,广场中人数本不该那么少,原来却是好多人不曾赶来。

按下这事,木洛圻总觉得似乎缺了点什么。

左右看了看,发现乾宗众人均在,却独独不见了苏玉荃的影子!

原来,以往他有疑惑,问出来后总有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回应他,现在,那道声音的主人却不在这里,他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不知道这丫头去哪里了,木洛圻心中暗道,后面人潮拥挤,他只得随着众人,朝着广场里面的凉亭走去。

广场中,还是跟上午同样的布置,只在广场中央留出了一大片空地,空地的材质跟城中街道的材质相仿,十分坚硬,倒不虞打斗之时遭到破坏。

主持武比的仍然是宋世爻,这可是真刀真枪的斗法,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不可能掺杂任何水分,因此他没有了上午那样的压力。

“本届盟会武比,规则如下!”

时辰一到,不用别人提醒,宋世爻自行走到台前站定,高声道:

“参加公选的门派共计79个,31家门派自愿弃权,其余48家门派进行武比,各门派出战人数以五人为上限,直至决出冠军!”

“获得公选前十名的门派,依次是天煞门、乾宗、青阳宗、云水宗、东灵谷、罗刹门、碧玄谷、阴月门、离火门、玉阳门。”

“此十家门派,初战顺序为:天煞门战玉阳门,乾宗战离火门,青阳宗战阴月门,云水宗战碧玄谷,东灵谷战罗刹门!”

“本着相互切磋、同台较艺的原则,应各门派所需,其余38家门派以切磋为主,不参与盟主角逐!下面,我宣布,武比开始!”

“这么多人参加盟会,到头来只有为数不多的门派竞争啊!”

听到宋世爻宣布了武比规则,木洛圻不由叹道。

“是啊!若是大家伙儿一哄而上,那估计三天三夜也比不完呐!”

方玉铭知道木洛圻对很多细节不清楚,收起正在细心擦拭的宝剑,道,

“参加上一届盟会的时候,我与洛圻长老一般的想法,认为既然是整个西北武林的武比,那便该所有的门派齐上阵,即便不为了角逐盟主,门下弟子们之间相互切磋较量,也是好的。”

“不过后来也是听师父讲,第一届盟会便是如此,毕竟大家伙儿第一次经历这事儿,觉得若是哪个门派未参加武比,那盟主的选举便失了偏颇,因此要求所有参会门派均要参与对战。”

“事实是,一方面,有的门派实力实在弱小,仅仅只有十数人,连参加武比的人数都选不出来。另一方面,有的门派来参加盟会,主要目的还是带着弟子们长长见识,根本无意做什么盟主!”

木洛圻点点头,心中了然:

“也对,从自身实力上来讲,那些小门派也的确没必要比,便是真个做了盟主,怕也是有名无实,于自身有害而无利!”

“不错!”方玉铭十分赞同木洛圻这个说法,

“到得上一届,大家伙儿凑在一起一商量,便定下了这样的规则,主要以切磋为主,不愿意上场的,也由得自己,这个不成文的规则,也就延续了下来。”

两人说话的当口,只见一麻衣青年一个漂亮的翻身,站在了广场中央的空地上。

“点苍派贺峰,请诸位指教!”

青年站定后,冲着四周一抱拳,朗声道。

仅仅片刻,一声“哗啦啦”的响声传来,一名身穿白色长袍的青年便掠入了场中。

“裂云峰陈子鸣,请教贺兄高招!”

“这贺峰乃是点苍派大弟子,一手剑法深得点苍派武学真传,实力相当不错!”方玉铭看了一眼场中之人,对木洛圻小声解释道,

“裂云峰深处昆山,平日里很少在江湖中走动,但他们精于炼体,拳脚功夫极为厉害,也是不容小觑!”

木洛圻“嗯”了一声,自己与人交手次数不多,今天的武比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至少能够见识下各路英雄豪杰,了解下各门派的武功路数。

但见白袍青年陈子鸣摆了一个简单的起手式,脚下微动,右臂曲起,一式“单刀直入”,手掌已切向麻衣青年贺峰中路。

贺峰显然对裂云峰有所了解,深知对方“单刀直入”后面隐藏的几式杀招,不敢怠慢,足尖点地,右手屈指成爪,抓向陈子鸣胸口。

贺峰意在夺得先机,眼见其后发先至,指尖即将触到陈子鸣衣衫,却见陈子鸣不闪不避,左臂向上一格,同时右掌转刺为劈,自贺峰左胸划下。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裂云掌法 贺峰虚握成爪的右手忽而张开,拍向陈子鸣,全身劲力聚于右腿,左脚猛地抬起,直取陈子鸣心口。

陈子鸣眼见对方变招如此迅疾,心知右手掌刀无法立时建功,避开贺峰向下拍出的一掌,身子侧了侧,觑准来势,右手食中二指并起,点向贺峰小腿外侧的足三里穴。

贺峰心知论起点穴手法,他们点苍派丝毫不落人后,但裂云峰上下均在双手双脚上下了极大功夫,若是这一下点实了,自己左腿势必短时间内行动不利。

作为门派内的大师兄,又是武比中第一个出场的,即便双方比斗以较艺的成分居多,自己也千万不能如此轻易便输了去。

心念电转间,右脚用力,整个人已然向后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右手已握向腰间悬着的宝剑。

只听“仓啷”一声,身子落地的瞬间,宝剑一并出鞘,未有片刻停顿,又如大鸟般扑了过去。

裂云峰一派,功夫均在拳脚上,鲜有人使用兵器的,此时陈子鸣见贺峰拔出了宝剑,心中小视之意顿去,一口气沉至丹田,也不后退,觑准对方剑势,仍以一双肉掌迎了上去。

当下,两人试探着交手几招之后,均拿出了本派嫡传功夫,一身白袍的陈子鸣双掌翻飞,间或跃起,以双足游离于对方长剑攻势之中,每每看似危险至极的当口,都被他巧妙的身法以及招式化解。

身着麻衣的贺峰,自宝剑出鞘,浸淫十数年的剑法使将出来,竟也叫陈子鸣一时半刻近不了身,偶尔舞出几个剑花,比斗的同时,却是为在场群雄增添了一道别样的风景。

“洛圻,你看谁可最终获胜?”

双方二十余招过后,一直观战的苏培哲忽然问道。

木洛圻正看得起兴,听得苏培哲问话,心道,这是宗主考较我来,又望了望场中比斗的二人,道:

“点苍派贺峰,一手剑术变化多端,法度严谨,显然根基扎实,但沉稳有余,攻势不足,少了一股剑术本该一往无前的凌厉气势,想要建功,只怕不易!”

“哦?”苏培哲略微差异地看了眼木洛圻,“你的意思,那贺峰要输?”

“十招之内!”木洛圻笑着点了点头。

“哈哈!你倒是自信!”苏培哲不由笑了起来,木洛圻也笑了笑,不再说话。

不消片刻,只见场中相斗的两人已不再那般行云流水,尤其是使剑的贺峰,更是有些后力不继的感觉,相比之下,陈子鸣却是仍然攻守有度。

便在贺峰长剑刺出未果收回之际,陈子鸣猛然间顿步上前,一记铁拳钉在了贺峰胸口,直击得贺峰蹬蹬蹬连退出十数步,左手抚胸,躬身不前。

那陈子鸣倒也磊落,并不追击,立在原地一抱拳:“承让!”

贺峰最终没能如愿以偿,以大弟子的身份代表点苍派首战,却败于裂云峰陈子鸣手下,感到脸面无光,只勉强抱拳拱了拱手,悻悻退了回去。

待贺峰退场后,陈子鸣并未离开,原地调息片刻,竟又冲着场内群雄道:

“裂云峰陈子鸣,请诸位英雄赐教!”

苏培哲脸上含着笑意,转头道:

“不想洛圻长老内功精湛,竟连眼光也如此毒辣,老夫自愧不如啊!”

“哪里哪里!宗主抬举洛圻了!这实在算不了什么!”木洛圻急忙道。

他心中雪一般明亮,岂不知道这是苏培哲有意在乾宗众人面前,帮自己树立威信,毕竟他这个四长老,来得的确有些突然,苏培哲身为宗主,自然清楚门下弟子的心思,时不时地借机抬高自己,也是为了弟子们信服。

许是在场众人不愿趁人之危,面对陈子鸣的邀战,一时之间竟无人应答,这倒使得他多了些调息时间。

主持武比的宋世爻正要说话,却见一名身穿锦袍的年轻人缓缓步出人群,走向了场中。

这锦袍青年手持折扇,长相英俊,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看似一介翩翩公子,与这武比气氛格格不入,偏生又叫人生不出奇怪的感觉来。

“子鸣兄请了,祈道宗姬无疆领教高招!”

青年在陈子鸣身前不远处站定,拱手道,态度极为谦逊。

陈子鸣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子鸣兄适才大展神威,一套裂云掌法出神入化,着实让小弟钦佩不已!”对陈子鸣的沉默,姬无疆似乎丝毫不在意,反而面含微笑道,

“本不该在此时求教子鸣兄,奈何在场俊彦迟迟不肯下场,小弟又是心痒难耐,急欲讨教子鸣兄高招,只得厚颜上场了!嗯,子鸣兄尽可多调息一番!”

原本看到这姬无疆风度翩翩,开口又是极为有礼,木洛圻还道其乃是一位谦谦君子,谁想随后的一番话,听起来却叫人觉得甚是刺耳。

“大可不必,姬公子尽管出手便是!”

陈子鸣双眉蹙起,继而舒展开来,淡淡回了一句。

“也好!子鸣兄看好了,小弟这一招唤作‘笑迎八方客’!”

姬无疆客套过后,脸上仍带着笑意,竟是直接以折扇为武器,手臂挥起,摆了一个极为潇洒的姿势,攻向了陈子鸣。

“这祈道宗的年轻人好生欺侮人!”

木洛圻实在有些看不过眼,不由替陈子鸣抱起不平来。

“姬无疆乃祈道宗少宗主,行事一向毫无章法,或可说是嚣张跋扈。”

方玉铭近年来一直行走江湖,对大多数门派人物均有比较深入的了解,此时又悄声解释道,

“不过祈道宗实力并不如何,这姬无疆小地方待惯了,平日里也只是欺负欺负寻常人家,想来是将这武比看得轻了,竟如此儿戏,定有的他苦头吃!”

裂云峰所在的木棚内,一名个头不高、肤色白皙的少年愤愤道:

“这油头粉面的家伙,真是不识好歹,他出手前叫出招式来,是瞧不起大师兄么?”

“琴儿莫急!你大师兄自有应对的法子!莫让天下英雄小觑了咱们!”

一名老者嘴角含笑,轻轻拍了拍这少年的肩膀。

“可是……哪有这般打法?大师兄与那点苍派贺峰的交手,本就耗费精力,还未得休息片刻,又要战这第二场,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少年嘟了嘟嘴,刹那间竟现出一股子少女情态,

“还说得那般冠冕堂皇,听起来好似他有多仁义!哼,这家伙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实在阴险至极!”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奇才无偿 少年旁边的老者只是微笑不语,他对自己的弟子有信心。

却见场中的陈子鸣听到姬无疆大放厥词,原本心中恼怒,便要倾尽全力出手,不料眼神一瞥之间,看到姬无疆嘴角似有似无的微笑,顿时一惊,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这姬无疆看似言辞间极为轻浮,颇有轻视自己的意思,谁又知道是不是故意如此,好叫自己放松警惕呢?加之自己此前已耗费了不少体力,若是此时再被激怒,岂不正好中了人家的圈套?

一念至此,陈子鸣即时改变了策略,面对持扇袭来的姬无疆,脚下使出千斤坠功夫,双臂作环状抱起,却是打起了稳扎稳打的主意。

但见姬无疆折扇在即将触到对方的时候,忽而收拢,直直戳向陈子鸣天突穴。

陈子鸣见状,不禁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这姬无疆果然阴险,看似大开大合的打法,到头来竟如绵里藏针,叫人防不胜防。

上身猛地后仰,抱起的双臂相互交错,右手成掌刀劈向姬无疆握着扇柄的手腕,左手却是冲着对方胸腹位置急急点去。

姬无疆显然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文弱,眼见陈子鸣一手掌刀,一手剑指,也不惊慌,手腕便如长了眼睛似的,向后略微一侧,折扇前端已如灵蛇吐信,“嗖”的一声折返回来,看其去势,正是陈子鸣臂弯处的曲池穴。

同时左手亦不闲着,握拳迎向了破风而来的剑指,竟是抱着以硬碰硬的心思,想来料定了陈子鸣酣战未久,不及自己体力充沛。

只听得“啵”一声,却是扇头堪堪击在了陈子鸣的臂弯处。

姬无疆手中折扇显然并非木制品,这一击又是势头甚疾,攻了陈子鸣一个措手不及,眼见陈子鸣手臂如被电击,体内蓄起的劲力也泄去了小半。

此消彼长之下,陈子鸣不敢与姬无疆对拼,迅速撤出手臂,向后移出数步。

姬无疆一招得手,更为得意,心道,父亲还道什么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天下英雄,也不过如此罢了!

心中想着,左脚点地,右腿顺势飞起,踢向了正在后退的陈子鸣。

陈子鸣瞬息间将内功运行了一个周天,右臂酸麻感觉褪去不少,看准对方攻势,亦是一记鞭腿踢了过去。

二人双腿在空中交击,发出“嘭”的一声响,陈子鸣后发而上,竟与姬无疆势均力敌,显是内功强于对方。

这片刻的时间,陈子鸣手臂几已恢复如常,不待对方站稳脚跟,双手一式“排山倒海”,猛然间推了出去。

这“排山倒海”乃是裂云掌法中耗力甚巨,亦是威力甚大的一招,按理说这个当口,陈子鸣不该使出这一招,实在对酣战许久的自身不利,然则二人对击一番,姬无疆下盘不稳,正是需要全力攻击的时刻。

“子鸣这一招,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木棚内,此前与那矮个少年对话的老者微微点头,显得很是满意。

果然,姬无疆才站稳脚跟,对方攻势已近身前,眼见陈子鸣双掌鼓动间,果真便似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不敢直缨其锋,折扇向前虚点,借势又退后几步。

这一进一退之下,姬无疆已然处在了下风。

陈子鸣一朝得占先机,并不似此前与贺峰对战,立即乘势而上,脚下步伐晃动间,已蹂身而上,“雾隐山涧”“云峰点点”“飞流直下”……一套裂云掌法顺势使将出来,密不透风。

原本潇洒之极的姬无疆,才在心中小觑完天下英雄,一转眼的工夫,已是被迫得手忙脚乱,心中渐渐生出了退却之意。

一个攻的气势如虹,一个避的心生退意,如此一来,二人又拆得十数招,姬无疆脚下一个踉跄,被陈子铭一招“礼送宾朋”,一掌印在了肩头,跌坐在地。

“嘻嘻!大师兄真是厉害!”那肤色白皙的少年转嗔为喜,拍掌笑道,

“这招‘礼送宾朋’最是有趣,算是回应了那家伙的‘笑迎八方客’了!”

乾宗众人所在的地方,方玉铭也笑着为木洛圻解释了陈子鸣最后的这一招,木洛圻哑然失笑:

“这陈子鸣倒是风趣之人,姬无疆以‘笑迎八方客’对付他,他便同样以‘礼送宾朋’去回应,恰又将姬无疆击倒在地,的确是当众打了姬无疆一巴掌啊!”

便是旁边有“武痴”之称的周玉璋,听到木洛圻这么一说,原本紧绷的脸也舒展开来,咧嘴笑道:“这就叫眼前报,来的快!”

只见场中跌坐在地的姬无疆,便似火烧了屁股般,即时弹了起来,一张英俊的面庞,此时也变成了酱紫色,眼中蕴着怒意。

想他一介潇洒公子,竟在天下英雄面前,如此毫无形象地被击倒在地,心中的羞愤可想而知。

但看到陈子鸣仅仅面色稍有红润,气息仍然十分平稳,知道自己再上前去,无疑是自讨苦吃,因此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哼”的一声,拂袖而去。

“切!打得起输不起么?真是白瞎了他那一副现世皮囊!”

那白皙少年眼中露出鄙夷之色,对姬无疆不礼貌的行为很是瞧不起。

陈子鸣倒没说什么,见姬无疆退下后,冲着广场四周抱了抱拳,也自行回到了裂云峰众人所在的木棚内。

宋世爻来到台前,道:“风无偿前辈教徒有方,裂云峰果真人才辈出,可喜可贺!”

木洛圻顺着宋世爻的目光看去,见陈子鸣方才走进的木棚中,一名鹤发老者正冲着台上的宋世爻拱手示意,老者身旁,陈子鸣躬身耳语几句,老者微微点头,一名身材矮小的少年拉着陈子鸣说着什么。

“方才铭儿说得还不够详细!”见木洛圻望着裂云峰众人所在的方向,苏培哲道,

“那老者叫作风无偿,乃是我西北武林中的一位奇才!他少年时便游历天下,原本身手并不多厉害,但他性格洒脱,兼且为人仗义,遇有不平之事,便会出手相助。”

“这样一来,帮助了好多人,却也着实得罪了不少人。当然,这过程中,他的身手也愈加不凡,到得后来有一日,江湖中突然没了他的踪迹,大家都道是遭了仇家的暗算!”

尽管风无偿好端端坐在那里,此刻听到苏培哲讲述,木洛圻和方玉铭等人,心中也不自禁地掠过一丝紧张。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灵轩公子 “谁想十数年后,有人在落叶城附近遇到了盗匪,眼看一家老小将被斩杀,中途却被一名老者救下!据那人描述,救人老者身手强大,使得一套神仙般的掌法,没费多大劲,便将盗匪尽数击毙!”

“此后更有使同样功夫的年轻人,偶尔在江湖中走动,久而久之,大家便也猜到了那老者的身份!”

“令人钦佩的是,那神仙般的掌法,此前江湖中从未出现过,后来才渐渐知道,是风无偿前辈以绝顶之资,耗时数年自创!”

“嘶……”

木洛圻倒吸一口凉气,在他的印象中,能够自创武学之人,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正如自己所练的九玄震天诀、风影闪等。

便是离奇般活了数百年的奎霸老人,貌似也没有创出他独有的武学来,否则定会一并传授于自己,而不是仅仅传授自己九玄震天诀。

“果真厉害!怪不得连宋世爻也会特意恭维!”

“那这誓义盟盟主,理当由他老人家出任啊,那可是真正的实至名归。”

周玉璋替木洛圻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按照常理,风无偿前辈出任盟主,那确是众望所归!”

苏培哲叹口气,话头一转,又道,

“然则许是年岁大了吧,对大家伙儿整出的这个誓义盟,风前辈并不热心,许多人提议请他出山,也均被一一婉拒。前两届的盟会,莫说是他老人家亲自参加,便是连门下弟子,也未派出一个来。”

木洛圻听得神往,对这等心存侠义却又淡泊名利之辈,他也是打心眼里仰慕。

“如风前辈这样的人物,却坐在临时搭建起来的木棚中,我们这些小辈,实在有些不敬……”

方玉铭也是首次听师父说起这事,这时不禁说道。

“风前辈那等人物,想是早已看透了世间诸事,岂会在意这等细枝末节?”木洛圻有感而发,“只是不知道何人能请得他老人家出山?”

苏培哲摇摇头,道:“老夫也无从得知!”

其实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毕竟还未得到佐证,因此也不多说,加之是否如心中所想,对当前的武比而言,也并无多大影响。

只听台上的宋世爻道:

“武比继续!在场诸位青年才俊,天下英雄聚集于此,可都等着看你们的绝世风采呢!”

仅仅说了这么一句,宋世爻便又退了回去。

这时,一名膀大腰圆的汉子大踏步走入了场内空地上。

汉子头上围着一方白巾,上身穿着件青白色短褂,下身一件宽松的黑色长裤,脚上蹬着一双麻鞋,手中提着一把四尺余长的大刀。

“金元洞万稹!”

那汉子场中一站,手中长刀“咄”一声钉在地上,双掌撑在刀柄上,瓮声瓮气道。

“金元洞?”

木洛圻瞬间想了起来,这不正是当初在来喜客栈,与阴月门谈条件的那个门派吗?这汉子一身装束,正与当初一般无二,便连身形口气,竟也与那金晟有几分相似。

看来,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阴月门一众人等,均有种阴冷的气息,金元洞上下则都是膀大腰圆,或许也是与他们习练的功夫有关吧,木洛圻如此想到。

随即自一个凉亭中走出一名青年,报了名号后,二人动起手来。

如此约莫过了近两个时辰,场中来来回回换了不少人,有的只战一场,不论成败都即退下,有的战胜了后,觉得仍有余力,便战个两三场,场中氛围倒是愈来愈热烈。

这间隙,有身边的方玉铭为自己解惑,苏培哲间或插上几句,木洛圻对各门派的了解,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细致。

又是两名使剑青年退场后,广场中间的空地上一时间空闲了下来。

“东灵谷公孙轩,斗胆请教诸位英雄!”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木洛圻定睛看去,只见空地上,一名青年长身玉立,腰间悬着一柄宝剑。

乍一看,这青年并无出彩之处,细细看去,却能够发现出不同来。

青年身高几斤六尺,身材匀称,并不显得威猛,被一身裁剪得体的白色长袍一衬托,反而有种俊逸的感觉。长发在身后束起,两缕发丝带着点蜷曲的味道,飘在脸庞两侧。眉毛不粗,却极为显眼,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鼻梁高挺,整张脸棱角分明,英俊且刚毅。

“公孙轩,当真是人如其名啊!”木洛圻暗赞,他甚至听到,有大胆的女子在肆意赞美着场中的青年。

“这公孙轩来自莽余城附近的东灵谷。东灵谷乃震宗嫡系,后因故更名为东灵谷,一直以来便是家族式门派,极少收录外姓弟子。”

“东灵谷谷主公孙士诚,为人极为圆滑,老于世故,不与任何一家门派交好,也不与任何一家门派交恶。习练家传绝学封穴三式,一支判官笔出神入化,在江湖中博了个‘八面玲珑’的外号。”

这次倒是苏培哲先说道,言辞间对这东灵谷,以及公孙士诚极为推崇。

“嗯!公孙轩身为东灵谷少谷主,习武甚至做人的天赋,似乎都遗传了他的父亲‘八面玲珑’,尤其是在武学方面,更是天赋异禀!”

方玉铭在江湖上被称为“玉剑书生”,自有属于他的骄傲,但此时提到公孙轩,竟也不吝溢美之词,

“他将家传的《封穴三式》融入剑法,威力不降反升,不仅剑法凌厉异常,点穴功夫更是一流,这几年在江湖中历练,也得了个‘灵轩公子’的雅号。”

“灵轩公子?”

木洛圻嘴里念叨着,又看向场中立着的青年,苏培哲与方玉铭均如此推崇此人,此人势必有过人之处,看来以后需得多加留意才是。

忽而想起,东灵谷似夺得了公选第五名,与其对战的门派,乃是排名第六的罗刹门,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然到了公选前十角逐的时候。

武比到了这个地步,已无需宋世爻再宣布对战,自然而然轮到了这些门派。

“罗刹门正是南天邪王怡竹夫妇二人所在的门派,却不知这对老人上不上场。”

这样想着,木洛圻的目光在广场之中搜索了一圈,然而并未看到二人。

“罗刹门王永胜,请灵轩公子赐教!”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前十首战 正如木洛圻所想,公孙轩报上名号后,罗刹门便有一青年站了出来。

只见这站出来的青年,浓眉大眼,生得十分威猛,竟与那金元洞万稹有些相似,不过长相却显得清秀了许多。

他双手各持一把宽约手掌的刀,刀身并不长,却也不短,刀盘与柄首之间,凸起一段半圆形状,上面一圈圈缠着布条。

“不敢!”尽管闯出了偌大名头,公孙轩却不敢小觑了任何一人,更何况当着如许多人,他代表的可不仅是自己。

缓缓抽出手中宝剑,剑尖斜指,公孙轩略带磁性的声音道:

“永胜公子大名,公孙早有耳闻!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能与阁下交手,实乃公孙幸事!”

“灵轩公子谬赞了!出招吧!”

王永胜双手反握刀柄,刀刃向外,右手抬至胸前,左手贴于身侧,双眼紧盯着公孙轩。

公孙轩也不再多话,只见他脚下微动,手腕一颤间,剑尖便高速震荡起来,带着一阵嗡鸣声,刺向了王永胜。

那颤动着的剑尖,似是没有明确目标,待得王永胜发觉,却感到剑尖似乎笼罩了自己上半身好几处要穴,任凭自己如何动作,那剑尖总会刺向一处自己顾不到的地方。

王永胜心里大骇,不敢硬接这一剑,右臂微张,刀身自右向左一记虚划,随即左手刀竟在手中转了几圈,切向了公孙轩持剑的手臂。

也不知是自信还是什么,对王永胜虚划的一刀,公孙轩并未应对,身体亦是不退分毫,只将手臂往后轻微一收,便挡住了对方切来的一刀,便似他早已料到王永胜的应对之法,将剑放在那里等着一般。

灌注内力的刀剑碰撞之下,溅出几道火星。

公孙轩剑身回撤,继而又刺向王永胜肩头,其时王永胜正巧双臂交错,也不变招,顺势将双刀交叠,向上一格,挡住了这迅疾的一刺。

刀剑拉动间,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才一分开,便见那剑似乎长了眼睛般,径直往王永胜腰间拍去。

王永胜左手刀向下一压,随即往外一拨,荡开了即将临身的剑身,右手却不闲着,瞬间挽个刀花,手中刀竟被他当作长剑一般使来,直刺公孙轩大开的中门。

公孙轩空着的左手手指屈起,竟是直直弹向了对方刀身,只听得“叮”一声,刀身已偏离开去,随即只见其长剑顺势向上一划,大有将王永胜右臂削下的趋势。

王永胜直刺的刀身,在被公孙轩弹中的瞬间,他便感到了不妙,原本以为对方是螳臂当车,竟敢在对战中以手指来弹自己的刀,即便弹中了,那也无大碍。

不料这轻轻一弹,便如一枚高速射来的暗器,颇具威力,自己这一刀不仅未能建功,还因此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此时公孙轩长剑划来,自己的右臂正是受到对方的指力,向左偏离的刹那,倘若避得慢了,岂不立时被削下?

顾不得已经占得的先机,匆忙间,王永胜急急后退,甫一站定,长剑堪堪划过衣袖,望着衣袖上的裂痕,王永胜暗呼侥幸。

如此一来,却也激起了王永胜的好胜之心。

他作为罗刹门少门主,自小受到父亲王和斌的影响,苦练本门镇派武学《罗刹真经》,配合着一手双刀,打出道以来,便罕逢敌手,此际交手不到片刻,自己的右臂便差点不保,实是叫他无法忍受。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乃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即便是再不服气,也不能于此时自乱了阵脚。

定了定神,王永胜暗自运转了一遍罗刹真经中的内功心法,感到劲力布满全身,脚下微微用力,双手分别摆出一式刀招,一上路,一中路,扑向了对面的公孙轩。

其实公孙轩也并非表现出来的这般轻松写意,打斗中但凡遇到双手兵器的,均是十分棘手,因为一来对方比你多一件兵器,二来能够双手使用兵器的,大都在一心二用方面极有造诣,在武学方面也必有奇特之处。

公孙轩暗暗思忖,方才只是在王永胜大意之下划破了其衣袖,一旦对方认真起来,恐怕便没有那般好对付了,更何况对于罗刹门王永胜,他也早有耳闻,实力可远非眼前表现出来的这点。

短暂的试探性交手,王永胜输了半招,不过双方互相之间都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此时两人均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场中缓慢走动,寻找着出手的最佳时机。

“啪!”汗珠滴落在刀身上的轻微响声。

“就是这个时候!”

王永胜双刀翻飞,整个人以比此前更快的速度扑向了公孙轩。

其时,他反握的刀身被阳光一照,折射的光线正好晃在了公孙轩的眼睛上,令公孙轩双眼微眯,有了一刹那的分神,王永胜选在这时候进攻,却是占了天时。

公孙轩只觉眼前一花,长剑迅速竖起,挡在身前,只听“锵”的一声,被这股大力一击,脚下立时连退数步。

王永胜紧随而上,双刀交错划过,似是要将公孙轩劈为三段。

只见公孙轩一个铁板桥架势,上身急速后仰,几与地面持平,反手长剑在地上一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长剑用力之下,弯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度,公孙轩借着宝剑弹力,迅速起身,长剑已然颤动着刺向王永胜胸口。

王永胜脚下连动,避开胸口要害位置,一刀砍出,将长剑荡开,另一刀却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切向了公孙轩的肋骨。

公孙轩已然借势移开,左手捏了一个指诀,径向王永胜手臂点去,倘若王永胜刀势不变,势必在伤到公孙轩之前,硬受这一指。

王永胜心中并无把握在指力临身前刺到公孙轩,又想起方才公孙轩仅凭指力便迫开自己长刀的情形,知道自己若是吃了这一指,势必一时间失去战斗力,因此中途硬生生变招,由平切变为了上撩。

不料如此变化,正好中了公孙轩下怀,利用这瞬间争取到的些微优势,长剑猛然间舞动开来,竟而罩住了王永胜周身八处大穴。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封穴三式 却是公孙轩久战不下,知道再不拿出压箱底的绝学,恐怕自己便要败在这第一战上了。

公孙轩天赋异禀,在武学上颇有自己的独特见解,自小习得家传的封穴三式,他便每每有突发奇想,一开始,他的父亲公孙士诚还能够解答他的奇思妙想,待得时日一长,兼且公孙轩对封穴三式熟练于胸,有些问题便无处请教了。

其实东灵谷的封穴三式,于整个西北武林,都是大有名气的武学,三式分别为点穴式、破穴式、封穴式,每一式又有十八般变化,合计五十四般变化,端得巧妙异常,对人体穴位,可说研究到了极致。

公孙轩练成封穴三式后,又喜欢上了长剑,自认为长剑如玉,既合他的脾性,又于打斗有利,但家传武学不可弃,于是他苦心钻研,试图将其融入剑法之中。

这等做法,虽不算是自创武学,但也决计难能可贵,公孙士诚起初得知儿子的想法,不禁叹道:痴儿!封穴三式乃我公孙家祖祖辈辈精研校正,但凡错得一招,结果便是谬以千里,更遑论将之融入剑术!

公孙轩却是性子执拗,并未因为父亲的否定而放弃,耗时数载,竟而真叫他成功了!

而且对于破穴式,他自认为于剑法之中,这一式有所不足,在此基础上,他加入自己的想法,将之升级为刺穴式,一样的十八般变化,比起破穴式,却是更加适合用剑使出。

练成新的封穴三式后,他还未来得及告知父亲以及谷中众人,便已匆匆赶来参加誓义盟会,因此,此时以剑点穴之法,实是首次亮相于江湖。

王永胜突见周身要穴被笼罩,霎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此际若是向左闪避,天突、幽门、神阙三穴必有一处躲不开,若是向右闪避,灵墟、天枢两穴却有中招的可能,若是举刀向前,曲池、环跳,甚至足三里等三处穴位,竟好似都在对方剑光笼罩之下!

可若是后退,那必将先机尽失,再想找到进攻机会,无疑难上加难!

心念电转间,王永胜只觉冷汗突突直冒,不想世间竟有这等剑术,实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等进退两难之际,王永胜终究觉得性命要紧,纵然知道退则必败,也是没有法子,当下虚晃一刀,往后疾退!

一招点穴式便迫退王永胜,公孙轩哪里肯放过这等良机,跨步上前,步步紧逼!

但见一把长剑在公孙轩手中,便如有了生命一般,时而划出大大小小的圆圈,时而带出道道幻影,刺、削、拍、砍,当真行云流水,毫无顿滞。

“罗刹门少门主,只怕要输了!”细心观战的方玉铭喃喃道。

“不错,从他退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输的结果!”木洛圻更是直接断定道。

东灵谷所在的位置,一位面貌清癯的中年人眼中闪出异彩,面庞竟也泛出一丝红晕,足见此刻心绪波动得厉害。

一旁另一名与其长相相似的中年人颤声道:

“没想到,没想到轩儿他真的练成了!”顿了顿,他转向清癯中年人道,

“大哥,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那中年人只是死死盯着场中肆意舞剑的年轻人,并不理会,但他心中的激动,旁人却是难以体会。

这面貌清癯的中年人,正是江湖中人称“八面玲珑”的公孙士诚。

世人都道他为人圆滑,处事周到,于各门派之间八面玲珑,树敌极少,但谁又知道他身为一派之主的难处?

上溯几百年,他公孙家先祖,随西北之王赫连昊天征战天下,文采武功几可说仅次于赫连昊天,那是何等的英雄辉煌?

然而传至如今,先是门派内出现内讧,原来的震宗因高层理念不合,两个派系相互争高下,继而演变为后来的厮杀,待得内耗的差不多,又有一部分精英另立门户,成立了青幽洞。

再后来,不知为何,他公孙家竟然人丁逐渐减少,传至他这一代,也仅仅兄弟两人,并且兄弟公孙士勇不愿习练家传绝学封穴三式,也没有娶妻生子,二人唯一的传人,便是公孙轩!

好在自己这个儿子十分优秀,便称作人杰也不为过,此时又见到他将想法变成了现实,真的练成了新的封穴三式,他又如何不狂喜?

“天不绝我公孙啊!”公孙士诚心中,只是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

在公孙轩使出新封穴三式后不久,王永胜便即左支右绌,一开始还能凭借自己的双刀抵挡几招,到得后来,对方不仅剑招更快,而且更加刁钻,往往在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防不胜防。

好在公孙轩下手极有分寸,每次只是刺穿对方衣物,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灵轩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

在又一次被划破衣袖后,王永胜后退几步,双掌握刀抱至胸前,朗声道,显然是自认技不如人,干脆认输了。

“少门主双刀之技炉火纯青,威猛异常,在下亦是见识大涨!”

公孙轩即时收起长剑,脸上带着淡淡笑容,言辞间也极为谦逊。

二人客套一番,均退了下去。

“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二位均乃我西北武林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适才一番斗法,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宋世爻走到台前,先是对二人夸赞一番,继而道,

“接下来,便是公选前十门派对战,仍是东灵谷战罗刹门,请自行派人上前!”

“啸天,看你的了!”

东灵谷众人所在地,公孙士勇拍了拍一名青年的肩膀,“记得点到为止!”

那青年面色冷峻,着一件无袖短衫,怀中抱着一把长刀,闻言也不说话,点点头,大步迈进了广场。

罗刹门方向,同时走出一名青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名青年一头短发,脸上自左眉到下巴,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看起来颇为吓人。

“轩儿,做得不错!”公孙士诚对公孙轩道,脸上仍然有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他所说的“不错”,不仅是公孙轩对封穴三式的升级,更深一层的含义,却是在此等场合,公孙轩没有得意忘形,始终对王永胜手下留情,否则以封穴三式的霸道,真要用来生死对战,对方可就不只衣袖被划破这么简单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掌门之战 王永胜身为罗刹门少门主,不仅其父亲王和斌武艺高强,为人强势,便是他那许久未露面的姑父姑母——罗刹二怪,也不是好惹的主,倘若王永胜这罗刹门独苗,真个在今天被伤了根本,后果决计难以预料。

更何况,以往中立的东灵谷,此次参加誓义盟会,也是憋了一肚子气的,这气还未撒,自然不能随意再树敌。

此时,场中的古啸天与疤痕青年已然斗在了一起。

这二人的打斗,与公孙轩王永胜的打斗,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只见面色冷峻的古啸天,战斗间身形极为迅捷,出手也是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尽管上场前,公孙士勇已叮嘱过他点到为止,但似乎早已被他丢在了脑后,招招往对方要害处招呼。

而疤痕青年亦是毫不逊色,便似经历了无数次厮杀的修罗般,没有一板一眼的招式,似乎每一次出手,都要置对方于死地。

“这二人倒是棋逢对手,性格一般的冷厉,招数一般的狠辣!”

木洛圻神色变得极为严肃。

他自去尘谷出来,初次交手,对手便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无极双枭,二人合力也未在他手下讨得了好去。后来在乾宗与周玉璋切磋,其时初到乾宗,不知情的情况下,也的确是切磋的成分居多。

再后来的几次出手,时间都是极为短暂,并未细细琢磨过对手的套路和实力,此番盟会武比,几乎聚集了整个西北武林的高手,尤其见到裂云峰的陈子鸣、点苍派的贺峰、东灵谷的公孙轩、罗刹门的王永胜,甚至是那祈道宗的姬无疆,年岁都与自己差不了多少,可身手竟是个个不俗,武功路数也是千奇百怪,让他大大涨了见识。

这时场中的二人,又是另一番风格,但无一例外的是没有庸手,尽管两相对比之下,自己有九玄震天诀这等不世奇功,且尚未练至最高境界,却已经比这些人来只高不低,终归还是令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江湖路遥且艰,不可半分懈怠。

“正如之前宋将军所说,这一代年轻人,都是十分优秀,没有一个好相与的啊!”

苏培哲听到木洛圻的念叨,感叹了一句,指着场中打斗的二人,接着道,

“便如那东灵谷的青年,名叫古啸天,乃公孙士诚义子,性子冰冷了些,身手那可是没话说,据说在封穴三式上的造诣也颇为不浅!”

“宗主,那封穴三式到底是什么功夫?”

木洛圻有些不解。

公孙轩与王永胜的对战,很明显是在公孙轩使出那门武学后,有了根本性的转机,木洛圻对此十分好奇。

“封穴三式乃东灵谷祖传绝学!老夫之前跟你说过,青幽洞便是与东灵谷同出一源,对此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不知怎地,苏培哲竟而将青幽洞牵扯了进来,说完这话,还略带疑惑地看了木洛圻一眼。

见木洛圻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便又道:

“封穴三式专门针对人体穴位所创,分为点穴式、破穴式、封穴式,每一式又有十八种变化,合计五十四种变化,涵盖了人体周身几乎所有的穴位!”

“点穴式最为基础,主要是对气血运行的研究,对战中使将出来,能够让对手受到攻击的地方,出现瞬间的气血运行不畅,为自己创造有利战机!”

“破穴式则是点穴式的升级,练成后,可对对手造成更加严重的伤害,轻则肌体僵硬,无法行动,重则穴位因此损害,难以恢复如常!”

“封穴式最是厉害,已然将每个穴位当作一个微小的整体来对待,但凡被封的穴位,将再无恢复的余地,并且会慢慢枯萎下去,直至蔓延至全身,造成终身瘫痪!”

说到后来,苏培哲的语气不由有些变化,似乎透着丝丝忌惮的意味。

“好生厉害!”

木洛圻也是听得咂舌不已,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竟连这等专门针对穴位的武学,也有人能够创造出来,当真匪夷所思。

“这些年来,东灵谷一直与各门派不起争执,这里面固然有公孙士诚为人圆滑的因素,更多的原因,却是大家都对封穴三式深有忌惮!”

“毕竟,没有人知道中了封穴式后,还有没有的救,也没有人知道,公孙士诚的封穴三式练到了何等程度,因此,自然也就没有人愿意去以身试法。”

“刚才那公孙轩打斗之时,想必只是用了点穴式,否则,罗刹门少门主怕是不会输得那般轻松。”苏培哲又道。

木洛圻点点头,因为九玄震天诀带来的些许骄傲自满,也被深深压在了心底。

两人才说完不久,便听得场中传出一声闷哼,木洛圻抬头望去,见那罗刹门疤痕青年身子微弓,一手捂着腹部,指缝间有鲜血缓缓溢出,嘴角处也粘着一丝血迹。

东灵谷的古啸天长刀指地,一滴鲜血正从刀尖处滚落,而他本人,只是脸色略微苍白,身上并无伤痕。

只见古啸天抱了抱拳,仍然一句话不说,转头便走出了空地。

无需有人宣布,双方的第二战,东灵谷胜。

接下来,双方各自派了两名中年人上场,比斗状况并不是很激烈,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两场均以罗刹门的胜利而告终。

自此,东灵谷与罗刹门之间的对战,双方各赢两场,平局。

“嘿!没想到竟战成了平局,看来,两位掌门终有一战哪!”

“虽说四名长老的打斗不是很精彩,但明显罗刹门的长老赢的轻松些,依我看,还是罗刹门厉害些。”

“你懂个屁!一个门派的发展,还是要看年青一代,东灵谷灵轩公子一手剑法端得厉害,那古啸天实力也相当强劲,罗刹门却是有所不如的……”

“灵轩公子的剑法,此前并未在江湖中出现过,罗刹门王永胜少门主,也只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若是提前有防备,想来胜负还是未知之数……”

“嗯,在下也觉得王永胜实力深不可测……”

群雄议论纷纷,各自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两个门派所在的位置,正好是相对着的,此时,双方参会人员互相对望,空中都似撞出了一串串的火花。

“公孙谷主,请了!”

片刻后,罗刹门方向,随着一道霸道的声音落下,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手掌在椅子扶手上一拍,整个人已如大鹏般,掠向了场中空地。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平局收场 对面凉亭中,公孙士诚苦笑一声,并未展示出惊人轻身功夫,只是冲四周抱了抱拳,步入了场中。

“多年未见,王兄可安好?”

入场后,公孙士诚面含微笑,拱手道。

“托公孙兄的福,一切顺意!”

虽然对于儿子败在公孙轩手下,王和斌十分不爽,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若是拉着一张脸,未免叫天下英雄小瞧了他。

见王和斌虽然脸上亦带着笑,可眼神中的熊熊战意却是丝毫不加掩饰,公孙士诚又拱了拱手:

“自八年前一别,每每想起王兄双刀战贼寇,公孙便不自觉热血上涌,这八年来,想必王兄功力定是更胜往昔!”

“公孙兄一人力毙河西五鬼,还得一方百姓太平,这等义举,该当传扬天下,令我辈习武之士争相效仿!”

王和斌微微一滞,随即眼神灼灼,朗声道。

“原来河西五鬼是死在公孙谷主手下!”

“都道八面玲珑不问俗世,不想竟也是此等古道热肠之人!”

“东灵谷所作所为,当真令李某佩服!”

…………

台上的吴洵彦眼中露出不耐之色,小声道:

“啰里啰嗦的倒是废话多,这是在变着法子赚名声么?”

曹翎与吴正骁均是脸色平静地看着场中二人,谁也不知道他们俩心中在想什么。

“请吧,公孙兄!”

王和斌舞了舞双刀,提高声音道。

公孙士诚微微点头,自腰间摸出一支判官笔,这支判官笔乃精铁打造,长约一尺,笔头并不尖锐,笔身上有一个拇指粗细的圆环。

一笔在手,公孙士诚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有了巨大的变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眼见公孙士诚气势愈加凌厉,王和斌双眼微眯,右手长刀挽一个刀花,双刀一上一下,猛地向公孙士诚刺去。

公孙士诚看准来势,脚下连动,避开对方刀锋,手中判官笔以一个绝妙的姿势,向上一挑,落点正是王和斌手腕处的外关穴。

王和斌右手刀转刺为劈,左手刀则是转为平削,随着招式的变化,竟轻松化解了这一招。

公孙士诚手臂倏地一收,手掌就势摊开,只见一尺长的判官笔在手掌中急速滑下,其手指恰好穿入笔身圆环之中,随之猛地一用力,判官笔在指间迅疾地转动起来。

其时王和斌双刀一自上而下,一自左而右,堪堪撞击在了转动着的判官笔上,“叮叮”两声响后,判官笔停在了公孙士诚指间,王和斌的两柄刀也被弹了出去。

手握判官笔,公孙士诚飞起一脚,脚尖直点王和斌胸前膻中穴,却是公孙士诚将封穴三式中的破穴式用在了这一脚上。

公孙士诚浸淫封穴三式大半辈子,莫说是以手指,或是判官笔,全身上下但凡能够用来攻击对手的部位,都可随意使出封穴三式,比起儿子公孙轩将之运用于剑法之中,公孙士诚可能在创新方面稍有欠缺,但在融会贯通方面,却已是登峰造极。

这一脚不仅来得飞快,亦且刁钻,蓄满了内劲。

便在群雄为王和斌捏了一把汗的时候,却见其手中长刀竟而脱手飞出,右手屈指成爪,抓向了公孙士诚的小腿,而向后飞出的长刀,似乎被其使了一股巧劲,飞出数米后,竟然旋转着飞了回来!

公孙士诚顿时陷入了两面夹击的境地,只见他点向王和斌的脚尖,中途硬生生转了个方向,踢在了王和斌手臂上。

随即判官笔在指间转动一圈,笔尖向后一刺,好似背后生了双眼睛一般,竟而堪堪点在飞来的长刀之上。

长刀应声落地的瞬间,公孙士诚便即飞身后退,却见他方才站立的地方,一片模糊的刀影闪过,正是王和斌一刀斜劈而过。

如若公孙士诚迟疑半分,亦或慢了半拍,势必落得个一刀两段。

王和斌踏步向前,脚尖一挑,落在地上的长刀已然弹起,稳稳落在手中。

公孙士诚落地的同时,判官笔在手中一动,尾部已是被紧紧握在了其掌心,不待脚下站稳,便是一个踏步,笔尖连连颤动,向王和斌点去。

如此,二人时而你攻我守,时而你守我攻,竟是战得难分难解,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已拆了近百招!

二人身为一派掌门,均是内功精湛之辈,近百招下来,也仅仅面色红润,不见丝毫疲态。

“公孙谷主怕是始终未使出封穴式吧?”

木洛圻虚心请教苏培哲。

苏培哲点点头,耐心解释道:

“封穴式是封穴三式中最为精深的一式,威力颇大,但所耗费的精力也是不菲。”

“换句话说,封穴式极耗内力,使出来自然不难,怕就怕时机拿捏得不好,那便达不到预期效果,届时双方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公孙只怕要输!”

“因此,不是他不想使出封穴式,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木洛圻了然,凡事均有两面性。

封穴式那般厉害,倘若随时随地都没有限制,那东灵谷只怕早就称霸武林了,还争什么誓义盟主。

天色渐渐变暗,两位掌门已战到三百招开外,二人头顶均有热气缓缓溢出。

便在木洛圻觉得一时半刻还分不出胜负的时候,突见公孙士诚一招临空穿喉,判官笔就要点在王和斌喉咙处,而王和斌竟是不闪不避,右手刀带起一阵风,堪堪停在了公孙士诚的脖颈旁。

二人同时停手,兵器均是只差分毫便要割破对方肌肤,当真险之又险!

“哈哈!公孙兄封穴三式又有精进,王某佩服!”

“王兄双刀之技几近化境,公孙自叹弗如啊!哈哈!”

停顿片刻,二人收起兵器,同时仰天大笑。

如此豪气之举,看得木洛圻亦是不由心头悸动。

“二位掌门,此番比斗,如何断定胜负,可叫在下十分为难啊!”

望着场中笑声渐歇的两人,宋世爻脸上带着一丝苦笑,拱手道。

“公孙兄,你我便算平手,如何?”

王和斌冲宋世爻点头示意,转而对公孙士诚道。

“理当如此!”公孙士诚并无异议。

“好说!”宋世爻笑道,

“二位掌门豪气干云,一招一式更是妙到毫巅,倘若这般战下去,便是战到明日,怕也难分胜负啊!”

“东灵谷、罗刹门之武比,平局!”宋世爻脸色转为严肃,宣布完结果后,又道,

“今日天色已晚,其余门派对战,明日卯时三刻继续!”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锥心回忆 乾宗众人所在的客栈。

木洛圻在床上静心打坐。

到目前为止,九玄震天诀第九层仍然没有丝毫头绪,木洛圻也不再去强求,只是将之前八层在体内运转了几个周天以作巩固。

此时的他,正回忆着日间看到的战斗场景,以及自己与白成麟之间的交手细节,细细体悟着风影闪。

那日原本即将突破风影闪第三层,奈何白成麟体力不支,提前败下阵来,导致他在战斗中的感悟也被打断。

尽管后来两日,他一直在全力参悟,却始终朦朦胧胧,似乎总能感觉到那个点,可始终也突破不了。

过不多时,隐约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响声,木洛圻无意间抬头,透过半开着的窗户,正巧看到苏培哲的房门“哐”一声闭上。

“那两人的背影,好生熟悉……”

木洛圻皱了皱眉,总觉得似在什么地方见过进入苏培哲房间的两人,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摇了摇头,不再想别的事情,木洛圻迅速进入了神思清明的状态。

苏培哲房中。

“培哲兄,深夜造访,打搅了!”

一名中年人拿下头上的斗笠,抱拳微笑道。

正是青幽洞洞主李承坤!

旁边的另一人也顺手取下斗笠,却是与李承坤关系要好的肖展。

“承坤兄哪里的话!该当苏某前去拜访才对!来来来,两位掌门快快坐下!”

苏培哲似是料到两人会来,因此也不惊讶,急忙起身让座。

“关于明日最终结果,一些细节之处,想来想去,还是应当与培哲兄再议一议!”

甫一坐下,李承坤便开门见山道。

“苏某也正有此意!”苏培哲为二人分别斟了杯茶,双眼微眯道,

“武比对战细节,我等已经安排妥当,原以为今日下午便会出结果,不想竟拖到了明日,不过就眼下局势来看,除了竭尽全力,怕也是没有旁的法子了!”

“嗯!”李承坤点点头,道,

“对战之事,非是我等能够左右,只要培哲兄与众位参战之人尽力而为即可,倒也不必太过强求。”

“哦?”苏培哲有些惊讶。

“对,这种真刀真枪的对战,我等也无法提前预料到结果,承坤兄想说的是另外一层意思。”一旁的肖展开口道。

“倘若咱们胜了,那一切好说,倘若不敌,那便这样……”李承坤神色变得严肃。

当下,李承坤与肖展说出了计划,苏培哲不时点头,有不太清楚的地方,偶尔问几句,原本紧皱的眉头,随着谈话的深入,也逐渐舒展开来……

青幽洞众人所在的客栈。

“二七兄弟,你们当时的训练,真有那么残酷?”

一间客房中,两名年轻人一边喝着茶,一边闲聊着,却是马康与丁二七。

“何止是残酷啊!”

丁二七咂咂嘴,脸上不经意间便流露出一丝恐惧。

丁二七与马康年龄相仿,又对李承坤有着一种莫名的孺慕之情,因此这几日相处下来,与马康的关系愈加亲近。

丁二七的童年,在进入飘雪殿之前,尝尽了世间的辛酸和人情的冷漠,饥一餐饱一餐,着实不堪回首。

待得被带到飘雪殿,无忧无虑的日子过得没几日,又经历了严酷的训练,亲眼目睹了身边的伙伴相互残杀,遭受了那个年纪本不该遭受的苦,内心死死紧守的一方温暖,外层也包裹着厚厚的坚冰。

而马康则不同,虽说自小便没了娘,亲生父亲日日守在身前,自己却是毫不知情,但至少他自己一直以孤儿自居,而且长辈们,以及同门师兄弟对他关爱有加,说到底也不觉伤心孤苦。

但这样的生活,便是前不久被生生破灭,平日里练功玩闹的师兄弟,一朝尽数在自己眼前被杀,内心所受到的冲击,是难以想象的。

因此两人虽然境遇不同,实则都是可怜之人,相处起来也有共同话题。

“不光是训练残酷,后来在牢笼内的争斗,现在说起来,估计你都不会信!”

喝了口茶,丁二七合上了双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马康隐隐约约能体会到丁二七的心情,此时也不打扰。

“足足近百人,关在一个大铁笼内,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更加没有亮光……”

“整个笼子内,只有大家的呼吸声,既压抑,又无助……”

“一开始,大家还受得住,毕竟此前经历过各种训练,这样的环境,虽说不舒服,可也没什么大不了……”

“渐渐地,有人开始坐不住了,倒不是无法忍耐,而是长时间水米未进,实在无法安静地待着……”

“暴躁的情绪,一旦滋生,很快便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受不了……”

说到这里,丁二七的眼睛仍然没有睁开,身躯也微微地颤抖起来。

马康眯起眼睛,似乎在想象丁二七所描述的场景。

“其实饥饿还都是小事,口渴却是最痛苦的!小五身子最弱些,他抓着笼子,大声嘶喊,乞求外面能有人听到,给他一口水喝……”

“可是哪里有人能够听得到呢?小五也是难受得紧,只管嘶喊个不停……”

“虎子性格最是暴躁,原本他还静静坐着保存实力,被小五一声一声地叫得心烦,就在小五嗓子都要喊哑的时候,他猛地站起,上前抓住小五的脖子,双手一错,瞬间便杀了小五……”

马康看到,丁二七在一口气说完这些后,眼角处溢出两行泪来,泪珠顺着微微抽动的面庞,慢慢滑落下去。

“杀了小五的虎子,双目充血,看起来极为可怕。他粗重的喘息声,好似铁锤一般,重重地敲击在大家的心口,笼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就在大家以为他会慢慢安静下来的时候,他突然发疯似的,挥舞着双拳,冲着周围的人群击打起来……”

“虎子本就长得十分壮硕,身手亦是十分厉害,一些人毫无防备之下,几下便被他结果了性命……”

“大家伙儿本就处在濒临崩溃的边缘,虎子这一发疯,便是点燃暴乱的最后一根稻草,大家都疯了似的,嘶喊着、拉扯着……”

“有人被咬掉了耳朵,有人被扯断了胳膊,有人被抠去了眼珠,有人被撕下了耳朵,更有人,被挖出了心脏……”

丁二七的身躯颤动得更加厉害,马康虽然听得心惊肉跳,却是急忙上前,紧紧握住了丁二七的手,只觉手心里冰凉,全是汗珠,有丁二七的,也有他自己的。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流血的夜 丁二七的手被握住,渐渐地放松了下来,他睁开双眼,两行泪水还在脸上挂着,望向马康的眼神,却很是柔和。

马康此时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他虽然经历了那一次厮杀,但终究没有丁二七讲述的这般惨烈,而且境况也不相同,因此内心极为震动。

“后来呢?”马康问道,声音竟显得有些干涩。

其实马康想问的是,丁二七如何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求生的。

这几天相处下来,马康发现,丁二七虽然平日里冷冰冰的,但心肠却是不坏,很难想象,他这样的性格,如何在近百人的厮杀中存活下来。

丁二七已经从回忆中走了出来,听到问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便道:

“我心中害怕,一直蜷缩在角落里,有人要对我动手,我便回击过去,倘若对方停手,我也不追击。”

“那个时候,大家都杀红了眼,根本没有明确的目标,一时杀不了对方,便换一个对手,我没有参与到大范围的厮杀中,倒也没有人专门针对我。”

马康点了点头,心道,这样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其实丁二七只是说了其中一部分原因,试想在那样的场景下,铁笼内的空间不大,近百号人无序地厮杀,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只是丁二七对马康的性格也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不想说得太过详细,再说,回忆这么多,伤疤已经揭得够多了,没必要更彻底一些。

“二七兄弟,你真是受苦了!”马康唏嘘道,“比起你来,我确实要好很多了,只是,我的那些师兄弟们……”

说到这里,马康竟哽咽起来,显是想起了拼死护他逃走的一干师兄弟了。

丁二七对青幽洞的事情也并非一无所知,见马康伤心,压下自己心中的郁结,忙拍了拍马康的后背,安慰道:

“马康兄弟,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过自责,要振奋起精神来,待查出凶手后,好为你那些师兄弟们报仇!”

马康一边抽噎着,一边咬牙切齿道:“你说得对!待师父查明了真相,我定要杀几个凶手,为他们报仇!”眼神中的仇恨火焰,竟似要喷出来一般。

便在这时,隔壁猛然间传出一阵兵器相交的声音,夹杂着打斗之人的呼喝声。

二人对视一眼,迅速向门口抢去。

这间屋子的左右,可都是青幽洞几位长老的居处!

二人抢至走廊,左右两间房门都大开着,立时便往左手声音传出的屋子跑去,但见屋中正有几人捉对厮杀。

一方正是耿大磊、萧忠元等四名长老,另一方则是数名黑衣蒙面客。

丁二七看到一众黑衣人的装束,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果然,他们还是找上门来了!

听到门口动静,为首黑衣人突然一刀砍向眼前的矮个儿老者,其时老者正腾出一只手劈向旁边的黑衣人,一时躲闪不及,虽然长剑横在了胸前,还是被伤到了手臂,鲜血往外直冒。

“石长老!”

矮个儿老者正是青幽洞长老石猛,见到长老受伤,马康只觉热血冲顶,大喊一声,拔出佩剑便冲了上去,立时便有黑衣人迎了上来。

伤了石猛后,为首黑衣人并未乘胜追击,盯着门口尚在呆立的丁二七,双眼之中爆出一抹精光,冷声道:

“哼!竟敢背叛组织!”

听到这句话,丁二七脸色更加苍白,身躯也不受控般轻颤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事情。

为首黑衣人仿佛没看到丁二七的反应,此时竟不再攻击其他人,而是信步走到一旁,冲着旁边未动手的一名黑衣人道:

“丁十三,将叛徒拿下!”

眼见被叫做丁十三的黑衣人一步步逼过来,丁二七只觉双腿有些打颤,心里唯一的想法是,立刻逃离这里!

丁十三与他一样,正是那近百名少年中的一员,只是与他不同的是,丁十三更加心狠手辣,更加暴戾无常,想起以前在一起时经历的一些事情,他的心中便似乎生不起抵抗的勇气来。

两人之间相隔的路程虽短,丁十三却并不着急,一步步走得缓慢,落在丁二七眼中,便如一步步逼近的死神。

尽管丁十三蒙着面,丁二七也能从他随着每一步落地,而逐渐布满血丝的双眼中,联想到他此时的面部表情。

那表情,定然狰狞无比。

门槛内,丁十三站定,却仍然不出手,似乎想从丁二七的眼神中,看到害怕和乞求来,他一向喜欢如此。

更何况,在他的眼里,丁二七便如一只臭虫般,根本不需要自己多费神,他原本便对丁二七与自己并列十分不满,尽管中间还隔着十三个人。

“啊!”

便在丁十三愈加戏谑的眼神中,丁二七忽然一声嘶喊,猛地探手向前,目标正是丁十三心口,而他探出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丁十三冷哼一声,眼神中的戏谑,被暴怒所替代,暴怒中还夹杂着深深的寒意,他想不到,丁二七这只臭虫,竟敢在自己面前动手!

迅疾地后退,右手闪电般抓向丁二七握着匕首的手腕。

不料此时的丁二七,双瞳充血,竟似着了魔一般,身手快到不可思议,丁十三按照以往的判断与速度,竟是慢了半拍!

只听“嗤”的一声,在丁十三的手抓住丁二七手腕的同时,匕首已然刺入了他的胸口!

丁二七不管不顾,内力灌注手臂,猛力向前一推,匕首又刺进去一丝!

不过也仅仅刺进去一丝而已,便再也难以前进分毫!

丁十三闷哼一声,双眼几欲喷出火来,他怒视着丁二七,竟是不管刺在胸口的匕首,握着丁二七手腕的手猛地一用力!

“咯吱!”

沉闷刺耳的声音传出,丁二七的手腕,竟被其以惊人指力折断!

而丁二七手中紧握着的匕首,也因这一下,被带着向上划了些许,丁十三的胸口,鲜血顿时汩汩渗出。

对流血的胸口,丁十三竟而毫不理会,望着丁二七因断腕而露出痛苦表情的面庞,他狞笑一声,随即一掌向其天灵盖拍了下去!

丁二七咬紧牙关,眼见对方势大力沉的右掌拍下,竟是不退反进,整个人合身向丁十三怀中扑去!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惨烈对拼 丁十三一掌落空,此时后退已然来不及,不过随着丁二七的前冲,他的手掌也顺势落在了丁二七的后背上,与此同时,他猛地吸口气,胸腹位置竟而硬生生向后拱起。

丁十三相信,他这开碑裂石的一掌,即便临时有变,也定会将丁二七击成重伤,这一撞,想必对自己造不成多大伤害。

果然,只听“嘭”的一声,丁二七后背竟向下凹进去一片,便是胸骨碎裂的声音,也清晰地传了出来!

但伴着胸骨碎裂的声音,一道利刃刺穿血肉的声音,也一并传出!

丁十三双眼猛地一突,嘴巴微张。

他缓缓低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除了丁二七混合着些许内脏碎片的鲜血,还有自己的鲜血,而此前刺入胸膛的那柄匕首,这时只能看到一段手柄。

他蹬蹬蹬后退几步,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眼神中的暴戾与冷漠,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来愈浓的惊恐。

丁二七完好的左臂撑着地面,抬头看向丁十三,嘴角仍不时有鲜血溢出。

“废物!”

那为首黑衣人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低声喝骂一句,大踏步向前走来。

其时丁十三仍旧没有倒下,为首黑衣人行至其身后时,竟而一掌拍向其后背,“嘭”的一声,丁十三壮硕的身体离地飞起,砸向跪倒在地的丁二七。

忍住剧痛,丁二七急忙就地一个打滚,避开了丁十三的身体。

丁十三的身体重重砸在了地板上,已然气绝。

丁二七布满血丝的双眼,毫无感情色彩地看了眼为首黑衣人。

这时,丁二七一瞥间,突见在两名黑衣人的围攻下,马康左支右绌,身上已有血迹溅出,而且一名黑衣人的长剑,眼看便要刺进马康的肋骨。

“马康兄弟不能有事!”

丁二七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强行咽下再次涌上喉头的鲜血,左臂撑地,整个身体弹起,丁二七已然整个人扑进了黑衣人与马康之间!

“嗤!”

长剑入肉的声音!

黑衣人刺向马康的剑,被丁二七一阻,刺进了其腹部,他狠辣地一抽手,长剑离体的瞬间,带起一大片血水,丁二七再次“嘭”的一声掉在地上。

这当口,一旁的萧忠元恰好击退身前黑衣人,长剑一个斜刺,堪堪洞穿了这名黑衣人的身体。

短短时间,黑衣人折损了两人,为首黑衣人眼中的寒芒,几欲离体而出,不过他心中愤怒的对象,不是青幽洞的人,而是此刻倒地喘息不已的丁二七!

就在这时,只听石猛高声叫道:“萧兄,去搬救兵!”

萧忠元愣了愣神,片刻便即反应过来,长剑迅疾地舞动起来,脚下猛地一顿地,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房门。

为首黑衣人拦截不及,眼见萧忠元的身影转瞬消失在客栈门口,又看了看屋内情形,知道一时半刻无法建功,当机立断道:“撤!”

黑衣人纪律森严,令出即行,几名交手的黑衣人听到首领号令,分别强攻几招,便即迅速后退,纷纷从走廊内跃下。

为首黑衣人转身的瞬间,手臂一扬,只见几枚飞镖高速射出,目标正是丁二七!

“康儿,回来!”

几枚飞镖尽数射在丁二七身上,丁二七连连闷哼,又吐出几口鲜血,马康目眦欲裂,就要追将出去。

石猛大喊一声,急忙蹲在丁二七身边,探手连点数下,同时掏出一枚药丸,灌入丁二七的口中。

马康听到喊声,愤愤回身,快步来到丁二七身边,只见丁二七脸色惨白,虽然鲜血不再往外冒,但从丁二七更加无神的双眼中,马康知道,恐怕这一次,自己的这位小兄弟,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谢谢您!石长老,您先包扎下伤口吧!”

看到石猛右臂处仍有鲜血渗出,丁二七无神的双眼中,透出一股歉疚。

石猛与黑衣人激烈相斗,此时空闲下来,竟没有第一时间理会自己身上的伤,而是为自己服用伤药,这令丁二七内心感动不已。

“无妨!小兄弟,你感觉怎样?”

石猛性子直爽,又是老江湖,对丁二七的心思,他自然一眼便能看出。

丁二七嘴角努力扯出一丝笑意,不过却不接话。

“二七兄弟,你一定不能有事啊!”

看到丁二七的模样,想起方才丁二七拼死为自己挡剑的情景,马康不禁悲从心来,说话也有些颤抖。

“没事的,马康兄弟!”

丁二七伸出完好的左手,抓住马康的手臂,微微一用力,示意自己没什么大碍。

他转过头对石猛道:“石长老,这些黑衣人都来自飘雪殿!”

“又是飘雪殿?”

石猛与耿大磊萧义元对望一眼,均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不解,不知道这飘雪殿,为何屡屡与青幽洞之人过不去。

“嗯!正是我之前所在的地方!”

丁二七轻声道,顿了顿,他又语气严肃,却是断断续续道,

“石长老……以我对飘雪殿的了解,他们此次前来……找到并除掉我……只是……只是一部分原因……定是青幽洞……做了什么损害他们利益的事情。”

“哦?”石猛神色一肃,不确定道,“损害他们利益的事情?”

丁二七轻轻点了点头:“若是仅仅为了我……以他们的手段……不会找错房间,也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说到这里,丁二七的嘴角,鲜血溢出地更多了。

“小兄弟,咱们先不说这些,你且好好歇一歇!”

耿大磊急忙道,眼中的关怀之色,半点也不掺假。

“是啊二七兄弟,不管什么事,等你好些了再说!”马康也急急说道。

“飘雪殿行事诡秘……但只要是他们认定了的事……必会追究到底的……”

丁二七只是摇头,接着道,

“诸位长老,马康兄弟……今后行事,你们千万要小心再小心……”

石猛等几位长老,虽然心中疑惑甚深,见到丁二七越来越差的脸色,也只得暂时压下,均一个劲地劝他不要再讲。

“我这一生……咳咳……能够遇到李洞主……与诸位长老……咳咳……是我最幸运的事了……咳咳咳……”

丁二七说着话,咳嗽得愈加厉害,口中鲜血不住地溢出,眼神却更加柔和,许是想起了这几日,与青幽洞众人接触的点点滴滴。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二七之死 “二七兄弟……”马康哽咽声不断,双眼也变得通红。

“马康兄弟……”丁二七轻轻一笑,握住了马康的手掌,温言道,

“你还有……大仇未报……飘雪殿……又虎视眈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江湖险恶……青幽洞只有你一个弟子了……李洞主……还有诸位长老……也都需要你来保护……”

“马康兄弟……你可要快快成长起来才行……”

说到这里,丁二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握着马康的手,也渐渐松了开来。

“二七兄弟……”

“小兄弟……”

“小兄弟……”

这个时候,伴着走廊内“咚咚咚”的声音,三道人影出现在门口,正是萧忠元,李承坤与肖展三人。

其实萧忠元只是使了个障眼法,并未真的便去找李承坤等人,不过在出了客栈,转了两个街角后,当真遇到了李承坤,肖展听闻情况,自然一并赶了过来。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好心人多啊……”

丁二七费力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李承坤,双眼缓缓合上,身子软软地倒在了马康的怀里……

李承坤急急上前,探了探丁二七的脉搏,眼中露出悲恸的神色。

丁二七死了。

或许,在丁二七的心中,李承坤是他最柔软的地方,也是短短二十来年的人生中,最让他留恋的感情吧。

自小孤苦无依,记事起又被魔鬼般地训练,经历非人折磨,才遇到李承坤等人,转眼间便死在了这里。

丁二七的一生,何止悲惨一个词可以形容?

“他走得很安详……”石猛低声道。

李承坤沉默不语,整个房间,静悄悄的。

马康抱着身体渐渐变凉的丁二七,双眼呆滞无神。

丁二七是为自己挡剑,才又遭受了一记重击,否则还是有可能活下来的!

马康的脑中,只是一直萦绕着这个念头,复又想起掩护自己的师兄弟们,他更加觉得心痛无比。

“什么人干的?”

半晌后,李承坤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飘雪殿!”

李承坤眉头紧皱。

对于飘雪殿,他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任何概念,仅仅只是知道这样一个名字,知道有这样一个组织存在,这个组织是做什么的,为谁服务的,实力如何,统统不清楚。

李承坤觉得,眼前便似有一大团迷雾遮掩着,看不透,也猜不出。

“洞主……二七小兄弟弥留之际猜测,我们有可能做了什么侵害飘雪殿利益的事……你怎么看?”

见李承坤皱眉沉思,石猛突然拍了拍大腿,急声道。

“侵害飘雪殿的利益?”李承坤惊讶,“这又从何说起?”

屋内众人自是更加不清楚了。

“先是乔七,现在又是飘雪殿……可真是越来越叫人捉摸不透了啊……”

肖展感叹道。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先将尸体处理了吧!”李承坤沉声道,顿了顿,又低声道,

“二七的尸体……劳烦耿长老好生安葬……”

当下,众人分头行动,又唤来客栈掌柜,换了一间客房。

掌柜的对这等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此前听到打斗,早早便躲了起来,这时收到青幽洞众人给的银钱,尸体也不用他来处理,自是乐得清静。

看了眼神情低落的马康,李承坤心烦意乱,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嘱咐了几位长老后,与肖展回了客房。

对丁二七,李承坤隐隐约约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或许是因为马康,又或许是因为丁二七不经意间偶尔露出的孤寂和凄迷。

一开始,与南天邪木洛圻等人商量,将丁二七留下来,确实有以此为线索打探飘雪殿的想法,但随着相处下来,丁二七淳朴的心性,以及与马康之间逐渐建立起来的友谊,都使李承坤不再往这方面想。

或许,让自己的儿子与丁二七为伴,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至于飘雪殿,再从别的途径了解也无不可。

不料,仅仅数日,丁二七竟是死在了自己出身的组织手上,当真是始料未及。

“承坤兄,石长老说的话……你怎么看?”

肖展的问话,打断了李承坤的念头。

李承坤回过神,思忖了片刻,又摇头道:“说来惭愧,实在是毫无头绪……”

肖展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道:“你说是不是……与誓义盟盟主的争夺有关?”

“贤弟尽可帮我分析分析!”李承坤若有所思,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又似乎想不起来,“这些日子事情太多,心里着实烦乱得紧……”

“咱们一力相助乾宗的木长老,虽说好些事情是在私下里进行,但难保不会有风声走露出去……”

“你是说……”李承坤喃喃道,“飘雪殿的刺杀目标,是我?”

肖展点点头:

“倘若目标是丁二七,那便不会等到现在了!而石长老等人虽说都受了点伤,但那些黑衣人却没有拼死相逼,显然目标也不会是他们。”

“若萧长老所说不错,那这个飘雪殿行事当十分谨慎,没有把握的事,甚至可以说是把握不大的事,他们便会果断放弃!”

“想必这也是他们没有被人发现的原因!当然,丁二七是个例外!”

李承坤明白肖展这话的意思,若非丁二七,他们到现在为止,也根本不可能知道有飘雪殿这样一个组织存在。

“那……这飘雪殿是受人雇佣?还是这个组织本身,想要我的命?”

李承坤道,既是在询问肖展,自己却也在暗暗思索。

“这便不得而知了!”肖展没有妄下定论。

其实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而且他相信,李承坤也能猜得到,只是没有任何证据,他自然不能讲出来影响李承坤的判断。

这就好比一个判断题,本来答题者对答案的判断是五五之数,旁观者的判断也是五五之数,但若是旁观者说出了自己的选择,那么答题者的选择,也必会不自觉地往这个方向倾斜,即便不会即时作答,最终结果也差不到哪里去。

“真是叫人头痛啊……”

想来想去不得其法,李承坤不禁叹了口气,双手在太阳穴上轻轻揉了起来。

“不如早些休息吧!待明日武比结束,盟主之位有了着落之后,其余诸事,我们再做打算?”

肖展看得出来,丁二七的死,对李承坤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这个时候,也的确无法做其他的事情。

送肖展离开,李承坤一个人静静坐在椅上出神,不知道想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无极双枭 昌河城最繁华的街道。

此时虽已入夜,这条街道仍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街道正中间,一方“醉客乡”的牌匾极为醒目,牌匾下面的门口,正站着几名花枝招展的妙龄女子。

这醉客乡,正是昌河城,甚至可以说是整个西北,最大的寻乐去处!

“刘二爷,您可算是来啦!可有好些日子没见您啦!”一名女子眼尖,看到一位熟客,远远的便打起招呼,整个人都贴了上去,拥着男人进了店去。

“哟!这位小哥看着面生得很,可是第一次来我醉客乡?”门口一位年轻人腰悬长剑,抬头盯着醉客乡三个字直看,又一名女子立时迎了上去。

“大爷!来来来,里边儿请,二楼还有空着的雅间!”

“别着急走啊徐爷,长夜漫漫,这才开始呢!”

…………

醉客乡门口,迎来送往,进进出出的人极多。

醉客乡里面,莺莺燕燕,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一人,有的腰悬宝剑,有的手持折扇,但无一例外的,都是左近均有女子相伴。

整个醉客乡共有三层,不论是占地面积,里面的装饰点缀,还是建筑高度,在西北范围内都可以说是最大最豪华的,虽说只是夜晚营业,却是实实在在的日进斗金。

有人戏称,或许昌河城中最富有的,不是昌河城主,也不是哪家地主贵族,而是这醉客乡老板,毕竟人家可是无本万利的生意,别人想学也学不来。

只是不知道这醉客乡老板是何方神圣,总之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在这里闹事的。

醉客乡二楼,一个雅间当中。

“师兄,你伤势未曾痊愈,不能再喝了!”

一名高高瘦瘦的老头说着话,伸手按住桌上的酒杯,话里虽是关心的意思,看其脸庞,却是冷冰冰的样子。

“哼!即便未痊愈又能如何?这区区几杯酒水,也能灌醉我堂堂烈炎手樊旭?”

一旁的矮胖老者手正抓在酒杯上,闻言不悦道。

这两人,正是无极双枭樊旭、蔡璋师兄弟!

“着哇!”一名身材消瘦,面容姣好的女子一把揽住樊旭臃肿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在蔡璋按在酒杯上的手,娇声道,

“这位爷,您也真是,自打今晚进得这雅间来,您便一直不让饮酒,是喝不惯我醉客乡的酒,还是瞧不上我醉客乡的人哪?”

蔡璋干枯的手掌被女子一拍,立时便如被蛰了一般缩了回去,女子就势端起酒杯,送到樊旭唇边。

樊旭哈哈一笑,肥胖的手掌摩挲着女子柔软的腰肢,张口将杯中酒水一饮而下。

“大爷,您真是海量!”女子咯咯笑道,又斟满了酒杯。

樊旭砸吧着嘴,端起自己刚刚喝过的酒杯,张口喷出浓浓的酒气,冲着女子道:

“来,美人儿,你也喝一个!”

女子微微皱眉,轻轻挡住樊旭的手,随即便展颜笑道:

“爷,不能只是您跟我喝呀,该这位爷喝一杯啦!”

说着,将酒杯推向了蔡璋的方向。

“师兄,此届盟会选举,我怎么看都有些不同寻常啊!”

蔡璋接过酒杯却不喝,反而说起了盟会的事情。

樊旭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原本醉意朦胧的样子,似乎一瞬间便不见了踪影,他捏了一把女子的腰肢,轻笑道:

“美人儿,劳烦你去换几样小菜来!”

女子久经这等场合,自然是成精的人儿,也不多话,站起身袅袅婷婷地向外走去,临出门之际,还冲樊旭抛了个媚眼。

“何止不同寻常,是大大的有鬼啊!”

樊旭端起酒杯猛灌一口,许是喝得猛了,竟咳嗽起来。

“师兄,你没事吧!”蔡璋皱眉,急忙起身拍了拍樊旭后背。

“没事,还死不了!”樊旭止住了声,随即抚胸骂道,

“他奶奶的,那姓木的小子,下手可真狠!差点要了老子的命!”

“可有那小子的下落?”

“我打听过了,那姓木的名叫木洛圻,乃是乾宗四长老,此次誓义盟会,与苏培哲一并来到了昌河城。”

蔡璋坐了回去,显然对木洛圻经过了一番详细调查。

“哦?看来那次咱们的行动,苏培哲早有防备?”

“那倒不是,据说正是因为咱们那次的行动,木洛圻无意间救了苏培哲的女儿和弟子,受邀前往乾宗后,才被招揽进去的。”

“他奶奶的!那咱们岂不是为那苏培哲做了件好事?”樊旭感觉很憋屈。

“呃……也可以这么说……”蔡璋声音有些低。

事实的确如此,他二人奉命拿人,人没拿到,师兄受了重伤不说,还凭空多了一个劲敌,说不憋屈那是不可能的。

无极双枭师兄弟二人,自学艺以来便形影不离,一辈子不曾成家,对师兄樊旭,蔡璋有着本能的害怕,当然也有着无与伦比的尊敬和爱戴,可以说,正是二人这般相互扶持,毫无猜忌,才能在江湖中立足如此之久。

“怪不得,门主不让我参加武比也罢了,竟也不让你上场,看样子,他是对我二人心生芥蒂了啊!”

樊旭摸着厚厚的下巴,眼睛闪烁着,半晌后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师兄,这……有关系么?”

蔡璋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弯,他一向以师兄马首是瞻,自己不喜欢动脑子,也想不明白。

“说了你也不懂!”

虽然二人年纪不小了,樊旭对自己这个师弟还是比较爱护的,知道他脑袋不大灵光,凡事只要自己拿定了主意,只是知会他一声即可。

“以后行事,更需小心谨慎,这江湖,我看要变天……”

蔡璋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这时,那女子正好推门进来,樊旭笑嘻嘻道:

“美人儿,来,咱们继续喝……”

…………

清泉城城郊,罗刹门驻地。

誓义盟会举办前后,各门派驻地内,基本只有少数人留守,其余大部分弟子,都会由掌门带领参会,主要还是为了门下弟子们多长长见识。

此时的罗刹门,只有两名弟子在山门口放哨,整个门派内比较安静,只有山上不时传来的虫鸣鸟叫声。

“吴师兄,听说昌河城十分繁华,师弟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呢!”一名年纪略小的少年开口道。

门派内基本无人,说是放哨,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事,充其量只是在这里站上一晚上而已,少年闲来无事,想起了前往昌河城的师兄弟们,语带羡慕地问对面的师兄。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再起事端 “可不是?”被称作吴师兄的男子,年纪并不大,只是在自己师弟面前,自有一番师兄派头,闻言侃侃而谈,

“那城中的美食,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没有吃不到的,大街上随随便便走过来一位姑娘,那都是美丽可人,清秀脱俗,还有一些小玩意儿……当真叫人流连忘返!”

吴师兄说着,竟而接连用了好几个成语,也不知对不对,反正听起来叫人很是向往。

“真的吗?”少年听到吴师兄讲述,眼中果然露出期待憧憬的神色。

“这能有假?做师兄的怎会骗你?”吴师兄有些不满。

“不是不是……”少年正要道歉,突然话头一转,不确定道,

“师兄,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吴师兄疑惑道。

“啊……”少年惊呼一声,嘴巴长得老大。

只因吴师兄话刚说完,脸上的疑惑之色还未褪去,额头上竟然钉着一只小巧的匕首,那匕首只余一小部分在外,吴师兄双眼渐渐睁大,随即“嘭”的一声,栽倒在地。

“敌袭……”

少年脸色变得苍白,不过仍扯着嗓子高喊出声,想要提醒门派内的其余人。

只是才喊得一声,声音便戛然而止,却是又一把匕首飞来,擦着他的脖子飞过,瞬间割断了他的喉管。

一丝鲜血喷出,少年双手捂着脖子,缓缓跌倒在地,眼中对昌河城的憧憬尚未散去,人已渐渐没了声息。

“该死!”一道低骂声传出,少年身旁,已然站着十数名黑衣人。

“这当口,你练个屁的手!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坏了事!”

为首黑衣人声音粗犷,充满了怒意。

“大当家的,这罗刹门净剩些老弱病残,即便听到了呼救,谅他们也敌不过我等!”

另一名黑衣人为那掷出匕首的黑衣人辩解道。

“哼!速速动手!”

为首黑衣人瞪了眼说话之人,率先向前奔去。

一众黑衣人不再出声,身形闪烁间,很快消失在原地。

罗刹门内,此时已无人走动,在为首黑衣人的示意下,一众黑衣人很快分成几拨,四散开来,而为首黑衣人则向着亮着灯的一间屋子走去。

“不知何方高人,深夜造访敝派,实乃我罗刹门招呼不周!”

还未走得近前,便见那亮着灯光的房门突然间打开,里面传出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那为首黑衣人眉头皱起,露在黑巾外的一双细眼,猛地眯了起来。

他止住脚步,微微侧首示意,左近几名黑衣人抡起大刀,迅速扑向了房间。

“噗!”

“噗!”

“噗!”

只见几道银光微微闪过,那前扑的几名黑衣人已然扑倒在地,竟是无一幸免!

这时,四散开来的黑衣人听到这边的声音,也都纷纷撤了回来。

为首黑衣人目光变得阴沉,片刻后,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身边便有数名黑衣人各自摸出暗器,向前掷了出去。

各式各样的暗器刺破窗户,落在了屋内。

眼见身边人蠢蠢欲动,扔出暗器后便要冲上前去,为首黑衣人抬起手臂,止住了众人前冲之势。

屋内既没有惨叫声,也没有其余的声音传出,这让为首黑衣人感到有些诡异。

片刻的寂静之后,为首黑衣人突然一声大喝:“散开!”

话音未落,自己先是足尖点地,腾空而起。

便是同一时刻,伴随着一阵阵破风声,房间里面密密麻麻地飞出大片暗器来!

黑衣人中显然好手不少,听到首领的大喝声,大都有了防备,各自使出法子避了开去,只有两名躲避不及的,几乎被暗器扎成了刺猬。

这时,房间中缓缓走出三人。

“罗刹二怪?!”

“乔七?!”

双方均是惊讶至极!

为首黑衣人正是乔七,亦是此前率众袭杀青幽洞之人!他完全没料到,会在罗刹门见到罗刹二怪。

而南天邪也没想到,乔七竟会在这等时候,夜袭罗刹门!

此前夫人王怡竹两度被击伤,这让爱妻如命的南天邪内心十分歉疚,虽然王怡竹根本不曾怪罪于他,但他自己总过不去心里的坎,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夫人。

加之李承坤等人暗地里运作,一心想要扶持木洛圻,木洛圻也需代表乾宗参加盟会武比,他夫妻二人闲云野鹤,不参与这些事情,王怡竹又是好久未探望过娘家,于是二人决定回来一趟。

正巧王和斌带队前往昌河城,便将门派安全事宜交由二人代为负责。

原以为能够清闲几日,不成想竟遇到这等事,怎不叫南天邪发怒?

“老子还未找你寻仇,你竟又杀上我罗刹门来,当真欺侮我老头子脾气好是不是?”

方才一手暗器漫天洒落,虽然只击杀了两人,南天邪还是比较满意的,尽管对有人夜袭相当不满,出得门来却是十分淡定。

然而此刻看到夜袭之人乃是乔七,真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当即便发起飙来,一副淡定模样也早已不见。

“无耻贼子,纳命来!”

一声暴喝,南天邪身形鬼魅般闪烁,冲向了乔七。

“哼!老不死的!”

乔七冷哼,身子也已动了起来,袖中一柄匕首滑至手中,同时狞笑道,“给我杀!”

对南天邪夫妇,他又何尝没有恼怒之情,若非他们从中作梗,青幽洞怎会有石猛等漏网之鱼?

一众黑衣人绕过乔七南天邪二人,向门口的王怡竹和另一名老者杀去。

“师妹,小心!”

“师兄放心,这几个小毛贼,还伤不了我!”

此时王怡竹伤势尚未痊愈,不过来到自己成长的地方,心情愉悦之下,伤势恢复的也快,目前已无大碍。

那老者名叫彭立人,乃是罗刹二怪的师兄,当年亦是王怡竹的追求者之一,虽说最后王怡竹跟南天邪一并离开,但他并未心生怨恨,有的只是遗憾与伤感。

这许多年过去,年轻时的些许不快,也早已成了美好的回忆与谈资,此次南天邪二人回来,彭立人打心眼里高兴,三人已畅谈了好几日,不想今晚却被乔七等人坏了雅兴,兼且自己三人坐镇,竟有贼人敢来捣乱,他也是憋着一口闷气。

而南天邪正是心中明白,彭立人对王怡竹的保护,虽不似自己一般渗透着浓浓的爱意,却也是能够以命相护的,因此才敢抛下王怡竹,独自力敌乔七。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大盗乔七 却见彭立人嘱咐了王怡竹一句,觑准持刀而来的黑衣人,身子几个闪烁间,已冲入了人群。

他旨在为王怡竹分散压力,因此在冲入人群后,习练多年的罗刹真经已运转至极致,内力遍布周身,袍袖鼓动间,一双肉掌便似神兵利器,只往黑衣人身上招呼。

一众黑衣人虽然人数众多,手持利刃,但面对彭立人一往无前的攻势,竟而不敢直撄其锋,只是徐徐周旋,如此一来,攻向王怡竹的人手果然也就减少了许多。

再看这边,南天邪心中恼怒,火爆的脾气一上来,出手比以往更加狠厉,等闲年轻人怕也没有这般矫健的身姿。

短短片刻时间,他已与乔七拆了数十招上下!

这时,两人对拼一掌,南天邪飘身后退两步,化去了前冲的掌力,随即脚下一蹬,以比后退之时更快的速度向前窜出,一记蓄满内劲的直拳,狠狠捣向乔七心口。

“疯子!”

乔七低声喝骂,手上却是不敢怠慢。

只见匕首在其手中一个旋转,飞速刺向南天邪左胸,而其左手也不闲着,屈指成爪,抓向南天邪直捣而来的手臂。

南天邪前冲之势甚疾,见状迅速变招,右手变拳为掌,拍向乔七左手,左手却是一个擒拿手,探向乔七握着匕首的手腕。

这一变招之下,竟是与乔七的招式相差不大。

乔七腾身而起,瞬间避开攻势,同时匕首反握在手,狠狠刺向南天邪头顶。

“嘶……”

却是南天邪肩头处受伤,被匕首划破了一道口子,若非其退得快些,恐怕整个臂膀都将不保。

南天邪到底已经上了年纪,酣战许久,体力稍有不济,而乔七正值壮年,且不论武功高低,首先在体力上便占了先天优势。

“天哥!”

王怡竹与乔七交过手,知道对方的厉害,因此虽在竭力抵挡对手,眼睛却始终瞧着这边,此时见到南天邪受伤,不禁喊出了声。

岂料不出声还好,这一出声,一旁原本游刃有余的彭立人,也有些分神,被一名黑衣人瞅准机会,在胸口刺了一剑。

这一下,罗刹门这边,立时便落入了下风。

虽然这期间,有十数名同样留在门派内的弟子闻风赶来,但毕竟功力尚浅,不仅没帮上什么忙,反而已被黑衣人杀了几人。

南天邪肩头受伤,便知再打下去的话,定然不是乔七对手,因此急急后退。

王怡竹也奋力击退对手,护住南天邪,二人来到彭立人身边,其余弟子见状,也立时围拢过来,原本要趁势击杀彭立人的几名黑衣人,自然无法建功。

“罗刹二怪名震江湖,也不过如此嘛!哈哈!”

乔七聚拢手下,匕首在手中转了几圈,略带得色道,

“依我看,净是江湖中一些阿谀奉承之辈,不知收了罗刹门什么好处,胡乱吹嘘罢了!”

“你夫妻二人一大把年纪了,竟然心安理得地接受吹嘘,脸皮之厚,实乃乔某平生仅见啊!”

“哈哈哈……”

一众黑衣人听到首领挤兑南天邪夫妻,均在一旁哄笑起来。

“大胆狂徒!竟敢如此口出狂言,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一名年轻弟子十分崇拜具有传奇色彩的罗刹二怪,此刻听到这黑衣人当众侮辱本派双圣,立时高声喝骂道,不待旁边有人劝阻,提起剑便冲了上去。

“回来……”

王怡竹为南天邪止住了伤口,听得乔七的话,便看到夫君的脸色涨得通红,还未开口相劝,不想竟有弟子冲动之下冲了出去,急忙喝止。

不过那弟子奔势极快,已然来不及了,看到他冲上去不到一个照面,便被对方斩于刀下,王怡竹感到心都跟着抽了抽。

“独行大盗乔七!”彭立人眼角跳了跳,道,

“江湖传闻,大盗乔七,行事向来独来独往,亦且从不欺负弱小,不知何时起,竟做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

“弱小?啊哈!彭长老可将罗刹门看得太低了吧?”乔七嗤笑道,

“再者说,你罗刹门的鸡啊狗啊的,可不那么值钱!”

“既是不值钱,今夜却是所为何事?彭某倒要请教请教阁下!”

虽然王和斌嘱托罗刹二怪护得门派周全,毕竟他二人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门人,这等时候,自是由彭立人主持大局。

而彭立人此刻与乔七在言语上下功夫,自然不是为了等待救兵,也没有救兵可等,他只想拖延片刻,待南天邪与自己能够恢复一二,接下来的打斗也不至于太惨。

“乔某近日兴之所至,便想着好久未在江湖中走动了,想必大家伙儿都快忘了乔某是谁了,于是便想一一拜访拜访!”

“不止你罗刹门,还有好几个门派,乔某可都造访过了!哈哈!”

说到这里,不知想起了什么开心事,竟然狂笑了起来。

“什么?”

众人大惊,彭立人南天邪三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骇。

他们自然明白乔七口中所谓的“造访过了”是什么意思,看看现在的他们便能想象得到了。

这乔七,他究竟想做什么?

“别大惊小怪的!你们三人这岁数,可受不得惊吓!”

一众黑衣人又哄笑起来。

“乔七,你到底想做什么?”王怡竹怒声问道。

“刚才不是说的很明白了吗?乔某高兴,难道不可以?”

乔七收起笑容,双眼之中透出一股子阴狠之色,声音也突然变得冰冷起来,

“哼!好好的闲云野鹤你们不做,偏生要来蹚这趟浑水,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大当家的,他们可不是来蹚浑水的,他二人本就是罗刹门的名誉长老啊!”

乔七身后,一名黑衣人好心提醒道。

“去你奶奶的!老子还需要你来提醒?”乔七怒骂一声,提高声调道,

“废话够多的了,这三个老家伙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别说乔某没给你们机会,哈哈!弟兄们,给我上,杀光他们!”

原来他早就看透了彭立人的心思,不过却根本没放在心上,等自己调侃够了,立时便变了脸,下令开始杀人。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峰回路转 一众黑衣人兴奋得叫了起来,此时南天邪彭立人受伤,其余人等已然不足为虑,至于那十数名年轻弟子,在他们的眼里,便跟砧板上的鱼肉差不了多少,顶多到时多砍两刀罢了。

罗刹门弟子们哪里见过这等架势,而且方才已经有几名师兄弟被杀死在眼前,此时看到渐渐逼近的黑衣人,便感到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一群龇牙咧嘴,猩红舌头舔着嘴唇的野兽般,直压抑的心脏怦怦怦直跳。

“师兄,天哥,我们三人,此番恐怕性命不保了!”王怡竹叹道。

乔七的身手自是不需多说,还有几名黑衣人的功夫也相当厉害,倘若三人完好无伤,尚可周旋一番,当下的状况,却是丁点转机与希望都看不到。

“哼!我等三人一大把年纪,活也活够了,他们要灭了我等,想不付出偌大代价,怕是没那等好事!”

南天邪狠声道,随即拍了拍夫人后背,柔声道,“只是苦了你了……”

王怡竹眼中柔情似水,微微摇了摇头。

“天邪兄,我等死不足惜,这一班年轻人,可是还有大好的前程,需得竭心尽力,能护得一个是一个吧!”

彭立人看了看围在身周的十数名年轻弟子,眼神中透出一丝痛心。

实在是没料到,誓义盟会期间,竟会发生这等事,自己可是有点对不住门主王和斌了,更加对不住罗刹门的列祖列宗,心中悲凉当真是无以复加。

眼看双方又将发起新一轮混战,就在这时,便听得“嘭”一声闷响,一道强烈至极的气流,猛然间在双方中间炸开!

这气流好似长了眼睛般,一股脑儿涌向黑衣人,罗刹门这边反而感受不到什么,众人只觉一股清风拂面而过。

“哎哟……”

“啊!”

只见冲在最前端的几名黑衣人,被那气流猛烈一吹,顿时向后跌去,离得近些的几个,也被前面的人撞翻在地。

“什么人?!”

突然间变生肘腋,乔七立时警觉地后退两步,大声喝问道,手中的匕首都提了起来,显然受惊不小。

南天邪等人亦是感到十分惊讶,不过看到跌翻在地的黑衣人,想来于己方无害,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希望。

其余人搭眼四望,却是什么也看不到。

“唉……”

便在气氛快要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叹息声,突然间响起在众人耳边。

这叹息声并不大,声音中好似充斥着无尽的落寞与感慨,但于此刻落在众人耳中,却与炸雷一般无异,当真惊得众人张皇失措。

便是罗刹门诸人,也都齐齐后退了几步,实在是有些邪异。

两边各退了几步,中间随之空出了好大一片,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一名老者缓缓降临了下来。

没错,是降临!

这老者,是缓缓自空中落在中间空地上的!

只见老者白发白眉,身着一件素白色长衫,脚蹬一双草鞋,最奇怪的是,老者身上竟背着一只竹筐!

好怪异的打扮!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第一个念头。

老者身形微微有些佝偻,他缓缓扫视了一眼场内众人,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乎对任何一方都没有恶意。

场中众人竟是被老者这架势给震住了,没有人说话,便是方才还嚣张无比的乔七,此时也静悄悄的,眼神闪烁着,脸上阴沉之色甚浓,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天邪三人也是对望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诧异。

“如此月色,不知珍惜,真是暴殄天物啊!”

老者突然叹道。

“不知前辈驾临,罗刹门多有怠慢,还请前辈恕罪!”

彭立人踏前一步,拱手躬身道,语气甚是谦恭。

若是方才那气流乃眼前老者发出,那当真骇人听闻!

看其双手空空,显然不是依靠外力,这等匪夷所思的内功,莫说见过,听都没有听过,便是传说,也不曾这般神奇!

这老者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气息外露,若不是当前这样的场合相见,怕是谁当面见了,也只当他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者吧!

“呵呵……”老者摆摆手,轻笑一声,道,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我不过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罢了!”

“前辈过谦了!”彭立人再次拱了拱手,道,

“还请前辈一旁稍候,待我等击退来犯之敌,再来扫榻相迎!”

老者只是笑而不语。

乔七眼神变幻不定,眼看着彭立人与老者一个劲套近乎,心中愈加焦急。

刚才那番架势,实在太过骇人,这老者也实在太诡异,不声不响地便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那气流是不是他发出的,统统叫人难以猜度。

“哼!装神弄鬼!”

便在乔七仍旧权衡之际,身旁的一名黑衣人冷哼一声,道,“我来会会你!”

乔七站着未动,并没有阻止这名手下,他也想看看老者的虚实。

黑衣人说着,大喝一声,手中长刀寒光闪闪,双足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向老者射去。

眼见长刀便要劈在老者头顶,以这黑衣人势大力沉的一刀,老者怕是立时会被劈成两半来。

“前辈小心!”彭立人忙提醒道,想要上前相助,却是已然来不及。

围观众人亦是为老者捏了一把汗。

只见老者抬起手臂,也不见他动作有多快,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老者食中二指竟夹住了下劈的长刀,长刀被这一夹,顿时停下。

黑衣人一愣,全身功力汇聚手臂,只是不论他如何使力,长刀再也无法寸进,纵是想要抽回,长刀却也纹丝不动!

黑衣人大骇,涨红的面庞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老者微微摇头,手指一用力,便听“叮”的一声脆响,钢制长刀竟而断为两截,随即他一掌拍出,轻轻印在了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便似被快马撞击一般,猛地向后飞去,人在空中,已喷出一道血剑,气息也随之而绝!

后面立着的一众黑衣人,躲避不及的,被黑衣人砸在身上,纷纷摔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眼见也是不活了。

全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帮忙传话 过得片刻,乔七猛地掷出手中匕首,足尖连点,人已然狂奔而出,看其奔势,竟是将功力运转到了极致,速度极快。

只见老者屈指一弹,飞来的匕首竟而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

此时,乔七已然奔出极远的距离,那匕首好似长了眼睛般,“嗖”一声,扎进了乔七后背!

乔七脚下一个踉跄,跑的更快了,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连一句话也没留下。

场中剩余黑衣人如见了鬼般,齐齐发一声喊,四散逃开。

老者并不追击,便在场中站着。

彭立人却不放过这大好机会,一声令下,身周的年轻弟子们纷纷持剑追了上去。

乔七逃走,黑衣人瞬间没了主心骨,加之老者神仙般的出手,哪里还有什么斗志,均不要命般的狂逃,即便能打得过对方的,也不敢出手,生怕耽得片刻,被老者一指头点死。

罗刹门弟子们追杀了一阵,知道没有老者坐镇的话,他们怕是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因此不敢追出太远,倒是叫不少黑衣人逃得一命。

转眼间,这空地上便只剩下罗刹门众人。

“前辈?”

这一次,却是王怡竹开的口,不过声音中依然充满了恭敬,甚至,还带着一丝恐惧,实在是老者的身手太过惊世骇俗。

听到叫声,老者收回望向天空的眼神,转过身来,看着略显局促的众人,淡笑着开玩笑道:

“不必如此!老头子我又不吃人!”

众人愣了愣,彭立人急忙又道:“还请前辈入内上座!”

说话的同时,示意弟子们前去收拾屋子,准备迎接这神仙般的人物。

老者摆了摆手,突然问道:

“听说江湖中最近搞了一个什么誓义盟会,结果如何?”

“回禀前辈!”彭立人即刻拱手道,

“据说今日下午进行的武比,目前尚未结束,明日或有结果!”

“哦……”老者若有所思。

便在彭立人想要再次邀请时,老者回过神来,又问道:

“不知你们可曾听说过木洛圻这样一个年轻人?”

“木小兄弟?”王怡竹讶声道。

“你认识?”老者目光转向王怡竹,带着一丝关切。

王怡竹不明白为何老者会突然问起木洛圻,不过却如实道:

“木小兄弟乃是乾宗四长老,此次盟会,他将代表乾宗进行武比!”

“不错……不错!”

老者连说了两个不错,脸上又漾起笑容,嘴角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

“前辈有何差遣,尽管吩咐便是!”王怡竹道。

“你们怎地未参加那盟会?”老者问完这句,紧接着又道,

“这个……也罢!劳烦诸位给他带个话,便说……”

“便说老头子要他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不要辜负了一身所学!”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便是相对比较熟悉木洛圻的罗刹二怪,听到这话也是有些不明所以。

老者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笑道:“你们只管传话便是!”

“前辈放心!晚辈定然一字不差地转告木小兄弟!”

尽管心里疑惑,王怡竹仍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彭立人也点了点头,他虽未听说过木洛圻,但今晚若不是老者出手,罗刹门怕是将遭到前所未有的大劫,这等小事倘若也办不好,那就太没用了,因此即便王怡竹不说话,他也要应下来。

不过点头的同时,彭立人却在心里直道,这乾宗好生厉害,门派内竟有人认识这样厉害的高手,不知那木洛圻是何方神圣。

“好!好!”

又连说了两声好,毫无征兆的,老者突然间远去,正如他来的时候一般,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前辈!还未请教前辈名讳……”

众人均未料到老者会突然离开,王怡竹想起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老者是什么人,于是急忙喊道。

只是远处,哪里却还有老者的身影?

“这可怎生是好?”王怡竹焦急道。

“老头子名叫……霸!”

一道声音传来,似远还近。

“霸……”

“好奇怪的名字!”

“或许不是前辈的真名,我们只管如实传话便是了!”

听到夫人和彭立人的话,一直未开口的南天邪道。

“也对!如此神仙人物,怎会将名讳轻易告诉我等?”彭立人心有感慨,“只怪我罗刹门缘浅,这等机缘摆在眼前,却未能与前辈结交……”

“立人老弟,不是我说你,能于危难之际得遇前辈相助,已是罗刹门极大的福缘了,凡事不可强求啊!”

今晚的南天邪,仿佛受了刺激般,说起话来竟是十分有深意。

其实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失落?

尽管老者只是简单地出手两次,一次以强劲内功,迫得一众黑衣人人仰马翻,而其时,老者本人并未在场,到底他是如何出手的,众人到现在仍然想不明白。

再一次,就是空手断刃,一掌击毙数名黑衣人,对,是数名黑衣人!

那一掌,轻飘飘的无丝毫烟火气,老者亦是使得云淡风轻,毫不吃力,但就是那么看似绵软无力的一掌,威力却大到出奇。

而且那出手的黑衣人,显然是乔七手下的得力干将,功夫定然差不到哪里去,但在老者面前,却与普通人一般无二。

不!甚至比普通人还不如!

一向剽悍的大盗乔七,直接被吓得一句话也没留下,甚至连其余手下也不管不顾,独自飞快地逃了。

同是习武多年,且在江湖中颇有盛名,亲眼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怎不叫他们心摇神旌?

但正如南天邪所言,能遇到这等神仙般人物,便已是极大的缘分,如何还敢去强求过多?

…………

“师兄,天哥!此次出来,好多事情发生得太也诡异,我总觉得,这江湖中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留下一众弟子收拾残局,三人换了一间屋子,王怡竹为彭立人南天邪重新包扎了伤口,心中越想越不对,不由说了这么一句。

“夫人所言极是!”南天邪也是一脸严肃道,

“先是乔七重现江湖,不明不白地灭了青幽洞,后来在客栈内又遇到飘雪殿的刺杀,此次又来袭我罗刹门……这其中,不知隐藏着什么阴谋……”

“对了,立人老弟,你当真没听说过飘雪殿?”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扑朔迷离 “没有!”彭立人摇摇头,盯着南天邪二人,道,

“虽说我不如何过问外事,但一些大事要事还是了解的,却从没听说过什么飘雪殿!”

“是了!便是这样一个神秘组织,如今也现世了,这江湖,恐怕真不再那般平静了……”王怡竹皱眉道。

“或许……是一个新成立的组织也说不定……”彭立人不确定道。

“不可能!那帮人行事极具章法,纪律森严,而且若那后来留下的小伙子所说不假,这个组织不仅不是新成立的,反而存在时间极久,想来一直行事隐秘,外界之人无从得知罢了!”王怡竹断言。

“那这乔七没头没脑地杀上我罗刹门来,却是什么原因?”

对飘雪殿,彭立人并不关心,此前罗刹二怪告诉他的时候,他也只是听一听,并不觉得有什么,他现在关心的是今晚的事,乔七为什么要来罗刹门,而且想起一开始那个架势,怕也是奔着灭门来的。

南天邪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务之急,有两件事!”顿了顿,南天邪提议道,

“其一,今晚之事,要速速派人前往昌河城,禀明门主知晓!”

“其二,方才前辈所托之事,也得有人前去带话!立人老弟,门派内的事务,我夫妇无权置喙,须得你加紧安排才是!”

“正是如此!”王怡竹也不再谈论飘雪殿的事,道,

“虽说前辈并未言明什么时候稍信过去,但我想还是越快越好,正巧两件事一起办了,好叫大家有个准备,难保那乔七不会再杀回来。”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彭立人拍了拍脑袋,又道,

“而且听那乔七的意思,可不止光顾我罗刹门一个,各门派最近可都在昌河城!若真是这样,恐怕大大的不妙……”

南天邪王怡竹二人也均露出沉重的表情来,真要如彭立人猜想,事情可真就越来越复杂了。

只是王怡竹伤势尚未痊愈,南天邪又添新伤,实在不宜长途奔波,彭立人拦下当即就要出发的二人,急忙出门安排去了。

…………

却说那自称“霸”的老者,正是去尘谷奎霸老人无疑!

奎霸虽然自知时日无多,但长久的岁月让他原本火爆的脾气收敛了不少,对生老病死等事情也看得很淡了,不过若说是看破红尘,却又不太合适,因为他内心始终对西北的局势有所挂念。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要木洛圻出谷历练,还讲了一番当今局势,未尝就没有对木洛圻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够重整西北,再现当年赫连昊天时期辉煌的意思在里面。

否则以他对木洛圻的喜爱,定会将之留在去尘谷,多陪他一些时日。

近日来,奎霸仍然每日坚持采药,不过偶尔也会在外走动,当晚正好看到一路黑衣人行踪诡秘,他闲来无事,便跟过来瞧瞧。

待看到乔七等人肆无忌惮,企图灭了罗刹门后,他原本并没有出手的意思,毕竟在他看来,自己的存在实属异数,不能过多干预尘事,就像他当年随手教了几年曹翎功夫,曹翎便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逐渐成长为了昌河城主,甚至南邦邦主,足见他的影响力有多大。

只不过眼睁睁看着有人行凶,他却又说服不了自己不出手,加之他根据自己得到的一些消息,心里对西北的大局有些忧虑,想要带话给木洛圻,罗刹门的人也正好可以帮自己办了这事,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一幕。

这也是即便乔七逃走了,他也只是伤了乔七而并未追杀的原因所在。

凡事有因便有果,自己种的因多了,有天自己不在了,那这果,必然会由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人来承担,而关系密切之人,除了木洛圻,便是阳阳,任是哪一个,他也不愿意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至于自己的名字,他也不敢讲出来,毕竟西北武林,说到底是当年八大宗门的后裔,指不定哪一个门派便知晓自己的存在,若是叫人猜到了,决计不是什么好事。

再者,他相信以木洛圻的聪慧,仅凭一个“霸”字,他也能想到是他的霸爷爷,更加能够明白,自己托人带给他那一番话的用意。

心里想着事情,奎霸慢悠悠走在山林间,向着去尘谷的方向而去。

…………

时间流逝不停步,每一天每一夜,江湖中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有人暗中被杀了,有人又练成了某一种绝学,有人独自行走天下,当然,也有人无所事事。

但这一晚却有些不同寻常,尤其对整个西北武林而言,更是意义非凡,只不过,绝大多数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他们猜不出,也干涉不了。

譬如此刻,昌河城内,乾宗众人所在的客栈,木洛圻仍然坐在桌前,沉浸在风影闪的第三层之中。

只见他时而皱眉沉思,时而起身演练几步,时而又望着外面的窗户发呆,总之,没有一刻得闲。

“这一步,按理说是要踩在临位,后退三步,再斜踩大过,而后瞬间至同人,当有奇效,亦是突破第三层的关键,可怎地就是不对呢?”

木洛圻想不明白,抓了抓头皮,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暂时抛开正在推演的风影闪,木洛圻望着窗外的点点星光,微风拂过脸颊,他的脑中突然闪出一道丽影来。

这影子才闪现在脑海,木洛圻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却是今日一下午没见过面的苏玉荃。

苏玉荃缠着自己陪她逛街的娇蛮,偶尔捉弄一下自己的狡黠,得到自己夸赞时的娇羞,以及在乾宗被自己婉拒时的失落……

这个时候,种种画面,竟然一股脑儿在脑中过了一遍。

难道?我这是想她了么?

摇了摇脑袋,木洛圻又想起了另外一道美丽的身影。

这道身影,既有舞剑击敌的飒爽英姿,又有巧笑嫣然的绝美风姿,更有那回眸一望之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淡淡情意,令人心暖,使人神往……

“也不知道她明日会不会代表门派出战,应该会吧?她可是碧玄三英之一,碧玄谷的后起之秀……”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书生情意 或许连木洛圻自己都不知道,想到曹雪梅的时候,他的嘴角不由微微翘起,笑意之中,竟还蕴着一丝幸福。

如此自言自语了几句,又想起苏玉荃,不知道这丫头一下午的时间都去了哪里。

“或许是没逛够,又去哪里玩耍了……”

没头没脑地胡思乱想了一阵,感到窗口刮进来的风渐渐有了凉意,木洛圻便关上了窗,又收起桌上的风影闪:

“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之战不可小觑,也不容有失,须得养足了精神!”

…………

清晨。

西北多大风天气,一大早便刮着一丝风,早起的小贩们一个个虽然缩着脖子,还得顶着大风不住口地叫卖。

各门派陆陆续续来到昌河广场,即便已经比过的,譬如点苍派、裂云峰等,也都没有缺席,今日便是誓义盟盟主尘埃落定的一日,谁也不想错过这一盛事。

“各位英雄,今日,除东灵谷罗刹门暂且休息,公选前十的其余八家门派,仍旧以昨日安排为准,依次进行武比!”

很快,广场中人已到齐,宋世爻走到台前抱了抱拳,朗声道,

“此届盟会,盟主之位究竟花落谁家,今日可见分晓!”

“第一场,云水宗对战碧玄谷。请双方门派自行安排人手上场!”

宋世爻倒是没有多余的废话,简单几句场面话讲完,便退了回去。

“没想到,碧玄谷第一场便要上场……”

木洛圻有些期待,不由看向碧玄谷方向。

这时,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子缓缓步入场中,身姿摇曳,便似不是上场与人相斗,而是在山林间闲庭信步一般。

另一边,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持刀大踏步而来,站定后一抱拳,瓮声瓮气道:

“云水宗谢武德!”

只见那女子莲臂轻举,娇怯怯道:

“碧玄谷莫梓晗,请谢师兄指教!”

“好生奇怪……”

木洛圻将心思从曹雪梅身上收回,见到场中二人如此架势,冲身边的方玉铭道,

“这二人表现,怎地感觉如此诡异?”

“洛圻兄有所不知!”

与木洛圻接触久了,方玉铭便也不似一开始那般拘泥于礼法,直接与其兄弟相称,他笑道,

“这碧玄谷原与云水宗同出一脉,均属坎宗。众所周知,坎宗的功法以柔见长,比较适合女子修炼,因此渐渐地,坎宗男女弟子之间因为理念不合,矛盾不断。”

“后来不知为何,大约数十年前吧,坎宗一名女前辈便离开了,不久后她便寻了一处颇为秀丽的山谷,在那里定居下来,接着便自立门户,门派名字便是她自己为山谷起的名字,也就是碧玄谷!”

“原本仍在坎宗的一些女弟子,三三两两地也过去投奔这位前辈,碧玄谷也因此在江湖中诞生并壮大起来,而且谷内只收女弟子!”

“对了,不知道洛圻兄听没听说过碧玄三英,这莫梓晗便是三英之一……”

说到后来,方玉铭指着场中正一剑刺向谢武德的娇柔女子道。

经方玉铭这么一提醒,木洛圻忽地想起刚到昌河城,苏玉荃向自己介绍曹雪梅时,便说其乃碧玄三英之一,当时也说过,还有两人一个叫白玉凤,另一个叫莫梓晗。

木洛圻点点头,接着道:

“原来如此!碧玄三英倒是听说过,只是不曾想,这两家门派竟还有这等渊源,怪不得感觉怪怪的,看来云水宗之人是憋着一股气呢!”

方玉铭笑了笑,双眼只是盯着场中打斗的二人,若是木洛圻仔细打量,会发现他看向莫梓晗的眼神之中,竟透着一抹柔情。

“锵……”

“嗤……”

“哐当……”

两人说话之际,场中打斗之声不断,紧接着传来三声响。

只见谢武德长刀即将砍在莫梓晗纤腰之际,莫梓晗柳腰一扭,手中长剑迅疾无比地格在对方刀刃处,随即那长剑剑端竟而弯起,剑尖向上一弹,瞬间划破了谢武德的手臂。

谢武德吃痛之下,长刀拿捏不住,掉在了地上,剜起一小片尘土来。

“承让了,谢师兄!”

莫梓晗玉手一抖,长剑立时绷直,停在了谢武德脖颈三寸处,俏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输在如此娇怯怯的小娘子手上,那谢武德便如斗败了的猩猩般,面皮涨红,想要继续动手,却又着实拉不下脸面来,只得认输下场。

“这叫莫梓晗的女子,还真有那么两下子!”木洛圻赞道。

“那是!”方玉铭立即接口道,

“碧玄三英可不是浪得虚名,那是江湖中人根据实力以及她们的事迹封的!”

“呃……”木洛圻从这话里听出了些不同寻常来,狐疑地看了眼方玉铭,

“你怎地如此着急?”

“有吗?”被木洛圻审视的眼光看着,方玉铭不觉感到老脸一红,眼光看往别处,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嗯!非常有!”

方玉铭越是扭捏,木洛圻越是好奇。

此时,碧玄谷和云水宗已经又各自派了一名弟子上场,木洛圻搭眼瞧去,见曹雪梅仍然没有上场,于是也不再关注场中,而是追着方玉铭不放。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不好?”

方玉铭被木洛圻盯得浑身不自在。

“洛圻兄……”

“木大哥……”

“长老大哥……”

“……”

“停!”木洛圻神色严肃,“我方才有说什么吗?”

“没有……”

“那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我没有……”

“真的没有?”

木洛圻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含着一丝戏谑。

“好吧……”方玉铭英俊的脸庞又爬上一丝红晕。

“这姑娘着实不错,人既长得漂亮可人,武功也十分厉害,眼光不错!”

见方玉铭败下阵来,木洛圻也不再戏弄他,反而认真道。

“嗯……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方玉铭红着脸,道,“她虽是碧玄三英之一,可却是三英中最弱的一个,性子也有些柔弱……”

“那有什么?一个姑娘家,柔弱些不好么?难道你想她大大咧咧的?”木洛圻撇嘴,

“再说了,人家功夫厉害,即便柔弱些又有什么打紧,至少还能保护自己,不被别人欺侮。”

方玉铭点点头:“说的也是!”

“可不是么!对了,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啊!”木洛圻玩笑道。

“这是哪跟哪啊!”方玉铭才恢复正常的面庞,被木洛圻这么一说,又红了起来,

“我俩才正式见过一面,而且也没说几句话,只是认识而已……”

“啊?!”这下轮到木洛圻目瞪口呆了,“只是认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雪梅上场 木洛圻没想到,方玉铭不仅是面皮薄,极易脸红,而且还有些傻!

没错,就是有些傻,而且傻的可以!

“你不是开玩笑吧?”木洛圻又确认了一遍。

“当然不是!这种事哪里能随便开玩笑的?”方玉铭急道。

见木洛圻还是一脸呆滞的模样,方玉铭只得道:

“是这样的!我奉师父之命下山,除了打探一些消息,其实也是在江湖之中历练。有次无意间遇到有人打斗,好奇之下便去看个究竟,结果发现一群人正在围攻一名妙龄女子。”

“那女子身手极是厉害,不过好像有伤在身,那群人抓住她这个弱点,只是一味地与她游斗拖延时间,过不多久,她便要被人抓住……”

“一群人欺侮一个弱女子,你自然看不过眼,于是出手帮了她?”木洛圻接口道。

“正是如此!”方玉铭正色道,

“我辈习武之人,路见不平之事,自然要出手管上一管的!”

木洛圻点头,极为赞同,换做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的。

方玉铭继续道,

“我从那帮人手中救下她,带她去附近的医馆寻医。刚到医馆没多久,她的师姐们便找了过来,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她是碧玄谷的弟子,也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做莫梓晗……”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啊!她的师姐们找到她以后,当面感谢了我,然后我就离开了……”

“……”见方玉铭一脸的理所当然,木洛圻却是一脸的无奈。

“既然喜欢,那你就得说出来啊!然后陪她医伤,再陪她游山玩水……多好的机会,竟被你给浪费了!”

木洛圻很是替方玉铭感到遗憾。

“……”方玉铭无语。

木洛圻见方玉铭的样子,顿时一阵无力。

望了望场中,此时打斗的两人,碧玄谷的一名女弟子看似弱不禁风,但剑招却是十分凌厉,与其对战的那名云水宗男子,眼看便要招架不住了。

收回目光,木洛圻又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方玉铭反问道。

“……自然是你跟那莫梓晗的事情啊……”

木洛圻抚了抚额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方玉铭看着精明能干,怎地遇上这事儿就如此木讷呢?还玉剑书生,不过“书生”这两个字倒是贴合实际,也是够腼腆的了。

木洛圻却忘了,他自己在感情上还是小白一个呢,却在这里说教别人。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能远远地看她一眼,我就很满足了……”

方玉铭轻声道,脸上流露出的幸福之色,让木洛圻很是不解。

这时,那名碧玄谷女子已将对手击败,双方很快再次派人上场,这次碧玄谷上场的,正是曹雪梅!

木洛圻本要继续劝说方玉铭主动去追求,看到曹雪梅上场,暂时也没有心思再理会这事了。

此时站在曹雪梅对面的,乃是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手中并无兵器,但仔细一看,这中年人太阳穴高高鼓起,双手青筋暴起,显是一名外家高手,木洛圻不由得替曹雪梅担心起来。

“顾明韬?看来,云水宗连输两场,这一场是铁了心要找回来啊!”

方玉铭显然认识那中年人,暂且收回了看向莫梓晗的目光,语气略带严肃道。

他爱慕莫梓晗,爱屋及乌之下,自然倾向于碧玄谷,再者,云水宗历来与天煞门一条战线,与乾宗也并不怎么友好。

木洛圻皱了皱眉:“不应该是弟子之间相互交手么,云水宗怎地派了一名长老上场?”

看那中年人的模样,便知道他不是云水宗弟子。

“那只是约定俗成的东西而已,并非说长老便不能出手对付弟子。”

“曹姑娘可是昌河城主曹翎的女儿,那云水宗也不顾忌这一点?”

木洛圻想起了这茬,又问道。

“比武而已,又不是真的性命相搏,曹邦主怎会只有这点气量?”

说完这句话,方玉铭疑惑地看向木洛圻,

“洛圻兄,怎么看着你比我刚才还要紧张?”

“咳咳……没有的事!我只是对规则有点不明白而已!”

木洛圻假意咳嗽一声以掩饰尴尬,随即指着场中道,“快看,已经开始了!”

方玉铭再次面色怪异地看了眼木洛圻,也不再追根究底,仔细观战起来。

木洛圻假装没看到,看似面色平静无波,一门心思只是望着场中打斗的二人,实则心里紧张不已。

曹雪梅手持一柄软剑,剑身时而紧绷如利刺,时而柔软如丝绦,紧绷时招招刺向对方要害,柔软时偶尔缠向对方身躯,配合着曹雪梅曼妙的身姿,委实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在里面。

而那名为顾明韬的中年人,虽说只是凭借一双肉掌,但招式精妙,内力浑厚,面对曹雪梅变幻莫测的剑法,竟是丝毫不乱。

观看片刻,场中二人来来回回已拆了数十招,一时半刻谁也奈何不了谁。

“云水宗乃是坎宗嫡系,流传下来的绝学当真不少,其中最出名的,便是《绵拳》和《碧波剑法》!顾明韬此刻所使的,正是绵拳!”

见木洛圻似乎十分在意这场比武,方玉铭又为其解释道。

木洛圻点点头,一双眼睛一刻也不愿离开场中。

“曹雪梅的剑法造诣相当不错,这碧波剑法也是十分厉害,只是可惜了……”

听得方玉铭感叹可惜,木洛圻急忙问道:“可惜什么?”

“顾明韬虽说不擅使剑,但身为云水宗长老,对碧波剑法怎会陌生?”

“原来如此!”

木洛圻恍然大悟,怪不得总觉得这顾明韬游刃有余,原来内功深厚只是一个方面,关键还是他对曹雪梅的剑法知之甚详,与其拆招,岂不跟平日里教导弟子时喂招一般?

果然,二人说话的当口,场中二人又拆得数十招招,曹雪梅已然额头见汗,反观那顾明韬,只是面皮略微红润而已。

只见曹雪梅又是一招“碧波粼粼”,手中软剑便似湖中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般,抖动着向顾明韬左肩斜刺而去。

顾明韬脚下微动,踏前一步,手臂长探,变拳为掌,轻飘飘向曹雪梅肩头印去。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霸气云锦 其实曹雪梅这一式碧波粼粼之后,紧接着便是一式“柳丝倒卷”,然而顾明韬如此化解,便似料到了她的后招一般,不仅未能建功,反而将长剑置于了其身后,一时无法收回。

面对这轻飘飘拍来的一掌,曹雪梅深知其中必然蕴藏着强劲的内力,自是不敢硬接,情急之下,急忙提气纵身,向后飘出一大截。

顾明韬一招占得先机,哪能这般容易便放弃,当下轻喝一声,足尖连点,身子便似离弦之箭般,急速向后退的曹雪梅逼近了去。

曹雪梅胸中一口气息已然耗尽,不得不止住身形,双腿微曲,长剑紧绷,一招“仙鹤饮水”,急急刺向顾明韬腋下。

对碧波剑法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顾明韬几乎都能倒背如流,即便不能每一招都拆得毫无破绽,但招式中的弱点在哪里,应该如何破解,他还是心中有数的。

此时曹雪梅力竭之下使出仙鹤饮水,说白了只是有其形而无其神,只怕是连这一招的七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加之曹雪梅本身内功造诣便不及自己,因此面对这仓促之下的一剑,顾明韬根本无所畏惧。

只见顾明韬急速奔行的身子,在临近长剑之时突然一个闪身,左掌竟而拍向剑身正中,右掌却向曹雪梅肩头击去,同时口中喝道:“躺下吧!”

“大胆!”

“手下留情!”

随着顾明韬“躺下吧”三个字出口,广场中竟同时响起两道大喝声。

方玉铭正看得紧张处,不料身旁一声“手下留情”,惊得他手中长剑差点掉在地上。

他惊讶地看着木洛圻,此时的木洛圻哪里还有平时的淡然,只见他站起身,一脸的愤怒,眼中的关切之情也是丝毫不加掩饰。

除了方玉铭,苏培哲,甚至台上的曹翎、吴正骁、吴洵彦等人,亦是面含疑惑地看向这边。

木洛圻只觉得曹雪梅受伤,一切都被抛在了脑后,哪里顾得了这许多?

再者,即便有人阻止他,他也仍会毫不犹豫地出声制止。

但这两声大喝,却没能影响场中战局,曹雪梅果真在顾明韬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向后倒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手中长剑被顾明韬拍中,也如被打中了七寸的长蛇般,软绵绵垂了下去,跌落在曹雪梅身侧。

木洛圻眼中愤怒之色更浓,正待向场中奔去,却见碧玄谷方向,一名身着素色长袍的中年妇人,手持拂尘飞入场中。

只见其人还在空中,手中拂尘已然向下挥出,一招“黄龙盖顶”,漫天柔丝顿时化作钢针般,兜头盖向顾明韬。

顾明韬脸色涨红,只是其时哪里容得了他出声,倘若闪避的慢了,怕是自己这颗大好头颅,瞬间便要变成马蜂窝。

双足顿地,顾明韬急速后退,这一幕,跟方才他一掌迫退曹雪梅何其相似,只是此次后退的人却换作了他。

奈何中年妇人这一招乃是含怒而发,尽管顾明韬见机得快,但其实力比起中年妇人尚有着一截,如何能够全身而退?

便听“唰”的一声响,顾明韬避开了脑袋处的要害,胸前却是被拂尘丝扫中,衣衫裂成了碎布条,裂缝处,更是有鲜血溢出。

“你……”

顾明韬脸色更红,这次有一半是气的,另一半却是伤的。

“哼!还敢多嘴?”

中年妇人一击伤人,倒是没有再动手,不过见顾明韬眼中喷火的样子,登时瞪起了一双凤目,满脸煞气。

顾明韬被中年妇人这一瞪,愣是多余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啧啧!好生厉害!”

已然抬起脚步的木洛圻,又缓缓坐了回去,喃喃道。

也不知他这声厉害,是说中年妇人功夫厉害,还是一言不合便即出手伤人厉害。

换做是他,愤怒或许会更甚,但还不至于出手伤人。

这时,那中年妇人上前两步扶起曹雪梅,自怀中摸出一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粒药丸喂其服下。

“感觉如何?”中年妇人皱眉问道。

“还好……”曹雪梅抹去嘴角的鲜血,有些不好意思道,“师父你……”

“不必多说!你且回去歇着!”中年妇人声音清冷。

“汪景元,上来吧!且让贫道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打发了曹雪梅,中年妇人冲着云水宗的方向,提高声音道,其时顾明韬也知道自己在妇人手中讨不了好,已然悄悄离开。

曹雪梅自然看到了紧张不已的木洛圻,离去之前,向他投来一道放心的目光,木洛圻这才稍稍安心,压下了上前询问的念头。

这当口,木洛圻才来得及打量这中年妇人。

只见其身材高挑,约莫四十余岁年纪,面容白皙,臻首娥眉,一袭宽松长袍也遮不住其玲珑有致的身姿,若非眼角处淡淡的几丝皱纹,便是与曹雪梅相比,亦是不遑多让。

“这妇人是碧玄三英的师父?真是霸气!”

木洛圻感叹道。

不怪木洛圻评价妇人霸气,实在是眼下的气氛有些诡异。

妇人悍然出手,伤了云水宗长老顾明韬,功夫高绝自是不在话下,诡异的是现场竟没有人出来阻止!

若说击伤顾明韬时,别人救之不及,那还能说得过去,可现在她就大大方方地站在场中,高声邀战云水宗宗主汪景元,不仅汪景元自己不吱声,便是主持武比的宋世爻也没有出来干涉。

再向中间的台上瞧去,木洛圻看到,曹翎端坐椅上,一双眼睛微微眯着,似是对女儿曹雪梅方才被击伤之事根本不在乎。

而吴正骁身为盟主,虽然脸色不太好看,竟好似也没看到这边发生的事,不言不语。

“霸气!真是霸气!”

木洛圻又连连感叹两句。

其实木洛圻方才一门心思都在曹雪梅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台上,众人因为他一声大喝而露出的各种各样的表情,不过有了中年妇人这一茬,他反而被选择性忽略了,只有少数几人,心中泛起了不同的心思。

“这妇人,正是碧玄谷谷主,云锦道长!”

苏培哲便是少数几人中的一位。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诡异局势 苏培哲不知道,木洛圻在处理青幽洞之事时,已然与曹雪梅有过深入接触,但他人老成精,木洛圻又是他花心思拉进乾宗的,因此对木洛圻的事情,他只会全力以赴去支持。

尽管木洛圻方才的表现有些不同寻常,而他也隐隐希望木洛圻最终能与自己的女儿走在一起,但仅仅只是希望,以他一宗之主的身份,自然不会主动提起此事。

“怪不得,荃儿这两日似乎有什么心事般……”

回头不见苏玉荃的影子,苏培哲心下微微叹息一声。顿了顿,他又小声解释道,

“洛圻,你只记得,这云锦道长不好惹,千万别惹到她头上便是!”

似乎担心被场中的云锦道长听了去,苏培哲的声音极小,只有左近两三人听得到,木洛圻不禁甚是好奇。

不过苏培哲既然这么说了,想是不会将原委说与自己听,因此只能将这好奇放在心底。

“怎么,汪宗主是看不起贫道么?”

云锦道长孤身立在场中,声音虽然不大,却回响在寂静的广场上空,听起来极为刺耳。

“云水宗这是怎么回事?”

“被人如此打脸,汪宗主竟然不站出来,简直是……”

“这云锦道长真是霸道至极,无视规则……”

“是啊!云水宗弟子被击伤,也不见汪宗主出手,这云锦道长真是……”

“嘿!你怕是不晓得碧玄谷谷主有多么护短,我跟你讲……”

“…………”

广场中,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既有崇拜云锦道长,夸赞其行事不拘一格的,也有认为她手段太过狠辣,无视武比规则的,更有替云水宗感到不公的,总之是人心各异,众说纷纭。

宋世爻偷眼瞧了瞧曹翎和吴正骁,见二人虽然皱着眉头,但却似乎并不打算插手,正自思量着该不该提醒汪景元,便见其“呼”得站起身来,冲着场中道:

“碧玄谷人才辈出,云锦道长更是技艺惊人,汪某认输!”

嘴里说着认输的话,可汪景元铁青的脸色,以及咬牙切齿的表情,却是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便是他那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长须,此刻也似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一个劲地抖动不停。

“嘘……”

众多江湖豪杰对汪景元的退缩甚为不屑,场中不断传来嘘声。

谁能料到,离开坎宗自立门户的云锦道长,在誓义盟会武比中,不仅违反规则出手伤人,更是迫得坎宗嫡系云水宗不敢下场?

或许正应了那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老话了吧,也不怪人家要自立门户,想来是坎宗已经容不下她这只“雌虎”了吧,场中不少人心道。

看了眼趋步行至台前的宋世爻,云锦道长冷冷扫了一眼汪景元,也不做辩驳,拂袖离场。

接下来,在宋世爻宣布了对战的门派后,玉阳门选择了弃权,阴月门派出的两名弟子接连战败后,知道取胜无望的白成麟,也果断放弃了争夺。

木洛圻略一盘算,还未比试的门派,便只剩下乾宗和离火门了。

说起来,经过青幽洞一事,木洛圻对肖展还是比较敬佩的,毕竟他并未因顾忌门派利益而舍却兄弟之情,作为一派之主,这委实难能可贵,因此,若是可以,他实在不想与离火门对上。

不过他很快便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肖展也代表离火门弃权了!

如此一来,算上平局收场的东灵谷和罗刹门,公选前十的第一轮武比,便有六个门派胜出。

“看来,盟主是要在这六个门派中诞生了!”

“不然,乾宗和天煞门并列公选第一,这便占有很大优势了,其余门派想要最终胜出,想是机会不大!”

“说的也是,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会怎生安排……”

“总感觉此次盟会跟以往不同,结果当真难以预料啊……”

…………

众人议论之际,有两道人影进入了广场之中,分别向广场两侧而来。

木洛圻正与方玉铭低语,感到似乎有人遮住了光亮,抬起眼皮,只见一袭鹅黄色衣衫映入眼帘,不用猜也知道是苏玉荃了。

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笑容,正要开口说话,看到苏玉荃俏脸紧绷,即将出口的话语也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旁的方玉铭见状,急忙很识趣地避到了一旁,心中暗自为木洛圻默哀。

自己这小师妹性子古灵精怪,行事常常叫人捉摸不透,特别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不要轻易去招惹为妙。

看着苏玉荃面无表情的俏脸,木洛圻竟不知道如何开口,问她为什么不与大家一同前来广场?问她是去做什么了?还是问她现在跑来一言不发却是几个意思?

想来想去,哪一句似乎都能问,但哪一句又似乎都不该问,木洛圻心里犯起了难,原本挂起的笑容,也显得十分尴尬。

“禀报四长老,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苏玉荃倒也没让木洛圻太难做,盯着他看了片刻,便硬邦邦道。

呃……这是唱的哪一出?

木洛圻有些摸不着头脑,眨了眨眼,不确定道:“给我?带话?”

对苏玉荃冷冷的态度,以及一反常态的“四长老”称呼,木洛圻只在心中疑惑了刹那,审时度势之下,没敢就这个问题深究。

“嗯!”苏玉荃用鼻音淡淡回应道,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活泼。

“是谁?带的什么话?”

问话的同时,木洛圻脑中急速转动,在这西北之地,自己可并不认识几个人啊,谁会给自己带话呢?

“带话的,乃是罗刹门一位师兄!”

所幸苏玉荃不再这般冷冰冰地吊着木洛圻的胃口,直接道,

“他连夜自罗刹门赶来昌河城,不料前往客栈中却扑了个空,正巧遇见了我,说起来意,便叫我代为转达。对了,他也是替人传话的……”

木洛圻只听得云里雾里,双眉微皱,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地盯着苏玉荃。

眼见木洛圻认真看着自己的模样,虽知道他只是在等自己的下文而已,但不知怎地,苏玉荃仍然觉得芳心一乱,原本紧绷的俏脸,也微微泛起了一丝红晕。

她努力使心脏跳动得不那么厉害,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嘴上却道:

“那位师兄说,是一位叫做‘霸’的老人托他们给你带句话……”

“什么?”

木洛圻略一愣神,随即猛地站起身来,吓得苏玉荃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决战提前 “干什么啊你?想要吓死我啊!”

这一来,苏玉荃立时恢复了原本模样,一双漂亮的大眼瞪着木洛圻,娇声喝道,引得一旁的乾宗众人错愕不已。

方玉铭心道,好家伙,还以为小师妹转了性子,原来是错觉……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的错!玉荃,赶紧告诉我,那位老人带了什么话?”

名叫“霸”的老人,莫说这西北,便是在木洛圻所有的记忆中,也只有去尘谷那位慈祥和蔼、与世无争的老人了,虽说离开山谷时日并不长,但心中的挂念却是无时不在,此刻乍闻老人消息,怎叫他不激动?

苏玉荃从来没见过木洛圻这个样子,一时倒忘记了要说的话,只是直愣愣看着他。

木洛圻见状,哪里管得了别人如何去想,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苏玉荃香肩,轻轻晃了晃道,“你倒是快说啊……”

再次被木洛圻抓在手中,苏玉荃一颗芳心顿时乱了,此前一丁点的不快早不知道抛去了哪里,盯着木洛圻虽然急切却仍然明亮的眼睛,说话都有些不大利索了:

“那位师兄说……说,老人带的话是……要你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不要辜负了一身所学!”

“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木洛圻缓缓放开了苏玉荃,嘴里喃喃道,反复咀嚼着老人这句话的用意。

念叨了几句,木洛圻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连连问道:

“只有这一句吗?什么时候的事情?还有没有别的话?怎么会叫罗刹门的人帮忙带话呢?”

苏玉荃被这一连串的问话搞得一愣,眼皮眨也不眨,小口微微张开:

“你一下子问这么些问题,我哪里知道啊……”

木洛圻的大手离开自己的香肩,苏玉荃便隐隐有种失落的感觉,这时他又问这么多,自己却不知道,心里莫名有些小小的不快。

其实一晚上过去,苏玉荃便后悔了,木大哥明明已经婉拒了自己,自己为什么还要莫名其妙地生闷气呢?

不就是多看了雪梅姐姐两眼么,那又有什么打紧?况且自己也想好了要继续努力争取的,这个样子还怎生争取?

她早上便打算与木洛圻一起来广场,可又自觉拉不下脸面来,患得患失的当口,木洛圻已经随众人走了。

正想着要找个什么借口过来,刚巧遇上了匆匆赶到客栈的罗刹门弟子,这才巴巴地跑来邀功,不料心急之下,却又没有细问,那罗刹门弟子也好似着急见他们的门主,苏玉荃没问,他自然也没有细说。

待得见到了木洛圻,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又紧绷着脸,不给木洛圻好脸色看,结果在木洛圻一连串的动作下,她自己又不知不觉绕了回来。

这时回答不上来木洛圻的问话,她不禁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生气,抬起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木洛圻,闷闷地道:

“那位师兄没有告诉我太多,只让我带了这句话……”

“哦……”

木洛圻只是突然想起那些问题,得不到答案,也不再深究,又开始咀嚼起“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的意思来,完全想象不到,自己随意的一句问话,竟令苏玉荃纠结了好一会儿。

…………

却说与苏玉荃同时来到广场的人,正是罗刹门彭立人派来送信的弟子,他在匆匆见了苏玉荃后,便与其一同赶来广场,此时也正附在王和斌耳边说着什么。

只见王和斌时而面色铁青,时而眉头紧皱,时而又拿一双虎眼直瞪那附耳低语的弟子,罗刹门众人所在的凉亭,一时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苏玉荃纠结了一会儿,想起方才与她一同赶来的那位罗刹门师兄,正是进去了对面的一座凉亭,不由向那边看了过去。

正在她思量着要不要过去再问问清楚的时候,却见王和斌点点头,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那送信弟子也站直了身子,悄悄抹了抹额头的汗珠。

而宋世爻在征询了盟主吴正骁和曹翎的意见后,刚好也对接下来的对战有了计较,走到台前朗声道:

“经评委团商议,六个门派对战顺序依次为……”

“哈哈……宋将军且慢!”

不料宋世爻话还未说完,广场中一阵笑声响起,接着便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王某斗胆,原是不该打搅将军,但有几句话,实是不吐不快啊,还请将军海涵则个!”

在场群雄不由均看向出声之人。

宋世爻被人打断,心中也是颇为不快,待得看清说话之人,却是罗刹门门主王和斌,见自己望了过来,微笑着施了个抱拳礼。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者,王和斌身为一派掌门,即便打断了自己,也只是有些无礼而已,确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同样抱拳笑道:

“王兄尽管直言便是!”

“天下英雄尽皆在此,王某便不绕弯子了!”

王和斌点了点头,向前几步,环顾场中众人,提高声调道:

“想必各位心里都清楚,誓义盟会,大家更多图的是门下弟子能多见见世面,增长些见识。而各门派之间相互切磋,初衷也正在此处!”

“昨日下午,无意参与盟主之位争夺的,该比试的也都比试过了!相比前些年,武林之中又多了不少后起之秀,实乃我西北武林之幸!”

起初,群雄并不乐意见王和斌打断武比,特别是一些独行客,无拘无束惯了,在他们心里,管你是哪个门派的掌门,与己又有何干?倒是斗来斗去的武比,那看起来才叫热闹,他们来这儿也是这个目的,因此广场中有不少吵闹声。

王和斌岂能猜不出这些人的心思,他只将内力灌注声音之中,强行将这些嘈杂声压了下去,而那些个独行客,叫他们乱糟糟地起哄能够做到,倘若叫谁站出来做那出头鸟,却是没一个愿意的。

加之王和斌所说,的确乃是事实,故而渐渐地,广场之中也就没了声息,只余王和斌蕴含内劲的醇和声音。

“现如今,有意锻炼考较弟子的,想来也都达到了各自的目的,因此在王某看来,这接下来的武比,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场中议论之声又起,王和斌也不制止,他环视一圈,接着道,

“公选之中,吴盟主所在的天煞门与乾宗并列第一,这盟主的位子,也只有从天煞门和乾宗两家门派中选出了!”

“不如,直接请盟主与苏宗主各派人手上场,进行最终的决战吧!”

话音落下,场中更是没有了声音,这是要将决战提前啊!这罗刹门门主,倒是个急性子,只是不知可不可行。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再次蜕变 宋世爻没料到王和斌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即便他久经沙场,此时也是拿不定主意,不由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宋世爻内心十分烦闷,原本以为主持个誓义盟会,乃是个清闲差事,走走过场罢了,不想此次誓义盟会处处透着不同寻常,总有超出预料的事情发生,叫他这位主持人好生难做。

他习惯性地看向台子中间坐着的两人。

曹翎仍旧稳坐不动,只是神色略微有些波动。

反观吴正骁,面色则没那么好看了,真要按照王和斌的提议,直接提前进行决战,那他之前的有些安排可就派不上用场了。

可身为盟主,王和斌这个提议又是丝丝入扣,合情合理,并无不妥之处,他要是一力反驳,反而叫天下英雄小瞧了他,以为他怕了乾宗。

吴正骁面色变幻不定,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却听王和斌冲着台上方向道:“盟主,不知王某的提议是否可行?”

不待吴正骁回话,王和斌又笑着道:

“公孙兄,王某未经同意,便擅自替公孙兄做了这个决定,公孙兄不会怪罪于王某吧?”

公孙士诚见王和斌将话头抛向了自己,不由暗骂王和斌狡猾,他先是询问吴正骁,接着便来询问自己,自己赞成也不是,不赞成也不是,当真进退两难。

心念电转间,便见公孙士诚苦笑一声,道:

“王兄与我东灵谷战成平手,接下来战是不战,自是共同进退!如今既是王兄提议,东灵谷没了对手,自然无法再行上场了!”

王和斌笑着拱了拱手:“多谢公孙兄!”心里却道,“八面玲珑”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手太极功夫,旁人可无法使得这般顺手。

见王和斌又将目光投向别处,凉亭之中的木洛圻直看得暗暗咋舌,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这些门派掌门,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公孙士诚话音甫落,便听一道清冷声音接着道:

“碧玄谷赞同王门主的提议!一群人在这里比来比去,太也没劲!”

云锦道长还是一如既往地霸气!

接下来,云水宗、离火门、金元洞、阴月门等门派,纷纷表示赞同!

待得场中赞同之声渐渐落下,王和斌又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吴正骁。

王和斌身后站着的那名送信弟子,此刻心里不由大是佩服,门主听到这么严重的消息,心中怒气可想而知,大可甩甩袖子走人,立时赶回门派内,不想却笑吟吟绕这么大圈子,撺掇着要将武比进行到底,也真是沉得住气。

却不知道门主如此做用意何在,那弟子自己在心底暗暗嘀咕。

“父亲……”

“门主……”

吴正骁身后,吴洵彦、马世卓、楚随言等人,眼见局势脱离掌控,不由低低叫出了声。

吴正骁一抬手,制止了躁动的几人,转头看向曹翎时,面色已然恢复如常,并且还带了一丝笑意:

“曹兄,依你看……”

“贤弟乃是盟主,这决定,自是贤弟来做了!”曹翎低声道,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我青阳宗,是不在意这个虚名的……”

点了点头,吴正骁直接站起身,朗声道:

“既是大家伙儿共同的意见,吴某自然当全力赞同!”

随后又冲着乾宗众人所在方向,道,“苏宗主,咱就不耽搁大家的时间了,请吧!”

“好说!”苏培哲尚在揣摩王和斌这番话的深意,听到吴正骁所说,拱了拱手道,

“不知盟主,是要怎么个比法?”

这些年来韬光养晦,还没有如今日这般扬眉吐气过,即便是苏培哲这样经历过大阵仗的人物,真到了决战盟主的这一刻,也难免有些激动。

“自是一视同仁,不能坏了大家伙儿定下的规矩!”

吴正骁一脸义正言辞,充分展现了身为盟主的风范,右臂虚张,做了个请的姿势,

“请苏兄派人吧!”

群雄眼见最终决战马上就要开始,不由都有些紧张起来,哪怕是那些无门无派的游侠、独行客,一个个也是正襟危坐,不再吵闹,整个广场中,因为吴正骁这一句话,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便在广场中突然间悄无声息的一刻,木洛圻因为苏玉荃捎来的话,而产生的有些不明所以的疑惑,以及不知所措的茫然,似乎一刹那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我想,我明白霸爷爷的意思了……”

木洛圻喃喃自语。

“江湖险恶,人心却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

“身在江湖,往往一个不小心,便会卷入各种纷争,到时候由不得你不去管、不去争……”

“洛圻,好男儿当志在四方!你这个年龄,正是轰轰烈烈的时候……”

这一刻,自己出谷前,老人交代过的话,一字一句全浮现在了脑海里,竟是那般清晰,振聋发聩!

或许,在山谷中初次听到老人教诲,夹杂了即将离别的伤感和茫然,自己没能用心去咀嚼领会;也或许,没有经历过一些事情,便参不透这世事的变幻无常和人在江湖的身不由己……

好在,这紧要关头,老人托人带来了这句话,时间再是巧妙不差!

“南天邪王怡竹两位前辈,在当年世人皆不理解、不赞成的困境下,仍能坚守真爱,宁可脱离门派远走高飞,能说他们是错的吗?”

“自己从江南水乡,不辞辛苦,千里迢迢来到这魂牵梦萦的西北之地,难道便如此得过且过?自己的坚持呢?自己的本心呢?”

“自己为什么羡慕罗刹二怪?是因为他们武艺高强?怕非如此……”

“李承坤为了报答自己的相救之恩,愿意追随左右,自己也是答应了他的,难道便只是收获却不付出,等着凶手自己找上门来?”

…………

瞬息间,木洛圻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他将目光看向李承坤所在的方向,只觉几日不见,原本还算精神的李承坤,似乎苍老了许多,这更加坚定了他心中的某个念头和决心。

“也罢!既然缘定西北,那这波谲诡异的局势,便由我来打破,这爱恨情仇的江湖,便由我来搅动吧!”

木洛圻心中,暗暗发下了这等宏愿!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初战获胜 自此,木洛圻仍如一名看客般置身事外的心态,在经历了来自罗刹二怪的无意触动,乾宗被袭、青幽洞被灭的深深刺痛,以及老人一句话的醍醐灌顶后,真正地转变了过来,也真正地融入了这西北武林之中。

木洛圻的这些心理活动,看起来冗长啰嗦,实则瞬息即过。

当下决战提前,苏培哲自然也没有料到,看着双眼暗含挑衅与轻蔑之色的吴正骁,他临时改变了策略,应了一声后,对周玉璋道:

“玉璋,这第一战,就看你的了!”

周玉璋神色凝重,重重点了点头,正待上场,却听得木洛圻道:

“玉璋老哥,尽力即可,若有不敌,及时认输便是,万万不可强求!”

看着木洛圻关切的眼神,周玉璋心中一暖,随即转身踏入场中。

苏培哲略微诧异地看了一眼木洛圻,倒也没有多话。

看到乾宗派了一名弟子上场,天煞门这边,不待门主发话,一名相貌清瘦的青年便跟着跳入了场中。

“嘿嘿!天煞门冯宜山,领教‘武痴’高招!”

清瘦青年入场后,冲着周玉璋邪笑道。

木洛圻双眼紧盯着场内二人,甫一听到这青年讲话,便隐隐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可细想之下,却又想不起来。

只见周玉璋微微点头,并没有因为对手的戏谑话语而浮躁,手中铁棍缓缓平举,一侧压在腋下,另一端则直指冯宜山。

他擅长的功夫可不止千叶重钧掌,师父如此看重此次武比,他必须得拿出最佳的状态来。

“哼!不知好歹!”

冯宜山嘴角翘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轻声念叨一句,长剑舞动,合身扑了上去。

周玉璋手肘一压,铁棍前端立即跳起,点向飞扑而来的冯宜山。

二人一个使棍,一个使剑,一个身形威猛,一个体型瘦弱,看似极不相称,但正是这极不相称的两人,打斗起来却是极为凶狠。

冯宜山很是清楚,自己的武器锋利有余,长度和硬度却稍显不足,因此并不直接与周玉璋硬碰硬,而是以防御为主。

只见其长剑使得密不透风,瞅准时机后,偶尔往对方身上要害处刺上几剑,但往往是这么不经意的一剑,却能恰到好处地打乱周玉璋的进攻。

反观周玉璋,其性子本身比较桀骜,自幼痴迷于武学,虽说资质不算上佳,好在后天的勤奋弥补了不少。

加之他生得壮硕,力量奇大,认为长剑大刀等武器太过轻盈,使起来极不顺手,反倒是习武之人不怎么青睐的铁棍,他特别喜欢。

然而棍法相对稀少,周玉璋自乾宗寻到一门残缺棍法,平日里琢磨的过程中,加进去自己的一些想法,久而久之,也自形成了一定的套路。

面对呼呼舞动铁棍的周玉璋,冯宜山似是极为有耐性,只是一味地防御,看似起初是他先发起的攻击,这时却是一点也不着急。

“叮叮叮……”

长剑砍在铁棍身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声。

“情况不大妙啊……”

木洛圻双眼微微眯起,低声道。

“洛圻兄何出此言?”方玉铭疑惑道,“我看二师弟正处在上风啊,想来赢那冯宜山还是不在话下的。”

一旁的苏培哲,却也是与木洛圻一般的心思,隐隐间感到不妙。

“不然!玉璋老哥虽然气息悠长,但那铁棍少说也有二三十斤,如此打法,极为耗费内力。”木洛圻神色严肃,道,

“而那冯宜山看似处在下风,鲜有还手之机,实则极为奸猾,他打得,乃是将玉璋老哥精力消耗殆尽的主意啊……”

便在这个时候,只见场中变故突起,原本还只是以防御为主,偶尔刺上一剑的冯宜山,剑招猛然间变得凌厉了起来,便似狂风暴雨般,攻向了周玉璋。

而周玉璋即便身体健硕,但长时间舞动铁棍下,此时也有些累了,面对冯宜山突然加强的攻势,登时有些招架不住的感觉。

仅仅十数招的功夫,只见冯宜山纵身而起,长剑与铁棍交击后,并未即刻撤去,反而翻转剑身,顺着铁棍往下削去,剑棍在急速的摩擦下,隐隐有火花四溅开来,伴着一阵刺耳的尖利声音。

“小心!”

木洛圻关心则乱,不由喊出了声。

然而冯宜山变招实在太快,又是觑准了周玉璋气力有所减弱的当口,长剑眼看便要削在其手指上。

周玉璋眼中一丝寒意闪过,果断丢弃铁棍,同时上身后仰,在铁棍跌落至膝盖处时,倏地一脚踢在了棍头。

足有二三十斤重的铁棍,在周玉璋猛力一脚下,带着强劲的风声,向冯宜山腰际撞了过去!

“妙极!妙极!”

木洛圻原本紧张的脸上,瞬间又挂上了淡淡的笑意,这中间转换得太过快速,看起来极为有趣。

冯宜山完全没料到周玉璋应变得如此精妙,情急之下慌忙后撤,不料出招时实在太过自信,几乎使尽了全部力量,此时却是来不及了。

硬生生后撤一步,腰际用力收起,便听得“嘭”的一声闷响,铁棍一端狠狠撞在了其腰间!

“噗……”

一道血箭自冯宜山口中飚射而出,原本主动后退的身形,在铁棍的猛力撞击下,不由蹬蹬蹬退出了十数米的距离,重重摔在了地上。

周玉璋踏前一步,在铁棍落地的瞬间,将其抄在了手中,口中也是喘着粗气。

“师弟……”

“冯师侄……”

台上响起两声急切的声音,同时跳下了一名年轻人来。

这一下变故,着实来得太过突然,惊呆了在场几乎所有人,便是此前判定周玉璋可能有危险的木洛圻,也没有想到,战局会突然间来了个大反转。

苏培哲脸上隐隐闪过一丝潮红,显是内心激动所致。

他对周玉璋抱有期望,但期望并不是很大,然而结局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周玉璋连擅长的千叶重钧掌都没有使出来,便赢了这第一战,实在让他这个宗主狠狠意外了一把。

“玉璋老哥,好样儿的!”

木洛圻也不理会场中众人作何想,笑吟吟地步入场中,挽起周玉璋的手臂,便大喇喇地往回走。

“侥幸至极!”

周玉璋咧嘴一笑。

“站住!”

二人身后,响起一道压抑着愤怒的年轻声音。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气定神闲 木洛圻回身望去,见方才跳下来的年轻人双目似要喷出火来,顿了顿,这才拍了拍脑门儿,如梦初醒般道,

“哎呀!原来是少门主!失敬!失敬!敢问少门主,可是对这场武比结果有异议?”

眼前这年轻人,正是天煞门少门主,吴洵彦!

冯宜山倒地后,挣扎了数次,依旧没能站起身来,死狗般瘫坐在地上,嘴角仍有鲜血汩汩溢出。

木洛圻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群雄耳中,吴洵彦岂能听不出木洛圻刻意加重的“武比”二字?

原本瞬间涌上大脑的热血,似乎突然被吴洵彦压了回去,低头看了眼脸如金纸的冯宜山,再次抬头时,脸上的愤怒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笑容。

吴洵彦轻笑一声,缓缓拱手道:

“不敢!‘武痴’之名,果然名不虚传!我天煞门弟子技不如人,自然甘愿服输!”

“哦?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木洛圻没料到这吴洵彦如此沉得住气,看其瞬间控制情绪的圆转自如,心里倒是生出一丝惊讶,也使得其对这天煞门少门主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

台上,稳坐椅中的吴正骁,淡漠地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冯宜山,接着向身后几人投去了一道隐晦但凶狠的目光,吕博和马世卓等人,似乎读懂了这道眼神的意思,均微微点头。

两名天煞门弟子迅速跑入场中,抬起冯宜山匆匆退去。

“久闻木长老神功盖世,区区不才,倒想请教一二!”

刚回到亭内坐下,木洛圻便见吴洵彦冲着自己的方向拱了拱手,朗声说道,眼中挑衅意味十足。

“承蒙谬赞!”木洛圻一愣,随即抱拳笑道,“不过少门主可能要失望了!”

“不错!在下才是少门主的对手!”

木洛圻话音甫落,方玉铭便站起身步入空地,眼神平静地望着吴洵彦。

“哦?”吴洵彦俊美的双眉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原来是玉剑书生玉铭师兄!”很快,吴洵彦便恢复了翩翩公子模样,拱手道,

“常受家父教诲,江湖中年轻一辈,当属玉铭师兄执牛耳,叫在下好生学习!奈何久闻大名,一直缘悭一面,未曾领教过玉铭兄高招!”

“今日能与玉铭兄交手,实在有幸,请吧!”手中折扇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不敢!少门主年纪轻轻便声名远播,才是我辈应该效仿的榜样!”

方玉铭一点也不敢大意,双眼紧紧盯着吴洵彦,摆了一个起手式,道,

“请赐教!”

听到二人你言我语的客套着,场中群雄倒是并不着急,实乃这二人的确是如今西北年轻一辈之中的佼佼者,此前也从未听说过二人私底下有过交手,这时不由都在心中比较起来,猜测谁会更强一些。

“这吴洵彦嘴上说得漂亮,不过好似他已在心中将我当作了对手,玉铭兄怕是无故替我背了这怨气啊,就是不知道这大名鼎鼎的吴洵彦,手底下功夫到底如何……”

自从得知当初袭击苏玉荃二人的无极双枭,乃是天煞门之人后,木洛圻对吴洵彦仅有的一丝好感,便迅速淡去。

此时,木洛圻有心留意吴洵彦,眼神便也一直未曾离开过他,故而对方眼中的怒意虽然一闪即逝,却仍被木洛圻捕捉到了,不由替方玉铭担心起来。

在众人的期待中,只见吴洵彦一个漂亮的踏步,手中折扇便似判官笔一般,直直向方玉铭点了过去。

方玉铭近年来大多数时间行走江湖,虽然未曾与声名鹊起的吴洵彦打过照面,但对其种种江湖传言还是听过不少的。

再者,其父吴正骁,更可说是如今西北武林第一人,若说没有两把刷子,那决计不可能,当然,这两把刷子,包括计谋,更包括武功。

因此,吴洵彦这一招看似平平无奇,也没有什么声势,但方玉铭一点都不敢大意,甫一出手,便抽出了手中宝剑。

乍看那折扇速度奇慢,轻飘飘的好似没有一点重量,而方玉铭长剑才一竖起,扇头已然“叮”的一声,撞击在了剑身上。

听两者相交发出的声响,那扇骨显是精铁打造!

“嘶……”

伴着铁扇与长剑的交击声,场中群雄,竟也是不由自主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实乃接下来的一幕,叫众人难以置信。

随着声音响起,方玉铭手中长剑竟向内弯了弯,整个人也连连向后退出两步!

反观吴洵彦,一击得手后,竟而“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扇了两下!

那折扇的扇面上,一副仕女图栩栩如生,令人看起来极为舒爽,仿佛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正与三五好友品茶论诗。

这一下,高下立判!

无怪众人震惊,方玉铭乃是乾宗宗主苏培哲的大弟子,武功自是不在话下,方才交手之时,也早已做足了准备,不料仅仅一招,便有这般大的差距!

即便是信心十足的木洛圻,也被这情景吓了一跳。

方玉铭右脚顿地,止住了后退的身形,心底的震惊亦是无以复加,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更加严肃。

吴洵彦笑容更甚,见方玉铭回过了神来,这才再度欺身而上,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将其天煞门少门主的风度,展现地淋漓尽致。

方玉铭又摇了摇脑袋,长剑舞动起来,剑尖颤动着迎了上去。

但见吴洵彦步伐灵动,手上虽然动作不慢,行走间却是极具章法,丝毫不乱,一招一式之间,法度严谨,折扇更是时而展开,时而合上。

展开之时,扇骨既似铁尺,又似利齿,滑动间,风声凌厉,显是灌注了极为强劲的内力,势必触之即伤!

合拢之时,便似判官笔一般,或点或戳,或刺或拍,以其方才一招击退方玉铭的威势,威力自也不容小觑!

而方玉铭在一开始吃了个亏后,也长了记性,知道这天煞门少门主,江湖所传并非虚言,的确有其值得骄傲的资本,因此精神高度集中,不敢稍有怠慢。

只见铁扇与长剑再度交击后,吴洵彦忽然一个矮身,铁扇在其手中迅疾展开,随即一个上撩,划向方玉铭胸口。

这一下要是划实了,以扇骨的锋利,再辅以吴洵彦的内功,方玉铭非得来个开膛破肚!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狠下辣手 吴洵彦变招速度奇快,加之招式刁钻,群雄瞬间替方玉铭捏了一把汗,木洛圻也微微坐直了身子,显是紧张到了极点。

当此危机关头,方玉铭手中长剑猛地击向地面,便听“嗤”的一声,长剑正巧切中了铁扇的一个排口。

那扇面虽是丝帛模样,但想是以特殊手法炼制,材质竟甚是柔韧,锋利的剑身割在上面,竟也只是费力地割开了一个小口。

而方玉铭借着长剑的反弹之力,脚下一顿,整个人向后飘出一尺有余,这也堪堪避开了吴洵彦的一击。

吴洵彦眼见心爱的折扇受损,原本还挂着淡然笑意的俊美脸庞,霎时间笑意全无。

他猛地收拢折扇,不待方玉铭站稳脚跟,贴身的长袍便似被风鼓荡起来了一般,整个人也以比方才更快的速度,冲向了方玉铭。

“这吴洵彦练的什么功夫,竟然这般厉害?”

木洛圻不由道。

一旁的苏培哲神情凝重,沉声道:

“天煞门最出名的绝学有两种,一个乃是《霸王九剑》,另一个,便是《天煞神功》!”

“吴洵彦此时所使的,正是天煞神功。此神功乃是内功心法,十分霸道,比起本门阳极神功亦是不遑多让!”

“霸王九剑,便是与这门心法相匹配的武功,两者走的,都是刚猛路子!”

“吴正骁的崛起,与这两门绝学有着极大关系,原本以为这吴洵彦也是以剑为武器,不想传言当真不假,他这一手折扇上的功夫,的确十分厉害!”

苏培哲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地全告诉了木洛圻。

其实他也十分郁闷,方玉铭是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本就天赋极佳,人品亦是没得说,不想吴正骁厉害,生得儿子也是不差,武功高的出奇,想必年轻一代之中,也就木洛圻能够压他一头了。

对木洛圻的功夫以及身手,他是毫不怀疑的,以他的眼光,自是看得出来,木洛圻所修炼的内功,定是一门无上心法,而且现如今还未练至大成,便是如此就已经相当厉害了,若有一天神功初成,自己恐怕都得望其项背。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目不转睛盯着场中战局的木洛圻,心底总算是多了一丝安慰。

不料心思还未回转,便见木洛圻惊呼一声:“要糟!”

猛地看向场中,苏培哲目眦欲裂,随即脸色变得苍白。

便在自己说话和出神的这当口,场中局势竟是立转。

此时,两人又已拆得十数招,方玉铭急速后退的身形,不知怎地,竟然踉跄了一下,这一踉跄,在激烈的打斗之中,所造成的后果可想而知。

提步急追的吴洵彦岂会错失如此良机,三两步便即近得身去,左手成掌,猛地拍向方玉铭胸口。

只听“啵”的一声,方玉铭踉跄的身形顿住,身子向后倒去。

而吴洵彦竟还未停手,上前两步,右手合拢的铁扇,飞速刺向方玉铭胸腹部!

苏培哲看到的一幕,正是吴洵彦一击得手后,再度点出铁扇的瞬间。

此时的方玉铭,本就被吴洵彦一掌击中,哪里还有余力躲开这迅疾的一招?

只见方玉铭向后倒去的身子,在间不容发之际,轻轻扭了一扭,跟着便“噗”的一声,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来。

好在这一扭并非全无作用,竟然避开了膻中穴,但终究还是点在了肋间,方玉铭整个人随着血箭的喷出,也重重摔在了地上。

这一幕,与方才周玉璋击倒冯宜山的一幕,何其相似?

只不过,短短的时间,倒地不起的人,虽不是同一人,却互换了角色,正好是两个门派各一个。

苏培哲身为宗主,又存着与吴正骁一争高低的心思,门下弟子受伤,吴正骁端坐台上,这时自己自然也不能沉不住气,因此虽然心疼自己这个大弟子,又恼怒吴洵彦下手狠辣,倒是没有就此乱了方寸。

木洛圻却是不在乎这些。

只见其在方玉铭倒地的一瞬间,风影闪便已使出,身形如风似影,即刻到了方玉铭身侧。

伸手抱起方玉铭,另一只手也不闲着,连连在方玉铭身上点了数下,随后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便塞入了方玉铭口中。

做完这些动作,木洛圻这才抬起头来,冷眼盯着静立于不远处的吴洵彦。

“阁下真是好手段!”

“不敢不敢!”吴洵彦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来,朗声道,

“木长老怕是贵人多忘事啊!这可是武比!”

他特意将“武比”这两个字咬得极重,似乎在提醒木洛圻,方才便是木洛圻本人,以这样的借口来堵住了自己的嘴。

“嘿嘿!这天煞门少门主可真是牙尖嘴利!”

“吴公子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原也没说错!”

“这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了?同样将对手击成重伤,同样的以武比作为理由,我看完全没什么两样!”

“不然!那周玉璋是为了反击,若是他不出手,受伤的只能是他自己!而且他在击败了天煞门弟子后,并未继续追击!”

“但这位少门主就不一样了,明明知道对方没了还手之力,还要上前补上一招,明显的是公报私仇啊!”

“咦!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可惜了,他那句现学现卖的话却是不错,这是武比,乾宗还真得打碎牙齿肚里吞,无处诉苦!”

群雄你一言我一语,瞬间便有那不惧天煞门的独行客,将这其中利害,分毫不差地说了出来。

这时,又有一人道:“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除了碧玄谷的曹雪梅受伤,这最后的决战,虽只是比了两场,却是场场见血……”

“不错,不仅见血,且伤得都不轻!”

“见血就对了!若是大家都使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那看起来还有什么劲!”

“着啊!不拿出真本事,如何夺得盟主之位?且看着便是……”

“…………”

众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而此时,碧玄谷众人所在的凉亭内,一名柔柔弱弱的女子眉头微蹙,脸上也挂着淡淡的担忧之色,一双美目一眨不眨地看向空地的方向。

这柔弱女子,正是此前替碧玄谷出战的莫梓晗!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洛圻出战 “师妹,你怎么了?”曹雪梅看到莫梓晗的样子,不由有些疑惑。

“哦……没什么……”

莫梓晗美目中闪过一丝慌乱,俏脸上也悄悄涌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曹雪梅奇怪地看了眼莫梓晗,又看了眼场中的三名青年,心里暗暗道,师妹这是在担心他?

却不知道,曹雪梅心中的他,指的是谁。

“好!很好!”

木洛圻连说两声好,可群雄自然听得出来,他的语气中却是丝毫不带任何感情。

周玉璋与蒋玉成抢进场中,抱起方玉铭便退了下去,经过吴洵彦身侧时,二人同时冷哼一声,愤怒的目光一点也不加掩饰。

吴洵彦摇着破了一个口子的折扇,轻笑依旧,根本不予理睬。

好在木洛圻的疗伤药十分强悍,方玉铭虽然一时间难以痊愈,脸色竟是好了许多。

“在下乾宗四长老,木洛圻!”

木洛圻不再跟吴洵彦计较,抱拳作了个四方揖,随后目光定格在看台上,朗声道,

“请天煞门赐教!”

“这木洛圻是谁啊?怎地此前从未听说过?”

“就是,乾宗不一直是三位长老么,何时多出来一个?”

“这姓木的年纪轻轻,能有什么本事?依我看呐,也是乾宗病急乱投医了……”

“…………”

群雄绝大多数人并未见过木洛圻,此时听其自报家门,均是十分惊讶。

“便由在下来会一会木长老,不知木长老意下如何?”

看台上的吴正骁还未开口,吴洵彦竟然要再次出战。

“呵!天煞门是无人了么?”

木洛圻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看了一眼吴洵彦,反而冲着看台上道,

“宋将军,这武比也可以车轮战?”

“呃……原则上是可以的,双方比够五场便可以……”

正充当看客的宋世爻,没料到矛头对向了自己,当此火药味甚浓的当口,哪里敢随意接话,眼珠转了转,拿武比规则做起了文章,只回答了个模棱两可。

“彦儿不得无礼!”

吴正骁低沉的声音响起,阻止了跃跃欲试的吴洵彦。

他虽然自信儿子的实力,但对木洛圻,自从当初传来其击伤无极双枭之一的樊旭后,心底深处便一直有种隐隐的忌惮。

此刻双方各胜一场,他不能将赌注压在这个上面,一则的确不能保证吴洵彦能够赢得了木洛圻,再者,吴洵彦看似赢得轻松,实则已然耗费了不少内力,如若再战,赢了自然好,赢不了可就不是全身而退这么简单了。

“彦儿,退下!木长老乃是难得一见的青年俊彦,又是乾宗长老,这一战,自是由我天煞门长老出手,不能坏了规矩!”

说这话的时候,吴正骁竟是站起了身,脸上也罕见地露出笑容来,随即对身后的一名老者道,

“吕师兄,这一战,便有劳你了!”言语间很是客气。

那老者点点头,起身飞入场中。

吴洵彦对自己的老子,还是言听计从的,神色略显复杂地又看了眼木洛圻,这才退去。

乾宗这边,苏培哲匆匆查看了方玉铭的伤势,也发现了木洛圻伤药的神奇,知道后面只需静养即可,吩咐弟子将方玉铭好生安置了。

再看向场中那名老者,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此前定计之时,原也是这般安排,只是那时是抱着应战的心态,天煞门哪一个出场,那他们便对应出一人,现下情况有了变化,木洛圻自己上场挑战,苏培哲生怕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好在还在预料之中。

不错,这上场的老者,正是有着“震西北”之称的吕博,天煞门大长老。

“久闻木长老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吕博拱了拱手,笑道,

“老朽吕博,忝为天煞门长老!木长老如此年纪,便做了乾宗长老,真是后生可畏啊!”

“不敢!吕长老‘震西北’的威名,在下也是早有耳闻,今日能够领教吕长老高招,实是在下之幸!请吧!”

面对这江湖中久负盛名的吕博,木洛圻也收起了心思,不敢有丝毫大意。

“没想到吴盟主如此重视这木洛圻,看样子不简单哪!”

“那是吴盟主心胸宽广,毕竟人家虽然年轻,但乾宗长老这个身份摆在那里!”

“不然,你看天煞门派了‘震西北’上场,这其中定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对!否则天煞门那么多长老,怎会因为其是乾宗长老,便派了最厉害的一位,‘震西北’的厉害,想必在座诸位都清楚吧!”

议论声中,场中二人早已摆开了架势。

吕博一辈子浸淫天煞神功,内功修为登峰造极,虽说对面的乃是一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但那仅有的一次比斗,木洛圻便已进入了天煞门的视线,此时也是不敢小觑,天煞神功在体内运转几个周天,袍袖鼓荡,须发皆张。

木洛圻也暗自将九玄震天诀运转几遍,只觉神思清明。

千叶重钧掌中的一式万枝抽丝摆出,脚下踩着风影闪步法,不待吕博出招,整个人已然扑了上去。

在场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木洛圻出手,这其中自然包括吕博。

原本打算先与木洛圻周旋周旋,待得看清对方虚实再行计较,毕竟传言终究是传言,重视是必须重视的,还不至于让他一上手便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来。

不料甫一看到木洛圻出手,吕博便暗呼不妙,实在是木洛圻的身法匪夷所思,亦且扑面而来的气势十分厚重,显是内功精湛,隐隐竟是不在自己之下。

心念电转间,吕博想要抢得先手,已是来不及,急忙重心下移,稳稳地扎了一个马步,双臂收至腰际,看准强势袭来的木洛圻,双掌猛地向前平推而出!

在场群雄便听“啵”的一声,两人四只手掌已然撞在了一起!

只见吕博面皮一丝红润闪过,双臂微微抖动,身子也向后倾了倾,脚下却是丝毫未动,显是将这股劲力以巧妙手法,化去了大半。

反观木洛圻,借着吕博的掌力,整个身子在空中向后翻了两翻,看样子似乎一招便被迫退。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强势胜出 “切,我道这木洛圻有多厉害,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可不是么,看他与吴少门主针锋相对的样子,还以为也是个高手呢!”

看到场中二人拆了一招,底下立刻有人议论了起来,一名身形微胖的中年人听到身边两人如此评价,不由有些无语地瞥了二人一眼,语气略带嘲讽道:

“真不知道你们两个小年轻是怎生混到这里来的,不懂便别瞎说!”

起初说话的一名年轻人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斜着一双眼睛,流里流气道:

“我们胡说?你眼珠子是长在脑袋顶上了么?大家都看到那木洛圻被吕长老一招击退,你说我们胡说?”

那中年人听到年轻人语气不善,眼中一丝杀机闪过,不过瞬息间便恢复了正常,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二人,又将目光投向了场中。

那年轻人还待说几句嘲讽的话,身旁的朋友急忙拽了他一把。

“怎么……”

“嘘!”那人作了个噤声的手势,附在他耳边悄声道,

“这个杀神你不知道么?他是那小酒馆的冯掌柜……”

“你是说……”

不待他说完,那人便点点头,顿时惊得说话的年轻人一身冷汗,偷眼瞧了瞧中年人,悄悄咽了口口水,与身边的朋友慢慢向广场外挪去。

那中年人显然注意到了二人的行为,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二人一眼,并没有再做出别的举动来。

若是木洛圻在此,定会发现,这吓走两名年轻人的中年人,正是他与李承坤在小酒馆中见到的冯掌柜!

此时,木洛圻已与吕博拆了十数招。

在场的高手都看得出来,他二人交手的第一招,是木洛圻占了上风的,后面这个小插曲进行的过程中,吕博才渐渐将局势扳了回来,这也是冯掌柜教训两名无知年轻人的原因所在。

十数招后,吕博凭着丰富的对敌经验,同时藉着自身浑厚的天煞神功,逐渐将一开始输的半筹给追平了。

他虽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行动起来却是矫健至极,只见其右手一个擒拿手法,携着凌厉的风声,迅速抓向木洛圻手臂的曲池穴。

木洛圻虽被化去了一开始的丁点优势,但新习得的千叶重钧掌与风影闪,却是愈加纯熟。

眼见对方一记擒拿手抓了过来,木洛圻意随神移,九玄震天诀第八层内功遍布全身,脚下踩着风影闪,一式轻风拂叶拍了出去,直取吕博右肩。

吕博见状,不敢硬受这一掌,立时变招,脚下步法变幻间,已变抓为拳,击在了木洛圻的掌心。

木洛圻的轻风拂叶看似绵软无力,实则内含磅礴内劲,二人拳掌交击,各自退了一步,谁也没讨得了好。

甫一分开,吕博又是一记直拳,木洛圻身子微侧,同时右腿踢出。

吕博势要以这一记直拳建功,左手擒拿手再次使出,抓向木洛圻的膝盖。

木洛圻变踢为劈,双掌翻飞,一式落叶纷纷,笼罩了吕博的上身几处要穴。

这一下,吕博更是无法近身,只见其一个矮身,避开了木洛圻的双掌,收回的双手,亦是交叉叠在一起,竟是打算硬扛木洛圻的一记铁腿。

“嘭”的一声,电光石火间,木洛圻的铁腿便已砸了下来。

吕博举起的双臂微微下沉,整个身子亦被这一腿砸得后退了数步,脸上先是一阵红润,接着便被苍白代替,显是受了一定的内伤。

木洛圻九玄神功在体内一个周天,腿部的些微酸麻感已然消失,不待吕博缓过劲来,踏前几步,碧浪三叠便使了出来。

原本以木洛圻以前的性子,遇到当前这样的境况,是不会趁势追击的,因为在他看来,大家既然同在江湖之中,倘若没有深仇大恨,相互间的切磋比试,点到即止最好,何必非要争个高低,搞得一方重伤收场才作罢呢?

但天煞门的所作所为,以及奎霸老人昔日不经意间的话语,让他的处事原则有所变化,特别是方才吴洵彦重伤方玉铭的一幕,还不时在眼前闪现,更是让他原本淡然的性子,多了一丝煞气。

至于这样的变化,这多出的一丝煞气,是好是坏,木洛圻还来不及细思,此时抓住了这个机会,浑身的劲力聚于掌中,已然攻了过去。

吕博见多识广,木洛圻甫一使出碧浪三叠,他便认了出来,当下强行将压制伤势的内劲抽了出来,聚集于双掌与胸腹间,仓促间便迎了上去。

木洛圻一掌拍出,恰与吕博的右掌对上,这一掌只有两分力,但九玄神功何等霸道,即便只是第八层,那也是万万不容小觑的,因此与仓促间的吕博差不了多少。

只见其手掌微微右移,已错开了吕博的手掌,眼看即将印在其胸口,不料旁边突然多出一个手掌来,却是吕博的左掌。

这一掌,木洛圻使了三分力!

而显然,深知碧浪三叠厉害的吕博,也是早有准备,左掌中的劲力,竟比右掌中稍多些,虽说比起木洛圻差了几分,竟只是后退了一步!

但了解千叶重钧掌的人便知道,接下来的一掌,才是威力最大的,也就是说,以吕博此刻的状态,势必难以抵挡,并且不出意外的话,重伤更是在所难免!

乾宗众人自是不用多说,大都习练过千叶重钧掌,眼力强的,譬如苏培哲、苏培弘、周玉璋等人,已然能够猜到结局,心中的紧张基本也已放了下来。

而反观天煞门,吴正骁等人均是面色难看,有几名长老想要下场救人的,也被吴正骁制止了,不是不敢违背规则,因为规则本就是他们制定的,而是时间根本不允许!

果然,便在天煞门几名长老站起身的同时,木洛圻那最后一掌,已然毫无悬念地印在了吕博的胸口!

若是周玉璋,甚至乾宗的任何一人来使这一招,最后一掌的劲力,也是四分,不过木洛圻完全没有考虑旁的因素,这最后一掌,足足使出了他仅存的所有力量,五分力!

以他的眼光,自然也看得出来,吕博仓促间应对自己这招的想法,而在第一掌接触的瞬间,他便判断了出来吕博目前的虚实。

因此,许是心中那多出的一丝煞气作怪,他明明知道,即便只是四分力,吕博也定会落得个重伤,但他仍然选择了毫无保留!

吴洵彦重伤方玉铭的手段,以及其后来的种种言行,的确成功将木洛圻激怒了。

“噗……”

伴着木洛圻劲力吐出,吕博口中的鲜血,不要钱般向外喷洒而出,身体也似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出,重重砸在了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一举成名 “嘶……”

“好厉害……”

观战群雄无不惊讶出声,实在是眼前这一幕,太过震撼人心!

“震西北”吕博,纵横江湖数十载,今日竟败在一名年轻人手中,而且这年轻人,绝大多数人此前并未见过,便是听也未曾听说过。

不止是一众独行客惊异万分,各门各派的掌门,亦是各个脸色变幻不定。

李承坤是最为激动的一个,甚至比苏培哲更加激动!

他以一派之主追随木洛圻,虽说是在青幽洞走投无路之际,但毕竟也可说是孤注一掷,他再是相信自己的眼光,也不免心有惴惴。

而此时此刻,在群雄聚集的昌河广场,在西北武林五年一度的盛事上,木洛圻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给了他一个完美的“交代”。

苏培哲的心情亦是跌宕起伏,哪怕最终结果还未可知,至少,他当初送出祖传天神令的一丝不甘,也渐渐淡去了。

曹雪梅也为木洛圻感到高兴,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遮住了因受伤而苍白的颜色。

苏玉荃更是小手紧握,脸色红扑扑的,只觉此时长身玉立于场中的木洛圻,更加英俊不凡,一颗芳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而要说到心情复杂程度,在场众人之中,当属曹翎,这个西北明面上的第一人。

木洛圻整个战斗,使得便只有一套千叶重钧掌,但几招过后,曹翎便看了出来,其内功心法与自己同出一源,乃是九玄震天诀!

在西北武林,或可说是整个天下,会九玄震天诀的,除了自己,以及自己创立的青阳宗中的几名心腹,便只有那一位了!

那么木洛圻,这名年轻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那位传授自己绝学的老人,他将神功同样授于这名叫木洛圻的年轻人,到底是何用意?他现在情况如何?自己该如何做……

好几个问题,在曹翎的脑中不断萦绕,让他脸色不停地变幻着……

而与吕博一战的强势胜出,也让木洛圻这个名字,彻底地炸响在西北武林之中!

吴正骁脸色阴沉的几欲滴出水来,他实在料想不到这样的结果,当初樊旭被伤,他的确已经对木洛圻给予了足够的重视,也派了自己的得力干将吕博上场,但结局却大大地出乎预料。

狠狠地挥了挥手,立时便有几名弟子冲入场中,将还在吐血的吕博抬了下去。

“木长老,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吴正骁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安静。

“盟主抬举了!”

木洛圻自然听得出来吴正骁话里的意思,抱了抱拳,不卑不亢道,

“伤了吕长老,委实不是在下所愿!奈何吕长老内功深厚,兼且此乃武比,在下不得不全力以赴啊!”

“哈哈哈!”吴正骁气急而笑,咬牙切齿道,

“好一个全力以赴!说起来倒是吴某的不是了!也罢,下一战,继续吧!”

话音落下,天煞门便有一名满头金发的中年人站了出来,只见其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断剑,断剑滴溜溜转了几圈,稳稳落在了其掌心。

“干得漂亮!”

一脸儒雅的苏培弘亦步入了场中,拍了拍木洛圻的肩膀,低笑着赞了一句。

“三长老小心!”眼见苏培弘依然一副超然物外的神态,木洛圻不禁小声提醒道。

那满头金发的中年人,想来便是有着“断剑金狮”之称的马世卓了,此人与吕博同为天煞门长老,虽然年岁小了些,但内功造诣与吕博不相上下。

而且据苏培哲说,此人一手断剑使得端是凌厉异常,寻常人等,在其手里根本走不了几招。

苏培弘只是微微点头,继而冲着马世卓笑道:

“久违了,断剑兄!”

“几年不见,苏兄风采更甚往昔,可喜可贺!”

马世卓皮笑肉不笑道。

实在是木洛圻下手太重,天煞门之人,自吴正骁往下,此时均恨不得一个个杀了乾宗之人为快,怎可能会有好脸色?

至于吴洵彦伤了方玉铭之事,历来便只有天煞门弟子欺负别人的份儿,哪里轮得到别人嚣张,因此那在他们看来,正是理所应当。

苏培弘又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话,手臂平伸道:“请吧!”

“好说!”

马世卓一头金发随风飞舞,手中断剑“唰”一声,划了一个诡异的弧线,直奔苏培弘而去。

苏培弘自腰间抽出长剑,手腕快速抖动,长剑便如长蛇吐信般,迎上了对方的断剑。

只听得“叮叮叮”的响声不绝于耳,片刻的功夫,二人已然交手十数招,暂时看不出来谁占了上风。

“这断剑金狮的剑法好生邪异!”木洛圻低语道,

“说是剑法,又不像剑法,但若说是刀法,那更加不像!可是他这般快速使将出来,威力却又极大,奇怪!”

在乾宗的日子里,除了跟周玉璋学了一套千叶重钧掌,一有闲暇时间,木洛圻便会去乾宗的藏书阁,既是为了翻阅历史掌故,也是想多了解一些武功路数。

乾宗几百年的珍藏,着实有不少剑法刀法、掌法拳法之类的秘笈,木洛圻虽没有一一练过,但看过的却是一点也不少。

此时看到马世卓辗转腾挪间使出的剑法,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宗主,这断剑金狮的剑法,叫作什么名堂?”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木洛圻只得低声询问苏培哲。

“嗯?”苏培哲看了眼皱眉的木洛圻,有些讶异道,

“老夫也不晓得,只知道马世卓的断剑十分厉害,却是从未听说过他的剑法叫作什么,更不知道出自何处。”顿了顿,又道,

“怎么,洛圻你是觉得哪里不对么?”

木洛圻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轻轻摇了摇头。

苏培哲心中生出一丝疑惑,不过见木洛圻闭口不言,也不再追问,又将心思放在了场中比斗的二人身上。

“着!”只见马世卓一声低喝,断剑将苏培弘的长剑格开,便要刺入其心口。

苏培弘左手屈指一弹,正中断剑剑身,这一指劲力不小,马世卓只觉握着断剑的虎口一松,断剑险些脱手飞出!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断剑金狮 身为天煞门二长老,马世卓显然也是久经战阵之人,即刻捏紧了剑柄,随后竟是顺着剑身被弹开的方向,一松手,再次反握,就势狠狠一撩。

其时苏培弘长剑在外,最是不受力的时候,马世卓这一招乃临阵突变,又与寻常招式不同,因此堪堪被击在了剑柄处。

随即,马世卓合身撞了过去。

“嘭!”

尽管苏培弘已将内力布满了胸口,仍被这一下撞得眼冒金星,整个人也向后踉跄了几步。

眼见马世卓持剑又攻了过来,苏培弘阳极神功在体内运转一圈,袍袖鼓荡,右手剑法不乱,左手竟使出了千叶重钧掌。

“叮!”

长剑将对方断剑挑开,同时一式枯木逢春,拍向马世卓肩头。

木洛圻看到这一幕,不由暗道,没想到三长老如此厉害,竟会一心二用的法子!这左右手分别使出不同的绝学,岂不等同于两个人夹击对方?

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或许这一战,天煞门也是无法获胜吧!

不料马世卓突见苏培弘如此打法,竟是丝毫不乱,断剑舞动得更加密不透风,虽然大多时候都是攻向苏培弘长剑,但毕竟肉掌无法硬撼利刃,偶尔划过来的一剑,也叫苏培弘的掌法无法建功。

不过这样一来,苏培弘方才落于下风的局面,算是暂时稳住了。

“三长老这一心二用的法子,并非秘密,与其交过手的好多人都知道!”

苏培哲瞥见木洛圻变幻的神色,解释道,

“断剑金狮更是与三长老有过多次交锋,对三长老这手绝活早有防备,或许也早就想到了破解之法。”

“再者,便是会这法子又如何?毕竟人的内力有限,招式上的些微优势,在同等高手面前,却无大用,因此结局如何,尚未可知啊!”

木洛圻想想也是,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果然,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场中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马世卓又将局面给扳了回来,苏培弘即便同时使着两门绝学,依旧有渐渐不支的迹象。

“看样子,三长老坚持不了多久了啊!”

木洛圻眸中闪过一丝忧虑,随即心底暗道,

“说不得,得瞅准机会出手,不能再让其受重伤了,管他什么规则!”

只见二人又拆得数招,马世卓抓住苏培弘撤剑的一个间隙,断剑接连变幻了好几个招式,硬是避开了苏培弘翻飞的手掌,在其胸口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很快溢出,染红了苏培弘半边身子。

随着鲜血的溢出,苏培弘本就有些捉襟见肘的内力,似乎也一并顺着鲜血泄了出去,清癯的面庞虽然依旧淡然,却苍白了许多,身躯也有些发抖,便连长剑也似乎拿捏不住了。

而马世卓好似没看到这一幕,再次持剑冲了上去,看其断剑所指,赫然正是苏培弘的脖颈!

“住手!”

“乾宗认输!”

场中响起两道大喝声,早就注意着局势的木洛圻纵身而起,瞬息间便飞入了场中。

而喊出“住手”的苏培哲,此时却才刚刚站起了身,见木洛圻已出手,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但见马世卓前冲的身形微微一顿,竟没有就此住手的意思,断剑去势反而更快!

不少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呼,一些胆小的女弟子,更是伸手将眼睛捂了起来。

木洛圻来不及多想,九玄神功与风影闪步法均发挥到了极致,只是似乎仍然不够!

眼看马世卓的断剑就要刺入苏培弘的脖颈,当此时刻,苏培弘哪里能够抵挡得住?情急之下,木洛圻突然探手入怀,摸出一样物事,内劲灌注其中,猛地掷了过去!

马世卓只觉脑后劲风呼啸,倘若他不管不顾,这一剑下去,苏培弘一颗大好头颅,必会冲天飞起,而自己的脑袋,怕是也会脑浆迸裂!

在斩杀苏培弘与保住自己性命之间,马世卓根本不作他想,果断选择了后者。

只见其刚刚矮下身去,便有一个令牌模样的东西擦着其头皮飞了过去,带起了几根金色的毛发。

马世卓后背惊起一层冷汗,暗呼侥幸,不过随即便怒气上涌,瞪起一双铜铃大眼,想要看看何人竟敢背后暗算自己。

还未回过神来,身旁便闪过一道身影。

那身影极为年轻,上前几步,先是为苏培弘上了伤药,接着捡起那令牌模样的东西揣入怀中,一手搀着苏培弘,冷眼看向自己。

“阁下这是要破坏武比规则么?”

看到年轻人的模样,马世卓涌上口中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阴沉着脸道。

“规则?”木洛圻冷笑道,“什么规则?”

“自然是一对一,不许旁人插手的规则!”马世卓被噎了一下,不过仍然说道。

“哦?”木洛圻嗤笑一声,

“马长老是吧?那么请问,您哪只眼睛看到我插手了?”

“阁下背后释放暗器,难道也不算插手?”

对木洛圻的无礼,马世卓视而不见,耐着性子怒声道。

“呵呵!我想马长老您搞错了一件事!”不待马世卓接话,木洛圻接着朗声道,

“在下已经替我们苏长老喊出了认输,也就是说,您二人的这一战,我乾宗自认不如,那么按照规则来讲,这一战,是否已经结束?”

“你……”望着木洛圻咄咄逼人的眼神,马世卓竟说不出话来。

毕竟,木洛圻所说乃是事实,他在入场之前便喊了“乾宗认输”,只是自己根本未听,准确地说,是选择了无视。

如若真要拿规则来说事,那木洛圻的话,的确也叫他无法反驳。

“哼!那阁下偷袭我之事,总得给我个交代吧?”

心念电转间,马世卓避开了这一茬,反而追问起木洛圻向他投暗器的事来。

“交代?笑话!”木洛圻清澈的双眼中,一道厉芒闪过,冷声道,

“便是要交代,也该是阁下交代吧!”

“誓义盟会的初衷是什么,我想,在场的各位英雄豪杰,应该都比我清楚吧?”

“而之所以要武比,也只是为了让大家伙儿信服!而阁下方才的举动,哪里还有一丝一毫将誓义盟会放在眼中?”

“若是像阁下这般,将私仇带到盟会武比当中,那还有何公平可言?干脆大家谁也别比了,直接将盟主的位子,拱手让给你天煞门算了!”

说到这里,木洛圻更是提高了声音,倒是引起了一些人的低声附和。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曹翎插手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马世卓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着指向木洛圻,半晌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此刻他的心里跟吃了个苍蝇似的,总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木长老这等如簧巧舌,倒是着实令老夫佩服!”

木洛圻还待说话,这时看台上传出一道阴沉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吴正骁站起了身子,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木洛圻。

“如此编排我天煞门,是谁给了你胆子,嗯?”

这话一出口,私底下悄声议论的,均立时止住了声音,纷纷望向台上。

盟主吴正骁,这是要发难的节奏啊!

“呵!有意思!”

木洛圻看了眼脸色阴沉得似要滴出水来的吴正骁,他可不是初到西北的菜鸟,会被这一句话给吓住。

招了招手,周玉璋等人立即过来,将苏培弘扶了回去。

木洛圻独自立于场中,甩了甩袍袖,接着朗声道,

“天下英雄尽皆在此看着,在下可有一句说错?吴门主这是打算以势压人么?”

“哦!也对,您是盟主,什么规矩自然是您说了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事,在下也不是头一回见!”

吴正骁的脸色更加难看,被木洛圻如此一说,身为盟主的他,倒是真有些束手束脚了,他阴狠的目光注视着木洛圻,片刻后,又投向立于凉亭内的苏培哲。

苏培哲此刻亦是出离了愤怒,不过木洛圻愿意上场替宗门找场子,他自然乐得如此,这正是为木洛圻提高知名度的最佳时机,因此见吴正骁如此模样,只是冷哼一声。

“哈哈!盟主息怒,息怒啊!”

就在这时,看台上又有声音传出,木洛圻随着众人目光瞧去,发现说话之人,乃是盟会开始以来,几乎没怎么出过声的曹翎!

奇怪!他这是打的什么主意?木洛圻心中暗道。

“邦主!”吴正骁转身抱拳道,脸色略微有所缓和。

对于这西北南邦明面上的第一人,最起码的尊重,吴正骁还是愿意并且能够做足的。

曹翎站起身,向吴正骁点了点头,朗声道:

“我西北誓义盟,向来同气连枝!而今武比进行到了最后,也是决出盟主的关键时候,大家千万不可因此伤了和气!”顿了顿,他又笑道,

“我辈习武之人,相互切磋之时,有所损伤那是在所难免!方才的比斗,断剑兄固然有不当之处,木长老最终以暗器袭击断剑兄,却也是武比规则不允许的!”

众人均想,这不明摆着和稀泥么,说来说去,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只听曹翎接着道,

“但所幸,双方都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那么不妨都给老夫一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众人听到这里方才明白,原来曹邦主是要做和事佬!

不过想想也对,没看盟主吴正骁已经有出手的迹象了么,倘若局势如此演变下去,恐怕难以收场,这一届的盟会,也就没了意义。

便是木洛圻自己,对曹翎这个提议,也找不出反对的意见来,毕竟自己这边虽然占着一点理,终究是自己插手了别人的比斗,真要较起真来,怕也讨不了好。

其实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曹翎在看向木洛圻的时候,眼中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倒不是因为他与木洛圻同为奎霸老人门下,而是木洛圻此前袭击断剑金狮时,所掷出的那件令牌模样的东西!

若是自己没猜错,那东西与自己手中的令牌,定是同出一源!想来吴正骁于此际发难,亦是看出了那东西,想要借机据为己有!

曹翎暗暗瞥了眼吴正骁,果然,吴正骁看自己的眼神,也有着猜疑,尽管这丝猜疑被其隐藏得极深。

曹翎又将目光看向苏培哲和木洛圻,心中暗道,不管是真是假,且将局势稳下来,自己再伺机从那木洛圻手中,将令牌拿回来!

“邦主有令,苏某自当遵从!”

苏培哲抱了抱拳道,曹翎此举,压下了即将爆发的争斗,对乾宗而言,本就捉襟见肘的实力,能够保存下来,自然最好。

“也罢!乾宗有木长老这样的高手,着实可喜可贺!”

以吴正骁的城府,自不会这个时候与曹翎唱反调,他暂且按下心中的猜疑,道,

“那么接下来,便请苏兄赐教吧!”说着,便要步入场中空地。

按照规则,最后一场,便是两位掌门之间的对决了。

不料吴正骁还未抬起脚来,便听到还在场中的木洛圻说道:

“吴门主且慢!”

“嗯?”

吴正骁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又变得阴沉起来。

这姓木的小子,太也不识好歹!

不仅吴正骁有这样的想法,曹翎、苏培哲,甚至在场的群雄,都生出了同样的心思来。

“洛圻?”

苏培哲出声道,看向木洛圻的目光透着一丝疑惑和焦急。

“宗主莫急!”

木洛圻简单回了一句,冲着台上抱了抱拳,复又转身,环视众人。

场中群雄不晓得木洛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性子急一些的,已经小声议论了起来,若非慑于当前诡异的气氛,说不得要大声质问出来。

木洛圻自然看到了曹翎和吴正骁脸上的难看神色,不过他似乎浑不在意,略微顿了顿,便朗声道:

“在下乾宗四长老,木洛圻!今日有幸,能够藉着誓义盟会,与众位英雄在这昌河广场中见面!”

“非是在下不懂规矩,故意在此扰乱盟主的争夺,实在是有一件更要紧的事,需要向大家言明!”

对于场中杂乱的声音,木洛圻自忖没有本事压下,因此在说话之时,他将内功灌注其中,声音虽然不大,却是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群雄听到他如此一说,心里均生出一丝疑惑,暗道,这年纪轻轻的乾宗长老,到底有什么要紧事要说给大家听?

“要紧事?木长老倒是说说看!”

木洛圻没想到,第一个出声附和自己的,竟是脸色恢复平静的吴正骁,尽管这声音中依旧充斥着不满和怒意。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掌握主动 “是啊,什么事能比武比要紧?”

“木长老不给一个满意的解释,大家伙儿这里恐怕说不过去!”

有脑子转得快些的,急忙见机喊道,小小地拍了吴正骁一记马屁。

“呵呵,这位大哥说得对极,在下自然不会无故消遣各位英雄来!”

木洛圻微微一笑,转而道,

“前阵子,我西北武林发生了一件灭绝人性的惨案,想必在座诸位都有所耳闻!”

此时的李承坤听到这句话,心中隐隐有种预感,一抹激动爬上了面庞,死死盯着木洛圻。

“不错!这桩惨案,便是青幽洞一众弟子遭遇伏击,尽数埋骨于荒郊!”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闭口不言,这事儿大家自然都知道,但木洛圻于此时此地提出来,必定有其用意,而且想来不光是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或许还有旁的隐秘。

吴正骁已经恢复正常的脸色,因为这两句话,又变得难看起来。

如木洛圻这般,三番五次地挑战自己的底线,这是多久没有人敢做了?

自己的心情,又不知多久没有似今日这般,被人挤兑的忽上忽下?

他那一双深沉中带着阴狠的双目,望向此刻侃侃而谈的木洛圻,着实有种一掌将其毙命的冲动。

但他不能,至少在武林同道共聚一堂的时刻,他身为盟主,须得顾及颜面与肚量,否则还如何发号施令,统率群雄?

至于这一再触及自己底线的木洛圻,乾宗的新晋长老也罢,身怀绝世神功也罢,既然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中,那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了,且让他再蹦跶一会。

木洛圻自然不知道众人心思,成功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继续道:

“最近几日,在下心中一直在思量一个问题,我西北誓义盟,究竟为何而存在?”

“嘿嘿!木长老此言,着实有些滑稽了!”

吴洵彦恼怒木洛圻怠慢自己父亲,嗤笑一声道,

“江湖中人,谁不知道誓义盟乃是我等同进退、共守望的联盟?木长老如此说,是在质疑众位武林同道么?还是说,木长老根本就瞧不上我誓义盟?”

此话一出,明理之人自然听得出来,这是明摆着在给木洛圻拉仇恨了。

“恕在下多嘴,少门主怕是有些言重了,我等且听木长老讲完,届时再下定论不迟!”

一座凉亭中,公孙轩突然开口道,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不错!木长老既然如此说,定是还有别的话要讲,大家不妨别打岔,都来听上一听!”

说这话的,却是罗刹门门主王和斌。

“多谢王掌门、灵轩公子!”

木洛圻抱拳道,二人均向其微笑点头示意。

“王掌门说的不错!在下思来想去,终觉得,既是大家伙儿共同认可,并且共同参与的联盟,那誓义盟的存在,非但必要,更加必须!想来这许多年来,也定为大家伙儿办了不少事,在下才疏学浅,自然是举双手赞同的!”

天煞门众人听到这里,心里总算是有了一丝安慰,便是吴正骁的面色,也略有缓和。

只听木洛圻又道,

“不过,在下有个疑惑,还请大家伙儿帮忙解上一解!”

不待有人接话,木洛圻接着便道,

“如果,在下遭到无缘无故的追杀,对,就是赶尽杀绝的那种,那各位武林同道,该当如何?”

“这个自不消多说,既未结仇,又未结怨,如此莫名其妙地便要赶尽杀绝,我等知道了,定是要全力协助木长老杀敌了!只是,会有这样的滑稽之事么?”

有人立时便给出了答案。

“是了!”木洛圻淡淡一笑,又道,

“那么再进一步,倘若追杀在下的,是西域之人,又当如何?”

“西域之人?”

木洛圻此话一出,原本倾身聆听的众人,仿佛湖面中被丢入了一块巨石,顿时便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

少数知晓青幽洞被灭真相的人,譬如大部分门派的掌门,听到这里,哪个还不明白木洛圻的意思?

这是要将真相公布于世啊!只是却不知道,乾宗四长老,缘何要顶着遭受吴正骁记恨的风险,来管青幽洞的事情?

“门主,不能任由这小子如此张狂下去啊!待老夫上去再会他一会!”

已经退回台上的马世卓,急忙凑到吴正骁耳边道,说着便要跳入场中。

“不急!”吴正骁双眼仍死死盯着木洛圻。

“父亲,照他这样说下去,怕是有人就要以此做文章了啊!”吴洵彦也急道。

吴正骁收回目光,淡淡扫了一眼身后一脸急色的门人,沉声道,

“本座岂不知道其中利害?只是我等于此刻贸然打断,意义何在?”

“这事儿迟早都要公布于天下,此前决定将之押后处理,也只为了誓义盟会顺利进行。而今这姓木的小子挑头,我们固然陷入了被动,但本座自有应对的法子!”

“倘若尔等这般贸贸然冲将上去,岂不是在往我们自己头上扣屎盆子?”

马世卓等人听得门主三言两语便切中了要害,心念电转间,均明白了过来,一一坐了回去。

“这姓木的小子,心思当真歹毒至极!”吴洵彦小声骂道。

吴正骁瞥了眼自己的儿子,复又转过头去,不再多话。

果然,但听场中立时便有人叫道:

“岂有此理!西域蛮子竟敢在我西北之地撒野!”

“是啊!我茫茫大西北,岂容得西域蛮子放肆?但凡叫我等遇到了,必要打他一个落花流水!”

“木长老不妨直言,那追杀之人现在何处,天下英雄尽皆在此,哪里会惧怕区区几个蛮子,我等一同前往,杀他个片甲不留!”

“对对对,木长老,快快说出来,我等都要等不及了……”

…………

在场各门派掌门见到如此阵势,不由暗暗为木洛圻竖起了大拇指。

看其年纪轻轻的模样,却不想几句话之间,便将大家的情绪都调动了起来,且丝毫不留痕迹,着实厉害!

也有人暗道,看来乾宗是不甘沉寂了啊!

吴正骁才部署完几天时间,而且南邦邦主无疑也是支持的,谁想乾宗竟提前站了出来,要在天下英雄面前抢这风头,这明摆着是要与天煞门撕破面皮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公布真相 苏培哲此时有些发懵!

对,是发懵!木洛圻所作所为,此前根本未跟自己沟通过,也未征求过自己的意见,但他是乾宗四长老的事实却是不会变。

尽管这不是苏培哲本意,可在场诸人谁又知道?谁又会相信,一个门派内的长老,在这种场合下的言行,会是自作主张,根本没有经过掌门人的同意?

看到群情激动的场面,苏培哲不禁也有些热血上涌,长期以来隐居于潜跃峰,而被渐渐消磨的锐气,此时也似乎将要被激发出来。

木洛圻苦笑一声,这是哪跟哪啊!不过也好,众人的反应,终是在按照自己意料之中的方向发展。

他轻舒双臂,做了个向下压的姿势,继而内劲灌注声音之中,高声道:

“多谢诸位美意!方才在下只是打个比方而已!若是真有西域之人追杀,在下哪里能够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呢?”

“不过,正如之前在下所说,青幽洞众弟子在前来昌河城的途中,尽数遭遇不测!然而大家或许不知道,青幽洞留守大本营的上上下下,竟也被同一伙人斩杀殆尽!”

“所幸罗刹门罗刹双圣,碧玄谷碧玄三英之一的曹雪梅,以及区区在下及时赶到,这才使得李洞主与石猛等几名长老免遭毒手!”

木洛圻之所以要点明施以援手之人,并非想要标榜自己,一则是想要争取更多的势力支持自己,一则也是为了自己能够被重视起来,至少接下来的计划,不能因为自己人微言轻而被忽视!

毕竟,虽说现在多了个乾宗四长老的身份,但乾宗终究不如以前那般强势,或许有些门派根本不将乾宗放在眼里,那自己这个长老身份也就微不足道了。

也或许,有的门派慑于天煞门的淫威,不愿也不敢相信自己,那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也就没了任何意义。

“什么?青幽洞被灭门了?”

“没想到,灭去参加盟会的弟子还不够,那伙人竟然杀去了青幽洞大本营!”

“实在可恶,简直是丧尽天良!”

…………

“依着木长老的意思,难道凶手竟是西域之人?”

短暂的吵闹之后,有人反应了过来,高声问道。

“不错!木长老方才所说,无一句虚言!”

始终保持沉默的李承坤,这时终于从激动中回过了神来,他的声音转为低沉,带着浓浓的悲伤,

“我青幽洞目前幸存之人,除老夫之外,便只有几位长老了!”随后又道,

“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老夫替我青幽洞惨遭毒手的一众同门,感谢罗刹门和碧玄谷,也感谢木长老!”

说完后,冲着罗刹门碧玄谷以及木洛圻和乾宗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承坤兄不必如此!这原本便是我等应该做的!”

王和斌急忙站起身,伸手虚扶。

“王掌门所言不错,想是我西北武林之中,任何人遇到这等事,都是义无反顾的!只是可惜了诸位逝去的同道,唉……”

云锦道长也说道,声音中殊无方才的霸气,满满的尽是哀痛。

“李洞主节哀!”裂云峰众人所在之处,风无偿抱了抱拳,说道,

“不知李洞主与木长老,怎生发现行凶之人来自西域?”

许多不明真相之人,心中亦是有着同样的疑惑,此时听闻风无偿问了出来,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二人。

木洛圻与李承坤对视一眼,见李承坤微微点头,这才道:

“风前辈,诸位同道,此事来龙去脉,还是由我来说吧!”

“其时噩耗传来,李洞主当晚便与肖门主前去一探究竟,到得事发现场,从遗留下来的武器形状,判断出有西域之人参与!”

“待得我等赶至青幽洞,那伙凶徒已然提前到了,几位长老与之力战不休,所幸我等赶去之时不晚,才不至于让其得手!”

三言两语间,木洛圻便基本说清了前后因由。

这时,风无偿疑惑道:

“仅凭武器,便能断定有西域之人参与?那是什么武器?”

木洛圻点点头,道:“若是寻常武器,自然不能断定什么,但那武器,是我西北近些年早已绝迹的剑镗!”

“剑镗?!”风无偿原本平静的神色,在听到这两个字后,竟是闪过一丝剧烈波动,顿了顿,他仿佛自言自语般道,“那定然是西域无疑了!”

有些不清楚这其中缘由的人,见风无偿亦是如此说法,登时也都信了。

“此外,那领头之人,想必在场诸位大都听说过,便是独行大盗乔七!”

没有留给众人过多消化的时间,木洛圻紧接着便爆出了另一件事来!

这其中一些关键环节,曹翎吴正骁以及大部分门派的掌门,都已在此前的小范围议事中得知了,因此也不如何惊讶。

但毕竟只是一小撮人,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是不知晓此事的,木洛圻话一出口,特别是一些了解乔七之人,均感到了不可思议。

“这么说,消匿多年的大盗乔七,竟是与西域勾结了起来?”

云锦道长秀眉微皱道。

“这事确定无疑了!”木洛圻点点头。

云锦道长是在接到曹雪梅等人的飞鸽传书之后,才强行破关而出,于盟会开始之日,从碧玄谷赶到了昌河城,因此并未参与过此前的议事。

虽然曹雪梅已经告诉了她援手青幽洞之事,她仍旧不放心,此刻得到木洛圻和李承坤确认,她才有此一问。

“没想到,乔七竟公然背叛我西北武林,实在当诛!”

“岂止是背叛武林,暗中勾结西域,这乃是背叛了西北,甚至整个天下!”

“不知木长老可有那乔七的下落?”

罗刹门方向,那与苏玉荃一同来到广场的弟子,向前两步靠近王和斌,低声道:

“门主,那乔七……”

不料话未说完,王和斌便一摆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只淡淡道:

“本座心中有数!”

王和斌自然知道这名弟子想说什么,只是他自有打算,当前并非说出这一消息的最佳时机。

那名弟子道了声“是”,又退后站了。

木洛圻双臂虚按,道:“那乔七的下落,在下暂且也无从得知!诸位若是有线索的,还请及时告知在下,这里先行谢过!”随后,木洛圻又道,

“之所以啰嗦这许多,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在下想要问一问盟主,青幽洞这件事,算不算得上大事?西域之人参与其中,又算不算得上要事?”

这几句话,却是面向台上的吴正骁所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改变规则 众人见木洛圻竟将矛头对准了吴正骁,均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年轻的乾宗长老,当真魄力不小,打断誓义盟会便罢了,此时竟然当众质问盟主!

“这小子!特立独行,有胆气!有魄力!好!”

云锦道长第一个赞道,而且声音不小,不少人都听见了。

亲眼看到木洛圻一步步将话题引过来,并最终直指吴正骁,曹雪梅望向木洛圻的眼神,可谓是异彩连连。

苏玉荃更是双眼直冒小星星,直觉得自己的木大哥神武异常。

其余人等,惊叹者有之,佩服者有之,皱眉者有之,愤怒者亦有之,总之神色各异,十分精彩。

“大胆狂徒!竟如此对盟主讲话,还不快快伏首请罪!”

长髯飘飘的汪景元怒声喝道。

“汪宗主稍安勿躁!”吴正骁起身行至台前,阴沉着脸道,“木长老既有此问,本盟主自不会避讳!”随即提高声调道,

“青幽洞惨遭毒手,几近灭门,本盟主深感痛心!然而誓义盟会之期不可拖,不然岂不是让众位同道白跑了一趟?”

“在座的各位掌门都清楚,此前,由曹邦主与本盟主主持,已专门就追凶一事进行了商议,并且本盟主业已派出人手,四处查探乔七下落!”

话音落下,汪景元楚耀廷等人尽皆附和,便是苏培哲亦是微微点头。

木洛圻略微一滞,这事他的确不知道,不过他倒也不惊慌,这对他即将要做的事并无影响。

“那么,本盟主倒要问问木长老,你肆意打断盟会武比,一而再再而三地口出诋毁之言,可将本盟主放在眼里?将誓义盟放在眼里?嗯?”

最后这几句问话,蕴含着吴正骁的怒意以及身为上位者的霸气,声若洪钟,直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厮好深厚的内力!”木洛圻暗暗道。

“盟主这话,未免有失偏颇!”木洛圻也被吴正骁的语气激起了怒气,道,

“且不论青幽洞一家之事大小如何,西域之人掺和其中,必是有着不轨企图,盟主倒是给大家伙儿一个交代,此事是如何应对的?”

“此乃盟会高层决定,岂是你一个小小的长老能够染指的?”吴洵彦讥讽道。

“哼!但凡涉及到我西北安危,即便是一个寻常的老百姓,那也有权得知真相!”

木洛圻眼中闪过一道厉色,

“少门主以为,怎样的事,我这小小长老能够参与?”

吴洵彦闻言一滞,知道自己情急之下有所失言,恨恨瞪了眼木洛圻,不再说话。

“说得好!木长老果然心怀大义,令人佩服!”吴正骁不阴不阳地道,

“至于有西域之人牵涉,这与青幽洞被袭一事休戚相关,本盟主自然已一并安排,却不劳木长老费心了!”

在场群雄,即便是风无偿、云锦道长、王和斌等武林前辈和性格霸道之人,见公选并列第一的两家门派如此浓的火药味,也不便轻易插手。

只是众人均有些疑惑,苏培哲自己不出头,却派了个年轻长老上来,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只有苏培哲自己心里清楚,他率领乾宗参会,本就对争夺盟主未报什么希望,倘若事情按照以往的轨迹发展,那吴正骁毫无疑问连任了盟主。

此番发生的青幽洞之事,李承坤等人私底下给自己透了底,自己又本就有所倾向,最关键的还是木洛圻也似变了个人似的,主动出击,如此一来,便任由他去折腾,自己只要静观事态发展,全力协助便是了。

便在此时,只听曹翎道:

“为青幽洞追凶也罢,查探西域参与一事也罢,总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现下已然是武比最后关头,不如比了这最后一场,再论其他,诸位以为如何?”

“如此也好!”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培哲开口道,

“只是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邦主、盟主,以及诸位同道支持!”

“哦?苏宗主有话不妨直言!”曹翎笑道。

“老夫年事已高,此前又是身体有恙,洛圻乃我乾宗长老,这最后一场武比,便由洛圻代老夫出战,不知可行否?”

苏培哲语出惊人!

“呵呵,苏宗主此话,当真是个不情之请啊!既然身体有恙,不便出战,那直接放弃便是了,派长老上场,却又算哪门子比斗?”

楚耀廷嗤笑一声道。

“正是如此!盟会武比规则不可废,依老夫看来,既然苏宗主无法上场,那最后一场也不用比了,结果已然再清楚不过!”

汪景元捋着长髯,淡然道。

“这不是消遣大家伙儿么,当掌门的无法参战,还争夺什么盟主?”

“这规则是定给整个武林的,不是你乾宗一家的,你说改了便改了,那不如这盟主直接由你来做好了!”

“此次盟会,乾宗可谓风头出尽,动辄破坏规则,当我等都不存在么?”

“其实也无不可,规则本就是人定的,木长老作为乾宗长老,受苏宗主委托,代为参战,原也没什么大不了……”

“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要人家双方同意便是了,依我看,还是赶紧比斗的好,这都拖了多久了,咱们是来看盟主争夺的,不是来看你们打嘴仗的!”

…………

苏培哲此举,实是想要将木洛圻彻底推至台前,也算是契合了自己与李承坤的计议,不料主角还未发话,却引起了众人的激烈反应。

不过是否可行,并非人多的一方说了便算,主要还是看曹翎和吴正骁的意思,因此苏培哲也不理这许多,只将目光望向二人。

曹翎与吴正骁对视一眼,竟然率先开口道:

“也好,既然苏宗主提议,那便由木长老出战吧!”

他之所以同意,一方面是想多了解了解木洛圻的底细,另一方面也是存了在武比中将木洛圻击伤,自己好寻机拿到那枚令牌,从中获取渔翁之利的心思。

毕竟,同样习练九玄神功的他,对神功的厉害再是清楚不过,木洛圻究竟练到了什么程度,当下还是个未知数。

吴正骁眼中闪过一丝不快,曹翎虽则贵为南邦邦主,但亦是青阳宗宗主,另一个层面上来讲,还是归自己这个盟主约束的。

此刻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他未征求自己的意见,便私自改变了武比规则,让自己这个盟主的脸面往哪里搁?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战李文麒 此外,吴正骁也有些疑惑,曹翎今天的表现,大异于以往,不仅几次插手相帮乾宗,此刻更是绕过自己,同意了苏培哲的提议,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但转念一想,自己还有不少依靠曹翎的地方,倘若此时忤逆了他的心思,那后续当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的确会得不偿失。

也罢,管他存了怎样的心思,便依他这一回!

心里虽这样想,但曹翎的自大,苏培哲的放肆,木洛圻的张狂,以及王和斌等人对自己的无视,统统被吴正骁记了下来。

“哼!看来这些年的低调,都让你们忘记本盟主的厉害了!”

吴正骁阴狠的目光将这些人一一扫视了番,随即脸上竟是挤出了一丝笑意,道,

“不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兄身体抱恙,又将如此重担交托于木长老,那本盟主自然不能强人所难!”

“不过本盟主亦不能占了这个便宜,天煞门这边,便由我们的三长老出战吧!”

对此次盟会中不时便出现的异常,众人似乎都已渐渐习以为常了,此时听到吴正骁的安排,大家反而不觉奇怪了。

既然乾宗派了个长老,天煞门同样以长老迎战,似乎也是符合常理的。

不少人只想着能够看到精彩的打斗,以及盟主的最终归属,现下尽管规则有所不同,但武比依旧继续,倒也不管那些有的没的了。

木洛圻见苏培哲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信任和鼓励,顿时也明白了苏培哲的良苦用心。

苏培哲在如此场合,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亦顶着不惜得罪吴正骁的风险,也要将自己推至台前,个中深意,木洛圻岂会不明白?

好在奎霸老人的传讯来得及时,否则以自己此前对任何事都持漠然态度的性格,说不定便拒绝了苏培哲的好意。

此时此刻,苏培哲的表态,无疑合了自己心意,木洛圻既有被无偿信任的感激,又有一展身手的雄心,情绪瞬间高涨起来。

目光收回,面前已然站了一名中年人。

这中年人长相清瘦,眼神深邃却并不凌厉,加之其毫不出彩的出场方式,很容易便会引起旁人的忽视。

“木长老请了!在下天煞门三长老李文麒,请教木长老高招!”

中年人甫一站定,对上木洛圻看过来的目光,立时便自我介绍道,声音温和,亦是殊无霸道之意。

“末学后进,还请李长老赐教!”木洛圻微微一笑,抱拳道。

不知怎地,他从眼前中年人的身上,并没有感受到天煞门人特有的嚣张与跋扈,反而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因此倒也没有冷眼相向。

不过武比还是要继续的,而且在之前的战略部署当中,苏培哲特意向自己逐个介绍了天煞门的高手。

李文麒没有震西北吕博和断剑金狮马世卓那样如雷贯耳的威名,但并不代表他身手不行,最主要的还是其性格所致。

苏培哲对李文麒的评价,只有八个字:性格柔弱,武艺高强。

脑中闪过这些信息,木洛圻知道,自己要获胜,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摆了个千叶重钧掌的起手式,嘴里喝道:“请了!”随即一式轻风拂叶,右掌飘忽间拍向李文麒。

只见一丝淡淡的青气在李文麒面庞上闪过,原本平淡至极的模样消失不见,他便似换了一个人般,一股厚重又凌厉的气势从其身上散发而出。

即便是天煞门同门,都只道他这个三长老,武艺亦是排行第三,甚至第四,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由于平日里不理俗务,加之很少与人交际,他所有的精力几乎都用在了钻研武学上,当今的天煞门,除了门主吴正骁之外,或许他才是武功最高的。

不过一直在台上观战的他,对木洛圻伤了吕博的情景仍然记忆犹新,尽管对自己的实力颇为自信,此时见木洛圻一掌拍来,亦是不敢稍有大意。

天煞神功遍布周身,李文麒不退反进,蹂身而上,觑准木洛圻掌法中的破绽,屈指弹向其左肩处的中府穴。

二人均未使用兵器,眼见李文麒直取自己肩头穴位,木洛圻脚下不由使出了风影闪步伐来。

只见其身子一个晃动,已然避开了对方手指,不过拍出的一掌,亦是因此落空。

其时,木洛圻已移至李文麒左侧,顺势一招万枝抽丝使将出来,双手摊开,十指便如初春抽枝的柳丝般,拂向李文麒上半身多处要穴。

李文麒见状丝毫不惊,他于平日里钻研武学之时,早已对各门各派的武学有所研究,即便没有抓住其中精髓,对大多数武学的招式亦是了然于胸。

木洛圻此前击败自己大师兄吕博,所使的便是乾宗的千叶重钧掌,因此在门主叫他上场的当口,他早便在心中将其回忆了一番。

但见他脚下一个侧步,点向木洛圻肩头的右手兜一个圈,格向木洛圻左臂,左手却是成掌,直击木洛圻胸口。

虽则只是一个简单的移位,身子却已转了过来,如此左右开弓,既破去了木洛圻的万枝抽丝,又攻了个出其不意。

木洛圻双臂往回一收,右手一个擒拿手,抓向李文麒击向自己胸口的手臂,左手却是向外一拍。

李文麒忌惮木洛圻的深厚内功,知道若被对方擒拿手抓中了,自己的左臂势必要失去战斗力,电光石火间,两手一抱,竟是打算废了木洛圻的左臂。

不料木洛圻向外拍去的一掌,看似去势甚疾,实则绵软无力,竟是一记虚招!

只见其手掌虚晃,已然自李文麒双臂之间抽了出来,继而双掌平推了出去!

其时李文麒双臂交错,顺势上臂竖起,交叉形成十字挡在胸前。

“嘭!”

二人均是内力深厚之辈,这一下撞击,竟发出了一道沉闷的声音,李文麒应变略显仓促,身形向后退出几步。

不过也只是双臂稍显酸麻,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李文麒清啸一声,身子忽地拔地而起,双掌翻飞,带起呼呼劲风,自上而下,击向木洛圻天灵盖。

木洛圻踩着风影闪,双脚连连点地,手上亦是不敢闲着,一式落叶纷纷使出,加之这一招的后续种种变化,正是用来以下击上的打法。

章节目录 第150章 临危突破 旁观众人只见二人一个在上,双掌变幻莫测,或拍或打,攻势凌厉。

一个在下,脚下步伐诡异,一双肉掌面对攻势亦是丝毫不弱,拆解得不差分毫。

阵阵惊呼喝彩声传出,配合着二人这般快速对攻,倒是将广场中的氛围渐渐激发得热烈起来,化去了方才的凝重。

李文麒一轮快攻并未取得意料之中的效果,此时蓄于胸中的气息即将用尽,手掌猛地发力,“啵”一声,四掌交击,李文麒借着这股推力,向后连翻几个跟斗,稳稳落在了地上。

甫一落地,天煞神功在体内运转的同时,气息已然调整了过来,再次向前扑去。

木洛圻自习得九玄神功以来,这还是头一遭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

先前与吕博对战,对方胜在招数精妙,对敌经验丰富,论起内功,却略逊自己一筹,否则最后也不至于伤在自己掌下。

而李文麒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是锋芒内敛,尤其是其修炼的天煞神功,造诣似乎更在吕博之上,自己九玄神功第八层,与之比起来竟也稍显不足。

方才对方一轮快攻,又是以上对下,自己不仅承受了对方深厚的内功,更加承受了对方飞跃起来的身体重量,虽则没吃亏,内力却是耗费了不少。

不过倒是一丁点好处也没有,仅仅这一番短暂的交手,压力骤增之下,木洛圻感到,许久不曾精进的九玄神功,竟有了一丝松动,隐隐有增长的态势。

略微一调息,木洛圻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看准对方扑上来的身形,抛去心中杂念,前踏两步,左腿在地上一顿,身体一个翻转,右腿狠狠劈了过去。

李文麒前冲的身子猛地一滞,竟然借着奔行之力,一记直拳击向木洛圻右腿。

“竟然以拳头硬撼我这一腿,还真是托大啊!”

木洛圻心中暗道,他相信自己这势大力沉的一腿,定能将李文麒的手臂劈断。

旁观众人亦是发出一阵惊呼。

“不好!”

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正当木洛圻以为得手时,观战的苏培哲王和斌曹雪梅等人,却看出了李文麒的招式,不由低呼出声。

却见李文麒带着风声的拳头,在拳腿即将接触的瞬间,竟然忽地张开,食中二指迅即拂过了木洛圻小腿上的足三里穴!

“中计了!”

脑中闪过这一念头,木洛圻只觉右腿酸麻,软软垂了下来,整个身子也因此向后踉跄了几步。

这一腿不仅未建功,反而成了掣肘!

李文麒哪里肯放过此等良机,借势欺身而上,一记开山裂碑的铁掌,便要印在木洛圻胸口。

这一掌若是击中了,那大局已定,盟主的位子非吴正骁莫属!

对木洛圻报以希望的众人,均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死死盯着场中。

曹雪梅素手不自觉地抬起,掩在了樱唇上,芳心怦怦乱跳,显是紧张到了极点。

苏玉荃更加不堪,俏脸变得煞白,双手死死地捏住衣角,一双明媚大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木洛圻。

“呵呵,大事定矣!”

吴洵彦不由轻摇折扇,便连折扇上那被方玉铭斩破了一小段的豁口,此时在他看来,竟也是分外地赏心悦目。

“难道这便败了么?”

木洛圻喃喃道,双目微微失神。

终究还是自己经验不足啊,只露出这么一个小小的破绽,便叫对方抓了去,可笑自己还认为这一下便能定胜负呢!

也对,委实是定了胜负了,不过输赢双方易位了而已!

不行!

不能输!

自己还有许多大事未做,怎能在这里便输了?

可不输又能怎样?

酸麻的右腿提不起一丝力气来,后劲不足,如何接得住对方这一招?

望着面前渐渐变大的手掌,木洛圻觉得,那手掌仿佛变成了吴正骁父子讥讽的冷笑,变成了苏培哲及乾宗众人失望的面庞,又变成了李承坤伤心落寞的眼神……

短暂的一瞬,木洛圻竟而感到自己的精神极为清明,暂时压在心底的风影闪第三层,竟然鬼使神差般冒了出来。

那原本百思不得其解的行功线路,以及看起来晦涩难明的方位图,此刻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是了是了,原来如此!

大脑瞬息间仿佛运转了千万次,阻隔在第三层之上的那一丝桎梏,豁然贯通!

木洛圻略微失神的双目,突然神光湛湛,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原本还是右腿发软的木洛圻,竟而消失在了原地!

李文麒神色一凝,眼中深藏着的兴奋仿佛被冰冻住了般,他心有感应般侧首,只见木洛圻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身侧不远处,脸上带着淡然笑容。

看其长身玉立的样子,哪里还有一丁点的腿脚不便?

见鬼了么?

不仅是李文麒有这样的错觉,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一般的想法,唯有一个例外,那便是李承坤!

只见其苍白的脸色转为红润,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清楚地知道,木洛圻的本事,这一刻又多了一层!

如此鬼魅的身法,除了风影闪之外,他想不出任何第二种秘笈来。

“木大哥好厉害!”

苏玉荃下意识拍了拍胸口,感到自己手心里满满的全是汗水。

“该死!怎么会这样!”

轻摇折扇的吴洵彦,原本极为愉悦的心情,瞬息间一落千丈,脸色亦变得极为难看。

“木长老果然厉害!在下佩服!佩服!”

李文麒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势在必得的一击,陡然间落空,他不仅心里震撼,未能及时得到宣泄的内劲,更是让其内腑微微震动,难受至极。

风影闪第三层初成,自李文麒掌下逃得出来,九玄神功在体内运转一周,右腿的酸麻已然消失不见。

木洛圻潜心感受着风影闪第三层的神妙,只觉有一扇新的武学窗口向自己打开。

李文麒由衷赞叹了一句,心底却是暗呼不妙,不敢任由木洛圻继续巩固下去,略微调息后,袍袖鼓荡间,便再次扑了上去。

正沉浸在喜悦当中的木洛圻,突觉劲风扑面,脚下一个错步,身体带出一道幻影,已然来到了李文麒的左侧。

一式“拈花摘叶”,右手拇指中指凸出,直取对方肩贞穴。

这一下步伐变幻,加之九玄神功神异浑厚,速度竟是奇快无比!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再赢一场 眼看手指即将扫中对方,却见李文麒听声辨位,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穴位,不过木洛圻的手指仍然划过了其后背。

李文麒只觉后背似是被烧红了的铁棍烙了一下,一阵火辣辣的感觉传来,令其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凉气。

猛地转身,李文麒双掌翻飞,哪里还敢再有丝毫留手,他心里清楚,木洛圻突然变快的身法,配合其深厚内功,实力上涨了何止一个档次?自己若是不竭尽全力应对,落败只怕在顷刻之间。

不料木洛圻似乎明白了自身的短板,不再与自己硬碰硬,只是凭借灵动诡异的步法游走,同时千叶重钧掌一招一式轮番使将出来,偶尔与自己对上一掌。

二人这般打法,落在观战的众人眼里,只看到木洛圻仿佛风车般,毫不在意内力的损耗,而李文麒双掌间亦是幻影重重,双方对掌的声音不时传出一两下。

“爹爹,如此下去,木大哥还能撑得了多久啊!”

苏玉荃看不明白其中利害,只觉木洛圻的打法极为耗费内力,生怕再有个什么闪失,忍不住小声问自己的父亲。

“无妨!”苏培哲面上亦有紧张之色,但眼神平静无波,显然并不担心,

“洛圻是在借此熟悉步法,他所修炼的内功极为厉害,气息悠长,绵绵不绝,倒不虞后劲不继!”

“可是……”苏玉荃还待说话,却听到场中响起阵阵惊呼声。

移目望去,但见木洛圻快速移动的身影猛然间顿住,一掌拍中了李文麒的胸口!

李文麒闷哼一声,身子向后飞出,嘴角亦溢出不少鲜血来。

其实观战众人只看到木洛圻的打法耗费内力,身处其中的李文麒却是有苦难言,他小幅度的辗转腾挪,看似省力许多,可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方乘隙而入。

果然,自己只是一招慢了半拍,便被木洛圻抓住了机会,一掌印在了胸口。

且这一掌掌力雄浑,一道内劲随之侵入体内不断肆虐,连天煞神功的运转,似乎也顿滞了几分。

站定了身子,自怀中摸出一粒药丸服下,右手抚向被击中的胸口,李文麒努力运转天煞神功疗伤,同时强行咽下涌上喉头的鲜血,沙哑着声音说道:

“木长老神功盖世,老朽输了!”

说完这话,他蹒跚着脚步,向场外走去,此刻的背影,显得异常萧索。

对李文麒而言,天煞门的雄图霸业与他并无多大关系,他也并不热衷这些权力争斗,他唯一的爱好,便只是武学造诣的不断提升。

然而今日,自己竟败在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手上,而且败的堂堂正正,对方没有一丝一毫的取巧之处,这让李文麒许久不曾波动的心,一瞬间也似乎苍老了许多。

“李长老内功深厚无比,一招一式亦是圆转如意,实乃我西北一代武学宗师!小子侥幸取胜,还望李长老莫要放在心上!”

便在他即将踏出空地的时候,身后传来木洛圻清朗的声音。

李文麒心神巨震,他自然听得出来,木洛圻并非故意讽刺,而是真心实意地劝慰自己。

脚步顿住,李文麒缓缓转身,脸上现出感激之色,只见其对木洛圻拱了拱手,继而转身大踏步离去,身上也没了那股子萧索。

木洛圻的确并无嘲讽之意,若非双方阵营立场不同,他势必要与李文麒结交一番。

不过尽管如此,看到李文麒落寞的背影,他仍旧出言劝慰,实是不想因为这一败,让李文麒今后的日子再也无法寸进。

“这小子,不简单!”云锦道长不禁点头赞道。

“以德报怨,非心胸宽广,性格豁达之人能够为之啊!”

风无偿亦是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除天煞门等少数门派之外,其余各门派一众高手,自是明白木洛圻这一番言语,对李文麒所造成的影响,纷纷以此教育门下弟子。

这时,突然有人议论道:

“咦?这木长老胜了,岂不是说乾宗获得了武比的最终胜利?”

“对啊!之前的比斗,便是双方各胜两场的局面,这一场天煞门输了,乾宗自然赢得了武比!”

“那盟主便是落在乾宗了?不知这盟主,是苏培哲来当,还是这个木长老来当?”

“自然是苏培哲了,人家先前只是说身体有恙不能出战而已,并非便将乾宗诸事完全交付给这名四长老来处理了!”

“我看事情并没这么简单,天煞门辛辛苦苦筹备盟会,到头来怎会为他人做嫁衣?我等且看着便是!”

…………

场中议论纷纷,尤其是乾宗众人与李承坤等人,此时也逐渐反应了过来,似乎真的获胜了?

木洛圻虽然赢得侥幸,不过也得益于他对风影闪的不间断领悟,这才使得关键时刻突破,逃脱了那致命的一击。

尽管体内并非外人看来的毫无损伤,但他内心亦是十分喜悦,终究还是赢了!

便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只听看台上一个声音道:

“诸位请听在下一言!”

众人回神望向看台,却见说话之人,正是脸现不平之色的吴洵彦,见大家伙儿均将目光投向了自己,他这才高声道,

“方才乾宗一再以各种理由,强行更改武比规则,当然,家父身为盟主,自是需要多方考虑,广纳谏言,因此便同意了这个提议!”

“然而武比规则实不可废,否则誓义盟的存在,还有何意义可言?不过既已到了现下这般境地,我想应该再行比试一场,来决定盟主的最终归属!”

“什么?再比一场?”

“还有完没完了?天煞门这是输不起么?”

“果然,天煞门总要找个借口出来,不然这次可真就亏大发了!”

乾宗众人与李承坤等人,各个脸上才露出的喜色,听到这话后,顿时均僵在了脸上。

“不错!理应再比一场,否则我等实在无法认同这个结果!”

玉阳门、云水宗等门派,亦纷纷出言附和起了吴洵彦。

场中形势,一时之间变得乱糟糟。

“邦主,您看……”

许久不曾出声的宋世爻,走到曹翎身边悄声问道。

作为主持人,他有必要于此时站出来,当然,也是他方才看到了曹翎和吴正骁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的一幕,否则这时候当出头鸟,必然没有什么好处。

曹翎点点头,起身走至台前。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霹雳行者 闹哄哄的广场,在曹翎站定在台前的时候,渐渐变得安静下来,大家都想听听,这南邦邦主,将如何来决定。

少数心思玲珑之人,已猜到了曹翎接下来要说的话。

“誓义盟会,旨在统领我西北武林,这其中,有一个十分关键的因素,那就是需得大家伙儿齐心协力,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曹翎脸露微笑,侃侃而谈。

木洛圻眼神微凝,望着曹翎自信从容的神色,他似乎也料到了曹翎的决定。

“本座以为,这一关键因素,不仅要体现在大事要事上,更要体现在平日里的各种细枝末节上!”

“不错,既然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那盟会理应酌情采纳,便似之前苏宗主指派木长老代其参战,盟会同意了,而且木长老也不负所托,最终赢了天煞门的李文麒李长老!”

“那么现下天煞门提出再战一场,经我等商议,认为亦无不可!”

“本来嘛!这是最终决定盟主归属的关键时刻,自不能让任何一家门派心有怨言!再者说,真金不怕火炼,既然要做盟主,那便要赢得大家伙儿心服口服!”

“不知大家可有异议?”

问出这么一句话之后,曹翎环顾四周,似在等待大家说出心中的想法。

广场之中,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有人小声嘀咕道:

“嘿!什么武比规则,还不都是你们这些大人物说了算?定都定了,还在这里假惺惺地说什么?直接比不就得了……”

“嘘……你是要作死么?!”

旁边的男子急忙拽了拽他的衣袖,满脸的焦急之色,显是对他的口无遮拦极为愤怒。

好在那人只是自己小声嘀咕,倒也没有几人听到。

苏培哲看了眼木洛圻,见其冲自己微微点头,当即站起身,朗声道:

“如此也好!敝宗没有异议,便按照邦主的意见,再比一场吧!”

“爹爹……”

“宗主……”

苏玉荃周玉璋等人听到苏培哲答应,不禁都急了。

“都别说了!本就是咱们理亏在先,便是再比一场也无妨!”

苏培哲早就料到,吴正骁等人不会如此轻易便让出盟主的位子来,或许此前答允由木洛圻代自己出战,也是没想到木洛圻最终能赢。

此刻结局已经出来了,他们自然得再寻个借口。

其实木洛圻的想法很简单,他选择在盟会上公布青幽洞被袭一事,原也是存了提醒大家伙儿重视起来,不要因为西域之人背后作梗,便掉以轻心,从而酿成更大祸事。

而希望在场之人能够提供乔七线索,那自然是人多力量大,否则仅凭自己与李承坤几人,在茫茫人海之中,要找出躲起来的乔七,那无异于大海捞针。

至于苏培哲让自己代为出场,个种用意,他也能猜到一二,再者,他原本便不是婆婆妈妈之人,战便战了,一场也对,两场也罢,总之得战出个结果来。

现下对方提出继续,那战便是了,他也不惧任何人!

众人见当事人都同意了,他们作为看客,更加不会皇帝不急太监急,于是,武比毫无悬念地继续了。

“好久没出手了,这江湖,还真是英才辈出啊!”

一道低沉醇厚,却又带着些慵懒的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响起。

随即,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了场中空地之上,与木洛圻相向而立。

“此人好快的身法!”

木洛圻瞳孔一缩,剑眉微微蹙起,定睛向来人看去。

只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乃是一名中年人,这中年人形容沧桑,面上胡须看起来好久没有打理了,一双眼睛之中,透出隐隐的忧伤,便似对整个世界都没有了眷恋般。

一袭灰色长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许是疏于清理,不少地方还有着褶皱,背后插着一把没有鞘的长刀。

此时他随意地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盯着木洛圻上下打量,似是要将木洛圻看透。

“陈叔叔……”碧玄谷方向,曹雪梅俏脸上现出讶异之色,惊呼出声,

“怎地会是陈叔叔?他若比斗,胜了该算谁的?”

曹雪梅远远地看向台上,却见自己的父亲曹翎正端坐于椅上,脸上毫无表情,想到某种可能性,她原本因伤有些苍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了几分。

“回来!”

下意识的,曹雪梅便要去找父亲问个究竟,不料还未走得两步,身后便传来师父云锦道长的低喝声。

曹雪梅转过身来,只见师父云锦道长紧紧盯着自己,问道:“你这是去哪?”

“师父,陈叔叔不是……”

话未说完,云锦道长便冷冷地打断道:

“为师知道!好好地坐在这里,不要多管闲事!”

“可是……”曹雪梅还待辩解,云锦道长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语气加重道,

“为师的话,你也不听了么?”

“是……”曹雪梅轻咬红唇,又望了望场中,慢慢挪回了云锦道长身边坐下。

“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莫梓晗悄悄靠了过来,伸手搭在曹雪梅的素手上,只觉入手冰凉,不禁关切道。

“没什么……”曹雪梅轻轻摇头,一双妙目只是盯着场中二人。

…………

“‘霹雳行者’陈振,何时成了天煞门之人了?”

木洛圻暗暗运转九玄神功,气势逐渐凝聚起来的时候,突听场中有人说道,寻着声音望去,见说话之人,乃是罗刹门门主王和斌。

“霹雳行者?陈振?这又是何许人也?”

木洛圻心下一惊,听王和斌的意思,这陈振不是天煞门之人?那为何要替天煞门上场?

随即望了眼王和斌,心道,却不知这王掌门为何屡次替我说话,不过这份情义,自己是记在心中了。

“老夫亦是有此疑惑,不知吴门主,何时将霹雳行者招致麾下了?”

苏培哲脸色难看,问出了同样的话来。

那立于场中的中年人,正是霹雳行者陈振,曹翎的义弟!

只见陈振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继而随意抱了抱拳,道:

“不想还有人记得区区陈某人!培哲兄,和斌兄,诸位,别来无恙!”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险象环生 “没想到真的是霹雳行者陈振!”

“是啊!不过年轻时候的他,可没有这般邋遢啊!”

“消失多年的霹雳行者,重新出现在人前,却成了这般模样,真是世事无常啊!”

…………

议论声再起,不少识得陈振的老一辈,纷纷唏嘘不已,感叹时光无情,造化弄人。

“看来,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听着场中的议论声,木洛圻放松了下来,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起这位霹雳行者来。

“不瞒诸位,陈某人两年前,已加入了天煞门,乃天煞门客卿长老!此次为天煞门出战,想来不算违规吧?”

场中的各种猜测,陈振自是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不过却是充耳不闻,只是一句话,便回答了王和斌与苏培哲的问题,更没有多余的半个字。

“不错!我天煞门有幸,喜得陈振兄弟加入!不过陈振兄弟向来低调,不喜张扬,故而大家此时得知这消息,也不算奇怪!哈哈!”

吴正骁哈哈笑道,替陈振解释了几句。

这厮对陈振的态度,可比对其他长老要好得多啊,更何况还是个客卿长老!

木洛圻暗暗称奇,以吴正骁的霸道,在陈振出场后,能够压下吕博李文麒两位长老受伤之事,变相地夸赞陈振,足以看出陈振在其心中的位置。

综合吴正骁的态度,众人的惊讶,以及自己的判断,眼前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当是一个十足的劲敌!

既然陈振自己给出了这样一个解释,吴正骁也承认了,并且曹翎又没有什么反应,其余人当然无话可说。

场中最纠结的,莫过于曹雪梅了,尽管陈振的解释看似合理,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却是无处探寻答案,只能暗中祈祷,希望木洛圻不要败得太惨,因为陈振的厉害,她最是清楚不过。

“原来是霹雳行者陈振前辈,晚辈有礼了!”

压下心中诸多想法,木洛圻抱拳道,仍然没有失了礼数。

“好说!”陈振沧桑的面庞上,浮现一抹笑意,显是对木洛圻的恭敬十分满意,

“年轻人当真厉害得紧!不仅身负神功,更能在战斗中顿悟,突破步法桎梏,委实难能可贵,后生可畏啊!”

“前辈谬赞了!”木洛圻不再废话,作了个请的姿势,笑道,

“请前辈赐教!”

虽然面上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实则精神紧绷,注意力集中到了极点。

“好久没有活动筋骨啦,年轻人,可别让我失望啊!”

陈振又淡淡一笑,嘴里说着调侃的话,却并未大意,反手缓缓抽出了背后插着的长刀。

一刀在手,陈振整个人的气势竟也陡然间发生了极大变化。

或许观战众人感觉不到,但木洛圻与其对面而立,在其握刀于手的瞬间,他似乎感到,一股极为凌厉的刀意扑面而来。

“得罪了!”

生怕陈振的气势愈加迫人,木洛圻不敢再僵持下去,率先发出了一招。

“来得好!”

陈振一声低喝,长刀在胸前挽个刀花,破风声响起,刀锋所指之处,正是迎面扑来的木洛圻左肋。

木洛圻心中,早已将陈振的实力估计到了最高,自然不敢藏拙,不仅九玄神功运转到了极致,甫一出手,风影闪第三层也已使了出来。

面对陈振凌厉至极的一刀,只见木洛圻脚下连动,瞬息间踩中了几个方位,身形晃动间,已避了开去,长刀擦身而过,当真惊险已极。

其时,木洛圻已到了陈振身侧,那一刀带起的鸡皮疙瘩似乎还没有消退,借着上跃的冲力,木洛圻顺势一掌拍向陈振肩头。

“咦?这是什么功夫?”

有人认了出来,木洛圻此刻所使的,不再是千叶重钧掌,而是另一套掌法。

虽然没有千叶重钧掌的时而厚重,时而灵动,但看起来却更具威势,更加狂猛,只是这掌法看起来颇为别扭,不像是掌法,若说是剑法或者刀法,倒是更加贴切些。

“这家伙,可真是会奇思妙想啊!”

苏培哲喃喃道,目前也只有他看了出来,木洛圻所使的,哪里是什么掌法,分明是他乾宗的风雷刀法!

没错,是刀法!

谁能想到,木洛圻竟而将风雷刀法改成掌法使了出来?这在之前,莫说是乾宗的普通弟子,便是苏培哲这个宗主,也从未生出过这样的想法来。

将刀法当作掌法,其实也是木洛圻看到陈振抽到在手的样子,灵机一动之下,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既然手里有刀的时候,风雷刀法可以一招一式使出来,那为何不能以手臂为刀身,以手掌为刀锋呢?

况且对于风雷刀法,他是练得极为纯熟的,此前在青幽洞与乔七交战,便是风雷刀法帮自己建了功。

再者,现在再取兵刃,显然来不及了,他浑身上下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两枚神令了,而不到万不得已,他又不想暴露身上的令牌。

先前情急之下,以令牌袭击断剑金狮马世卓,或许已经被有心人盯上,此刻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再拿出来。

于是,心念电转间,想到便做,此时拍向陈振肩头的一掌,便是风雷刀法中的雷劈枯木!

陈振脚下一错,身子已然向后退出两步,长刀就势上撩,倘若木洛圻不撤掌,恐怕手臂不保。

对木洛圻这看起来别扭,实际却颇具威力的招式,陈振心中亦是闪过一丝惊讶,他在脑中快速回忆木洛圻的掌法,一时间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怕他知道了真相,也定会为木洛圻的突发奇想竖个大拇指。

木洛圻的手臂以一个极为诡异的姿势律动了几下,便似一条长虫般,险之又险地擦着长刀而过,直取陈振手腕处的关元穴。

“年轻人好俊的身手!”

其时陈振长刀在外,若是回转,不免被木洛圻夹手夺下,亦且没有丝毫威力,于是索性向外一撤,同时左手握拳,快速无比地击向木洛圻手臂。

木洛圻没料到陈振反应如此迅速,身子疾退,手臂却仍被对方拳风扫中,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还未站稳脚步,陈振长刀已然又是当头劈下,木洛圻不敢直缨其锋,只得将风影闪第三层发挥到了极致,脚下连连晃动,同时寻找进攻的机会。

不料这一退之下,本就不占优势的局面,瞬间变得更加糟糕!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重伤败退 只见陈振一把长刀呼呼舞动,时而横削,时而下劈,时而上撩,甚至点、刺、拍等招式,也纷纷用了出来,完全不给木洛圻任何喘息之机!

木洛圻却不知道,陈振的这套刀法有个名堂,唤作《霹雳刀法》,乃是江湖之中失传已久的一门刀中绝技。

这门刀法,据说现如今的西北之地,甚至整个天下间,习练者亦是只有陈振一人,至于其是师承何处,却极少有人知道。

当年陈振刚出道的时候,凭着一套霹雳刀法,委实在江湖之中闯出了偌大的名头,加之其长相英俊,行事潇洒不羁,很快便得了个“霹雳行者”的称号,痴迷倾心于他的少女,简直不知凡几。

而许多门派得知其似乎乃孤身一人,于是纷纷给足了好处,欲要将其揽至麾下,奈何陈振行事,神龙见首不见尾,往往一个地方才传出其踪迹,待得寻将过去后,却又杳无踪迹。

到得后来,不知哪里传出一则消息,说是陈振已然被曹翎招揽,各门派在确定消息无误后,纷纷暗叹可惜,不得不放弃了原本打算。

“陈振以霹雳刀法对敌,也算是这姓木的小子的荣幸了!”

吴正骁暗道,脸上满满的全是自信之色,陈振出场,即便木洛圻的身法临阵突破了,那也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面对陈振疾风骤雨般地攻击,木洛圻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好在他变刀法为掌法的奇思妙想,还真的起到了妙用,从一开始的不太顺畅,到现在竟然渐渐地圆转如意了许多。

风雷交加、狂风倒卷、雷厉风行、狂雷风影……

风雷刀法一招一式,在身负九玄震天诀的木洛圻手中使出来,举手投足间,竟似乎隐隐传出风雷之音,以此拆解陈振的霹雳刀法,倒是相得益彰。

不多时,乾宗之中武功弟子厚些的,也都看出了端倪来。

“木兄弟果真天赋异禀!或许,真要以千叶重钧掌对敌,怕是还坚持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周玉璋一双铜铃大眼眨也不眨地望向场中,半晌感叹了这么一句。

“喝!”

木洛圻大喝一声,双臂猛地张开,似是要抓向陈振砍来的长刀,待到中途,却见其倏地变向,双手变爪为拳,竟而直捣陈振胸口。

陈振胸腹间突兀地向内缩了进去,看起来便像是木洛圻的拳风奏了效,实际却是陈振故意为之。

众人只见长刀冲天而起,紧接着“嘭”“嘭”两道闷响传出!

“啊!”

与场中闷响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几声惊呼,分别来自广场不同的方位。

木洛圻的身子,便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先是高高飞起,继而重重地摔落在地,震起了一团灰尘。

苏培哲忽地自凉亭内电射而出,兔起鹘落间,已落在了木洛圻身侧,哪里还有一丝抱病在身的模样?

低头看去,却见木洛圻面如金纸,嘴角鲜血汩汩溢出,身体亦是微微抽搐着。

碧玄谷方向,曹雪梅的俏脸霎时间变得惨白如纸,一双美眸中珠泪盈盈,想要上前,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看了眼一旁面无表情的师父,才抬起一小半的身子,复又重重坐了回去,脸现颓然之色。

一直紧绷着精神的李承坤,此刻亦是目眦欲裂,不过他还算头脑清明,明白自己与木洛圻的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强行压下了冲动,只是握着椅子扶手的手,青筋暴露,直捏得咯吱作响。

苏玉荃却顾不得那许多,在父亲苏培哲冲出凉亭的时候,便慌慌忙忙地抢了出去,这时看到木洛圻的凄惨模样,大颗大颗的泪珠,一个劲地顺着光洁的脸颊流下。

“你没事吧木大哥,你可千万不要吓我啊!”

生怕自己动作大了再伤到木洛圻,苏玉荃一双手竟不知道放在哪里,一时之间也慌得忘记了拿出伤药来。

“好一个霹雳行者,下手恁的歹毒!”

苏培哲双目闪过一道精光,沉声道。

直到这时,飞起的长刀才堪堪落下,陈振探手接过,反手插入了背后。

听到苏培哲的话,陈振苦笑一声,微微摇头,却是不接话,整个人似乎重新变得暮气沉沉,冲着苏培哲的方向拱了拱手,转身向广场外走去。

木洛圻摔落的地方,正在正中的木台前边,陈振这一拱手,却不知道是在向木洛圻略表歉意,还是在向吴正骁给个交代。

其所过之处,众人纷纷闪避开来,好似他身上有着蛇虫毒蝎一般。

陈振又摇了摇头,脚步有一瞬间的顿滞,随即只见其从腰间取下一只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大口,渐渐消失在了广场边缘。

“老哥,咳咳……我身上有疗伤药,劳烦帮我拿出来……”

眼见苏玉荃手足无措,只知一个劲地掉泪,木洛圻心下一暖。

略微提一口真气,想要探手入怀,岂料手臂便似灌了铅般,抬起一半便再也使不上力来,此时周玉璋也已赶至身前,木洛圻只得央求帮忙。

“不要乱动,免得伤势再次加重!”

周玉璋急道,同时已从木洛圻胸口处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药丸令其服下。

原本乾宗亦是准备了疗伤圣药,不过周玉璋之前看到木洛圻用过他自己的伤药,知道其伤药效用更为神妙,倒也没有在这事上计较。

药丸入口即化,木洛圻只觉一股暖流顺着胸腹而下,继而四散开来,一部分融入脏腑,一部分竟逐渐融入到了四下乱窜的内力当中!

虽说融入内力当中的药力极少,而且速度也是十分缓慢,但的的确确是在不间断地融入着!

“还有这等神奇的疗伤药?”

从来只听说伤药效用有高低,却从未听说过有温补内力的伤药!这一下,当真令木洛圻惊讶万分,不禁又感叹起奎霸老人的厉害来。

转念想想奎霸老人的年龄,又觉不论再如何神奇的事,发生在这位活了几百年的老人身上,似乎也不那么奇怪了。

尽管身体暂时还无法动弹,但对九玄神功的运转,却是没有大的影响。

木洛圻暗暗运转起九玄神功,配合着药丸的强大功效,受伤的内腑渐渐不再恶化,痛感似乎也降低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各持己见 一旁的周玉璋和苏玉荃,见木洛圻服下伤药,不由都紧张起来,苏玉荃更加忘记了掉泪,一双大眼中满满的全是担忧关切之色。

起初只见其脸色一瞬间红润了不少,均自放下心来,不料片刻后,便见木洛圻猛地弓起身,张口又是喷出一大滩鲜血来。

“木大哥!”

“兄弟!”

两人急急上前扶住木洛圻,苏玉荃的小脸吓得苍白无比,周玉璋亦是急得满脑门冒汗。

“呼……”再次吐出一大口血,木洛圻觉得胸口的烦闷感减轻了不少,看着眼前紧张不已的二人,木洛圻心底一丝暖流涌过,被人如此记挂着,真好!

努力扯起一丝微笑,轻轻道,

“没事了,大哥,玉荃妹子,不要担心!”

嘴上虽如此说着,也挣扎着坐了起来,木洛圻的心里却升起了一股阴云,实在是这次受伤,大大的不同于以往。

方才运转九玄神功,配合伤药疗伤,效果当真是无与伦比,刚刚吐出的一口血,亦是受击后淤积在体内的淤血,吐出后反而更好。

但左胸下方和腹部被击中的地方,伤势竟是极为严重,以九玄神功的霸道和奎霸老人伤药的神异,竟也无法稍有缓解。

倒非木洛圻异想天开,立时便要治好伤势,而是那两处,便似有一团极为坚韧的内力在其中疯狂肆虐,药力甫一接触,便即被化解开来,起不到一丁点作用。

内力流转到受伤的地方,竟也无法渗透进去,若是强行进入,便会遭到反噬,几欲引得各大经脉中的内力全部躁动起来。

而这样一来,九玄神功难以毫无罅隙地运转,导致周天难全,内力运行受制,实力竟发挥不出原本的三成来!

不过眼前二人如此真情,自己怎能说出实情来,再为他们增加不必要的担忧?

果然,二人见木洛圻如此一说,脸上的焦急之色稍去,神情也不再那般紧张,一人一边,小心将木洛圻扶了起来。

苏培哲上前两步,探出四指搭在木洛圻手腕,片刻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显然也发现了木洛圻体内的异常。

木洛圻冲苏培哲摇了摇头,不待说话,便听有人高声道:

“宋将军,大家伙儿可都等着您宣布结果呢!”

几人转头看去,只见汪景元一手捋着长髯,正向这边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一丝鄙夷和幸灾乐祸。

眼下结果已经十分明显,陈振代表天煞门赢了木洛圻,那按照之前的约定,最终胜利无疑属于天煞门。

宋世尧心想,众目睽睽下的比斗,这下总不会有错了吧?清了清嗓子,就要带大家共同见证这最后激动人心的时刻。

“慢着!”

偏偏这个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又怎么了!”

这是第几次了?当我这个主持人不存在么?!

宋世尧一脑门儿的黑线,只觉一股闷气在胸中翻滚不息,几要炸裂开来。

黑着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宋世爻看清了说话之人的面容,恼怒的神色竟缓和了不少,抱了抱拳,挤出一丝笑容道,

“原来是李洞主!”

出声阻拦的,正是李承坤,他关切地看了眼木洛圻,继而抱拳道:

“宋将军请了!大家伙儿请听李某人一言!”

“李洞主尽管直言便是!”宋世爻笑道。

自打誓义盟会开始,李承坤便很少出声,唯有在木洛圻公布真相的时候,作为当事人,他从旁证实了一下,因此在场群雄也是有些好奇,想听听他这时能有什么想法。

“请恕在下多嘴!此前乾宗周世侄赢得一场,木长老连赢两场,而天煞门算上霹雳行者陈振在内,也是赢了三场,那这最终输赢,却是如何来记?”

不怪李承坤这般说,木洛圻赢了李文麒之后,按理说便是乾宗胜了,但后来波折再起,又临时加了一场,大家也是认同了,以最后一场输赢定胜负,而方才汪景元要求宋世爻宣布结果,这不正好合了天煞门的心意了么?

坎坎坷坷赢下了武比,总不能这般稀里糊涂地便让了出去吧?

乾宗不好站出来理论,那自己便来做这个恶人,总不能这般顺顺利利地让天煞门得了好去,李承坤心道。

“此言差矣!”汪景元习惯性地捋着长髯,嘴角含笑道,

“李洞主怕莫是忘记了,之前商量的结果,便是再战一场,一局定胜负,这也是曹邦主和大家伙儿都同意了的!”

说着话,他还冲曹翎的方向抱了抱拳以示尊敬,显然是要将曹翎这个“挡箭牌”拉出来。

“话虽如此,但乾宗赢了三场,这总归是符合武比规则的吧?”

肖展皱了皱眉道,对于汪景元以一门之主的身份,却去毫无节操地巴结攀附吴正骁的行为,他最是看不惯,因此说话甚是直接,连面上的功夫也懒得去做。

“着啊!”又一名中年人接过话头,道,“肖门主所说,再对也没有了!可是若论规则,怕是乾宗不守规矩在先吧!”

中年人话音甫落,玉阳门门主楚耀廷接着道:

“不错,乾宗木洛圻长老连战两场,大家伙儿固然看到了木长老的绝世身手,但依老夫看来,培哲兄方才灵敏至极的模样,可一点不像是有恙在身啊!这岂不是说,培哲兄与木长老合起伙儿来欺瞒大家?”

“对啊!这是明摆着故意破坏武比规则啊!”

“正是如此!乾宗当真无视武比规则,更加无视天下英雄!”

“也不能这么绝对,木长老代替苏宗主比武,也是得到大家的同意了的!”

“嗯!天煞门吴门主不也派了李文麒李长老代为上场么?这个的确不算什么!”

…………

楚耀廷很巧妙地将乾宗带头破坏规则的事点了出来,也成功激起了一部分人的不满,而他只是点到即止,将话题抛给大家来评论。

果然,一些倾向于天煞门的,或者是自认为被无视了的,纷纷出言谴责起了乾宗。

好在也有头脑清醒的,自有他们自己的判断。

当下,场中又闹闹哄哄起来,大家各持己见,有支持乾宗的,也有支持天煞门的。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一年之期 “我辈武林中人,言出必践!既是已经说好了一场定输赢,那最终胜利自然属于天煞门,还有什么可争论的?”

“规则规则,真要拿规则说事,那么五局三胜,这也是公认的,乾宗赢了三场,判定乾宗赢了便是!”

“再者说,霹雳行者到底是否真是天煞门长老,又有何凭据?他与木长老交手,只当供大家消遣罢了!”

…………

眼见局势又趋混乱,便是宋世爻多年行伍生涯练就的平稳性子,也有些无法忍受。

“他娘的,这些江湖人士,平日里打打杀杀的,看起来行事果决,不想遇到这种事来,也跟那些酸儒无甚分别,婆婆妈妈的实在叫人心烦!”

心里暗暗咒骂几句,他后退几步来到曹翎等人身前,低声苦笑道:

“邦主,这可如何是好?吴盟主,您是誓义盟盟主,倒是说说,宋某这结果当怎生宣布?”

曹翎抬了抬眼皮,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却是没有说话。

吴正骁望了眼曹翎,而后似有所指道:

“此次盟会,能请到宋将军主持大局,那是吴某的荣幸!只是这结果……武比之前已经定好了的,却不知宋将军还有何疑虑?”

宋世爻听到这话,不禁微微一愣,再次看了眼吴正骁,见其老神在在地冲自己点头微笑,心思电转间,便即明白了过来。

“糟糕!”

宋世爻脸色变了变,只觉后背蓦地浸出一层冷汗,怪不得自己的顶头上司不搭理自己,原来是自己没有领会到他的心意啊!

便在这时,只见罗刹门门主王和斌站起身,抬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待得场中议论声渐渐低下来,他沉声道:

“诸位!眼下盟会临近结束,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搅盟主的诞生,但本门有一消息,实是牵连重大,不得不早些告知大家!还请曹邦主、吴盟主,诸位同道见谅!”

猛然间听到王和斌这话,包括曹翎等人在内,场中立时变得安静下来,原本想要上前宣布结果的宋世爻,也与众人一般,紧紧盯着王和斌。

“不久前,本门有弟子前来报讯,便在昨日,大盗乔七带人夜袭我罗刹门!”

“什么?!”

王和斌一语既出,顿时如在平静的水面中抛入了一颗石子,惊得众人头脑发蒙!

实在是这则消息太过惊人,青幽洞被灭门的惨案犹在眼前,大盗乔七竟而又夜袭罗刹门!

这是怎么了?

江湖要变天么?

乔七到底有何企图?

“幸好我罗刹门福缘不浅,有高人暗中出手相助,这才逃过一劫!但从乔七口中得知,他不光是袭击了我罗刹门,应该在此前还光顾过别的门派!”

“啊?乔七既然是在罗刹门吃了瘪,那他光顾过的门派,岂不是遭了毒手?”

有人立时便听出了王和斌话里要表达的深层含义。

这一下,众人可真是不淡定了!

若说乔七只是袭击罗刹门,那作为武林同道,担心和气愤自然是有的,但也仅此而已,青幽洞之事便是最好的例证。

而他既然完好无损地去了罗刹门,那之前去过的门派到底如何,不用想也能猜到结果了,可究竟是哪家门派遭了毒手,大家却是不得而知,由不得不提心吊胆。

“和斌兄,消息确切可靠吗?那乔七还去过哪里?”

吴正骁沉声问道,此时他也暂时将盟主归属一事放在了一旁,自然而然问道。

众人均是翘首以盼,尤其是一些实力中等偏下的门派,更是心惊胆战,生怕自己的门派遭遇了不测。

“这个却是无从得知了!”王和斌摇头叹息道,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乔七被那神秘高手重创,因此自我罗刹门逃走后,他当无力再行凶!”

此时木洛圻等人已回到了凉亭内,听到王和斌的话,他瞬间便猜出,那协助罗刹门击退乔七的,定是奎霸老人无疑了。

“霸爷爷果真老当益壮,既打败了乔七,想来身子骨还是没问题的!”

不由得木洛圻不如此想,他出谷前,老人便说自己时日无多,似是大限将至,若非老人强行要求,他是必定会留在去尘谷照顾老人的。

现在得知老人安好的消息,他的确放心了不少。

而大家伙儿关心的显然不是这个,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诸位,魏某人先行告辞了!后会有期!”

“陶某也告辞了!”

…………

一些比较弱小的门派掌门,早已无法安心坐在这里,纷纷起身离去。

到了这个时候,曹翎和吴正骁也坐不住了,只见两人低头耳语几句,吴正骁便即来到台前,声若洪钟道:

“诸位且慢!现下已然过去了十来个时辰,并且乔七已被人重创,大家便是要赶回门派,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有几个已经率众走到广场边缘的门派,听到这话也微微放慢了脚步,吴正骁的话意思很明显,若是门派被袭击了,这个时间赶回去,那也于事无补,若是没有被袭击,既然乔七受创,自然不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誓义盟会五年一次,业已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本座认为,我等还是将盟会未尽事宜解决了,再共同商议此事不迟!”

“是啊!筹备了这许久,公选武比均已有了结果,何不选出了盟主再说?”汪景元一如既往地力挺吴正骁。

“那么便按照之前的约定,我玉阳门以为,天煞门理当继续统帅武林群豪!”楚耀廷不甘落后,立时表态道。

“曹翎贤弟!正骁贤弟!”

一名鹤发老者站起了身道,他显然将内劲灌注于声音之中,瞬间便压下了闹哄哄的场面,冲着曹翎和吴正骁拱了拱手。

曹翎吴正骁立即作势回礼,原来这鹤发老者,正是裂云峰那传奇人物风无偿!

以他的资格威望,称呼曹吴两人贤弟,倒也没人觉得不妥。

“诸位武林同道,请恕老夫多嘴两句!”风无偿点点头,微微一笑,又朗声道,

“正骁贤弟所言不错,承坤掌门的想法也不无道理!既然大家伙儿各有各的意见,那么依老夫看来,不如此次盟会便先搁置上一阵子!”

“风前辈,您这却是什么意思?”有人不明所以。

“之前曹翎曹邦主说过,这誓义盟是大家的誓义盟,那么要选出盟主,自然要让大家伙儿都信服!”

“而目前乾宗和天煞门各有千秋,无法一时间定出高下,又出了乔七这么档子事情,那便定个一年之期,届时再来比过,岂不更好?”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盟会结束 “一年之期?再行比过?”

在场众人皆有些发蒙,怎么又整出了个一年之期来?

王和斌眼前一亮,着啊!自己选择将消息压到这时候说出来,不就是内心深处想要替乾宗争取一线机会么?

但说实话,自己只是隐隐有这样的想法,还不知道如何运作,眼见情势已不在控制范围,不得不赶紧先将消息抛出来,风无偿的提议,自是再好不过!

王和斌之所以亲近乾宗,还是要着落在木洛圻身上。

当初南天邪王怡竹回到罗刹门,与王和斌说起青幽洞之事,自然提到了木洛圻,二人对木洛圻推崇备至,加之王怡竹已与李承坤约定好,极力促成木洛圻竞争盟主之位,因此对此事更加是不遗余力。

王和斌起初并不如何赞成,尤其是木洛圻年龄不大、来历不清,奈何终究招架不住罗刹二怪的各种手段,只得嘴上答应了帮助乾宗。

待得看到了木洛圻的人品武艺,后来又得知相助自家门派击退乔七的神秘高手,更是与木洛圻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这才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站在乾宗这边。

此时听到风无偿的提议,他第一个表示赞成:

“与其在这里夹缠不清,不如一年之后再行比过,在下赞同风前辈的提议!”

“不错!大家伙儿的心情,李某再明白不过,想来现在也都没心思在这里耗着,两边都是大事,都不可随意废弃,一年之期再好不过,届时大家谁也没有异议!”

李承坤也附和道,他作为最大的受害者,最有发言权。

“风前辈的提议,既符合武林道义,又兼顾了各门派的利益,我碧玄谷也赞成!”

继王和斌和李承坤之后,云锦道长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竟也没有反对。

接下来,又有几个心系老巢安危,同时不惧天煞门的门派,纷纷发表了各自的意见,表示赞同风无偿一年之期的提议。

以汪景元楚耀廷等为首,一心想要拥护吴正骁继任盟主之位的,均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来,一时之间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

而吴正骁身为当事人,自然更加不可能站出来反对,否则他这个现任盟主也显得太过热切了,与他长久以来维护起来的大义形象不符。

只是此刻,他的心中却是出离了愤怒。

一双阴鸷的双眼缓缓扫过广场,那些赞同一年之后再行比试的门派,一个个均被他牢牢记在了心里。

脑中做着盘算,吴正骁开口道:

“既然是众望所归,那一年之后,便只能劳烦诸位再辛苦一趟了!”

如此,定下了一年之期,各门派也都再无心思多耽,匆匆赶回所在的客栈。

曹翎自始至终再未多言,乔七率人袭击江湖门派,若只是一个青幽洞倒也罢了,眼下竟然涉及到了多个门派,恐怕不止是江湖仇杀这般简单了,他也需回去好生计较一番。

至于吴正骁,曹翎自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心意,盟会出现了这样的岔子,任是谁也料想不到,只能由得吴正骁自己,去筹备一年之后的比试了。

如此,众人期待并筹备已久的誓义盟会,正式宣告了结束!

然而这一届盟会,却是与以往有着诸多的不同。

首先,近年来似乎一直在走下坡路,实力大不如前的乾宗,突然重新活泛了起来,不仅公选得票甚高,武比亦是可圈可点,与传言大不相符。

其次,乾宗的四长老,也是那叫作木洛圻的年轻人,不知出身何处,一身武艺高超不说,行事之间竟也颇具章法,藉着誓义盟会,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另外,多年前名震江湖的霹雳行者陈振,不知何时竟而加入了天煞门,使得原本便实力强劲的天煞门,更加如虎添翼,令人不敢小视。

但也有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天煞门的态度!

在大多数人看来,按照天煞门近些年的所作所为,本届盟会,充其量只是天煞门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而筹办的一场程式化的聚会,而最终结果,差点为乾宗做了嫁衣,这实在叫人难以想象!

尤其是陈振代表天煞门出战后,许多人也能想象到,尽管盟会似乎只是程式化的走个过场,但吴正骁也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的。

或许真是印证了那句世事难料的古语,乔七突袭各门派的事情,成为了盟会出现的最大变数,至少目前来看,大家都挂念着门派内的安危,对誓义盟终究选择谁做盟主,反而都下意识地被搁置了下来。

…………

很快,昌河城各条街道上,到处可见行色匆匆的江湖人士,纷纷向着昌河城几个出口的方向赶去。

许多老百姓不明所以,见到这些持着刀剑的人影,匆忙闪身让道,深怕一个不小心,被这些脸色阴沉的大汉迁怒了。

乾宗众人所在的客栈。

“洛圻,你感觉如何?”

苏培哲缓缓收回了搭在木洛圻手腕上的手指,双眉紧锁,声音低沉道。

“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恢复啊!”木洛圻苦笑一声。

其实这样模棱两可的说法,也是木洛圻不得已而为之,自家人清楚自家事,他体内伤势的严重程度,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

但望着一屋子关切期待的目光,尤其是泪目盈盈的苏玉荃,他实在不便再多说。

自打从昌河广场回来,因为伤势牵动,木洛圻偶尔便会不自觉地皱眉低哼,为此,苏玉荃不知哭了多少次了,到现在仍然是双目通红的样子,看得木洛圻极为不忍。

“洛圻兄,之前你给我服下的疗伤药颇为神异,怎么,难道你自己不曾用过?”

方玉铭略带疑惑道,随即心里暗道,莫不是那神药只有一份?

木洛圻给他的伤药,显然并非乾宗所有,但功效却是超出甚多,他此前根本未见过效果如此强大的伤药,想来也不会太多的。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疑惑变为责备,

“洛圻兄,你真是不该将伤药给我!你为我乾宗立下了汗马功劳,现如今却是重伤缠身,可叫我如何自处?”

“怎么会?你可千万莫要多想!”木洛圻急忙道,

“宗主,各位兄弟,与人相斗,受伤在所难免,也不是什么大事,将养些时日便是了,大家都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啊!”

见众人不为所动,顿了顿,木洛圻又道:

“再者说,大家耗在这里总是于事无补,咱们也该收拾收拾回宗门了吧?”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西北针王 苏培哲闻言,似也想起了乔七突袭各门派的事来,于是大手一挥道:

“大家先散了吧!回去各自收拾行李,明日一早,我们便回去!”

不多时,屋子里便只剩下苏培哲、苏玉荃和木洛圻三人。

苏培弘与方玉铭也在武比之中受了伤,不过二人均服用了木洛圻的伤药,伤势已然好了大半,并不似木洛圻这般严重。

原本他们打算留下来,看看有没有能够帮得上木洛圻的地方,但被苏培哲连同周玉璋一道打发了出去。

苏玉荃却是好说歹说也不肯走,苏培哲拿爱女没办法,也只得由着她了。

“洛圻,你这伤势,恐怕没有那般简单吧?”

尽管苏玉荃在旁,苏培哲仍然再次问了一句,神情更加沉重,显然,他自己心里早已有数,只是似乎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想跟木洛圻确认一下罢了。

苏玉荃眼见父亲如此郑重其事,哪里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当下更是泫然欲涕,两行珠泪又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木洛圻见状,只觉不仅肋下胀痛地难受,便是脑袋也一阵阵地疼。

“玉荃妹子,你别哭啊!”

谁知木洛圻不说话还罢,这一说,苏玉荃哭得更厉害了,泪珠跟断了线的珠子般,“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木洛圻向苏培哲投去一道求救的眼神,岂料苏培哲竟而悄悄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木洛圻一阵无语,眼珠转了转,随即一拍脑门儿,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出来:

“瞧我这记性,差点儿忘了这事儿!来来来,玉荃妹子,劳烦你帮我倒杯水来!”

嗯?

苏玉荃有些诧异,不过见木洛圻煞有其事的样子,还是乖乖倒了杯水递给木洛圻,只是俏脸上仍挂着泪珠,看起来既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家师说过,若是受了重伤,服下药丸后效果不明显,还需将这药粉也一并吞服,如此当能有奇效!”说着话,木洛圻拿起纸包,就着清水服下了药粉。

“之前从未受过伤,也不曾服过药,情急之下竟然忘了这茬!”

服下药后,木洛圻一边砸吧嘴一边道,似是有些意犹未尽。

苏玉荃抹了把泪,喜道:

“木大哥,你师父说的是真的吗?现下感觉如何?”

便是苏培哲,眼中也闪过一道神光,双眼紧紧盯着木洛圻。

木洛圻一愣,随即装模作样地闭眼感受了下,而后睁眼叹道:

“家师果然没有骗我!方才运功之下,这份药力在体内经脉之中游走,只觉浑身暖洋洋的,想来治愈伤势不在话下!”

“真的啊!那真是太好啦!”苏玉荃高兴地跳了起来,继而俏脸一板,道,

“木大哥,你可真是糊涂!这么重要的事情怎能忘了?叫大家担心事小,若是耽误了你的伤势,那岂不是要大大的坏事?”

教训完木洛圻,苏玉荃又笑道:“还好你终究想起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嘻嘻!”

木洛圻望着哭笑不得的苏玉荃,双眼之中涌出浓浓的感动之色。

这时,便听苏培哲道:“荃儿!你这样又哭又笑的像什么样子?好了,你也看到了,你的木大哥没事了,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吧!”

“爹爹……”苏玉荃明显很不愿意,秀眉微蹙,拖长了声音叫道。

“玉荃妹子,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宗主还有事要与我商量,这些事你听起来肯定觉得没意思,还是回去休息休息吧!”

木洛圻压下心中的感动,帮腔道。

“可是……好吧!那木大哥你可千万要小心一点,不要牵动了伤势!爹爹,木大哥身子不舒服,不能总是劳心劳神的……”

对木洛圻的话,苏玉荃本能地不想反驳,又交代了两人几句之后,这才恋恋不舍地推门而去。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待得房门再次关上,苏培哲长叹一口气,低声嘀咕道。

“宗主,您说什么?”木洛圻疑惑道。

“嗯?哦哦!没什么……”苏培哲愣了愣神,不理木洛圻狐疑的神色,问道,

“你刚才服下的,果真便是另一种疗伤药?”

“是啊!这伤药……”

“行了行了!在我面前,还是不要再演戏了!”

木洛圻还待说下去,却见苏培哲摆摆手打断了他,继而撇嘴道,

“你这法子,顶多也就骗骗我那不谙世事的闺女罢了!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我已替你把了两次脉,竟也察觉不出什么来!”

听到苏培哲如此一说,木洛圻不由露出一丝苦笑来,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果然是瞒不过去啊。

“这霹雳行者当真厉害得紧!他打中我之后,一丝掌力便似有了生命一般,停留在我的体内,任凭我如何化解,总也不得其法!”

“哦?”苏培哲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喃喃道,

“怪不得!总觉你受击的部位一团糟,似乎内力郁结在了那里,原来如此!不过,此前可没听说过那陈振有这般厉害啊!”

“是啊!这世间竟有此等神奇功法,能将内力滞留在别人的体内,慢慢破坏对方身体肌理,真是匪夷所思啊!”木洛圻也缓缓叹道。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木洛圻眼见苏培哲眉头紧皱,不想他因为自己的伤势如此费心,正待宽慰几句,却见苏培哲双眼之中猛地闪过一道亮光,接着急声说了句:“西北针王!”

“西北针王?”

“对!西北针王!”再次重复了一遍,苏培哲脸上竟也泛起了微弱的红光来。

“洛圻你对江湖中事不大了解,想来也没听说过西北针王!”见木洛圻一脸迷惑之色,苏培哲便猜到了其中缘由,也不多绕弯子,解释道,

“西北针王名为杨俊!乃是我西北之地不可多得的杏林圣手!此人一身医术出神入化,当真已到了天人之境!尤其是他的针法,更为了得!”

“哦?竟有这等奇人?”木洛圻道,他可从未见过苏培哲如此推崇一个人。

“是啊!传言道,无论你生了多大的病,受了多怪的伤,只要找到了西北针王,那么即便只有一口气,你的命,阎王爷也是收不走的!”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一枚玉牌 “嘶……好大的口气!”木洛圻听的将信将疑,不禁信口道,

“宗主,没有这么夸张吧?!”

苏培哲愣了愣,望着木洛圻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郑重道:

“夸张当然是夸张了点,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言,那也足以说明这西北针王的医术,有着其过人之处!”

“虽说近些年来,咱们乾宗参与争斗的次数较少,有个小伤小痛,宗门内的疗伤药也是绰绰有余,没有求到西北针王的地方,甚至我本人,也是从未见过他!”

“但在二三十年前吧,我的一位师叔与人交手,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访遍了名医,均是束手无策。便在他心灰意冷之下,无意间遇到了还并不出名的杨俊,只是施展了一套针法,便替他解决了许多名医也无能为力的内伤!”

“后来,杨俊的医术与日俱进,渐渐地名声大了起来,找他求医问药的人越来越多。因他一身医术主要着落在神乎其神的针法上,于是,再后来,江湖上便送了他一个‘西北针王’的称号!”

木洛圻点点头,看来还是自己的见识不够,既然大家伙儿能自发地送杨俊一个西北针王的美誉,那医术自然是没得说的。

“洛圻,今次誓义盟会上,咱们乾宗取得这般好的成绩,实在是意外之喜,这一切,真要说起来,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说完西北针王杨俊,苏培哲突然话头一转,对着木洛圻郑重其事道。

“哪里的话,宗主您言重了!这可都是大家的功劳!”木洛圻急忙说道。

若没有周玉璋赢得一场,或是苏培哲的成全,武比也不会进行到由他与陈振加赛的地步,更不会定下一年之期来。

再者说,若没有公选环节的并列第一,那更加没有后来的武比一说,因此,木洛圻打心里不认为自己的存在有多么重要。

“一点也不言重!”苏培哲神色肃穆,上前拍了拍木洛圻的肩膀,道,

“正是因为有你在,公选之中我们的得票数才与天煞门比肩,也是因为你,我们赢得了一年的缓冲时间!”

“这一年的时间,虽然不见得多重要,但相比我们现如今的实力,却真正算得上是及时雨了!因此,老夫代表乾宗上下,谢谢你!”

“宗主!您再这么说的话,那可就太见外了,且不说这功劳并非洛圻一人,便算是了,那洛圻也还是乾宗长老,理所应当的!”木洛圻说得十分认真。

“好!好!”从木洛圻的眼中,苏培哲看到了真诚与信任,他连说了两声好,接着又叹道,

“哎!只是没想到,到头来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以我乾宗的疗伤药和老夫的这点本事,想是没法子令你恢复了!”

“我等毕竟乃是习武之人,这内伤一日不除,那便有一日的不便,不仅无法继续精进,出了什么意外的事,怕是自保都成问题!”

“接下来,老夫带领众弟子先回山门,洛圻你须得赶去西北针王那里,早日得到治疗才好!”

说到这里,苏培哲自包袱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了木洛圻,道:

“当年我的师叔被救治好后,替西北针王做了好几件事,那西北针王似是觉得欠了我师叔的人情,故而送了他这一枚玉牌,并言道,但凡他还在世,无论是谁拿着这枚玉牌找到他那里,他定会竭尽全力给予帮助!”

“宗主,这枚玉牌如此重要,洛圻万万不能要!”原本已经将玉牌拿在了手中,听到苏培哲如此一说,木洛圻反而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苏培哲没有伸手去接,眼睛一瞪,道:

“胡闹!一枚玉牌而已,再是重要,能比得上性命重要么?”

木洛圻道:“但这玉牌,不喾于一剂救命圣药,便这般给了我……”

“无需再多言!老夫心中自然有数!”苏培哲摆了摆手,打断了木洛圻的话,接着又道,

“未免夜长梦多,你稍后收拾收拾便出发吧!至于我等,明日一早再走!”

木洛圻望着苏培哲郑重的神色,突然之间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

乾宗打乱了天煞门的计划,吴正骁定不会如此轻易便放过了去,而木洛圻作为最重要的一员,想来更在吴正骁的重点关照中,苏培哲这般安排,却有替他挡住天煞门的意思。

想通了这点,木洛圻道:“宗主,洛圻虽然有伤在身,但再不济,也还能发挥出三五成的实力,怎能扔下你们不顾?”

苏培哲一愣,随即脸色缓和了下来,道:“哪有你想象得那般严重?吴正骁便是心里再不爽,也必不会大张旗鼓地前来找事,否则,他还如何在这江湖中立足?”

“倒是你的伤势,却是万万耽搁不得,须得尽早医治!好了,事不宜迟,将玉牌收好,早点出发吧!”

“呃……好吧!不过,这个……”

“怎么了?”看着木洛圻欲言又止的样子,苏培哲疑惑道。

“还要劳烦宗主告知,那西北针王现居于何处?”木洛圻有些不好意思。

苏培哲闻言一滞,略显尴尬道:“其实老夫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他似乎隐居于昆山之中一处名为‘无花谷’的地方,但这无花谷具体在哪里,却是无从得知了……”

“……”木洛圻翻了翻白眼,便要出门而去。

“等等!洛圻,未免人多眼杂,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委屈你一个人前去了!”

“无妨!宗主你带领大队人马,明日一早启程,脚程放快一些,想来日落之前也能赶到宗门内,只是路上须得更加小心了!”

“这个老夫自然晓得!你也谨慎行事,若无必要,千万记得不要轻易动手,免得伤势加重!”

“多谢宗主,洛圻谨记在心!”

当下,木洛圻独自离开了苏培哲的房间。

其实,依着木洛圻的性子,明知乾宗返程途中或许会不太平,他定然是要送上一程,确保乾宗众人安然到家的。

但现如今他重伤在身,真要这么做了,非但帮不上忙,指不定还会成为众人的拖累,因此倒也走的干脆。

只是,木洛圻出门的时候,并未看到楼梯拐角处快速闪过的一道人影,他分出一部分内力压制着伤势,脚步略显沉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师兄,大师兄!”

木洛圻甫一进去,那道身影便即闪了出来,一个劲地叩击着方玉铭的房门。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父女生隙 “小师妹?”

方玉铭打开房门,却见苏玉荃正立在门口,俏脸上略带焦急之色。

“这是怎么了?快快进来!”

将苏玉荃让进了屋内,方玉铭才关上门,便见苏玉荃急吼吼地过来,拉着他的衣袖道:“大师兄,出事了!”

“啊?”方玉铭被苏玉荃这异于常态的言行给吓了一跳,下意识道,

“出什么事儿了?”

方玉铭这么一问,苏玉荃似乎更加伤心,眼中珠泪盈盈,语带哽咽道:

“大师兄,木大哥这次真的麻烦了……”

“啊?伤势不是已经压制住了么?”方玉铭一惊,将苏玉荃按坐在椅上,道,

“小师妹,你别着急,来,坐下慢慢说!”

“不是这样的!为了不让大家伙儿担心,爹爹与木大哥合起伙儿来欺骗我们!”

当下,苏玉荃将在门外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儿告诉了方玉铭。

其实,在苏培哲支她走的时候,苏玉荃便已心生疑窦,她放心不下木洛圻,因此悄悄返回,偷听了苏培哲二人的对话。

一想到父亲竟然拿出了那枚玉牌,要木洛圻前去求西北针王医治伤势,她便知道事情绝不简单。

当前形势严峻,父亲宁可不派人一路护送木洛圻,也要木洛圻尽快赶路,那么木洛圻的伤定然极为严重,一刻也耽误不得。

“大师兄,这次你必须要帮帮我!”

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苏玉荃抹去眼角的泪水,望着方玉铭坚定道。

“小师妹,说什么帮不帮的,你尽管说需要怎么做,大师兄必定全力以赴!”

方玉铭回过了神,亦是一脸严肃。

“爹爹明日一早返回宗门,届时有我叔叔和二师兄在,便是有什么麻烦,也难不倒他们,大师兄你跟我在不在都是一样!”

“但木大哥重伤在身,一个人在外定有诸多不便,若是遇到麻烦,那可如何是好?大师兄,我想求你与我一起,暗中护送木大哥!”

方玉铭看着苏玉荃倔强的眼神,心中不禁一声暗叹。

曾几何时,自己这个小师妹天真烂漫,万事不萦于怀,每天都快快乐乐的,这才与木洛圻相处了不长的日子,不想已是一颗芳心全寄托了出去。

而再想想木洛圻,又似是钟意于那碧玄谷的曹雪梅,至于对小师妹的心意,至少他是看不出来,也猜不透的。

方玉铭的心不由微微一痛,迎着苏玉荃期待的眼神,道:“好!大师兄陪你!”

对于苏玉荃,方玉铭倒是没有男女之情,只是他入门甚早,几乎可以说是看着苏玉荃长大的,二人虽不是亲兄妹,却比亲兄妹还亲,他实在不想眼睁睁地见原本古灵精怪的小师妹,因为此事而变得不开心。

“谢谢你,大师兄!”

…………

城主府。

“父亲,陈振叔的事,是真的么?”

曹雪梅站在曹翎不远处,轻声问道,双眼仔细观察着父亲的神色,似是要将父亲的心思看透一般。

只见曹翎眉头微微一挑,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笑道:

“雪梅啊,你的武功又有所精进,很不错!伤势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吧?”

“已经服用了谷内的疗伤药,将养几日便好了!父亲,您别打岔,陈振叔真的加入了天煞门?”曹雪梅固执地问道。

“雪梅,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就别寻根究底!”

曹翎皱了皱眉,略带训斥道。

曹雪梅心头微微一痛,俏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她已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您为什么要帮天煞门?天煞门许了您什么好处?”

“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样跟父亲讲话的吗?”

曹翎显然被女儿的话激怒了,拍着桌子高声道。

“您贵为南邦邦主,犯得着去帮助天煞门么?你们这是合起伙儿来欺骗大家!”曹雪梅脸色一白,父亲可从来没有对自己如此疾言厉色过。

“哼!在碧玄谷这几年,你净学些顶撞为父的本事了?为父如何做事,心中自然有数,难道还要向你解释不成?”曹翎仿佛没有看到女儿变白的脸色,冷声道。

曹雪梅脸色更加苍白,几年未见,她根本不曾想到,原本对自己宠溺有加的父亲,竟会为了这等事来训斥自己。

“雪梅啊!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顿了顿,曹翎的语气放缓,和声道,

“为父虽为南邦邦主,看似威风不已,但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啊!唉……不说了,不过你可千万不能生为父的气!”

抬起头,看着眼前似乎变得陌生的父亲,曹雪梅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对了,你师父呢?怎地盟会结束后便不见了人影?”见女儿不说话,看着自己的眼神也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曹翎不禁有些心烦气躁。

“师父她老人家还有别的事,已经离开了!”曹雪梅轻声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哦……”

“父亲,没其他事的话,那女儿便告退了,您多保重身体……”

望着女儿离开的背影,曹翎伸了伸手,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端起茶杯怔怔地出神。

“咳咳……”

便在曹翎出神的当口,里间走出了一名身形挺拔的中年人,中年人双眼清澈透亮,似乎不时便有神光隐隐闪过。

听到咳嗽声,曹翎丝毫不以为意,只是下意识道:“远涛,坐吧!”

“宗主!”名为远涛的中年人斟酌了下言辞,道,

“这样对梅儿,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些?毕竟,梅儿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她也有知情权,我们不该瞒着她。”

曹翎拨动杯盖的手滞了滞,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远涛,你虽号称‘计无筹’,这点却是想错了啊!我自己生的女儿,岂能不知道她的脾气?”

“哦?倒要请教宗主!”

这中年人名为陆远涛,乃是曹翎所创建的青阳宗的右护法,也是曹翎为数不多的几个心腹之一,因其足智多谋,在江湖中得了个“计无筹”的外号。

此时听到曹翎否定自己,陆远涛心中难免不服气,他自认不仅在计谋上不输旁人,在人心的把握上,也是有着过人之处的,哪怕曹雪梅是曹翎看着长大的。

“雪梅的性子,像她母亲多一些,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尤其这几年在碧玄谷,这性子不仅没有改变,反而更加执拗了!”

“倘若叫她知道了这事,我们父女之间的关系,怕是要出问题啊……”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不约而同 沉默了片刻,陆远涛沉声道:

“宗主说得不错!但您想过没有,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梅儿,她的心里便没有芥蒂了么?以前的您,对她可以说是千依百顺啊!”

曹翎听到这话,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瞬间有些发白。

他又何尝想不到这点?

女儿在碧玄谷过得很不错,而且有她的照顾,根本不需要去担心,但自己与吴正骁之间的关系,却远非表面上看起来这般简单,他不想因为任何一件事,甚至任何一个小细节,将女儿牵扯进来。

“远涛,我的心思你最是明白,我只想雪梅无忧无虑,快快乐乐!”

心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曹翎原本略带痛苦与挣扎的神色,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盯着陆远涛,斩钉截铁道。

“这个我自然晓得,但我们可以换种方式啊,比如……”

“好了!不必说了!”曹翎挥手打断了陆远涛,双眼之中掠过一道精芒,

“那件事查得如何了?可还需要做别的准备?”

听曹翎问起正事,陆远涛坐直了身子,神色也变得肃然,按照此前已经理好的思路,与曹翎低语了起来。

…………

城主府西苑,曹雪梅闺房。

“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闺房的门敞开着,一名温雅娴静的少女走了进来,对着正在出神的曹雪梅轻声道。

“哦……梓晗师妹,你来了,坐!”曹雪梅回过神,笑道,只是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自从盟会结束,你就魂不守舍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莫梓晗上前握住曹雪梅的手,漂亮的眉毛轻轻皱着,俏脸之上满是关切焦急之色。

“没事儿啊!”曹雪梅反握住莫梓晗,转移话题道,

“对了,倒是梓晗你,身上有伤愣是要参加武比,现在感觉如何,伤势没有反复吧?”

“没有,我很好!”莫梓晗轻轻笑了笑,随即脸上涌起一抹感动,道:

“就是辛苦师父她老人家了,到处为我寻医问药,唉……为此打断了她老人家静修,梓晗当真是无以为报……”

“梓晗,你可千万不能有心理压力!云熙师叔的性子,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倘若她老人家知道你这般想法,岂不辜负了师叔的一番心意?”

云熙道长在碧玄谷排行第三,乃是云锦道长创立碧玄谷之初,在一次云游之时发现的孤儿,年龄不大,性格单纯,虽说是云锦道长的师妹,但谷内一众弟子,都将她当作大姐姐一般看待。

莫梓晗淡雅出尘的性格,或许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受到了云熙道长的影响。

嘴角微微勾了勾,莫梓晗道:

“师姐,咱们不说这个了!盟会结束后,谷主便不见了踪迹,扈师姐让我过来问问你,咱们该如何打算?是暂时待在这里等候谷主吩咐,还是先行离开回谷呢……”

“有了!”

莫梓晗话还未说完,便见曹雪梅猛地站了起来,似是想起了什么高兴事,原本愁云遍布的俏脸上,竟闪过一丝激动。

“师姐?”莫梓晗显然被曹雪梅的突然举动吓了一跳,右手抚了抚胸口,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嗯!梓晗师妹,你这伤势古怪无比,看了好多郎中,各种伤药也是吃了许多,可仍然没有什么起色……”

曹雪梅将椅子往前拽了拽,拉起莫梓晗的手,急切道,

“刚才你提起云熙师叔寻医的事,我这才想起来,咱们一直找的不是医馆的寻常郎中,就是些江湖骗子,都没什么真本事!却忘了我西北武林之中,还有一位大名鼎鼎的神医呀!”

“师姐是说那西北针王杨俊吧?”莫梓晗明白了曹雪梅激动的原因,心中感动,苦笑一声,柔声道,

“师姐有所不知,师父她老人家也一直在找针王先生,只是针王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家都知道他隐居在昆山,可具体在昆山哪里,却是极少有人知道……”

“哦……”曹雪梅呆了呆,随即执着道,

“我们可以找啊!一天找不到,那就找十天,十天找不到,那就找一个月,总之,直到找到为止!”

其实她也知道这茬,不过从乾宗众人的紧张反应中,她便猜出了木洛圻的伤势绝不轻,而且对于陈振的厉害,她也最是清楚,因此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

方才跑去质问父亲,便是心有不甘,想要自父亲口中亲自确定。

然而真正确定了,却更加茫然,莫梓晗的到来,使得她灵机一动,想到了找西北针王,如此既可以帮助师妹治疗旧疾,又可以解决木洛圻的伤势,正是一举两得。

更重要的一点,有师妹作为掩护,她也有个找木洛圻的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师姐……”

“还等什么呀,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拉起小嘴微张的莫梓晗,曹雪梅急吼吼地便往外走。

莫梓晗拗不过曹雪梅,当下两人去跟扈天舒交代了一番,简单收拾收拾便出了城主府。

乾宗众人所在的客栈,苏培哲房中。

“宗主,洛圻这便离开了!”木洛圻盯着苏培哲,神色略微严肃,道,

“此次盟会,咱们抢了天煞门的风头,想来吴正骁必不会善罢甘休,您跟三长老回宗门的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呵呵,无妨!”苏培哲笑道,

“近些年来,吴正骁愈来愈爱惜自己的羽毛,这等时候出手,谁都猜到是他做的了,因此他还做不出来!”

“嗯!不过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苏培哲身为一宗之主,乃是老成精的人物,只要提醒到了,其余事情那便不是自己操心的了。

“好!洛圻你此去无人陪伴,才更需谨慎行事,记住,安全最紧要,你有伤在身,凡事不要逞强!”

木洛圻点点头,出门后望了望方玉铭苏玉荃等人的房间,略加思索便摇了摇头,独自离开了客栈。

独自走在昌河城宽阔的街道上,木洛圻脑中始终有一道身影挥之不去。

“云锦道长后来再没有别的动作,那她应该便无大碍,只是不知道她仍在昌河城,还是已经回谷去了……”

心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便看到了高高矗立的城门。

“木大哥!木大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到了木洛圻的耳中。

“雪梅姑娘?!”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少男少女 “雪梅姑娘,莫姑娘,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叫住木洛圻的,正是曹雪梅和莫梓晗,看着换了一身装扮,娇俏中更带着几分英气的曹雪梅,木洛圻只觉得心脏的跳动不争气地加快了几分。

曹雪梅为木洛圻和莫梓晗互相作了介绍后,语带关切道:

“木大哥,你的伤怎么样了?对了,你一个人这是要去哪里啊?玉荃妹妹他们呢?”

“呵呵,多谢雪梅姑娘关心,没什么大碍!”

木洛圻笑着道,并不想说出实情叫曹雪梅担心,

“我因为有件事要处理,便先行离开了,他们还在客栈之中,明日才会返回!”

“哦……不过木大哥可真会骗人,看你的脸色这么差,还说没事!”曹雪梅下意识白了木洛圻一眼,复又道,

“梓晗师妹旧疾缠身,我二人打算去拜访一位名医,不如……木大哥你跟我们一起?”

“师姐,木大哥方才不是说有事要办么,我们……”

一旁的莫梓晗听到曹雪梅竟邀请起了木洛圻,不由脱口道,话才说了一半,似是想起了什么,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曹雪梅,脸上似笑非笑。

怪不得,总感觉师姐哪里不对,走到这里更是磨磨唧唧,心不在焉的样子,原来是另有打算呀!

被师妹这么一看,曹雪梅仿佛是做错了事被人发现的小女孩般,俏脸不禁一红。

其实她此时的心情也极为激动,与莫梓晗出得府来,她便在心中计较,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去找木洛圻,只是都快要走到城门口了,自己也没想出个法子来,只能找各种理由拖延,不成想老天真是眷顾自己,真个遇到了木洛圻。

或许,这便是那所谓的缘分?

“别瞎想,完全没有的事!”

“哦?嘻嘻,我什么也没说呀,我的好师姐!”

莫梓晗露出了个小狐狸般的笑容,打趣道,

“没关系的师姐,我什么也没想!嘻嘻!”

听着莫梓晗调侃的话语,曹雪梅的脸更加红了,作势欲拍打莫梓晗,莫梓晗急忙闪身到一边,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

“哼!你个死妮子!”

木洛圻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完全不知道眼前两女因何如此,不过看着曹雪梅红扑扑的脸和略微害羞的样子,倒是十分赏心悦目。

突然想起曹雪梅刚才说的话,心中一动,问道,

“雪梅姑娘,你说要去找名医,不知是哪位名医?”

曹雪梅又瞪了眼还在偷笑的莫梓晗,捋了捋额前青丝,脸上的红晕稍褪,道:

“木大哥有没有听说过杨俊杨神医?”

“嗯?”木洛圻眼睛猛地睁大,不可思议地望着曹雪梅。

不会这么巧吧?

“不错,正是有着西北针王之称的那位杨神医!他的医术十分厉害,几乎没有他治不了的伤!”

见木洛圻一脸惊讶的样子,曹雪梅以为他没听说过西北针王,多解释了两句。

木洛圻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既激动又开心的!

没想到自己对曹雪梅心心念念,还在为见不到曹雪梅而失落,转眼间伊人便出现在了眼前,更加有缘的是,她居然也是去找西北针王,当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兴奋的事了!

“哈哈,真是再巧也没有了!”木洛圻笑道,

“不瞒两位姑娘,在下独自离开,正是为寻找针王先生而去!”

当下,木洛圻也不再隐瞒,如实向曹雪梅莫梓晗二人说了自己的伤势。

“这天下间能解除各种疑难杂症的,除了西北针王,我想,恐怕再没有第二人了吧!”

听到木洛圻因为受伤,仅剩下不到一半的实力,曹雪梅只觉心痛不已,心里暗暗埋怨起陈振和父亲曹翎来,同时也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庆幸。

“师姐,木大哥也不知道针王先生住在何处,昆山那么大,我们这般无头苍蝇似的闯进去,什么时候才找得到啊!”

莫梓晗总觉得,三人毫无目的地去昆山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无妨!功夫不负有心人嘛!咱们一路打听过去,总能找得到的!”曹雪梅信心十足。

“不错,针王先生也不是神仙,总要吃穿用度的,肯定能够找得到!”

木洛圻也道,有曹雪梅在身边,他觉得连胸口的烦闷感好似也消褪了不少,即便真的找不到,那也没什么影响,自己的九玄震天诀神异无比,时间长了,相信伤势也就慢慢好了。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多耽,快速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三人离开不久,又有一高一低两道身影过来,正是方玉铭跟苏玉荃。

“大师兄,回头爹爹肯定少不了一顿责罚……”

“没事的小师妹,不要多想!退一步讲,咱们也是为了洛圻长老的安全着想,师父他老人家明察秋毫,定然能够理解,不会责怪的!”

方玉铭望着眼含歉意的小师妹,心中暗叹,柔声宽慰道。

小师妹原本还高昂的兴致,在看到碧玄谷曹雪梅的时候,瞬间便低落了下来,他岂能看不出来?

只不过情之一字,只有当事人最是明白,他再是着急,也无能为力,就看小师妹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他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因为与木洛圻同行的,除了曹雪梅,还有他念念不忘的莫梓晗。

或许,这也是自己的机会?

摇了摇头,暂时压下心里这个旖旎的念头,拉起苏玉荃,沿着城门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

城中一间略显阴暗的房间之中。

“哎哟,这是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

一名白发老者脸上挂着笑,十分热情地打着招呼,他的对面,同样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若是木洛圻在此,定会惊讶地发现,这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才与其交过手的天煞门大长老,吕博!

“幽客兄,别来无恙啊!”

吕博笑眯眯地道,接过了白发老者递过来的茶杯,微微啜了一小口。

而这白发老者,却是狠狠教训了泼皮黄三的老头,与那日里教训黄三的喜怒无常相比,这样的表情和态度出现在他的脸上,显得十分稀奇。

“吕长老日理万机,怎有时间来造访老头子了?”顿了顿,幽客仿佛不经意间道,

“对了,长老的伤势想来无碍吧?现如今的年轻人,真是后生可畏啊!”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黑夜密谋 吕博听闻此话,原本笑眯眯的表情,好似冰冻般,瞬间僵住了。

“吕某虽然一把年纪了,身子骨还算硬朗!些许小伤而已,算不得什么!倒是劳烦幽客先生记挂了!”

“那便好!那便好啊!我早就说过,吕长老何许人也?一身天煞神功霸绝天下,岂是寻常人等伤得了的?哈哈!”

幽客自然察觉出了吕博的不快,不过他既然如此问了,当然猜得出吕博的反应,当下仍旧不阴不阳地说了几句。

眼看吕博的脸色愈加难看,幽客适时止住了话头,随即话锋一转,道,

“不知吕长老此次造访,有何示下?”

“哼!”吕博将茶杯重重搁在了桌上,冷笑道,

“幽客先生掌管着千万财富,大权独揽,‘示下’之说,吕某可不敢当!”

幽客双眉耸动,从这话中嗅出了不同的味道来,他鹰隼般的目光紧紧盯着吕博,好似要将吕博看透,可惜吕博的情绪仅仅是方才有所波动,此时已然恢复如常,老僧入定般坐在椅上,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想到这里,幽客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瓷瓶,轻轻推至吕博眼前,笑道:

“吕长老劳心劳力,全力以赴辅佐殿主,在下甚为感动啊!方才是在下口不择言,长老千万莫要计较!”

吕博乜眼道:“这却是何意?”

“好叫长老知晓!这瓷瓶中的药丸,乃是一名神医配制,治疗拳伤掌伤最是灵验!在下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当真是疗伤圣品啊!”

“另外,在下实在没有小瞧长老的意思!只是方才甫一照面,见长老脸色欠佳,这才胡言乱语,长老莫要放在心上!”

幽客解释道,语气真诚,毫无作伪之意,顿了顿,他又道,

“嗯……这伤药,便算是在下替殿主感谢长老的一点小小心意了!俗话说得好,有备无患!我辈江湖中人,过得是刀尖舔血的日子,这等疗伤圣品时常备在身边,那总是没错的!”

吕博嘴角勾了勾,伸手拿起桌上的瓷瓶,拔出瓶塞看了眼,只见里面静静躺着几枚灰色的药丸,淡淡的药香自瓶口溢出,闻之叫人精神一振。

点了点头,吕博满意地将瓷瓶揣入怀中,笑道:

“那老夫便却之不恭了!多谢幽客兄!”

“哪里!哪里!应该的!以长老的身手,想来也是用它不着的,哈哈!”

幽客见吕博收起了伤药,又陪着笑拍了记马屁,只是心中却已将其骂了个狗血喷头。

“幽客兄不愧乃是飘雪殿外事长老!门主将此重担交托于你,委实是任人唯贤,英明至极啊!”

“哈哈!长老真是太抬举在下了!”幽客脸皮抽了抽,道,“长老此次亲自前来,可是有行动安排下来?”

“不错!”吕博心中的一丝不快,早已在瓷瓶收入怀中的同时烟消云散,此刻说到正事,他下意识调整了下坐姿,上身略向幽客倾了倾,低声道,

“不怕幽客兄笑话,老夫纵横西北数十载,不想今日却败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儿手上,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吕博咬牙切齿,便连眉毛也是一个劲地抖动不已,显是颇为愤怒。

“因此,老弟这疗伤圣药,送的再是及时不过!话说到这里,想必老弟也明白了吧?”

吕博向幽客递去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幽客翻了翻白眼,心中不由腹诽起来,懂你大爷!脸色苍白的跟个小白脸似的,傻子也看得出来你伤势严重了!

再说了,众目睽睽之下,你败的那般彻底,“英名”早就传遍江湖了,还需要刻意打听?

一开始忍不住调侃,也只是觉得殿主对天煞门倾注的心思太多,对吕博也似乎更加倚重,心里不舒服而已。

没想到这老家伙岁数越大,随之脾气也越大,越发地要面子,害自己白白损失了一瓶上好的伤药,越想越是心痛……

“嗯!不知道殿主打算如何做?”

腹诽归腹诽,事儿还得继续商议,毕竟不管怎么说,两人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吕博捋了捋不长的胡须,沉吟片刻,声音略显阴沉道:

“老弟你是知道的,门主乃是誓义盟盟主,很多事情,我们并不方便出手,而你们就不一样了,行事完全可以毫无顾忌!”

“这些年我们便是囿于声名,凡事俱是束手束脚,实在不痛快!这也使得许多势力渐渐有了抬头的趋势,不断地试探我们的底线,哼!”

“尤其是乾宗,不知在公选之中做了什么手脚,更加迫得盟主选举推迟了一年,简直岂有此理!”

吕博越说越是愤怒,似乎乾宗这样有心争夺盟主的门派,犯了多大的错误一般。

“那殿主的意思是……”

幽客的脸色也变得阴沉,狠声道,同时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对,也不全对!”

吕博见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哦?愿闻其详!”

“乾宗以下犯上,是得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最关键的是那突然冒出来的木洛圻,须得重点关照,此人或许牵扯到大秘密,门主有言,活捉回来!”

“明白,在下这便去安排!”

幽客立时站起身,就要出门去安排,倒真个是雷厉风行。

“对了,有门派在盟会期间遭遇袭击,想必这事你也听说了,一并调查了吧!”

幽客点了点头,这事即便吕博不说,他也是要查明来龙去脉的。

当下两人分头离开房间,临出门时,吕博自怀中摸出一方黑巾蒙在了脸上,随即脚下发力,瞬息不见了踪影,似乎一点也看不出来受伤的痕迹。

…………

乾宗众人所在的客栈。

“哼!胡闹!简直气死老夫了!”

一间客房中,传出了苏培哲气急败坏的声音,

“荃儿小孩子不懂事,玉铭身为大师兄,不好好作表率,竟跟着胡闹,太也有失体统!”

房间中,苏培弘俯身捡起一张纸,伸手掸了掸上面的灰尘,飞快地扫了一眼寥寥几行字,笑道:

“大哥息怒!依我看啊,这未必是什么坏事!”

“如此危险关头,他们俩这样冒冒失失离开,这还能是好事?吴正骁那厮的心狠手辣,你又不是不清楚,还来说风凉话!”

苏培哲呼哧呼哧喘着气,瞪眼道。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官道追杀 “这是哪跟哪啊!”苏培弘苦笑一声,将苏培哲按坐在椅上,道,

“大哥你是关心则乱,没有往细了想这件事!”

“哼!局势再明显不过,还用得着想么?你倒是给我说个子丑寅卯来!”

气呼呼地说完,苏培哲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口,这才觉得胸中一口气似是顺了些。

“今次我乾宗可谓出尽风头,这固然是好事,但后续也有可能引起许多隐患来!”

苏培弘斟酌了下言辞,缓缓道,苏培哲闻言,情绪也逐渐平缓了下来,静静听着。

“洛圻乃是扭转大局的关键,方才大哥你说了,他的伤势怕不是短期内能够恢复的,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寻医,正是一举两得!”

“他虽然武艺高强,内功更加精深,十分有潜力!但终究稍显稚嫩了些,还需要多加磨练!此次既可以疗伤提升功力,又能够避开危险的风口浪尖,待得再次归来,成长的高度谁又能猜的出来?”

“而玉铭和荃儿,又都是我乾宗最为优秀的后辈,说句难听的,大哥你跟我二人,能保证他们安然无恙地返回宗门?”

即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苏培哲却不得不承认,苏培弘说的句句在理。

见自己的大哥眉头微皱,苏培弘知道,他因为爱徒爱女不告而别生起的怒气,已完全平息了下来,于是又道,

“而洛圻能于这个年纪便有如此造诣,必是大气运加身之人,玉铭和荃儿跟着他,只有好处可得,却哪里是什么坏事了?”

说到这里,苏培弘便停了下来,他相信,以大哥的见识和心思,早便该想到这些,只不过正如自己之前所说,他是关心则乱,没有细想而已。

果然,寂静了半晌后,苏培哲轻轻叹了口气,略有些落寞道:

“我又何尝料想不到?或许真是这些年隐忍的够久,总是深怕他们年轻一辈出点什么事,他们可都是我乾宗的未来和希望啊!”

“大哥!温室里的花朵是长不大的!我们这些老古董,将来总有撒手的一天,与其他们届时措手不及,不如早点找机会压担子!”

苏培弘也是唏嘘不已,不过他似乎比苏培哲更加冷静,

“洛圻的到来,我想正是老天给我乾宗重新崛起的机会,这已经在誓义盟会中得到了很好的证实!接下来能否继续抓住这个机会,才是我们更需要考虑的!”

听到苏培弘掷地有声的话语,苏培哲脸上的落寞渐渐褪去,双眼爆射出一道精光,用力拍了拍桌子,沉声道:

“正该如此!是老夫思虑不周,年轻人,是该真正让他们闯一闯了,而非一直活在我们的安排下……”

“不错!”苏培弘点头,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离开昌河城,我担心天煞门会有所行动!”

“嗯!你去召集大家,我们马上出发!”

苏培哲能掌管乾宗数十载,并且在天煞门的“围追堵截”下,举宗搬迁到潜跃峰,自然不是什么没有主见之人,二人商定后,即刻做了决定。

很快,乾宗众人在周玉璋和向玉杰的组织下,尽数聚集在了客栈门口。

“大家都到齐了么?”

苏培弘扫视一圈,看向周玉璋道。

“回禀师叔!洛圻长老、大师兄和小师妹都不在房中,要不,我去城中找一找?还是……”

“不必了!其他人都到齐了吧?”苏培弘摆摆手。

“到齐了!”周玉璋心中诧异,仍然回道。

“门派内有急事,现在便需赶回,这就出发吧!”

苏培弘见苏培哲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道,说完后当先走了出去。

周玉璋不明白为何苏培弘不理会木洛圻三人不在的事,不过眼见师父都已经走了,急忙迈开了步子,催促师弟师妹们跟了上去。

二师兄都不敢多问,一众少年少女更加无话,只顾低着头赶路。

队伍中,向玉杰面上始终带着一丝狐疑之色,他盯着最前面的苏培哲苏培弘二人看了又看,低头想了想后,伸手唤来走在不远处的一个雷公脸模样的年轻弟子。

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年轻弟子慢慢辍在了队伍后面,随后趁人不注意,偷偷自队伍中溜了出去。

夜色正浓,昌河城外大约十里路的地方,乾宗一行人行色匆匆,除此而外,路上甚至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忽然,众人只觉地面微微颤动,一开始只是苏培哲几人能够感觉得到,仅仅片刻间,地面颤动得更加厉害,年轻弟子们均露出了惊慌之色。

“哼,我还真是高看了吴正骁那厮!”

与苏培弘对望一眼,苏培哲嘴角一撇,轻蔑道。

“大家不要慌!列好队形,备战!”

周玉璋本就走在队伍后面,此刻转过身来,即便是黑夜,也能隐隐看到一股尘土在来路上滚滚而起,当即运足内力大喝道。

待得年轻弟子们匆匆忙列好队形,便看到一队黑衣人策马极速奔驰而来。

“什么人?站住!”周玉璋高喝一声,同时抽出了铁棍。

话音未落,马队已到近前,为首黑衣人一句话也不接,手臂一挥,马队便横冲直撞了过来。

“啊!”

“哎哟!”

“……”

惨叫声响起,几名年轻弟子被马匹一冲撞,加之马背上的黑衣人不时挥刀劈砍,立时便挂了彩。

“贼子敢尔!”

苏培哲苏培弘几乎同时暴喝一声,身子如箭矢般射出,剑光闪烁间,数名黑衣人栽下马来,一时之间没死的,也已死在了乱马腾跃下。

“阁下何方神圣,不声不响便伤我乾宗之人,未免欺人太甚!”

苏培弘刺中几人后,兔起鹘落间,来到实力较弱的几名弟子眼前,左手抄起黑衣人掉落的一把钢刀,配合右手长剑,一心二用的法子使将出来,瞬间挡住了黑衣人的围攻。

另一边,苏培哲与那为首黑衣人已快速游斗了十数招,黑衣人一招逼退苏培哲后,站定身形,桀桀怪笑道:

“久闻苏宗主武艺超群,在这西北武林各门派掌门之中,那也是执牛耳者,现在看来,传闻终究是传闻啊!哈哈!”

“苏某是强是弱,江湖自有公论!倒是阁下,练得一身好武艺,做得却是鼠辈事,着实叫苏某开了眼界!”

苏培哲冷哼一声,甩了甩袍袖,言辞间丝毫不甘示弱。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损伤惨重 “哼!乾宗?给你面子才称你一声宗主,‘苏乌龟’的雅号,可不是老夫替你赚来的!”

不理会苏培哲愤怒的眼神,黑衣人高喝一声,

“儿郎们,好久没开荤腥了,这些雏儿,你们就当练手好了,杀!哈哈!”

此时剩下的黑衣人,无一不是好手,听到首领喊话,个个便似打了鸡血般,嗷嗷叫着冲杀起来。

乾宗这边,受伤的弟子们自觉挪到了后面,仍旧拼斗的,均是底子厚实些的,被为首黑衣人的话一激,也纷纷红了眼,只管死命挥舞着刀剑。

“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不时传出几声痛哼,令官道上本就静谧的气氛,多了些惨烈来。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只见那为首黑衣人猛地一记大开大阖的下劈,手中长刀直似一道匹练,兜头罩向苏培哲。

苏培哲抽身急退,长剑向上格去,刀剑相交,只觉空荡荡的不着力,便似一剑刺在了棉花上。

反观黑衣人,却已就势倒飞了出去,人在空中,口中已然喊道:

“儿郎们,乾宗不过如此!历练也历练够了,再杀下去,恐怕乾宗便要在江湖中除名了!撤!”

话音落下,人也落在了不远处的马背上,兜转马头,当先沿来路而去。

黑衣人行事,似乎极有纪律,眼见首领离去,一个个毫不恋战,相互掩护着迅速离开。

周玉璋追上前去,一棍将一名黑衣人捣下马来,其余黑衣人竟不予理会,转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正如他们来时的毫无征兆。

其实除了周玉璋,乾宗弟子们之中,大多已无多少战斗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好在苏培哲也及时下达了不许追击的命令。

这当口,苏培弘已然转了一圈回来,原本淡然的眼神,此刻却充满了哀伤。

“玉璋玉杰,抓紧查看大家的伤势!”

苏培哲知道,定是有弟子死去,否则,自己这个万事不萦于怀的兄弟,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沉声吩咐了两句,与苏培弘走到了一边。

“死了七个弟子……”苏培弘声音低沉无比,眼神之中充斥着深深的痛惜,“他们可都是花一样的年华啊!”

苏培哲双拳紧握,即便已经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早就坚如磐石的心境,此刻竟也隐隐有把持不住的态势。

深深吸了口气,苏培哲道:

“或许你们才是对的!隐居起来固然是好,可却不是长久之计!不经历厮杀,永远也成长不起来!总有一天,整个门派会消失在江湖中!”

“回去以后,我们几个老家伙需得好好计较计较了!对了,方才那黑衣人言道,说是看不惯我们乾宗,这却是从何说起?他们又是哪一方势力?”

又沉默了半晌,苏培弘才堪堪压下心中的沉痛,他想了想,道:

“能于这个敏感的时间段出手的,除了天煞门,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个势力!”

“至于这些黑衣人,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但想来必然与天煞门脱不了干系!”

“现如今,我们也无需在这个上面纠结,当务之急是要将弟子们安全带回去!至于今后的打算,回去后再详细筹谋不迟!”

苏培哲眼神闪烁,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周玉璋也快步走了过来,眼圈微红道:

“禀师父、师叔,秦师弟他们几个……”

“嗯,知道了……受伤的都安排好了吗?”

“全都处理好了!那……我们是原地修整,还是继续赶路?”

“继续赶路吧!叫大家伙儿暂且克服一下!”

望着面皮紧绷,闷头赶路的众弟子,苏培哲心中不禁又是一叹,不过总算也有一丝安慰,譬如那些眼神中多了些坚毅的,今后或可辅以重任,回去定要多加培养。

…………

昌河城,醉客乡。

“老弟这么着急约老夫出来,可是有结果了?”

一间装饰奢华的包间中,吕博大喇喇坐着,看其脸色红润,神情怡然,显是伤势好了许多。

“长老脸色甚佳,看来在下的一番心意没有白费啊!”

坐在另一侧的老者,身着黑衣,正是之前送伤药给吕博的幽客。

“正要谢谢老弟你呢!药效当真是一顶一的,哈哈!”

吕博愉悦地呷了口美酒,随机正色道,“情况如何?”

“他娘的,许是提前得知了什么风声,那姓木的竟然不在队伍中!按照长老您的吩咐,杀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角色,放他们走了!”

幽客撇了撇嘴道,似是因为放走苏培哲等人,心中感到很不满。

“不在队伍之中?”吕博低语道,

“按理说,那木洛圻在陈振的手下,决计讨不了好,拖着重伤之身,他能去哪里呢?再说了,苏培哲能放心他独自离开?”

吕博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像是在询问幽客,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行,这事儿有蹊跷,需得尽快禀报门主!”

嘴里嘀咕了几句,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吕博忽地站起身,急急向外走去。

“长老,那我们……”幽客追上两步问道。

“老弟辛苦了!后续行动自会有人知会你,长夜漫漫,可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啊!哈哈!”

哈哈大笑两声,留下了句男人都听得懂的话,吕博已然离开了醉客乡。

“爷,您今晚是留宿呢还是?”

吕博离开后,守在门口的一名妙龄女子莲步轻移,挽住幽客的胳膊,娇滴滴道,一双充满媚意的桃花眼中,似要滴出水来。

“他娘的!就数你个小蹄子最懂爷的心思!”

幽客青筋毕露的大手,顺着女子的腰肢下滑,狠狠捏了把那挺翘的凸起,口中喷着热气道。

“咯咯!您别急啊爷!妾身陪您喝两杯,先提提兴致……”

女子娇声笑着,半个身子挤进幽客怀中,腰肢扭动,探手拿起了桌上的酒杯。

不多时,房间中便传出了令人脸红耳赤的声音。

…………

天煞门总部。

一间议事厅中,此时灯火通明,吴正骁端坐于上首,吕博、马世卓、楚随言、吴洵彦等天煞门骨干,尽数聚集于此。

“你是说,那木洛圻没有跟苏培哲在一起?”

听完吕博的话,吴正骁略一思忖,再次确定道。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正骁定计 “这应该不会有假!否则以他的身手,即便是受伤了,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同门被杀还无动于衷的!”吕博十分笃定。

“父亲,那姓木的坏了我天煞门好事,我们可千万不能如此简单便算了!”

吴洵彦咬牙切齿道,一想起木洛圻他就来气,不仅是木洛圻妨碍了他的父亲夺得盟主之位,更加可气的,他竟然与曹雪梅眉来眼去!

曹雪梅可是自己内定的女人,尽管她似乎对自己并不感冒,但女人嘛,尤其是漂亮女人,怎会没个脾气?自己慢慢磨下去,终归能拿得下来。

而木洛圻的出现,却使这事的难度提升了不少,他可是清楚地看到,昌河广场上,两人不止一次的眼神交流,而且曹雪梅被云水宗的顾明韬击伤后,木洛圻的着急,以及曹雪梅后来的表情,他真的是记忆犹新,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他如何能受得了?

“既然他不在乾宗队伍之中,那我们便派人去找他,总得把这个场子讨回来!”

如果叫吴洵彦知道,此时的曹雪梅,早就已经跟着木洛圻进入了昆山,那么想必他现在想的,就不是如何抓住木洛圻,而是如何杀了木洛圻了。

“嗯!这个自不消多说!但茫茫人海,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楚随言接口道。

“说句不好听的话,大家不要介意!”

低头沉思的断剑金狮马世卓突然开口,待得众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他才道,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一年之后重新召开誓义盟会,我天煞门的威信已经不比从前!因此,这一年的时间,我们不仅要夺回主动,还要更加小心行事,不能留下什么把柄来!”

“二长老这话是何意?”

楚随言诧异道,其余众人也是不明白马世卓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乾宗能够杀出重围,与我天煞门平分秋色,最关键的,还要着落在那木洛圻身上!”马世卓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

“此人必须除去,否则,一年之后,结果究竟会如何,谁也无法保证!而且我们还不能明着动手,最好能够想个一石二鸟的法子!”

在场诸人听了这话,不由暗暗点头,相互间低声议论起来。

马世卓的话虽然难听了点,竟将乾宗与如日中天的天煞门相比,而且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那便是不除去木洛圻,一年之后的盟会,有很大的可能,天煞门还真就败给了乾宗。

但往深了想,这一届的誓义盟会,天煞门虽然没有全力以赴地去准备,明眼人却是都知道,吴正骁连任盟主,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结果呢?身为老牌宗门的乾宗,不声不响地,竟然在公选之中获得了那样不可思议的票数,武比也是出人意料,突然杀出了一个木洛圻来,武艺高强,接连战败了天煞门的两位长老不说,三五句话之间,竟使得原本顺顺利利的盟会,生生往后推了一年,这在之前,谁能想象得到?

那么问题来了,若是这一年的时间,他们再不做出一个完全的计划来,一年之后,鹿死谁手?这当真是个未知数。

“好了!大家也不用担心!”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只在一开始说了一句话便即沉默的吴正骁开口了。

只见吴正骁一如既往地敲了敲桌面,双眼之中透出一丝智珠在握的色彩,缓缓开口道,

“这事儿在武比即将结束的时候,本座便已有了初步的计划!”

“门主果然深思远虑!”楚随言适时地拍了一记马屁。

一直不曾发言的秦锦宣也道:

“门主的计划,那定当是算无遗策的!还请门主示下,需要我等如何做?”

“呵呵!其实这事很简单!”吴正骁高深莫测地淡淡一笑,顿了顿,这才道,

“方才二长老所言,也正是本座之前计划的中最关键的一点!但经大长老和二长老这么一提醒,这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哦?”

吕博疑惑地看着吴正骁,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提醒了这位门主师弟,马世卓也是有些诧异,他虽然提了那么个建议,但最终如何运作,却仍未有个万全之策,吴正骁如此一说,他难免觉得不可思议。

“江湖一直传言,我天煞门不配带领武林群雄,我吴正骁,也不配做这个盟主!”

“盟主千万莫要这般说!那些江湖传言殊不可信,都是一些无知小儿在以讹传讹!”楚随言察言观色,立马道,

“这些年来,咱们为西北武林所做的大事情,没有十件也有八件了,大家伙儿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吴正骁微微一笑,很为这个小师弟,也是四长老的话感到欣慰,他摆了摆手道:

“诸位先不要着急,听本座把话说完不迟!”

众人立时不再言语,均做洗耳恭听状。

“传言归传言,该咱们办的事,咱们一样也不能落下,不能堕了这个盟主的威名!但那些胡言乱语、血口喷人的,咱也不能放过了他们,否则这西北武林,岂不是乱了套了?本座这盟主,也成了徒有其名?”

说到这里,吴正骁总算是切到了正题,他也不再掉众人的胃口,话头一转,带着十足的铁血道,

“乾宗之事,便是为我们敲响的警钟!所幸这警钟,敲响的恰是时候!木洛圻!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必须要除掉!做这事儿的,还不能是我天煞门自己!”

“依着本座来看,那木洛圻在与陈振交手后,必然留下了后遗症!西北武林能化解这伤势的,非西北针王杨俊莫属!”

“因此,木洛圻既然不在乾宗大队伍之中,而苏培哲能放心地将这唯一的王牌一个人放出去,那只有一个可能:昆山!”

“昆山?”

“西北针王杨俊?”

“是啊!我等怎么没想到这里?到底还是门主英明!”

“木洛圻既然要治伤,定然要寻最好的神医,杨俊是唯一人选!”

吴正骁见众人都反应了过来,这才沉声道:

“散布谣言出去!便说,青阳宝剑之上的宝珠,在昆山现出了踪迹!”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父子私语 “此计大妙!”马世卓第一个拊掌叹道,

“前些年,青阳剑宝珠的事,便在江湖之中掀起了滔天大浪,无数武林人士趋之若鹜,奈何一直没有着落!”

“是啊!那现在散布这样的消息出去,能有作用么?此前可是有不少博取人眼球的消息放出,害得许多人徒劳奔波,此次大家伙儿也不可能这么轻易便信了吧?”

吕博终究年长些,考虑事情比较周全,提出了自己的异议。

“青阳剑的神妙,别人可能不清楚,但我想在座的诸位,没有不清楚的吧?”

吴正骁没有回答吕博的话,反而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正是!传说青阳剑乃是西北之地的天命之剑,得青阳剑者,得西北!即便是整个天下,亦可以徐徐图之!”

楚随言缓缓道,眼中绽放出兴奋的光彩,仿佛青阳剑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

“是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吴正骁亦是眼神灼灼,

“这传说真假权且不论,但青阳剑目前在曹翎手中!以前的曹翎,谁听说过?可他愣是凭借着青阳剑,夺下了西北的半边天!”

“所以说,哪怕是一丁点的消息,但凡有点心思的,总要去探寻个究竟!”

“对对对!到时候,群雄皆涌往昆山,而那木洛圻,在我们消息的有意散布下,定然是所有人中最先抵达昆山的,届时再来个祸水东引……”

马世卓嘿嘿笑道,笑容中似乎满满的都是阴险。

绕了这么许久,吴洵彦总算是明白了父亲吴正骁的意图,心里不禁暗自懊恼,自己到底还是年轻些,想事情不如这些老一辈周全。

不过只要能够拿下木洛圻,这办法是谁想出来的,那反倒是次要的了,想到这里,吴洵彦主动请缨道:

“父亲,孩儿想要前去昆山,若是能够亲手抓住那姓木的,到时给父亲您长脸不说,也不枉孩儿苦练这二十余载!”

“少门主不可!”马世卓不知想到了什么,急忙道,

“这事儿咱们使的是借刀杀人之计,最好是能够假借他人之手,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木洛圻,少门主要是参与了,岂不叫天下英雄都看出这计策的破绽了?”

“是啊!咱们只需要派出人手混入其间,随时探听消息便可,少门主的确不需要以身犯险!”秦锦宣也附和道。

“父亲……”

吴洵彦为天煞门立功是次要的,自己的父亲正是如日中天,不出意外的话,天煞门便是自己的,何必多此一举?

只是木洛圻不仅破坏了父亲的计划,更加对曹雪梅心存不轨,这口恶气,无论如何还要自己出不可,因此昆山一行,他是必须要去的。

“也好!”吴正骁想了想,出乎意料地同意了吴洵彦的主意。

“彦儿天赋甚佳!但这些年来顺风顺水,众位长老们溺爱有加,历练却显不足!此次消息散布出去后,定是群雄汇聚,比起誓义盟会的武比,更有一番艰辛,彦儿出去,长长见识也好!”

众人见身为父亲的门主吴正骁都同意了,自然不再有二话,当下简单分派一番,各自离去安排了。

…………

天煞门,吴正骁书房。

“彦儿,你可知为父让你此行前去昆山,意在何为?”

吴正骁淡淡地扫了一眼坐于桌前的儿子,呷了一口茶,问道。

“父亲不是想要孩儿历练一番么?”

吴洵彦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尽管知道父亲这么问了,定是意有所指,但自己的确不知道还有别的原因。

吴正骁望着儿子,想要从吴洵彦的脸上看出什么来,但从其双眼中,他只看到了疑惑与不解。

想想也是,这些年天煞门发展太快,很多布局,对自己来说也近乎于走一步看一步,兼且有着诸多奇遇,这才到了今天的地步。

尽管自己这个儿子天赋不错,不论习武还是处事,也都很有自己的风范,但终究还是年轻了些,许多计划没来得及告诉他,深怕他沉不住气。

现如今出了个木洛圻这样的人物,吴正骁突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或许真要加紧培养儿子的步伐了,否则仅凭自己一人,还真有点力不从心。

“历练只是一个方面!”

想了想,吴正骁还是决定将真相告诉儿子。

“彦儿,你可还记得武比之中,那木洛圻用来袭偷袭二长老的东西?”

“偷袭二长老的东西?”吴洵彦皱眉思索起来,片刻后,突然抬头道,

“可是那令牌模样的暗器?”

“不错!”吴正骁赞许地点了点头,“不过那可不是什么暗器!”

说着话,吴正骁伸手在桌下摸了摸,再次拿出手来,手中已然多了一物,那物事赫然是一枚令牌!

吴洵彦定睛望去,见那令牌造型古怪,上宽下窄,尾部穿着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暗金色链子,再一细看,令牌之上还刻有字样。

整个令牌上有三道线状的符号,两边是完整的线条,中间一道却是断开的,接过令牌一看,另一面则用小篆刻着“南、离”等字样。

摩挲着沉甸甸的令牌,吴洵彦只觉入手冰凉,光滑无比,而且令牌之上还隐隐似有淡淡的红光晕绕。

“父亲,看样子这跟八卦有关啊!不过怎地只有这么一枚?莫非……”

说到这里,吴洵彦猛地想起下午武比之时的场景,尽管隔得甚远,但木洛圻用来偷袭二长老马世卓的暗器,不正也是如此模样的令牌么?

“这个东西唤作八卦神令!”吴正骁点点头,眼中闪烁着一股别样的神采,

“据史料记载,这八卦神令原本是一件完整的八卦令牌,乃是当年西北之王赫连昊天的御用兵器!你手中的这一枚,仅仅只是八卦神令的一个小部分罢了!”

“什么?昊天王的兵器?这怎么可能?”吴洵彦震惊无比,语无伦次道。

“叫什么叫?瞧你这点出息!”吴正骁瞪了眼儿子,不过也没有继续在这等小事情上计较,继续道,

“八卦神令拆解开来,总共有九枚小的令牌!其中八枚,便与你手中令牌并无二致,仅仅只是名字不同,分别是八卦之一!”

“另外一枚,你也看到了,那便是八枚令牌环绕的中间部分,那便是阴阳鱼!也是整个八卦神令的核心所在!”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谣言散开 吴洵彦一边听着父亲的讲述,一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令牌。

实在想象不到,当年威震西北,名誉满天下的西北之王赫连昊天,那个神一般男人的御用兵器,此时竟然有一部分握在自己的手中,尽管只是其中的九分之一!

吴洵彦内心的激动与感慨,简直无以复加,待得逐渐缓过神来,才听到父亲道,

“你手中的这一枚令牌,后来人为其取了个名字,叫作‘火神令’!这也是我们离宗的传承之物,镇宗之宝!”

吴正骁知道,一旦决心将真相全部告知儿子,那便有许多秘辛需要普及,不过此刻只有他父子二人,倒也不虞外人听到。

“当年为父在离宗,只不过是一个人人欺负的小人物,可谓受尽了折磨和屈辱!”

说起往事,吴正骁眼神飘忽,似乎又回到了年轻时候的黑暗日子,

“原本为父天赋不错,能够拜入离宗那样的大门派,习得高深功夫,出人头地的日子并不遥远!只可惜事与愿违,总有人与我过不去,动辄找茬栽赃,渐渐地,师父和众位师叔伯们也对我疏远了起来!”

“不受师门待见,哪里还有出头之日?但离宗势力庞大,离了宗门,为父又能去哪里呢?于是只能忍气吞声!”

“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总算叫为父找到了改变命运的机会,于是后来便有了脱离宗门自立门户的事,火神令也是在那个时候,落到了为父手中!”

简单地回忆了过去,吴正骁又将话头绕到了八卦神令上来,显是不想过多提起已经发生了的事。

“这些年来,为父一直在研究这枚令牌,想来当年赫连昊天能够凭此打下偌大基业,这神令定有其非同凡响之处!”

“然而时过境迁,彦儿你都已经长大成人了,为父却还是没有找到这其中的秘密来……”

吴洵彦只听得目眩神迷,听到父亲言语之中的落寞失望之意,不禁感到热血上涌,脱口而出道:

“父亲莫要失望!孩儿定当帮助父亲实现这个心愿!”

看着儿子真诚的眼神,吴正骁只觉老怀甚慰,感叹没有白生这个儿子。

“这八卦神令既然是一个整体,那秘密肯定隐藏在整个神令之中!现下我们只有其中一枚,找不到其中的秘密,也属正常!”

想了想,吴洵彦找到了一个宽慰父亲的理由,随后又道,

“既然木洛圻持有一枚令牌,那孩儿便从其手中夺回来,以后再想方设法找到其余七枚,凑齐了之后,想必秘密也就自然解开了!”

“那个时候,父亲您神令在手,辅以誓义盟盟主的尊位,莫说这西北武林,便是整个西北,甚至天下也将属于父亲您啊!”

吴洵彦越说越激动,仿佛已是九令齐聚,吴正骁登上了九五尊位一般。

吴正骁呵呵一笑,对儿子的期冀不置可否,又呷了一口有些变凉的茶水,语重心长道:

“彦儿,为父能够拥有现如今的一切,行事果决是一个方面,最重要的,还是小心谨慎,万事都谋定而后动!你可明白了?”

“孩儿明白了!”

吴洵彦正色道,心中也暗暗下定决心,定要集齐九枚令牌,与父亲一道,重现当年赫连昊天的壮举。

其实吴洵彦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可不仅仅只有一枚火神令,要是真要他一个人集齐了所有令牌,还真是办不到。

不过吴正骁心中自有别的打算,既然儿子有心,暂且让他有个努力目标也好,是否知道这事儿,倒显得没有那么必要了。

…………

昌河城通往昆山的某个城镇。

此时正是木洛圻与曹雪梅莫梓晗三人离开昌河城的第三天。

西北的中午,艳阳高照,天气一如往常般燥热,客栈中,木洛圻三人共坐一桌,正在安静地享受着难得的午餐。

尽管天气热得连门口的狗子都不停伸着长长的舌头纳凉,但有曹雪梅莫梓晗两位美女陪在左近,木洛圻只觉得神清气爽,没有一丝烦躁。

尤其是两位风格迥异的美女,便连用餐也似乎极为考究,动作优雅,神态娴静,看起来更是赏心悦目。

“木大哥,我们到底能不能找到针王先生啊?”

眼看饭菜吃得差不多了,莫梓晗突然轻声问道。

一路上,类似这样的问话,莫梓晗不知已经问了多少次,即便木洛圻和曹雪梅不厌其烦地宽慰,她仍然没有放弃,似乎每问一次,她心中找到西北针王的决心和希望便更大一些般。

“师妹,你怎么又犯傻啦?”曹雪梅放下手中的筷子,翻了个白眼道。

“莫师妹,只要我们慢慢打听过去,总有找到的一天的!”木洛圻也是苦笑,

“寻人的过程,的确是比较枯燥!不过我们不是已经有点眉目了么?你也不能总是这般着急。”

“好吧……”

莫梓晗可怜兮兮地看了眼二人,眼帘低垂,好似做错了事的孩子。

便在此时,只见客栈门口走进了几个手持兵器的汉子,木洛圻还待说几句宽慰的话,见状急忙住了口,曹雪梅和莫梓晗二人也暗暗提起了神。

“小二,来几斤上好的牛肉,两只烤鸡,再来两壶好酒!”

为首的一个汉子将手中的长刀往桌上一拍,粗着嗓门叫道,几人选的位置,恰巧在木洛圻三人的旁边。

其中一人瞥了眼曹雪梅二女,眼中掠过一丝惊艳,不过木洛圻想象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那人也只是多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去。

很快,机灵的小二便将酒菜送了上来,几人吃了两口,一名身形略显瘦弱的青年嘴里嚼着牛肉,含糊不清地道:

“我说兄弟们,那消息到底可不可靠?宝珠当真在昆山出现了?以前可没少有这样的消息,咱们被骗了不止一次两次了吧?”

说完话,那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美美地舒了一口气。

“不论那消息是真是假,咱们也要去看上一看,权当碰碰运气,万一叫我等得到了呢?”

“我就不赞成走昆山这一趟!”一名长相憨厚的青年撕下一只鸡腿,语气中带着些不以为然,

“大哥非要说,得到那青阳剑的宝珠,便能得到曹邦主丰厚的奖励……”

“住口!胡说什么你!”

青年的话还未说完,那为首的汉子便一声呵斥,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心神不宁 憨厚青年果然不再言语,摇了摇头,将鸡腿塞进口中,不过脸色并无变化,显是被他口中所谓的大哥呵斥惯了。

“曹邦主?青阳剑?宝珠?”

几个关键词钻入木洛圻三人的耳中,三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那为首汉子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这才放低了声音,数落道:

“就数你话最多!那么大个鸡腿也塞不住你的嘴!”

莫梓晗听到这话,不由抿了抿嘴,曹雪梅也是莞尔,心道,这几人倒是有趣,不过他们说的话却是什么意思?

木洛圻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正想着如何从这几人口中套出些更有用的消息来,不想却听之前的那瘦弱青年道:

“大哥你也太小心了!这事儿现在传的,整个江湖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大家伙儿都在往昆山赶,谁不想捡这个便宜啊!”

憨厚青年又抓起一块鸡肉,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大口咬住了鸡肉,直咬得满嘴流油。

“你们几个啊!什么时候能叫我省省心!嗯?”为首汉子痛心疾首道,

“消息是传得快,但总有个时间先后不是?少一个人便少一个竞争对手,这个道理懂不懂?”

“大哥……”

“闭嘴!吃饭!”

憨厚青年又想说话,为首汉子猛地一拍桌子,狠狠瞪了一圈,几人见大哥真的发火了,都不敢触这霉头,纷纷低头悄悄吃起了东西。

…………

楼上客房中,木洛圻三人都显得心事重重。

“雪梅姑娘,说实话,关于青阳剑及其宝珠的事情,我还真是知道的不多!你身为半个当事人,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理应能够判断得出来吧?”

沉默了片刻,木洛圻忍不住开口问道,莫梓晗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青阳剑宝珠,倒是真有这么个东西!”望着二人期冀的眼神,曹雪梅也不打算隐瞒,将实情道了出来,

“之前我听父亲说起过,他的青阳宝剑上面,的确有一枚宝珠遗失了!而且我也见过青阳宝剑,剑柄之上有一凹槽!”

“据说那青阳剑神异无比,若能寻回宝珠镶嵌其上,更加如虎添翼!父亲多年寻之不得,前些年便在江湖中放话出来,能找到并送回宝珠的,将给予重奖!”

“只是即便扩大了搜寻范围,宝珠仍然是杳无音讯,甚至我也一度以为,宝珠的存在是被杜撰出来的,但父亲笃定确有其事……”

听到这里,木洛圻莫梓晗二人算是对此有了个较为详细的概念。

尽管曹雪梅内心深处抱有怀疑,但木洛圻却觉得,这事决计没有那般简单。

青阳剑之上缺失宝珠之事,他在誓义盟会开始前夕,便已从白成麟口中得知了,那时因为准备武比,也没有仔细去想过。

而现在,结合曹雪梅的讲述,以及那几名汉子的话,木洛圻笃定,宝珠定然是存在的,否则曹翎身为南邦邦主,犯不着去戏弄整个武林人士,这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利益可言。

但至于宝珠出现在昆山的消息,真假性却是有待商榷了,只因这消息出现得太过蹊跷,为何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誓义盟会重新确定期限的时候出现了?

还有就是为何不出现在别的地方,偏偏又是昆山?

想到这里,木洛圻心中突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难道?这消息与自己有关?是有人要刻意针对自己么?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散布消息的人,或者说是势力,那便呼之欲出了,如此憎恨自己的,非天煞门莫属,因为与誓义盟会利益牵扯最大的是天煞门,自己也是导致吴正骁没有夺得盟主的“罪魁祸首”……

“真要是这样,那未免太也高看自己了吧……”

转念一想,木洛圻又觉得自己过于杞人忧天了,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吧?

“木大哥?”

曹雪梅试探着叫了一声,她见木洛圻心不在焉,表情亦是变幻不定,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哦哦,没事儿!”木洛圻回过神来,望着曹雪梅笑道。

“师姐,那咱们怎么办?也要跟着去凑凑热闹吗?”

莫梓晗没有那么多想法,只觉得这事儿牵扯到曹雪梅的父亲,自己三人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什么,故而如此问道。

曹雪梅秀眉微蹙,下意识看了眼木洛圻,想了想便道:

“就算那宝珠真的存在,这么多年了也不见有人找到了!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去寻找针王先生,不宜节外生枝!”

“嗯!”莫梓晗点点头,“那咱们这便走吧?”

木洛圻虽想着见识见识那令整个武林都趋之若鹜的宝珠,但体内的伤势这两日来竟没有丝毫好转,担心对自己今后的发展带来影响,因此也只得将心思暂时压下。

当下,三人简单收拾一番,离开了客栈,继续向着昆山的方向前进。

…………

当晚天气清爽,一轮明月高高悬在天边,无数星星一闪一闪地甚是迷人。

木洛圻三人忙着赶路,一路上又不时聊着青阳宝剑和众多武林人士涌入昆山之事,不想竟然错过了宿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农家小院,费尽了唇舌才住了下来。

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木洛圻起身披上衣服,悄悄来到了院子里,找到一块石磨,靠在上面仰望起了天空。

不知怎地,自打到得晚间,木洛圻总感到心惊肉跳的,似乎是发生了极为重要的事情,而且还不是什么好事。

以前心情烦闷的时候,只要看一看浩瀚无垠的天空,木洛圻的情绪都会逐渐归于平静,这招屡试不爽,但今天已经过去了好久,却是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他焦躁地在石磨旁来回踱步,便连身后站了一个人也没发现。

“木大哥,你怎么了?是伤势反复了么?”

一道动听悦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木洛圻的思绪。

木洛圻转身,见一袭紫色衣衫的曹雪梅立在身侧不远处,明媚的月色,竟也遮不住她俏丽无双的容颜。

“没有!”看到曹雪梅,木洛圻心情总算放松了些许,笑着道,

“只是怎么也睡不着,便出来走走,雪梅姑娘怎么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乔七再现 “我也睡不着!这土炕硬邦邦的,睡起来还真是不习惯……”

曹雪梅显得有些尴尬,这户人家条件并不如何,虽然屋子收拾得干净整齐,但炕上铺的被褥并不多,睡在上面难免有些不舒服。

不过脱口说出这句话,心里又在想,如此小小的苦也吃不了,木大哥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娇生惯养呢?

“叫雪梅姑娘你跟着我受苦,真是委屈你了……”

木洛圻心疼道,但他倒是能够理解,自己餐风露宿惯了,而曹雪梅乃是邦主千金,何曾睡过这样的地方?

果然!曹雪梅心中暗暗责怪自己,随即急忙岔开话题道,

“没有的事,木大哥你千万别多想!那你呢,为什么睡不着?你看上去心神不宁的,脸色也是差得很!”

木洛圻心中一暖,如实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哦……”曹雪梅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

“许是这两天咱们着急赶路,木大哥你又有伤在身,没有休息好的原因吧?”

“或许吧!但愿如此……”

木洛圻低语道,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原因,或许正如曹雪梅说的,他倒宁愿是没休息好。

“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继续赶路,忍耐一下,早点回去歇着吧!”

短暂的沉默后,木洛圻道,若是放在之前,有这样两人单独相处的好机会,他定是要多与曹雪梅聊聊天的,但今天状态欠佳,他自己也打不起精神来。

…………

时间倒回到下午,去尘谷。

“霸爷爷,您今天不用去采药了么?”

阳阳脸上依旧带着阳光灿烂的微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坐在桌边的老人,只是笑容虽显得自然,真要仔细看去,便会看到藏在他明亮的双眼深处的伤心和担忧。

木洛圻若是在此,定会震惊地发现,尽管分开了不久的时间,奎霸老人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了以往的精神矍铄,取而代之的,是多出了许多的皱纹,以及精气神明显不足的萎靡。

唯一没有变化的,便是他那深邃的双眼,沧桑中带着淡然,便如一个看淡了红尘世事的智者,万事不萦于怀。

阳阳也不再如之前般活泼开朗,眼里总是不经意间透露出焦急彷徨之色。

“嗯,今日便不去了!”奎霸宠溺地看了眼阳阳,笑道,

“你看看咱们还缺些什么,现在时间尚早,便去采买回来吧!”

阳阳嗯了一声,飞快地收拾妥当,即将离开的时候,又转过身来,眼神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霸爷爷……真的不要叫木大哥回来么?”

“呵呵,你这个小子,说了多少次了,不许便是不许!”奎霸笑骂了一句,

“你可不要自作主张,霸爷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若是不经我同意去找你的木大哥,便是回来了,霸爷爷也不会见你们的!”

“哦……”阳阳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地回应道。

“快去吧!”说完,奎霸返身回了小茅屋。

怀揣着心事,身后跟着小黑,阳阳沿着自己踩出来的一条羊肠小道,快速往山外行去,很快便来到了最近的一个镇子。

此时虽是下午,镇子上却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阳阳,你来了啊!”

“阳阳,又来采办东西啊!”

“阳阳,上次你用的我家布料,感觉怎么样,很不错吧?”

“阳阳……”

镇子上许多店家与阳阳打着招呼,显得十分热情,显然是阳阳经常过来,早已与这些店家熟稔了。

只是今天的阳阳,心里装着事,对那些热情的店家,仅仅点头微笑便算打过了招呼,他纠结着的,是到底要不要去找自己的木大哥,告诉他霸爷爷的身体状况变得越来越糟。

心不在焉地在街道上走着,渐渐地,天色变得暗了下来。

“不行!这次不能全听霸爷爷的了!不过今天太晚,我还是将东西都置办齐全了,明日一早,趁着霸爷爷不在,再去寻木大哥!”

“否则,真要是将这事儿压下,木大哥以后知道了,定要来怪罪于我!霸爷爷想责备我,便责备一下好了!嗯,就这样!”

纠结了一个下午,阳阳总算是下定了决心,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咧嘴一笑,信步便要走进旁边的一家杂货店。

这时,一群装扮各异的人自街角处转出,行色匆匆地向着这边过来,阳阳即将踏进杂货店的脚步顿住,奇怪地看向这群人。

实在是这群人太过与众不同,长相各异不说,阳阳习武多年,自是看得出来,这些人太阳穴高高鼓起,行走间步伐沉稳,定是一等一的高手。

而且最令他震惊的,是这些人的人数,粗略看去,竟然有十四五人!

“外面的高手这么多吗?这是哪个势力的,好生厉害!不知道他们出现在这小小的镇子,是要做什么大事……”

摇了摇头,阳阳不敢再耽搁时间,转身进了杂货店。

匆匆走过街道的这群人,个个龙行虎步,相互并无交流沟通,顾盼间眼神阴厉狠辣,无形散发出一股迫人气势,路人纷纷向两侧闪避,深恐一个不小心,触了这些凶神恶煞的霉头。

很快,这群人便出了镇子,看其前进方向,正是昆山!

其中走在中间的一名中年人,伸手在脸上一抹,容貌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赫然便是搅动西北武林不得安生的乔七!

其余众人纷纷效仿,模样均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深眼窝,蓝眼睛,高鼻梁,看上去与西北之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乔大当家,你确定,那个老头需要我们这么多高手一起出马?”

一名年纪稍长,身形高大,脸上皮肤略有些松弛的人斜睨了乔七一眼,话里充斥着怀疑,而且语气听起来甚为怪异,感觉十分生硬。

“我们十三人,可是大将军麾下,武艺最高强的!没有什么人,值得我们一起出手!”另一人也不满道。

“格兰先生!众位兄弟,乔某可是亲眼所见,那老头简直是神一般的人物!”

乔七心头暗暗鄙视,这帮目中无人的家伙,最他娘的狂妄自大,要是那老头真那么好对付,老子还需要找你们这些傻瓜过来分功劳么?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去尘谷危 不过现在形势逼人,没有眼前这些大马猴帮忙,自己一个人可真的是报不了仇,且虚与委蛇一会,只要杀了那可恶的老头,现下遭受点白眼,那也没什么大不了。

最好是自己从中周旋,双方能够同归于尽,然后自己再溜之大吉!

心中打着如意算盘,扫了眼目光中透出不耐的十余人,乔七腹诽几句,脸上却现出发自肺腑的真诚,道:

“格兰先生!乔某的身手,想必你是见过的,依你的眼光看,怎么样?”

被称作格兰先生的,正是一开始发出质疑的老者,他也是这十三人的首领。

“嗯……乔大当家的武功自是没得说,虽说比起我等十三人,还是有那么一点差劲,但也是很不错了!”

格兰想了想,十分认真地说道,其余人一听这话,纷纷煞有其事地点头认同。

“卧槽!”

乔七差点没被这句话噎死,只觉额头上冒出数十条黑线,原本泛到喉咙口的话,竟是无论如何说不出来了。

这十余人虽说都是少有的高手,但自从与他们接触之日起,乔七便认为他们大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也一向称之为“大马猴”。

却没想到除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些“大马猴”们还相当地自恋!

眼下被他们集体蔑视,尽管心中恼怒,乔七却不敢发作,盖因自己还需要这些“大马猴”们当打手。

好不容易压下怒意,乔七长舒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不错!但格兰先生可知道,那老头仅仅是轻轻一发力,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那柄小巧的匕首便‘嗖’一声,刺入了乔某的后背,而且几乎直没至手柄!兄弟们,你们说说,厉不厉害?”

说着话,乔七还将自己的衣服向上一撩,后背正中,果然有一道伤口,此时虽不再往外流血,从创口四周的殷红色便能看出,这伤乃是新近添的。

再退一步讲,乔七身为一大势力的首领,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自己让人扎上一刀的说法。

“照这么看,的确是挺厉害的!”

有几名年纪稍轻些的,点头附和道,其中一人还似乎有些好奇地上前摸了摸,乔七顿时感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如被蛇咬了一般,猛地向前跳了一步,笑骂道:

“奶奶的,老子可不好这口!”

人群哄笑一声,格兰先生皱眉道:

“几十米的距离,能将乔大当家刺伤,确是有那么两把刷子!”

“可不是么!”乔七立时点头如捣蒜。

他将老人隔空以内力杀人之事隐瞒了下来,就是担心这些大马猴们被吓住了,那他的仇怎么报得了?后续还有许多事情,也无法顺利开展了。

好不容易将他们给骗了来,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岔子,眼见众人不再纠结此事,急忙加快了速度,头前带路。

一行人前进的路线,虽与阳阳所走不同,但方向却是冲着去尘谷!

此前在罗刹门,奎霸老人一出场,便以绝强的内功震慑全场,多年的小心谨慎,使得乔七果断放弃了行动,甚至连得力手下也顾不得,兔子似的溜之大吉。

岂料奎霸的身手当真匪夷所思,以乔七的身手,提前跑出了几十米的距离,竟还是没有躲过,被匕首刺伤了。

好在乔七没有在匕首上面抹上毒药,否则,便是他自己身怀解药,以当时的紧迫情势来看,势必不能及时服用,后果当真不可预料。

兼且匕首的确小巧,倘若他掷出的是一柄长剑,那么当时他便会被前后刺个透明窟窿,哪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纠集帮手前来寻仇。

也是乔七多年横行霸道惯了,从来没有吃过大亏,因此被奎霸所伤,心中愤恨,远远地躲起,待得罗刹门的方向没了动静,他竟然折返了回去,刚巧看到奎霸离开,于是便悄悄地摸了上去,最终探明了奎霸的居处。

一行人脚程极快,没过多久,便来到了一处水草丰美的山谷。

远远地看去,几间小茅屋孤零零地坐落在山谷中间,此时虽已入夜,茅屋中却是黑通通的一片,并没有点灯。

“啧啧!荒芜的西北之地,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地方!”

尽管四周月光暗淡,但一行人均是习武之人,目力极好,能够看到的范围较大,都是被眼前的景色惊住了。

格兰眼中的赞赏毫不掩饰,

“等杀了那老头,或许咱们以后的驻地,可以迁至此处!”

“这里有什么好的?荒郊野岭的,既没有酒肉,也没有女人,没劲……”

那名摸了乔七伤口的年轻人嘀咕道,显然对格兰的眼光很是质疑,才嘀咕完,便看到自己的首领狠狠望向自己,顿时不敢再往下说。

“嘘……”

乔七轻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些大马猴们太也不知高低,怎地都跟没进过城的乡巴佬一般?如此大的动静,万一叫那老头听见了,他们还如何偷袭?

“那老头内功精湛,为防万一,大家千万不要出声!”

乔七猫着腰,低声道。

这一次,便是老成稳重的格兰也不由嗤笑一声,汉人果然都是些胆小鬼!

“乔大当家,你在西北也是个人物,何时变得如此胆小了?莫不是被吓破了胆?”

格兰忍不住讥讽了一句。

乔七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不过却没有发作,反而小声道:

“我们这边有句老话:小心驶得万年船!乔某也是为兄弟们着想,能不动声色地杀了那老头,自然最好!”

众人听到乔七是为大家好,也不再出言讥刺,格兰眼中轻蔑之色一闪而过,挥了挥手,十几名属下都提起了精神,跟着乔七向前摸去。

“格兰先生,接下来的行动,还请兄弟们配合乔某,以乔某的手势为准,千万不可各自为战,叫对方有可趁之机!”

又前行了十数米,乔七停下脚步,竭力放低了声音,带着商量的语气对格兰道。

格兰皱了皱眉,一双蓝眼睛中透出一丝戒备之意来,仿佛要从乔七的脸上,看出他这话所要表达的别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初步试探 “还请格兰先生放心!这地方乔某此前查探过,对地形比较熟悉,决计没有别的意思!”

乔七自然看出了格兰的不放心,急忙解释了两句。

格兰盯着乔七看了片刻,这才点点头,转身向其余人做了几个乔七看不懂的手势。

“他娘的!拽什么拽?一会儿交上了手,有你们哭的时候,叫你们瞧不起老子!”

乔七心中憋闷,不知问候了眼前这些“大马猴”们的祖宗十八代多少次。

“贵客深夜造访,何必偷偷摸摸?”

就在乔七等人还要继续前行之时,前方茅屋中,突然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尽管还隔着一段距离,声音传到众人耳中,却似说话之人正站在身前一般。

乔七还好,虽然也被这声音搞了个猝不及防,毕竟有些心理准备,格兰及其十二名属下,倒真的是着着实实吃了一惊!

能够做到类似千里传音的,无一不是神话般的人物,他们竟然要与这样的人物交手,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可惜现在的局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格兰有心离开,却知道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想要离开却不再那般容易。

屋内之人只说了那么一句,便不再言语,场面一时陷入了安静,只有谷内不知名的鸟儿,不时发出几声鸣叫。

十余名高手,突然便都僵在了那里,气氛一时之间显得十分诡异。

“他娘的,怕他个鸟!兄弟们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夫,这老头故弄玄虚,大家不要管他,跟我一起,杀!”

乔七深怕自己请来的这帮“打手”关键时刻打退堂鼓,咬咬牙,鼓起勇气,便向前冲了过去。

之前商量好的看手势之类的计划,根本没派上任何用场,乔七的如意算盘暂时也落了空,自己身先士卒地跑在了最前面。

格兰面色难看地在静立在原地,一众属下见老大都不动手,自然也是无动于衷。

眼见乔七已然靠近了茅屋,屋中却仍没有动静,便似方才那句话,是他们集体幻听了般,那茅屋中根本没有人!

“无论如何,这乔七现下还不能出事,将军还有许多事情靠他来办!罢了,既然已经来了,便帮他这一次!”

内心天人交战片刻,格兰最终选择了出手!

只见他猛地一挥手,身后十二人便真如解开了锁链的大马猴,分别施展不同的身法,速度飞快地向前扑去。

跑在最前面,原本还是心中忐忑的乔七,深怕这些人一时脑子犯浑,临阵退却,那自己可真就马失前蹄了!

“阿弥陀佛!真他娘的吓死老子了!”

乔七暗自松了口气,不禁为自己的果断感到庆幸,平日里杀人如麻的他,竟鬼使神差地念了句佛号!

幸好自己提前冲了上来,这才让格兰等人撇开了猜忌,否则深知老人厉害的他,还真的不敢一个人上去送死。

“竟敢嘲笑老子胆小怕死!你们自己试试,便知道老子有多勇敢了!”

心中胡乱转动着念头,乔七悄悄放慢了脚步,一眨眼的功夫,许是格兰的一众属下为了炫耀,一个个“嗖嗖嗖”地越过了乔七,其中有三人已经来到了茅屋边上,眼看便要冲了进去。

就在这时,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已然出现在了茅屋门口!

那三人能冲在最前面,的确是有两把刷子,尽管内心震惊,手下却是毫无顿滞,纷纷举起手中兵器招呼了上去。

三人中,两人使大刀,另一人的兵器看起来极为怪异,仔细看去,好似长剑,可剑尖处又有不同,若是肖展等人在此,定会发现,这便是他们推断出那疑似“剑镗”的武器!

三件兵器呼啸着,带起强劲的风声杀向老者,也不见老者如何动作,原本便要刺入其身体的剑镗和大刀,竟弹起数米高,随后相继坠落在不远处!

而那三人也只是觉得手臂突然一阵酸麻,自己如臂指使的兵器,便已脱手而飞!三人大骇,急急向后弹了出去。

格兰眼见如此情形,不由内心一沉,这老者看似老态龙钟,不想身手这般惊人,看来乔七果然没有夸大其词。

“诸位远道而来,寒舍虽小,老朽却想着扫榻相迎,尽一尽这地主之谊!”

老者正是奎霸!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向前走了几步,月色绕过屋顶,洒落在他身上,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高贵出尘。

“奈何诸位火气这般大,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这般气势汹汹地杀将过来,这是欺我老头子年老体迈么?还是……”

“西域的礼数便是如此?”

说到最后一句,奎霸猛地一瞪眼,原本看似有些浑浊的双眼,竟而爆射出一道摄人的寒光!

乔七有意无意地将身子藏在一人后面,暗中观察了片刻,他总觉得眼前这老人,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但到底哪里不太一样,他却暂时说不上来。

“老丈神功盖世,在下佩服!”

格兰学着西北武林人士的样子抱了抱拳,眼珠转动两下,顾左右而言他道,

“不知老丈乃是哪个门派的耆宿?”

眼见老头轻轻一个抬手,自己的得力属下便招架不住,格兰心思电转间,便想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这老头这般厉害,岂不是会成为将军接下来计划的绊脚石?先探听些消息,然后再出手斩杀不迟。

“呵呵,西域这是贼心不死啊!”

奎霸淡笑摇头,瞥眼间看到躲躲闪闪的乔七,脸上渐渐挂起一层寒霜,

“我道是西域蛮子如何找到了这里,原来是你!”

说话的当口,只见奎霸整个人气势一变,右臂抬起,五指曲张,掌心便似生出了极大的吸力,周围的物事竟纷纷向着他所在方向飘去。

乔七感触最是强烈,尽管运足了内力至双腿,身子仍然不受控制地踉跄前移,心中不禁大惊,暴喝一声:

“格兰先生,还不快快动手!”

“仓啷!”

兵器出鞘的声音!

格兰能当上十三人中的老大,不仅是资历老,威望高,武功也是十三人中最强的,否则他也无法驾驭这些桀骜不驯的属下。

他骨骼宽大,天生神力,自是喜欢造型奇特且杀伤力巨大的剑镗,一身武功也全仰仗了这武器。

从老头的反应他便知道,探听消息的想法,仅仅是他一厢情愿罢了,当下也不再多想,脚下猛地一发力,整个人便向奎霸杀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激烈交手 起初被击飞兵器的三人,各自早将兵器捡了回来,原本酸麻的手臂也已恢复如常,此时与其余众人一道,跟随格兰冲了上去。

十几人一拥而上,奎霸不敢托大,手掌由吸变推,“呼”一掌打出去,一股雄浑无比的掌力狠狠击在了乔七胸口!

“砰!”

但听一声闷响,原以为压力大减的乔七,在这股掌力的作用下,胸口向内凹了进去,整个身体也似断了线的风筝般飞起,随后无力地坠落。

格兰飞快地转头瞥了眼,只见乔七的身体在地上砸起一蓬尘土,口中一个劲地向外溢出鲜血,双腿抽搐个不停。

“好深厚的内功!”

格兰急忙收回心神,双眼眯起,手臂一个回转,剑镗变直刺为平削,招呼向奎霸的腰间。

这时,已有五名属下呈环状将奎霸围了起来,手中各式兵器,或拍或刺,或抽或砍,分别瞄准了奎霸不同的要害!

奎霸须发皆张,袍袖鼓荡,双脚看似简单至极地微微一错,上身便避开了两把大刀,一柄长剑,刀剑堪堪擦着衣衫而过,锋利的刃芒割下两片布条。

只见他忽地抬起右脚,迅疾无比地左右连点,袭击下路的两件兵器倏地下沉,兵器的主人不由自主地被带着前行两步,奎霸又是两脚踢去,正中那两人肩头,两人闷哼着向后跌去。

奎霸也借势跃起,脚尖踩在一把大刀的刀背之上,身形如大鹏展翅般,瞬间掠上了屋顶。

还未站稳脚跟,便见一个生满尖刺的大铁球迎面撞了过来,却是一人远远站着,甩出了手中的流星锤。

另一边,一条泛着寒光的长鞭,灵蛇吐信般电闪而来,直至奎霸心口。

奎霸飞快地探手,竟将鞭头捏在了手中,速度极快且蕴含内力的鞭头到了其手中,便如灵蛇被捏住了七寸,分毫不得动弹。

手臂一挥一绕,一股巧劲传入鞭中,持鞭之人被这股巧力一震,登时拿捏不住,长鞭脱开手去,呈波浪状绕上了流星锤,瞬间止住了其来势,停在了奎霸身前不远处。

随即他轻轻一抖,缠绕着长鞭的流星锤以比方才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

那流星锤主人竟也十分厉害,在铁锤袭来的当口,猛地一个铁板桥,上身后仰,铁锤擦着面皮而过,呼啸着嵌入了不远处的树干上,震下了一大片树叶。

这当口,格兰等人已经趁机跃上了屋顶,屋顶似是承受不住几人的重量,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瞅准奎霸挥鞭的时机,两人高高跃起,挥舞着长刀劈向奎霸,格兰与另外几人则快速出手夹击,不给奎霸逃脱的机会。

面对对方全方位的封锁,奎霸低喝一声,使出千斤坠的功夫,本就不结实的屋顶,瞬间被踩出一个大窟窿,猝不及防下,格兰及其属下跟着一并掉进了屋内。

奎霸甫一落地,凭借着地利,快速靠墙而立,同时双掌向上推出,内力自掌心喷薄而出,立时便击中了紧跟着掉下来的两人。

尽管两人身手绝高,亦是心有防备,但如此近距离被击中,一个双腿齐根骨折,另一个胸口断了数根肋骨,双双惨叫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奎霸顺手拿起桌上的两只茶杯,猛地掷了出去,正中两人眉心,原本还哼哼的两人,立时气绝当地。

格兰毕竟经验丰富些,下坠的同时,竭力扭转了身形,剑镗在前,接连挥舞数下,将自身护了个严实。

眼见两名属下毙命当场,格兰一双蓝眼睛中布满了血丝,抬手扫落眼前纷纷扬扬的枯草,挺起剑镗,直刺奎霸胸口。

门外留守的几人,见原本还在屋顶的数人跌落屋内,急急抢步上前,只见一名身形壮硕,同样手持剑镗的汉子一声低喝,剑镗横扫而过,木质的屋门登时被劈了开来,无数细小的碎片爆裂飞出。

这一下,整个茅屋都变得摇摇欲坠,再看向里面,格兰与幸存的三名同伴,将奎霸牢牢围在墙角,手中兵器一刻不停地往奎霸身上招呼。

几人直看得瞠目结舌,即便是以他们的身手和见识,也从未见过眼前这样的场面,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按理说,以他们对同伴的了解,莫说是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围攻一个人,便是随随便便一个上去,也早就将对方砍成肉泥了!

但事实就是这般令人惊讶!

除去方才被击中而暂时失去战斗力的两名同伴,以及自屋顶掉下被击毙的另两名,同行十三人仅剩了九名!

现在参与围攻的,便有足足五大高手,而且还有他们的首领格兰先生!

摇摇欲坠的茅草屋中,己方五大高手辗转腾挪,均拿出了各自看家本领,招招致命,五人联手形成的攻击圈,几乎毫无死角!

反观那至今仍不知道名姓的老者,面对如此密集可怕的攻击,明明看起来左支右绌,仿佛下一刻便会被击杀,但他偏偏游刃有余,总能在紧要关头,发出不可思议的一招,同时化去几道攻击,当真如神来之笔。

屋外几人有心进去帮忙,却发现根本插不上手,倘若强行加入战团,说不得还可能起到反作用。

目眩神迷地观看了一会,几人都似乎心有触动,深感学到了不少东西,若是回去后将这一战的感悟融入到自己的武学当中,极有可能再进一步!

突然,“呼呼”的打斗声中,夹杂了两道兵器入肉的声音,尽管声音细微,耳力极好的他们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几人还未看清具体细节,便见又有两名同伴,身上各自插着对方的兵器,一个心脏部位插着一把长刀,刀尖自后背透出,另一个腹部被剑镗破开一个大洞,模样惨不忍睹!

“啊!”

格兰大吼一声,剑镗挥舞得更加迅疾,此时的他长发披散,状若癫狂,自打奉命来到西北,一直以来,便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儿,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

哪怕乔七在怂恿他前来之时,已经言明眼前这老者的厉害,他心中警惕是不假,但也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区区西北之地,哪有什么厉害的高手?即便是有,他们十三人联手,怎可能不敌?

然而,属下接连不断地被杀,这无疑给他上了既生动又惨痛的一课!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英雄迟暮 再次击杀两人,奎霸立时便感到轻松了许多,探手拨开砍过来的一刀,忽而双臂一震,几乎使出了全身十成的功力!

剩余三人兵器顿时停在半空,随即在奎霸内力的逼迫下,猛地向相反的方向跌去,与此同时,随着他们的运功抵抗,多重力量集聚在一起爆发,气劲四射间,原本便已是摇摇欲坠的茅屋,瞬间爆裂开来!

枯草木屑漫天飞舞中,不论对战之人还是观战之人,尽皆伫立在了原地。

包括格兰在内的众高手,不是不想趁此机会加大攻击,实在是眼前这老头太过变态,刚才这一下猛然爆发,气势凌厉至极,合他们三人之力去抵挡,竟也只是挡住了一部分!

此时侵入体内的气劲肆虐开来,他们均运足了功力,才堪堪将之压下,胸口兀自翻江倒海般难受不已。

奎霸也并非在展示高人风范,他却是自家人知自家事,有苦难言!

超乎自然常理的多活了数百载,起初想要替赫连昊天报仇,重振西北雄风的凌云壮志,随着时光的流逝,早已变得淡了许多。

去尘谷中隐居的日子里,每天除了例行采集草药,空余的时间,他也在观察西北局势,有意无意地寻找接班人,期冀有后来人,能够替他完成这个心愿。

毕竟,他的存在实属异数,这使他对天道自然多了许多敬畏之心,深怕因为自己的插手,带来一系列未知的变数。

起初发现了曹翎,他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造之材,不料曹翎的薄情寡义,让他失望无比,后来木洛圻的出现,三年多的日夜相处,他又重新升起了希望。

或许,木洛圻真的可以延续赫连昊天的辉煌!

而早在木洛圻未离开去尘谷之时,奎霸便隐隐有种预感,自己的大限之日不远了,是以他才不顾木洛圻和阳阳二人的极力反对,坚决要木洛圻出去闯荡。

最好是能够在木洛圻需要的时候,自己凭这残喘之躯帮他一把,也算是发挥自己的余热了。

好在木洛圻果真没有让自己失望,无需自己出手相助,他便已经站稳了脚跟,而且混得很不错的样子,竟成了乾宗长老。

至于帮罗刹门退敌,完全是无心插柳之举,也算是替木洛圻和阳阳结下的善缘了。

这几日来,奎霸身体机能急剧下降,阳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是无能为力,这也是他今日询问要不要找木洛圻的原因。

本就透支的身体,方才接连全力出手,此时的奎霸,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整个人更显老态,便如风中的残烛,随时就要熄灭般。

“阁下当真厉害!”

格兰脸色阴沉,经过略微的调息,他已然通过特殊手法,将体内肆虐的内力化解了去。

“尔等惫夜来访,不由分说便要我老头子的这条命,老头子虽然命不久矣,却也容不得尔等西域贼子,在我西北之地撒野!”

奎霸呵呵一笑,沙哑的话语霸气十足,但声音中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就在双方陷入对峙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不远处面部朝下趴伏在地上的乔七,正悄悄换了个姿势,偷眼瞧向这边。

“原来如此!怪不得,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乔七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怨毒,不知道多久了,没有人这样伤过自己!

“比起前些日子,这老家伙明显苍老了许多,若是用心去感受,他便似一根枯木般,没有了丝毫生气!看来,他是快不行了!”

这种感觉十分怪异,毕竟,一个人哪怕年纪再高,相隔了这么短的时间,也不会有这种巨大的差异,这就好比头两日见到的,还是一只雄威无边的猛兽,才过了不几日,这猛兽便已是奄奄一息。

即便是受伤了,那也不该这样!

但此刻的乔七,根本顾不了想这其中的缘由,望着仍在对峙的双方,他的心里不由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来。

这想法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长,根本压不下去!

前前后后周全思量了一番,乔七悄悄自袖中摸出一柄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匕首,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匕首轻轻刺穿纸包,来来回回小幅度地蹭了起来。

“没想到,区区西北之地,竟有你这样的高手!”

听到奎霸称自己等人为西域贼子,格兰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原本充血的双眼,此刻却是冷静了下来,

“可惜,你已杀了在下的四个兄弟,说不得,哪怕是以多战少,以壮欺老,折损了我十三人的名声,那也不得不杀了你了!”

“哈哈哈……”奎霸仰天大笑,

“好一个以多战少!又好一个以壮欺老!”

“尔等西域贼子,觊觎我泱泱西北大地,也不是朝夕之事了,何必如此遮遮掩掩?今天既然来了,那么,就全都留下来吧!”

话音甫落,以奎霸为中心,一股惊人的气势再次冲天而起,片刻前还佝偻着身子,几乎快要摔倒在地的他,竟然好似骄阳一般,重新爆发了起来!

格兰脸色难看,奎霸三言两语间,便点透了自己的心思,这如何不让他心惊?

格兰身为将军属下数一数二的高手,率领另外十二名万里挑一的好手,提前被派遣到西北来,可不是旁人眼中来游山玩水的。

早在他们一行人出发前来西北之时,将军便私底下交代过,他们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探明西北武林势力,并尽可能地从中挑拨,最大限度地消耗西北武力。

而乔七,正是将军早就收买为内应的人,也是西北之地唯一配合他们行动的人,这也是他们为何帮助乔七,前来找奎霸寻仇的原因!

真正见识了奎霸的厉害,格兰心中明白,抛开乔七的私人恩怨不谈,如奎霸这样的绝世高手,他必须全力以赴地斩杀了,否则,其必然会成为将军挺军西北的障碍!

原想着为自己的打算找一个借口,岂料眼前这老头竟是与自己一般的想法,骨子里似乎极为憎恨他们,哪怕拼了老命不要,也要与自己等人死战到底。

“来啊!布阵!”

眼看着奎霸的气势愈加凌厉,格兰顾不得多想,抢前几步,站在了奎霸前方,其余众人也各自站住了一个方位。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破阵杀敌 之前暂时失去战斗力的,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息,也已恢复了部分实力,此刻亦是选择了一个方位站定。

如此一来,格兰一方总共九人,再次将奎霸围了起来,而这一围,又与起初围攻的架势不同,在格兰的指挥下,九人所站的位置十分有讲究。

若是从高空看下来,既似九宫之形,又似八卦之状,无论对方如何挣扎,似乎每一条生路上,都被一名高手占据,想要冲出去,首先便要战上一战,而真要战起来,其余八人,又怎会轻易错过攻击的机会?

“哼!西域蛮子!便连排兵布阵的法门,也是偷学了我西北,果然无耻至极,还不快快过来认祖宗!”

几人才站稳脚跟,奎霸的讥讽便随之响起,同时只见奎霸倏忽间斜跨两步,身子猛地一个旋转,踢向侧后方的一人。

那人一开始便被击伤,此时堪堪恢复了些许实力,所站方位也是最不起眼的方位之一,原以为自己只是配合同伴们牵制住奎霸罢了,岂料这老头第一招便找上了自己。

匆忙间,那人按照阵法中的变化要求,手中长剑向前刺出,脚下亦是连连移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脚。

与格兰一同前来西北的十二人,个人武力强大是一方面,平日里都是经过这个阵法训练的,加之十几人被指派了同一个任务,更是配合密切。

阵法之道,关键便是配合,参与布阵之人若是实力相当,通过阵法玄奥至极的转化,威力根本不是一加一那般简单。

反之亦然,若是阵法被破去一角,失去了相互间玄奥的联系和加持,那么也就发挥不出多少威力来。

奎霸仅仅一招,便差点将格兰等人匆匆布置起来的阵法破去,直吓得格兰魂飞魄散,嘴里叽里咕噜地接连大喊几声,却是惊惧之下,忘记了使用还并不流利的西北话。

众人在格兰的指挥下,脚下步伐变幻,匆匆忙建立起来的阵法,竟随着移动,变得越来越圆润。

奎霸一招未建功,心知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于是更加不留后手,内劲布满全身,或是拳袭,或是掌劈,或是肘击,或是腿踢,配合其变幻莫测的身法,与格兰等九大高手联合起来的阵法,斗了个旗鼓相当,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远处的乔七,仍然趴伏在地上,手中紧握着匕首,双眼紧紧盯着场中。

那包裹着药粉的小纸包,早已被其摁进了土里,而涂满了药粉的匕首,在月色的掩映下,竟隐隐反射出幽幽的光泽,显然是蕴含着剧毒。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过去,天上的明月渐渐被乌云遮蔽,谷中大树随风而动,枝叶“沙沙”作响,气氛变得愈加萧瑟起来。

对战双方没有了一开始大开大阖的气势,一招一式却显得更加厚重凌厉。

这个时候,显然已经不是比拼招式的时候,之所以每一招都变得厚重凌厉,盖因双方气力不足,能够不停歇地战斗,凭借着的,完全乃是深厚的内功。

格兰等人要维持这样大的一个阵法,对体力和精准度的要求极为严苛,此时除去格兰以及其中两名体型健硕之人,其余诸人早已汗湿衣背,头顶上隐隐有雾气晕绕。

奎霸虽不至此,却也是脸色苍白,显然也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突然,其中一人身形一滞,脚下稍稍慢了半步,整个阵法因此现出了一个小破绽。

眼神如电的奎霸,如何肯放过这绝佳机会,立时一掌拍了过去。

那人本就体力不济,奎霸蕴含浑厚内劲的一掌拍来,哪里躲得开去?

“波!”

一声轻响过后,那人胸口顿时凹陷了进去,身子抛飞起丈余高,人还在空中,鲜血已是不要钱般往外直喷,待得“砰”的落地,已然气绝身亡。

击杀了一人,阵法便破去了大半,奎霸趁机揉身而上,接连三声响,又是三人被击毙当场。

眼见便连阵法也被破了,包括格兰在内的五人,终于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惊惧。

“大势去矣!”格兰喃喃叹道。

向幸存的四名属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尽快觑机逃跑,格兰自己,则是合身扑向了奎霸,同时嘴里莫名其妙地高喊了一声:

“陛下神威无敌!”

看似轻松地连续击杀了对方四人,奎霸的状态却是更加糟糕,眼睁睁地看着格兰的动作,却清楚地知道,对方若真是分开逃跑,自己想要将之全部击杀,定然是力有未逮。

“也罢!能杀几个是几个吧!”

心中暗叹一声,奎霸掌心摊开,掉在地上的一把长刀,便似被绳索牵引着一般,跳到了奎霸手中,随即便与格兰近身拼斗了起来。

眼见老大不顾生死冲了上去,幸存的四人相互间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决绝,竟也是不约而同地大喊一声“陛下神威无敌”,便一同杀向了奎霸。

几人的动作,非但没让奎霸担心,反而令其心中一松!尽管快要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杀了眼前这几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毕竟,阳阳外出还未归来,但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快要回来了,若是自己不除去这几人,任凭哪个逃脱,以阳阳现如今的身手,恐怕凶多吉少。

看准几人来势,奎霸将内劲灌注于长刀之中,猛力砍向格兰的剑镗!

这一刀过去,竟是没有招呼向格兰的任何要害之处,倒像是专门击打剑镗一般!

“仓啷!”

“不好!”

格兰猛地反应了过来,不过却已经迟了。

“嗤!”

“嗤!”

“嗤!”

视死如归的四人冲上前来,还未来得及帮上老大格兰,便分别看到一截断刀插入了自己的身体要害!

中刀的三人瞪大眼睛看着露在体外的一小截刀刃,完全想象不到,自己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死在了遥远的西北之地。

另一人望着手握刀柄,刀身处仍留有一截刃片的奎霸,脸色变得煞白。

实在难以置信,自己一行十三人,胸怀壮志来到西北,寸功未建,竟而莫名其妙地折损在了这山谷之中,而且看样子,自己与格兰老大,也是难逃生天。

眼前这白发蓬乱,须眉飞扬,衣衫沾血的老者,哪里还有先前那仙风道骨的样子,分明便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弥留之际 格兰心如死灰,幸存的四名属下,没有遵从自己的意思逃跑,他的心里其实是欣慰的,这至少证明,他活得并不失败。

但他又是愤怒的,以他的眼力,如何看不出,这老头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自己只要拖住他片刻,绝对可以为属下们赢得时间。

然而一眨眼的功夫,他们中的三个,却又已经变成了尸体,他如何不愤怒?

便在这一愣神的当口,奎霸竟手持断剑,率先发起了攻击。

最后一名幸存者见老大似乎没有反应,急忙一个闪身,挡在了两人中间,手中兵器刚刚举起,却因挡刀的这一下而失了先机,被奎霸一拖一带,便掉在了地上。

随即只见奎霸手腕抖动,断刀已然扎进了其心脏。

与此同时,格兰有如神助般,剑镗自那还未倒下的属下腋下穿过,刺入了奎霸的腹部!

“啊!一起死吧!”

格兰状若疯癫,手中发力,剑镗顶着奎霸,向前猛推。

“蹬蹬蹬!”

格兰左手扶着快要断气的属下,仅仅几步,便发现再也无法前行,定睛看去,却见奎霸右脚蹬地,左手握住了剑镗!

稳住了身形,奎霸突地松开握住剑镗的手,一掌印了出去,正中格兰肩头!

“就是这个时候!”

三人胶着在一起的瞬间,一直伏地不动的乔七,突然一个旱地拔葱,身形如风般冲了过来。

“噗!”

匕首入肉的声音!

肩头中掌的格兰艰难地转身,红蓝相间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而乔七的匕首,正稳稳地插在格兰的后心,直没至柄。

“为……什……么……”

格兰在想,以前将军说自己谨慎,属下们说自己英明,是不是都是骗人的?

可惜,匕首上的剧毒,显然没有留给他听到解释的时间,问出“为什么”这三个字后,他嘴角的鲜血,已然变成了墨色,甚至连脸色,也透着淡淡的黑气,随即便软倒在地,早已没了声息。

“只因为……老子不好交代啊!”

乔七似是惋惜道,狠毒的脸色,便是厚厚的土石草籽也遮挡不住。

“老不死的!竟敢坏老子的好事,而且屡次打伤老子!”

望着腹部插着剑镗的奎霸,乔七呸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快意,十分邪恶道,

“今天你落在老子手里,老子……啊……”

猖狂的话还未说完,乔七便惨叫一声,跌坐在了地上,其原本有些凹陷进去的胸口处,正扎着一只刀柄!

“谢谢……”

这声谢谢,却是最后那为格兰挡刀的人所说!

此时,其胸口处赫然有一个血洞,再看乔七胸口处的刀柄,正是原先扎在这人胸口的那一把,其上鲜血淋淋。

带来这一幕的,确是奎霸无疑!

他趁着乔七小人得志的当口,用残余的最后一丝内力,击在那断刀刀柄上,断刀穿过那人胸口,击中了乔七!

或许,跟随格兰一同前来的十二人,包括格兰在内,唯有这最后一人,生前最后一句话,竟是感谢杀死他的奎霸老人吧!

当然,他的感谢,源自于对乔七的深深恨意,因为乔七,他们十三人来到了去尘谷,因为乔七,他们死伤殆尽,也是因为乔七,原本或许还有希望生还的格兰老大,最终也没能逃过一劫,憋屈地死在了这异国他乡!

世事无常,不过如此!

“砰!”

伴随着最后一人重重倒地,乔七带来的十三人,尽数毙命!

奎霸的身体猛地晃了晃,似乎随时站立不住的样子,硕大狰狞的剑镗插在其腹部,显得那般血腥,与此时略显狼狈的苍老身影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咕咕……”

奎霸面如金纸,混合着内腑残渣的鲜血,缓缓自其嘴角溢出。

另一边,跌坐在地的乔七伤势更加严重,最后这一刀,蕴含着奎霸仅存的一丝内劲,量虽然不大,却是无比精纯,加之一开始便已受了内伤,两相叠加下,现如今的乔七,已没有了丝毫动手能力。

望着摇摇晃晃就是不肯倒地的奎霸,乔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前辈……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前辈大人大量,便放过我吧!”

短暂的对峙后,乔七竟开口求饶了起来,发颤的声音配合其沾满泥土的脸,看着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似乎极易让人生出恻隐之心。

“你……咳咳!”

奎霸刚要说话,便猛地咳嗽起来,乔七眼底掠过一丝惊疑,正待考虑要不要拼死搏上一搏,便见奎霸右臂抬起,手掌张开,目标正是脚底的一把兵器!

“见鬼了!”

此情此景,乔七直吓得心胆俱裂,哪里还敢多耽片刻,急忙忍住胸口剧痛,提起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内力,手脚并用地逃了开去。

一路洒下点点滴滴的血迹,不多时,乔七便消失在了长势旺盛的草木间。

“砰!”

视野中确定不见了乔七的踪迹,奎霸再也坚持不住,推金山倒玉柱般,颓然倒在了地上,剑镗仍旧稳稳地插在腹部,看上去便似被人钉在了地上一般。

山谷中,浓重的血腥味,盘绕在原本宁静祥和的茅屋上空,尽管风势渐急,却也是才吹散了开去,转瞬间便又汇聚了起来。

“汪!汪汪!”

“小黑!你这是怎么了,今天跑得这么快!”

阳阳背着一个鼓鼓的包袱,脚下健步如飞,追着跑在前面的小黑。

只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小黑从镇子上出来后,便显得比平日里焦躁了许多,一路上并没有同阳阳嬉戏玩耍,只管一个劲地往回跑。

眼看便要到家门口了,突然,阳阳的瞳孔猛地放大,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此刻,眼前哪里还有生活了十几年的熟悉小茅屋?

“霸爷爷!”

焦急地大喊一声,阳阳脚下发力,速度加快了将近一倍,瞬间便追上了已经跑到近前,对着一片狼藉狂吠不止的小黑。

只是一眼,阳阳便看见了倒在地上,腹部插着一把不知名兵器的奎霸!

“霸爷爷!霸爷爷……”

三两步来到奎霸身边,望着霸爷爷惨不忍睹的样子,阳阳双瞳充血,整个身体微微发颤,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阳……阳……”

微弱至极的声音,自奎霸毫无血色的唇缝间挤出。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临终遗言 “你……回来了?”

奎霸艰难地侧头,双眼极力睁开一条缝,看着脸色煞白,茫然无措的阳阳,心中不由一阵疼惜,

“臭小子,你……没事,那就好……”

说完,奎霸又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暗暗积蓄再次说话的力量。

“霸爷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阳阳语无伦次,他自然看到了到处散落的尸体,以及变为碎屑的小茅屋,但着实无法相信,下午还好端端的,为何自己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便成了这个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奎霸的上半身,尽量避免触碰到其腹部,那四周突起刃片且模样怪异的兵器。

尽管如此,因为身体的移动,创口处仍然渗出了不少鲜血,阳阳急忙坐倒在地,将奎霸的上半身,轻轻靠在自己胸膛。

片刻后,奎霸再次睁开双眼,眼神慈祥中透着淡淡的担忧,虚弱无力道:

“阳阳,霸爷爷……就要走了……你还小,不大懂事……”

仅仅说了这么两句,奎霸便又咳嗽了起来,阳阳深怕自己的言语影响到霸爷爷,心中虽是悲恸万分,却不敢随意插话。

手掌抵在奎霸后背处,全力调动自身内力,源源不断地向奎霸体内输送了过去。

“傻孩子……”

感受到后心传来的热力,奎霸虽知道这是杯水车薪,却也不忍拒绝阳阳的好意,好在有了这点内力的帮助,自己总算还能多坚持一会。

体内多出了一丝气力,奎霸缓缓探手入怀,再次伸出手来,手中已然多了一枚牌子,将之塞入阳阳手中,奎霸道:

“孩子,你记住……现在,还不是去找你木大哥的时候……谷内也不是久留之地……你自己寻个旁人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咳咳……”

“过上两年,待得实力强大了……再去找你的木大哥……这铁牌,你要贴身收好,若是实在无处可去……便以此为凭,求马帮的杨廷龙杨帮主,他看在霸爷爷的面上,自会照拂于你……”

乔七在眼皮子底下逃走,奎霸也不确定他现在是否还在谷内,但可以确定的一点,便是乔七此人睚眦必报,若让其看到了阳阳,阳阳势必是其报复的目标。

不过现在倒是不怕,哪怕他没有走远,以其重伤之身,也不是阳阳的对手。

自己即将离开人世,唯一值得牵挂的,便只有木洛圻和阳阳,而木洛圻身在乾宗,人身安全当是无虞,阳阳则不同,必须为他周全安排。

“以后行走江湖之时……须得记着,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是每个人,都跟你的木大哥一样……”

奎霸断断续续叮嘱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阳阳只是一个劲地点头,沉闷的哽咽声不时传出。

“还有……九玄震天诀威力无穷,你要……时刻勤练……不辍……以后或许……能够……能够帮得上……”

声音越来越低,话未说完,阳阳便感到,霸爷爷的脑袋,无力地垂在了一侧。

“霸爷爷!霸爷爷……”

阳阳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无声的哽咽,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变成了号啕大哭。

早已阴云密布的天空,刹那间竟而电闪雷鸣,压抑了许久的暴雨,也是倾盆而下,山林间狂风呼啸,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为奎霸的逝去而哀鸣。

阳阳痛哭的声音,逐渐变得嘶哑,他就那般傻傻地坐在地上,任凭暴雨冲刷着仍显稚嫩的苍白面庞,怀中紧紧抱着渐渐变凉的尸体。

渐渐地,风停雨歇,谷中气温降到了一天最低的时候,阳阳仍然失魂落魄地坐着,眼泪早就被风吹干,双眼通红,毫无色彩。

小黑也被暴雨淋得湿漉漉的,一直待在阳阳身边,不时上前蹭一蹭阳阳,似乎在提醒他保重身体,这时更是咬住了阳阳的衣角,使劲往后扯。

“小黑……霸爷爷他……真的走了……哇……”

被小黑一扯,阳阳原本没有焦距的双眼,逐渐恢复了一丝色彩,看了眼怀中已然僵硬的霸爷爷,不禁又是悲从心来,大哭不止,沙哑的声音,听起来甚是凄凉。

“你知道吗小黑,我从记事起,便被霸爷爷收养了!他养我长大,传我武功,教我做人,是最疼我最关心我的人!”

“还记得有一次,我因为贪玩,从山洞那边的大树上摔了下来,受了极重的伤,差点便要死掉!霸爷爷急疯了,又是接骨抹药,又是内力疗伤,足足折腾了一个多礼拜!”

“还有一次……”

“霸爷爷最近身体不好,我早就想要去找木大哥了,因为他临走前,将照顾霸爷爷的重担交给了我,可是……”

就这样,阳阳眼神飘忽,絮絮叨叨地回忆着与奎霸的点点滴滴,偶尔还习惯性地问问小黑。

这一回忆,时间悄悄流逝,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竟已是过去了一夜!经过了这一夜的缓冲,阳阳总算是初步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小黑……霸爷爷他年纪大了,怕冷,我们不能一直这样抱着他,得尽快……为他老人家……找个安息之地……”

轻轻将奎霸的尸身抱起,由于整整坐了一夜,腿部血液循环不畅,阳阳不由一个踉跄,急忙紧紧抱住尸身,扎了个马步,这才稳稳站住。

环顾一圈,地方仍旧是寄托了自己十几年全部感情的地方,面貌却已今非昔比,最亲的人走了,最爱的家没了……

努力压下纷乱悲伤的情绪,抱着奎霸的尸体找了又找,阳阳悲哀的发现,没有一处令自己满意的地方。

暂时寻了块干净平整的大石,放下奎霸,阳阳陷入了沉思。

长这么大,他几乎没有独立处理过什么复杂的大事,更何况,此刻的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眼前不见了茅屋方向的狼藉模样,阳阳杂乱的心思渐渐趋于平静,蓦地,他眼中灵光一闪,抚着小黑的毛发,道:

“小黑,霸爷爷既然不让我去找木大哥,想来不愿木大哥为他的身体伤心只是一方面!”

“木大哥出谷不久,不知道现下去了何处,更不知道究竟过得怎么样,他的那个仇家,有没有再找他的麻烦?”

“咱们的家已经被毁了,若是木大哥哪天回来,以他的性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私下见面 “可是……木大哥的九玄震天诀也还没有练至大成,若是强行去寻仇的话,那岂不是十分危险?”

想到这里,阳阳急得抓耳挠腮,似乎已经看到了木洛圻不顾劝阻,一个人四处打听仇家,而后被对方围攻的样子。

来回踱了几步,阳阳停住脚步,语气坚定地自语道:

“不行!暂时还不能让木大哥知道这事,小黑,咱们须得将这里收拾一番!”

想到便做,阳阳将小黑留在原地,千叮咛万嘱咐地让其守护好奎霸的尸身,自己则飞快地跑了来去。

“就知道你最棒了!”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阳阳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见小黑乖乖地守在大石旁,亲昵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看着安静地躺在大石上的奎霸,阳阳的双眼再次变得通红:

“霸爷爷,我找了一片好地方,您肯定喜欢,这就带您过去……”

不多时,身后跟着小黑,阳阳抱着奎霸,来到了一片鸟语花香的所在,地上赫然已经挖了个大大的坑洞。

找了些清水过来,细心地替奎霸擦拭了身体,又将头发和衣服整理了一遍,阳阳这才停手,认真地端详起来。

此时的奎霸,除了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之外,整个人静静地躺在那里,显得十分慈祥,就跟睡着了一般。

“霸爷爷,我听您的,不给木大哥添麻烦!但无论如何,我也得去看一眼他,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看完了,我心里也就踏实了,到时候,我寻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一定好好练功,不再贪玩偷懒!”

“但您放心,我一定会查出杀害您的幕后黑手,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将其连根端起!”

说到这里,阳阳原本明亮单纯的双眼,竟猛地爆射出一抹仇恨至极的火焰,与其仍显年轻稚嫩的面庞,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伫立良久,阳阳最终忍住心中剧痛,亲手葬了奎霸,又在坟前摆了些祭品,一直待到天色变黑,这才转身离去。

回到茅屋所在的地方,阳阳不再犹豫,立即着手开始打扫战场。

“咦?”

连续搬运了几具尸体,阳阳突然惊咦一声,

“这些人……不正是昨晚在镇子上见到的那些人么?”

“怪不得……如果,我能及时赶回来,霸爷爷便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那也不会……”

发现了这个问题,阳阳更加自责了,脸色变得愈加难看,将奎霸的死因,一部分归结在了自己的身上。

其实这却是阳阳钻了牛角尖了。

在感觉到有人意图行凶之时,奎霸第一时间庆幸的,便是阳阳正好不在,否则,以他的身体状况和阳阳的身手,指不定都得出事。

怀着自责与仇恨,阳阳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残局处理妥当,看起来没有丝毫打斗痕迹。

“唯一不太合理的,便是原本好好的茅草屋,为何无缘无故地给拆了。不过哪怕木大哥来了,想必他也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只会以为霸爷爷跟我离开了吧……”

拍了拍手,阳阳自语道。

遭遇了这样巨大的变故,阳阳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脸庞虽然依旧稚嫩,气势之中,却因为仇恨,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暴戾……

…………

“他娘的,还好老子见机的快,不然,这次恐怕真的死在那鬼地方了!”

距离去尘谷最近的镇子,也是阳阳每次采办物品的地方,一个破败的小客栈中,乔七正独自坐在一间客房中,嘴里骂骂咧咧。

虽然看起来脸色灰白,但令人惊异的是,受了那么重的伤,此刻的乔七,却好似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般,精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差。

“西域这帮兔崽子,终究不靠谱,不过还是得想想办法,不然下次遇上了,却是不大好交代……对了!天煞门!吴正骁!”

乔七自言自语了几句,突然一拍大腿,提高声调道,

“怎地忘记了这茬,西北武林,吴正骁可是一言九鼎的啊!找他,准没错儿!”

猛地站起身,便要大步出门而去,突然又捂住了胸口,龇牙咧嘴地咒骂道,

“哎哟……疼死老子了!那老不死的下手可真狠,不知道死了没有!嗯,肚子破了那么一个大洞,铁定是活不成了!”

“不过,还有一只漏网之鱼,俗话说得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嗯……”

转动着恶毒心思,乔七捂着胸口,离开了客栈。

去尘谷。

一座新起的小土堆前,阳阳脸色悲戚,已然直挺挺地站了好几个时辰。

“霸爷爷,您好生安息……阳阳这便走了,待大仇得报,再回来看您!”

毅然决然地转身,洒下两行热泪,阳阳怀揣着仇恨,走出生活了十几年的山谷,踏上了吉凶未卜的前路。

…………

昌河城,天煞门总部。

“禀报门主,外面有一人自称是您的老朋友,想要见您!”

一名属下向吴正骁汇报,同时递上了一枚方形的牌子。

“我们盘问许久,那人也不肯说出名姓,直说将这牌子给您,您自然会见他!”

“哦?”吴正骁接过牌子的瞬间,眉头便皱了起来。

牌子正面乃是一片巍峨的山脉,背面则刻着一只骷髅头,看起来十分渗人的样子。

“门主,您看?”

那属下见吴正骁盯着牌子愣神,小心翼翼地提醒了句。

“带他到书房吧!”

嘴里吩咐着,吴正骁已然站起身,向着书房的方向而去。

“哈哈!盟主兄,许久未见,你还是风采依旧啊,做兄弟的好生羡慕!”

粗豪刺耳的声音传来,吴正骁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哼!你怎么来了?”

“呵呵!兄弟遇到难处了,自然想要前来寻求盟主兄的帮助!怎么?盟主兄这是打算过河拆桥么?”

乔七脸上闪过一丝邪异的笑容,嘴上虽如此说着,手底下却毫不客气,拽过一把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过河拆桥?哼!本座正打算找你呢!”吴正骁似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走到书桌后面的椅上坐了,冷着脸沉声道,

“说说吧!为什么要对那些门派动手?”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信口雌黄 听到吴正骁的质问,乔七似乎极为惊讶,翘起二郎腿道,

“不会吧盟主兄?兄弟这可是为了你好啊!你想想看,我不去敲打敲打那些不知高低的家伙,你怎么顺利连任盟主?”

“再说了,时不时地灭掉一两个门派,这也是盟主兄你让我做的啊!怎么,坐稳了盟主的位子,舍不得了?”

“乔七,作为整个昆山绿林的大当家,你怎么也算是个人物,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就不用本座来教你了吧!”

吴正骁眼中闪过一道厉芒,这乔七当真可恶,竟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嘿嘿!多谢盟主兄提醒,不过呢,做兄弟的也是掂得清轻重的人,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不会有第三人知道,盟主兄大可以放心!”

乔七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至于你说的那事儿,真真算不得什么,兄弟也有很多人要养啊,总不能天天吞雨吃草吧?一举两得的好事,咱干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您说是不是?”

“哼!你当真做的‘好事’!”

提起这个,吴正骁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若非乔七捅出这么一档子事,续任盟主的事儿早便定了下来,却又哪里来的一年之期?

自己没去找他的晦气,他反而巴巴地赶来找骂。

“嘿嘿!意外,完全是意外!我也没想到中间会生出那样的变故来,否则便是再着急,我也不会选在盟会期间行动啊!”

乔七来到昌河城后,便听说了一年之后重新举办誓义盟会的消息,但他这次来,确是要求吴正骁帮忙,因此只能尽量放低了姿态,觍着脸解释,不能事儿没办成,反而再惹得一身臊。

当然了,袭击各门派的真正原因,他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想来哪怕吴正骁心中怀疑,也不会想到那方面去。

“这事儿不提也罢!”

吴正骁原本便没想着因为这事儿拿乔七怎么样,毕竟无论如何也已经改变不了事实了,这时听了乔七的解释,也算是有个台阶下。

“咱们再说说别的!青幽洞的事,你怎么解释?”

吴正骁质问的语气,让乔七心中生出一丝怒意来,他娘的,咱俩只是合作的关系,老子心情好了,称你一声“盟主兄”,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但到底是有求于人,不免矮人三分,硬生生压下怒气,眼珠转了转,乔七笑骂道:

“李承坤那龟儿子与我有仇,老子早就想教训教训他了,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而已,这次叫我抓住了,本来要灭了青幽洞的,不想被人给拦了下来,真是可惜!”

吴正骁见乔七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心中冷哼一声,不过却也知道,哪怕再问下去,乔七恐怕也不会说出西域之人为何参与其中,一念及此,顿时没了继续追问的心情,手指在桌上下意识地点了点,道:

“罢了!说说你这次来的目的吧!”

乔七站起身,自怀中摸出一张纸来,上前几步摊开放在吴正骁面前。

“这画上的小子,乃是一个仇家的儿子,盟主兄统帅武林,势力遍布整个西北,兄弟想请盟主兄帮忙,早些抓到这小子!”

纸上画的是一名少年,看起来充满了阳刚之气,朝气蓬勃的样子,正是阳阳!

“你手下众多,抓个毛头小子而已,需要本座帮忙?”

吴正骁看了一眼,并不在意少年是谁,只是觉得乔七的要求,未免有些无理,自己每日要操心那么多事,现在却要帮乔七抓什么仇人的儿子,简直太滑稽了!

“不瞒盟主兄,这两年日子不好过,兄弟也没多少人手了啊!不然区区小事,怎敢劳烦您呢!”

“您那飘雪殿的年轻人们,个个儿可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帮忙抓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对吴正骁的性格,乔七还是了解一些的,知道不拿出些好处来,吴正骁可不会平白无故地帮自己,于是放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

“好叫盟主兄知晓,这小子身上有大秘密!”

吴正骁哑然失笑,乔七什么德性他不清楚?有便宜不占,却想着自己?真要是这样,他就不是那个声名远扬的大盗了!

乔七不理会吴正骁不屑的神色,继续杜撰道,

“当年,我的一位友人无意间得到了一部无上功法,原本是要与兄弟我共同分享的,不料却被这小子的父亲抢走!”

“这些年,兄弟一直多方打听,始终没有他们父子的下落。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前几日,终于叫我见着了他!”

“谁知他老子习练了那功法,武功突飞猛进,身手高绝,兄弟联合了十数名高手,竟也是被他一一击毙,倘若不是兄弟多了个心眼,此刻定然也已经命赴黄泉了!”

吴正骁听着乔七侃侃而谈,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暗自分辨着真实程度。

“盟主兄,兄弟的身手您是知道的,虽然比起您来差了许多,但也还算可以,却不是那人的一合之敌,那无上功法的厉害可想而知啊!”

“不过,与我们交手后,那人也受了极为严重的伤,想是活不了多久了!功法定然在这小子的身上!”

唾沫横飞地说到这里,乔七指了指画像,又道,

“抓到了这小子后,功法我们二人共享!怎么样,盟主兄,有没有兴趣?”

乔七说得十分大方,好似这无上功法他能拿出来与吴正骁共享,是吃了多大的亏一般。

其实,乔七所编造的这些故事,他在来昌河城之前便已经想到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若要仔细推敲起来,还是站得住脚的。

毕竟,奎霸所表现出来的实力,的确是霸绝天下,连横行无忌惯了的乔七都望风而逃,因此现在说起来,那种感觉是很真实的,而且乔七也的确受了重伤,这点吴正骁自然是看得出来。

吴正骁纠结不已,无上功法的吸引力太大了,不论是打压各门各派也对,争夺誓义盟盟主也对,不就是为了万人之上,统帅群雄么?

现在就有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性,到底该不该抓住呢?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阳阳进城 “乔大当家,你说,我该不该信你呢?”

顿了半晌,吴正骁突然反问乔七道。

“盟主兄,我乔七以项上人头担保,那无上功法绝对是真事儿,您要是得到了它,别说西北武林的盟主,便是全天下的武林盟主,那也当得,而且当之无愧!”

乔七“啪啪啪”拍着胸脯,就差指天发誓了。

又过了一会儿,见吴正骁似乎仍在犹豫,乔七又劝道,

“盟主兄,没什么考虑的了!您想想看,不需要您亲自出马,只需要让您那飘雪殿的年轻人们出手,不出几天,定能抓到那小子!”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小子现如今的实力,还并不厉害,显然是功夫还练的不到家,正是我们的机会啊!若是耽搁的久了,以那无上功法的神异,那小子的实力定是一天一个台阶,蹭蹭往上蹿啊,到时候,咱们恐怕要花费更多的力气……”

“好了!打住!本座同意了!”

吴正骁挥手打断了喋喋不休的乔七,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

“这里不是你久留之地,这便离开吧,事成之后,本座自会差人告诉你!”

原本还绞尽脑汁想要继续劝说的乔七,听到吴正骁的话,双眼瞪得滚圆,似乎对吴正骁突然转变的态度没反应过来。

“还有,提醒你一点,至少一年之内,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不要轻易到我的地盘来,否则……哼,你懂的!”

以前的乔七,无论如何作恶多端,总还没有碰触到各门派的底线,可这次却不一样了,他竟无缘无故地偷袭多个门派的大本营,无疑已经犯了众怒。

不管双方如何个合作法,能够产生的利益,顶天也大不过誓义盟盟主这样的尊位所能带来的好处,因此,吴正骁自然要抱着小心,不能叫江湖中知道,他竟与乔七私底下还有往来。

而且,从种种迹象分析,乔七显然与西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己必须小心谨慎,不能因此栽了跟头。

“呃……哈哈,兄弟晓得了!这就回去,恭候盟主兄的好消息了!”

乔七是何等人物,当然明白吴正骁的言外之意,见目的已经达成,对方也有了下逐客令的意思,当下不再多待,打了个哈哈,又将自己包裹严实,这才出门而去。

不能叫人认出自己来,至少是在昌河城不能被认出来,这既是对自己的保护,也是在做给吴正骁看,表明自己不会把他给牵扯进来。

而关于抓人一事,乔七自不会傻到细细与吴正骁去探讨,所有的东西本就是他自己杜撰出来的,因此这一走,莫说自己主动再回来,便是吴正骁八抬大轿来请,他也不会再来自讨没趣的。

待吴正骁派人抓到了那小子,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无上功法,定会愤而杀人,自己斩草除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最关键的一点,那老头要是没死,报仇的话也只会去找他吴正骁,而不会找自己了!

至于吴正骁会找自己麻烦,那根本不算什么,到时候自己心情好了,再编个故事哄骗哄骗他,倘若心情不好,要不要理会还是两说。

心中的如意算盘拨得“啪啪”响,乔七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低着头迅速离开了昌河城。

…………

昌河城外,一个奇怪的景象,吸引了过往行人的注意。

一名身上背着小包裹,看起来尚显稚嫩的少年,满脸的风尘之色,令人惊异的是,他的怀里,此刻正抱着一只大黑狗。

“小黑,这就是昌河城,西北最大的城池,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这一人一狗,正是阳阳和小黑!

这两日,阳阳一路打听之下,丝毫没有浪费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昌河城。

随着离开去尘谷,与外界接触多了,阳阳也渐渐想通了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将悲伤与仇恨深深藏在了心底。

此时面对路人的指指点点,阳阳也不在意,摩挲着小黑的毛发,慨叹道,

“你这家伙,平日里那么调皮捣蛋,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现在倒好,才只是多赶了一些路而已,便撒起懒来了!”

阳阳寻人心切,一路上毫不停歇,饶是小黑不差的耐力,也因为太疲累而不愿意再走,阳阳索性将其抱在了怀里,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好了,总算是赶了来,咱们进城休息片刻,就得抓紧打听木大哥的消息了!只要木大哥安好,咱们便悄悄离开,寻一个没人的地方抓紧练功!”

将小黑放了下来,一人一狗在路人的注目中进了城。

昌河城的繁华,着实令多年来一直住在去尘谷的阳阳开了眼界,他左瞅瞅右瞧瞧,对任何物事都充满了新鲜和好奇。

就这样,不知不觉逛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感到腹中饥肠辘辘,就近寻了个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小饭馆,阳阳带着小黑走了进去。

这些年来,奎霸每日里都要进山采药,不论是新鲜的药材,还是经过奎霸研究,精心配制的伤药,数量均是极为可观的。

尽管因为那一战糟蹋了许多,还是有不少瓶瓶罐罐,被阳阳随身带了出来,沿途的镇子上换了不少的银钱。

“老板,来两碗面,再来两斤牛肉!”

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阳阳取下包裹,为自己和小黑点了两份食物。

“嘿,这小伙子倒是有意思!”

另一边的桌上,此时正围坐着几名青年,看装束也是习武之人,其中一人见阳阳和小黑的怪异组合,不禁感叹了一句。

阳阳瞥了眼说话的青年,并未多做理会,反而打量起了小店里的陈设。

“年轻人挺傲气啊!来来来,哥哥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那说话之人见阳阳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不屑,登时有些来气,便要起身发作。

“李哥息怒,李哥息怒啊!小孩子不懂礼貌,咱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另一人急忙伸手拉住了姓李的青年,笑道,

“誓义盟会那两日,兄弟们正好有事不在城里,听说这一届的盟会十分精彩,李哥是全程参加了的,还请讲来听听,兄弟们也长长见识!”

那李姓青年听到同伴的恭维,显然十分受用,就势坐了下来,又狠狠瞪了眼阳阳,这才端起身前的酒杯,一口喝干后,道:

“那是自然!这一届的盟会,与以往可是大大的不同!哎,别愣着,倒是先把酒满上啊!”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道听途说 “对对对!瞧我这眼力见儿,净想着听故事了!来,李哥,您先喝一杯,润润喉咙,慢慢讲来!”

先前那人忙不迭斟了杯酒递给李姓青年,待青年喝下后,又殷勤地倒满,这才作洗耳恭听状。

“这还差不多!有前途!”

李姓青年大喇喇地拍了拍那人肩膀,环顾众人一圈,清了清嗓子,道:

“说起这盟会啊,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隐秘,昌河城里大多数人都是知道的!”

“哦?那最近怎地也不见人议论,到底是个什么结果,天煞门吴门主有没有连任盟主?还是盟主另有其人?”

“是了!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李姓青年一拍桌子,放低了声音,神秘道,

“盖因这一届的盟会,最终没有选出盟主来,反而定了个一年之期,大家伙儿顾及吴门主的面子,这才不便议论啊!”

另一人惊讶道:“竟有这等事?吴门主连任盟主,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啊,怎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怪不得!吴正骁吃了瘪,面上挂不住,想来也不愿听到有人谈论此事!我看,大家不是不便谈论,而是不敢谈论啊!”

又一人似乎并不在意天煞门和吴正骁,意有所指道。

“嘘!你想死也别拉上我们啊!这事儿是能随便说的吗?”

李姓青年显是胆子不大,听到有人明目张胆地数落吴正骁,顿时气急败坏。

“老四,别胡说!”先前为李姓青年倒酒之人拉了拉那人衣袖,笑道,

“李哥别生气,老四不会说话,您别搭理他,接着讲讲,什么一年之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阳阳要的饭菜已经上了桌,他将其中一份放在小黑旁边,这才开始慢慢吃起来。

原本他的打算,是要抓紧一切时间打听木洛圻的消息,不想随意选了个小店,竟然便听到了这样的事,因此放慢了速度,想要听个真切。

此前霸爷爷貌似提起过,木大哥好像也参加了这什么誓义盟会,说不定便能探听到关于木大哥的消息,也省得再去四处打听了。

只见那李姓青年顺了口气,又道:

“你刚才说的不错,吴门主连任盟主,原是铁定的事儿,谁知道乾宗竟然暗中发力,不仅公选与天煞门并列第一,武比也是生猛异常啊!对了,就是广水城的那个乾宗,你们知道的是吧?”

“嗯!乾宗竟然能得第一?那么武比呢,天煞门的好手可是多不胜数啊!”

先前那人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武比更是一波三折,说是惊心动魄也不为过!”

“哦?愿闻其详!”

李姓青年似乎十分享受众人瞩目的感觉,又喝了杯酒,脸上多了一丝晕红,唾沫横飞道,

“乾宗已经衰败到举宗搬迁的地步,按理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高手了吧?可事实偏偏不是这样,甚至乾宗宗主苏培哲根本没出场,天煞门便差点败给了乾宗!”

听到这里,其余几人顿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阳阳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苏培哲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个年轻高手,武功当真是惊天动地,接连打败了震西北吕博和天煞门的三长老李文麒,最后还是久未现身江湖的霹雳行者陈振,以天煞门客卿长老的身份出手,这才击伤了那年轻人,挽回了局面!”

“这么厉害?那年轻人是何方神圣,我等怎地从未听说过,西北武林之中还有这样一个厉害的年轻人?”

尽管是当故事来听,几人也听得心摇神旌,半晌后,还是先前那人开口问道。

“大家伙儿都不知道那年轻人的来历,只知道他的名字,叫作木洛圻!”

“木洛圻?”

好陌生的名字,几人均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旁边的阳阳却不同,“木洛圻”三个字入得耳中,阳阳直觉得一道霹雳在脑中炸开,心里的惊喜简直无以复加。

蓦地,阳阳突然想到,真要是木大哥一人力战群雄,那么盟主理应已经选了出来,最起码也是那什么乾宗的苏培哲啊,却又哪里来的一年之期?

对了!刚才那人说到,后来有个叫霹雳行者的,击伤了木大哥!

想到这里,阳阳再也坐不住,顾不得刚刚差点与对方起了争执,站起身来到几人旁边,抱了抱拳道:

“几位大哥请了!小弟有一事想要请教!”

“嘿!小子,哥哥没找你的麻烦,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怎么,要找打是不是?”

李姓青年见阳阳竟然自己找了过来,顿时觉得自己的权威似乎遭到了侵犯,双眉竖起,声音冷冽道。

“大哥你误会了,小弟不是这个意思!”

阳阳急忙解释道,只要得知了木大哥的消息,低声下气点也不算什么。

“李哥别急啊,您怎么还是以前那个急性子!我看这位小兄弟并没有恶意!”

先前那人似乎极为有耐性,总能不经意间化去旁人的争执,再次阻止了那李姓青年,冲着阳阳笑道,

“小兄弟别介意!李哥就是这样的性格,并没有恶意!大家行走江湖都不容易,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阳阳眼中露出一丝感激,急忙道:

“谢谢这位大哥!小弟方才听几位大哥谈到,誓义盟会武比之时,那叫木洛圻的乾宗之人似乎极为厉害,小弟心生敬佩,便想多问几句!”

有了李姓青年的暴戾脾气在前,阳阳下意识多了些警惕,深怕这些人对木大哥有敌意,这样一来的话,自己若是表现得太过热切,难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原来是少年人心性,听到有人创出偌大名头,便想要效仿效仿是吧?”

李姓青年眉头舒展开来,摇头叹息一声,哪个少年没有一颗做英雄的心?可是出人头地岂是那般容易的?

阳阳知道李姓青年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不过这样也好,他就不会想到自己与木大哥的关系了,毕竟霸爷爷不明不白地被人杀害,自己现在还不知道敌人在哪里,是何方势力,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嗯!还请这位大哥多讲一些那木洛圻的事情,好叫小弟也开开眼界!”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被发现了 “老板,劳烦给几位大哥再来一壶酒!”

阳阳冲着里间喊了一声,转而笑着对李姓青年几人道,

“小弟自然不会白听大哥的,这壶酒,便算是小弟的一点心意了!”

“哈哈!小兄弟果然不错!一看就是爽快人!你且坐下来,听大哥细细说与你听!”

一壶酒端上了桌,李姓青年对阳阳的态度,立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亲热地让出了自己身旁的位置,将阳阳按坐了下来。

“那木洛圻当真十分厉害!他先是自断剑金狮的手中,救下了乾宗的三长老苏培弘!对了,小兄弟晓不晓得断剑金狮?嗯,那是天煞门的二长老,他因生得一头金发,成名武器又是一把断剑,因此便得了这么一个外号,真名叫做马世卓!”

“李大哥果然见多识广,小弟受教了!”

阳阳一直生活在去尘谷,除了采办必要的物品时,才会去最近的镇子,即便如此,大多也是买了东西便回去,几乎从未接触过外界,有好多大家眼里十分寻常的物事,在他看来也是新奇无比,更不用说江湖中的那些事了。

这时既能听到木洛圻的消息,而且看这位李姓青年滔滔不绝的样子,显然是一位能说会道的主儿,喝了阳阳的酒,恨不得把肚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给倒出来,对此刻的阳阳来说,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另外几人时常在外行走,请这李姓青年吃酒,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这时听他高谈阔论,自不着急,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李姓青年已喝了不少酒,阳阳又是十分上道,时不时地拍一记马屁,让他很是有种神仙般的感觉,继续道:

“……后来大家才知道,原来这姓木的年轻人,年纪虽不大,却已是乾宗的四长老了!哪怕乾宗没落了,能够成为他们的长老,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接下来,出乎大家的预料,苏培哲苏宗主竟然佯称有恙在身,让木长老代为出战!天煞门派出了他们的三长老李文麒,眼看木长老便要败了,不想危急时刻,他的步法突破了,不用想,李文麒败下了阵来!”

“按理说连胜三场,誓义盟的盟主,是要乾宗苏宗主来做的,但天煞门提出了异议,要再加战一场,于是,便派出了霹雳行者陈振来!”

“那霹雳行者,想必在座的诸位都听说过,当年可是极为了得的一位人物,他暗中加入了天煞门,成了天煞门的客卿长老!这许多年不曾现身江湖,武功更加厉害了!”

“木长老毕竟年轻些,加之此前已经连战两场,交手数十招后,被霹雳行者败于掌下,据说受了十分严重的伤!后来……”

“李大哥!那木洛圻现在如何了?”

好容易捱到李姓青年讲到这里,眼见他还要继续讲下去,阳阳却哪里还听得进去,出声打断了他,声音略显焦急。

李姓青年兴致正高,被人出声打断,心中不爽,斜着一双因酒气上涌而略微泛红的眼睛,嘴里哈着酒气,不悦道:

“这我哪里知道?小兄弟,你很关心那木洛圻啊!”

其余几人也是心有疑惑,这位小兄弟的确是比较关心木洛圻,此前貌似便是听到了木洛圻的消息才过来这边,这时又打听起木洛圻的伤势,有些奇怪。

“小兄弟认识那木长老?”其中一人问道。

阳阳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过于急切了,急忙打了个哈哈,道:

“没有啊!只是小弟觉得,那木洛圻那般厉害,竟然还是被霹雳行者所伤,想来那陈振更加厉害吧,不知道却是将其伤得如何?”

“哦……”李姓青年恍然,

“反正伤得挺重,当时鲜血狂喷,好久也未站起身来……”

阳阳听得脸色煞白,赶紧端起桌上的一杯酒灌了下去,却是喝得太急,被呛的连连咳嗽了起来。

“不过也没什么啊!我辈江湖中人,打打杀杀的,受伤再是正常不过了,没什么好稀奇!”

“再说了,誓义盟会结束的当天,许多门派都回去了,乾宗底蕴深厚,疗伤圣药肯定多得很,治疗区区小伤,根本不在话下……”

“感谢几位大哥的招呼,小弟还有急事,先行一步了,告辞!”

听到木洛圻身受重伤,阳阳如何还待得下去?好在李姓青年话声不断,无意间言明了木洛圻的去向,阳阳决定立即赶去广水城。

几人望着风一般离开的阳阳,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小兄弟,可真是个急性子,奇怪!”

李姓青年醉眼迷离地叨咕两句,又接着讲了起来。

…………

离开了小店,外面的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不过这对一直生活在野外的阳阳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他抬头看了看,顺着城门的方向疾步而去。

西北最出名的“温柔乡”,也是最大的销金窟——醉客乡门口。

“哟!几位爷来啦,快快里边儿请!”

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看到来了几位客人,急忙迎上了前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时,只见一个人影快速自醉客乡门口走过,令人奇怪的是,那人身后还跟着一只大黑狗。

原本被拉住了手臂的中年人,眼中突然爆射出一团精光,他挣脱了女子的手,自怀中摸出一张纸来,匆匆打开,上面赫然画着一名少年。

“师兄,怎么了?”另外一人见中年人如此,不由奇怪道。

“速速去禀报大长老,便说那少年出现在了昌河城!”中年人合上纸张,重新揣回怀里,又指着其中两人,急切道,

“你们两人,前去跟着那人,记住,不能跟丢了,也不能让他发现了!对,就是前面那人,身后跟着一只大黑狗,快去!”

两人领命迅速追了上去,那中年人却带着另外两人,沿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切!什么人哪!”

那浓妆艳抹的女子见到嘴的鸭子飞了,翻了翻白眼,嫌弃地啐了一口,又重新挂上笑容,盯着门前来来往往的男人们。

匆匆赶路的阳阳,很快看到了前方的城门口,脚下不由加快了速度,却全然没有发现,身后远远的地方,正尾随着两名神色警惕的年轻人。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围追堵截 “汪!汪汪!”

出了城门,不知怎地,小黑突然转身,冲着身后叫了两声。

“别淘气了小黑!快走!刚才你吃也吃饱了,喝也喝足了,可不能再耍赖皮啊!”阳阳飞快地看了眼小黑,眼中有着浓浓的宠溺之色,

“你可是听到了,木大哥受伤了,而且伤得很严重!也不知道霸爷爷给他的药,他用完了没有,咱们得赶紧找到他!前段时间,霸爷爷配制了一种新的伤药出来,据说效果十分强大,木大哥服用了的话,肯定马上就好了!”

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阳阳步子迈得更大了,小黑又“汪汪汪”的叫了几声,急忙跟了上去。

大约盏茶的功夫,阳阳与小黑距离昌河城已经有十数里了,一直吐着舌头跟着跑的小黑,猛然间站住,回头狂吠了起来。

“怎么了小黑!”

闷头赶路的阳阳被吓了一大跳,停下来回到小黑旁边,摸着它的脖子笑道,

“你今天是怎么了,吃得太饱,精力过剩了么?咱们再走一阵子,前边儿有座破落的庙宇,赶到那里就休息,好不好?”

“汪汪!汪汪汪!”

任凭阳阳如何劝说,小黑只是一个劲地叫唤,不时拿脑袋蹭一下他,看起来焦躁不已。

见小黑如此模样,阳阳也发觉了不对劲,抬头看向来路,只见远处尘土飞扬,正有十余骑向着这边飞奔而来。

“怎么回事?大晚上的,这些人是要做什么?”

自从奎霸出了事,阳阳的警惕性已然提高了不少,他隐隐觉得有一方势力,在暗中盯着他,或许与自己的霸爷爷有关,也或许根本就是冲着自己。

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阳阳猛地拉着小黑,便要往旁边的树林里避去,不论对方是何来路,自己躲起来总是没错的。

还未进到树林中,便听到“嗖”的破风声快速而至!

阳阳立时矮下身来,抱着小黑就地一滚,一支黑黝黝的羽箭擦着身子飞过,“咄”一声,插进了前方的地面,箭尾剧烈地颤动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好险!”

阳阳翻起身,抱起小黑用力往树林里掷了过去,自己则箭步躲向旁边的一株大树。

“看来,这些人果然是冲着我来的!可是他们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难道是那小饭馆中的人出卖了我?”

心中急速转动着念头,阳阳自包裹中抓出一把剑来。

这把剑的剑身并不长,比起大多数人使用的要短一些,但同时也宽一些,整个剑身通体玄青色,看其剑刃,当是极为锋利的宝器。

当年阳阳还是个孩童的时候,奎霸教他剑法,因担心他年纪幼小伤了自己,削木为剑,直至十二岁时,才将此削铁如泥的宝剑赠予他。

剑名“垂天”,剑法曰《垂天剑术》!

阳阳性格单纯,奎霸因材施教,内功心法只传了他九玄震天诀,剑法则传了垂天剑术,乃是专门为垂天剑所创,用垂天剑使出垂天剑术,正是相得益彰,极具威力。

手中紧握垂天剑,阳阳心里有着一丝紧张,毕竟以前练武也好,打猎也对,对手不是奎霸和木洛圻,便是山林里的野兽,虽则真刀实枪的干过,感觉总不是那么回事。

而看对方刚才射来的箭矢,显然是冲着自己的命过来的,没有跟陌生人生死战过的阳阳,紧张一些在所难免。

“以我九玄震天诀第六层的实力,想必还不至于不堪一击!哼,我倒是要看看,是何人想要我的命!”

堪堪藏起身来,对方十余骑便已到得近前,阳阳偷眼看去,只见这些人个个身穿黑色劲装,手中持有各式各样的武器,胯下马儿均极为神骏。

为首模样的中年人一挥手,便听“啪”的一声鞭响,一把长鞭带起道道鞭影,瞬间向阳阳藏身的大树缠绕了过来。

“叮!”

阳阳竖起垂天剑一挡,鞭尾快速击打在树上,树皮碎屑飞起,树身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好厉害!”

这一下,阳阳便感到不妙,对方不仅鞭法精湛,内力还极为不俗,若仅仅是一个人倒也罢了,而对方足足十余人,既然能一起过来追杀自己,那身手当是不相上下。

一念及此,阳阳不敢恋战,急急向林中蹿了进去。

在那名黑衣人甩出长鞭的同时,一众黑衣人便纷纷跃下马来,此时见阳阳往里逃窜,一个个脚下发力,相继追了过来。

“小黑,这边!”

前行几步,阳阳抓起小黑,向左前方斜斜跃了过去,又是一道破风声响起,一支羽箭擦着耳边飞过,射下一根树枝来,阳阳直觉耳边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

“小子,今天你插翅难逃!速速交出无上功法,本座便放你一条生路!”

身后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说得阳阳莫名其妙。

“什么无上功法?我哪里来的无上功法?”

阳阳心念电转,却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出对方的目的来,只是脚下却跑的更快了。

好在一直生活在去尘谷,特别是打猎的时候,经常在山林之间追逐厮杀,阳阳早就练就了一身丛林作战的好本事,此时奔跑在荆棘丛生的林中,正是如鱼得水。

“嗖!嗖!”

又是两道羽箭破空之声,阳阳怀中抱着小黑,听声辨位,脚下连连变幻方位,险之又险地避了开去。

“不行,须得先解决了那弓箭手!不然,总有失手的时候,真要中箭,今天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想到便做,奔行中,阳阳挥手一剑,斜斜劈下一根树枝,剑交左手,捡起树枝,一只简易的标枪便做成了。

通过羽箭射来的方向,阳阳大致估算出了弓箭手的位置,再次奔跑数步,飞快地躲在一颗大树后面,搭眼瞧去,十余名黑衣人正自起伏着紧追不舍,而那名手持长弓的黑衣人,此时也刚好搭了一支箭。

“呼!”

猛地掷出手中的树枝,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阳阳已经除下了树枝上的枝丫,那树枝当真如一把标枪般,在阳阳的大力投掷下,带起强烈的破风声,飞向了那弓箭手。

弓箭手的箭也巧之又巧地同时射出,一箭一枝之间,仅仅相差分毫!

那弓箭手做梦也没想到,对方一个小小少年,在己方十余人的追杀之下,竟还有胆量反击,而且反击的第一个对象,还是自己这个弓箭手!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丛林激战 “嗤!”

树枝没入肉身的声音!

“咄!”

羽箭刺入树干的声音!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箭一枝分别命中了目标,只不过,羽箭刺入的,只是阳阳赖以藏身的大树,而树枝,却是狠狠地扎进了弓箭手的身体。

在窸窸窣窣的丛林中,这两道声音显得十分刺耳,那弓箭手双眼瞪得滚圆,原本前行的身体,被树枝一带,登时飞了起来,随后“嘭”一声跌落在地。

“该死!”此前出声索要无上功法的那人一声低骂,咬牙切齿道,

“狡猾的小子!你成功惹怒了本座,千万不要让本座生擒了你,否则,就算你交出了功法,本座也定要将你抽筋断骨!”

“有本事,你们先抓住了我再说!哈哈!”

成功杀了对方的弓箭手,阳阳顿时感到压力小了许多,起初的紧张也渐渐消失不见,身形变得更加灵活起来。

“原来,杀人也不过如此!”

此等紧张时刻,阳阳竟然如此想到,生平杀了第一个人,并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和害怕,心底深处反倒升起一丝兴奋和快意来。

或许,是阳阳的血液里,天生便带有杀戮的因子,也或许,是奎霸老人的死,让压抑在阳阳心底的仇恨,得以借此宣泄了出来。

“原以为我自己已经是丛林里的好手了,没想到,这些人这等厉害,如此崎岖不平之地,竟好似对他们没有多大的影响!”

虽则没有了弓箭手的冷箭,对方与阳阳之间的距离,竟也没有就此拉开,反而更加近了些。

“小黑,不要害怕,咱们慢慢跟他们周旋!”

抱着小黑奔跑,其实要更加费劲些,毕竟小黑的体型不算小,哪怕是以阳阳的旺盛体力,跑了这么久,也感到有些吃力了。

但小黑从小便跟在身边,阳阳对它有着极为深厚的感情,莫说是抛下小黑不管,便是小黑受了点伤,他也决计不能容忍。

“咝!”

一道极为轻微的声音传来,阳阳突然感到后背升起一股寒意,急忙下意识提了口气,猛地往前蹿出。

“嘶……”

尽管如此,仍旧慢了一步,后背处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显然已经被长鞭击中,阳阳再也不敢分神,发足狂奔。

“嘿嘿!小子,别挣扎了,今天你死定了!”

仍然是那个阴冷的声音,阳阳发觉,身后的人又追进了几步。

“再这样下去,恐怕不被杀死,也要被累死了!拼了!”

心中一发狠,阳阳再次用力,将小黑向前抛去,自己则是回过身来,九玄震天诀第六层的功力全力运转起来,右足蹬地,整个人以比方才逃跑的时候更快的速度,向着来路杀了回去!

一众黑衣人显然没想到,被逼得急了,这年轻人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但这些人个个训练有素,虽有些措手不及,却没有乱了阵脚,追在最前面的两人,一人持刀,一人使剑,分别刺向了阳阳的上下两路。

一招垂天剑术中的“扶摇式”,垂天剑削向左边的长剑,“咔擦”一声,那长剑竟如纸糊的般,应声而断!

随即垂天剑忽而一弹,堪堪刺在了另一名黑衣人的大刀上,那人也被垂天剑的锋利惊住,下意识将下劈的大刀往回缩了缩。

“嗤!嗤!”

阳阳多年来猎杀的野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最是懂得把握时间,这时岂会错失良机,飞快地撤手一个横扫,寒光闪烁的垂天剑,顿时收割了两名黑衣人的性命!

再次杀了两人,黑衣人们已全部赶了上来,纷纷手持兵器,将阳阳团团围住。

阳阳无缘无故地遭遇追杀,也被激起了血性,见状毫不畏惧,垂天剑横在胸前,一双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黑衣人。

“甲十四,乙六,乙九,你们三个,全力出手,杀了这小子!”

站在最前面的一名中年人道,听声音,正是方才多次出言威胁阳阳的那人。

若是李承坤木洛圻等人在此,定会惊讶于眼前黑衣人的代号。

没错!这些人,正是飘雪殿的众多杀手!

之前在醉客乡门口,发现阳阳踪迹的是天煞门的一名弟子,而天煞门人早就接到了同样的命令,人手一份画像,上面要求,无论他们谁见到了画像上的年轻人,都必须第一时间禀报大长老吕博!

吕博作为吴正骁最信任的同门,被吴正骁委以重任,乃是天煞门与飘雪殿信息沟通和命令传递的中枢!得到弟子密报,第一时间通知了飘雪殿的外事长老幽客,于是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三名黑衣人领命,越众而出,其余人则向后略微退去几步,仍呈包围之势。

“唰!唰!唰!”

三人面色冷峻,根本没有任何废话,一出手便是最凌厉的杀招。

如飘雪殿这般等级森严,训练残酷的杀手组织,吴正骁在暗中组建之初,便是手段残忍,目的明确:只需令行禁止,杀死目标!

而一众杀手,大多乃是吴正骁自己,以及飘雪殿的执法长老暗影,从西北各地挑选来的孤儿,这些孤儿的去向几乎无人理会,多一个少一个根本没有人在意,再辅以飘雪殿的非人训练,基本上每个都是冷血无情之人,如丁二七那般,心底残存一丝柔软的,仅仅只是凤毛麟角。

杀手们由高到低、自强而弱分为四个梯队,甲、乙、丙、丁,每个梯队又始终保持二十七人,代号也是很简单,甲一、甲二……丁二七,若有人执行任务死了,便会从备用种子选手中递补上来。

同时,这些杀手之间,亦是有着极为严苛的尊卑之分,譬如今晚带队的那人,乃是甲字第五人,即甲五,他在比自己弱的杀手中,便是自称“本座”。

在甲五的心里,死去几个杀手,那根本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他关心的,只是任务是否能够顺利完成,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他在组织内的声望和地位。

至于阳阳听到的那些话,也只是甲五为了迷惑他,随意使得一点小把戏罢了。

阳阳飞快瞥了眼气定神闲的甲五,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过现在对方三人同时攻击,他哪里还敢分心?

九玄震天诀神功遍布全身,垂天剑忽地向左前方刺出,看其方位,正是乙六和乙九的武器之间!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再受打击 其余杀手早就看到了垂天剑的不凡之处,此刻谁敢轻易接招?

乙六乙九二人手腕微微一翻,避开垂天剑锋芒,不过刃锋所指,仍旧不离阳阳身上的要害。

岂料阳阳方才这一刺,却是一招虚招,垂天剑如灵蛇般蜿蜒向右,竟而刺向了甲十四,三人中功夫最高的一个!

“仓啷!”

甲十四对敌经验丰富,知道对方宝剑的厉害,剑身并不接触垂天剑剑锋,粘附其上,顺势往下滑去。

阳阳心中一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垂天剑回撤,身形晃动间,顺势一招“乘风式”,剑尖直刺甲十四咽喉。

甲十四顿时一惊,当杀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打法,当即飞身后跃。

“汪!”

这个时候,被阳阳抛到前方的小黑,突然折返了回来,眼见小主人被人围攻,灵性十足的他,竟而发疯似的冲向了后跃的甲十四。

刚刚落地的甲十四,只觉得似乎有一个庞然大物冲向自己,还未反应过来,小腿处已传来钻心的疼痛。

“啊!好一个畜生!”

甲十四龇牙咧嘴,气急败坏地骂着,手中长剑当作长刀,顺势劈向小黑脑袋。

“小黑小心!”

看见小黑跑了回来,阳阳立时便感到不妙,此时看到甲十四的动作,登时惊得魂飞魄散,小黑再通灵性,也只是一只动物而已,哪里跟人一样反应神速,腾挪灵活?

这一剑劈下,小黑那颗大好狗头,势必冲天而起。

心中一急,阳阳挥手格开乙六乙九的武器,身体深处竟然再次生生涌出一丝气力,整个人离弦之箭般,眨眼便到了甲十四身前。

“唰!”

甲十四的长剑,在距离小黑脑袋仅仅几公分的地方,忽而停顿下来,随后竟跌落在了地上,与长剑一起跌落的,还有甲十四带着半边脑袋的身子!

“汪汪!”

即便是见惯了杀戮的杀手们,也被这血腥的一幕深深震撼,特别是看到阳阳血红的双眼,以及看向小黑时的温情,他们完全不能理解。

人与狗之间,还能有这么深的感情?

或许,甲十四不要向眼前这黑狗下手,他便不会如此轻易死去?

杀手们心中,竟然均闪过这么一个荒唐的念头!

“哼!”

甲五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哪怕再是不在乎同伴的性命,他作为领队出来执行任务,死的人多了,面上也是不太好看。

只见其“嚓”一声抽出手中宝剑,身形鬼魅般几个闪烁,已然欺至阳阳身前,长剑带起道道幻影,直取阳阳左胸。

阳阳挥剑便击,仅仅一个照面,对方内力通过垂天剑传至身上,阳阳便感到似是被一柄大锤猛击了一下,胸口翻江倒海般难受不已。

“嗷呜!”

才稳住后退的身形,阳阳双眼突地暴睁。

不远处,小黑的脑袋已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舌头伸出老长,脖颈断裂处,还在汩汩往外渗着鲜血,眼睛里,似乎还有着对小主人的浓浓眷恋和不舍。

“狗东西!一只畜生,竟害得本座损失了一名好手!”

甲五眼神冷冽,如盯着猎物般盯着浑身颤抖不已的阳阳,不屑道,

“接下来就到你了!已经拖了够长的时间了,本座可没有那么多耐心再陪你玩!”

一挥手,周围八九名杀手同时冲了上来。

“啊!”

阳阳身体颤抖得愈加厉害,此时的他,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状若癫狂,样子极为可怖!

眼见杀手们的武器就要刺入他的身体,猛然间,阳阳仰天大吼一声,整个人好似疯了般,爆发出了极强的威势。

“轰!”

气劲四射,阳阳疯狂地挥舞着垂天剑,“扶摇式”“乘风式”“腾跃式”“抱日式”……垂天剑术中大开大阖、凌厉至极的剑招,一式式自垂天剑上倾泻而出。

算上木剑练剑的时间,足足十年的功夫,垂天剑术早已深入阳阳骨髓之中,小黑的惨死,让阳阳的脑袋一阵嗡嗡炸响,危险来临之际,本能地施展起了剑术。

合甲五之力,近十名杀手同时出手,竟被阳阳的疯狂暂时逼退了去,而且混乱之中,两人还被剑锋扫中,一个断臂,另一个腹部破开,差点便成了两截,不过也已是气绝而亡。

“啊啊啊!死吧!都去死吧!”

浑浑噩噩地伤了一人杀了一人,阳阳浑不自知,嘴中无意识地吼叫着,继续疯狂地施展着垂天剑术。

“真他娘的棘手!”

甲五这次是真的怒了,觑准了一个空档,长剑长驱直入,登时在阳阳的大腿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阳阳腿上中剑,身体一个趔趄,蚀骨的疼痛也让其从疯魔中清醒了过来,不过这一清醒,又看到了被砍去脑袋的小黑,两行热泪不自禁地滚滚而下。

这一瞬间的分神,左肋和右臂同时中招,情势当真危急得紧。

“唰唰唰!”

众杀手们把握时机的能力亦是相当厉害,三把武器几乎同时砍了过来。

阳阳心中一惊,知道此刻不是伤心的时候,就地一滚,避开对方攻击的同时,正巧滚入了前方一个凹坑当中。

顾不得身上几处伤势的疼痛,阳阳双手撑地,飞快地跃起,九玄震天诀浑厚的内功运转至双脚,身体便似被风吹一般,眨眼间蹿出去十数米的距离。

“该死!给我追!”

眼看到嘴的鸭子硬生生飞了,甲五岂能轻易咽下这口气?一声令下,杀手们纷纷腾跃而起,追了上去。

飞速地奔跑过程中,阳阳泪眼模糊,脸上身上被藤条树枝刮出了一道道殷红的血痕,方才透支体力爆发而带来的疲惫,此时也如潮水般袭来。

“不能倒下!千万不能倒下!”

阳阳心中不断地念叨着,狠狠咬了下舌尖,脑海立时清明了不少。

身后,甲五头前开路,近十名杀手紧追不舍,显然,他们也知道,此刻的阳阳已是强弩之末,他们再加把劲,肯定能够将之擒住,因此一刻也不停歇。

如此,一个在前面疯狂地逃窜,一群人在后面死死地追赶,很快,就已经跑出了十数里远。

“呼哧……呼哧……”

急速喘着气的阳阳,感到双腿酸麻至极,后背、大腿、左肋、右臂等受伤的部位,因未及时处理,此刻也渐渐变得麻木。

“臭小子,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速速束手就擒吧!”

甲五阴沉的声音不时传来。

“难道,我今天真要死在这里了吗……”

章节目录 第186章 逃出生天 突然,舌头几乎被咬肿,意识都要趋于模糊的阳阳,隐隐约约听到,前方不远处似乎有水流的声音。

“不行!霸爷爷的大仇未报,木大哥也还没找到,我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再加把劲!呼!”

听到水流声,阳阳的求生欲望顿时高涨了不少。

杀手们已经折损了好几人,就算不是因为所谓的什么无上功法,他们也不会放过自己,这从他们现在执着地追逐便可以看出,而若是一直在这山林之中奔跑,迟早会因为力竭被抓住。

前面既然有水流声,不管是小水渠还是河流,亦或是瀑布,自己总得过去碰碰运气才行。

心里急速转动着念头,阳阳感觉体内又生出了一丝力气,竟连速度也快了一些。

“哗哗哗!”

水流声变得更大了!

跌跌撞撞地跑到近前,阳阳突地止住了身形,不是他跑不动了,而是前方已没了去路,一截断崖横亘眼前,水流声正是从断崖下方传出。

转身看了看,杀手们离得越来越近了。

“怎么办?跳,还是不跳?”

崖顶距离下方水流的高度,阳阳自忖,便是自己全盛时期,恐怕这般跳下去也会摔个半死,更何况如今还受了不轻的伤。

“跳下去是个死,不跳下去更是个死!罢了!听天由命吧!”

咬咬牙,阳阳就势便要跳下去,突然,瞥眼间看到左近有一个大石头,灵机一动,阳阳撕下半截上衣胡乱包在上面,抱起大石便猛地扔了下去,随即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崖顶。

“该死的!”

片刻后,甲五及其余杀手们相继奔行至崖边,纷纷探头向下张望,只是除了滔滔河水,哪里还有阳阳的影子?

众杀手四散开来,又在附近搜寻了一遍,自是什么也没找到。

“甲五哥,是不是那小子来不及停步,跌下崖去摔死了?”

乙六是众杀手中实力仅次于甲五的,他小心翼翼地征求甲五的意见。

“奶奶个腿的!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辛辛苦苦折腾了大半个晚上,自己带来的人死了好几个,目标却没半点损失,哦不,狗倒是杀了一只,可那有什么用?甲五正自烦躁不已,听到这话,更是怒气横生,瞪眼道,

“不如你跳下去找找看?”

乙六吓了一跳,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岂不是等于送死?不过甲五地位比自己高,他却是不敢反驳。

甲五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见大家都不说话了,来回踱了几步,又走到崖边看了眼,思索片刻,回头道:

“你,还有乙九,你二人分别带队,沿着崖边再找找,若是下得去,便去河里搜一搜!总之,目标人物十分重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对了,不论结果如何,两个时辰后,全部在官道旁汇合!”

众杀手领命而去,甲五独自在崖边逡巡了半晌,仍是没有丝毫发现,这才转身,展开身法飞速离去。

却说阳阳扔下大石的同时,便即飞身跃下,而这一跳,却是不同于大石的直直下落,若有人站在对面看着,便会惊讶地发现,阳阳整个人便似画了一道弧线般,下落了一段距离后,竟然重新贴到了崖壁上!

这一手功夫极为俊俏,看起来似乎根本不可能,但事实却是内劲使用的一个小窍门,说白了就是使得一股巧劲。

当年奎霸老人教授阳阳的时候,他可没少吃苦头,认为这东西没什么大用,不过在奎霸的逼迫下,最终还是学会了,不想今天生死攸关的当口,竟而派上了用场。

此时已是深夜,山林间寒气渐重,耳畔冷风呼呼吹过,阳阳双手青筋暴起,身体如壁虎般攀附在崖壁上。

“霸爷爷,您又救了我一命……”

想起奎霸教自己功夫的场景,以及小黑的惨死,阳阳不禁又是悲从心来,哽咽两声,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突然眼睛一亮,只见左侧不远处的地方,竟有一部分凹了进去,看大小,差不多正好能容下一个人。

一直这样攀附着,以阳阳此刻的身体状态,势必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山风再大一些,指不定一个拿捏不住,真个掉了下去,有这样的地方就不一样了,既能省去许多力气,也能借此恢复下透支的体力。

手脚并用地爬到那凹进去的地方,果然轻松了许多,几乎同一时刻,崖顶上隐约传来说话之声:

“崖边……找找……河里……搜一搜……见尸……两个时辰……汇合……”

正是甲五在对杀手们进行安排,本就有些距离,再被山风一吹,声音断断续续的,不过阳阳也大概听到了一些内容。

“哼!这些家伙不知是什么人,竟然贼心不死,还想要下去河里搜寻,说不得,只能暂时在这里避上一避了!”

“不过,他们口口声声说什么无上功法,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又哪里来的无上功法?难道是九玄震天诀?亦或是垂天剑术?”

摇摇头,阳阳一脸的沮丧,莫名其妙地被追杀,可悲的是,自己差点都要死在这些人的手上,却是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来历,更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当真憋屈得紧。

“唉,要是霸爷爷还在就好了……木大哥那么聪明,他在的话,肯定也能猜出个端倪来……我真的好笨!”

胡思乱想了一阵,阳阳稳住身子,自怀中摸出一个装有疗伤药的小瓷瓶来,身上好几处伤口,若不及时处理,恐怕恢复起来不容易。

这伤药便是奎霸最近才研究配制出来的新药,药效强大,可惜数量并不多,阳阳此番找木洛圻,主要也是想送一些给他,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后背上的鞭伤无法处理,再加上藏身之处太小,费了好大的劲才收拾好其他几处,暂时算是防止了伤势的恶化。

山林之外的官道旁,乙六乙九分别带着几名杀手赶回,甲五看着两拨人群,知道又白白浪费了不少时间,脸色阴沉得几要滴出水来,沉声问道:

“尸首也没见到?”

“禀报甲五哥,虽没见到尸首,我们却在河边找到了这个!”

乙六急忙上前两步,邀功似的将手上的一块破布递给甲五,

“这块布料,很显然是那小子身上的!我想那小子应该是摔死了,尸体被河水冲了下去,衣服上的布料被撕下来一块,飘到了河边!”

乙六自以为是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一路向北 “嗯……”

听了乙六的推断,甲五不置可否,捏着手里的布料想了想,道,

“这样吧!今晚大家也辛苦了,这就先回去,将情况向长老汇报一番!至于下一步的行动,咱们听从长老的吩咐便是!”

众杀手纷纷上马而去,在官道上留下了一溜长长的灰尘。

…………

“算算时间,差不多快两个时辰了吧!”

阳阳自语道,为了以防万一,又耐着性子窝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体力也恢复地差不多了,这才准备离开。

不时找到崖壁上的凸起借力,很快,阳阳便重新爬上了崖顶。

崖顶上静悄悄的,天色比方才过来的时候更暗,显然是黎明即将来临。

活动了下蜷缩得有些酸麻的腿脚,阳阳看准来路,展开身形迅速跑了起来,他要回去,找到小黑将其埋葬了。

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时辰,不知道山林中有没有野兽,担心小黑的尸体被野兽叼走,阳阳奔跑的速度极快,很快便来到了之前战斗过的地方。

“小黑……我来了……”

身首分离的小黑静静躺着地上,阳阳双眼模糊,将滚落到远处的脑袋捡了回来,抚着小黑已然僵硬的躯体,黯然神伤了好一会。

“对不起小黑,我不能陪你了,那些杀手虽然暂时离开了,但看他们誓不罢休的样子,想必没见到我的尸体,肯定还会卷土重来的!”

擦了擦眼泪,努力压下心中的悲伤,阳阳站起身,走到身体被劈为两片的甲十四旁边,掰下他手里攥着的长剑,又在附近寻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快速掘了一个坑。

就地找了一些结实的细小枝条,将小黑的脑袋简易地缝合在脖颈断裂处,阳阳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其掩埋了。

“小黑,害你被杀的那人,我已经将他给杀了,算是替你讨回了一点利息!还有那个动手的混蛋,你放心,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但他们人多势众,我孤身一人,既要去找木大哥,还有霸爷爷的大仇未报,不能将时间全部浪费在这里!”

“不过,那个混蛋的模样,就算死了我也不会忘记,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你安息吧!”

天色渐渐变亮,阳阳无从得知那些杀手们的行踪,不敢再多做停留,再次深深地看了眼小黑的葬身之处,转身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丛林中行走,目标既不会太明显,又是阳阳从小擅长的地形,因此他果断放弃了平坦的官道,而且专门挑选一些难走的地方,一路往北边,广水城的方向而去。

…………

昌河城,一座不起眼的民居内。

“哈哈!在下的那些儿郎们,那可都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一个毛头小子而已,能有多大能耐?长老尽管放心便是!”

幽客为吕博填满了茶水,自信满满地说道。

“嗯!老弟的本事,老夫自是信得过的!那我们便等着将好消息带回去了!”

对幽客的态度,吕博十分受用,比在门内听到弟子们的恭维更加舒心,毕竟,不论是自身实力还是统帅的势力,幽客都是一点不比自己差,甚至要更强一些。

自己那个才能出众的门主师弟,虽然一手建立起了飘雪殿,可现如今一心扑在誓义盟和别的事务上,飘雪殿的管理,一股脑儿全部扔给了眼前这位,因此,幽客实际操控的势力,可比自己要强多了。

好在幽客也知道自己在门主师弟心中的分量,尽管说话间偶尔会有些阴阳怪气,总体来讲,还是十分尊重自己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不多时,天色渐渐泛白,民居门口传来了些微嘈杂之声。

“嘿!来了!”

幽客一脸的自信,胸有成竹道,仿佛下一刻,那画中的年轻人便会跪倒在两人眼前一般。

片刻后,一名黑衣人低着头走了进来,幽客一看黑衣人的沮丧模样,顿时拉下脸来,沉声问道:

“甲五,人呢?”

来人正是甲五,听到长老幽幽的问话,不由心里一紧,心想不应该啊,不就是没抓到人么,不至于这般严重吧?

他却不知道,自家长老已经向别人夸下海口,正等着他们凯旋而归呢,他无功而返,害得幽客在吕博面前折了面子,又岂能给他好脸色看?

硬着头皮道:“禀报长老!我们在城外拦住了那小子,拼斗一番后,眼看便要擒住他,不料一个不小心,叫他跌下山崖摔死了!”

“摔死了?”

幽客与吕博面面相觑,这是个什么情况?那年轻人不是身负无上功法么,怎地会那般轻易便死了?

“究竟怎么回事,你详细说与我们听听!”

心中怀疑,幽客望了眼吕博,见对方也是不大相信的样子,于是对甲五道。

“是这样的!昨晚接到任务之后,我们即刻赶出城去……”

不大一会儿,甲五便毫无隐瞒地讲述了抓捕阳阳的整个过程,一直说到他与乙六乙九汇合后返回,这才停了下来。

“吕兄,你怎么看?”

吕博皱了皱眉,不太确定道:“具体咱们也说不准,但老夫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年轻人应该也没那么容易便死!”

“嗯,在下也是这般想法!若甲五说的没错……”

甲五急忙插口道:“属下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正理着思路的幽客狠狠瞪了眼甲五,吓得甲五内心一颤,急忙低下了头。

“那人受了重伤,一路奔行许久,真要从山崖上跳下去,绝无生还可能!但是,甲五他们没见到尸体,反而找到了衣物碎片……”

说到这里,幽客猛地顿住,皱着眉的吕博也是同时眼前一亮,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金蝉脱壳!”

这个词一说出,甲五也忽地抬起头来,是啊,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最终下意识地略过了这个可能,认为那等紧急时刻,那年轻人定想不到这么好的法子。

“他娘的,你是猪么!还不快去追!对了,再多加派些人手,这次要是再抓不到,你也不用回来见我了!滚!”

甲五屁滚尿流地退出房间,心里暗道,你们两个老东西不也是才想出来?居然说我,哼!

腹诽归腹诽,甲五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人手,飞快向着昌河城外的山林而去。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我叫阳阳 “呵呵!老弟犯不着生气,这次必定没什么问题了!再者说了,门主只是言明要捉人,也没要求日子,大可不必着急!”

自从服用了幽客送的伤药,吕博伤势恢复地极为不错,心中念着幽客的好,此时出言宽慰起来。

“唉!叫吕兄看笑话了!还请吕兄在殿主面前多多美言才是啊!”

幽客苦笑一声,略带谦恭道。

“好说好说!哈哈!”

…………

一路不敢稍有停歇,阳阳自那山林中出来,大概看了看方向,再次闷头赶起了路。

将近午时,距离战斗过的地方,已有好几十里的距离,持续高强度地跋山涉水,使得负伤在身的阳阳渐渐感到体力不支,速度也放慢了下来。

“不行,霸爷爷经常说,磨刀不误砍柴工!照这样下去,迟早还是要被那些人追上,得赶紧找个地方歇歇脚,顺便再处理下伤势,养足了精神,再走不迟!”

心神一旦放松下来,压抑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出,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阳阳望了望头顶的灼灼烈日,暗暗思量起来。

其实不远处的地方,已能看到一座城池隐隐的轮廓,不过阳阳深怕那些杀手在城里边布下眼线,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冒险,身在野外,最起码能够借助地形与对方周旋,倘若进了城,那还不是瓮中之鳖般自投罗网?

就如昨晚,没有那座断崖与河流的话,自己恐怕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哪怕没死,现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受苦遭罪。

想到这里,阳阳更不犹豫,转身钻进了左侧的林子里。

“除了霸爷爷和木大哥,我几乎从未接触过外面的世界,怎会遇到这种事呢?那些人又不像是认错人的样子……”

嘴里嚼着干粮,阳阳自言自语,他到现在也还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就是进了一趟城,自己就被人给盯上了。

“若说是那小饭馆中的几人在捣鬼,又决计不像,那几人武功既不怎么样,看起来也不是有势力的人,真要是他们,我也出不了城了!”

“难道……对!肯定是如此了!”

暂时不必操心别的事情,静下心来,阳阳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杀死霸爷爷的人中,必定有人逃脱了!而且,那逃脱之人不知躲在什么地方看到了自己。

“只有这一个解释了!不知那人是否看到了霸爷爷的埋骨之地,既然他以那什么无上功法的名义,差人抓捕自己,那会不会去掘霸爷爷的坟墓?”

想到这里,阳阳无法淡定了。

他脑子并不笨,奎霸的厉害,即便他从未接触过外面的高手,也能体会得到,既然现在有人抓自己,理由还是无上功法,再结合之前的一系列事情,那么很多问题便不再如迷雾般难以理解了。

“要不要再回去一趟?可木大哥那边又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在去尘谷也派了人去?怎么办……”

阳阳毕竟还是个未长大的孩子,经历的事情又不多,这时想到了这些可能,顿时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决定。

“通泉花!真的找到通泉花了呀!莱恩叔叔,你快看!”

正当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叫声。

阳阳循着声音传出的地方瞧去,透过枝叶之间的缝隙,看到几道隐隐绰绰的身影,中间一人手里捧着东西,正开心地说着话。

“通泉花?那不是极为罕见的解毒灵药么,没想到竟有人在这里找到了!”

奎霸老人对草药研究颇深,耳濡目染之下,阳阳对此也有一些了解,通泉花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严苛,但其药效也是十分厉害,可以说是解毒草药中的极品。

“莱恩叔叔,没想到那江湖郎中果然没有骗咱们,这里真的有通泉草!”

那之前说话的年轻人显得颇为兴奋。

“呵呵,那是殿下你的运气好!咱们派人来找了那么多次,始终没有发现,殿下一来,立刻便找到了!”

一名中年人呵呵笑着道。

“那当然啦!本殿下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儿!嘻嘻……”

“什么人!”

年轻人还待自夸两句,不料自己的莱恩叔叔神色一变,身子已往前冲去。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鬼鬼祟祟地有何企图?”

看着眼前一脸戒备的年轻人,莱恩眉头皱起,沉着脸喝问道。

年轻人自然是阳阳无疑了,他没想到这长相有些怪异,叫作莱恩的中年人如此警觉,自己只是压到了一根枯枝,便被对方发现。

“在下只是一个路人而已,旅途劳顿,在此稍作歇息,无意打搅诸位!”

被当作犯人般审问,阳阳心头生出一丝怒意,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此时,那被称作“殿下”的年轻人,与其余几人也纷纷赶了过来。

阳阳定睛看去,只见被簇拥在中间的年轻人,中等身材,唇红齿白,一双大大的眼睛十分有神,奇怪的是,他的眼珠和头发都是棕色的,鼻梁挺翘,皮肤白皙,倒像是一个女孩子般,正好奇地望着自己。

“路人啊?”年轻人漂亮的棕色眼珠滴溜溜一转,脆声道,

“看你年纪不大,说起话来也是文绉绉的,可怎地撒谎骗人呢?”

“我……我怎么骗人了?”

难道被看出来了?他们与那些黑衣人是一伙的?阳阳心中一慌,下意识就要去拔垂天剑。

“大中午的,天气这么热,你一个毛头小子,脸上身上就没有一处好看的地方,天底下哪有你这样赶路的?”

“殿下,这少年的确比较可疑!你看……”

莱恩上上下下将阳阳打量了好几遍,这时也在怀疑他的说辞,凑到那年轻人耳边,轻声道。

年轻人抬了抬手,阻止莱恩继续说下去,嘴角微微上翘,看向阳阳,问道:

“老实说吧,你叫什么名字,到底是干什么的?”

阳阳见对方并无恶意,眼前这年轻人反而对自己很有兴趣的样子,心道,反正自己的姓名无人知晓,告诉他们也无妨,紧握垂天剑柄的手微微松了松,道:

“我叫阳阳!”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少女绮莉 “阳阳?这是你的乳名吧?真名儿呢?”

年轻人嘴里念叨两声,显然并不满意阳阳的回答。

“石皓!”

“哦!石皓!倒是没有阳阳好听,还是叫你阳阳吧!”

阳阳一脸黑线,石皓这个名字,已经尘封在内心深处好多年了,他自己几乎都要忘记这个名字了,不过这人怎么这么无聊,竟然琢磨自己哪个名字好听……

“我叫绮莉!这位是我的叔叔莱恩!”年轻人指着自己和身边的人,自顾自介绍道,“他们呢,都是我的朋友!”

“对了,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又是……嗯,又是这么一番模样,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殿下……”

莱恩眼见绮莉兴致盎然,寻根究底地缠着这叫作阳阳的年轻人,不由喊了一声。

“好啦!莱恩叔叔!我知道自己在干嘛!”绮莉拉长了音调,撒娇道。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恢复了原本的声音,阳阳一听,心道果然,长得白白嫩嫩的,一看就不是个男孩子,不过她说话的声音还是蛮好听的。

这个念头一泛出,阳阳只觉得脸热热的,自己怎么会想这些,真是……

“喂!阳阳,你倒是说话啊,愣着干嘛!”

“我……我……”

知道了眼前这个肤白貌美的年轻人是个女孩子,阳阳嗫嚅半天,脸色也涨得通红,却是“我”了半天,始终没说出个什么来。

“扑哧……咯咯……”

阳阳此刻的样子,再配合他因逃跑而变得脏兮兮的脸,以及破破烂烂的衣服,实在太过滑稽,这让绮莉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得花枝乱颤。

这一笑,阳阳更加窘迫了,连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尴尬地在原地愣愣站着。

不怪阳阳如此不堪,先前只是有点猜疑绮莉的性别,现如今确定了对方真个是位妙龄少女,这对于阳阳来说,与同龄少女面对面打交道,貌似是破天荒头一遭,怎能不羞涩?况且自己的模样委实是狼狈了些。

“殿下,咱们该回去了!”

莱恩仍旧用警惕的目光审视着阳阳,总觉得阳阳的举止行踪十分可疑,见绮莉掩口笑个不停,不由再次提醒了一句。

“不急不急!莱恩叔叔,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家伙!嘻嘻……”

绮莉说了两句,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喂!你紧张什么呀!我又不吃人,瞧把你给吓的!你的师门长辈呢?”

不料这句话一问出来,眼前少年原本还显尴尬的脸色,竟突地变了,双眼之中闪过一丝阴冷之色,看得绮莉心里不由一颤。

“哼!狂妄无知的小子!别不识好歹!”

莱恩猛地沉下脸来,挡在绮莉身前,眼神凌厉至极地盯着阳阳,似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阳阳被莱恩汹涌的气势冲击,本就受伤的身体向后退了两步,脸色变得苍白。

绮莉急忙拽了拽莱恩的衣袖:“莱恩叔叔,别!”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少年稚嫩却沧桑的面庞,清澈而又蕴藏悲伤的眼神,看在绮莉的眼里,竟让她感到一阵心疼。

这样的大男孩,本该如他的名字“阳阳”一般,阳光开朗,心地单纯,毫无烦心事才对,为何她却看到了那么多的负面情绪?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下还有要事,先行一步,告辞!”

冷冷地留下一句话,阳阳“呼”地转身,没入了前方的丛林当中。

“哎……”

绮莉还想说什么,阳阳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莱恩叔叔,你不该这样的!”

呆呆地望着阳阳消失的方向,绮莉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嗯?”莱恩有些发蒙,道,“殿下,他刚才非常危险……”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他决计不是那种随意伤人性命之人,你吓到他了!”

绮莉盯着莱恩,认真道。

“莱恩的职责,是保证殿下的安全,任何有可能对殿下造成伤害的因素,都必须除去!”

莱恩皱了皱眉,语气略显严厉。

“可是……”

绮莉听出了莱恩话里的不满。

“殿下!西北之人,大都是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往往愈是看起来面相和善,人畜无害的,害起人来愈加不择手段,叫人防不胜防!”

“殿下年纪还小,不懂得人心的莫测无常,这也没什么!但是这次出来,殿下说好了要听莱恩的,所以,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莱恩叔叔,西北之人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吗?那岂不是表里不一?”

绮莉转动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岂止如此!还有更加可恶的,表面上跟你是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背地里却狠狠地捅你两刀!这样的人,在西北之地简直随处可见!”

莱恩似乎对西北十分了解,抓住了机会,不遗余力地向绮莉灌输着他的理念。

“可是,咱们一路上还是遇到了很多好心人啊!前几天,那老奶奶还送了咱们一筐土鸡蛋呢!”

绮莉似乎想起了收到土特产的开心事,脸上也不自禁挂上了笑容。

这次不仅是莱恩,一起的其他人也是被自家殿下搞得哭笑不得,若非你见人家可怜,硬是塞了一锭金子给人家,那老妇人哪里会理会你?还送土鸡蛋……

“殿下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性啊……算了,慢慢来吧!”莱恩心中苦笑一声,道,

“好了殿下,通泉草我们已经找到了,天色也不早了,我看咱们还是赶紧回去,早点将药给配制出来!”

“好吧!”

再次朝着阳阳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想着莱恩所说关于西北人的事,绮莉带着众人,往城池而去。

…………

却说阳阳与绮莉等人分开后,本打算继续通过丛林的掩护赶路,不过才走了不远的距离,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需得去前边儿的城里再买些干粮,不然体力跟不上,若那些人再次追将上来,恐怕没那么容易对付!”

计议已定,担心自己的模样太过引人注意,又简单整理了下衣物,找到一处小溪流洗了把脸,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狼狈,阳阳这才钻出了林子,沿着官道快速前行。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巷道厮杀 “冰糖葫芦!香甜美味的冰糖葫芦,一文钱一个!”

“茶水!清甜可口的江南茶水!来来来,客官,您里边儿坐!”

“水果嘞!新鲜的水果!不甜不要钱!小哥,要不要来点儿?”

“…………”

一进到城里,阳阳便被这里的喧嚣和热闹震住了,之前去昌河城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大多数摊贩早已收摊回家,街道上行人并不多。

而此刻,搭眼瞧去,但见人流熙熙攘攘,有坐轿的,有挑担的,有推着车子运送物件的,街道两边,更是有不少摊贩,兜售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当真是热闹非凡。

仅仅是走了十数步,阳阳已经被热情的摊贩拉住了好几次,这让性格有些腼腆的他,感到十分不适应。

“以前去镇子上采办东西的时候,那些叔叔伯伯们虽然热情,可也没有这般夸张啊,真是太吓人了……”

双眼扫向街道两旁的店铺,阳阳加快了脚步,径直向不远处的一家饭馆走去。

这时,街道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名挑着货担的极为平凡的青年,东张西望的双眼,忽然看到了斜对面进入小饭馆的阳阳!

他刚刚站起身,一旁叫卖冰糖葫芦的青年竟同时走了过来,二人对视一眼。

“确定是那人吗?”

“应该不会错!跟画像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还等什么,抓住了可是大功一件啊!”

货担青年戴上手中的斗笠,就要冲进饭馆里。

“别急!据说这小子十分棘手,甲五哥都在他手上吃了瘪!你先盯着,我去叫其他人!”

另一人急忙拉住货担青年,嘱咐一声,快速消失在原地。

将近十个时辰的厮杀逃窜,阳阳着实感到疲累至极,此时进入饭馆,浓浓的香味直惹得他馋涎欲滴。

“既然来了,索性吃完再走吧!”

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阳阳,点好饭菜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甲五哥,就在这里面!十六,人没走吧?”

不多时,先前离开那人已然返回,跟他一起来的,大约能有十几人,一个个气势汹汹,隐隐间散发出的凌厉气势,迫得周围行人纷纷向一旁闪避开去。

“没有!进去后就没出来过,那里坐着的便是了!”

“走!随我抓人!他娘的,这次可不能再让这小子跑了!”

甲五一挥手,十几人瞬间冲向小饭馆。

“糟糕!”

正自吃得津津有味的阳阳,无意间抬头,瞥见十数人快速往这边而来,而为首之人,不正是昨晚带头追杀自己的那人?

眼见来人就要踏进门来,想要冲出去铁定是不行了,“呼”地起身,抓起桌上的垂天剑,转身便急急向厨房的小门钻了进去。

“别跑!”

“站住!”

甲五等人才冲进来,便看到阳阳钻进了厨房,一群人登时也跟着钻进去几个,吓得厨房炒菜的大师傅将锅铲扔了一地,躲在灶台旁瑟瑟发抖。

“你们几个,随我来,去后边堵他!”

厨房果然有个小小的后门,先前跟进去的几人,顺着后门追了上去,甲五则带着其他人,沿着街道往后面拦了过去,一路上绊倒了不少小摊点,路人惊叫声不断。

自厨房后门跑出来,阳阳纵身越过了一人多高的围墙,身后“呼呼”的风声传来,包括前面那货担青年和被称为“十六”的青年在内,足足有七八人紧追不舍。

匆忙间回头一看,阳阳便发现少了那领头的人,心念电转间,已想到了原因,奔跑两步后,猛地回身,抽出垂天剑便刺了过去。

追在最前面的两人,显然没想到这年轻人如此胆大,竟然来了个回马枪,其中一人仓促间身子一侧,脚蹬墙壁越了过去,另一人则没那么好运,被阳阳刺了个正着,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耽搁,后面几人也已到得近前,纷纷挥动武器杀向阳阳。

阳阳被无缘无故地追杀,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这时对方更是二话不说,招招攻向自己要害,阳阳也是红了眼,垂天剑术疯狂施展开来,不时便有人中剑受伤。

不过,这条巷道不是主街道,比较窄小,辗转腾挪间极为不便,加之对方人多势众,短短时间,阳阳身上也已填了好几道伤口。

就在这个时候,巷道的一头又涌进来几人,正是从主街道绕过来的甲五!

“真要被堵在这里,今天我恐怕真就走不了了!”

一念及此,阳阳顾不得早已崩裂的旧伤和新添的还在流血的伤口,九玄震天诀在体内急速运行,垂天剑带起道道残影,直将眼前几人打得骂声连连。

“乒乒乓乓!”

接连与三件兵器碰撞,锋利的垂天剑削断了一柄长剑,格开了两把长刀,同时也迫使堵在眼前的三人急忙闪避开来,露出了一个狭窄的通道。

脚下发力,垂天剑再次横扫而出,阳阳一个箭步,“嗖”一声自三人分开的通道穿了过去。

“快拦住他!”

甲五等人已经自巷子里冲了进来,岂能容得阳阳就此逃走,出声命令的同时,摸出一把匕首便掷了过去。

“唰!”

匕首带起一道尖锐的破风声,飞速射向狂奔的阳阳后心。

好不容易冲出包围的阳阳,哪里管得了那许多,卯足了劲头要跃上巷子尽头的高墙,待得听到身后的破风声,想要闪避已然来不及,竭力侧了侧身子,匕首狠狠扎进了左肩。

脚下一个踉跄,阳阳急忙稳住身形,咬紧牙关,气沉丹田,飞快跃上了墙头,继而手脚并用,向前面的屋顶爬了过去。

巷子里,甲五等人个个展开轻身功夫,相继飞跃上来,继续紧追不舍。

“叮叮咣咣!”

十数人同时奔跑追逐,震得许多木质的屋顶响个不停,沿途屋子里大都是寻常老百姓,对这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士敢怒不敢言,深怕一个多嘴招来杀身之祸。

街道上此时正是人最多的时候,胆子大些的纷纷驻足观看,待得看到一个年轻人被一群人追杀不休,均露出不解的神色来。

又越过一个屋顶,阳阳渐渐感到体力不支,伤处过多的流血,导致行动变得凝滞,见前面的巷道如蜘蛛网般铺洒开来,阳阳纵身便跳了下去,进入了其中一个巷道。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出手相救 “这里的巷道如同迷宫一般,他们人数再是众多,想要抓住我,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

奔跑中,阳阳摸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枚药丸服下,药力在体内四散开来,顿时一股热流充斥周身,疲累至极的身体便似沙漠中旅人喝到了清冽的泉水般舒服。

很快,身后的追兵便接踵而至,不过这个时候,他们似乎又重新变回了那冰冷无情的杀手,并没有喊打喊杀,只是一味地狠命追逐。

“唰!”

羽箭破空的声音。

“糟糕!又是弓箭手!”

关键时刻,阳阳猛地加速,转过了一个巷道,强劲的箭矢射在墙壁上,剥落下一大片墙皮。

甲五仍然是一众杀手中武功最高的,昨晚的失手,让他遭到了幽客长老的严厉批评,这次他改变了策略,自己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

“狡猾的小子!今天若再让你逃了,我甲五也不用混了!”

话音甫落,身形一个加速,已追至阳阳身后,挥手间,长刀砍向阳阳后脑。

“甲五?好奇怪的名字!”

心中诧异,不过阳阳不敢稍有停顿,听声辨位,甩手一格,“叮”一声,垂天剑挡住了甲五的长刀。

预想中对方长刀被削断的情况并未出现,阳阳反而被蕴含甲五深厚内功的长刀击得手臂酸麻,聊以慰藉的是,借着这股推力,他的前冲速度也是加快了不少。

迅速折到另一条巷子,阳阳脸色难看地发现,巷子尽头,竟然同样冲过来三名速度极快的黑衣人。

“哈哈!小子!你插翅难逃了!”

甲五嚣张的声音传来,话音中透着畅快狠毒。

“这可真是前有虎豹,后有豺狼啊!拼了!”

既然是被临时指派前面堵截的,那这三人的实力肯定比不上以甲五为首的众人,再者,人少了更有突破的希望。

将垂天剑拖在身后,阳阳口中发一声喊,再次加快了速度。

倏忽间,几人已短兵相接,三人中其中两个挥舞着武器,分别攻击阳阳上下两路,另一人却是觑准了机会,一脚踹向其腰间。

“叮叮叮!”

三把武器交击,发出密集的碰撞声,火花四溅。

阳阳挡住了武器的攻击,却无法避开对方的那一脚,千钧一发之际,急忙矮了矮身子。

“砰!”

“噗!”

左肩中招,阳阳喷出一口鲜血,不过与此同时,插在其肩膀后面的匕首,在这重重的一脚之下,竟飞了出去,奇快无比地冲向了甲五。

脸色狰狞的甲五,被这突如其来的匕首吓了一跳,匆忙间往旁边躲了开去,可他后面的人就没这么好运了,只觉得眼前一花,匕首已经扎进了喉咙,直没至柄。

硬受了对方一脚,匕首被逼出体内,虽然血流了很多,阳阳只觉身体也是轻松了一些,顺势挥剑上撩,眼前三人不敢直缨其锋,微微后退了一步。

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阳阳强行压下涌上来的鲜血,一跃而起,双足在墙壁上连点数下,再次落地,又已跑到了前面。

“一群废物!还不快追!”

屡屡被耍,对方总在关键时刻逃出包围,这让甲五心情愈加烦闷。

这时,阳阳已拐过这条长长的巷道,连续高强度地作战,让他眼前直冒金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腿也似灌了铅般沉重无比,但情势紧迫,又不得不继续逃窜,当真是难受已极。

“哐!”“当!”

飞速奔跑的阳阳,刚听见旁边传来一道开门声,人已经被里面伸出的一只手臂给拽了进去,并迅速地关上了门。

“不想死就闭嘴……”

模糊间看到院子里站着好几人,阳阳只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便昏迷了过去。

“咦?人呢?”

“是啊!怎么突然不见了?难道生出翅膀飞了不成?”

“甲五哥,这边也没有!”

“…………”

甲五等人转过巷道拐角,却哪里还有人在?他鹰隼般的眼睛四下看了看,目光定格在了巷道里的一个个院门上。

“那小子身受重伤,不可能跑得了,肯定是藏在了哪个院子里,给我搜!挨家挨户搜,一个也不要漏了!”

一众杀手领命,根本不在意是否会影响到百姓,一个个如狼似虎,见门就敲,敲不开的,更是直接破门而入。

甲五自己,则看着拐角处的第一扇门,他有极大的预感,那年轻人就在这扇门后面。

院门内,昏迷过去的阳阳,已被抬到了屋内。

“莱恩叔叔,他好可怜啊!”

说话之人,竟是阳阳在城外山林中遇见的绮莉及莱恩!

此时,绮莉看着满脸血污,伤痕遍布躺在床上昏迷的阳阳,漂亮的双眉微微皱着,眼神之中透出一丝疼惜。

“他的伤势不轻,不过基本上没有致命的伤,应该是失血过多,再加上长时间精神高度紧绷,劳累过度所致!”

莱恩看了眼表情专注的殿下,心中微微一叹。

绮莉已经换回了女装,不过仍然是偏向于中性的装扮,穿在她的身上,靓丽中平添一抹飒爽,显得十分干练。

“这些人好生可恶!这阳阳看起来便不是什么坏人,他们竟然如此恶毒,将他伤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有什么深仇大恨!”

莱恩苦笑一声,恩怨便是恩怨,怎么可以从长相上来判定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来了!”莱恩心道,想了想,他对绮莉说道,

“殿下,咱们真不该趟这趟浑水!要不……”

“绝对不行!莱恩叔叔,你已经说了好多次了!别的都可以听你的,这次不行,你必须听我的!”

绮莉自然也听到了敲门声,莱恩一开口,她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因此根本没给莱恩说下去的机会,直接否定了。

“唉……”

望着绮莉坚定而倔强的眼神,深知她性格的莱恩,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门。

“…………”

“哪有什么受伤的年轻人!”

院门处,一名中年人正面色冷漠地与甲五说着话,

“这里是私宅,还请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甲五脸色难看,出于警惕,他并未如其他人那样破门而入,反而很是客气地与对方交涉,不想对方不知是什么身份,竟然如此霸道强横。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昏迷不醒 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甲五再次开口,沉声道,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奉劝阁下一句,还请快快让开,让我等进去亲自查上一查,免得咱们起了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哼!说了没有便是没有,你算什么东西,我家主人的地方,岂是你想搜查便能搜查的?”

面对甲五的威胁,中年人丝毫不惧,反而冷声喝骂道。

“你……找死!”

除了自家长老和排在自己前面的几位,甲五何时被人如此羞辱过?尽管隐隐感到眼前这人十分危险,那也顾不得了,就要刀兵相向。

“慢着!”

一道声音响起,甲五向里边瞧去,只见一名深眼窝、高鼻梁的中年男人自一间屋中走了出来。

这中年男人,自然便是方才与绮莉对话的莱恩了。

“如此长相,莫非……”

“主人!”

那中年人对着莱恩恭声道,其他人也同样躬身问好。

他们之前已经约定好,有突发事件的时候,大家要称呼莱恩为主人,更何况,绮莉正在屋内照顾昏迷的阳阳,这些人叫主人也叫得毫无压力。

“这位先生请了!”莱恩点点头,脸上挂着一丝笑容,道,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虽然我的这些仆从不大礼貌,不过呢……他说的话可是一点都没错!”

说到这里,莱恩突然拉下了脸来,声音之中透着丝丝危险的气息,

“找人找到我这里来了!哼!莫说没有你说的什么受伤的年轻人,便是真的有,你待如何?嗯?想怎么搜查?”

甲五本来还算缓和的脸色,听到这长相奇怪的中年男人越来越嚣张的话语,登时涨成了猪肝色,先前的一丝丝疑虑,盛怒之下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大喝一声,拔剑便刺。

“嘭!”

“嘭!”

“嘭!”

伴随着三道沉闷的声音,甲五及其两侧的汉子,均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院门对面的墙壁上,与松动的墙皮一道,砸落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莱恩对着右手手掌,轻轻吹了口气,复又双手交叉背于身后,脸上拿捏出一副歉意十足的模样:

“哎呀!真是抱歉啊!原想跟先生切磋几招,不想竟伤到了先生,真是……抱歉抱歉!来呀,还不快将几位先生扶起来!请到屋中喝杯茶!”

“遵命!”

几名伫立于院内的下人,真个便要上前搀扶甲五。

“别过来!”

甲五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努力支起上半身,伸手挡在了身前。

眼前这人,明显不是西北本地人,看其奇怪的样貌,当是西域之人,更可怕的,是他诡异莫测的身手,简直太过匪夷所思!

自己也算是个高手了,不想却不是眼前之人的一合之敌,甚至连对方是如何出手的也没看出来,就已经倒地吐血了!

还怎么动手?恐怕再来十个自己,甚至二十个,对方也分分钟干趴下了。

搜查?别做梦了!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再提搜查的事!

这时,周围挨个院子搞破坏的听到这边的动静,陆陆续续赶了过来,急忙扶起甲五三人,三言两语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句狠话也没留下,灰溜溜地跑了。

“咳咳!殿下,人已经赶走了!”

推开房门,莱恩直接走了进来,见绮莉仍然盯着那昏迷的年轻人看,轻咳两声道。

“我就知道,有莱恩叔叔你在啊,再棘手的事儿,那也不是事儿啦!”

被咳嗽声惊到,绮莉霞飞双颊,撒娇似的夸赞着莱恩。

“真是拿你没办法!”莱恩显然经受不住绮莉的撒娇,绷着的脸松开来,即便两人之间有着尊卑之别,仍旧宠溺地数落了她一句。

“嘻嘻!”绮莉俏皮地一笑,又垮下脸来,皱着眉头道,

“可是……莱恩叔叔,刚才呢,该敷的药敷了,该服的药也服了,他怎么还不见醒转呢?”

莱恩被绮莉呛得说不出话来,无语地望了她一眼,却见绮莉似乎根本就是在自言自语,也没有指望他来回答,双眼眨也不眨地只是看着床上的年轻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主上禁不住殿下的软磨硬泡,最终决定让我陪着殿下来这片地方,可现在看来,殿下对这年轻人的关注,太过不同寻常了啊!”

莱恩人老成精,哪能看不出来眼前少女的心思,心中暗暗盘算着,

“可是,殿下身份高贵,而这年轻人,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山野村夫,这也罢了,更加关键的是,他还是异族……”

“不行,须得离开了,反正来的时间也已经足够长了,真要这般拖下去,哪怕是我,也控制不了事态的发展啊……”

想到这里,莱恩斟酌了下言辞,开口道:

“殿下……殿下!”

“嗯?莱恩叔叔,怎么了?”

绮莉回过神来,诧异地望着莱恩。

“我是想说,嗯……咱们来这西北,也有一段日子了,该见的见了,该玩的玩了!”

莱恩表情严肃,认真说道,

“来之前,殿下可是当着主上的面,亲口允诺了的,涉及到原则上的事,殿下须得听莱恩的!”

“不错啊!有什么问题吗?”绮莉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满是疑惑道,

“这次出来,大大小小的事儿,我可都是完全听从莱恩叔叔你的吩咐的,没有半分忤逆吧?”

“殿下说的当然没错!”

莱恩苦笑,复又看着床上仍旧昏迷不醒的阳阳,意有所指道,

“殿下心地善良,哪怕是看到一个小乞丐,也要施舍上一粥一饭,这一点,莱恩再是清楚不过!”

“但这名年轻人,来路不明,身世不明,甚至还有仇家追杀!依我看,追杀他的仇家,势力还很不一般!”

“不一般怎么了?难道我还会怕了他们不成?”

绮莉闻言,明媚的双眼之中,竟然隐隐闪过一道杀机,看起来与其精致稚嫩的面庞极不相符。

“呵呵……这个自然!不过,莱恩说的,可不是这意思!”

对绮莉的反应,莱恩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不论多大的势力,咱们自不会怕了他们!但现如今,咱们身在异国他乡,纵是不怕事,也须得小心谨慎,否则……总是鞭长莫及啊!”

章节目录 第193章 离开西北 绮莉眼珠转了转,心思玲珑剔透的她,莱恩如此一说,她立刻便明白了莱恩的意思,点点头,问道:

“莱恩叔叔,那你的意思……”

“按理说,这年轻人服用了咱们的疗伤药,很快便会醒转过来,但他现在依旧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只能说明,除了伤势之外,他十分疲惫!”

莱恩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了阳阳,

“这个地方咱们租了好几个月,租期还未到,便让他在这里休息吧,也算是对他仁至义尽了!至于咱们,现在就离开!”

“啊?”

“怎么?殿下难道想一起带走他?”

莱恩皱眉,指着阳阳道。

他本就看出了绮莉的心思,因此才提前将话说死,不想绮莉似乎压根就没听明白,也或许是听明白了,却不愿意。

“莱恩叔叔!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独自待在这里,身边没个人照顾,且不说伤势会不会反复,万一那些人折返回来,咱们不在,他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既然都已经救下了他,咱们何不好人做到底呢?反正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就带上他一起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阳阳狼狈中仍然清澈的眼神,以及尽管绝望却奋力求生的执着,她的心里就极为不忍,总想为他做点什么,至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送死。

她同意离开,毕竟正如莱恩所说,来到西北,该看的看了,该玩的玩了,虽然有些许的波折和不愉快,总的来说,不虚此行。

但是,这年轻人,必须一同带走他!

至于阳阳自己是否同意,绮莉也想过了,自己带他走,是为他的安全着想,想必他醒过来后,也会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

“不行!我不会同意的!”莱恩态度坚决,

“咱们不能没事找事,带一个身份不清不楚,还有仇家追杀的拖油瓶,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如何向主上交代?”

“不会有事儿的啦!莱恩叔叔这么厉害,有你在,哪会有什么意外?”

绮莉又撒起娇来,起身拉着莱恩的衣袖晃动着。

“殿下,这是两码事!我得确保殿下的绝对安全,但是带上这人,行动不便都是小事,因此惹到了追杀他的势力,太过麻烦!”

“莱恩叔叔……反正我不管!要是不带他,那我也不走了……”

撒娇不管用,绮莉干脆撒起了泼,转身坐回床边,噘着嘴,一副我很生气的样子。

“殿下你……这……我……”

莱恩双眼瞪圆,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抬手虚点数下,一甩袖子,双手背后向门外走去,“罢了罢了!我去看看伯来的伤!”

“嘻嘻……莱恩叔叔最好了!我陪你去!”

绮莉“嗖”一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精灵般跑到莱恩身边,笑道,

“通泉花配制的药,肯定能够治好伯来叔叔的伤!”

绮莉清楚,自己的莱恩叔叔这个样子,无疑是默许了自己的意思,心中高兴,脚步也变得轻灵起来。

约莫两个时辰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城,向着西域的方向行去,队伍中有一架豪华的马车极为抢眼,马车中,阳阳双眼紧闭躺在中间,绮莉坐在厚厚的垫子上,不时看一眼阳阳,精致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

昌河城。

幽客看着眼前狼狈至极的甲五,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想要责骂,又是于心不忍,脸色难看不已。

“算了!事出意外,也不能怪罪这位兄弟!”

一旁的吕博笑了笑,反而安慰起了幽客,

“门主要抓那年轻人,想必也只是一时兴起,抓得到是好事,抓不到也没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这几年,殿主轻易不安排我等做事,好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竟是这样的结果,即便殿主不在意,我这心里也是过意不去啊!”

幽客叹了口气,似乎很是郁闷。

“这也怪不得老弟你!”吕博神色变得严肃,

“若是这位兄弟说的没错,那对方决计是西域之人无疑了!有那等身手的西域之人,身份定不一般,当前形势不大好,还是不宜节外生枝,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想来门主知道了真相,也不会轻易动手的!”

“因此,老弟也不必亲自出手,待老夫向门主禀明实情,再行定夺吧!”

“如此也好!只是又要麻烦长老了!”

幽客点点头,向吕博抱拳道。

“好说!老弟的事便是老夫的事,你我之间,无需见外!”吕博呵呵一笑,

“老弟静候消息便是!”

…………

临近昆山的一个小镇子,此刻正是清晨时分,太阳堪堪自天边探出一个小小的轮廓。

头一日,木洛圻曹雪梅三人紧赶慢赶地到了镇子里,找了一家不大的客栈住了下来,这时正坐在客栈旁的一个早餐店中。

“好香啊!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镇子,竟有这般好手艺的师傅,我真是从来没吃过如此美味的烧饼!”

莫梓晗嘴里嚼着饼子,一边挥手扇着热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着。

“啧啧,我说师妹,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太不雅观了……”

曹雪梅一脸无语,嫌弃道。

莫梓晗翻了翻白眼,又看了眼木洛圻,冲曹雪梅努了努嘴,意思是,要注意形象那也是你啊,我形象如何,那又有什么关系?

又塞了一块饼到嘴里,莫梓晗道:

“这位师傅要是去城里,以他这手艺,怕是想不赚钱都难啊!”

木洛圻嘴角含笑,看着斗嘴的二女,颇有深意地叹道:

“自古民间多高手!许多大师,也都是喜欢待在清静的地方,若是去了繁华喧嚣的城里,说不定他们反而发挥不出那样的水准了!”

“呀!没想到啊木大哥,你还挺有想法的嘛!”

莫梓晗笑嘻嘻地开玩笑道。

三人一路同行数日,彼此间早就熟稔了很多,偶尔也会开开玩笑,为沉闷的行程增添点乐趣。

“咦?”

突然,木洛圻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既有不可思议,又有惊讶兴奋,十分精彩。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意外之喜 “怎么了木大哥?”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二女奇怪地看着木洛圻。

木洛圻却是不搭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停翻飞的烧饼,抬脚走到了门口做烧饼的师傅身旁。

“嘻嘻!师姐,木大哥是不是觉得这烧饼太好吃,想要跟师傅学学手艺?”

莫梓晗笑着打趣道。

“呵呵,客官,可是份量不够?再来几个?”

翻动烧饼的师傅,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笑着问道,看样子很是憨厚老实。

“大叔请了!大叔的手艺当真了得啊,这烧饼的味道美极了!定是有不一般的传承吧?”

师傅奇怪地看着木洛圻,停下手中的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

“呵呵,几十年的功夫,熟能生巧罢了!没想到客官对这个感兴趣。”

木洛圻已将情绪收敛了起来,不过眼睛仍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师傅手中用来翻动烧饼的东西,看似不经意间问道,

“对了,大叔这东西能否借在下一观?”

说着指了指师傅手里那块牌子模样的东西。

“这有什么能不能的!呶,给你!”

师傅先是愣了愣,随即便大方地将东西递给了木洛圻。

木洛圻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顾不得牌子上的油腻,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师傅尽管诧异,不过也不再理会木洛圻,将做好的烧饼给别的客人送了过去。

轻轻拭去牌子上的油渍残渣,其原本模样便露了出来,只见这两头宽窄不一的牌子,其中一面光滑如镜,另外一面则刻有“西、兑”等字样,字的上方是三道线条,内侧的一条中间是断开的!

“果然!果然!真是老天眷顾!”

这牌子,无疑便是九玄神令了!

“若是预料不错,这枚令牌,当是雾神令!不行,如论如何也要将之拿到手!”

这时,那中年师傅已送完烧饼,重新走了回来。

就在木洛圻脑筋急速转动,想着以什么名义拿到雾神令的时候,便听到师傅笑呵呵道:

“客官,老汉我岁数大些,乡下人也不会说话,便称你一声‘小哥’吧,不知道客官介不介意?”

“使得!使得!大叔怎么称呼都可以,小子没有那么多讲究!”

木洛圻急忙道,脸上露出喜色,看这位老师傅如此好说话,很是平易近人,自己还未套近乎,他已经如此说了,那么接下来就好办了。

“听小哥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可是江南人士?”

师傅已经做了不少烧饼,店里又有伙计,他自己倒是没那么忙了,递给木洛圻一条凳子,自己也坐下,很有些自来熟地与木洛圻拉起了家常。

“大叔真是好耳力!小子祖籍正是江南,来到贵宝地,满打满算也还不到五年的时间!”

木洛圻很是不舍地将雾神令搁在桌上,看似随意地问道,

“大叔这做烧饼的工具倒是十分奇特,莫非,烧饼这般好吃,跟这玩意儿有关?”

说着,指了指放回桌上的雾神令。

“哈哈!小哥可真是会开玩笑,烧饼滋味如何,关键还是要看发面的情况,配料以及火候,跟这东西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师傅哈哈大笑,被木洛圻的话给逗笑了,一把翻饼的铲子而已,怎会跟烧饼的味道有牵扯,真真是少年人,太会异想天开。

此刻,曹雪梅莫梓晗二女也注意到了木洛圻的异样,莫梓晗偷笑道:

“你看吧师姐,我就说嘛,木大哥想要拜师父!咯咯!”

说完这话,莫梓晗自己都觉得好笑,捂起嘴来娇笑不已。

“净胡说八道,没个正形!”

曹雪梅白了师妹一眼,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与师傅说话的木洛圻身上,待其看到那令牌时,双眼之中也是猛地射出一道亮光来。

“九玄神令?竟是九玄神令!这……这也太过神奇了吧?”

看着师姐脸上浓浓的震惊之色,以及嘴里的小声嘀咕,莫梓晗奇怪道:

“什么令?师姐,你说什么?”

莫梓晗没听说过九玄神令的,也不知道有这么个令牌,不由抓着曹雪梅的手问道。

“哦哦,没什么!我是说木大哥好奇怪,竟跟这师傅这般聊得来!”

看清楚了雾神令的模样,曹雪梅的内心亦是震动异常,莫说见过九玄神令,此刻她的身上,便有一枚令牌悄悄躺着。

她身上的令牌乃父亲曹翎所赠,当时曹翎给她令牌的时候,告诉她令牌唤作“地神令”,并向她详细讲述了有关九玄神令的故事。

从父亲的种种举动便可猜到,这九玄神令极为重要,而且十分神秘,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在这样一个偏远的小镇子,在这样一家烧饼店发现了一枚!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不瞒大叔说,小子对令牌状的东西极为感兴趣,适才看到大叔以这令牌来做烧饼,好奇之下,这才借来一观……”

“小哥不必说了!”

师傅挥了挥手打断了木洛圻的话,这让木洛圻的心顿时一揪,没戏了?难不成要用抢的?自己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啊!

“一个锅铲子而已,算不得什么!老汉只是用习惯了,觉着顺手,也就懒得换罢了!小哥喜欢,尽管拿去便是!”

“锅铲子?!”

木洛圻一脑门儿黑线,将九玄神令说成是锅铲子的,他这还是头一遭听说,这要让武林中那些人听到,还不得气死!

不过,老师傅的话听着却是顺耳至极,“尽管拿去便是”,简直让木洛圻兴奋地要跳起来,太意外了!

伸手入怀,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木洛圻正色道:

“无功不受禄!小子不能白拿大叔的东西,这点小意思,还请大叔笑纳!”

“唉!万万使不得!使不得!”

师傅何时见过这么大一锭银子,烧饼生意再好,那也是一文一文的积累,眼前这锭银子,自己不知道要卖多少个烧饼才能赚回来。

但这师傅也的确是憨厚得很,不管雾神令多么珍贵多么稀罕,在他的眼里,充其量就是个“锅铲子”,如何抵得上这些银子,他说什么也不肯收。

“大叔,您可千万不能再推辞了!盖因小子太喜欢这牌子,在小子的心里,这牌子不知道要比这银子贵重多少呢!您不收银子,小子说什么也不能拿啊!”

“所以啊,还请大叔务必收下,不然的话,说明您心里肯定不乐意!”

见师傅态度坚决,木洛圻果断用起了激将法。

章节目录 第195章 麻烦来了 “这……这……唉!小哥你真是……”

师傅手里拿着银子,收起来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纠结与无奈。

另一边,深知九玄神令珍贵的曹雪梅,却看得甚是震惊。

“怎么有种做梦的感觉呢?好梦幻!”

曹雪梅狠狠擦了擦眼睛,没错,不是在做梦,木洛圻正将雾神令放入怀中,嘴里还说着感谢的话。

“真的是太神奇了!”

九玄神令都是一个样子,不拿到手中仔细瞧,也就不知道是哪一枚。

让曹雪梅如此不敢置信的,是雾神令出现的地方和得到的轻松,而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不明真相的烧饼店师傅,完全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愧疚样子!

一直到三人走出烧饼店很远,曹雪梅依旧魂不守舍,不时瞟两眼木洛圻。

“雪梅姑娘,我……哪里不对吗?”

木洛圻摸了摸头发和脸颊,有点尴尬地对曹雪梅道。

实在是曹雪梅的眼神以及举动充满了怪异,让木洛圻一度怀疑起了自己。

“木大哥,我师姐啊,她是想要问问你,拜师成功了没有?只是她面皮薄,不好意思问!嘻嘻!”

莫梓晗看了眼二人,抢着道。

“拜师?拜哪门子师?”

木洛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曹雪梅以手抚额,对这位古灵精怪的师妹,实在是无言以对了。

“哦……哈哈!那师傅的手艺的确与众不同!”

木洛圻眼珠转了转,顺着莫梓晗的话道,

“莫师妹你不是也一直在夸赞他的饼好吃么,能让莫师妹赞不绝口,那味道绝对是没的说啊!”

“所以啊,我就想打听打听,他是不是有什么秘法!学得这么一门好手艺,以后也不必担心没饭吃嘛!”

“啊!真的嘛?木大哥你真的拜师了?那他有没有教你?你学会了没有?”

莫梓晗双眼放光,满是崇拜地看着木洛圻,似乎正看着一张香喷喷的烧饼。

“当然!那大叔连做烧饼的家伙都送了给我!不过嘛,只是学到了一点皮毛,以后还需要勤加练习才行!”

木洛圻拍了拍胸口,说的煞有其事。

“我就说嘛!你拜师怎么还送银子给师父,原来是买了他的工具啊!太好了!木大哥你放心,以后你开个烧饼店,我一定天天过来照顾你生意!”

莫梓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的确看到了,那烧饼师傅将翻烧饼的东西给了木洛圻,而木洛圻也是付了银子的。

“嗯嗯!那就提前谢谢莫师妹了!哈哈!”

木洛圻忍俊不禁道。

“你看师姐,我就说吧?你还不信!”

莫梓晗撅起嘴,向曹雪梅投去一个得意的表情。

曹雪梅白了眼木洛圻,她实在被眼前两个活宝给雷得够呛。

莫梓晗性子随了她的师父云熙道长,一心向武,平日里多在碧玄谷,很少出来走动,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可能也正是因此,她的武学修为很有造诣,对世事却是不大灵光。

就如方才,一开始她本来是当笑话一样说着玩的,不想被木洛圻一带,她还真就信了,认为木洛圻与那师傅交涉,真是去学做烧饼了。

又看了眼木洛圻,发现木洛圻也正眼含歉意地望着自己,貌似觉得这样骗莫梓晗,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不过退一步想想,曹雪梅也能明白木洛圻的良苦用心。

自己知道九玄神令神秘而珍贵,木洛圻就更加不用说了,肯定了解地比自己更多更深入,这从他能在烧饼店发现那枚令牌就可以看出来,平时定是没少研究九玄神令。

既然如此,能够越少的人知道此事,岂不是越好?

想到这里,曹雪梅淡淡一笑,示意木洛圻不必在意。

就这样,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慢慢接近了昆山。

昆山,西北地区最大的一条山脉,几乎贯穿整个西北,据说里面有着说不清的动植物资源,也有许多门派和一些隐居的高手。

昆山众多入口之一。

此时,原本清净的入口处,正有两名老者,一个矮矮胖胖,一个高高瘦瘦,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休息。

“师兄,你确定那西北针王在昆山?”

高瘦老者问道。

“没错儿!我已经找人打听好了!那老小子当年还欠我一个人情,这次找到他,不仅要治好姓木的小子留给我的暗疾,还要多讨点疗伤圣药,以备不时之需!”

矮胖老者胸有成竹,早就想好了此行目的。

不错,这两名形貌奇特的老者,正是无极双枭樊旭和蔡璋俩兄弟!

“原以为师兄你只是伤到了筋骨,不想那小子恁的歹毒,竟留下一股暗劲来,实在可恶!”

蔡璋咬牙切齿,他师兄弟二人纵横江湖数十载,可从未吃过这样的闷亏,更何况伤的还是他一向敬重的师兄,或许他自己受伤的话,还不至于这样愤怒。

“无妨!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待师兄我治好了伤,咱二人再找他的晦气不迟!”

樊旭镶嵌在那张胖脸上的一双小眼睛里,闪过一道阴毒至极的光芒。

依着蔡璋的性子,是先要替师兄报仇的,不过樊旭老奸巨猾,吴正骁在誓义盟会上没有让蔡璋上场,他便感到了不对劲,再到后来,听说木洛圻接连打败了吕博和李文麒,这更加让他心生警惕,决定先治好伤势,有十足把握的时候再谈报仇。

多方打听之下,才知道西北针王杨俊隐居在昆山,于是抛开旁的事务,与蔡璋赶了过来。

“师兄高明!咦?师兄你看,那是……”

蔡璋顺溜至极地拍了樊旭一记马屁,突然双眼瞪得滚圆,指着来路惊声道。

“啊哈!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樊旭顺着蔡璋手指方向看去,只见来路三道年轻的身影,正缓步而来,正是木洛圻三人。

“哼!天堂有路不走,地域无门偏要闯来!”蔡璋面目狰狞,低声道,

“这次定要这小子付出代价!”

二人说话的当口,木洛圻三人已到近前。

“若是咱们走的没错,前面就是进入昆山最近的一条道路了!”

曹雪梅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连续好几天的赶路,木洛圻和莫梓晗的伤势,虽无反复,却一点也不见好转,此刻终于要进入昆山了,她的心情高兴在所难免。

“小子!我们又见面了!”

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语气不善。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合力退敌 “师弟莫急!”

樊旭却是比蔡璋要沉得住气,急忙拽住了蔡璋,低声道,

“这小子邪门得紧!他一个人咱二人尚且不是对手,现下又多出了两个小女娃儿来……情势不大明朗,先看看再说!”

蔡璋一向唯樊旭马首是瞻,听樊旭如此一说,顿住了脚步,只是看向木洛圻的目光中,杀意仍是丝毫不加掩饰。

木洛圻三人早就看到路口处有两名老者,曹雪梅本打算跟对方问问路,谁想还未靠近,对方已然先行发声,而且听其语气,似乎与木洛圻有什么梁子一般。

再次走近几步,曹雪梅突然失声道:

“无极双枭?”

“不错!正是无极双枭!”

其实,木洛圻早就看到了无极双枭,一开始的惊讶和慌乱已被他压了下去,毕竟,他与无极双枭之间的恩怨,一早就已经结下了,自己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无意间打伤了他们,说他们不记仇,木洛圻自己都不信。

可是好巧不巧的,居然在这里碰到了他们,现如今自己有伤在身,若真动起手来,自己决然不是对手。

至于曹雪梅能够认出无极双枭,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身为碧玄三英之一,师门有意栽培他们,老早就让她们出去闯荡江湖,因此对无极双枭这样的江湖名人,自然很是清楚。

“说不得,无论如何要护得她二人周全,哪怕再是危险,那也顾不得了!”

想到这里,木洛圻悄声对二女道:

“我之前与他们有过节,他们应该是针对我来的,你们不用担心!”

简单解释了一句,上前两步抱了抱拳,木洛圻不卑不亢道:

“原来是两位前辈当面!洛圻有礼了!”

“哈哈!姓木的小子,我师兄弟二人还未去找你,你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樊旭哈哈一笑,脸上却是没有丝毫表情,

“能在这深山老林里相遇,我们还真是有缘呐!”

嘴里说着有缘,却是连莫梓晗这等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都听了出来,樊旭的话里藏着极大的怨气。

“师姐,木大哥是不是跟这两个老头儿有仇啊!”

莫梓晗悄悄问曹雪梅。

“师妹别出声!”曹雪梅快速说了句,接着又对无极双枭道,

“晚辈碧玄谷曹雪梅,家师云锦道长!向两位前辈问好!”

不是曹雪梅想要搬出自己的师父狐假虎威,她很清楚无极双枭的实力,自己根本不是对手,而木洛圻和自己的师妹又是伤势未愈,无法全力出手,她不得不搬出师父来,以期能够让无极双枭投鼠忌器。

听到曹雪梅报出师父云锦道长的名号,樊旭蔡璋二人对望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忌惮,显然,曹雪梅的想法还是不错的。

不过旋即,樊旭便是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嘿嘿!小子,你倒是艳福不浅呐!”

“不久前还是乾宗宗主千金,现如今,却又是碧玄谷的两位小美人儿陪伴左右,当真叫老头子刮目相看!”

“怎么,小美人儿,想要拿你的师门长辈来唬我老头子?不怕告诉你,便是你那美貌师父来了,老头子也是该怎样便怎样!”

曹雪梅和莫梓晗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俏脸含煞。

尤其是莫梓晗,她虽然不知道什么无极双枭,但也最是受不得别人如此羞辱师门长辈,“唰”一声抽出长剑,便要上前教训教训眼前这为老不尊的可恶老头子。

“哟!小美人儿还挺泼辣嘛!”

樊旭嘴角上翘,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斜眼看着莫梓晗,调笑道。

“哼!烈炎手樊旭,寒凝手蔡璋是吧?”

木洛圻原本的温文尔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冰霜,

“尊你们一声前辈,那是抬举你们!别一副前辈高人的模样,嘴里却来说些不干不净的话!看来上次的伤,还是太轻了些!”

话音甫落,木洛圻提起一口真气,脚下踩着风影闪,迅疾无比地欺至樊旭身前,抬起手臂,一巴掌拍向樊旭胖乎乎的脸颊。

蔡璋最是了解师兄樊旭,早在樊旭不停用言语刺激对方的时候,他便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听从师兄吩咐出手,或是防备对方先行动手。

这时,木洛圻快速至极的一掌扇来,他猛地踏前一步,手掌之中寒气凝聚,拍向木洛圻肋下。

反观樊旭,显然没想到木洛圻说动手就动手,不过毕竟是老江湖,虽有师弟挡招,依旧向侧面迈了一步。

“啪!”

一道清脆至极的响声,在这空旷的地方回响,显得极为刺耳。

木洛圻一击得手,左足地面上一点,身子已飘逸地退到了曹雪梅二人身边。

在场诸人均被震在了当场,不仅是木洛圻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樊旭的胖脸上,更加令他们震惊的,是木洛圻飘逸灵动的身法。

“哇!简直太厉害了!”

莫梓晗以手掩口,双眼直冒小星星,毫不掩饰心中的赞赏。

樊旭胖乎乎的脸颊上,五个淡淡的手指头印清晰无比地显现出来,不过,比起这刺眼的手指头印,他的脸色似乎更加刺眼,原本就因为修炼《烈阳诀》而红润的脸色,此刻几乎变成了酱紫色,倒不是被伤的,而是被气的!

堂堂烈炎手,竟然被一个小辈,当面扇了巴掌!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他樊旭也不用再在江湖上混了,可以直接找一团棉花撞死了!

“哇哇哇!气死老子了!气死老子了!”

“小子,你找死!”

几乎同一时刻,樊旭和蔡璋两人尽皆双眼充血,怪声大叫,同时抽出兵器,杀向了木洛圻。

委实是二人对木洛圻的实力低估了,根本就没想到,木洛圻竟然学到了这样一门诡异莫测的身法,这与此前跟他们交手的时候相比,简直可以说是判若两人啊!

对状若疯狂的无极双枭,木洛圻丝毫不敢大意,方才能够一击得手,完全是因为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并非是自己比对方高明多少,在乾宗的时候,苏培哲可是专门向自己介绍过无极双枭,自己能够在广水城击伤樊旭,实属侥幸!

更何况,他目前还发挥不出巅峰时期的实力!

顾不得暴露九玄神令,身形晃动间,木洛圻便自怀中摸出了一枚令牌来,正是上午时在烧饼店得到的雾神令。

曹雪梅莫梓晗二人也不闲着,长剑舞动开来,同时施展出碧玄谷的镇派之技碧波剑法,三人联手,与无极双枭周旋起来。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新的猜想 “当!当!当!”

兵器密集地相撞,无极双枭二人几乎将主要的攻击,都集中在了木洛圻的身上,对曹莫两位女子,只是偶尔反击一下。

一方面,二人深知木洛圻的厉害,深怕一个不小心,再次阴沟里翻了船,广水城中初次交手,以及方才樊旭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可都是前车之鉴。

另一方面,也的确是曹雪梅的自报家门,让无极双枭心中有了忌惮,毕竟,云锦道长的护短和霸气,那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他们跟碧玄谷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莫名其妙地再招惹到云锦。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是正中了木洛圻的心意,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恩怨,让曹雪梅莫梓晗二女受到伤害。

与陈振的一战,灵机一动之下,以肉掌使出了风雷刀法,这让木洛圻对武学的理解又进了一步。

那一战之后,木洛圻经常在想,或许武学最高深的境界,内功心法固然是根本,但并不是每一种秘籍练得有多精深,武学造诣就有多高,而是折花花可伤人,摘叶叶能杀人,手臂能做刀,手指可为剑,万法归一,才是终极。

换句话说,那就是任何时候都不必拘泥于招式,随心所欲,剑能使出刀法,棍能使出枪技,那个时候,不说无敌于天下,想来也差不多了。

当然,想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了,也或许是他想的不对,也或许是他的功力没有达到那个层次。

不过,此刻的他,虽然手中拿着雾神令,使出的招式,却仍然是千叶重钧掌,不仅是为了抵挡无极双枭的断剑和铁锏,更是为了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想。

“唰!”

铁锏带起强烈的风声,自木洛圻右上方狠狠砸下,所过之处,寒气四溢,便连空气也似乎被冰冻住了,还未近身,木洛圻便感到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急忙一个矮身,雾神令同时向上一格,左手却也不闲着,一掌拍向樊旭右臂。

蔡璋所练的内功心法,名为《寒玉诀》,与樊旭的《烈阳诀》,共同组成了大名鼎鼎的《阴阳心经》,在江湖上颇有名气。

他二人也正是凭借阴阳心经,得了个“烈炎手”和“寒凝手”的外号,但凡是被他二人所伤,中招之人或如烈焰焚身,或如寒冰附体,生不如死,若是找不到合适的解药或是破解之法,最终都会受尽折磨而死。

因此在乾宗的时候,苏培哲才会说木洛圻伤了樊旭,那是侥幸至极,木洛圻自己也听得一身冷汗,心中对无极双枭忌惮不已。

“叮!”

九玄神令的材质果然非同寻常,尽管既不锋利,又不厚重,但与蔡璋的铁锏多次交击下,丝毫损坏的痕迹也未留下,反而震得蔡璋手臂酸麻。

樊旭匆忙躲开木洛圻的掌击,脚底下居然一个趔趄,被曹雪梅趁机一剑,后背上划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鲜血渗出,很快染红了衣服。

“小娘皮!老子活撕了你!”

樊旭咬牙切齿地骂道。

但几乎是同时,木洛圻再次与蔡璋交手一招后,也是猛地咳嗽一声,嘴角隐隐有鲜血溢出,脸色也变得苍白。

“木大哥!”

曹雪梅莫梓晗二女惊叫一声,剑法变得凌乱,被樊旭快如闪电的几招,攻得手忙脚乱,双双挂了彩。

“原来如此!师兄,这小子也定是有伤在身!”

蔡璋好似突然间开窍了般,脸上露出喜色,大叫道,

“师兄你挡住这两个女娃儿,我一人对付这小子,足矣!今日定叫他将性命交代在这里,为师兄你报仇!”

曹雪梅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一把软剑使得呼呼生风,莫梓晗亦如是,可原本似乎后力不继的樊旭,此时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圆滚滚的身子灵活至极,始终挡在她二人前面,叫她们无法出手相助木洛圻。

“哈哈!小子,你今日死定了!”

蔡璋怪笑两声,手上动作变得更快更急,完全不让木洛圻有喘息之机。

“呵呵!原来你也不笨嘛!”

如此紧张时刻,木洛圻竟然笑了,只见他双手翻飞,雾神令抵挡铁锏的当口,左手时不时地拍击向蔡璋,身形虽不如方才那般灵动,一时之间却也并无败相。

曹雪梅二人则有些危险了,樊旭的功夫尚在蔡璋之上,方才有所留手,完全是为了压制体内的伤势,此时眼见有除掉木洛圻的机会,他岂会放过?因此也顾不得再压制伤势,全力出手对付曹莫二女。

“再是糟糕,也不过是伤势加重些而已,这样的机会可是不会经常有的啊!不仅能杀了这小子报仇,还能得到九玄神令,简直是一举两得!”

樊旭心中打着如意算盘,被木洛圻扇了一巴掌的脸高高肿着,看起来颇为滑稽,他手底下出招速度不减,怨毒地望了眼木洛圻,暗骂道,

“他娘的,本想让你多活几日,你这小子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扇老子的耳光,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木洛圻拿出雾神令的瞬间,他便认了出来,只是老奸巨猾如他,很好地将贪婪给压了下去,若非九玄神令,以他的谨慎,或许暂时还不会与木洛圻交手。

瞥眼间看到曹雪梅莫梓晗左支右绌,木洛圻心中焦急不已,手持雾神令快速拍向蔡璋,蔡璋闪避的瞬间,他竟使出风影闪,扑向樊旭。

蔡璋早就料到木洛圻的心思,已经叫他偷袭成功了一次,此时怎可能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脚下发力,人未至,铁锏先到,拦腰向木洛圻扫去。

久战之下,木洛圻的伤势早已复发,内力断断续续运转不畅,风影闪只见其形而未有其神,速度哪能比得上蔡璋的铁锏。

“嘭!”

“噗!”

伴随着铁锏击打在身上的声音,木洛圻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身子蹬蹬蹬后退好几步,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木大哥!”

曹雪梅被樊旭逼得手忙脚乱,眼睁睁看着木洛圻重伤吐血,急得眼泪只掉,莫梓晗也是眼圈红红,贝齿几要咬破了红唇。

蔡璋这一招得手,脸上的表情愈加狰狞,举锏向木洛圻逼去。

“洛圻兄!”

“木大哥!”

正当此时,不远处又传来两道急切的喊声。

交战众人听到声音,纷纷一滞,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木洛圻三人先前过来的路上,正有两道身影急速奔行而来。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同赴昆山 “玉铭兄?玉荃妹子?”

望着急速奔行而来的二人,木洛圻一眼便认了出来,不是方玉铭和苏玉荃,还能有谁?

“他们二人怎么来了?原还想着玉铭兄对莫师妹一往情深,此次没能一起,实在遗憾,谁想他竟然追了过来!嗯,也是好事!可是,玉荃妹子怎地也来了,以宗主的性格,怎可能放心让她如此乱跑?”

这当口,对脸色狰狞的蔡璋不加理会,木洛圻的脑中,反而一瞬间闪过了这许多别的念头,这要让曹雪梅方玉铭等人知道,定会感叹他的天马行空。

“还愣着干嘛?你是榆木脑袋么?快动手哇!”

见师弟蔡璋举着铁锏,看看木洛圻,又看看方玉铭苏玉荃二人,却是停下了手来,樊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高声厉喝道。

“休得猖狂!”

蔡璋回过神来,举锏便打,这时方玉铭二人已至近前,方玉铭“仓啷”一声抽出宝剑,几乎与木洛圻的雾神令同一时间格在了铁锏上。

“哼!又是你们两个讨厌的老头儿!”

木洛圻与无极双枭结下梁子,便是为了相救苏玉荃和向玉杰二人,因此,对无极双枭,苏玉荃绝对是记忆犹新,恨之入骨的,此刻见这两个老头又来欺负自己的木大哥,如何还忍得住?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当即来到曹雪梅这边,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一边喊道,

“雪梅姐姐,我来助你!这胖老头可恶得紧!”

有了苏玉荃的加入,曹雪梅莫梓晗二人登时感到压力大减,曹雪梅喜道:

“玉荃妹妹,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呀!太好了!他已经被我们击伤了,咱们再加把劲,看他还如何嚣张!”

嘴里说着话,曹雪梅手底下可是一点也不客气,此前被打乱的阵脚,也已经稳了下来,一套碧波剑法使出,软剑忽而翩翩如丝带,忽而紧绷如利刺,招招直攻樊旭要害。

莫梓晗与苏玉荃的功夫亦是不弱,全力配合曹雪梅下,樊旭渐渐觉得吃力起来,强行压制着的伤势,也似乎有了反弹的迹象。

另一边,蔡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方玉铭能够闯下个“玉剑书生”的外号来,实力自然是不容小觑的,他以巅峰实力加入,不仅缓解了木洛圻的不利局面,更加让木洛圻有了喘息之机,风影闪身法竟变得灵动起来。

“不行!这几个年轻人无一庸手,虽说那姓木的小子有伤在身,可看样子,许是还能坚持不短的时间,恐怕我不行了,他都还倒不了!”

尽管三女攻势凌厉,但毕竟樊旭有着极为丰富的作战经验,短期周旋起来还是不成问题的,酣斗之余,樊旭心念急转,冷静地分析着胜负之数。

“唔……”

片刻后,场中传出一声闷哼,樊旭耳力极好,立时便听出是师弟蔡璋的声音,心里一沉,连续攻出数招,逼退曹雪梅三女的同时,身子快速至极地向后“滚”去,嘴里高叫道:

“师弟,撤!”

蔡璋的确受伤了,木洛圻趁着方玉铭长剑快攻的间隙,踩着风影闪欺近其身后,雾神令猛地拍出,正中蔡璋后心,哪怕实力不到原来的一半,九玄震天诀的强悍也是不容置疑,蔡璋内腑受到了剧烈震荡,内伤已然种下,行动也变得凝滞起来。

方玉铭见状大喜,急忙全力运转内功,长剑速度更快,招式更凌厉。

不过,一向对师兄的话不打折扣执行的蔡璋,在听到樊旭的声音后,果断不再恋战,虚晃一招,急速向樊旭靠近了去,看二人所去的方向,正是昆山。

“姓木的小子,还有你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都给老子记住了!此仇不报,老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声音远远地传来,樊旭蔡璋二人,已消失在了通往昆山深处的小道上。

“木大哥!木大哥你怎么样?”

苏玉荃三两步跑到木洛圻身边,拉着木洛圻的胳膊问道,红润的俏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关切。

“呵呵,没什么大碍!”

木洛圻下意识看了眼同样焦急的曹雪梅,不留痕迹地抽出胳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笑问道,

“对了,玉铭兄,玉荃妹子,你们二人怎地会在这里?宗主他们呢?”

苏玉荃早就习惯了木洛圻的态度,不过心中仍有些微微的失落,撅嘴道:

“爹爹他们回宗门了!木大哥,你的伤到底怎么样啊?前几天武比中受的伤还没好呢,今天又吐血了……那两个老头子实在是太可恶了!”

方玉铭收回偷偷看向莫梓晗的目光,道:

“洛圻兄,师父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了宗门内,至于我跟小师妹……实话跟你说了吧,小师妹得知你的情况,一刻也不愿多耽,非要拉着我一起,陪你寻医问药!这不,一路跟过来,也是今天才到这里……”

说到后来,方玉铭感到面皮有些发热,实际他跟苏玉荃在昌河城外时,便看到了木洛圻他们,只是担心木洛圻不同意,另外就是同行者还有莫梓晗,因此,他便劝住了苏玉荃,若非今天木洛圻三人遇到了危险,他们还会一直悄悄跟下去的。

不过对于跟过来的初衷,他倒是没有隐瞒,他委实不愿看到小师妹为情所困的样子。

“谢谢!你们真是有心了!”

木洛圻感激地看了眼方玉铭二人,复又指着莫梓晗道,

“这两位乃是碧玄谷碧玄三英中的曹雪梅和莫梓晗,想必玉铭兄和玉荃妹子你们都认识,就不需要我再介绍了吧?”

说完还颇有深意地望了望方玉铭,倒将心中有事的方玉铭弄了个大红脸,有趣的是,莫梓晗竟也满脸喜色,显然见到方玉铭很是开心。

曹雪梅神色复杂地看着几人,心道,这下好了,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极为有趣吧?

只是,却不知道她的心里,真正想的又是什么……

“咳咳……”

木洛圻干咳两声,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道,

“那……事不宜迟,咱们这便走吧?”

几人纷纷点头,苏玉荃又帮着曹雪梅莫梓晗二女处理好伤势,一行五人向着昆山而去。

章节目录 第199章 阳阳醒了 随着逐渐深入昆山,道路上的杂草碎石更加多了起来,不过几人一边聊天一边前行,倒也不觉得无趣。

期间,方玉铭和苏玉荃得知了木洛圻的伤势的确比较麻烦,之所以与曹雪梅和莫梓晗二人来此,目的就是寻找西北针王,同时也为莫梓晗治伤。

苏玉荃免不了又是一阵担心,也不管其他人在场,拉着木洛圻不放,嘘寒问暖个不停,搞得木洛圻尴尬不已。

“对了,木大哥,那无极双枭也是向着这个方向而来的,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曹雪梅见木洛圻一个劲地向自己使眼色,原本心里就酸溜溜地有些不得劲,可不管怎样,苏玉荃总是在关心木洛圻,自己若是多嘴,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叫众人看了笑话?

想来想去,突然记起无极双枭来,于是便问道。

这一问,木洛圻也感到不对劲了,他皱了皱眉,沉吟道:

“先前交手的时候,樊旭明显力有未逮,应该也是有伤在身,否则咱们决计不会那么轻易便赢了他们!莫非……”

“难道,他二人也是要去找西北针王?”

方玉铭接口道,众人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若是那胖老头被医治好了,再来找咱们的麻烦,岂不是很糟糕?”

莫梓晗蹙起秀眉道。

“无妨!想要请西北针王治伤,却不是那般容易的事!”

木洛圻笑着道,

“大家不必担心,咱们只管做自己的事便好!退一步讲,就算那樊旭恢复了实力,大家齐心协力,也未必不是他们的对手!”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随即不再担心此事,加快了速度往前走去。

“咦?不是说昆山向来人迹罕至么,怎地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已经见到十几波人了?而且看起来还都是行色匆忙,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

又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方玉铭看着匆匆擦肩而过的数人,不由诧异道。

“你们没听说过吗?”

木洛圻奇怪道,之前听到青阳剑宝珠的事,据说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方玉铭苏玉荃二人就是自昌河城而来,不应该没听说啊!

“听说什么?”

方玉铭更加疑惑,看了看木洛圻,又看了看曹雪梅和莫梓晗,苏玉荃同样一脸的疑问。

当下,木洛圻向二人简单解释了一番,二人听后恍然大悟,苏玉荃道:

“既然都是来寻宝珠的,那无极双枭有没有可能也是为此而来呢?”

她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木洛圻。

“对啊!刚怎么没想到这茬!嗯,他二人也极有可能是为了宝珠!”

木洛圻一拍手,转而道,

“不过这都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咱们只知道针王先生在昆山的这一片地方,具体什么位置却不清楚,还需得加把劲,快走吧!”

木洛圻的确不怎么在意无极双枭,不论他们是求医也好,寻宝珠也罢,暂时都跟他没有太大牵扯,等自己治好了伤,就算再遇到他们,他也不惧。

…………

碎叶城,西北与西域交接的一座城市。

碎叶城属于西北,不过近些年来,西北始终处于分裂的状态,曹翎身为南邦邦主,虽有一统西北的雄心壮志,奈何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尤其对这些边边角角的城市,更加失于管控,渐渐地,西域渗透的力量越来越多,因此,碎叶城可以说已经在西域的控制下了。

这天,碎叶城外,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自城外而来,城门口的守卫远远地见到为首之人,顿时急忙迎了上来,态度极为恭谨。

“见过莱恩大人!”

这行人,正是欲要返回西域的绮莉与莱恩。

“嗯!”

莱恩鼻子里轻哼一声,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马车里,绮莉正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阳阳,而阳阳也是刚刚醒了过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里?”

阳阳甫一醒转,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轻微地颠簸着,立时便意识到是在马车上。

一骨碌翻起身,先是看到了坐在一侧忽闪着大眼睛的绮莉,随后急急掀开窗帘,见马车前进的方向,乃是一座从未见过的城市,而且偶尔过往的行人,有很大一部分长相都十分奇特,与杀害了自己霸爷爷的人差不多。

他警惕地望着绮莉,声音充满了戒备。

“你终于醒了啊!”

面对阳阳的无礼质问,绮莉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

“你知不知道,你可是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啦!现在感觉如何?”

“我问你话呢!你到底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里?”

阳阳略一回想,记得这女孩的名字叫绮莉,暗自运转了一遍九玄震天诀,身体状态也是前所未有的好,之前与追杀之人交手时所受的伤,似乎已经好了大半,伤口处也并不疼痛,反而麻酥酥地,有着明显的好转迹象。

“我叫绮莉啊,难道你忘了吗?”

绮莉见阳阳始终一副防备的样子,不由感到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解释道,

“之前你被人追杀,莱恩叔叔将你救了下来,你当即便昏迷了过去,算算时间,已经十好几个时辰了!”

“莱恩叔叔说,你体力透支严重,加之可能受了极大的刺激,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当中,潜意识里不愿意醒来!”

“我担心你这样的状态,会被那些黑衣人给抓走,我正好要回家了,所以啊,便将你也一同带上了!前面的这座城,叫做碎叶城,很不错的!”

“救我?碎叶城?”

阳阳皱了皱眉,脑海中的记忆也渐渐苏醒了过来,好像是这么回事,自己被那群人追杀,巷道里,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有一只手将自己拽入了一座院子里,后来自己便昏了过去。

再次掀起窗帘望了望外边,这时,队伍已经进到了城里,街道上熙熙攘攘的,果然很是热闹。

“可是,碎叶城又是哪里?怎地从未听说过呢?而且这里还有那么多长相不同的人,难道是离开西北了?”

心里急速转动着念头,阳阳又试探着问道:

“你我非亲非故,你为何要救我?就不怕惹麻烦上身吗?”

“麻烦?我可不怕什么麻烦!”

阳阳虽然还是比较戒备,不过情绪已经缓和了许多,绮莉自然感觉得出来,心情好了不少,撇撇嘴笑道,

“至于救你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咯!嘻嘻!”

说完耸了耸肩,眼睛也是一笑之下弯成了月牙状。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改变主意 对绮莉的回答,阳阳不置可否,顿了顿,他盯着绮莉道:

“谢谢你救了我!不过,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跟着你走了!救命之恩,我一定铭记于心,来日再报!”

说完便站起身,准备走下马车。

“喂喂喂!你等等!哎哟!”

见阳阳毫不犹豫便要下车,绮莉顿时急了,“呼”一声站起身,却是忘记了自己在马车上,这马车再是豪华,终究高度有限,结果脑袋“砰”地撞在了马车顶上。

“你……小心点!”

“哎呀!疼死我了!”

绮莉揉着脑袋,漂亮的大眼睛瞪着阳阳,气呼呼道,

“你给我回来!坐下!”

阳阳眼含歉意,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地弓着身子站在马车门口。

“愣着干嘛呀,快过来坐下!”

绮莉上前两步,将阳阳拽了进来,摁坐在垫子上,没好气道,

“你刚刚醒过来,伤也没有全好,怎么走?再说了,现在这个地方,跟咱们离开的那地方有着好几百里的路程,要走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吧?”

“啊?好几百里?”

阳阳一听这话,顿时傻了眼,怎地昏迷了一下,已经走了好几百里?

“不行!那我更要走了!”说着又要站起来。

“喂!我说,你怎地这么死脑筋啊!”

绮莉气不打一处来,可是看着阳阳焦急的神色,又不忍心发作,眼珠骨碌碌转了几转,嘴角微微上翘,脆声道,

“你刚才自己也说了,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对不对?”

望着对面古灵精怪,巧笑倩兮的绮莉,阳阳的心不自觉地怦怦直跳,脸皮微微一热,点点头,抱拳正色道:

“这是自然!我说过,会报答你的!”

“着哇!你们那里有句话,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说的没错吧?”

这次不等阳阳回话,绮莉又道,

“可是我怎么看都觉得你在撒谎呢?你才醒过来,说了两句话就要离开,如何报答我?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这一走,你确定你还能再见得到我?”

“我……”

阳阳被这一番话说的面红耳热,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他可没想着绮莉挟恩图报,只觉得她的每一句话都很在理,自己嘴上那么说,好像真就只是说说而已,根本没想过这么多,那岂不是太也忘恩负义了些?

“你看看,是不是叫我说中了?哼!”

绮莉为了留下阳阳,故意板着脸,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我不是!不是你说的那样……”

阳阳急忙辩解。

“还说不是?你就只知道我的名字,其他的一概不清楚,还来说报答我,明明就是在撒谎,口是心非!”

绮莉继续刺激道。

“你……好吧!那你说,你家住哪里?我如何做便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被逼的急了,阳阳所幸直截了当地问道。

“殿下,到地方了!咱们便在这里休整一番吧?”

这时,外面传来莱恩的声音。

“嗯!莱恩叔叔,你先安排人准备酒食,我稍后就来!”

绮莉提高声调吩咐一声,又看着阳阳,嘴角含笑,

“如何报答嘛……我暂时还没想到!这样吧,你先跟着我回去,等我想好了呢,自然会告诉你的,到时候你想走,我也不会拦着你便是!如何?”

“好!”

阳阳也是被激起了一丝闷气,心中原本对绮莉存着的感激之情,似乎变淡了一些。

在他想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完全是自愿的事情,可眼前少女救了自己,却始终想着自己如何回报她,未免太也有些势利,既然如此,那自己便跟着她,报答了她的救命之恩再说,到时两不相欠,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还有一点,那就是去尘谷中的那些尸体,从长相形貌上来看,跟外面的莱恩等人极为相似,以前自己没见过,现在知道了他们或许是一个地方来的,那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从中查探一番,没准还能找出杀害霸爷爷的凶手来。

心中想着这些,那丝闷气也渐渐地消散了。

“唉!霸爷爷,阳阳也是没办法,不知道为什么去了趟昌河城,就有人不停追杀我……您经常教育阳阳,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这少女从那些人手里救下了我,我就先还了她的恩情……”

“只是,阳阳到现在也没找到木大哥,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霸爷爷,您放心,阳阳一定找到杀害您的凶手……”

绮莉可想不到,这么短短的一瞬,阳阳便想了这么多,听到阳阳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眼睛都笑成了月牙,不过怎么看,那笑容都像是一只阴谋得逞的小狐狸。

“那个……能不能问一下,你家到底在哪里?”

下定了决心,阳阳便也不再纠结,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于是试探着问道。

“这个嘛……你跟着我走就是了,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嘿嘿,走吧!”

绮莉卖了个关子,不理会一脸无语的阳阳,当先走下了马车。

…………

昆山,一片不起眼的小山峰。

乍一看,这片山峰十分寻常,在昆山这条绵延无尽的山脉中,几乎随处可见,可若是走近了便会发现,这里又有些与众不同。

十数座高度相近,形状相似的小山峰围成一圈,隐隐像是椭圆形,在中间形成了一个盆地,盆地里气候宜人,鸟语花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此刻,盆地外面,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两名老者疾步而来,正是不敌而逃的无极双枭樊旭和蔡璋俩师兄弟。

“师兄,你确定那西北针王在这里?不大像啊!”

盆地外面的地貌风景,大致上都是一个样,从外面看不出丝毫异样来,因此走到了这里,蔡璋依然有些不确定。

“没错!就在前面,咱们从那个地方进去,应该就能找到他了!”

樊旭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山口,笃定道,他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失不见,脸色也没有了一开始的苍白。

蔡璋点点头,二人加快了脚步向盆地走去。

“这真的是昆山?他娘的,那杨俊可真会挑地方啊,这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啊!”

樊旭是打听到了西北针王杨俊的住处,可他自己今天也是第一次来,进入盆地不久,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由惊叹起来。

章节目录 第201章 针王杨俊 “山清水秀,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师兄,我还从未在咱们西北见过这样钟灵毓秀的地方!”

向来冷冰冰,似乎对什么都不大在意的蔡璋,也是双眼放光,一连蹦出了好几个成语。

无极双枭此刻的样子,像极了进了城的乡巴佬,满眼满脸的惊叹,嘴里啧啧有声,一边走一边感叹着,既惊讶于眼前的景色,又羡慕会挑地方会享受的西北针王。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我无花谷?”

二人乡巴佬似的沿着花间小道走着,前面不远处突然冲出一名年轻人来,脸色冷漠,手持长剑,斜指二人喝问道。

“嘿嘿!无花谷?倒是起了个好名字!”

樊旭环顾漫山遍野各色各样的花朵,双眼挤成了缝,嘿嘿笑道,

“这位小兄弟,想必你是针王先生的徒弟吧?针王他老人家可好?”

那年轻人警惕地看着眼前两位形貌各异的老头,皱眉道:

“你们认识我师父?”

“哈哈!何止是认识啊!”

樊旭大笑两声,脸上似乎带着一抹追忆之色,慨叹道,

“想当年,你师父,也就是针王先生还年轻的时候,跟我兄弟二人可是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那是过命的交情啊!”

“不过后来大家年纪大了,往来也不那么频繁了而已!劳烦小兄弟速速禀报一声,便说老兄弟无极双枭看他来啦!”

“也好!还请两位在此稍后片刻,我去去便回!”

年轻人略一思索,师父年轻时的确交游广阔,看这两位的年纪,应该不会编故事骗自己,若真是师父的朋友,可不能怠慢了他们,因此态度缓和了许多,脚下步伐也加快了几分。

这年轻人名叫白石,乃针王杨俊的徒弟之一,平日里专门负责无花谷谷口的防备和接待,倒不是无花谷担心有人来捣乱,而是求医问药的人实在太多,即便地方隐秘,也总有人能找来。

不过,但凡能找到无花谷的,无一不是客客气气的,恭谨者有之,抬举者有之,求情者有之,却唯独没有喝骂生事的,这也使得白石慢慢养成了倨傲的性子。

“师兄,我可不认识这西北针王啊……”

白石刚走,蔡璋便疑惑地说道。

“……”

望着自家师弟一脸的困惑样子,樊旭翻了翻眼睛,小小的眼睛几乎看不见黑眼珠了,他无奈而惆怅地道,

“师弟啊!你说你长这么高的个儿,怎么脑子就针尖那么大呢?我真是怀疑,当年你爹娘生下你之后,是不是天天拿你的脑袋砸栗子吃!”

蔡璋再是愚笨,也知道师兄这话不是好话,不过却也不作声,左顾右盼地欣赏起风景来。

不多时,白石便出现在道路的尽头,他快步而来,脸上的倨傲之色已消失不见,略显恭敬道:

“两位前辈,家师有请!”

“好说好说!还请小兄弟头前带路!”

樊旭笑眯眯地说道,对白石极为客气。

白石微微一笑,点头转身,带着樊旭蔡璋穿过了花海,经过了一片小小的湖泊,远远地便看到有十数间茅草屋,坐落在湖泊的另一边。

“针王兄真是好运道,好兴致啊!”

一路上,樊旭没少夸赞杨俊,当然,也时不时地奉承下白石,说他年纪轻轻便成了针王的弟子,日后必会有大作为,传承针王的衣钵不在话下,白石自然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两位前辈请,家师就在那里!”

走过湖泊中间的小路,樊旭定睛看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身形魁梧的老者,正坐在茅屋前的花架子底下,鼓捣着身前竹篮里的药材。

“针王兄,一别数载,可是想煞了兄弟啊!”

樊旭脸上挂满了笑容,提高了声调喊道,脚下亦是加快了速度,远远地看去,便似一只肉球在快速地滚向花架。

魁梧老者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极为冷峻的国字脸。

这张脸看上去严肃至极,两道同样花白的浓眉习惯性地蹙着,颌下蓄着一部黑白相间的短须,一双眼睛十分有神,仿佛内蕴精光,面色红润,只有不多的几道皱纹爬在脸上,似乎一点也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若是不了解他的真实身份,第一次见面,恐怕许多人都会认为他是一名征战沙场的骁将。

这老者,便是西北之地闻名遐迩的杏林圣手,针王杨俊!

看到肉球般滚过来的樊旭,杨俊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前行两步,扶住了樊旭圆滚滚的身子,道:

“哈哈!果真是樊兄,别来无恙啊!”

声若洪钟,爽朗的笑声,几乎震得跟过来的蔡璋耳膜生疼。

“这家伙,看起来还是位内家高手啊!”

蔡璋震惊地望着杨俊,来之前他还在想,若是那什么针王不肯答应帮师兄医治,那他便要使用武力解决,现在看来,自己这个想法很是天真啊!

不过看师兄与他亲热的模样,自己应该是多虑了,他师兄弟二人无能为力的伤,或许在针王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好得很!好得很!来来来,针王兄,容老夫介绍下,这位便是我的师弟蔡璋!”

樊旭与杨俊打过了招呼,又拉过蔡璋介绍给杨俊认识。

“幸会幸会!老夫虽深居山谷,对大名鼎鼎的‘寒凝手’,却是如雷贯耳啊!”

“久仰针王圣手之名,今日一睹针王风采,果真是见面更胜闻名!”

三人客套着,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

“想当年,老夫还是个落魄的江湖郎中,若非那次樊兄出手相助,哪里还有如今的杨俊?现在想一想,当真是恍如隔世啊!”

“针王兄哪里的话,举手之劳而已,再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樊旭嘴里说着谦虚的话,脸上却是极为得意,很为当初自己一个小小的善念而得意,他语带艳羡道,

“话说针王兄隐居此地,可是找了一个好地方啊,这无花谷简直便跟人间仙境一般,着实羡煞了老夫,早知有这样的妙处,老夫早便投奔针王兄了!”

“哪里哪里!只是偶然间发现了此地,既便于修身养性,又适合种植药草,便留了下来,倒是叫樊兄笑话了!”

杨俊谦虚道,可几乎要咧开到耳根子的大嘴,却是毫不客气地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医治樊旭 莫说心思玲珑的樊旭,便是直肠子如蔡璋,听到这样欠揍的话,也是面皮直抽抽。

樊旭端起白石送过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叹道:

“近些年,针王兄的一身超绝医术日日精进,“西北针王”的美名,几乎传遍了整个西北之地,每每听到关于针王兄的传说,老夫那是打心眼里感到欣慰啊,真是比自己功力有长进还要更加开心!”

泡好茶刚要离开的白石,听到这话后差点一个趔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笑呵呵的樊旭,以及缓缓捋着短须的师父,心中感慨万千。

“太肉麻了!这胖老头一大把年纪了,拍起马屁来却是一点也不含糊,脸不红心不跳的,瞧把师父给抬的,自己得找个机会学一学这功夫啊……”

“一别经年,樊兄还是如此关心老夫啊!哈哈!”

杨俊哈哈大笑,显然对樊旭的话很是受用,顿了顿,他敛去笑容,道,

“不过,老夫这地方,知道的人可是少之又少!樊兄能找到这里来,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杨俊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这么多年来,也没见樊旭找过他,现在既然来了,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了,而他是一名医者,那么樊旭的目的也就显而易见了。

医术讲究望闻问切,杨俊身为一代名医,从气色上早已看出了樊旭的问题,但他自有名医的规矩和讲究,不论是知己好友也好,陌生人也罢,总要患者自己说出来,他才考虑要不要医治,该当如何医治。

“这……呵呵,本想跟针王兄好好叙叙旧,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老夫也就不瞒针王兄了!”

樊旭欲言又止,好似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叹了口气,道,

“想我师兄弟二人,号称‘无极双枭’,虽没有针王兄这般大的威望,但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名气的!不想前些日子,却败在了一个毛头小子手上!”

当下,樊旭便将与木洛圻交手,以及如何受伤的情况,详细向杨俊解释了一番。

倒不是樊旭啰嗦,他知道,有些细节性的东西必须说与杨俊听,因为这可能影响到杨俊的判断,关系到对症下药的问题。

其实樊旭还是低估了杨俊的本事,听着樊旭絮絮叨叨地说着,杨俊也不点破,待得樊旭停了下来,他才略作沉吟道:

“樊兄修炼的,可是《阴阳心经》中的《烈阳诀》?”

“正是!”

阴阳心经乃是西北不可多得的内功心法,樊旭跟蔡璋便是凭此纵横江湖,没有隐瞒的必要。

“那便是了!”

说着,杨俊提起一旁的笔,唰唰唰在纸上写了好几味药材。

一直沉默不语的蔡璋见状,忍不住惊讶道:

“针王先生不用号脉吗?”

“来,叶儿,照方抓药,先煎一副!”

杨俊招呼过不远处的一名青衣少女,又细细嘱咐了一番,名叫叶儿的少女点头离去。

“闭嘴!不懂就不要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针王兄医术通神,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妄加评论的?”

樊旭瞪了眼蔡璋,训斥道,尽管他自己心里也在犯嘀咕,杨俊只是听自己讲了一番受伤的经过,就将药开好了,这未免太也有点草率了吧?

杨俊笑了笑,蔡璋有此一问在所难免,樊旭心里打的算盘他也看得出来,不过他仍然简单解释道:

“樊兄习练的烈阳诀,乃是至刚至阳的功法!这等功法修炼出的内力,炽热异常,运功对敌之时,亦是讲究一往无前,不可有丝毫留手!”

“若老夫所料不错,伤了樊兄的年轻人,修炼的功法应也是以刚烈凶猛见长,而樊兄许是有所顾忌,被对方的内力侵入了体内,与樊兄的烈阳诀内力相冲,两相作用之下,这才伤了樊兄的阳跷脉和阳维脉!”

杨俊尽量以比较通俗易懂的话语解释给樊旭和蔡璋听,可即便如此,二人显然还是没能听懂,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均是一脸的茫然。

“嗯……这么讲吧!樊兄最近是否时常感到风池穴隐隐作痛,睡眠质量也不怎么样?对,尤其是与人动手时,风池穴的疼痛更加剧烈!”

“对对对!全被针王兄说对了!”

樊旭一拍大腿,自动忽略了方才杨俊所说他是因为有所顾忌才被对方击伤的话,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最近总感觉十分疲累,风池穴的疼痛,也搞得人不得安生!原来根源在此啊!”

“那姓木的小子着实可恶!师兄,等你的伤势养好了,咱们定要找回这个场子来!”

杨俊所说的这些症状,樊旭自然不会说与蔡璋听,因此他听到师兄居然每日都要遭这样的罪,就愈加敌视起了木洛圻。

“呵呵,蔡兄这脾气,倒是十分火爆啊!”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杨俊突然看着蔡璋道。

随即,杨俊又想了想,道,

“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一些温神养气的药丸,乃是平日里闲来无事,随手炼制的,便送给樊兄和蔡兄吧,权当是老夫的一点心意了!”

说着,杨俊自怀中摸出两个小瓷瓶,分别递给了二人。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樊旭急忙推辞道,

“劳烦针王兄为老夫治伤,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怎么还能要针王兄辛辛苦苦炼制的神药!”

蔡璋见师兄不接药,尴尬地将抬起一半的手放了下去。

“拿着!”

杨俊将两个小瓷瓶分别塞到二人手中,正色道,

“樊兄当年的救命之恩,老夫一直铭记于心,些许药丸而已,还请樊旭务必收下!”

“这……好吧!”

樊旭眼珠转了转,将瓷瓶揣入怀中,笑道,

“那就多谢针王兄厚意了!只是救命之事,针王兄以后还是休要再提!否则,老夫真是要无地自容了!”

“好说好说,哈哈!”

见二人收下药,杨俊仿佛松了口气般,掸了掸衣袍,爽朗笑道。

这时,那叶儿已将药煎好送了来。

“这碗药中,加入了知母和穿心莲,还有几味旁的不大常见的草药,味道比较冲,樊兄可要有个心理准备才是啊!”

“哈哈!针王兄哪里的话,所谓良药苦口,老夫若是连药也吃不下,那不是白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

樊旭哈哈一笑,端起碗来便灌入了口中。

章节目录 第203章 留下后手 “咳咳咳!”

一碗药灌下腹中,樊旭猛地咳嗽起来,脸庞涨得通红。

“师兄你没事吧!”

蔡璋急忙起身,连连拍打着樊旭的后背,还略显警惕地望了眼杨俊。

杨俊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之所以额外送了两瓶药丸给樊旭蔡璋二人,又说了这许多废话,便是要让樊旭领这个人情,要知道,他在开的药方中,可是加了两味极为珍贵的草药,否则,樊旭的伤根本无法治愈。

那药丸也并非他所说的那般简单,功效可是极为强大的,一连送出两瓶,即便都是他亲手炼制,也是心痛不已。

这一切,都只为樊旭当年的救命之恩!

现如今的杨俊,随着医术愈加精湛,欠他人情的人越来越多,而他欠别人的,就那么几个,别人没来找他,只是要将这情义用在最需要用到的地方,毕竟,西北针王“肉白骨、活死人”的本事可不是吹出来的。

今日樊旭来了,他自然要尽最大的能力,将那份救命之情给还了,从此两不相欠,他也不会再有心理负担。

最关键的一点,无极双枭近年来的所作所为,他是极为不齿的,能早一点了却了这点牵绊,对他来说有益无害,这也是他堂堂针王,笑脸相迎,下血本送医送药的根本原因。

存着这些心思,对蔡璋的无礼,杨俊也不去计较,只是冷眼看着。

片刻后,樊旭便停止了咳嗽,脸色恢复了正常,但若是细看,便会发现比他刚来的时候要好很多。

“呼!针王兄果真神人也!”

樊旭长出一口气,站起来舒展了下身体,笑道,

“只是这一碗药,老夫觉得,连日来萎靡不振的精神竟是完全好了,风池穴的疼痛也缓解了不少,内力运转之下,格外顺畅啊!”

杨俊捋了捋短须,道:

“接下来,按照老夫开好的药方,每日照剂量煎服,一日三次,一次一碗,三日后当可痊愈!”

指了指桌上被叶儿包好的药,杨俊看了眼樊旭,又淡淡道,

“这是其余的,分量足得很,而且有好几味在外面是买不到的,樊兄可千万不要客气,直接带走便是!”

以杨俊对樊旭的了解,知道他必定会推辞,好为今后留条后路,因此他直接将话说明白了,想来樊旭自己能够分得清轻重来。

果然,刚想推辞杨俊,只想将药方带走的樊旭,顿时给噎住了,他的确有这样的心思,不过可也不想这烦人的伤势继续折腾自己,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再说。

“如此,那就多谢针王兄了!”

樊旭收起了药,抱拳道谢。

“樊兄客气了!”

杨俊见状,也站起身,抱了抱拳,略微歉意道,

“老夫还有一个药方,正在研究的关键时刻,恐怕不能在这里陪樊兄叙旧了!这无花谷中景色还是不错的,樊兄若是无事,便在谷中随意看看,如何?”

樊旭心里暗骂,他娘的,当年就看透你这老匹夫了,我还道这么些年过去,你转了性,不想还是一样的薄情凉性,翻脸不认人!

“哈哈,针王兄能抽空帮老夫治伤,已是老夫天大的幸运了!哪里还敢叨扰?针王兄只管忙自己的,我兄弟二人也还有事,这便告辞了!”

樊旭心里将杨俊骂了个体无完肤,嘴上却是感恩戴德,胖胖的脸皱在一起,像极了被暴晒过的南瓜。

“呵呵也好!那老夫就不留樊兄了!”

杨俊一点也不客套,随意打发了一名弟子,将樊旭二人送出了无花谷。

“咦?两位前辈,怎地这便走了么?”

谷口处,白石正在树荫底下乘凉,见到樊旭蔡璋沿着花间小道出来,顿时站起身,惊讶问道。

“呵呵是啊!小兄弟每日里在这谷口待着,真是辛苦了啊!”

樊旭脸上又挂上了惯常的笑容,笑着打招呼道。

“也没什么辛苦的,叫前辈挂心了!”

白石笑道,边陪着二人往外走,边道,

“前辈的伤怎么样了?哎,瞧我这话问的,应该没问题了吧?我师父出手,决计不存在什么疑难杂症!”

“嗯,不错,针王兄已为老夫治好了!”

樊旭敷衍道,突然想起了木洛圻,眉头一挑,心生一计,自怀中摸出一个小袋子塞进白石的手里,笑呵呵道,

“这次能见到尊师针王兄,还多亏了小兄弟的引荐,否则老夫这伤,不知道还要折腾老夫多久!这点小小的意思,还请小兄弟笑纳!”

袋子入手,白石只觉沉甸甸的,打开一道缝,只见里面金光闪闪,竟装着十好几锭金子!

“不行不行!前辈您真是太客气了,这么重的礼,晚辈万万受不起!”

说着便要将袋子还回去。

樊旭伸手一挡,复又将袋子摁回白石怀中,佯怒道:

“小兄弟这是瞧不上老夫的这点银钱么?”

“不是不是!前辈,这太贵重了……”

白石慌乱道,长这么大,这么一袋子疗伤圣药他见过,如此多的金子,别说是拿在手中,那是见都没见过。

“别说这么点金子,便是再有十倍,也比不得老夫的性命重要!”

樊旭脸色“缓和”下来,推心置腹地道,

“虽说老夫的伤是尊师治好的,但小兄弟决计是功不可没啊!来,必须要收下!”

“这……这……”

白石虽觉得樊旭说的句句在理,可仍是不好意思收下金子。

“那……这样吧!”

樊旭装作想了又想的样子,才有些为难道,

“不瞒小兄弟说,老夫这伤啊,乃是被一名年轻人所伤!而据老夫所知,那年轻人也被人给击伤了,这两日可能便会前来贵宝地,届时,还请小兄弟想想办法,最好呢,嗯……别让他见到尊师!如何?”

“当然,这可能让小兄弟为难了,这事儿办不办都无所谓,但这点小小的心意,小兄弟却是非收不可的啊!”

“前辈哪里的话!这点小事而已,包在晚辈身上!”

白石将胸口拍的啪啪响,一副自己完全做得了主的样子,不过这样一来,他也就能心安理得地收下金子了,那可是十几锭金子啊,想想白石就觉得兴奋。

“哈哈!小兄弟果然是爽快人!有机会来昌河城,可千万记得找老夫啊!”

这时,三人已走到了无花谷的谷口,樊旭见白石答应了下来,笑着许诺道,

“那可是咱们西北最大最繁华的城池,老夫定不会让小兄弟白来一遭的,哈哈!”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情意难测 “一定一定!多谢前辈照顾!”

白石去过最大的城市,也只是离无花谷最近的一座小城,论起繁华,的确比不上昌河城,听得樊旭如此说,顿时神往不已,忙不迭点头应承。

当下,樊旭又详细将木洛圻等人的形貌说与白石,重点说到木洛圻,叫白石务必好生注意着,殷殷叮嘱后,这才满意离开。

…………

“方大哥,你不是说沿着这条路,很快便能找到针王先生隐居的山谷么?可是咱们都快走了大半天了,连个人影儿也没见着啊!”

进入昆山后,方玉铭信誓旦旦地说已经打听到了西北针王所在的具体位置,但眼见天色渐渐变暗,很快便要整个黑下来,一行五人仍然在山林里转悠,貌似还……迷了路!莫梓晗走得乏了,不由幽怨地看着方玉铭,娇声埋怨起来。

本就因为带错了路而有些着急的方玉铭,听到莫梓晗的埋怨,脸色顿时涨红了,弱弱地解释道:

“这个……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

木洛圻最是清楚方玉铭对莫梓晗的心思,见方玉铭此刻的尴尬模样,心里觉得甚是有趣,曹雪梅作为女孩子,对这个虽与自己齐名,但性格柔弱的师妹,平日里就比较照顾,因此多多少少也能猜到点二人之间的暧昧,并不觉得方玉铭的表现有什么。

可苏玉荃就不一样了,她性格跳脱灵动,说白了就是比较马虎大意,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大师兄一路上的不同寻常,此刻眼见大师兄如此,顿时长大了小口,瞪着眼睛惊讶不已。

“大师兄,你……”

木洛圻眼疾手快,深怕苏玉荃直性子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让莫梓晗面上挂不住,急忙拽了拽苏玉荃的衣袖,抢先一句道:

“呵呵!莫师妹别急,咱们都已经走到了这里,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我看这里景致不错,天色也不早了,既然莫师妹累了,咱们就在这儿凑合着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赶路,如何?”

说话的同时,还冲着方玉铭直挤眼睛。

“对对对!洛圻兄这个提议甚好!大家先休息,我这就去打点野味来!”

方玉铭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自告奋勇地为大家准备起了晚餐。

其实莫梓晗话一出口,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面皮极薄的她,看到众人各不相同的反应,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走,玉荃妹妹,师妹,咱们也别闲着,去捡些柴禾吧!”

曹雪梅微微一笑,挽起苏玉荃和莫梓晗二人,走向了一边。

“喂,梓晗姐姐,你跟我大师兄……”

没走两步,按捺不住内心好奇的苏玉荃,便凑到莫梓晗身边,笑嘻嘻问道。

“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没什么的……”

脸色刚刚恢复正常的莫梓晗,顿时又是晕染双颊,声音低若蚊蝇。

“嗯?什么没什么?跟谁呀?我的梓晗姐姐?”

苏玉荃再是神经大条,也明白两人之间那丝若有若无的暧昧了,玩心顿起,装作不明白的样子,一脸无辜地看着莫梓晗。

“嘤咛……”

被苏玉荃如此打趣,莫梓晗更加无地自容,白嫩的脸颊红扑扑的,几要滴出水来,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了。

“玉荃妹妹,不许这样欺负你梓晗姐姐!”

曹雪梅一旁看不过去了,白了眼苏玉荃,一边捡着枯枝,一边催促道,

“赶紧干活儿,不然一会儿吃起肉来可就没你的份儿了!”

“嘻嘻!不会的!除非……我大师兄将好吃的全留给梓晗姐姐……哎呀!姐姐别挠!”

苏玉荃叽叽咯咯地说着,莫梓晗越听越不像话,也顾不得害羞,追上前来直往她身上挠。

看着二人追逐嬉闹着,曹雪梅淡笑着摇摇头,手底下的速度加快了些。

其实今天再次见到苏玉荃,曹雪梅便从她看木洛圻的眼神中,看出了浓浓的关切来,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女孩儿,能不顾危险,大老远跑来找木洛圻,足以见得她对木洛圻的依恋和深情。

而再看师妹莫梓晗,那“玉剑书生”方玉铭,对自己这个师妹的心意,便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了,更叫人羡慕的是,师妹也似乎很是中意他,即便二人现在还未挑明,想来也是迟早的事。

那自己呢?

想到这里,曹雪梅不由直起腰,透过稀疏的树林,隐约可以看到那道颀长的身影,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呢?

“雪梅姐姐,你看什么呢?”

苏玉荃跑了过来,手中晃着两根枯枝,笑道,

“嗨!还是雪梅姐姐厉害,都已经捡了这么多了呀!梓晗姐姐,咱们也得加把劲儿呀,不然真要饿肚子啦!”

不多时,几人便点起了两堆篝火,简易的木架上,正烤着两只肥嫩的兔子,金黄色的兔肉被烤得“滋滋”作响,渐渐弥漫出诱人的香味。

“好嘞!黄澄澄香喷喷的烤野兔!”

木洛圻拿下一只烤得金黄的兔子,学着小摊贩们的叫卖语气,撕下一根兔腿,递给身旁笑吟吟的曹雪梅,

“来,雪梅姑娘!”

曹雪梅没想到木洛圻第一个便分给了自己,或许是心理作用,雪面生晕,竟不知道该不该接。

苏玉荃“唰”一声抢到自己手中,张开小口狠狠咬了下去,满嘴流油,笑嘻嘻道:

“哇!火候刚好,老早就流口水了,简直太好吃啦!谢谢木大哥!”

木洛圻尴尬一笑:

“那是肯定的,你木大哥我可是野外烧烤的高手呢!你能吃到这样的美味,偷偷乐去吧!”

苏玉荃示威似的望了眼曹雪梅,眉眼含笑,含糊不清道:

“嘻嘻!就知道木大哥你最好了!”

别看苏玉荃一根筋般心里不藏事,牵扯到感情上的问题,下意识便多了几个心眼,尽管她心里十分尊重曹雪梅。

曹雪梅淡淡一笑,虽然为苏玉荃孩子气的行为感到好笑,内心不免还是有一丝丝的失落。

正当这个时候,面前突然多出了一根香喷喷的兔腿,臻首抬起,迎面便是木洛圻温文儒雅的笑容。

“雪梅姑娘,累了一天了,来,快吃点!”

“谢谢木大哥!”

曹雪梅抿嘴一笑,方才一点小小的不开心,立时烟消云散,接住兔肉,轻轻咬了一小口,满口的油腻,却也是满心的甜蜜。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少女清雅 “木大哥……”

苏玉荃嘴里嚼着兔肉,瞪着眼道,

“你也太偏心了吧!大师兄和梓晗姐姐还没吃呢……”

听到这话,木洛圻一脸黑线。

“恩?怎么问起这个了呢?”木洛圻有些奇怪。

苏玉荃看了木洛圻一眼,笑道:“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啦!”

木洛圻却看出苏玉荃的笑容有些勉强,正要询问,却见苏玉荃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巨石道:

“木大哥,我们去那儿坐坐吧!”

两人在巨石上坐定,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木洛圻猜到苏玉荃有话要说,因此也只是默默地坐着。

苏玉荃抬眼望着即将落下山的夕阳,片刻后,才幽幽道:“木大哥,跟你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好舒服,我真希望能够一直这样下去!”

木洛圻心里一颤,他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苏玉荃竟会突然这样说,这无异于是在向他表白了。

只是木洛圻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感情问题,对于苏玉荃也无丝毫男女之情,一时之间,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苏玉荃没有回头看木洛圻,但她已经从木洛圻的沉默,以及略显尴尬的面色中得到了答案,这答案令她心中疼痛不已。

不过她也早已猜到了会是这样的情形,方才鼓足勇气说了那样一句隐晦的爱慕之语,只是想试试心底残存的那丝希望能否成真。

如今证实了,心中十分不好受,她索性便将藏在心里的话讲出来,努力将快要溢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平复了下心情,苏玉荃才继续道,

“木大哥你可知道,当初在广水城鸿运客栈中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心中便没来由的喜欢了你。”苏玉荃自顾自地说着,心中却不由想起了两人在鸿运客栈中的偶遇。

原本打算那天上午逛一逛便回山的苏玉荃,没想到早上从二楼客房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孤身一人吃早餐的木洛圻。

俊逸的面庞,有神的双眼,挺拔的身材,以及多年游历导致身上自然散发的沧桑气息,很快便吸引住了苏玉荃的眼球。

只是出于女孩子的矜持,她不能就那样贸贸然地上前打招呼。

想到这里,苏玉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吃完早餐便出了客栈,于是我也急忙催促向师兄跟了上去,想看看你要去哪里。”木洛圻听了,也想起了那天的情形,心想怪不得那么凑巧,偌大的城中偏就又遇见了,不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静静听着。

苏玉荃原本便没想要木洛圻接话,继续道,“其实我们那会儿才匆匆吃了几口,向师兄想多吃些好陪我逛街,却硬是被我拽走了。”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似乎也觉得自己当初心急了。

“我们出门后,幸好木大哥你还没走远,想来你是初到广水城,东看看西瞅瞅,也不着急。广水城我都待腻了,也没什么好逛的,于是就一直尾随着你。”

“后来你逛到了老祖宗的雕像那里,好像还很感兴趣的样子,我们正好也是要拜老祖宗的,那时我就想,无论如何也要跟你说几句话,至少也要知道你的名字啊!”

“谁想刚到那里,便遇见了天煞门那对可恶的老头!我只知道我们宗门有一些厉害的仇家,却不知道天煞门也是其中之一。”

“待得他们要抓我跟向师兄,我这才急了,倒不是我怕被他们抓了去,可万一真要被抓走了,那说不定再也见不到木大哥你了,我可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不知道我当时多讨厌那两个老头。”说到这里,一双秀眉蹙了蹙,小巧的鼻子也皱了起来。

“不过事情的发展也真是凑巧!木大哥你没有像那些陌生人一样跑掉,我真是开心!心想或许真是老天派你来救我的呢,这就是缘分啊!”

“可接下来,你却被两个老头当做大敌来对待,看到两个老头要联手对付你,我紧张得不得了,生怕木大哥你抵挡不住,只是还有五个人将我跟向师兄围了起来,情势当真危急得紧。无奈我连那几个人也敌不过,更别提去帮木大哥你了。”

“也真是吉人天相,木大哥你大发神威,不仅击退了那些人,后来还救了我跟向师兄,那时候我真觉得是上天眷顾我……”

苏玉荃就这样一字一句地,向木洛圻诉说着自己的心声。

而木洛圻完全没有想到,这短短的时间里,自己在苏玉荃的心中,竟然有了如此地位,但他知道无法回应苏玉荃的感情,想了想踌躇道:“玉荃姑娘……”

“木大哥你不用说了,你听我说吧!”听到木洛圻现下还是称呼自己“玉荃姑娘”,苏玉荃便觉得心中又是酸酸地好不舒服。

她好几次提醒过木洛圻,要他叫自己“荃儿”,这样才显得亲近,只是木洛圻却始终没有改过来。

“木大哥,其实我知道,你这次下山之后是要离开的。那次你出手救了我,然后一起来到宗门,后来更是做了长老,我知道,这已经让你很是为难,毕竟你也有自己的事情的,可我担心再不跟你说,以后便没机会了……”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遥远的天际悬挂着一轮明月,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银灰色。

苏玉荃说完后,转头勇敢地看着木洛圻。

只是她从木洛圻的眼中,看到了拒绝以及尴尬,心中微微一痛,苏玉荃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今天叫你陪我散心,好开心!木大哥,答应我,不管这次宗门面对怎样的局势,你尽力就好,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千万不能逞强,好吗?”

“恩!”此刻,木洛圻完全能够感受得到苏玉荃对自己的眷恋与关心,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只能表示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然而感情这种事,却最是勉强不来,更何况,两人认识时间不长,苏玉荃的年纪还小,对自己也许只是好奇导致了喜欢。

自己的心思在武学上,还要完成奎霸老人的嘱托,以后的路究竟会是怎样,自己都说不清,也无法违背本心去骗苏玉荃。

苏玉荃站起身,似乎忘记了刚才说了那许多话,又恢复了往日的古灵精怪,惊讶道:“哎呀,都这么晚了!今天忙了一天,我们快回去吃点东西吧!”

见苏玉荃如此,木洛圻心中不由轻松了一些。

虽然知道苏玉荃是在自己面前强作开心,但两人毕竟不能走在一起,自己给不了她承诺,因此也只能任由苏玉荃自己去想了,或许这只是她一时兴起,过一阵子自然就忘了。

木洛圻淡然一笑道:“还真是,被你这么一说,真有点饿了,我们走吧。”

两人一个不愿再提,一个刻意回避,并肩沿来路回去了。

…………

晚上,苏玉荃的闺房。

桌上的蜡烛“哔剥”作响,苏玉荃静静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想起傍晚时候跟木洛圻的对话,她心里便隐隐作痛。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喜欢上了木洛圻,或许那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否则宗门内那么多优秀的年轻男子,自己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偏偏见到木洛圻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了呢。

“唉……”苏玉荃长叹一声,眨巴着眼睛,心想:木大哥怎么就不喜欢我呢?今天说了那么多,都不知道明天怎么面对他。哼!我堂堂苏大侠女,哪里不好了,他居然跟个木头人似的,一句话也不说,真是气人!想到这里,苏玉荃抬起粉拳恨恨地砸了下窗棂。

哎呀,我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说不定他那时候想跟我说也喜欢我呢?苏玉荃“腾”地站了起来,肩膀碰到窗户上犹自不觉,细细回想了下傍晚的情景,貌似自己的木大哥确实是基本没说话,都是自己在那说着。

转念一想,即便我那时没让他说,可回来的路上他可以说啊!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他根本不喜欢我……

就这样,苏玉荃胡思乱想着,心里一阵喜一阵恼,乱糟糟的。到得后来,她终于说服自己,不管怎样,她不能放弃,还是要跟着木洛圻,最起码在木洛圻还没有离开的时候,自己要抓紧机会,多多努力!

下定决心后,苏玉荃这才平静了下来,安心地睡觉了。

而木洛圻在回到屋子后,一时之间也睡不着。

想起苏玉荃刚开始期盼的眼神,以及后来伤心的样子,不禁觉得于心不忍。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有个完全的办法,只能暗暗决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好苏玉荃,不能在誓义盟会期间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这样也能让自己心安些。

接下来的几日,苏玉荃果然还是如往常般,每天都会去找木洛圻,就好像那天傍晚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木洛圻不知道苏玉荃心中的想法,不过也乐意见到苏玉荃这个样子,虽说偶尔有一些尴尬,总算两人之间甚有默契,谁也不提那件事。

这天晚上,宗主苏培哲吩咐大家一起聚餐,除了少数一些弟子外,大多数人都到了,包括几位长老。席间,苏培哲对大长老田毅交待了下宗内的事情,同时又告诉众人第二日便要下山去,让众人好好准备。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自然异常兴奋,尤其那些年轻弟子,纯粹将此行当做了游玩,互相开心地谈论着。

木洛圻对誓义盟会也比较好奇,心中也很是期待。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百般刁难 “哈哈!想要我师父治伤,没点诚意怎么行?”

木洛圻正处在神思清明的状态,自然立时发现了对方这一破绽,右脚踏前一步,竟是避开了稍显顿滞的剑光,一掌印在了白成麟胸口。

白成麟闷哼一声,整个身子向后倒飞出去,长剑也脱手而飞,“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木洛圻止住了对风影闪第三层的思考,飞身上前,立在了白成麟身侧。

说起两人之间的恩怨,其实白成麟更加冤枉一些,是的,确实是冤枉,当然也可以说是运道不佳。

当初若非他突然冒出来的那一丝疑心,便也不会将木洛圻擒至山门,自然更不会导致门中至宝遗失。

也是木洛圻福泽深厚,恰巧在那时赶上了天煞门找阴月门晦气,甚至最后巧之又巧地带走了风神令,否则哪会有今天的这许多事情?

这世间的因果是非,谁又能够说得清呢?

“白门主,承让了!”

看着一时难以爬起的白成麟,木洛圻并未趁机动手,反而抱了抱拳道。

这句“承让”倒非谦辞,与白成麟的对战,让他对风影闪有了新的体会,相信不久后便能突破第三层,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白成麟脸色难看,一方面是伤势加重,另一方面却以为木洛圻说的乃是反话,因此偏过头去,“呸”的一声,也不多话。

木洛圻不以为意,顿了顿,继续道:

“白门主,其实一直到现在,在下尚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阁下!”

“不知阁下当年,为何认定了在下就是所谓的‘奸细’呢?”

“嘿嘿!”白成麟突然冷笑一声,

“老子都已经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还来装模作样,又有什么意思?”

木洛圻皱了皱眉:“你觉得我在装模作样?”

“哈!不然呢?”白成麟嗤笑,

“难道天煞门神机妙算,恰巧便在那时来袭击我阴月门?”

“也对,千叶重钧掌法你使得那般顺手,或许你又叛变了天煞门也未可知!”

“白门主,好叫你知道,在下现如今的确是乾宗长老,不过这也是最近才有的事。”

白成麟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

木洛圻能够理解白成麟的想法,其实对于白成麟,他除了一开始的恼怒,倒也没有别的情感在其中,毕竟,白成麟甚至阴月门,确实没有为自己造成多大的伤害。

再者,自己手中的风神令,也是取自阴月门,不过要让他现在还回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但在此前,在下的确乃是孤身一人,无门无派,至于天煞门,瓜葛确是有一些,不过却是仇怨而已!”

出于心中的丁点歉疚,木洛圻简单解释了一句。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休息了片刻,白成麟压制住体内伤势,见木洛圻没有继续出手的意思,站起身道,

“阁下出个价吧,如何才能归还我门中至宝?”

听得这话,木洛圻脸上突然露出疑惑之色:

“白门主口口声声说什么至宝,在下着实有些糊涂了?阁下也知道,当初的在下可是任凭贵派宰割的,你们将在下关在那屋子里,在下却又到哪里去见贵派的什么至宝?”

便在方才,木洛圻心中突然掠过一个念头,或许,这白成麟压根便不知道风神令是否在自己手上,毕竟当初的天煞门也是冲着风神令去的,他定然是在诈自己!

眼下誓义盟会在即,能少生事端则少生事端的好,哪怕以后的阴月门得知了真相,届时再兵来将挡。

“白门主倒是说一说,那至宝怎生模样?”

果然,听到木洛圻如此一说,白成麟脸上也现出狐疑之色,没有了方才的笃定。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白成麟心中低语。

木洛圻不给白成麟发问的机会,紧接着道:

“自在下加入乾宗以来,常受宗主教诲,说我西北武林相互团结,各门各派同气连枝,若非白门主一见面便大打出手,在下也必不会失手伤了门主,这是在下的过错!”

说到这里抱了抱拳,

“话又说回来,当初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在下还不至于那般小心眼,一直记到现在。”

这些话听在白成麟耳中,倒是让他略微不好意思起来,心中摇摆不定,抬起头盯着木洛圻,却见木洛圻双眼清明,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门主痛失至宝,在下也是深表遗憾,只是实在无能无力啊!”

木洛圻见状,确定了心中想法,略微犹豫后又道,

“其实还有一事,在下心中好奇得紧,当初门主与人达成协议,说是要夺取宝物,究竟是什么宝物?”

这个事情木洛圻一直记在心里,奈何一直没地方探寻,此时也一道问了出来。

白成麟并未因为木洛圻的一番话便打消心中疑虑,但想到自己孤身一人,确是无法拿木洛圻怎样,兼且木洛圻放低了姿态,也叫他无法继续发难。

这事权且缓一缓,当初究竟是谁拿走了令牌,他现在也不由有些恍惚,毕竟当时审讯室的门碎裂在地,自己与一众师弟师妹也是将目标放在天煞门上的,只是今天突然遇见了木洛圻,心中着急才直接动手,或许需要回去后再行详细计议一番。

当然,木洛圻的嫌疑目前还不能排除。

打定主意,白成麟的脸色似乎也没有那般阴沉了,抱了抱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

“倒是白某冤枉阁下了!你我二人也算相识一场,现如今白某却还不曾知晓阁下名姓,当真惭愧!”

被对方打成内伤,这时还要笑脸相迎,自成为阴月门门主以来,白成麟还从未如此憋屈过,奈何情势所迫,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木洛圻心道,当初被缚上山,自己为澄清真相,便已经报了自家名号,怎地现在白成麟却说不知道?

转念一想,人家一派之主,这等小事不放在心上也正常,当下急忙拱手道:

“门主实在太客气了!在下姓木名洛圻。”

看来这冲突暂时是压下了,他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木小兄弟!”白成麟脑中盘算这个名字,的确没有任何印象,

“说起那宝物,其实并非什么隐秘,这事整个江湖都知道。”

他也不去深究为何木洛圻不清楚,继续道,

“咱们南邦邦主曹翎,手中有一神兵,唤作青阳剑,乃是难得一见的古剑!”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可以治吗 过了好一会儿,方玉铭渐渐在心底接受了师父的这个决定,这期间,苏培哲也再未多说,任凭方玉铭自己去消化。

“铭儿,你须得明白,目前为止,此事只有你我知晓,便是洛圻本人,为师也未告诉他,要严格保密!”苏培哲郑重道,

“三长老和玉璋那边,稍后为师自去知会他们,你只记住一点,武比中全力以赴,不可有丝毫留手!”

“徒儿记住了,师父您尽管放心!”

既是师父的决定,尽管方玉铭不是很明白,也会竭尽全力去遵循。

…………

时值夏日,昌河城的夜晚姗姗来迟,虽是酉时已过,天色依然清亮,只有天边即将落下的夕阳,透过漫天棉花状的云朵,洒下一道道彩虹般的余晖,十分迷蒙。

与乾宗众人用过晚餐,木洛圻照例在房中将九玄震天诀运行了几个大周天,任督二脉一如既往地摸不着头脑。

随即他从怀中拿出了风影闪。

平心而论,对风影闪这本纯身法绝学,木洛圻是十分喜爱的,仅次于九玄震天诀。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在一开始接触,乃至深入习练这两门绝学的过程中,似乎总能隐隐约约从中感受到“天道”。

没错,就是天道!

这听起来很玄乎,但他就是莫名地有这种感受。

说天道可能有点大,再说的直白一点,其实这两门绝学十分契合自然,便似它们本该存在,只是以往没有人发现,后来又被人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并且用文字、图像的语言表达了出来。

或许与木洛圻的性格也有关系,他在习练这两门绝学时,行云流水,几无顿滞,武学造诣上的提高是预料中的惊喜,便连心境也隐隐有所提升。

今天亦是一样,有了头天晚上对第一层的理解,仅仅不到两个时辰,第二层也顺理成章地练成了。

“嗯,该休息休息了!”

连续练成了风影闪前两层,离大成自然还很遥远,但木洛圻明白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晃动的身子在窗边立住,没有丝毫违和感,便好像他一直就是站在这里一般。

接连几日发生了不少事情,尽管精力旺盛,精神上也不免有些疲劳。

此时望着仍然灯火通明的城中建筑,木洛圻突然没了一丝一毫的睡意,轻轻掩上窗户,他没有向别人声张,独自悄悄走出了客栈。

街道两旁有不少店铺还未打烊,特别一些小酒肆、客栈,门前更是人来人往,这些人中多是武者打扮。

也有一些小商小贩,趁着夜色未浓,仍然藉着店铺中的灯光和月色,继续坚持叫卖着。

木洛圻信步走在宽阔的街道上,不时便有路边的小商贩招呼着兜售商品,陪着苏玉荃逛了大半天的街,他实在没心思再看这些东西,不过知道这些小商贩们不易,他倒也不厌其烦,均微笑着拒绝。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略微僻静的巷道。

这条巷道离主街不远,往里走恰好有一间小酒馆,打眼望去,里面并无多少客人。

木洛圻最是喜欢这种闹中取幽的环境,想也不想便走了进去。

酒馆中只简单摆着几张木桌,柜台后面的木架上面,全是各式各样的酒坛,酒坛上分别写着名字,看样子酒的种类倒是齐全。

小小的酒馆,看着装饰简洁,却处处透着细心、大气,木洛圻心里暗赞,见还有两张空桌,便挑了一张靠窗的坐了。

随意点了两盘下酒小菜,一壶竹叶青,嘴里品着酒香,木洛圻不由想起自己到西北这些年的经历来。

“嘿!原来是你小子!老子找你可找的好苦,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此时,正沉浸在与曹雪梅短短时间相处中的木洛圻,被一道略微阴沉尖细的声音给打断,并且一只手掌十分无礼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木洛圻心头微怒,剑眉皱起,肩膀下沉,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已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指向身后点去。

对方显然没料到木洛圻反应如此迅速,仓促之下向后急退,却是慢了半拍,不仅撞翻了身后的桌凳,胸口亦是堪堪被指风扫中。

幸得后面的桌上没有客人,不然可就遭了无妄之灾,这人也定会更加狼狈。

“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白门主!”

迫退来人,木洛圻定睛看去,片刻间便想起,原来此人正是自己初临西北之时,派人绑自己上山的阴月门门主白成麟。

眼前的白成麟只身一人,脸色难看中带着震撼,从方才木洛圻随意的一指,他已感受到了对方丝毫不亚于自己的内功,加之那诡异的身法,让他瞬间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在他的印象中,木洛圻手无缚鸡之力,实打实的一个文弱书生,怎地几年未见,居然练得如此身手?

自己还要不要动手?

便在他踌躇不定的当口,不远处的套间门帘儿掀开,一道并不起眼的身影慌慌忙抢了出来,正是此前为木洛圻上菜的老板。

这家酒馆不大,平日里生意也不是很好,老板懒得雇佣伙计,自己一人干了所有的活儿。

方才正在里间切肉的他,听到外面的打斗声便知不妙,近些日子来,城中江湖人士众多,类似的情况实在不少见,桌凳碗筷的自己不知道换了多少。

但涉及到生意,便是心中害怕,他还是搁下手中的菜刀,急急出来看个究竟。

眼见一名中年一名青年对峙当场,老板不用想也知道他们随时有动手的可能,压下心中的惊惧,边作揖边颤声道:“两位大侠,小店地方小,还请高抬贵手啊……”

“哼!胆子倒是不小……”

白成麟回过神来,心里恼怒自己居然害怕一个毛头小子,实在有失一门之主的身份,正要将火气撒给老板,却听木洛圻冷声道:

“白门主方才说得不错,在下也正要找门主‘大人’说道说道呢!咱们别扰了人家的生意,出去寻个地方吧!”

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子放在了桌上,冲着眼中隐含感激之色的老板点点头,转身便迈出了酒馆,这些钱足够自己点的那些酒菜和赔偿桌凳了。

他相信身为一门之主,白成麟再是心胸狭隘,也还不至于去迁怒这普普通通的店主。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帮忙传话 过得片刻,乔七猛地掷出手中匕首,足尖连点,人已然狂奔而出,看其奔势,竟是将功力运转到了极致,速度极快。

只见老者屈指一弹,飞来的匕首竟而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

此时,乔七已然奔出极远的距离,那匕首好似长了眼睛般,“嗖”一声,扎进了乔七后背!

乔七脚下一个踉跄,跑的更快了,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连一句话也没留下。

场中剩余黑衣人如见了鬼般,齐齐发一声喊,四散逃开。

老者并不追击,便在场中站着。

彭立人却不放过这大好机会,一声令下,身周的年轻弟子们纷纷持剑追了上去。

乔七逃走,黑衣人瞬间没了主心骨,加之老者神仙般的出手,哪里还有什么斗志,均不要命般的狂逃,即便能打得过对方的,也不敢出手,生怕耽得片刻,被老者一指头点死。

罗刹门弟子们追杀了一阵,知道没有老者坐镇的话,他们怕是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因此不敢追出太远,倒是叫不少黑衣人逃得一命。

转眼间,这空地上便只剩下罗刹门众人。

“前辈?”

这一次,却是王怡竹开的口,不过声音中依然充满了恭敬,甚至,还带着一丝恐惧,实在是老者的身手太过惊世骇俗。

听到叫声,老者收回望向天空的眼神,转过身来,看着略显局促的众人,淡笑着开玩笑道:

“不必如此!老头子我又不吃人!”

众人愣了愣,彭立人急忙又道:“还请前辈入内上座!”

说话的同时,示意弟子们前去收拾屋子,准备迎接这神仙般的人物。

老者摆了摆手,突然问道:

“听说江湖中最近搞了一个什么誓义盟会,结果如何?”

“回禀前辈!”彭立人即刻拱手道,

“据说今日下午进行的武比,目前尚未结束,明日或有结果!”

“哦……”老者若有所思。

便在彭立人想要再次邀请时,老者回过神来,又问道:

“不知你们可曾听说过木洛圻这样一个年轻人?”

“木小兄弟?”王怡竹讶声道。

“你认识?”老者目光转向王怡竹,带着一丝关切。

王怡竹不明白为何老者会突然问起木洛圻,不过却如实道:

“木小兄弟乃是乾宗四长老,此次盟会,他将代表乾宗进行武比!”

“不错……不错!”

老者连说了两个不错,脸上又漾起笑容,嘴角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

“前辈有何差遣,尽管吩咐便是!”王怡竹道。

“你们怎地未参加那盟会?”老者问完这句,紧接着又道,

“这个……也罢!劳烦诸位给他带个话,便说……”

“便说老头子要他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不要辜负了一身所学!”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便是相对比较熟悉木洛圻的罗刹二怪,听到这话也是有些不明所以。

老者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笑道:“你们只管传话便是!”

“前辈放心!晚辈定然一字不差地转告木小兄弟!”

尽管心里疑惑,王怡竹仍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彭立人也点了点头,他虽未听说过木洛圻,但今晚若不是老者出手,罗刹门怕是将遭到前所未有的大劫,这等小事倘若也办不好,那就太没用了,因此即便王怡竹不说话,他也要应下来。

不过点头的同时,彭立人却在心里直道,这乾宗好生厉害,门派内竟有人认识这样厉害的高手,不知那木洛圻是何方神圣。

“好!好!”

又连说了两声好,毫无征兆的,老者突然间远去,正如他来的时候一般,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前辈!还未请教前辈名讳……”

众人均未料到老者会突然离开,王怡竹想起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老者是什么人,于是急忙喊道。

只是远处,哪里却还有老者的身影?

“这可怎生是好?”王怡竹焦急道。

“老头子名叫……霸!”

一道声音传来,似远还近。

“霸……”

“好奇怪的名字!”

“或许不是前辈的真名,我们只管如实传话便是了!”

听到夫人和彭立人的话,一直未开口的南天邪道。

“也对!如此神仙人物,怎会将名讳轻易告诉我等?”彭立人心有感慨,“只怪我罗刹门缘浅,这等机缘摆在眼前,却未能与前辈结交……”

“立人老弟,不是我说你,能于危难之际得遇前辈相助,已是罗刹门极大的福缘了,凡事不可强求啊!”

今晚的南天邪,仿佛受了刺激般,说起话来竟是十分有深意。

其实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失落?

尽管老者只是简单地出手两次,一次以强劲内功,迫得一众黑衣人人仰马翻,而其时,老者本人并未在场,到底他是如何出手的,众人到现在仍然想不明白。

再一次,就是空手断刃,一掌击毙数名黑衣人,对,是数名黑衣人!

那一掌,轻飘飘的无丝毫烟火气,老者亦是使得云淡风轻,毫不吃力,但就是那么看似绵软无力的一掌,威力却大到出奇。

而且那出手的黑衣人,显然是乔七手下的得力干将,功夫定然差不到哪里去,但在老者面前,却与普通人一般无二。

不!甚至比普通人还不如!

一向剽悍的大盗乔七,直接被吓得一句话也没留下,甚至连其余手下也不管不顾,独自飞快地逃了。

同是习武多年,且在江湖中颇有盛名,亲眼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怎不叫他们心摇神旌?

但正如南天邪所言,能遇到这等神仙般人物,便已是极大的缘分,如何还敢去强求过多?

…………

“师兄,天哥!此次出来,好多事情发生得太也诡异,我总觉得,这江湖中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留下一众弟子收拾残局,三人换了一间屋子,王怡竹为彭立人南天邪重新包扎了伤口,心中越想越不对,不由说了这么一句。

“夫人所言极是!”南天邪也是一脸严肃道,

“先是乔七重现江湖,不明不白地灭了青幽洞,后来在客栈内又遇到飘雪殿的刺杀,此次又来袭我罗刹门……这其中,不知隐藏着什么阴谋……”

“对了,立人老弟,你当真没听说过飘雪殿?”

章节目录 第209章 临终遗言 “你……回来了?”

奎霸艰难地侧头,双眼极力睁开一条缝,看着脸色煞白,茫然无措的阳阳,心中不由一阵疼惜,

“臭小子,你……没事,那就好……”

说完,奎霸又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暗暗积蓄再次说话的力量。

“霸爷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阳阳语无伦次,他自然看到了到处散落的尸体,以及变为碎屑的小茅屋,但着实无法相信,下午还好端端的,为何自己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便成了这个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奎霸的上半身,尽量避免触碰到其腹部,那四周突起刃片且模样怪异的兵器。

尽管如此,因为身体的移动,创口处仍然渗出了不少鲜血,阳阳急忙坐倒在地,将奎霸的上半身,轻轻靠在自己胸膛。

片刻后,奎霸再次睁开双眼,眼神慈祥中透着淡淡的担忧,虚弱无力道:

“阳阳,霸爷爷……就要走了……你还小,不大懂事……”

仅仅说了这么两句,奎霸便又咳嗽了起来,阳阳深怕自己的言语影响到霸爷爷,心中虽是悲恸万分,却不敢随意插话。

手掌抵在奎霸后背处,全力调动自身内力,源源不断地向奎霸体内输送了过去。

“傻孩子……”

感受到后心传来的热力,奎霸虽知道这是杯水车薪,却也不忍拒绝阳阳的好意,好在有了这点内力的帮助,自己总算还能多坚持一会。

体内多出了一丝气力,奎霸缓缓探手入怀,再次伸出手来,手中已然多了一枚牌子,将之塞入阳阳手中,奎霸道:

“孩子,你记住……现在,还不是去找你木大哥的时候……谷内也不是久留之地……你自己寻个旁人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咳咳……”

“过上两年,待得实力强大了……再去找你的木大哥……这铁牌,你要贴身收好,若是实在无处可去……便以此为凭,求马帮的杨廷龙杨帮主,他看在霸爷爷的面上,自会照拂于你……”

乔七在眼皮子底下逃走,奎霸也不确定他现在是否还在谷内,但可以确定的一点,便是乔七此人睚眦必报,若让其看到了阳阳,阳阳势必是其报复的目标。

不过现在倒是不怕,哪怕他没有走远,以其重伤之身,也不是阳阳的对手。

自己即将离开人世,唯一值得牵挂的,便只有木洛圻和阳阳,而木洛圻身在乾宗,人身安全当是无虞,阳阳则不同,必须为他周全安排。

“以后行走江湖之时……须得记着,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是每个人,都跟你的木大哥一样……”

奎霸断断续续叮嘱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阳阳只是一个劲地点头,沉闷的哽咽声不时传出。

“还有……九玄震天诀威力无穷,你要……时刻勤练……不辍……以后或许……能够……能够帮得上……”

声音越来越低,话未说完,阳阳便感到,霸爷爷的脑袋,无力地垂在了一侧。

“霸爷爷!霸爷爷……”

阳阳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无声的哽咽,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变成了号啕大哭。

早已阴云密布的天空,刹那间竟而电闪雷鸣,压抑了许久的暴雨,也是倾盆而下,山林间狂风呼啸,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为奎霸的逝去而哀鸣。

阳阳痛哭的声音,逐渐变得嘶哑,他就那般傻傻地坐在地上,任凭暴雨冲刷着仍显稚嫩的苍白面庞,怀中紧紧抱着渐渐变凉的尸体。

渐渐地,风停雨歇,谷中气温降到了一天最低的时候,阳阳仍然失魂落魄地坐着,眼泪早就被风吹干,双眼通红,毫无色彩。

小黑也被暴雨淋得湿漉漉的,一直待在阳阳身边,不时上前蹭一蹭阳阳,似乎在提醒他保重身体,这时更是咬住了阳阳的衣角,使劲往后扯。

“小黑……霸爷爷他……真的走了……哇……”

被小黑一扯,阳阳原本没有焦距的双眼,逐渐恢复了一丝色彩,看了眼怀中已然僵硬的霸爷爷,不禁又是悲从心来,大哭不止,沙哑的声音,听起来甚是凄凉。

“你知道吗小黑,我从记事起,便被霸爷爷收养了!他养我长大,传我武功,教我做人,是最疼我最关心我的人!”

“还记得有一次,我因为贪玩,从山洞那边的大树上摔了下来,受了极重的伤,差点便要死掉!霸爷爷急疯了,又是接骨抹药,又是内力疗伤,足足折腾了一个多礼拜!”

“还有一次……”

“霸爷爷最近身体不好,我早就想要去找木大哥了,因为他临走前,将照顾霸爷爷的重担交给了我,可是……”

就这样,阳阳眼神飘忽,絮絮叨叨地回忆着与奎霸的点点滴滴,偶尔还习惯性地问问小黑。

这一回忆,时间悄悄流逝,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竟已是过去了一夜!经过了这一夜的缓冲,阳阳总算是初步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小黑……霸爷爷他年纪大了,怕冷,我们不能一直这样抱着他,得尽快……为他老人家……找个安息之地……”

轻轻将奎霸的尸身抱起,由于整整坐了一夜,腿部血液循环不畅,阳阳不由一个踉跄,急忙紧紧抱住尸身,扎了个马步,这才稳稳站住。

环顾一圈,地方仍旧是寄托了自己十几年全部感情的地方,面貌却已今非昔比,最亲的人走了,最爱的家没了……

努力压下纷乱悲伤的情绪,抱着奎霸的尸体找了又找,阳阳悲哀的发现,没有一处令自己满意的地方。

暂时寻了块干净平整的大石,放下奎霸,阳阳陷入了沉思。

长这么大,他几乎没有独立处理过什么复杂的大事,更何况,此刻的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眼前不见了茅屋方向的狼藉模样,阳阳杂乱的心思渐渐趋于平静,蓦地,他眼中灵光一闪,抚着小黑的毛发,道:

“小黑,霸爷爷既然不让我去找木大哥,想来不愿木大哥为他的身体伤心只是一方面!”

“木大哥出谷不久,不知道现下去了何处,更不知道究竟过得怎么样,他的那个仇家,有没有再找他的麻烦?”

“咱们的家已经被毁了,若是木大哥哪天回来,以他的性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百般刁难 方玉铭自然不甘落于木洛圻之后,拿起另外一只烤兔,对着莫梓晗献起了殷勤。

虽然中间因为苏玉荃的不时打岔,各人心中偶尔会有稍稍的尴尬,但整体来看,五人之间的氛围倒也十分融洽,而且经过了这件事,大家的关系隐隐亲近了许多。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几人简单收拾一番,便继续向昆山里面找去。

这次方玉铭细心了许多,根据此前打听到的消息,一路上仔细辨认,仅仅带着众人多走了一条弯路,便来到了无花谷外。

“大师兄,这下该不会再错了吧?”

苏玉荃笑嘻嘻道,看似在问方玉铭,眼神却是望向莫梓晗,话说完,还冲着方玉铭挤了挤眼睛,顿时将长舒一口气的方玉铭闹了个大红脸。

“都已经到这里了,玉荃妹妹不相信你的大师兄,那就自己上前去问问呗?”

随着关系的熟稔,莫梓晗也不再那般害羞,眼见苏玉荃取笑方玉铭,不知哪根筋触动了下,脱口而出道。

木洛圻与曹雪梅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笑和无奈,似二人这般互相斗嘴,一路上不知道已经有多少次了。

“嘿嘿,问问就问问,那你们等着啊!”

苏玉荃闹归闹,轻重还是分得清的,木洛圻与莫梓晗的伤势,拖得越久肯定越不利,她看似表面上嘻嘻哈哈,心里也是十分着急的。

蹦蹦跳跳地进得谷口,没走两步,前方便传出一道厉喝声:

“什么人?竟敢擅闯我无花谷!”

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持剑横在小道上,眼神冷漠地看着惊讶的苏玉荃,这青年便是那白石了。

“这位大哥请了,这里可是西北针王杨老先生的居处?”

苏玉荃正色问道。

木洛圻等人自然不会真让苏玉荃一人去,这时刚刚拐进谷口,便看到了这一幕。

“不错!你……”

白石刚想说话,瞥眼间看到为首的木洛圻,心中一动,此人身形样貌,不正是那老前辈所描述的?难不成……

是了!定然是他!

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略微鼓起的地方,无极双枭走后,他一人在谷口,可是没少把玩这意外得到的金子,更加没少幻想着昌河城之行。

木洛圻何等人物,对白石脸上的细微变化,瞬间便捕捉到了。

“莫非这青年认识我们其中的一个?”

心中疑惑,正待开口相询,便见那青年似是看了自己一眼,随后漠然道:

“师父他老人家最近云游去了,不在谷内,你们请回吧!”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口干舌燥的,再不济也该请我们进去喝杯茶吧!”

苏玉荃登时不乐意了,觉得眼前这青年着实没有礼貌。

“哼!你当我无花谷是什么地方了?还不快快离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白石双眉一挑,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你……”

苏玉荃也是俏脸含煞,就要上前计较计较。

“小师妹!”

方玉铭叫了一声,他们是来求人治伤的,神医还未见到,便跟人家的徒弟动起了手,不论是不是占理,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好办。

木洛圻将苏玉荃往身后推了下,笑着抱拳道:

“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说了我师父不在,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偏生要赖在这里!”

白石根本不给木洛圻好脸色看。

木洛圻心道,这人好大的敌意,不知道却是为何,西北针王再是孤傲,也不至于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心里如此想着,木洛圻仍然笑着说道:

“这位兄台,在下乃是乾宗长老木洛圻,这几位都是在下的至交好友,之所以找到贵宝地,实在是有事想要见见尊师……”

“行了行了!你这人是听不懂别人的话是吧?”

白石粗鲁地打断木洛圻,一字一句道,

“听清楚了!我说,我师父不在,你们几个,赶紧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嗯?”

见白石如此,饶是以几人不俗的涵养,也忍不住要发作了,苏玉荃跟莫梓晗二人,更是抽出了宝剑,大有大打出手的迹象。

“嘿!怎么着,你们还想动手不成?”

白石轻蔑地看着几人,敢在无花谷动手的,他白石在这里好些年了,也还没有见过,他反而收起长剑,双手环抱胸前,斜睨着众人。

“来来来,你们倒是动手瞧瞧,小爷我站在这里,动一下都算小爷我无胆!”

“兄台误会了!玉荃,莫师妹,还不收起武器!”

木洛圻眼中怒意一闪而过,假意呵斥了二女一声,复又沉声道,

“在下几人并无冒犯之意,此次前来拜访针王先生,也确是有事相求!这里有信物一枚,烦请兄台……”

说着话,木洛圻探手入怀,摸了半天,却是什么也没摸到,顿时僵在了原地。

“哈哈!信物呢?你这小子也当真敢信口胡诌!”

听到木洛圻有信物,白石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得罪错了人,岂料眼前这人,看起来温文尔雅,话说的一套一套的,临到头来,却连个毛也没摸出来。

“今日小爷将话搁在这里,你要是真拿出个信物来,小爷当面给你赔不是!”

“要是拿不出来……哼哼,消遣了小爷这么久,不给小爷个满意说法,今日你们便是想走,怕也不是那般容易了!”

话说完,白石发出一声尖啸,不多时,小道的后面,便有十数名大汉赶了过来。

木洛圻脸色难看,一方面是被白石给气的,一方面却也是因为,苏培哲当初交给他的那枚玉牌,不见了!

是的,好端端放在身上的东西,不见了!

仔细回想,这一路上能将东西弄丢的,恐怕就是在昆山口与无极双枭交手的时候了,难道这是天意?

当初拿到玉牌,木洛圻还觉得是苏培哲多此一举了,再是脾气古怪的神医,总有办法请他出手吧,不想今天真个用上了,却被自己弄丢了。

“木大哥……”

曹雪梅显然也料到木洛圻丢了什么重要物事,来到木洛圻身边,宽慰道,

“那东西重要吗?你先别着急,我师父与针王先生有着不错的交情,想必这年轻人还是会给几分面子的!”

木洛圻皱眉不语,他实在不想让曹雪梅出面,可现如今,这青年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竟如此针对自己!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如水清雅 从眼前青年的种种表现看,说西北针王不在的话,想来肯定是糊弄自己这些人的。

强行闯进去肯定也不行,但好不容易来了,总不能就这般离开吧?

曹雪梅轻轻拍了拍木洛圻的手臂,对木洛圻莞尔一笑,随后正要报出师父云锦道长的名号,便听到一道婉转悦耳的声音传来。

“白石师兄,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左侧的繁花中间,正俏生生立着一名妙龄女子。

女子身着淡黄色衣衫,头上带着一顶遮阳草帽,额前一缕青丝遮住了半边秀眉,手臂上挽着一只竹篮,似是正在花丛中采摘着什么。

“好一个如水般清新淡雅的女子!”

木洛圻心里不由赞道。

尽管对女子的样貌还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但她整个人便似清水芙蓉般,干净、纯洁,再配上周围各色各样的似锦繁花,更是望之便使人有种心静的魔力。

“原来是清雅师妹,你怎么来了?”

令众人眼睛大跌的是,方才还嚣张无比,冷漠如冰的白石,见到这黄衫女子后,态度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热情中似乎带着一丝恭谨。

名叫清雅的黄衫女子微微一笑,看到这么多人一起望向自己,许是有些害羞,但仍然往这边走来。

娉婷袅娜的身姿,便似那花间摇曳的仙子!

来到近前,黄衫女子冲着木洛圻等人又笑了笑,开口问白石道:

“白石师兄,这几位客人,可是来求医治伤的?”

“是啊清雅师妹!不过你不用操心这些俗事,这里的事情由我来处理就好了!”

白石殷勤道,又似是不想让女子插手,不住地暗示她离开。

女子显然没有理解白石的意思,亦或是根本就不想理解,她淡淡地扫了眼白石身后,那一群虎视眈眈的汉子,竟转过身来,对木洛圻等人盈盈一礼,道:

“小女子骆清雅,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不敢不敢!”

木洛圻等人急忙回礼。

“好有意境的名字,当真是人如其名!不过这是个机会,得抓住!”

瞥眼间,白石似乎很有些焦急的模样,显然他也没想到骆清雅会来这么一出,可又无法出口阻拦,只能干着急。

“骆姑娘!”

木洛圻抱了抱拳,朗声道,

“在下木洛圻,现忝为乾宗四长老!这两位乃是敝宗弟子方玉铭和苏玉荃,这两位,却是碧玄谷三英之曹雪梅与莫梓晗!”

骆清雅嘴角含笑,微微点头,一双清澈明亮的眼中,闪过一抹敬佩赞赏之色,显是对几人比较认可。

“在下与几位至交好友,此次千里迢迢前来贵谷,原想求见尊师针王先生,不料却被这位兄台告知,尊师云游在外,无论如何不让进谷,实在是进退两难……”

“烦请骆姑娘代为禀报一声,好歹叫我等不要白走了这一遭才好啊!”

木洛圻一口气说完,满怀希冀地看着骆清雅。

旁边的白石一脸鄙夷之色,刚欲开口训斥,不料骆清雅掩口一笑,娇声道:

“木长老想必是误会了!白石师兄想来有自己的苦衷,这才不愿意让几位师兄师姐进谷去!再者,清雅也不是无花谷之人,更无缘做针王他老人家的弟子呢!”

“呃……”

听闻此话,木洛圻顿时尴尬无比,敢情说了半天,却是诉苦诉错了对象了!

曹雪梅等人也是一脸茫然,若非无花谷之人,怎会跟自己家一样在这里采摘花草,而且这白石又怎会如此态度?

“都跟你们说了,今日你们决计进不了谷去,劝你们趁早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白石又换上了他那跋扈讥讽的嘴脸,不过话未说完,便听骆清雅又道:

“白石师兄!来者是客,咱们还是不要这般不讲情面了吧?”

“木长老跟诸位师兄师姐,一看便是不一般的人物,既然他们不辞辛苦找到了这里来,白石师兄,让他们见一见针王叔叔,又有何不可呢?”

木洛圻等人一听,果然,哪里是针王杨俊不在谷中,分明是这白石擅作主张。

“可是,清雅师妹……”

白石眼见骆清雅竟是向着木洛圻一行,不禁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这无异于在众人面前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啊,更何况,还有谷内许多护卫在这里看着,这让自己以后如何抬得起头来?

想到这里,白石原本略显恭谨的神色,突地一变,冷声道,

“哼!说了不行便是不行!我怀疑,他们进入我无花谷,怀有不可告人的企图!”

白石话一出口,骆清雅笑吟吟的模样便即消失不见,她看了眼白石,淡淡道:

“清雅虽不是无花谷之人,但在杨叔叔面前,却还是能说上那么一两句话的!”

“既然白石师兄不愿,那清雅只好自己进去禀报了!还请木长老与诸位师兄师姐稍候片刻!”

说完,骆清雅便要转身离去。

“骆姑娘……”

木洛圻分析错了形势,眼见骆清雅与白石起了矛盾,不禁甚为不好意思,急忙喊道。

“慢着!”

与此同时,白石竟也是出声阻止,只见他狠狠地看了眼木洛圻,望着已经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这边的骆清雅,赔笑道,

“清雅师妹,你这是何必呢?呵呵,既然清雅师妹不相信他们几人有不轨企图,那只管进去便是了!”

话里的意思,竟仍是为木洛圻等人扣了一顶大帽子。

“如此,多谢白石师兄了!”

骆清雅美丽不可方物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清雅既然带木长老他们进去,自然保证他们不会对杨叔叔带来危险,一切后果,清雅承担便是!”

白石强作笑颜,连连道:

“那是那是!清雅师妹的人品,那自是没得说的!”

“多谢骆姑娘!不过骆姑娘大可放心!我等拜访针王先生,只有恭敬求教的心思,决计不会有任何旁的想法!也不会为骆姑娘带来任何麻烦的!”

见骆清雅真的三言两语便迫得白石没了脾气,木洛圻大喜,急忙保证道。

这也不是他嘴上说的漂亮,的确,他们是来寻求神医治伤的,又怎会做出伤害针王杨俊的事来,且不说能不能伤到,真要是杨俊出了什么事,他们不成了自掘坟墓么!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古怪脾气 “清雅自然相信木长老与诸位师兄师姐!我们走吧!”

骆清雅莞尔一笑,头前带路,所过之处,那十余名怒冲冲跑出来的大汉,纷纷急忙向两边闪避开来。

“木大哥,这骆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前行路上,曹雪梅靠近木洛圻,悄声问道。

木洛圻苦笑摇头,不是无花谷弟子,却貌似比正宗的弟子更加有影响力,这无疑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十分诡异的,他又哪里知道这中间的复杂关系?

“且不管这些,最起码对咱们而言是好事,有机会的话,自然会知道!”

曹雪梅点点头,几人跟随骆清雅,穿行在长满各式各样花草的小路上,心中的震惊和冲击,当真是一波接着一波。

却说谷口处的白石,此时心情十分郁闷,他挥手打发走那些护卫,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生着闷气。

“哼!不就是长得漂亮些么!再说了,一个外人而已,仗着师父宠爱,竟不将我白石放在眼里,迟早有一天,老子叫你后悔!”

“可惜了,前辈交代的事情未办成……不过,这金子已经到手了,可没有退回去的道理,而且我也的确想办法不让那小子见到师父,只不过被人阻挠了而已……”

“昌河城啊……那里定然是个天堂般的去处,到底去不去呢……”

“有了!既然那小子能见到师父,且不论师父会不会答应替他治伤,这消息也算是个值钱消息吧?我将这消息带过去,怎么着也能再得些好处吧?”

“对,就这么办!哈哈,我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白石独自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不多时便从骆清雅带来的不快中走了出来,为自己英明的决定自鸣得意。

…………

“木长老,诸位师兄师姐,先在这里歇息片刻,容清雅前去禀报!”

去尘谷深处,此前无极双枭与针王杨俊见面的地方,骆清雅带着木洛圻等人来到了这里。

放下手中的竹篮,骆清雅微笑着嘱托了几句,便匆匆离开,那叫叶儿的小姑娘为几人泡了茶,也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清雅啊!过来坐!”

一间充满草药味的屋子中,骆清雅刚刚进门,背着身鼓捣药材的杨俊便转过头来,笑着道,

“怎么样,那几位药材找到了没有?”

“杨叔叔!”

骆清雅绝美的脸上,似乎始终带着令人亲和无比的笑容,她来到杨俊身边,亲昵地挽着杨俊的胳膊,道,

“大部分找到了,还有独活、地榆不多几样啦!”

“你这个丫头,都说了让你歇着,采药的事情自然有谷中弟子去做,你偏生不听,就要自己动手,真是拿你没办法!”

杨俊宠溺地说着,看向骆清雅的眼神充满了慈爱,便好似一名慈祥的父亲看着爱女一般。

“那不一样啊!义父的病已经拖了好久了,每次都要来杨叔叔您这里拿药,清雅总要自己熟悉这些药材才行啊,说不定多试几次,我们那里也就能种得了呢?”

骆清雅却是比较固执,显然杨俊已经劝说过不止一次了。

“你啊!还是那个倔强的性子,这点倒是跟那老家伙差不多!”

杨俊无奈地摇摇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吹胡子瞪眼道,

“到我这里来取药,又有什么不好了?为什么非要自己种?难道你不想见到我这个老头子么?”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哎呀,瞧我这张嘴,真是不会说话!嘻嘻!”

骆清雅故意拍了拍红润的樱桃小口,撒娇道,

“清雅只是想啊,若是能自己种出来,再跟杨叔叔您学会配制的法子,便不用这般麻烦了呀,毕竟,义父的病,着实少不了这药,唉……”

“好吧,算你这个丫头还有良心!”

杨俊瞪着眼睛,不过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

“不过你放心,你杨叔叔我再加把劲儿,用不了多久,应该便能根治那老家伙的旧疾了!”

“真的啊!哇!那可真是太好啦!”

骆清雅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之前杨俊可没有跟她说这事儿。

“若是义父知道了,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儿呢!”

杨俊笑着看了眼兴奋地忘乎所以的骆清雅,摇了摇头,手底下仍然不忘鼓捣药材。

“那老家伙高不高兴我不知道,你这丫头的兴奋劲儿可是足的很啊!”

“瞧杨叔叔您说的,我能不高兴么,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呢!”

骆清雅娇俏地白了杨俊一眼,复又认真道,

“清雅在这里谢过杨叔叔了!”

“得!还是那老家伙比我这糟老头子重要些!”

杨俊故作无奈道,

“说吧,你药材没找全,怎地舍得过来看我了?有什么事?”

骆清雅压下心中的兴奋,笑道:

“就知道,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杨叔叔!方才在谷口,清雅见到了几名青年才俊,有乾宗的,也有碧玄谷的,费尽心思找到了这里,想要见杨叔叔您!”

“我想啊,他们肯定有十分着急的事,或者十分重要的人受伤了,所以就自作主张,带他们今谷了,杨叔叔您不会怪我吧?”

一口气说完,骆清雅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就这么天真无邪地望着杨俊。

“乾宗?碧玄谷?”

杨俊望了眼骆清雅,喃喃念叨着,

“倒是两个不小的门派!不过嘛……你杨叔叔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得先见见他们,问清楚原由,再谈论其他的!”

“好吧……”

骆清雅自然知道杨俊的治病规矩,甚至说,西北武林中人,大都是知道的,不知道的,也就那么一小部分人。

“这样吧,看在你这丫头的面子上,老夫便亲自去见见他们!”

“嗯嗯,那可再好不过了!”

湖边茅屋前,木洛圻等人边喝茶边谈论着无花谷的景致,苏玉荃道:

“木大哥,你说那针王先生会不会给咱们治伤啊,那叫做白石的青年那么嚣张,说不定他的师父也是一样呢!”

“不许胡说!”

木洛圻急忙喝止,皱眉道,

“针王先生是前辈,医术精湛,德高望重,岂是我等妄加评论的?”

苏玉荃吐了吐舌头:

“好吧好吧,我收回刚才说的话,木大哥你别这么凶嘛!”

“哼!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子?你的师门长辈没教过你,不可背后议论他人么?”

章节目录 第213章 修炼内功 不多时,老人丹田处突然间亮了起来,只见一道亮白的细线向上延伸了出来,沿着第一层手太阳小肠经的循行路线缓缓行进着。

每走到一个细小的穴位时,便稍作停顿,如此行至右颈下方时分行两路,稍细的一股向上而去,稍粗的一股绕过右肩,顺着右臂外侧一直到小指的少泽穴,之后两股细线又折返而回,于右颈下方会合,重归丹田。

这就是内功吗?竟如此神奇!

看到那丝内力如火线般在老人体内运行,木洛圻只觉得目眩神迷,兴奋异常。

以前的他,虽然读了不少的书,也见识了许多的风土人情,但始终没有哪一篇文章,没有哪一处地方,让自己感到如此地震撼。

原来,人不仅可以通过锻炼来获取力量,还能够通过挖掘内在的潜力来强身健体,若是自己也练成了,那将会是怎样的感受?

这时,老人亦停止了运气,睁开眼道:“怎么样,可看清楚了?”浑身上下又恢复了一个邻家老人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其身负神功。

“恩!霸爷爷,看得很清楚了。”木洛圻应道。

“好,那你就安心修炼吧。正如我此前所说,这修炼内功,别人却是无法帮到你,只有你自己慢慢体悟了。”

“不过,一定要记住,平心静气,顺其自然,千万不可操之过急。”老人又语带严肃地叮嘱了一遍,说完后便站起身出去了。

木洛圻望着老人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激。

自从被阳阳救回到山谷,一老一少二人就对自己关怀备至,让他浪荡了七年的心,似是回到了依旧被父母关爱着的童年,倍感温馨。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这西北之地若是自己梦中的宿地,那这一老一少二人,便是自己命中的贵人,是自己扎根西北最大的牵绊。

如若没有他们,自己或许在从阴月门的山崖上摔下来后便魂归大地了,更遑论现在老人还对自己倾囊相授,让自己有机会去学《九玄震天诀》这样的不世奇功。

就如刚才的一幕,他知道老人是为了方便自己看得清楚,才不惜耗费内力,将经脉运转路线演示地淋漓尽致。

因为即便他是个菜鸟,也清楚地明白,这是个现实的世界,这种将内功运行完美清晰展示出来的能力和做法,非是内功精湛、返璞归真之人可以为之,亦非是关系亲近、毫无猜忌之情可以为之。

这样无时无刻地为自己着想,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用心去练?心中也因此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努力修炼,不辜负老人的一片苦心。

压下心中悸动的情感,木洛圻缓缓闭眼,仔细回忆老人所言所行,力求将姿势调整到最佳,沉心感受了起来。

渐渐地,他只觉得自己心中一片空明,不再有任何旁念,整个身体也变得无比轻松。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就在木洛圻感到自己双腿都要发麻的时候,突然在某一个时刻,他发觉丹田处生出了一丝暖意,似是有一团极为弱小的气在缓缓蠕动,木洛圻心中一喜,有效果!

感受到这一小小的气团,便连渐渐发麻的双腿也似乎恢复了过来。

木洛圻不敢分心,知道这时候最是重要,深恐一个不小心,那气团便会散去。

又过了一会儿,感到气团稍稍壮大了一丝,木洛圻按捺住心中的兴奋,小心翼翼地控制其向上而行。

可是无论他怎么控制,那气团始终不按他心中的想法而动,只是毫无规律地蠕动着。

木洛圻也不着急,一次一次地尝试着。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那气团依旧是老样子,木洛圻足足试了不下百次,内心不禁焦躁起来。

可是这一急,不仅没起到任何作用,那气团反而更加紊乱了,这时木洛圻只感到胸口鼓胀,脸上也渗出了汗滴。

就在情况有愈加糟糕的趋势时,木洛圻脑中一惊,想起了老人的叮嘱,让他千万不可操之过急,这个念头闪过后,木洛圻急忙稳定心神放松身体,不再刻意去控制那个气团,只是安坐着。

那气团便像弹簧般,你急它也急,你放松了它便也跟着放松了,这时渐渐不再紊乱,反而活动地有些规律了。

木洛圻谨遵老人所说的内功总诀,尽力做到神清心明,不敢再有稍动。

就在木洛圻秉着无欲无求的心态时,丹田中的那个气团不一会儿便变得温顺了许多,不再如之前那般不听话。

此刻,木洛圻脑中心中除了第一层手太阳小肠经的循行线路外,再无他念,若是有外人在此,便会发现山洞中的年轻人如雕像般静坐着,只有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均匀地响起。

某一刻,木洛圻猛然感觉从那个气团中游出了一股细线,沿着心中所想的手太阳小肠经的路线缓缓向上行去。

木洛圻心下大喜,却不敢有丝毫疏忽,急忙凝聚精神主动控制了起来。

只见那股呈现淡白色的细线,在他的控制下变得快了一丝,但在经由一些经脉细窄的地方时,便显得十分困难,不过木洛圻没有丝毫不耐,只是小心翼翼地努力控制着。

木洛圻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走运还是天资好,除了一开始的那点小差错外,那股气息虽然不快,但却很顺利地按着第一层的心法运转了一个小周天,当其再次回至丹田中时,木洛圻立刻感到浑身一阵舒泰,便如在热水中泡了一遍。

而且他发现,丹田中的内力似是比之前略微凝实了些,虽然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但自己总归可以感受得到。

感受完身体的变化,木洛圻一阵兴奋,想起老人所说的,自己这便该是第一层小成了吧。

随即压下激动,又沉心运行了几遍,之后的几遍可以说是驾轻就熟,一次比一次运行地快速。

学会了第一层,身在山洞中的木洛圻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肚中很是饥饿,心想还是回去一趟,顺便也告知老人一声。

回去的路上,木洛圻深深体会到了修炼内功的好处,他感觉虽然只是第一层小成,但远远比自己锻炼了三个多月更加对身体有利,此刻的他浑身便似有使不完的力气般。

怀着满足的心情来到茅屋中,木洛圻发现阳阳呆呆地看着他,老人在一旁却微笑不语。

他低头打量了下自己,见没什么不对,不禁疑惑道:“阳阳,怎么这么看着我?”

阳阳立刻换了一副不解的样子,围着他转了一圈道:“我说木大哥,你这三天上哪去了?不用吃饭么?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三天?我就出去了一会儿啊!”

听阳阳如此一说,木洛圻顿时大吃一惊,他该不会是记错了吧,自己明明就在山洞中待了不长时间哪,顶多半天而已。

但是看阳阳认真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在撒谎,难道修炼成第一层,竟然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三天?

“呵呵不错,是已经过去三天了。你可有什么收获?”在看到木洛圻的神色后,老人心里便已知晓,只是想听木洛圻亲口说出以确定下罢了。

“恩,霸爷爷,我已将第一层练成了。”木洛圻坐在了凳上。

老人笑道:“很好!果然不出我所料。”脸上净是满意的笑容。

“真是没法比啊!我还是准备饭菜去吧,唉……”阳阳又被木洛圻打击了,这次却不再多说什么,做出很受伤的样子便进了侧面的小茅屋。

老人笑骂道:“这臭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嘴上虽然这么说,木洛圻却能看到老人眼里的宠溺,心里不禁一暖,有亲人的感觉,真好!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如此规矩 木洛圻还待教训苏玉荃几句,却不想不远处,与骆清雅一起,走过来一名头发花白的国字脸老者。

老者脸色不善地望着自己这边,显然是苏玉荃刚才的话,叫他给听了去。

而再看骆清雅无奈的神色,这不怒自威的老者,想来便是西北针王杨俊无疑了。

“这下糟了……”

木洛圻心里暗呼不妙。

苏玉荃更加不知所措,若是平日里有人敢如此说她,甚至涉及到自己的父亲,她定然会给他个好脸色看。

不过此刻却是她自己的错,背地里说人家,叫正主听了个清清楚楚,这时尴尬地要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直用手揉捏着衣角。

这时,杨俊和骆清雅已经走到几人近前,杨俊冷着脸看着几人。

“见过针王前辈!”

几人同时抱拳问好。

“针王前辈!”

木洛圻拱了拱手,笑着解释道,

“晚辈乾宗长老木洛圻!此次与几位好友冒昧来访,还请前辈恕罪!这位乃是敝宗弟子苏玉荃,她年龄小不懂事,晚辈替她向前辈道歉!”

说话的同时,木洛圻弯了弯腰,态度十分诚恳,

“但玉荃妹子方才的话,绝对没有诋毁前辈的意思!还请前辈明察!”

苏玉荃见木洛圻替自己道歉,更加不好意思,也急忙道:

“针王前辈,晚辈一时口快,说了不该说的话,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女子一般见识啊……”

其实苏玉荃只是性子直了点,也的确没有别的意思,不过看杨俊此人,应当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点小疏忽,导致杨俊心中不喜,耽误了木洛圻和莫梓晗的事情。

来的路上,她也知道了,曹雪梅与莫梓晗之所以与木洛圻同行,便是因为莫梓晗也有旧疾在身,需要杨俊的帮助。

“罢了!都坐吧!”

杨俊脸色稍稍缓和,不过仍然对几人不假辞色,

“来我无花谷之人,无不知道老夫的规矩,你们既然来了,想是都已经打听过吧?”

“规矩?”

五人面面相觑,说实话,他们几人还真的是不知道。

看到几人面色,骆清雅心中暗叫不好,眼珠转了转,喊道:

“叶儿,赶紧为杨叔叔泡杯茶!”

“杨叔叔,您看您板着一张脸,将几位师兄师姐都给吓到了!”

说着话,骆清雅顺势站到杨俊身后,为其锤起了后背。

“木长老你忘了吗,刚才进来的时候,你还跟清雅说来着,杨叔叔的规矩便是那‘三治三不治’啊!”

“‘三治三不治’?”

木洛圻一脸茫然,其他几人更是不明所以了。

“对啊!三治便是疑难杂症者治!穷困潦倒者治!脾气相投者治!三不治呢,自然便是因仇受伤者不治!达官显贵者不治!脾气不投者不治!”

“方才你说的头头是道,还说‘三不治’都跟你没关系,没准儿你还跟杨叔叔脾气相投呢!怎么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你全给忘啦!”

骆清雅一口气儿说完,偷偷冲着木洛圻使劲挤眼睛,那既着急又紧张的样子,看得几人又是可爱,又是感动。

“啊!对对对!”

木洛圻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不好意思道,

“瞧我这记性!方才玉荃妹子这么一打岔,再加上前辈的气势威慑,倒着实将晚辈震懵了!”

杨俊仍旧面无表情地坐着,以他的眼光,怎会看不出来眼前几名小辈所使的小把戏,不过他既没有阻止,也没有点破,只是冷眼看着。

“这个……前辈,晚辈就实话实说了吧!晚辈在之前与人交手时,不慎受伤,想尽了法子也不见成效……”

“还有这位莫梓晗莫师妹,她乃是碧玄谷云熙道长的高足,被歹人所创,内伤缠身,久治不愈,还请前辈施以援手!”

木洛圻见杨俊如此模样,知道在这等前辈高人的眼中,任何花言巧语都是多余的,于是直接开门见山地讲明了来意。

话说完,包括曹雪梅莫梓晗几人在内,均是眼神灼灼地盯着杨俊。

便连捶背的莫梓晗,手底下也不由地放慢了速度,想知道杨俊究竟会如何决定。

沉默。

落针可闻。

就在众人渐渐变得焦躁不安的时候,杨俊抿了一口有些变凉的茶水,开口道:

“木长老?说说看,你是如何受的伤,为何与人交手?”

“有戏!”

这是在场众人心里共同的想法。

木洛圻暗自松了口气,如实将誓义盟会武比之时,与陈振交手并受伤的情况讲了一遍,中间并无丝毫隐瞒。

“如此说来,你二人之间,此前并无任何私人恩怨?”

杨俊眼神微微闪烁,看不出在想什么。

“前辈明鉴,正是如此!”

木洛圻坦然道。

“嗯!那么你呢?为何受伤?”

杨俊又道,这次却是对着莫梓晗而言。

“前辈,莫师妹她……”

同行路上,木洛圻已得知了莫梓晗受伤的始末,便要开口解释。

“哼!老夫问的是这小姑娘,你别插嘴!”

杨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木洛圻,顿时让其僵在了原地。

“杨叔叔,您……”

骆清雅心中不忍,不禁为木洛圻辩解。

“清雅,你也不要多嘴,你杨叔叔心里有数!”

对一向宠溺的骆清雅,杨俊也是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不过比起对木洛圻的态度,要好上了百倍不止。

骆清雅撇了撇嘴,但深知杨俊性子的她,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忤逆杨俊的意思,只得向木洛圻投去了一道抱歉的眼神。

木洛圻淡淡一笑,示意她不必担心,他还不至于小气到为了这么点小事而不快。

木洛圻因为自己而遭到呵斥,莫梓晗心里也是十分过意不去,本不想回答眼前这讨厌老头子的,但看着木洛圻曹雪梅等人期冀的眼神,再想想一路来到这里着实不易,自己总不能辜负了大家的一片心意,于是鼓着雪腮,有些不情愿道:

“晚辈一人游山玩水,途中遇到一伙强匪,他们对晚辈心生歹念,晚辈为了自保,自然与他们全力周旋!”

“不想那伙人之中,竟然有一人功夫极高,晚辈不是对手,因此受伤!后来幸得遇到了乾宗的方玉铭方大哥,这才逃得一命!”

说到这里,莫梓晗感激地看着方玉铭,只是,一双剪水秋眸中,除了浓浓的感激,还有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情意。

章节目录 第215章 ??神乎其神 “哦?”

杨俊微微讶异,显然没想到,如此乖巧可爱,淡雅的性子不输骆清雅的少女,竟是为此才受的伤。

苏玉荃也是此刻方才得知,自己的大师兄居然是莫梓晗的救命恩人,怪不得,一路上莫梓晗似乎处处维护大师兄,有这样的纠葛,情理之中啊。

“小丫头,你过来!”

出乎众人的意料,莫梓晗不情不愿地简单说了受伤经过,杨俊的脸上竟是流露出一丝柔和,片刻后,招手示意莫梓晗过去。

“嗯?”

莫梓晗愣在当地,纤纤手指指着自己,不确定道,

“我吗?”

对莫梓晗有些无礼的举动,杨俊并未生气,只是含笑看着她。

骆清雅急忙使眼色道:

“梓晗师姐,还不快快过来这边,杨叔叔是要替你把脉呢!”

“哦哦……”

莫梓晗脸上挂着个大大的问号,看了方玉铭和木洛圻等人一眼,依言移步到杨俊身边的凳上坐了,露出一截皓臂在桌上。

杨俊不以为忤,左手习惯性捋着短须,探出右手食中二指,轻轻搭在了莫梓晗白皙滑嫩的手腕处。

众人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音,以免打搅到杨俊的判断。

片刻后,杨俊收回手指,微微沉吟道:

“丫头,你与人交手之时,可是严寒天气?”

木洛圻心道,这治疗伤势怎么还跟天气扯上关系了,瞥眼间看到方玉铭惊讶的神色,登时心中一惊,难道,真是严寒天气?

“简直是神了!”

方玉铭不可思议地望着杨俊,眼中满是深深的敬佩,不论天气是否与治疗有关,杨俊仅仅把个脉便能判断而出,足以见得他的医术不是虚传。

“是啊!怎么了?”

莫梓晗却并没有想这么多,反而觉得杨俊有些顾左右而言他。

“依老夫看,击伤你之人,当是练就了一身阴寒功夫!”

杨俊并未思考多久,便侃侃而谈,

“而他的内力本就比你高出许多,加之你被围攻,招式之间有不少破绽,他以自己的阴寒内力,凝聚了不少天地寒气,侵袭进了你的体内,导致你体内寒气郁积!”

“若老夫所料不错,自被伤以来,每到天阴落雨时节,你的大椎、神阙、涌泉等穴位,是否时时感到麻痒难耐?命门穴又是否酸痛无比?”

杨俊说的头头是道,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唯有莫梓晗,越听越是心惊,小口张得老大,都快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先生……真乃神人!”

“难道……全让针王先生给说中了吗?”

众人心里泛起这样的想法,这简直太也……神奇了吧!

仅仅只是把脉而已,竟将所有的一切细节,乃至病状,说的分毫不差!

针术究竟如何,众人不得而知,但这神乎其神的医术,却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不过……”

杨俊再次捋着短须,似是想说什么,又难以启齿般。

“针王叔叔,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梓晗想知道,这伤……还能不能治?”

“为什么不能治?莫师妹你不许胡说!”

方玉铭急声道,好不容易来到了无花谷,看到了传说中的针王,看到了希望,怎么可以说不能治?他绝对不允许,哪怕只是说说也不行!

莫梓晗满脸感激之色,她自然知道方玉铭的心思,从他着急的样子完全感受得到。

杨俊惊讶地看着方玉铭,这年轻人,倒是个痴情种子啊!

“我说过不能治吗?嗯你着什么急?”

“哦?”

杨俊微微讶异,显然没想到,如此乖巧可爱,淡雅的性子不输骆清雅的少女,竟是为此才受的伤。

苏玉荃也是此刻方才得知,自己的大师兄居然是莫梓晗的救命恩人,怪不得,一路上莫梓晗似乎处处维护大师兄,有这样的纠葛,情理之中啊。

“小丫头,你过来!”

出乎众人的意料,莫梓晗不情不愿地简单说了受伤经过,杨俊的脸上竟是流露出一丝柔和,片刻后,招手示意莫梓晗过去。

“嗯?”

莫梓晗愣在当地,纤纤手指指着自己,不确定道,

“我吗?”

对莫梓晗有些无礼的举动,杨俊并未生气,只是含笑看着她。

骆清雅急忙使眼色道:

“梓晗师姐,还不快快过来这边,杨叔叔是要替你把脉呢!”

“哦哦……”

莫梓晗脸上挂着个大大的问号,看了方玉铭和木洛圻等人一眼,依言移步到杨俊身边的凳上坐了,露出一截皓臂在桌上。

杨俊不以为忤,左手习惯性捋着短须,探出右手食中二指,轻轻搭在了莫梓晗白皙滑嫩的手腕处。

众人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音,以免打搅到杨俊的判断。

片刻后,杨俊收回手指,微微沉吟道:

“丫头,你与人交手之时,可是严寒天气?”

木洛圻心道,这治疗伤势怎么还跟天气扯上关系了,瞥眼间看到方玉铭惊讶的神色,登时心中一惊,难道真是严寒天气?

“简直是神了!”

方玉铭不可思议地望着杨俊,眼中满是深深的敬佩,不论天气是否与治疗有关,杨俊仅仅把个脉便能判断而出,足以见得他的医术不是虚传。

“是啊!怎么了?”

莫梓晗却并没有想这么多,反而觉得杨俊有些顾左右而言他。

“依老夫看,击伤你之人,当是练就了一身阴寒功夫!”

杨俊并未思考多久,便侃侃而谈,

“而他的内力本就比你高出许多,加之你被围攻,招式之间有不少破绽,他以自己的阴寒内力,凝聚了不少天地寒气,侵袭进了你的体内,导致你体内寒气郁积!”

“若老夫所料不错,自被伤以来,每到天阴落雨时节,你的大椎、神阙、涌泉等穴位,是否时时感到麻痒难耐?命门穴又是否酸痛无比?”

杨俊说的头头是道,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唯有莫梓晗,越听越是心惊,小口张得老大,都快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左侧的繁花中间,正俏生生立着一名妙龄女子。

女子身着淡黄色衣衫,头上带着一顶遮阳草帽,额前一缕青丝遮住了半边秀眉,手臂上挽着一只竹篮,似是正在花丛中采摘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太神奇了 “哦?”

杨俊微微讶异,显然没想到,如此乖巧可爱,淡雅的性子不输骆清雅的少女,竟是为此才受的伤。

苏玉荃也是此刻方才得知,自己的大师兄居然是莫梓晗的救命恩人,怪不得,一路上莫梓晗似乎处处维护大师兄,有这样的纠葛,情理之中啊。

“小丫头,你过来!”

出乎众人的意料,莫梓晗不情不愿地简单说了受伤经过,杨俊的脸上竟是流露出一丝柔和,片刻后,招手示意莫梓晗过去。

“嗯?”

莫梓晗愣在当地,纤纤手指指着自己,不确定道,

“我吗?”

对莫梓晗有些无礼的举动,杨俊并未生气,只是含笑看着她。

骆清雅急忙使眼色道:

“梓晗师姐,还不快快过来这边,杨叔叔是要替你把脉呢!”

“哦哦……”

莫梓晗脸上挂着个大大的问号,看了方玉铭和木洛圻等人一眼,依言移步到杨俊身边的凳上坐了,露出一截皓臂在桌上。

杨俊不以为忤,左手习惯性捋着短须,探出右手食中二指,轻轻搭在了莫梓晗白皙滑嫩的手腕处。

众人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音,以免打搅到杨俊的判断。

片刻后,杨俊收回手指,微微沉吟道:

“丫头,你与人交手之时,可是严寒天气?”

木洛圻心道,这治疗伤势怎么还跟天气扯上关系了,瞥眼间看到方玉铭惊讶的神色,登时心中一惊,难道,真是严寒天气?

“简直是神了啊!”

方玉铭不可思议地望着杨俊,眼中满是深深的敬佩,不论天气是否与治疗有关,杨俊仅仅把个脉便能判断而出,足以见得他的医术不是虚传!

“是啊!怎么了?”

莫梓晗却并没有想这么多,反而觉得杨俊有些顾左右而言他。

“依老夫看,击伤你之人,当是练就了一身阴寒功夫!”

杨俊并未思考多久,便侃侃而谈,

“而他的内力本就比你高出许多,加之你被围攻,招式之间难免有不少破绽,他以自己的阴寒内力,凝聚了不少天地寒气,侵袭进了你的体内,导致你体内寒气淤积!”

“若老夫所料不错,自被伤以来,每到天阴落雨时节,你的大椎、神阙、涌泉等穴位,是否时时感到麻痒难耐?而命门穴又是否酸痛无比?”

杨俊说的头头是道,众人则听的云里雾里,唯有莫梓晗,越听越是心惊,小口张的老大,都快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先生……真乃神人!”

“难道……全让针王先生给说中了吗?”

众人心里泛起这样的想法,这简直太也……神奇了吧!

仅仅只是把脉而已,竟将所有的一切细节,乃至病状,说的分毫不差!

若是此刻有人说,杨俊当时便在场,亲眼目睹了整个战斗过程,相信都不会有人怀疑半分!

到了此时,杨俊的针术究竟如何,众人不得而知,但这神乎其神的医术,却已是彻彻底底地征服了大家!

“不过……”

杨俊再次捋着短须,似是想说什么,又难以启齿般。

“针王叔叔,有什么话您便直说吧!梓晗想知道,这伤……还能不能治?”

莫梓晗心里“咯噔”一下,但她已经真正认可了杨俊的医术,因此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态度却是变得恭谨了许多。

“为什么不能治?莫师妹你不许胡说!”

方玉铭急声道,好不容易来到了无花谷,看到了传说中的针王,看到了希望,怎么可以说不能治?他绝对不允许,哪怕只是说说也不行!

莫梓晗满脸感激之色,她自然知道方玉铭的心思,从他着急的样子便完全感受得到。

杨俊惊讶地看着方玉铭,这年轻人,倒是个痴情种子啊!

“我说过不能治吗?嗯?”

虽说欣赏方玉铭的痴情,杨俊仍是双眉挑起,毫不客气地道。

木洛圻心道,这老家伙太也会吊别人的胃口了吧,你倒是一句话说完说清楚啊,叫人白白担心一场。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刚才是晚辈莽撞了!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尽管被呵斥,方玉铭更关心的却是杨俊话里透露出来的真正含义,脸上的惊喜完全遮掩不住,一个劲地感谢着,倒像是被治疗的是他,而不是莫梓晗一般。

方玉铭这样急切的样子,看得一旁一直不吭声的苏玉荃一阵咋舌,这还是我印象中温文尔雅的大师兄么?简直太……太……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来。

有人如此关心自己的师妹,曹雪梅也很为莫梓晗感到开心。

“治,那肯定是能治的!”

杨俊十分自信道,

“只不过,要想完全治愈,所需要的时间比较久一点而已!”

“时间不是问题!”

莫梓晗心中便如放下了一块大石般轻松不少,她温柔地看了眼方玉铭,开心道,

“就怕给针王叔叔您添麻烦了!”

“呵呵,无妨!”

杨俊显然很是为莫梓晗的称呼感到高兴,慈祥一笑,站起身道,

“走吧丫头,你跟我过来!”

“杨叔叔,您忘记啦,还有木长老呢!”

骆清雅急忙拽住杨俊的胳膊,

“木长老的伤怎么办啊,您总不能撒手不管吧?”

“是啊针王叔叔,木大哥的伤比我严重,您是不是也给他把个脉?”

莫梓晗也上前求情道。

木洛圻尴尬地站在那里,既为莫梓晗高兴,又为自己担心,看杨俊那冷漠的样子,怎么好像十分不愿意搭理自己呢?

杨俊停下脚步环视一圈,将众位年轻人的表情一一尽收眼底,随即耷拉着眼皮,语气淡漠道:

“老夫有些乏了!清雅,你带他们四处走走吧!”

莫名其妙地丢下这么一句话,杨俊甩了甩衣袖,竟然独自离开了。

“这什么情况?”

众人面面相觑,暂时不理会木洛圻也就罢了,怎地说好的要带莫梓晗去医治的,眨眼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将大家都晾在了这里呢!

“清雅妹妹,你最是了解针王先生,这究竟是怎么了,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对,惹针王先生他老人家不高兴了吗?”

曹雪梅打破了安静诡异的气氛,问骆清雅道。

见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自己,骆清雅苦笑一声,道:

“这个……清雅也是不大清楚啊!杨叔叔的脾气原本就比较古怪,或许……或许是……唉,大家也别着急,咱们过一阵子再去找他吧!清雅也带着大家参观参观!”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都有故事 骆清雅含糊其辞的样子,让木洛圻的一颗心渐渐沉了下来。

从杨俊方才展示的精湛医术来看,他在所谓的望闻问切上,几乎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换句话就是说,仅仅从观病人的气色,他便能将对方存在的问题,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再切一切脉,受伤的来龙去脉,也都尽在他的脑中了。

那么他为什么不为自己治?

是自己得罪了他?

不会!自己步入江湖以来,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的时间,而且所去过的地方,除了乾宗之外,也就是昌河城了,根本就没有见过杨俊的面。

是自己不符合他的“三治三不治”规矩?

也不是!自己既不是达官显贵,也并非因仇怨而受伤,至于脾气嘛,这个太难以界定了,谁能说得准呢?但相信绝对不是这个原因。

那到底为什么呢?

难道是无极双枭?

他二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到昆山来,而既然来了,樊旭又有伤在身,那么显然来求杨俊治伤的可能性非常大,或许他二人与杨俊是好友……

对了,谷口那叫白石的小子,千方百计地阻挠自己见杨俊,是不是也是因为无极双枭的缘故?

这样一想,好像很有逻辑。

嗯,还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自己的伤势太严重,便是杨俊这样的杏林圣手,也觉得棘手无比,是以不愿意治,以免坏了他神医的名声。

种种可能一一闪过,木洛圻只觉得脑中一团浆糊,每一种可能都似乎是合理的,但每一种又似乎都不合理,究竟原因何在,实在无法猜度。

“这无花谷真的是太美了,说是人间仙境怕也不为过啊!”

骆清雅带着几人在谷中转悠,随意介绍着各处的景色。

杨俊不仅痴于医术,每有闲暇之余,也经常翻阅古今典史,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老了老了,却是个附庸风雅的俗人,这个爱好,也使得他为谷中每一处漂亮的景色,都起了个极具特色的名字。

譬如众人此时所处的谷中谷,既有清泉汩汩穿过,不时发出“叮咚”的脆响,又有形状各异,香气四溢的奇花异草,更有鬼斧神工,钟灵毓秀的山石树木,杨俊为其起了个颇有诗意的名字——仙女望月。

“不过清雅妹妹,这地方为什么叫仙女望月呢?貌似跟仙女什么的搭不上边儿吧?”

莫梓晗并未因为杨俊的突然离去而失落,一路上反而是她最为活跃,或是点评着景色,或是跟骆清雅闲聊几句,自在得很。

几人渐渐地熟稔了后,得知骆清雅的年龄还不到十八岁,便是比最小的苏玉荃也要小上一两岁,于是都亲切地称呼她清雅妹妹。

骆清雅性子柔和,本就向着木洛圻他们,自然也是欣然接受,与大家相处甚欢。

“怎么会呢?”

骆清雅淡淡一笑,指着右前边的一方山石,一边指点一边说道,

“大家仔细看一看,那座小山的模样,像不像一名妙龄少女?对,那是手臂,那个是长裙,还有那个,是不是像极了少女的飘飘长发?”

“咦!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呀!”

莫梓晗满脸惊讶,兴奋地叫道,

“还是针王叔叔观察细致呀!走,我要过去看看!”

说着,不等其余人回话,当先往前跑去,方玉铭深怕莫梓晗有个什么闪失,急忙也跟了上去。

曹雪梅看了眼脸上挂着淡淡笑容,但始终沉默不语的木洛圻,似乎知道他内心里的想法般,拉起苏玉荃道:

“玉荃妹妹,我们也走近些瞧一瞧去!”

苏玉荃心道,一块形状有些奇怪的山石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曹雪梅已挽住了她的手臂,也不好意思拒绝,看看木洛圻,便随着曹雪梅去了。

这一下,原地只剩下了木洛圻和骆清雅二人。

“木大哥,你还在生杨叔叔的气么?”

短暂的沉默后,骆清雅突然轻声说道,声音细腻柔软,听起来极为舒服。

“呵呵,骆姑娘你多虑了!”

木洛圻一愣,随即呵呵一笑,道,

“原本便是我等有求于针王先生,怎会生气?”

“嗯!那就好……”

骆清雅轻轻点了点头。

木洛圻侧首望去,此刻夕阳斜照,少女清丽脱俗的俏脸上,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黑白分明又毫无杂质的双眼望向远方,看起来既娇艳不可方物,令人不敢亵渎,又好似天边薄薄的雾气,有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

眼前这柔似水、淡如烟的少女,初次见面,便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慢慢接触下来,又发现,她不仅人长得漂亮,心地更是无比地善良,与自己等人素不相识,却尽她最大的能力提供帮助,叫人既是感佩,又是怜惜。

“木大哥你知道吗,杨叔叔他,原本也是有一个可爱漂亮的女儿的!那小妹妹倘若还在世,差不多也跟清雅一般大小了吧!”

顿了顿,骆清雅又开口,声音空灵悠远,却是为木洛圻讲起了杨俊的过往。

听这语气,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木洛圻的心不由一紧,双眼也是紧紧盯着骆清雅。

“那是十多年前吧!当时的杨叔叔,既没有现如今这般如日中天的声望,也没有高深超绝的身手,有一次遭遇仇家追杀,杨叔叔力敌不过,被那仇家打成重伤,女儿当场被击杀,妻子也是命在顷刻!”

“正当危急关头,我的义父经过打斗现场,出手打走了对方,救下了杨叔叔,只是他的妻子虽也被救下,却终因伤势过重,不久便撒手人寰……”

“尽管后来,杨叔叔寻到仇家并报了仇,但妻女的离世终究无法挽回,对他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他的性子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说到这里,骆清雅微微叹了口气,想是在为杨俊的遭遇感到不忍,她侧首看了看木洛圻,道,

“自那以后,他对我亦是愈加宠爱,或许是将思念爱女的情感,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吧!我想,这也是今天在听到梓晗姐姐的话后,他的态度有所转变的真正原因!”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心有顾忌 怪不得!木洛圻总觉得杨俊看向莫梓晗的目光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慈祥。

莫梓晗是因为被人贪恋美色,反抗之下这才受的伤,虽说与杨俊妻女的遭遇不大一样,但本质仍然是强徒欺侮女子,再加上算算年龄,莫梓晗与骆清雅差不多大,杨俊爱屋及乌,态度有所转变也在情理之中。

“不曾想,威名赫赫的西北针王,竟也有这么一段痛心的往事,当真令人唏嘘不已啊……”

木洛圻叹道。

的确,谁能想到这样厉害的人物,背地里却背负着这般非人的伤痛?

“对啊!其实杨叔叔也是个可怜人……”

骆清雅又跟着叹了口气,接着柔声道,

“木大哥,你别介意,也别着急!梓晗姐姐呢,杨叔叔肯定是不会置之不理的,而木大哥你的事,我也会跟杨叔叔好好说说的!”

“骆姑娘,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不能再让你为难……”

木洛圻急忙道,他确是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骆清雅难做。

“不碍事的木大哥!”

骆清雅第一次开口打断了木洛圻,颇有些不好意思,俏脸微红,道,

“天色也不早了,谷中的夜晚,寒气还是比较重的,咱们回去吧!”

当下,二人叫上不远处欣赏景色的几人,一同返回了湖边的茅屋。

…………

入夜,杨俊的配药房。

骆清雅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口,悄悄向里面望去。

只见杨俊一人孤零零坐在桌前,手中虽拿着一份药材,可眼神却并未集中在药材上,而是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伫立片刻,骆清雅轻咳两声,又敲了敲门,顺势走了进去,道:

“杨叔叔,您还在研究药材呀!真是太辛苦啦!”

亲昵地坐在杨俊的身旁,伸手拿下杨俊手上的药材,又佯作嗔怒道,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您也忙了一整天了,该休息休息啦!”

杨俊盯着骆清雅,嘿嘿笑了两声,直看得骆清雅心里虚虚的。

“清雅丫头啊!实话跟你说了吧,姓莫的那个小丫头么,虽说麻烦了些,但可以治!而且,明天就能够开始……”

“好啊好啊!就知道杨叔叔您最好啦!”

骆清雅雀跃道,果然跟她预料的一样。

“别急,别急!叔叔的话还没说完呢!”

杨俊摆了摆手,语气转为冷漠道,

“至于那姓木的小子嘛,能治!但,不治!”

“啊?!这……这却又是何意?”

骆清雅听的有些发懵,不明白杨俊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能治,却不治?

“很简单啊!就是不治!”

杨俊翻了翻眼皮,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啊?杨叔叔,木大哥他人真的很是不错呢!为什么不治啊?”

骆清雅急了,原本木长老的称呼,情急之下也变成了木大哥。

“哦?那清雅你倒是说说,他怎么个不错法?”

杨俊一听骆清雅略显亲切的称呼,心中更是来气,这么一下午的时间,那小子不知道给清雅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如此向着他说话。

急于替木洛圻说好话的骆清雅,并未看到杨俊变得有些危险的眼神,认真道:

“杨叔叔,南邦那每五年一届的誓义盟会,您应该知道吧?”

见杨俊点了点头,骆清雅继续道,

“木大哥便是在盟会武比之中受的伤,而且,他之所以受伤,并非他武功不如别人,而是因为他义薄云天的性子,似乎触犯了盟主和一些人的利益,这才被他们联手给算计了!”

说到这里,骆清雅也是极为气愤,她放快了语速,将木洛圻替青幽洞打抱不平的事,简单却不失实地讲了一遍。

“您说说看,他值不值得救?”

骆清雅叽叽咕咕说完,见杨俊只是沉着脸,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于是主动问道。

杨俊依旧没说话,右手食中二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半晌后,就在骆清雅等不及又要追问的时候,他才开口,语气略带低沉道:

“问题便是在这里了!丫头你也说了,他触犯了一些人的利益,而这些人,恰好又是咱们不能得罪的人!”

“你想想看,因为他这么一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原本顺顺利利进行的誓义盟会,愣是被推迟了一年,这对原本的既得利益者来说,得带来多少无形的损失?”

“倘若叔叔估计的不错,那些人击伤他,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说不定,现在便已经有人开始对他采取行动了!”

“你说,咱们还能治么?”

骆清雅呆呆地看着杨俊,眼中有着不可置信之色,仿佛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怎么,丫头你还不明白叔叔的意思?”

“不,清雅明白!原来叔叔您早就对一切了如指掌了……”

骆清雅喃喃道。

的确,杨俊虽隐居无花谷,但身为当今西北最负盛名的神医,对外界的消息,也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

木洛圻的所作所为,早有人丝毫不差地告诉了他,今天甫一听到木洛圻自报家门,他立时便想到了这些,前前后后的利害关系,也是统统分析了一遍,最终决定,不治!

“丫头,丫头,你怎么了?”

见骆清雅失魂落魄的样子,杨俊心中极为不忍,自从失去了爱女,他是真的将骆清雅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此刻如何受得了?

只是任凭他不断呼喊,骆清雅也不吱声,他站起身,焦躁地来回走动,不时看一眼发呆的骆清雅。

“杨叔叔……一直以来,清雅都十分敬佩您,不光是您的医术,更有您的医德!”

片刻后,骆清雅轻声道,声音仿佛空谷幽兰,

“虽说您定了个“三治三不治”的规矩,但果真能找到这里来的,除了那些作恶多端,十恶不赦的,哪一个您真的没出手?”

“清雅常听您教诲,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医者父母心,您是这么教清雅的,自己也是这么做的!可是,现在要救治一位有着侠义心肠的少侠,您为什么就……就因为那些不算理由的理由而拒绝了呢?”

骆清雅这话,听起来貌似没什么,可若是细究,涉及到的,就不光是救不救的问题了,还有杨俊的医德问题。

杨俊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杨叔叔,并非清雅强求您,您这样,真的让清雅……有些失望……”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两个条件 骆清雅自然看到了杨俊难看的脸色,但为了能让木洛圻得到救治,她又下了一剂猛药,心道,杨叔叔,暂时只能先得罪您了!

“你!你这个臭丫头……这是要气死我不成?”

杨俊气得吹胡子瞪眼,抬起手来,颤巍巍地指着骆清雅,

“你知不知道,救他只是一念之间,可救完之后呢?我一大把年纪了,什么都可以无所谓,无花谷呢?甚至你们呢?丫头,你想过没有?”

骆清雅心头微颤,她的确没细致考量过这些事情。

在她看来,仅仅只是治个伤而已,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医生救死扶伤,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再退一步讲,即便木洛圻得罪了某些人,那又能如何?以义父的势力,再加上杨俊这些年来积累的人脉,岂会惧怕?

想到便说,骆清雅固执道:

“杨叔叔,您只是替木大哥治伤而已,又不会提供别的帮助,那些人再是不讲理,也不会迁怒到无花谷来吧?”

“再者说了,义父的马帮,还有杨叔叔您的庞大人脉,想来更加不会惧怕他们!”

杨俊瞪了眼骆清雅,气呼呼坐回凳子上,道:

“你这丫头,想的倒是轻巧!”

“清雅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叔叔您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

骆清雅噘了噘嘴,偷偷看了眼杨俊的脸色,小声嘀咕道。

“你……唉!罢了!算是叔叔我欠了你的了!”

杨俊被骆清雅这句话彻底说的没了脾气,叹了口气,骂骂咧咧道,

“也不知道那姓木的小子给你吃了什么药,哼!回头老夫必定找他说道说道!”

“杨叔叔,这么说……您……您答应了?”

骆清雅回过味来,惊喜道。

“哼!你这丫头都这样说了,叔叔能不答应么?怕是不答应的话,你今晚就得赖在这里不走了!”

杨俊翻了翻眼皮,没好气道。

“谢谢杨叔叔!木大哥肯定也会感激您的!嘻嘻!”

骆清雅一下子跳到杨俊面前,搂着杨俊的臂膀高兴道,倒是将杨俊给吓了一跳。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嗯,杨叔叔您也早些休息,身体要紧!”

敲定了这件事,骆清雅也总算放下了心来,笑着离开了配药室。

…………

第二日一大早。

木洛圻早早地起来,在茅屋后的空地上,缓缓打了一套千叶重钧掌,偶尔运转起内功来,内力行至胸口处,便隐隐有种凝滞的感觉,极为不爽。

而且这种感觉,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变得愈加明显,这也使得木洛圻有了一股紧迫感,若是伤势再拖得久些,恐怕情况将会更加严重。

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木洛圻收起架势,缓步行走在空气异常清新的谷中,心中却是转动着念头。

“一年之期,时间太紧迫了啊!这一年之内,谁能料到又有何种变故发生?”

“以吴正骁的秉性,倘若一年之后夺得盟主,那乾宗可就危险了!”

“不行,无论如何,今日也要求得针王先生答允!”

想着这些事情,木洛圻竟来到了左近的一排房屋前,从门前偶尔匆忙经过的年轻人,以及屋中弥散而出的浓烈药味看,想必这里便是配药室了。

配药室相对于无花谷来说,无疑算是比较重要的地方了,木洛圻脚步微微一顿,便要折返回去。

“喂!小子!过来!”

屋中传出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正是杨俊那独特的嗓门。

木洛圻转过身来,循着声音传出的方向,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到杨俊一人独坐,于是急忙加快脚步,向那间屋中走了进去。

“晚辈见过针王前辈!”

进得屋中,木洛圻立时抱拳见礼道。

“嗯!坐吧!”

出乎木洛圻的意料,今日的杨俊,虽说态度仍旧冰冷,却要比昨日好上许多。

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身形挺拔,一双剑眉,丹凤眼深邃而有神,鼻梁挺直,脸庞刚毅,的确有一种吸引人的特质。

“老夫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木长老!”

观察片刻,杨俊突然开口道,称呼也由“小子”改了过来。

“不敢不敢!前辈有何疑问,还请垂询便是,晚辈必定知无不言!”

木洛圻没想到杨俊来这么一出,连连欠身道。

“嗯……木长老与青幽洞可有渊源?”

斟酌了下言辞,杨俊问道。

木洛圻微微一愣,便即直言道:

“之前没有,后来与其掌门人李承坤建立了莫逆之交!”

“哦……那,与天煞门呢?”

看着杨俊灼灼的眼神,木洛圻似乎明白了什么,语气平静道:

“据晚辈了解,天煞门倒行逆施,身为武林领军门派,却鲜为服众之事!更有甚者,在青幽洞遇难之际,袖手旁观,实在叫人难以信服!”

若是杨俊因为此事而不愿帮自己治伤,那木洛圻也认了,他并不想违背自己的本心。

杨俊再次盯着木洛圻,想要从木洛圻的脸上,看出他说这番话的真实想法。

无疑,杨俊失败了,面对他锐利至极,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的目光,木洛圻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的退缩。

“不错!这等不忘初心,本性坚定之人,倒是值得,也值得老夫冒一次险!”

杨俊心中暗道,却不知他所想的“值得”,是值得什么。

“你的伤,拖不得太久!老夫答应,帮你治!”

短暂的沉默后,杨俊猛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嗯?”

木洛圻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过,你须得应承老夫两个条件!”

自己还想着如何才能得到杨俊的认可,不想他竟亲自答允了,脑中稍一思索,木洛圻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定是骆清雅从中周旋的结果。

“不知道骆姑娘怎生做到的,太厉害了,回头得好好感谢感谢她!”

杨俊的态度,一夜之间来了个大反转,若说是自己刚刚那几句话的功劳,木洛圻打死也是不信的。

但要答应两个条件,却不知道要自己做什么,若是违背道义,或是违背本心的话,自己哪怕再想别的办法,也不能答应他。

木洛圻如此想到。

章节目录 第220章 离谷寻药 “怎么样?”

杨俊见木洛圻发起了呆,以为他是在考虑要不要答应,于是等了半晌,这才提高了声调问道,

“考虑得如何了?答应老夫两个条件,老夫即刻为你治伤!”

木洛圻抬起头来看着杨俊,似乎自杨俊的双眼中,隐隐看出一丝戏谑,他压下心中既喜又乱的情绪,沉声道:

“不知前辈的两个条件是什么?”

见木洛圻略带警惕的神色,杨俊心中暗暗好笑,语气平静道:

“很简单,也无需你为难!第一,你需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找到几样东西!”

“哦?哪几样东西?”

木洛圻奇怪道。

“其一,便是无根水、无叶花、无花果。其二,便是六种毒草,还有六种毒虫!”

杨俊竖起两根手指,说出了要找的东西,

“六种毒草,分别是断肠草、蚀骨花、黄鬼笔、天南星、野生地、曼陀罗!”

“六种毒虫,分别是蜈蚣、蟾蜍、金蝎、蜥蜴、毒蛇、蜘蛛!”

说完后,杨俊面色古怪地看着木洛圻,想看看木洛圻听到这些东西后,是个什么反应。

这些花花草草还有各种毒虫,有的常见得很,有的却十分稀有,不过昆山广阔无比,若是下大功夫在其中搜寻,绝对能够找得到。

因此,这并非是杨俊在故意刁难木洛圻,况且,找这些东西,也是为了治伤所用,当然,这个原因,杨俊却是不打算告诉木洛圻的。

果然,木洛圻眉头紧皱,杨俊要他所找的,加起来总共有十五种,好在他以前涉猎书籍众多,对一些花草虫蛇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有一定的了解。

但饶是如此,这其中的一部分,他也莫说见过,连听都未曾听说过。

“不怕前辈笑话,前辈所说的东西,有好几种洛圻都不了解,譬如无叶花、黄鬼笔、天南星,对,还有……金蝎!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杨俊点点头,木洛圻没有第一时间问为什么找这些东西,那说明他不是个遇事推辞之人,当下,他便详细向木洛圻讲解了几种比较罕见的。

“……嗯,无根水,便是天水了,这一样听起来最是唬人,却也是最容易得到的一样!”

末了,杨俊自怀中摸出一页薄薄的纸张,递给木洛圻,道,

“这张纸上面,需要什么东西,分别是什么模样,各是什么年份的,都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你只需按图索骥便可!”

木洛圻接过薄纸,结合杨俊方才的解说,再次一一对照,默默将其牢记于心。

折纸入怀,木洛圻盯着杨俊深邃的双眼,抱拳感激道:

“不想前辈心中早有定计,洛圻谢过前辈了!”

杨俊摆摆手,不以为意道:

“你且不忙感谢,这些东西虽然在昆山之中都有存在,但有几样却是十分不容易寻找的!千万记住时限,最迟不能超过四十九日!”

“当然,有一点你大可放心,两个月之内,你的伤势不会继续恶化!”

“晚辈谨记!”

木洛圻点点头,心中稍安,毕竟这几日来,他感觉伤势的确一日比一日严重,既然不会继续恶化,那无论多难,自己全力以赴去找那些东西便是了。

“还有一个条件,请前辈明示!”

听木洛圻主动问起第二个条件,杨俊换了个坐姿,没有主动回到,反而问道:

“不知木长老可曾听说过……马帮?”

“马帮?”

木洛圻皱了皱眉,随即实言道,

“未曾听说!”

“哦……”

杨俊点点头,

“也对,木长老年纪轻轻便已是乾宗长老,想来另有机遇,未曾听说过马帮,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马帮虽是个民间组织,却始终致力于为穷苦百姓谋利,所作所为亦是侠义之举,木长老以后行走江湖,自会与之接触!”

“罢了,老夫这里不再多说!至于第二个条件嘛,今后若马帮有需要,木长老需得为马帮办一件事!”

这次,不等木洛圻接话,杨俊便又补充道,

“当然,所做之事,必不会违背江湖道义,也是木长老你力所能及的,如何?”

木洛圻在听到“致力于为穷苦百姓谋利”这句话时,便已经不自觉地认可了这从未听说过的马帮,再一听杨俊所说,不会违背江湖道义,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只要力所能及便可以吗?呵呵,前辈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晚辈了?”

杨俊没想到木洛圻会这样说。

自从当年被骆清雅的义父,也是马帮现任帮主所救下,虽说妻女最终未能获救,自己总算留得了一条性命,因此但凡马帮之事,他一直当做自己的事来对待。

即便现如今,他出力替木洛圻治伤,所提的要求,也是要木洛圻能够为马帮做一件事,而并非自己。

至于能够做多大的事,又能否做得上,从骆清雅对木洛圻的认可,以及旁人的描述和自己的识人之术,他相信,木洛圻不会让自己失望。

“哈哈!若是马帮有所求,还请木长老不要袖手便是!”

“好!洛圻应承了前辈的要求!不过,还是多谢前辈能够出手,为晚辈治伤!”

木洛圻干脆道,站起身,再次躬身道谢。

“好说!”

杨俊也起身,伸手虚扶,和声道:

“事不宜迟,木长老还是早些动身吧!”

“至于木长老的朋友们,若是想要与木长老一同前去,老夫也不拦着,但若是不嫌弃谷中简陋,尽可放心住下!”

二人敲定了这事,便自配药室离去,来到了湖边茅屋。

此时,曹雪梅骆清雅等人也早已在茅屋外各自练功,远远地见木洛圻陪同杨俊走了过来,纷纷脸现惊讶。

“这是什么情况?”

方玉铭看看曹雪梅,又看看骆清雅,对此很是不理解。

骆清雅却是双眼一亮,开心道:

“好事啊!定是杨叔叔答应了,木大哥和梓晗师姐的伤,应当很快便能医治了!”

曹雪梅惊喜道:

“真的吗?”

“应该不会有错了!雪梅姐姐,我们看着便是!”

几人说话的当口,木洛圻二人已到得近前,于是齐声问候道:

“见过针王前辈!”

杨俊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与众人打过了招呼。

木洛圻也笑了笑,直接道:

“洛圻需得离谷一段日子,大家若无急事,便在前辈这无花谷中修炼吧!”

章节目录 第221章 伤心欲绝 “离开?”

几人面面相觑,曹雪梅率先急切地问道:

“木大哥,为什么要离开?你的伤势可还未痊愈呢?”

“是这样的,针王前辈云天高义,已答允了替莫师妹和洛圻治伤!”

木洛圻看了眼杨俊,复又道,

“但现如今时机未到,洛圻也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办,因此需得离开一段日子!”

“当然,前辈也答应了,大家可以继续留在无花谷,因此我想,若无要事,这人间仙境般的无花谷,大家还是多待上一阵子,对功夫可是大有裨益呢!”

含糊其辞地解释了一番,木洛圻便要告辞离开,毕竟四十九日听起来长,真真到时候找不到那些东西,可就糟糕了,因此一刻也不愿多耽搁。

“这样啊!木大哥,那我陪你去吧!”

曹雪梅略一犹豫,便又道,

“你有伤在身,一个人太危险,我不大放心,多一个人总能多个帮手不是?”

“木大哥,我也要去!”

苏玉荃上前两步,站在了木洛圻身边,拉着他的衣袖道,一脸的希冀。

她瞒着苏培哲,央求方玉铭陪她一道,一路跟着木洛圻来到无花谷,便是想要一直陪在木洛圻身边,此刻木洛圻要离谷办事,她怎能独自留下来?

再说了,木洛圻本来便对曹雪梅与众不同,她即便再是迟钝,也知道若真让他二人时刻待在一起,自己会更加没了希望。

“嗯!不管怎样,这次不能再错失机会了!”

苏玉荃在心中如此为自己打气。

木洛圻却是一阵头大。

先听到曹雪梅要跟自己一起,木洛圻心中微微一喜,可苏玉荃也站了出来,又是一副你不让我去,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木洛圻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苏玉荃对木洛圻的心思,早在乾宗之时,便已隐约挑明了,可木洛圻却对她生不起男女之情来,并非苏玉荃长得不漂亮,也并非她性格不好。

而是男女之间的情感,说起来就是那么奇妙!

见到曹雪梅的第一眼,木洛圻便惊艳异常,更是心中有种预感,自己与这飘飘若仙的女子,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此后多次接触,愈加笃定了心中的念头,这样一来,对苏玉荃更是不敢再露出哪怕一丝的男女之情来,深怕最终伤了她。

“罢了!剪不断理还乱,我不能总这样,让玉荃妹子心生误解,还是早点将话说绝了,免得将这位天真无邪的小妹妹给耽误了!”

想到这里,木洛圻狠了狠心,轻轻甩开苏玉荃的小手,故意不去看她,反而笑着对曹雪梅道:

“如此,那就劳烦雪梅姑娘了!”

苏玉荃小手被甩开,即便动作不大,却当真如一柄利剑,狠狠地刺在了心口,她原本红润俏丽的小脸,霎时变得雪白。

身体也是虚软无力,仿佛一瞬间,身上的血液便被抽离了干净!

这一句话,无疑已经表明了一切!

苏玉荃呆呆地望着走向曹雪梅的木洛圻,双眼渐渐被一层水雾遮住,明明清晰的视线,变得模糊异常。

她的心隐隐作痛,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顺着精致却苍白的小脸滑下,一颗颗滴落在脚尖上。

“木大哥,荃儿真的让你如此厌恶么?”

忍着心痛,苏玉荃沙哑着声音问道,凄然的声音,听得众人心中极为不好受。

“玉荃妹子,我……”

数双含义不一的眼神齐刷刷望向木洛圻,顿时令木洛圻尴尬不已,他也没想到,仅仅这样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竟让苏玉荃伤心欲绝。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曹雪梅亦是面色涨红,显然也是没料到苏玉荃的反应会如此剧烈,这在旁人看来,岂不是觉得自己可恶?竟与这样一位可爱的小妹妹抢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静静站在一旁的骆清雅,原本一张风轻云淡的俏脸,此刻似乎也有些失落,她嘴角努力微微翘起,上前两步,拿出一方丝帕,轻轻拭去苏玉荃小脸上的泪痕,另一只手挽起苏玉荃的胳膊,轻声道:

“玉荃姐姐,清雅带你谷中散散心,可好?”

随即不待苏玉荃回话,拉起她便向一旁走去。

苏玉荃走出两步,回头又看了眼脸带歉意的木洛圻,机械地跟着骆清雅,慢慢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杨俊看着几名年轻人如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干咳两声,叹了口气,也背着手离开了。

苏玉荃伤心欲绝的模样,令方玉铭进退两难,不知该说什么好。

骂木洛圻两句吧,感情的事,旁人如何干预?总不能要他强迫木洛圻接受苏玉荃吧?那样又有什么意思?

可是不说两句吧,又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小师妹的心意,他知道得最是清楚,可到头来这样,他这个做大师兄的,也跟着着实难受。

“方大哥,我有事想跟你说……”

莫梓晗拽了拽方玉铭的衣袖,又冲他挤了挤眼睛,方玉铭明白过来,跟着莫梓晗走进了一间茅屋。

“木大哥,我……我……”

众人一瞬间走了个干干净净,曹雪梅亦变得不知所措,眼圈微红,可怜兮兮地望着木洛圻,连话也说不全了。

“呼……”

木洛圻长吐一口气,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道:

“没事的!玉荃那丫头,只是一时兴起,过一阵子便好了!你别自责,跟你没关系的!”

“可是……”

曹雪梅还待解释,木洛圻挥手打断了她,道:

“没有什么可是!走吧,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出发了!”

曹雪梅点点头,又向茅屋和苏玉荃离去的方向看了两眼,跟着木洛圻,沿着湖中小路,向无花谷外行去。

…………

“莫姑娘,我家先生有请!”

莫梓晗眼见木洛圻与师姐离去,正准备跟方玉铭去寻苏玉荃二人,不想刚走出茅屋,迎面便碰见了那叫叶儿的小姑娘。

“我?针王先生要见我?”

莫梓晗指了指自己,又望了眼木洛圻,不确定道。

“正是!还请莫姑娘随叶儿前去一趟!”

叶儿说完,当先往前走去。

“叶儿姑娘,那我呢?我可以一起过去么?”

方玉铭冲着叶儿喊道,叶儿转过身,浅浅一笑,不好意思道:

“我家先生只吩咐请莫姑娘前去,所以……”

方玉铭一听这话,尴尬地挠了挠头。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各行其是 “没事的方大哥!想是针王先生有别的吩咐吧!”

莫梓晗笑了笑,指着苏玉荃骆清雅离去的方向,柔声道,

“玉荃妹妹此刻心中定是不好受,你身为大师兄,理应去关心关心她吧?”

说完,向方玉铭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跟着叶儿袅袅离开。

杨俊的配药室。

“来了?小丫头,坐吧!”

叶儿将莫梓晗带到配药室门口,便自行离去,莫梓晗敲了敲房门,得到许可后,方才踏进药味甚浓的屋子。

“针王叔叔,有什么需要梓晗做的,您尽管吩咐!”

坐在杨俊旁边的凳子上,莫梓晗甜甜道,态度很是恭谨。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老头子我是一点都不懂啊!”

杨俊突然感叹了这么一句。

莫梓晗自然知道杨俊说的是什么,不过她也是个局外人,对木洛圻等人之间的关系,了解并不多,因此也只是笑笑,并未接话。

或许杨俊仅仅是心有所感,随意这么一说,见莫梓晗不接话,便又道:

“小丫头,你的伤虽说可以治,但真正治起来,也稍微有那么点麻烦!老夫提个要求,你须得做到了,才能配合老夫,尽快将伤治好!”

“什么要求?针王叔叔尽管说便是!梓晗必定全力以赴!”

莫梓晗毫无二话,满口答应下来。

对莫梓晗一口一个“针王叔叔”的称呼,杨俊竟是越听越舒服,老脸舒展开来,挂着欣慰的笑容,道:

“其实,这要求吧,说它简单,也不简单,说不简单,却又简单得很!你听好了!”

莫梓晗被杨俊的话绕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要表达个什么意思,不过没等她细想,便听杨俊继续道,

“这个要求,便是要丫头你,务必在七七四十九日内,遍览无花谷,将谷中所有的花花草草,尽数认识,并能毫无差错地识别出来!”

“啊?四十九日?全部认识还要记住?”

骆清雅张大了小口,一双漂亮明媚的眼睛也是瞪得滚圆,望着杨俊狐疑道,

“我滴个乖乖!杨叔叔,您不会是在故意刁难梓晗吧?”

莫梓晗可爱至极的模样,看得杨俊哭笑不得,差点叫这话给呛到。

“你这丫头!老头子我没事刁难你做什么?”

杨俊翻了翻眼皮,没好气道,

“怎么样,行不行你?”

“这个……杨叔叔,冒昧地问一句……您让我记这些东西,有必要么?还有就是……真要记的话,能不能宽限些日子……”

莫梓晗可怜兮兮道。

“有!作用大得很!跟你的伤能不能完全治好,有着非常大的关系!所以,你记也得记,不记也得记!而且最好比四十九日更短,那才好!”

杨俊胡子一翘一翘的,显然被莫梓晗气得无语至极。

他一代神医,给病人提的要求,什么时候遭到过讨价还价?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还价,真真是岂有此理!

“好吧好吧!梓晗记便是了,杨叔叔您可千万别生气!”

噘了噘嘴,莫梓晗苦着小脸道,仿佛被杨俊强迫着签订了什么不平等条约般。

“今日便开始!哦不,现在!马上!即刻便开始!哼,气死老夫了!”

杨俊站起身,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甩甩衣袖离开了配药室。

不多时,叶儿捧着两本厚厚的古朴书籍来到配药室,将书籍交给莫梓晗后,便悄悄退了出去,又留下了皱眉发呆的莫梓晗一人。

无花谷中,仙女望月峰。

“玉荃姐姐,你别伤心了好不好?你看这里的景色多好,昨天你还说要在这里多待些时日呢,现在却是看也不看一眼……”

骆清雅陪着苏玉荃来到仙女望月峰,一路上没少好言劝慰,可苏玉荃始终珠泪盈盈,满脸凄苦模样,任凭骆清雅如何说,只是闷闷地走路,一句话也不回。

“木大哥也不是有意的是不是?他带着雪梅姐姐,想是另有打算……”

“我知道……木大哥根本就不喜欢我,他这是变着法儿叫我知难而退……”

再次提起木洛圻和曹雪梅,苏玉荃终于开口道,或许这句话,她已经憋了好久,这时说了出来,整个人的郁闷心情才算是发泄了出来。

骆清雅心里很是认同,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只见苏玉荃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抽噎着道:

“也罢!我还是回宗门吧!出来这么久,爹爹肯定担心极了……清雅妹妹,我是不是特别傻?”

见苏玉荃满脸泪痕,说话更是前言不搭后语,骆清雅亦是眼圈微红,柔声安慰道:

“怎么会呢?玉荃姐姐你冰雪聪明,伶俐可爱,清雅是个女子,也被你迷住了呢,怎么会傻呢?”

苏玉荃“噗嗤”笑出了声,随即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泪水,正色道:

“说真的!针王先生既然已经答应了替木大哥和梓晗姐姐治伤,那我也就放心了!趁着现在还早,我得回去了,不然真的会急坏了爹爹!”

“清雅妹妹,这次来无花谷,能够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咱们,后会有期吧!”

苏玉荃双眼红红的,强笑着说完这些,转身便走。

“玉荃姐姐……”

“小师妹!总算是找到你了!”

正当此时,方玉铭也找了过来。

苏玉荃向方玉铭说了自己的想法,方玉铭略一犹豫,便明白了苏玉荃的想法,当下决定先送苏玉荃回乾宗,顺带着向苏培哲等宗门高层汇报木洛圻的情况。

骆清雅见状,知道苏玉荃去意已决,也不再挽留。

三人一同来到湖边茅屋,方玉铭找到莫梓晗简单交代了几句,得知莫梓晗应杨俊要求,要在谷内待一段时间,便也放下心来,心中打定主意,将苏玉荃安全送到后,自己便再折返回来。

有了这次共同的经历,方玉铭明白,爱情就需要自己主动去追寻,一味地等待,怕是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而让他信心十足的,是莫梓晗没有挑明但却十分明确的态度,这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嘱托骆清雅代为向杨俊辞行,方玉铭带着仿佛成熟了许多的苏玉荃,很快便离开了无花谷。

章节目录 第223章 麻烦来了 昆山深处,一片略微开阔的空地上。

此时,这片空地上正有两拨人相互对峙着,气氛显得剑拔弩张,似乎随时都有大打出手的迹象。

“诸位无缘无故将我二人堵在这里,用意何在?”

少顷,一名年轻人开口道,声音沉稳,没有丝毫紧张。

这年轻人,正是自无花谷离开的木洛圻,他的身边,一名紫衫女子俏生生立着,面庞冷峻,双眼之中隐含怒意,却是一同而来的曹雪梅。

他二人离开无花谷,已在昆山中转悠了一天。

期间,木洛圻将针王杨俊的要求尽数说与曹雪梅听,并且询问曹雪梅关于马帮的讯息,曹雪梅也只是偶然间听父亲曹翎提起过,具体如何,却并不清楚。

而关于杨俊提出要寻找的东西,曹雪梅还曾提出疑问,说是杨俊经营无花谷数十载,什么样的草药虫豸没有,为何偏偏要木洛圻自己去寻找?

木洛圻的心态则是好得很,杨俊如此安排,或许有他自己的计较,反正是为了给自己治伤,也耽误不了什么事儿,权当增长见识了。

在昆山转悠了一日,根本一样药草也未找到,方才看到了一株雾心草,木洛圻刚收回包裹,便有一伙人将他们围了起来。

“清雅丫头啊!实话跟你说了吧,姓莫的那个小丫头么,虽说麻烦了些,但可以治!而且,明天就能够开始……”

“好啊好啊!就知道杨叔叔您最好啦!”

骆清雅雀跃道,果然跟她预料的一样。

“别急,别急!叔叔的话还没说完呢!”

杨俊摆了摆手,语气略微冷漠道,

“至于那姓木的小子嘛,能治!但,不治!”

“啊?!这……这却又是何意?”

骆清雅听的有些发懵,不明白杨俊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能治,却不治?

“很简单啊!就是不治!”

杨俊翻了翻眼皮,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啊?杨叔叔,木大哥他人真的很是不错呢!为什么不治啊?”

骆清雅急了,原本木长老的称呼,情急之下也变成了木大哥。

“哦?那清雅你倒是说说,他怎么个不错法?”

杨俊一听骆清雅略显亲切的称呼,心中更是来气,这么一下午的时间,那小子不知道给清雅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如此向着他说话。

急于替木洛圻说好话的骆清雅,并未看到杨俊变得有些危险的眼神,认真道:

“杨叔叔,南邦那每五年一届的誓义盟会,您应该知道吧?”

见杨俊点了点头,骆清雅继续道,

“木大哥便是在盟会武比之中受的伤,而且,他之所以受伤,并非他武功不如别人,而是因为他义薄云天的性子,似乎触犯了盟主和一些人的利益,这才被他们联手给算计了!”

说到这里,骆清雅也是极为气愤,她放快了语速,将木洛圻替青幽洞打抱不平的事,简单却不失实地讲了一遍。

“您说说看,他值不值得救?”

骆清雅叽叽咕咕说完,见杨俊只是沉着脸,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于是主动问道。

杨俊依旧没说话,右手食中二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半晌后,就在骆清雅等不及又要追问的时候,他才开口,语气略带低沉道:

“问题便是在这里了!丫头你也说了,他触犯了一些人的利益,而这些人,恰好又是咱们不能得罪的人!”

“你想想看,因为他这么一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原本顺顺利利进行的誓义盟会,愣是被推迟了一年,这对原本的既得利益者来说,得带来多少无形的损失?”

“倘若叔叔估计的不错,那些人击伤他,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说不定,现在便已经有人开始对他采取行动了!”

“你说,咱们还能治么?”

骆清雅呆呆地看着杨俊,眼中有着不可置信之色,仿佛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怎么,丫头你还不明白叔叔的意思?”

“不,清雅明白!原来叔叔您早就对一切了如指掌了……”

骆清雅喃喃道。

的确,杨俊虽隐居无花谷,但身为当今西北最负盛名的神医,对外界的消息,也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

木洛圻的所作所为,早有人丝毫不差地告诉了他,今天甫一听到木洛圻自报家门,他立时便想到了这些,前前后后的利害关系,也是统统分析了一遍,最终决定,不治!

“丫头,丫头,你怎么了?”

见骆清雅失魂落魄的样子,杨俊心中极为不忍,自从失去了爱女,他是真的将骆清雅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此刻如何受得了?

只是任凭他不断呼喊,骆清雅也不吱声,他站起身,焦躁地来回走动,不时看一眼发呆的骆清雅。

“杨叔叔……一直以来,清雅都十分敬佩您,不光是您的医术,更有您的医德!”

片刻后,骆清雅轻声道,声音仿佛空谷幽兰,

“虽说您定了个“三治三不治”的规矩,但果真能找到这里来的,除了那些作恶多端,十恶不赦的,哪一个您真的没出手?”

“清雅常听您教诲,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医者父母心,您是这么教清雅的,自己也是这么做的!可是,现在要救治一位有着侠义心肠的少侠,您为什么就……就因为那些不算理由的理由而拒绝了呢?”

骆清雅这话,听起来貌似没什么,可若是细究,涉及到的,就不光是救不救的问题了,还有杨俊的医德问题。

杨俊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杨叔叔,并非清雅强求您,您这样,真的让清雅……有些失望……”

骆清雅自然看到了杨俊难看的脸色,但为了能让木洛圻得到救治,她又下了一剂猛药,心道,杨叔叔,暂时只能先得罪您了!

自己还想着如何才能得到杨俊的认可,不想他竟亲自答允了,脑中稍一思索,木洛圻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定是骆清雅从中周旋的结果。

“不知道骆姑娘怎生做到的,太厉害了,回头得好好感谢感谢她!”

杨俊的态度,一夜之间来了个大反转,若说是自己刚刚那几句话的功劳,木洛圻打死也是不信的。

章节目录 第224章 遇到麻烦 昆山深处,一片略微开阔的空地上。

此时,这片空地上正有两拨人相互对峙着,气氛显得剑拔弩张,似乎随时都有大打出手的迹象。

“诸位无缘无故将我二人堵在这里,用意何在?”

少顷,一名年轻人开口道,声音沉稳,没有丝毫紧张。

这年轻人,正是自无花谷离开的木洛圻,他的身边,一名紫衫女子俏生生立着,面庞冷峻,双眼之中隐含怒意,却是一同而来的曹雪梅。

他二人离开无花谷,已在昆山中转悠了一天。

期间,木洛圻将针王杨俊的要求尽数说与曹雪梅听,并且询问曹雪梅关于马帮的讯息,曹雪梅也只是偶然间听父亲曹翎提起过,具体如何,却并不清楚。

而关于杨俊提出要寻找的东西,曹雪梅还曾提出疑问,说是杨俊经营无花谷数十载,什么样的草药虫豸没有,为何偏偏要木洛圻自己去寻找?

木洛圻的心态则是好得很,杨俊如此安排,或许有他自己的计较,反正是为了给自己治伤,也耽误不了什么事儿,权当增长见识了。

在昆山转悠了一日,几乎是一无所获,刚才二人看到了一株雾心草,木洛圻堪堪收回包裹,便有一伙人将他们围了起来。

“小子,速速将你方才收起来的东西拿出来!大爷几个便饶你不死!”

一名形貌粗犷的汉子手持大刀,刀尖指着木洛圻二人,大大咧咧道,眼中威胁之意显而易见,大有木洛圻说个“不”字,便会持刀劈砍过来的架势。

汉子话落,与其一起的几名同伴尽皆微微点头,显是同意他的提议。

木洛圻眉头微皱,还未开口,便听一道悦耳中透着清冷的声音喝道:

“哼!哪里来的腌臜人物,竟敢口出狂言!”

木洛圻略有意外,暗暗瞥了眼曹雪梅,没想到这样仙子般的女子,也有这般江湖的一面,倒是让他没想到。

不过眼前几人的确嚣张跋扈,双方互不相识,甫一见面,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抢自己二人的东西,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大胆!居然敢这样跟我大哥讲话!”那汉子还未回话,他身边一名身形瘦削的青年便喝道。

青年瘦如竹竿,脸色苍白,呵斥了一句曹雪梅后,一双细长的眼睛在曹雪梅曼妙的身段上下扫视,不时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速速将东西交出来!还有你,若能跟着我等,尽心伺候我大哥,大爷几个便饶那小子一命!”

那汉子一听竹竿青年这话,再一细细打量曹雪梅,顿时觉得竹竿青年的主意不错,他的眼中也闪过一道精光,等着曹雪梅回话。

“找死!”

见对方愈加过分,竟打起了曹雪梅的主意,木洛圻身上杀机一闪而逝,风影闪施展而出,身形如风似影,眨眼间便欺至几人身前。

九玄震天诀随心而动,尽管有伤在身,发挥不了全力,但暴怒之下,也动用了七成的功力,一掌向竹竿青年拍出,隐隐有风雷之声传出。

竹竿青年一行足有八人,眼见木洛圻二人年纪轻轻,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哪能料到木洛圻竟会暴起发难,匆忙间抬臂格挡。

只听“嘭”的一声,竹竿青年手臂堪堪抬至胸前,木洛圻雄浑无比的掌力便已攻来,即便只有七成的功力,但九玄震天诀何等霸道,哪里是竹竿青年受得了的。

木洛圻一掌击中竹竿青年,其手臂便即断裂,随即复又击在其胸口,竹竿青年惨叫一声,身体猛地自原地飞出,伴随着一口鲜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待竹竿青年重伤倒地,其余几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掏出兵器上前。

“小子!老子要活劈了你!”

那为首的粗犷汉子手持大刀,向着木洛圻直劈而下,长刀划过空气,发出“嗤嗤”的声音,显然,这一刀颇具威力。

其余几人嘴里呼喝着,也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其中三人冲向木洛圻,另外三人冲向曹雪梅。

便在木洛圻动手的同时,曹雪梅软剑出鞘,也向着这边杀了过来。

她乃堂堂昌河城主千金,又是碧玄谷最杰出的弟子之一,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年轻天骄,何时受过这等侮辱,因此,碧波剑法使将开来,辅以她本身的怒气,威力极大,瞬间与奔向她的三人交上了手。

木洛圻脚下一动,避开了粗犷汉子的长刀,身子一闪便来到竹竿青年旁边,脚尖一挑,竹竿青年的佩剑便跳了起来,剑柄堪堪落在木洛圻手中,便好似长了眼睛般。

与此同时,木洛圻又是一脚踢出,正中竹竿青年膻中穴,原本还在哼哼唧唧的竹竿青年,立时便没了声音。

长剑在手,木洛圻一剑刺出,“叮”一声,剑尖刺中粗犷汉子长刀中部,长刀受力,向一侧滑过。

长剑迅捷无比,再次向前送出,刺进了粗犷汉子右肩,那汉子吃痛,口中痛呼一声,长刀拿捏不住,“叮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木洛圻欺身上前,左手快速点出,粗犷汉子要穴被点,也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另外一边,曹雪梅软剑晃动间,也已将其中一人击伤。

这个时候,攻向木洛圻的三人,方才堪堪奔至木洛圻身前,眼见木洛圻如此神威,顿时愣在了当地。

实在是木洛圻速度太快,兔起鹘落间,未见如何发力,已然将两人放倒在地,他们三人委实是被吓住了。

剩余的几人一面防着曹雪梅,一面防着木洛圻,慢慢围拢在一起。

“饶命啊……两位少侠……”

看着二人满脸煞气的走过来,尽管人数上占据优势,一个个却好似被欺侮的黄花闺女一般,连手中的兵器都掉在了地上,口中一个劲地求饶。

“哼!就这么点本事,也想学别人来打劫?”

木洛圻抚了抚胸口,脸色冰冷,冷哼一声道。

方才击伤竹竿青年和粗犷汉子,尽管并未涌出全力,但毕竟牵动到体内的伤势,木洛圻感觉,胸口不时传来一阵刺痛。

“是是是!都怪我们自己不长眼,还请少侠手下留情啊……”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粗犷汉子,此时竟也急急忙忙求起情来,这等胆小怕死的模样,与其形貌完全形成了两个极端,让木洛圻感到甚是无语。

不过对方的求饶,木洛圻根本不予理会,他看着曹雪梅,想等她的决定。

曹雪梅走到那竹竿青年身旁,原本倾城绝世的俏脸,仿佛笼上了一层寒霜,直看得竹竿青年后背发寒。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意外消息 只是他已被木洛圻点了穴道,动也不能动,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生怕眼前这美貌绝伦的女子,手中的软剑一个不小心,落在自己身上。

“啊啊啊!”

突然之间,竹竿青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紧接着,木洛圻便闻到一股子骚臭味。

转过头一看,原来是曹雪梅一怒之下,将竹竿青年两条腿上的裤子划成了布条,竹竿青年小便失禁,随后脑袋一歪,吓得晕了过去。

曹雪梅清冷的俏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木洛圻看得真切,曹雪梅虽则心中着恼,下手却是极有分寸,只是划破了那竹竿青年的衣裤,并未伤到身体。

不过如此一来,木洛圻也大概猜出了曹雪梅的心思。

只是木洛圻明白,不代表眼前这伙人清楚。

“两位少侠!我们兄弟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二位……”

那粗犷汉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二人的脸色,特别是曹雪梅,他也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青年很在乎这名美貌女子的想法。

“只不过女侠您已经出手惩治了我这不长眼的兄弟,还请就此高抬贵手啊……”

曹雪梅没出声,她对这等软骨头很是鄙夷,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哼!高抬贵手?几位刚才出手的时候,可没想过我二人的感受!”

木洛圻冷哼一声,眉毛一挑,双眼透出一丝寒光,冷声道,

“你们想动手便动手,眼下却让我们不计较,天下间怕是没这等好事吧!”

木洛圻原本不是这等斤斤计较之人,可行走江湖,不是心善脾气好便没麻烦的。

眼前几人先是想要自己方才收起来的雾心草,后来又对曹雪梅心生不轨,眼见敌不过自己二人,又求饶起来,典型的欺软怕硬。

倘若自己跟曹雪梅的功夫弱于他们,想必后果不堪设想,此时又岂能轻易便放过了他们?

更何况,木洛圻方才收在包袱里的雾心草,怕是对方也没看见,连东西都不确定,便欲行那抢劫之举,这几人显然不是什么好鸟,平日里肯定没少干这类事情。

“这……那还请少侠划出个道儿来,我们兄弟几个一定照办!”

这粗犷汉子虽则形貌丑恶,但能做得这几人的老大,心思却是不少。

他心里害怕是不假,不过见木洛圻话语虽冰冷了些,言语间却没有杀气,知道后果没那么严重,因此眼珠骨碌碌一转,谈起了条件来。

粗犷汉子说完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木洛圻,足足过了半晌,木洛圻都未开口,这让那汉子的心始终悬着。

“这山林地处偏僻,似乎没什么值得探究的吧?你等结伴而来,却是所为何事?”

那汉子正待继续求饶,岂料木洛圻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来,不由一愣。

木洛圻也是方才心中灵机一动,实在是眼前几人的行为有些不合常理。

这两日,他与曹雪梅在山林间找寻药草,期间从未见到旁人,可以说,这一片人迹罕至,猛然间冒出这么几个人来,行迹的确可疑。

一旁的曹雪梅听到木洛圻的问话,心中也是一动。

“二位少侠有所不知啊!”

那汉子微微一愣,心道,难道这二人久居深山,不曾外出行走么?不过也只是心里嘀咕了一下,并未深究,当即便解释道,

“江湖传闻,武林第一神剑,也就是那青阳剑上的宝珠,疑似在昆山之中!现如今,各路豪杰纷纷赶来昆山,均欲得宝珠而后快啊!”

“嗯?青阳剑宝珠现世了?”

木洛圻与曹雪梅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奇怪。

说起青阳剑及其宝珠一事,木洛圻还是在誓义盟会前夕,自白成麟口中得知,现下又有其消息,倒是令他惊异。

而曹雪梅更不用说了,青阳剑本就为她父亲所有,前些年因此在江湖中引起的轰动也是众所周知。

只是此刻在这里听到这消息,曹雪梅却是有些奇怪,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到底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若有虚言,今天你们谁也别走了!”

心中念头转过,木洛圻开口冷声道。

其实他也与曹雪梅有一样的感觉。

当年,青阳剑及其宝珠着实引得西北武林动荡了一番,到最后却是不了了之,过去了这么些年,那宝珠再次出世,倒不是不可能,只是这未免太也凑巧了些。

早不出世晚不出世,偏偏在誓义盟会之后出世,而且此届誓义盟会,又是变故频出,未能得偿某些势力以及某些人所愿,那么事情发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就显得有些蹊跷了。

“是是是!在下一定知无不言,决计不敢欺瞒少侠!”

形貌粗犷的汉子心中一突,他从眼前这青年冰冷的话语中,竟真的听出了一丝杀意,知道接下来自己几个人能否活着离开,完全取决于自己的话是否令对方满意了。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道,

“是这样的!我们兄弟几人,原本是自北邦而来,想要一睹誓义盟会的热闹,岂料来得晚了,誓义盟会已然落幕!”

“本想待得几日便回返了去,岂料在昌河城中听到一则消息,说是青阳宝剑上的宝珠即将现世,这可是天大的消息,对我等江湖中人而言,也是天大的机遇啊!”

“料想二位少侠也知道,当年南邦邦主曹大人可是说过,寻得宝珠之人,他可是重重有赏!既然叫我等遇到了这等机遇,怎可错过……”

粗犷汉子三言两语说清了事情的来由,木洛圻翻了翻眼皮,不想这人虽是生得一副粗犷模样,说起话来倒也思路清楚。

“原来如此!你们竟是来自北邦!”

木洛圻心道,也无怪如此,若是在昌河城中参加了誓义盟会,哪怕不识得曹雪梅,那也应该认识自己才是。

“北邦之人也知道青阳宝剑?”

顿了顿,木洛圻疑惑道。

“自然知道!青阳宝剑闻名整个西北之地,哪怕没有那宝珠,青阳剑本身亦是锋利无匹,端地是武林第一神剑!武林中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回答木洛圻的,却是身旁的曹雪梅。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得黄鬼笔 “正是!正是!女侠真是好见识!”

曹雪梅话音甫落,那粗犷汉子立时便恭维道,不过话一出口顿觉不妙,这样一说,岂不是在说木洛圻没有见识么?

不过见木洛圻看都没看自己一眼,随即便放下了心来。

“即便是青阳宝剑出世,谁又肯定一定在昆山呢?”

按照眼前之人的说法,凡是知晓并参与找寻宝珠的,俱都一窝蜂地涌入了昆山,这与他们进入无花谷之前,听到的消息一模一样,木洛圻心中那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是以才会反复如此问。

“少侠,这……这个,在下可是真的无从知晓啊……”

不怪粗犷汉子紧张,他们闲来无事,只是听说有这样的事,便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前来碰碰运气,指不定好运降临,哪怕是用那宝珠去换得奖赏,那后半生想来也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他又怎会知道,仅仅只是一丝小小的贪念,便会惹上眼前这两人。

“不瞒少侠,方才是我兄弟几人有眼无珠,以为……”

“你们以为,我方才收起来的,是那所谓的宝珠?”

木洛圻打断了他的话,伸手从包裹中拿出一株药草,正是那雾心草。

“看清楚了,是这东西!你们还要吗?”

话虽平和,可那汉子自然听出了其中的轻蔑之意,知道木洛圻是在故意消遣自己几人,急忙摆摆手道:

“不要了……嗯,不敢了!少侠莫再戏弄在下了……”

表明了心意,那汉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快速自随身携带的小袋子中,摸索出了一根树枝模样的物件,双手递向木洛圻,口中带着点谄媚,道,

“少侠!看您在收集药草,莫不是配药疗伤用得上?在下这里倒是有味药,应该是上了年份的,只是在下粗鄙,不晓得这是什么药,少侠您瞧瞧,便算是在下兄弟几人的赔礼了!”

“嗯?这是……”

木洛圻探手拿起那树枝模样的东西,仔细打量了一番,又凑到鼻端嗅了嗅,随即展眉笑道,

“好!不错!不错!”

他原也没那么重的杀心,本就不打算对这几人如何,虽说他们冒犯了自己二人,但毕竟未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而且那竹竿青年也已遭到了应有的惩罚。

正要放他们离去,不想这粗犷汉子竟拿出了这株草药给自己,真可以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曹雪梅见木洛圻喜形于色,心中一动,知道这东西十有八九便是二人要找的几味草药中的一味了,当下心里的不快也很快被冲淡了。

“嘿嘿!少侠,那您看……”

粗犷汉子立时抓住机会,谄笑着开口。

“这株草药,对在下的确用处极大,你开个价吧!”

不错,这株形似树枝模样的东西,正是杨俊要木洛圻找的六种毒草之一,黄鬼笔!

对那六种毒草和六种毒虫,不论是样子形状还是味道药性,木洛圻俱都深深记在了心里。

方才搭眼看到这东西的时候,木洛圻立即想起了杨俊对黄鬼笔的描述:形似枯枝,表皮枯黄,味甘辛。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但木洛圻却是极为肯定,手里的东西正是黄鬼笔无疑!

黄鬼笔极为稀少,几可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之前杨俊给他记载那六种毒草和六种毒虫的纸张上,描述的极为详细,譬如形貌、味道、生长地、功效,以及数量多少,几乎都有涉及。

原以为最难找的黄鬼笔,岂料得来最是容易,这让木洛圻心情大好。

“开什么价啊!少侠真是说笑了!”

那粗犷汉子见状,知道自己这东西算是送对了,趁机急忙道,

“那我兄弟几人便不打搅二位少侠了,这便离开……”

说完,冲着身旁站着的几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人却是不敢稍动,小心翼翼地看着木洛圻。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兄台了!各位请便!”

木洛圻并非迂腐之人,自己倘若付了银子,对方恐怕更会不知所措,反正他们招惹自己二人在前,而且看样子,这人或许根本不知道黄鬼笔的用处。

几人听木洛圻如此一说,心中大喜,上前抬起仍在昏迷中的竹竿青年,沿着来路的方向,匆匆忙忙离开了。

要说木洛圻的确是运气好,粗犷汉子的确不认识黄鬼笔,也不晓得黄鬼笔的用途。

只是他们几人游手好闲惯了的,进得山来,途中遇到一老者,便生起了打劫的心思,最后也确是下了手。

那老者宁可将身上的财物都交出来,却单单对根枯枝模样的东西,也就是黄鬼笔宝贝得很,他们又不通药理,哪里知道黄鬼笔的用处,料想别人宝贝的东西,势必是稀罕物件,于是也一并抢了来。

任凭那老者苦苦哀求,粗犷汉子也没心软,最后实在被吵得烦了,竟是一刀杀了那老者。

于是,这十分罕见的黄鬼笔,便如此轻易地落在了木洛圻手中。

“木大哥,这是……黄鬼笔?”

几人走后,曹雪梅接过黄鬼笔,拿在手中打量着,口中不确定道。

她也看过杨俊给木洛圻关于毒虫毒草的介绍,一开始看到那人拿出件东西,便想到了这上面,此刻细细查看下,再与脑中记忆一对比,发现跟黄鬼笔有九分的相似,只是没想到得来如此容易,这才想要自木洛圻口中确定。

“不错!呵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木洛圻呵呵笑道,心情十分不错。

“哎!小心着点儿,这东西看似不起眼,但毒性可是十分厉害,稍微划破点儿皮,就容易中毒的!”

见曹雪梅还反复打量着,木洛圻生怕她一个不小心给划破了,中了这东西的毒,一时半会儿可找不到解药。

那粗犷汉子咋咋呼呼地,他能拿着这东西而没中毒,还真是不容易。

小心翼翼地将之包起来,轻轻放在随身包裹中,木洛圻这才长舒了口气。

见木洛圻如此关心自己,曹雪梅心中一甜,声音细柔道:

“木大哥,方才你又动用了真气,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咱们便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说话的同时,将腰间的水囊解下来递给了木洛圻。

“谢谢!不过不碍事的!”

喝了一口水,二人找到一块大石坐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宝剑传说 “雪梅姑娘,依你看,这青阳宝剑宝珠的消息,究竟有几分真?”

前文提到过,青阳宝剑乃为曹翎所有,对与其相关的消息,曹雪梅应最是清楚。

之前,曹雪梅已然就此说起过一些细节,不过木洛圻总觉得还有什么关节没打通一般,现下又听到这消息,便想问的更加清楚些。

而且自打进得昆山以来,唯一遇到的两拨人,都在谈论那宝珠的事儿,不搞清楚了,总是有个挂念。

与天煞门定下了一年之约,说没有压力那都是骗人的。

况且习武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倘若木洛圻的伤势再延续上一段时间,莫说在修为上有精进了,指不定还会有倒退的危险。

因此,木洛圻始终有种紧迫感!

“木大哥,此前雪梅便说了,那宝珠是的的确确存在的,不过这次回到家中,并未听到父亲专门提起过,难道是近两日才发生的事?”

曹雪梅秀眉轻皱,显然也是对此大为疑惑。

“对了木大哥,以后你还是叫我雪梅吧,显得没那么生分……”

不知想到了什么,曹雪梅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细细柔柔的。

“嗯?哦……也好!”

木洛圻微微一愣,有点没跟上曹雪梅这跳脱的思维,不过随即心里没来由一喜。

顿了顿,木洛圻斟酌着道:

“雪梅……我心中一直有些疑惑,亦是关于青阳宝剑的,不知当不当问?”

“有什么问题木大哥你只管问便是了,雪梅必定知无不言!”

曹雪梅眨巴着大眼睛道。

“嗯……青阳宝剑乃西北第一神剑,这个我已经听人说起好多次了,且不论是真是假,宝剑咱也没亲眼见过……”

心里思索着,木洛圻边梳理边道,

“只是那所谓的宝珠……到底是个什么物件?令尊大人为何那般重视?”

“另外就是,既然那宝珠那般重要,为何令尊大人自己不派遣人手找寻,而是要发动整个江湖中人?”

连续问了几个问题,木洛圻又急忙补充道,

“当然,如果这其中有涉及到隐秘,那便是洛圻唐突了,雪梅你大可不必告诉我。”

自打在昌河城小酒馆外面与白成麟偶遇,得知这消息后,木洛圻便始终不大明白。

其一,若青阳宝剑上有宝珠,那究竟是如何遗失的?

其二,既然曹翎将其遗失了,按说该自己派人去找才是,大可不必搞得人尽皆知。

其三,都在传言只是一颗宝珠,那想来应该是青阳宝剑的饰品而已,丢了也便丢了,又不影响宝剑的使用,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甚至还要悬赏?

尤其是第三点,最是令木洛圻想不明白。

一颗宝珠而已,以曹翎的身家和地位,又如何会在乎?

这许多年下来,哪怕再是清廉为官,但既是南邦邦主,又是昌河城城主,怕是再好看再珍奇的宝珠,得到也都不难吧?

有这么多的疑问,加之此次几乎又是整个江湖都参与其中了,有曹雪梅在身边,木洛圻便想问个清楚。

“其实木大哥不问,雪梅也是打算告诉木大哥的!”

盯着木洛圻看了半晌,曹雪梅轻轻一笑,捋了捋耳边的秀发,开口道,

“再者,并没有木大哥你说的什么隐秘!木大哥此前不常行走江湖,自是知道的没那般清楚。”

“事实上关于青阳宝剑的消息,江湖中人几乎都是知晓的!”

“这样吧!要说青阳宝剑,那便得说说我的父亲!”

“愿闻其详!”

木洛圻坐直了身体,认真听着。

“我父亲原本只是江湖中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说了这么一句,曹雪梅顿了顿,似乎快速回忆了一番,接着继续道,

“记得小时候,父亲偶尔会说起他的往事,他出身清贫,我的爷爷奶奶也去世的早,因此父亲很早便孤身一人在外流浪!”

“吃了很多苦之后,在一次遇到危机的时候,父亲被一位神秘的世外高人所救!”

“那世外高人传授他武功,并且赠予了他一把神剑,也就是青阳宝剑!”

木洛圻心中一动,那世外高人定是奎霸老人了,他离开去尘谷时,奎霸便言明曾经对曹翎有过知遇之恩,让他遇到困难可以找曹翎,只是他并未照做而已。

曹雪梅并不知道木洛圻的想法,继续道:

“我父亲跟随那世外高人学得武功,又有青阳宝剑相助,很快便在江湖中站稳了脚跟,到最后更是夺得了南邦邦主之位!”

“要说这其中起到关键甚至是决定作用的,那无疑是青阳宝剑!”

“青阳宝剑……只是一把兵器而已,有那么神奇么?”

木洛圻插话道,他是真心想不明白,一柄武器而已,怎么还能在曹翎夺取南邦邦主的过程中起到决定性作用,这未免也太邪乎了吧?

“呵呵,我也觉得很奇怪啊!”

曹雪梅看着木洛圻,笑着解释道,

“小的时候听到父亲说起这个,我也跟木大哥一样奇怪,那时便问父亲,一柄剑而已,充其量只是锋利坚硬罢了,怎会对父亲的大业有那般大的作用?”

“可是父亲告诉我,青阳宝剑远远不止锋利和坚硬,若只是吹毛断发的神兵,这世间尽管不多,总还是找得出来的!”

“但青阳宝剑不同!父亲自从得到宝剑,不仅使得他的武功如虎添翼,便连运气似乎也因此有所改变!只要宝剑不离身,父亲做起任何事情来,都是如鱼得水!”

“木大哥,你说稀奇不稀奇?”

说到这里,曹雪梅冲着木洛圻眨了眨眼睛,显然,尽管是小时候的事情,她到现在回忆起来,仍然觉得很奇怪。

木洛圻点点头,不过眼中却是透着不可思议,道:

“一个人的运气,岂会因为一件外物而改变?想来令尊大人少年遭遇不幸,后来时来运转,该当有所建树吧?”

话虽带着疑问,木洛圻说出来却是肯定语气。

“着啊!我当时虽小,却也以为父亲是讲故事哄我开心,而且父亲在我心里可是天下最厉害的!”

曹雪梅将耳边掉下来的发丝重新捋了捋,皱着鼻子道,

“因此我自是不信,可父亲又连说了几件事,让我深感惊讶,也相信了父亲的话!”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好运之剑 “哦?难道还有什么离奇的事情发生?”

木洛圻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换了个坐姿,双眼紧紧盯着曹雪梅。

似乎被木洛圻这样看着有点不习惯,曹雪梅双颊飞起一丝红晕,也微微侧了侧身,这才道:

“说离奇吧,倒也谈不上,但说不离奇吧,却又无法用言语解释得清……”

“这样吧,木大哥,我跟你讲件事情,你一听便明白了!”

也没打算吊木洛圻的胃口,曹雪梅说了两句有些拗口的话后,俏丽的面庞上浮现出古怪的神色,随即便开口道,

“前面我说过,我父亲得到青阳宝剑后,不论做什么事情,几乎都可以说是一蹴而就,这不单单是父亲的武功高强,更加令人惊奇的是,哪怕有再大的危机,父亲也总能莫名其妙地化险为夷!”

“当时的南邦是比较混乱的,远没有现在的统一安定。父亲先是在江湖中站稳了脚跟,后来更是以一己之力组建了军队!”

“有一次率军攻打一座城池,父亲的军队数量不多,而那座城池城墙坚固,并且军队数量几乎与父亲持平。”

“木大哥你是知道的,攻城的一方,除非数量远高于对方,亦且排兵布阵不出差错,又没有旁的因素牵制,这才有可能获胜。”

木洛圻点点头,的确如此,军队攻城,最是耗费人力物力,错非人数上占据优势,很难打得下来。

只听曹雪梅继续道,

“不料攻城战打了不到两天,城中突然出现大批大批的痢疾!若是寻常百姓染上了,那也便罢了,可那痢疾十分厉害,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到了城中守军!”

“守城的一方迅速调动全城药铺和郎中,可是城中哪里有那么多的储备?而城外又被围,药草运不进去,尽管所有的药草优先供应士兵,但也就一天不到的时间,城中军队许多士兵战斗力急剧下降!”

“那痢疾若不及时得到救治,莫说身体绵软无力,便连性命也只在旦夕之间,很多士兵因此而丧了命!”

“眼见天赐如此良机,父亲哪里还会损伤兵力,仅仅三天的时间,那守城将军便知大势已去,开门纳降了!”

木洛圻只听得惊异不已,半晌后,他问道:

“那痢疾当真是城内突然爆发的?”

“那是自然!父亲对我讲这个,也没有欺瞒的必要,而且他特意说了,并未派人进城下药。”

行军打仗,各种计谋都可使得,只要能打胜仗,而且自身损伤不大,那不管你用的阳谋也好,阴谋也罢,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木洛圻话一出口,曹雪梅便猜到了他的心思,随后又道,

“对城中突发痢疾一事,父亲心中也觉蹊跷,入得城后随便一打听,便知原由,木大哥你不妨也猜猜看?”

说到这里,曹雪梅笑着看向木洛圻。

“呵呵,令尊大人如此好的运气,我还真是猜不到……”

木洛圻摇头苦笑,他是真的想不到原因。

看着木洛圻的样子,曹雪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掩了掩红唇,道,

“那城中有三口古井,城中居民包括军队的生活用水,均是取自三口古井,那几日,却是三口古井不知为何,水都出现了问题!”

“如此一来,城中之人自然都得了痢疾,几乎无一幸免!”

“还有这等巧事?”

木洛圻目瞪口呆,一时之间无语至极。

按照他的理解,定是曹翎派人做了手脚,这才使得痢疾蔓延城中,若非如此,大规模地出现痢疾,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至于曹翎是如何做到波及了全城人,木洛圻也想不出来。

此刻听得曹雪梅的解释,当真是叫人惊讶不已。

这等好事都能叫曹翎遇到,还真真是运气好到逆天了。

“我也是不信这事儿的,可事实偏偏如此,不信都不行!”

曹雪梅补充了一句,尽管这好运是她父亲的,她也是持有怀疑态度,可正如她所说,若不是运气,又如何解释?

接下来,曹雪梅又为木洛圻讲了两三件事,直听得木洛圻连连称奇。

凡事有果必有因,一件事情与另一件事情之间,总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也即是说,一件事情的发生,必然是另一件事情引起的。

这就好比一株果树,要让它正常长大并且结出果实来,你就必须为它按时松土施肥、浇水剪枝,否则等不到结果,它便会枯死或者病死。

再好比一个人得了伤寒,他必定是着凉了或者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等,不会毫无缘由、莫名其妙的便生了病。

而如曹翎这般,率军攻城,还没等自己损伤多少,城中先自发生了大规模的痢疾,那还叫对方怎么打?

如此无根无据、无因无由的事,除了用运气好解释外,木洛圻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来了。

“那青阳宝剑真的有那般神效?这未免太也邪乎了吧?”

木洛圻摇头叹道,第一次对从未谋面的青阳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雪梅,你是见过那柄剑的,它究竟有何奥妙?”

“不瞒木大哥你说,青阳剑我经常见到,可从外表来看,与其他宝剑一般无二啊,一点也看不出来不寻常的地方!”

曹雪梅摊了摊手,撇嘴道,无奈的模样中却透着娇俏。

“这青阳剑,真可谓是柄‘好运之剑’了!有机会定要见识一番!”

木洛圻再次叹息,眼神中充满了向往。

他是真的想要见识见识了,这等神奇的物件,莫说见过,便是听说,今天也才是头一遭。

“有机会的!等到了昌河城,我想办法将宝剑带出来给木大哥你看看!”

曹雪梅许诺道,她是曹翎的唯一千金,将曹翎视为宝贝的青阳剑带出来一次,想来还是做得到的。

“那我这里先行谢过了!”

木洛圻笑道。

“青阳宝剑,青阳宗!”

突然,木洛圻想起了青阳宗,曹翎所建立的宗派!

宗派竟然也是用的“青阳”二字!

这决计不是巧合!

此前没有听说过关于青阳宝剑的传说,更不知道青阳剑似乎有着能为人带来好运的事情,木洛圻也从未将一柄剑与宗派联系起来。

这时想到这点,木洛圻才觉不对,看来,那柄青阳剑,果真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