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覃沐的悠闲田园生活》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丫的穿越了 宁静的山村里,在第一缕阳光照射的时候变得嘈杂起来。鸡鸣声,村民们晨起的交谈,争吵声,当然,还有王家阿娘的叹息声。

哎!王覃沐也跟着叹息了一声。王覃沐穿过来一个星期了,这王家阿娘是每日清晨都会发出这样的叹息,无端的令人心烦。

亏得来了这以后整日躺在床上,睡眠也足,不然以她这严重的起床气,当下怕是要做出让王家阿娘震惊的事来。

说到这事,王覃沐想起就来气,在一家外企干得好好的,结果因为不给老板的小姨子让座,就被解雇了!这人是倒霉了喝冷水都塞牙,这不好好的过个马路都能被撞飞。

对此,王覃沐很想竖个中指,只不过还没来及就被带到了这里。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比王覃沐悲惨得多。原主家里有六口人,除了一个软弱的娘亲,上面有兄长阿姐,下面有的年幼阿弟阿妹。

俗话说:半大的小子,吃垮老子。家里孩子多,这个原本就贫困的家庭更加难过。这不王家老爹刚去世三个月,这个家就垮了。

大姐被定给了刘家的傻子大少爷,一年孝期过后就送过去。这事是王家阿婆定下的,王家阿娘听到之后,多问了一句被王家阿婆骂后,便再也不敢多言。家里8岁的阿妹被送到了大伯家,而原本10岁的王二丫,是要被卖到镇上王员外家做丫鬟的。

这王二丫也是个倔脾气,当时说撞墙就撞墙。这下把王家阿娘吓哭了,当时就拼了命拦住伢婆子说不卖了。

“二丫,你醒没?”破烂的木门被打开,一身麻布素衣的妇人走了进来,坐在床榻边。妇人不过30来岁,却是满脸沧桑,像是40多岁的模样。这是原主的母亲陈氏。

“嗯,醒了”王覃沐翁声答道。

“你今日感觉怎么样?头可还疼”。

王家阿娘边问边用手轻轻摸向王覃沐的头。

“嘶……别”王覃沐痛得抽气,微微把头别向一边。

看得王家阿娘慌忙把手收回来,紧张地问:“是不是还痛,都是为娘不好……娘想着你去当了丫鬟总比在家里过得好,是娘拖累了你们。”

“你能不能别吵了!”王覃沐心里本就烦躁,再加上头上的伤还没好,语气有些不善。

看到王家阿娘在低头抹眼泪,王覃沐一时慌了。

“我……我没事,你别这样,我不怪你……真的。”

王覃沐在上一世是个孤儿,向来冷情惯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人。虽然王家阿娘软弱,但舐犊情深,也是拼了命救自己的。

“阿娘,怎么了?”

屋外的王青青听到哭声,赶忙进来。“可是二妹头又痛了”

王覃沐没说话,陈氏忙说没事。

“这是……”王青青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两人,心下一片了然,这二妹自打撞了墙,也不知是不是阿娘的做法令她寒了心,醒来这性子更倔了,人也更清冷,不似从前那样爱说爱笑,也不与他们亲近。

想到这,王青青觉得是该与这个二妹好好谈谈了。

思及此,王青青开口道:“阿娘,你且先去忙吧!我来照顾二妹”

王家阿娘应道,走之前又叮嘱道:“大丫,你好好照顾二丫,阿娘去寻些菜来。”

王青青应下,目送王家阿娘走后才坐在床边。看着日渐消瘦的二妹,再想想前些日子送走的三妹,她轻声叹了一口气,随即开口道:

“二妹妹,阿娘她……你该明白她的。”

王覃沐想开口说话,王青青又道:“自阿爹去后,阿娘一个人苦苦支撑这个家。咱家本就不富裕,加上为阿爹治病欠下的债……送走三妹也是没有办法的。去王员外家的事,原本我就是不同意的,如今也算如愿,你也莫怪阿娘,她只是性子软了些,旁的还是好的。家里的事你也莫担心家里还有我呢,你现在就是要好好养伤,赶快好起来。”

王覃沐低着头,原先还些抱怨的情绪好了许多,既来之则安之吧!更别说自己占了王二丫的身子,就要替她照顾好家人。唉!都是苦命人呀!

“阿姐,我知道的,我不怪阿娘。只是阿姐你呢,我听说那刘家大少爷是个傻的,那刘府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看着眼前不过16岁的少女,王覃沐有些心疼。王覃沐觉得要救救这个姐姐,绝不能让她被推入火坑。

“这事是阿奶应下的,想来不会有多差。若是这事成了,以后我们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提及此事,王青青的神色有些黯然。王覃沐看到她的神情,也猜到王青青不反抗主要是为了他们娘几个,更加坚定了救她的念头。

“阿姐,你放心,会有法子的,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王青青一愣,随后笑着摸摸王覃沐的头。这二妹还真是长大了,这一撞,还真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王覃沐看了王青青的表情,就知道她只当自己开玩笑,气鼓鼓的说道:“是真的,阿姐,我会让咱家过上好日子的。”

王青青穿来的这几日,感受到了前世渴求的亲情,这一家人虽然生活贫困,可是他们都相互关爱,就算被迫分开也是为家人着想。

“是是,我信你,阿妹”王青青怕王覃沐又犯病,赶忙顺着她的话讲。

这话也太敷衍了,王覃沐有些失落,暗暗的发誓要让她们家的人好起来。

“对了,你肚子饿了吧,我晨起熬的粥也好了,你等着,我去给你端来”王青青这才想起灶上正熬着粥,慌忙赶去厨房。

不一会儿,王青青就端着一碗清粥过来。

粥稀得能照出人影,上面还飘着两片野菜,要换做以前的王覃沐哪里会吃,可现在却是饿得不行,拿起就喝。虽然味道不是很好,但对于饿了很久的王覃沐来说却是胜过许多美味。

“哎!你慢点喝,小心烫着”

王青青看着妹妹这样,心中的担忧总算放下了。二妹刚醒那会儿,可是什么也不肯吃的,全家人都担心三妹是不是又想不开了,所幸后来她肯喝清粥,虽然也只肯吃些菜。可是家里的米本就少,平时家人们都舍不得吃,是二妹病了才每日煮粥给她喝,如今缸里的米只够煮这一碗粥了,唉!今后二妹只能与他们一样吃馍馍了。也不知二妹会不会又不肯吃饭。

等王覃沐喝完粥,又把王青青端来的药喝完后,王青青就去收拾屋子了。王覃沐喝完粥和药感觉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床上一连躺了七天,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王覃沐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想着晚上一定要洗个澡。王覃沐感觉整个人要躺废了,趁着今天天气还不错起来活动活动。

用手撑着木板床起身,触手的是僵硬的木板床,这床在木板上面铺了一层茅草,又盖了层床单,在初春还是感觉有些冷,虽然这是王家最好的标配了,可王覃沐总是忍不住想吐槽。等有钱了,一定要把这床给换了,然后铺上厚厚的棉花被,躺上去那该有多舒服!

不过,眼下还是先解决王青青的事要紧。那王家的人月末就要过来相看,距今不过十来天,若是被相中,那王青青可就真的要嫁给一个傻子了。

可是该想什么方子呢?而且需得阿娘和阿姐的配合才行,要该怎么说服她们呢?还有老家的王家阿婆和王家的两个伯娘也不是好相与的。这得想一个万全之计。

王覃沐很苦恼地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这破烂的小屋,感觉更苦恼了。

旁边的小门忽然打开,冒出一颗小头来,一个大概4、5岁的小男孩正在看着她,看见王覃沐看过去,又慌忙的缩了进去。

王覃沐有些想笑,又怕吓着这个小弟,便抬手叫他。

“狗蛋你过来”

那王狗蛋看自家二姐一反常态,不但不像往日那般不搭理他,还对他笑,就高兴地跑过来,唤了一声“二姐”,然后小心地朝王覃沐的头上吹了口气。

王覃沐诧异,问他在做什么。

“阿娘说,呼呼就不疼了”

王狗蛋小脸红润,开心地答道。

王覃沐听了一阵感动,又觉得心疼。王家条件艰苦,三年前从老家分出来时,只分得了三亩七分地,其余银钱都没有,王家老爹带着妻子和五个孩子在离村子较远的山脚盖了一间茅草屋,一家人辛苦度日。可怜了几个孩子都是瘦瘦弱弱的,比同龄孩子看着小得多。

王狗蛋今年有八岁了,看着却是瘦小得很,小小年纪,却会安慰人。

王狗蛋乖巧的坐在王覃沐身边,王覃沐在一旁与她说话逗趣。

“咋就出来了?”

王青青刚忙完出了正屋,就看见自家二妹和小弟有说有笑地晒着太阳。

“我已经大好了,阿姐,连着几日不见着太阳,怪闷的。”

王青青也不拦她,只嘱咐王狗蛋看好她。看狗蛋忙应下了,又转身进了厨房。

待到中饭做得差不多的时候,王家阿娘还没有回来。平日里野菜再难寻这时候阿娘也该回来了,王青青有些不安。

把灶上的火减小,将蒸好的粗面馍馍和野菜热在灶上后,王青青叮嘱了王覃沐和狗蛋,便要去寻王家阿娘。

“青青姐,不好了,你家阿娘和你大伯娘打起来了……”

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阿娘被欺负了 自家阿娘和大伯娘打起来了!

“二妹,你和二弟看好家,我去老家看看。”

王青青说完就要走,王覃沐叫住了她。

“阿姐,如今兄长上了山未归,我与你同去!”王覃沐不信自家娇弱的阿娘能干出这种事来,倒是那大伯娘,在原主的记忆中是凶悍无比,又极其抠门的。那王家阿娘对上她只怕是要吃大亏!

“可你的伤……”

王覃沐摸摸头“早就没事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们还是快去吧!晚了只怕阿娘要受委屈”

王青青想想还是应下了,随意嘱咐了王狗蛋几句就带着王覃沐随着悠香往老宅赶。

一路上悠香向王青青两姐妹说起了缘由,原来今天一大早悠香去找春菊学刺绣,回家时路过王家老宅,听见王家大娘在骂人。平时王家老宅就没一天清净过,王老大和她的婆娘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本来这事也不稀奇,悠香也不以为意,以为王家大娘又在训王老大。

今天王老大还挺老实的!

刚这样想着,突然看见里房的木门被撞开,王家三婶跌倒在地,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装米用的袋子,而王家大娘一边咒骂一边抢着袋子。

这还如何了得,悠香冲进王家老宅刚要阻止,就被王家大娘推倒在地,还说是王家三婶偷她家东西。悠香一听这话,赶忙跑来告诉王家姐妹。

王覃沐听完脸都黑了,自家阿娘偷东西这是不可能的,陈氏向来注重名节,偷盗这种坏名头的事是不会干的,而且以她那软弱的性子,也不敢做这种事。

要是为了几个儿女呢?那可就难说了,想到这种情况,王覃沐的脸又黑了一截。

走到一半的时候悠香回了家,王青青姐妹向她道了谢就往老宅赶。

此时的王家老宅甚是热闹,门前站满了来看热闹的人。这穷乡僻壤本就没什么新鲜事儿,若是哪家发生点丑事,那是人尽皆知,且会是人们饭后的谈资。

王家离老宅位于村子中下方,有些远,待王青青姐妹赶到老宅,只听见大伯娘的叫骂声和自家阿娘的哭泣声。

旁边的人看见她们姐妹来了后也不再往前挤,让出了一条小路出来,王家姐妹赶忙挤进去。

赫然看到自己阿娘捂着红肿的脸,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散了一地的糙米和鸡蛋,还有被踩得看不出原样的野菜。旁边的肥胖妇人掐着腰,气势汹汹。

王家姐妹赶忙跑过去。

“阿娘,你没事吧!”

王青青红了眼眶,强忍着泪水将阿娘扶起。

看到还在一旁骂骂咧咧的王家大娘余氏,王覃沐气急,上前瞪着余氏。。

“大娘这是干什么,看着我阿爹去了便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我娘做错了什么大娘要这样对她”王青青也开口问道。

“哟!看你们姐妹这话说的,你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们会不知道”

看着眼前嚣张的妇人,王覃沐很想上前揍她,但只能强忍着怒气。

“我阿娘做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你阿娘没脸没皮,偷我家的东西”

想起家里最近总是离奇少了东西,先是糙米和鸡蛋,又是辛苦养了一年的老母鸡,那可是要留着生蛋的,平日里可宝贝了,如今竟被这陈氏给偷走了,余氏一想起就心疼,看向陈氏的眼神更加恶毒。

“我没有偷东西……”

陈氏打了一个寒战,王覃沐向前一步挡住了余氏的目光。

“就是你!还不承认,我们家的米,鸡蛋还有我养了一年多的老母鸡,还会自己消失不成,刚才你鬼鬼祟祟地在我家后院转,这不是被我抓了个正着。”

“可怜了我辛辛苦苦养了一年的老母鸡,平日里我可是连鸡蛋都舍不得碰,如今被这不要脸的东西给偷了个精光。”

看到有人围观,余氏哭得更大声了!

旁边围观的人指指点点,看这余氏的神情不似作假,想来那陈氏可能是穷怕了,做了这档子手脚不干净的事。

王家姐妹看向陈氏,陈氏摇头。

“不,我没有。”

“陈氏,平日里老宅待你们也不薄,你们一家穷得要死也不能来偷我们家的东西。”

在大寅朝偷盗可是大罪,律法规定凡偷盗满十两银子的,先打板子,游街然后关进牢房半个月。本村的旧俗则是罚跪祠堂,交钱赔偿,若是严重的,被偷的人不愿罢休的则会送官府,按律法处置。若是十两银子以下的,则以十倍偿还。

且不说陈氏有没有偷东西,便是真偷了,一家人也该关起门来在计较,可这看余氏这样是要闹得人尽皆知,丝毫不顾陈氏的脸面。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大伯娘说话要有依据,大寅律法诬陷可不是小事。”

余氏被她唬得一愣,反应过来气得要死。

“好啊!陈氏,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她竟然敢吼我,还拿什劳子的律法来压我。”

“二丫……”陈氏拉了拉王覃沐的衣袖,担心二丫得罪余氏。尊卑秩序最为重要,长辈训,晚辈就只能受着,不论事情对错。

王覃沐挣开她,原本有些心疼,可看她这副样子心里就来气。

“凡事都要讲对错,不能因为你是长辈就可以空口白牙诬陷我们。”

“你……你,拿赃是吧!诺,那地上的就是,我亲眼看见她提着从我家后院的,亲眼看见还能有假要不是偷我家的,就你家穷得快饿死,能有这些东西”

“这些是我向二柱娘借的,还有什么鸡我也没见过”

陈氏见女儿在为自己争辩,也不再沉默。

“呸!借到东西还往我家后院转,你骗谁呢?当我瞎吗?废话少说,赔我家东西,不然不要怪我不顾妯娌之情”

余氏伸手就要拉陈氏,王家姐妹挡在她面前。

“是小伟叫我过来的,说大嫂你要找我……”

陈氏见两个女儿挡在自己面前,心里感动,哭着搂住两个女儿。

“放屁,老娘什么时候叫过你还想扯我的小伟,要不是你偷的,老娘的眼珠都能挖出来。”

自家小儿子能理这婆娘,余氏是不信。

在一旁闪躲的小胖子听到她们提到自己,慌乱地躲到人群中去。王覃沐心下了然,这大房的小儿子,平日就爱背着她娘拿东西,以前他们还没分家的时候就多次诬陷王青青姐妹。

“说我娘偷,只怕是你们自家人手脚不干净,贼喊捉贼。你还是先问问你的好儿子”

余氏平日里可疼爱这小儿子了,一心希望他考取功名。这汉子是个不成器的,好在小儿子争气,自己以后能不能好吃好喝有人伺候,做风风光光的官夫人,可就靠他了。此时又怎么会让王覃沐这样诬陷她儿子。

“你说什么你这小娼妇,找打是不是,老娘今日就替你那死爹和不争气的娘教教你怎么说话。”

余氏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就要打王覃沐。

那余氏身壮体膘,王覃沐躲闪不及,也没想到余氏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人,只本能往后退,暗道要吃大亏。余氏这一掌怕是能把人脸打肿。

巴掌的声音落下,王覃沐却感觉不到疼,只见王青青转到她面前替她挡下了巴掌,余氏力道极大,王覃沐姐妹被拍倒在地。

王覃沐想要冲上前,却被自家阿姐拉住。

“阿妹,不可以,我们不能冒犯长辈,再说了你也打不过她的”

“二丫莫做傻事,是阿娘不好,阿娘绝不让她再打你们”

陈氏刚刚被推到旁边,现在也冲了上来,挡在她们的前面。

不说在这古代尊卑秩序有多么的严格,单是这余氏的体型,自己的反抗无疑是以卵击石,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今日的欺辱,总有一天她会向余氏讨回来的。

“伯娘说我们便说得,我们只不过说了实话就要挨你如此打骂,这还有天理吗?大伯大娘们给我们评评理,大伯娘不把我们当人看,呜呜呜……。”

围观的人见余氏真的动手,那娘仨被打得惨兮兮的,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纷纷指责余氏。

“小娼妇,还敢顶嘴”余氏见状不妙,想要堵住王覃沐的嘴,撸起袖子又要上前。

“余氏这是想要打死这王家老三的,天呐!余氏你不光剽悍,心肠还十分歹毒啊!连自己的亲侄女都不放过。”

却是向来与余氏不对付的马氏,如今抓到机会就趁机浇油。

“马香莲,你别满嘴喷粪,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余氏气急,顺手抄起门旁放的扁担,快步朝马氏所在的门口就是一棒,旁人被吓得散开,余氏也不敢真打,这么多人,她可打不过。只想着吓吓马氏。

“呀!余氏你还敢打我,你们别拉着我……让我打死这余大毒妇。”

马氏嘴上这般说,却跑得比众人都快。马氏也真被吓着了,平日虽然和余氏嘴上不对付,但到底也没动过手。

“干什么你这婆娘,还想打人”

“余氏,你太过分了,连我们都要打……”

“这这……太不成样子了”

围观的村民见余氏竟然迁怒自己,都怒不可遏。正所谓众怒不可犯,这余氏深知这个道理,当时就打着哈哈,缩了一下脖子,后退回了院子。

王覃沐将阿姐和阿娘扶到一旁坐下,陈氏用手轻抚王青青被打的脸,刚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余氏在那边吃了亏,见她们娘几个,又想冲过来打骂。

“住手!余氏,还嫌不够丢脸吗?”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为母做主 一道沙哑却有威严的声音响起,余氏听到这个声音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扁担,讨好地朝来人叫了一声:“爹“。

陈氏和王青青也站起来叫了一声。王覃沐抬头,只见来人五十多岁的样子,虽然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浑浊的双眼闪着怒气。这正是王家老宅的当家人,也就是余氏陈氏的公爹,王家姐妹的爷爷。王覃沐对他的印象不是很深,只是隐约记得王老头很爱面子,为人古板。虽然不一定会向着自己家,但想来也不会偏袒余氏。这样一想,王覃沐就放心多了。

王老头听到他们的问候只哼了一声。

“这么多人也不嫌丢人,有什么事进内院说“

“对,咱们进屋说!“王老头身后一人附和道,王覃沐这才注意到他,这正是王家老大王福全。在王覃沐记忆中,这王家老大惯会偷奸耍滑,到处打着哈哈占便宜。

王家父子刚才田里回来就见到这种景象,看到这么多人在围观,就是厚脸皮如王福全,也不由羞红了脸,当下就骂了余氏。

“你这妇人又闹甚么幺蛾子,平白叫人看了笑话。“

余氏不服气,刚要回嘴,看到公爹铁青的脸,当时就蔫头耷脑了。

王福全上前扯住自己媳妇,将她拉进了内屋。

王家众人进了内院的正屋,王老头叫走在后头的王覃沐关了门,围观的众人见状也都散了去。

进屋后,王老头环顾了四周,皱着眉开口道“你娘呢?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出来管管“

一旁的余氏讪讪地开口:“娘今早去了十里屯,说要晚些时候才回来。”

“罢了,那今天的事等你娘回来再说”王老头坐下拿起放在一旁的旱烟杆子“吧吧“抽了起来。

什么情况,这王老头打的是什么算盘?还想撒手不管了王覃沐诧异,刚想开口就被旁边的王青青拉住了。莫要多言,王覃沐看懂了她的意思。

“今日不论谁对谁错,将事情闹大,那就是让旁人笑话我们王家,你们且记住了,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我王正兴在的一天,谁也不能乱来。要是有不听话的,都给我滚出王家大门!”

“现在就散了吧!”

王老头下了命令,众人正要散去。

却听到门外有人在叫门。

“王大叔,在家吗?”

王老头应了一声,来人就进了门,王福全忙拿出凳子让来人坐下。来人是灵泉村的里正李富贵,也就是现代意义上的村长。三十五六岁的模样,看上去很精明。

“我听村民们说你家刚才有人因盗窃之事打起来了,所以过来来看看,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里正,就是这王老三家的来偷我们家的东西,被我抓了个正着还不承认……”

“你住嘴”王老头刚想说无事,哪里料到这余氏正在气头上,现在碰到个能给她主持公道的人哪里还肯罢休。

“这王大叔啊!偷盗这类事可不止是家事,更是关乎我们灵泉村的声誉,若是误会还好,但若是真的,村规可不轻饶。”

“那要是有人故意诬陷,强抢东西还无故打人呢,里正伯伯,这样的人又该如何处置”

“凡是犯下此类的,一律不轻饶。”

没想到王覃沐会突然发问,里正下意识地回答,随后看了看王覃沐。暗道王家这二丫头倒是有胆量。随后用小眼睛看向余氏:

“说说吧!怎么一回事”

余氏打了个寒战,像是下定了决心,指着陈氏说:“里正,你是个公道人,自然不会偏私,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这陈氏她竟然犯下偷盗罪,这丢的可不止是她一个人的脸,还丢了我们整个王家的脸啊!我也是为王家着想,想将陈氏偷盗的东西拿回来,哪料到这两个小娼……小侄女竟然辱骂我,还诬陷我的儿子……对了,伟儿呢,我可怜的儿啊!”

余氏讲着忽然想到自己的儿子,今日休沐,儿子一大早就去玩了,这时候也该回来了,难道……

“啊!肯定是刚才她们母女诬陷伟儿,把伟儿吓得都不敢回家了!”

“行了,我知道了。陈氏你来说说咋回事。”

里正听后一阵头疼,这余氏真是个不省心的,转而又问陈氏。

陈氏擦擦眼泪,向王老头伏了伏身:“爹,这事关我们一家的名誉,恕儿媳不能从命了。”

王老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没搭理她。

陈氏的眼神暗了暗,看着落寞得很,王家两姐妹握了握陈氏的手,陈氏看着俩姐妹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便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了里正,却没说余氏为何找她,听得里正连连皱眉。

“你说那东西是二柱娘仇氏借你的”

陈氏点点头。

“里正,我去请二柱婶子来一趟吧!”王覃沐见状主动揽下这活,正好可以去找找王从伟那小崽子。

里正点点头,还没答话就见王覃沐已经跑了出去。

王覃沐刚出正厅就见一个人影闪进了西厢房,她也不出声,目不斜视地走出内院,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悠香带着她娘仇氏过来了,王覃沐忙招手。这才知到原来悠香回去后和她娘说这事,她娘一听当即要过来一趟,这不没等吃完中饭就匆忙赶了过来。

王覃沐简单与仇氏说了情况,走到西厢房的时候,王覃沐让仇氏和悠香先进屋,自己则往西厢房去了。

正屋内自仇氏来了以后,情况就有了很大的转变,屋内的人脸色各异,特别是王福全,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

“就算今天的不是陈氏偷的,那谁能说往日她没偷过,不然我的鸡,米还有鸡蛋去哪呢?”余氏却咬定了陈氏。

“大伯娘这话也太诛心了吧!难不成你家少样东西都是我家偷的不成,这没影的话,大伯娘还是少说的好,毕竟人在做,天在看!”

王覃沐拉着王从伟进来,王从伟看见自己娘亲后仿佛看到救星,哀怨的喊了声“娘”挣扎着就要往前冲,王覃沐索性放开了手,王从伟一下扑到余氏怀里。

“伟哥儿……那丫头有没有弄疼你”余氏心疼地上下打量着王从伟,见他真的没伤着才停下。

“娘,那丫头手劲可大了,她都捏疼我了,而且他竟然敢抓我,你要替我好好教训她。”

王覃沐从前为了安全也练过些防身术,治不住这余氏,治一下这小胖子还是可以的。这王从伟虽然和他娘一样胖,但从小被宠到大,没干过什么农活,只是虚胖,当时就被王覃沐给治住了。王从伟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自然不肯罢休。

余氏正要发火,就听见王覃沐悠悠地说:

“你不如先问一下你儿子干了什么”

“胡说,我儿子才不会做这种事,定是你那不要脸的娘,想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余氏搂住王从伟,生怕他受了一点委屈。

“有事就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骂人。”里正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开了口。

“这样,小伟,你告诉里正伯伯,你今早有没有见过你三婶你娘有没有叫你告诉你三婶到后院去你要老实说,伯伯给你一颗糖。”

王从伟听到有糖吃,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又转了转小眼睛,只说道:

“没有,今天我一大早就出门了,没见过她,更没跟她说过话。”

里正哄着王从伟,可惜这小娃实在是不配合,还有一个不安分的余氏。

“听见了吗?我家伟哥儿都说了,没见过她,这陈氏就是在撒谎。”

王覃沐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对王从伟说:

“那你刚才躲什么,你要是还不老实,我就把你偷你娘的鸡蛋拿去分给大狗他们的事说出来。”

“你胡说,我没有!”王从伟被吓到了,平时他家老娘看鸡蛋看得多紧,要是知道家里的鸡蛋大部分都被自己拿去分给别人那还了得。可要是说了,自己偷拿鸡蛋的事也被发现了,正在犹豫了,又听见王覃沐说:

“是与不是,问问大狗和王建华就知道了,到时候,可不就只是偷拿鸡蛋的事情那么简单了!”

“不要,我说”王从伟慌了,要是让自家老娘知道自己在学堂的好成绩是假的,只怕自己以后再也不是家里最受宠的了。

余氏还没从王从伟拿鸡蛋给别人的事中清醒过来,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儿子还干了其他的事。

鸡蛋是王从伟拿的,陈氏是王从伟叫去后院的,就是要嫁祸给陈氏,因为余氏最近总在抱怨母鸡最近下的蛋变少了很多,王从伟就有些慌了,看到今天陈氏路过,就骗余氏让陈氏过来看看三女儿,陈氏信以为真,哪里料到进后院后没见到三女儿,倒是出来时见到了怒气冲冲的余氏。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大人们都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小子能干出这种事来。余氏反应过来后骂着王从伟。王老头抽烟抽得更狠了,“咳咳”忽然被呛到了,里正忙给他敲背顺气。王福全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站着,一会儿,才劝余氏不要打儿子了。

余氏忽然想起还有一只母鸡,问王从伟,王从伟却不承认偷了鸡。

“阿爷,里正,大伯,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是不是该还我娘一个公道”王覃沐的话让所有人再次安静下来,里正反应过来,也点点头:

“应该的,余氏,你诬陷陈氏,抢其物,还殴打她们母女。你得向她们陈氏致歉,并赔偿其损失及医药费。”

“凭什么,我不要,”陈氏耍赖。

“里正,不如按村规来吧!免得大伯娘说我们欺负她。”

“够了,就按里正说得办”王老头总算发了话,要是按村规,那王家的脸面往哪搁?这王家老三家的也不是个省心的。王老头叹了口气,和里正打了招呼就进自己屋去了,连中饭都没有吃。

余氏一听要村规处置,又被自己男人逼着,这才服了软。最后在里正的调和下,余氏道了歉,还赔了十个鸡蛋,一袋糙米,两把蔬菜,还有四十文钱,将近一百文钱,余氏一阵肉疼,心里恨得牙痒痒。暗道以后定要让这老三家百倍奉还。

王覃沐知道她记恨上自己家,也不在意,只是想起刚刚提到的三妹妹,被送来老宅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不如就趁着这个时候把三妹接回去吧!但又想起现在家里困窘得都要活不下去了,只能以后想办法了。

“三丫头呢,你让我看看三丫头。”陈氏也想起了自家苦命的小女儿,想去看看她。

“做梦吧你!”余氏还没从刚才的事缓回来,就听见陈氏的要求,气得咬牙切齿。

“来了老娘的家就是老娘的闺女,当初说好不见的,如今想反悔了。要是舍不得,那就带回去!不过这一个月来的伙食费起码得一两,这你可得给我。”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可怜的王小丫 “你当卖女儿呢?再说这也不是你女儿!从前只听说王大婶子抠门,没想到还如此狠辣!”

刚才是王家私事,仇氏不好说话,现在这余氏越发过分,自己一个旁观的都看不过去了。

余氏听后暗恨,这仇氏又来坏事!

“这是我家家事,你个外人来插什么嘴!是,吃的又不是你家米白面,你当然是不心疼。”

糙米白面这余氏也真够违心,王家小丫在他们家估计就没吃饱过,亏得余氏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几个月就要一两银锭子,做梦呢这!再说这王老三家的孤儿寡母,凑一整年估计都攒不够一两。余氏这是把他们一家往绝路上逼啊!

“我们哪里有银子啊!”陈氏默默垂泪。全家都只靠着大儿子上山打猎和几个子女捡拾木柴添补家用,这才不至于饿死!

“没钱啊!那还说个屁。”

“别说了!要看小丫就看去,就在后院呢!”王老大见她们吵起来,瞪了余氏一眼,暗道这婆娘惯会坏事。

“你个背时鬼!就会帮外人……”余氏可不怕他,刚才受的气正愁没处发呢,这王老大竟然敢吼她。

王老大不管她,只说道:“三弟妹哪里算外人,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自家关起门来说,等会一起吃个饭说开了就好了。”

可以去看小丫了?陈氏和王青青都很高兴,忙向王福全道谢,不停地说只去看看。王覃沐看了王福全一眼,这大伯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王福全你疯了?”余氏没想到王老大会说出这样的话。

“福全这话说得对,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余氏你也不要闹了。”

刚才王老头气得进了里屋,里正去安慰了几句,结果刚过来就看到这幅情景,出口劝了两句。

占了便宜不说,还想留在这里吃饭,休想!余氏刚要撒泼,王老大忙拉住她,耳语了几句。余氏听完不再闹了。

王覃沐暗暗称奇,能让余氏妥协,这王老大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见他们不再争吵,里正又警告了几句。王老大连忙答应,当时又送里正出门去。

“香莲妹子,我们也该走了,以后有什么困难你就说,省的又被人欺负。”仇氏说着看向余氏。余氏好心情的没有计较,只催促着让她赶紧离开。

“二柱婶子,今天麻烦你了!”陈氏向仇氏道了谢。仇氏只摇了摇头,这人要想不被欺负,还得自己挣口气,这陈氏要是立不起来,哎!这几个孩子都得受罪。自己也只能帮到这了。随后就带着悠香离开了。

王覃沐和王青青跟着陈氏到后院去看王小丫。有人进来,鸡吓得飞起来,鸡屎拉满地都是。几人不见王小丫,王青青喊了两声小丫,没人回应,倒是听见猪圈旁边发出声音。王青青忙跑到那边,发出一阵惊呼。

王覃沐和陈氏忙跑过去,陈氏看到眼前的场景,脸一白,失声道:

“小丫,你咋样了,不要吓娘啊!”

只见猪圈旁边的烂草堆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听见陈氏的声音,王覃沐才反映过来这小身影是王小丫。此时王小丫身穿着单薄,满脸通红,痛苦地嘟囔着喊娘。

陈氏心疼地把王小丫抱起来,不停地唤她的名字。

“小丫,小丫……娘在呢!你醒醒……”

“小丫这是发热了,得赶紧给她找个大夫……娘!”王青青看到自家小妹这样,不免急了,这样下去小丫会没了的。

陈氏没动。王覃沐也急了,陈氏竟然在犹豫!

“你还在顾虑什么她可是你女儿!难不成真要看着人没了”在这发烧感冒都能要人命的古代,这病可是拖不得。比起余氏的狠毒,陈氏的软弱更令人生厌!要不是她人小体弱,恨不能抱着人就走。

陈氏被说得心惊,一下反应过来,抱起王小丫就要离开。

“背时的,谁动我的鸡了啊!扫了一早上的院子你就扫成这样死哪去了?王小丫!”

陈氏进来就看到杂乱的院子,还踩到了一坨鸡屎,气得张口就骂。看到她们母女三人抱着王小丫,愣了一下,随后以为她们想带走王小丫,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度。

“你们干嘛?要抱着这小赔钱货去哪里?”

陈氏怀里的王小丫听到这声音身子抖了抖,双手抓紧了陈氏的袖子。单薄的袖口滑了下来,漏出青紫的一片印子。

王覃沐看得心惊,实在想不到余氏竟然连八岁的小孩都不放过。更坚定了要带走王小丫的念头。

“大伯娘,小丫生病了,你给找个大夫看看吧!不然她可能真的会没命的。”王青青低声求道。

“大嫂,我求求你,给小丫找个大夫,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陈氏也急忙道。

“瞎说什么,昨天还好好的,是不是骗我的,这小蹄子不好好干活就想着偷懒……”

余氏边说边要把王小丫拉下来,摸到她发烫的手臂,又看到她发红的脸,这有气进没气出的样子把她吓了一跳。想着这可不能死在这里,就趁这个时候让她把这赔钱货带回去,还能再要点钱。当下心里有了算计,余氏开口道:

“请大夫是不可能的,要请你们请去,我可没有这个闲钱。这样,也别说我狠心,你们拿一两银子过来,把她带走。”

陈氏忙道:“不,不用带回去,我们就带去看大夫,看完就送回来……”

“不,我们带回去。”王覃沐斩钉截铁道,“只要大伯娘说话算话,一两银子我们给。”

余氏不满陈氏的话,这小赔钱货还想砸在她手里想得到美!刚要开口就听到王覃沐开口,要给一两银子,怕她们反悔赶忙道:

“好好,钱拿来。”

“二丫,我们家哪里有钱……”陈氏慌忙叫住王覃沐,这二丫头是摔糊涂了吗?

余氏眼珠一转,靠近陈氏引诱道:“没钱,好办呀!只要大丫嫁去刘府,那可就有五两银子。再把二丫送去镇上做活,还愁那个把银子吗?”

“大伯娘一天就想着卖侄女吗”王大丫气极,她一个人受苦就算了,还想着算计她的妹妹

“这怎么说话呢?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就你家这种情况,只怕是要饿死,还说什么看病请大夫。”

余氏讥讽,真是给脸不要脸。要不是为了那十两银子,哪里会管他们的死活。想到事成之后刘府给的那十两银子,余氏收了冷脸。

“大伯娘可没骗你们,大丫,只要你嫁去刘家,那就是当家主母,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穿不完的绫罗绸缎,花不完的银子啊!二丫也是,在大户人家里做活,吃穿不愁啊!”

这余氏会有如此好心打死王覃沐都不信。倒是陈氏和王大丫有些犹豫,王覃沐眼神暗了暗,这原主的家人没见过这种生活,有些向往也是正常的。

“钱我们会想办法,只是大伯娘也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一两银子我们现在是拿不出来,不过我们会给的。”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耍赖?还是那句话,没钱别想带人走。”余氏一听陈氏没钱就想带走人,当下没了好脸色。

一听这话,王青青和陈氏都慌了,不断恳求余氏。

“大伯娘要这样强人所难的话那我们就没办法了,不过大伯娘可要想清楚,小丫现在可是你的女儿,要是有个什么的话,也是你们家的事。”

余氏原本想着让她们掏钱看病,哪能真让王小丫死在这。

“行,我也不为难你们,这样你们把刚才那些东西留下,省得以后不认账。”

王覃沐想到王小丫,当下也忙不得讨价还价,应了下来。对还在犹豫的陈氏说道:“在不去小丫就要不好了!”

陈氏答应了,让王青青姐妹先回家,自己忙抱着小丫出去了。王覃沐拉起还在抱着东西的王青青。王青青不舍地放下东西,带着妹妹离开了王家老宅。

一路上王青青都在安慰王覃沐,自己阿娘拼命换来的东西,最后还是没留住。只是二妹会为了三妹舍了这些东西,倒是让王青青感到欣慰。只是日后的日子会更加困难了。看来刘家自己是非去不可了。

王覃沐随意回应了几句,越想越觉得可悲,真是贫贱家庭百事哀,从古至今钱都是那么重要。因为没钱,每件事都那么无能为力!唉!这叫什么事儿嘛!看来自己要抓紧挣钱了。

两姐妹心思各异的回了家,王青青去收拾了房间。王覃沐去了灶房,又添了把柴让饭菜热一点。看到没事做了就抱着王狗蛋晒太阳。

等到王覃沐饿得前心贴后背的时候,王家阿娘才抱着王小丫回来了。王狗蛋看到后,高兴地迎了上去,看到昏迷的王小丫,忙问道:

“娘,你终于把妹妹接回来了!妹妹怎么了?”

唉!陈氏没说话,只把王小丫放到床上,让王覃沐去熬药。然后心疼地摸摸王狗蛋的头。

王狗蛋见妹妹躺在床上,二姐还去熬药,才知道小妹生了病。他摸了摸小妹的头,对自家阿娘道:“阿娘,妹妹生病了,我会照顾好她,以后我会少吃点,捡更多的柴火,你别送妹妹走了。”

陈氏听得眼泪直掉,作为一个母亲,哪里会舍得自己的儿女离开自己,更舍不得他们受苦。将小丫送去老宅以为至少能吃饱,能穿暖。没想到竟然差点连命都没有了。这大房的咋那么狠心啊!想起王大夫的话,陈氏更觉得心冷了。都怪自己没用,还好刚才把女儿带回来了,不然……

“好,不送了。”

“阿娘,别哭,我会快快长大,和大哥一起挣钱养家。”王狗蛋看到陈氏哭了,自己也哭了,只是小手还忙帮陈氏擦眼泪。

陈氏抱起王狗蛋,擦了擦他的眼泪,“好,娘的狗蛋真争气,你好好照顾小丫,娘去灶房看看。”

嗯!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初谋生计 陈氏到厨房的时候,王覃沐正在给王小丫熬药。陈氏看着王覃沐,欲言又止,王覃沐没理她继续扇火熬药。

陈氏知道二女儿还在怪自己不顾小丫的死活,懦弱没本事,让大丫嫁给病秧子,甚至还怪自己要卖她为奴逼得她寻死,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自家男人去后,自己恨不能跟他去了,可是儿女们都还小,怎么放心得下。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又要怎么养活五个孩子偏生自己女儿还不理解自己,唉!

王青青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诡异的画面:

自家二妹旁若无人的扇火,而自家娘亲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阿娘,咱家的米没有了,小妹怕是吃不了其他的……”王青青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哦,还有米,你等下,我去拿。”王青青这么一说,陈氏才想起来刚才王大夫硬塞给自己的东西,忙出去拿东西。

过了一会儿陈氏就拿着一个小袋子过来了。“这是王大夫借的,大丫你拿着煮一下,应该够小丫吃两天了,二丫,你就将就着吃些馍馍吧!”

王覃沐点点头,馍馍就馍馍吧!总不能和病号妹妹抢东西吃。

王青青给王小丫熬好粥后,陈氏给王小丫喂了粥喝药后,王三家终于开饭了。

馍馍,野菜,和咸菜,王家其他人很快就开吃了,王覃沐看看他们,再看看桌上的饭菜,一咬牙夹了个馍馍,咬了一口后王覃沐才知道她想的过于乐观了,馍馍膈得喉咙生疼,根本咽不下去。王青青给王覃沐夹了两筷子咸菜,“配着咸菜才好吃,对吧!狗蛋。”

王狗蛋很配合地点点头,“二姐你多吃点,咱娘腌的咸菜可好吃了。”

还真把自己当小孩子哄了王覃沐无奈地点点头,就着咸菜咽下馍馍,发现并没有刚才那么难吃,相反因为咸菜够味,所以连着馍馍也变得好吃多了。相对于直接生吃,王覃沐觉得炒的咸菜更好吃,特别是加上肉,放上油,往锅里那么一炒,加上各种调料,咸菜的酸辣咸加上肉的鲜,那味道简直了。

王覃沐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把刚才想到的和家人一说,陈氏奇怪道:“咸菜都是穷人家才吃的,有肉了谁会吃咸菜,还用肉来炒咸菜,没有人这样吃吧!”

王青青点头表示赞同。而王狗蛋是听到肉就直咽口水,自从自家阿爹不在后家里就再也没吃过肉了,好歹以前过年的时候还能买三两来尝尝鲜。

这里的人没这样吃过那就好办了,自己能当第一人啊!只要做出来,王覃沐相信大部分人一定会喜欢的。说不定能靠这个挣点钱。

想到挣钱王覃沐很快地吃完了饭,与王青青洗好碗后坐在自己院子里,开始盘算着要怎样赚人生的第一桶金,带领家人发家致富。只靠咸菜是不行的,先不说咸菜几乎家家都有,这炒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吃过的,有点厨艺的都能做得出来。这样是卖不了多少钱的。

唉!

不然靠山吃山上山挖宝,书上不是说古代的山上有好多中草药吗,像什么三七,当归,黄连,珍贵点的有人参,冬虫夏草。可是,王覃沐觉得挖到可能性不大,自己不懂草药不说,人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要真有草药估计也被挖完了。

看来只能来点独特的,这个朝代没有的东西才能赚钱。来了那么多天,王覃沐基本已经清楚了自己现在所在的朝代是历史上没有存在过。这个朝代有几个国家不太清楚,只知道自己生活的这个地方由齐国统治,国姓为姬姓。邻边有一些小国家,不过齐国是最强大,领土面积最广的国家。大不大,广不广的谁也不知道,从前只听卖货郎提起过,王覃沐想估计是王婆卖瓜吧!谁都希望自己生活的国家是最强大的,可事实如何,就不得而知了,毕竟远离政治中心的山野乡村人们的见识实在是有限。

令王覃沐感到惊奇的是,这里的齐国大体与古代的明朝相似。这样也就不用担心自己会改变历史了,还能在比较开放的年代生活,这也是一大幸事之一。

就是不知道一些外来的东西有没有被引进来,像番薯,番茄,辣椒,马铃薯这些,城里不知有没有,村里就王覃沐所知是还没有人种的。这几样东西中,王覃沐最惦记的就是辣椒。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王覃沐是无辣不欢,而且还喜欢吃酸的,刚才的咸菜是够酸了,但不够辣或者直接说不辣。加上辣以后肯定特别好吃。王覃沐已经可以想象到那种美味了。

“阿姐,你在想什么好吃的”王狗蛋看见王覃沐晒着太阳砸吧着嘴,就知道自家二姐又在想好吃的了。

“在想大哥会不会打到只大兔子或者野鸡,我们家的小馋猫就有肉吃了。”王覃沐觉得王狗蛋可爱又会关心人,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弟弟,总是想逗他玩。

听到可能有肉,王狗蛋的眼睛都亮了,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小屁孩,王覃沐想着,却是忘了她自己也只比他大两岁而已。

“可是阿娘说打到肉都要拿去卖了换馍馍吃,不然就会饿肚子了,我们还是不要吃肉了。”王狗蛋想到自家阿娘的话眼神又暗了下来。

“额……狗蛋真乖。那我们以后再吃吧!以后二姐给你买好多好多肉,什么猪肉,鸡肉,鱼肉……”王覃沐哄着自家小弟。

“嗯”王狗蛋点了点头,随后又反驳,“可是,阿姐鱼肉又不好吃,我不要吃鱼肉。”

什么?竟然嫌鱼肉不好吃,等等……

“鱼肉怎么不好吃了?”王覃沐问道,

“鱼肉又苦又腥,煮出来的汤也是又腥,土味又重的。对了,阿妹你问这个做什么,要是你想吃明儿个让大弟抓来一条。”王青青刚出来就听到王覃沐的问题,便回了她。还暗奇以前最讨厌吃鱼的二妹怎么还问起鱼来了。要真是想吃,村头的河里捕捞上一两个时辰还是会有好几条的。平时只有村里的小孩们会去抓,其他人都不愿意去浪费这个时间。

“要啊!河里有多不?明儿个我也要去看看。”王覃沐很是兴奋,只要是能吃的鱼,有她在就没有不好吃的。王覃沐仿佛看到好多的铜钱在向她招手,整个人都很兴奋。看到王青青提着篮子要去挖野菜,当即屁颠颠地跟着去了。

王家就建在山脚下,到挖野菜的半山腰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不过最近野菜好像被挖光了,三人挖了好久都只挖半篮子。王青青让王覃沐提着野菜,自己又去背了一捆木柴,才带着弟妹回了家。

回到家里,太阳已经快要落山,陈氏正在做吃食,王青青见阿娘还没有忙完就去帮忙。王覃沐和王狗蛋进屋去看了王小丫。王小丫已经睡醒了,看见他们进来,害怕地往被子里躲了躲。王覃沐心一抽,在原主记忆中,王小丫和王狗蛋是龙凤胎可性格却相反,比起王狗蛋的腼腆害羞,王小丫可是个鬼丫头,很机灵嘴又甜,加上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平时有好吃的好用的都是先就着她,而她也给家里带来了许多欢乐。

可是这才过去多久,以前活泼可爱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种样子,她到底受了多少苦?王覃沐就床边坐了下来,拉起王小丫的手,王小丫下意识地去躲避,又害怕地看看王覃沐,发现挣扎了不开才安静的让王覃沐拉。

“小丫别怕!是二姐,是不是很疼……”王覃沐拉开王小丫的衣袖,一条手臂满是青紫的伤痕,有抽打的,掐扭的,甚至还有火钳的印子,早上看到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王覃沐看完是有气又心疼,一把拉王小丫过来抱住,

“二姐会替你讨回来的,让她千百倍偿还。”

王小丫愣了一下,小声叫了句,二姐。随后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王狗蛋上前一边用衣袖擦王小丫的泪,一边安慰道:“妹妹别哭,哥哥帮你打坏人……”可眼泪怎么也擦不完,王狗蛋也急哭了。

“好了,不哭了,有什么委屈和二姐说,二姐帮你记着。”王覃沐安慰着王小丫,听王狗蛋还在哭,也一把搂住了他。

“行了,妹妹都要不哭了,你做哥哥的还要哭呢!”

“可是,妹妹好疼的,我看着心疼。”王狗蛋听见妹妹不哭了,想停住不哭又忍不住,只能小声抽泣着,过了好久才停了下来。王覃沐放下他们俩。

“行了,小哭包,快去洗个脸,都成花脸猫了。”

“是真的吗?哈哈,妹妹才是”王狗蛋听见自家二姐这样说还以为真成了花猫脸,又看看妹妹的脸忍不住笑了。

“哥哥才是呢。”王小丫忍不住回了一句。

“好好,我是。我去给妹妹打水洗脸。”王狗蛋见王小丫不哭了跑去打水了。

“二姐……”王小丫叫了王覃沐一声,嗯,王覃沐看她,“二姐在呢。”

“二姐,你们还会不要我,把我送回大伯娘家吗?我不怕疼,我只吃一个馍馍,我还能干活,我会扫地,做饭,喂鸡,我不贪玩了,我做得不好也可以打我,只是你们不要赶我走好吗?”

王覃沐听得心惊,王小丫这几个月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才8岁的娃儿啊!

“不会了,我们一家人就在一起,不会丢下你的,小丫放心。”

王青青端了一盆水进来,“来,小丫,洗洗脸,等大弟回来我们就吃饭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炒板栗 王青青看王小丫这样也放心了些。刚才她在门外站着,听到了她们的谈话。王小丫来到家里后一直不说话,她暗暗着急,还好现在说了话。

王青青上前帮王小丫擦了擦脸,又洗好了手,期间王小丫只怯怯地问王青青,可以让她留下吗,能不能不要把她送到老宅。王青青听后说了各种保证,安慰了她好久。

正说着话,屋外响起王家阿娘的声音,还有一个男声,王覃沐正好奇。王青青笑道:“你们大哥回来了!”

果然就听到王狗蛋地欢呼声,“哦!大哥回来了!大姐二姐快出来。今天打到什么了大哥”

王覃沐刚要出去,陈氏端着一碗粥进来了,“你们大哥回来了,快去洗手端菜。”

王覃沐和王青青应下,又对王小丫说,“小丫可要好好吃饭吃药,这样才能好起来。”见王小丫点头后才出屋去。

“二妹,你头还疼吗?”王从晖见王青青姐妹出来,叫了声阿姐后就问王覃沐道。又指着厨房,“阿兄今日打到一只兔子,明日我们吃兔肉。”

眼前的男孩流着汗,兴奋地对自家妹子说。王覃沐心里有些触动,王家大哥今年十三岁,在现代只是上初中的年纪,而他却是家里的主力,现在家里只靠着王从晖上山打猎才不至于饿死,如今家里又发生了这些事,更是加重了王从晖的负担。

“已经好多了。吃兔肉好呀!阿兄辛苦了!”听到可以吃肉,王覃沐很高兴,原主已经好久没有吃肉了。王青青听到要吃兔肉就要阻止,看到王覃沐那么高兴,又想到两个妹妹如今都需要吃些好的补补,便不再说话了。

桌上的菜还是那三碟,王覃沐因为下午跟王青青去挖野菜出了力,现在觉得饿了。也不管饭菜有多粗糙,吃了两个馍馍。王家大哥看到自家妹子不仅吃馍馍了,还吃了两个,暗暗决定明日一定要尽力多打几只猎物。饭桌上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王覃沐感觉饭菜都香了好多。陈氏又说到王小丫的事,王从晖听到后很是生气,又说他会好好打猎养活一家人,叫陈氏不要送走王小丫。几个孩子也纷纷求陈氏,最后陈氏含泪答应了。

等众人吃饱饭,天已经大黑了。陈氏将一根蜡烛点亮,待众人洗漱完后又赶忙吹灭。家里就只有这么一根蜡烛,陈氏很是舍不得用,平时可是放在屋子里的,只是今日吃饭的时间太晚,这才用上了。

这时候的农村晚上没什么活动,一般大家都是吃完饭说会话就睡了。今日与往日不太一样,其他孩子都睡了,王家阿娘和王家大哥还在谈论。

“晖儿,是不是近日猎物不好打”这几天王从晖带来的猎物很少,有时候甚至都没有。

“嗯,娘,才开春动物还少,今日在山上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看到了也不好打,那些牲畜太机灵了,连王铁大叔他们都抓不住。”王从晖也苦恼得很,已经三天没有猎物了,今日的兔子还是王铁父子分给他的。

“王铁一家是好人!”陈氏感叹了一下,“就是苦了你了!”

“娘,不要这样说,现在家里除了阿姐就我最大,而我又是男子,阿爹不在了我就要照顾你们。”陈氏听到自家儿子提到死去的男人,又忍不住落泪了。

“阿娘莫要伤心了,家里还有我和大弟呢。”王青青也没有睡,她知道现在家里情况不好,也是急得睡不着觉,听到陈氏的哭声,忙出声说道。

“是不是吵到你们了,快看看二丫和小丫,有没有被吵醒。”陈氏看到王青青起来,想起家里还有两个生病的娃儿,想着不能吵醒他们。

王青青看了看两个妹妹又给他们盖好被子,“没呢,正睡得香呢,就是狗蛋爱踢被子。”

王覃沐没有睡着,作为一个熬夜党才八点多是睡不着,只是她现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想听听自家阿娘和阿兄会说些什么,只能装睡,刚刚王青青的动作把她吓得不敢出声。

在这个家里说是不幸却也是幸运的,虽然穷得全家住一间屋子,连个像样的栅栏门的都没有,还有可能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是,一家人还是相亲相爱的。就这一点让王覃沐燃起了希望,只要有家人相伴,那所有的困难都不算什么,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才行。陈氏几人还在说话,王覃沐听到后日王从晖要去镇上的集市,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跟着去看看。

第二日王覃沐起了大早,恰好遇上王家大哥带了干粮要上山。“二妹,昨日我还带了一些板栗,还有你喜欢吃的柿子,乖乖在家等大哥,大哥今天还给你们带。”

有板栗和柿子,王覃沐听得眼前一亮,“大哥今天多带点”只和王家大哥匆匆道别就跑进厨房。“慢着些,小心摔着。”在厨房熬药的陈氏见了忙叮嘱。

“阿娘,大哥带来的东西呢?”王覃沐也顾不上和陈氏生气了,现在她只想看板栗和柿子。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些吃食,要是加工一下那不是可以卖钱了!

“在那呢。”陈氏指了指墙角的袋子,家里没钱买小吃食,还好这大儿子每回上山都会找到些,也让孩子们能尝尝鲜。看见王覃沐拿着袋子出去,陈氏又不放心地说道:“给你弟弟妹妹们留点!”

王覃沐听得满头黑线,搞得好像自己要吃独食一样。不过要是拿去卖的话他们也就吃不到了。

袋子里有三个柿子和大概一斤的板栗。王覃沐把柿子拿出来摆在一旁,又进厨房拿了家里唯一的菜盆出来,把板栗倒进盆里,看着饱满,拇指大的板栗,王覃沐不免感叹了一下古代野生的果子就是好啊!用牙咬开一个,嗯!脆生生的,炒起来更好吃。王覃沐决定炒板栗卖,不过不知道山上有多少。还有这个柿子,也可以做成柿饼,只不过这柿子太少,还得多一点太划算。可以先炒板栗明天拿去卖,去看看这的市场如何。

“阿姐,你去哪了?对了,这山上的板栗多吗?”王覃沐见王青青从门外进来,好奇道。

“我挖野菜去了,昨天去太晚都摘不到。”王青青把背上的背箩拿下来,高兴道,“你看,今天我去得早,得了满满一框。”

王覃沐有些汗颜,还以为她今天已经起的够早的了,没想到王青青连野菜都摘回来了。

“板栗还是很多的,你想吃啊!大弟昨天不是带的有吗?”王青青好奇,这板栗好吃是好吃,就是容易上火。

“嗯,大姐,板栗都是这样吃的吗?我是说有没有其他方式的,比如说炒板栗。”

“没有,板栗还有这种吃法”王青青很好奇王覃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只当是小孩子心性,没有在意。

“那大姐,你说如果我们炒去卖,会不会有人买”王覃摸着下巴,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王青青刚将箩筐放下,就听到王覃沐的话,“什么这会有人买吗?”这玩意有人买吗?王青青不想打击王覃沐,她知道自家二妹是为了家里着想。

“二丫要是想吃阿娘给你炒。”陈氏听到王覃沐的话,以为是女儿想吃零嘴了,赶忙说道。

“我不是想吃,是拿去集市上卖钱。”王覃沐把自己的想法和她们说了一下,说了好久她们才同意一试。只是家里没有白砂糖,也没有冰糖。

“悠香家应该会有,我去跟悠香借一点。”

听到王青青的话,王覃沐很高兴,“好,谢谢阿姐!”

“谢什么!你快去准备,我去去就来。”王青青说完就要出门。

“大丫,还是不要去了。咱家已经跟二柱家借了太多东西,近日你大弟猎不到东西,一时半会怕是还不上。”陈氏本不想打击女儿的积极性,但她面子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阿娘,不过一点冰糖以后会还得起的。”王覃沐难得好气地说,“再说了,畏首畏尾的怎么能赚到钱。”

王青青也同意了王覃沐的说法,想到可能会赚到钱,步伐都加快了。

王覃沐抬着菜盆进了厨房,陈氏刚给王小丫熬完药,看见王覃沐过来就道,“二丫,锅里还有一个馍馍,你快吃了垫垫肚子。”

“你们吃了吗?”王覃沐皱眉,这不吃早点会影响健康,知道这个家里困难,现在也没有条件吃,而且这里的人除了干活的人会吃早点,一般其他人是不吃的。想来这家里除了上山的王从晖和还躺在病床上的王小丫有份,其他人应该都没有。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王覃沐也不爱吃这黑馍馍,也不管陈氏的劝阻,只吃了一点剩下的就留给他们吃。

王覃沐往灶里加了把柴让火不至于熄灭,又起身用清水将板栗搓洗干净,拿起家里唯一一把菜刀给栗子剁开一个口子,看着缺了好几个口子的菜刀,王覃沐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看来这家里的东西都需要大换血啊!弄了好久才把所有的板栗开好了口,又把开好口板栗放入清水中浸泡约10分钟。王覃沐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将泡好的板栗捞出沥干水分,用干净的布擦干表面的水。

又洗了一下锅,加了火,待水干了后才放入栗子和粗盐,看着家里所剩不多的粗盐,想着明天要多买一点。盐有点烫后王覃沐撤了些柴火,用铲子翻炒栗子。随着锅内温度的升高,食盐粒开始变得发粘,且栗子全被食盐包裹着,等栗子受热差不多后,看到栗子渐渐张开口。王覃沐知道是时候了,加快翻炒使先前裹在栗子身上的食盐慢慢脱落。

这时候王青青也带着冰糖回来了,王覃沐见到盐的颜色变深,就加入一些冰糖。加入糖后,继续翻炒,食盐又开始变得发粘,王覃沐不断的快速翻炒,用铲子从锅底插入往上翻炒。过了好久,食盐粒不再发粘,而且颜色变成深琥珀色,王覃沐关了火,又盖上盖子焖一会,以保证栗子熟透并使焦糖香气渗入栗子里。

王青青看得称奇,“二妹,你从那学来,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糟了,原主以前可不会这些,王覃沐只能打着哈哈,想起以前来村里的卖货郎,眼都不眨地说道,“大姐,这是我听卖货郎说的。”

走村串户的卖货郎见多识广,吃过这稀奇的吃食很正常,村里的小孩都喜欢去看卖货郎,王覃沐听过也不奇怪,只是,二妹这手法是不是太过娴熟了。王青青还要细问,就听见王覃沐拿起锅盖兴奋地说,“大姐,快看!”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赶集前夕 锅里的板栗个个呈现出琥珀色,硕大肉多,飘出阵阵香味。王青青看得食指大动,也顾不得奇怪之处。

王覃沐用铲子铲起两粒晾在一边,又把锅里的栗子装进盆里。又熄了火要洗锅。王青青看她小身板,忙帮她洗了锅。

等忙完后,王青青拿一个栗子给王青青,自己也尝了一个。这板栗皮薄肉多,糖和盐也浸透在里面,吃起来很是好吃。

“二妹,好好吃啊!”王青青赞道,这味道,刚开始有些不习惯,吃了一会后又停不下来。“要是拿去市集一定会有人买的。”

王覃沐看她还想吃又舍不得的模样,开口道:“大姐,那些也吃了吧!”

“这不是要卖的吗?还是尝个鲜就好。”

王青青虽然很想吃,但想到要卖钱还是忍住了。

看见王青青这个表情,王覃沐笑道,“炒板栗要热的时候才好吃,今天我叫大哥多带一点,大哥应该会多带的。明早我们起早一点,炒好直接带去集市。今天是炒着我们自己吃的,我们先尝尝鲜。”

“对对,明天一定能卖出去的。”王青青听后也觉得有道理,又忙喊自家阿娘来吃。

“二丫,这真的是你做的吗?”王家阿娘吃过一个后,激动地问道。

王覃沐挑了挑眉,随后觉得不妥又点了点头,怕她不信,又把说给王青青那一套说了一遍。

“是阿娘没用,还要让你们想办法。”

“别别,您别这样。”看见陈氏又要抹眼泪,王覃沐真是怕得很,“我们是一家人,当然要一起努力。”

王青青点点头,“对啊!阿娘,如今我们大了,就不能让您这么辛苦。”

陈氏见自己女儿这么懂事,很欣慰,“是,是阿娘想差了。”

板栗吃了一半,又拿了一点给王小丫,留了一半给王家大哥和王狗蛋。

见王狗蛋不在家,王覃沐问道,“大姐,狗蛋去哪了?”

“你不是说要吃鱼吗?他今早去抓了。”

“大早上水怪冷的,怎么就去了?”

“我说过他不听,这不,听说你要吃就高兴的去了,拦都拦不住。”

陈氏听了姐妹俩的话,听到王二丫要吃鱼,很是疑惑,“二丫,怎么会突然想吃鱼?以前你不是最怕吃的?”

“我听卖货郎说的,鱼可好吃了,只是我们没用对方法”王覃沐决定又用卖货郎做挡箭牌。

“是这样吗?”王青青和王家阿娘都半信半疑。

王覃沐打着哈哈,“阿娘,阿姐,你们放心,用那种方法做的鱼绝对好吃。”

王青青是不信,不过就算做得不好吃也不妨事,只是费些油和盐。

吃了板栗,王覃沐又帮陈氏补了一下院里的篱笆。见没事干了,又去房里逗了逗王小丫,去开导开导她。

“二姐,我给你捉了好多条鱼来。”屋外响起王狗蛋的声音。

王覃沐回了一声,又高兴的对王小丫道,“小丫,等会二姐给你做好吃的。”这可怜的孩子需要补补。

王小丫点点头。又不安地说,“二姐,我,我不用吃好吃的,好吃的留给你们吃吧!”

王覃沐心疼地摸摸她的头,“没事的,我们全家都有份的。”

看王小丫脸上有了笑容,王覃沐才去了厨房。

王狗蛋抓了四条大鱼,养在木桶里面。见王覃沐出来,塞完手上最后一颗板栗,忙说道,“二姐,板栗好好吃。要我帮你杀鱼吧!”

“不急,我们先泡着它,等晚上我们在吃。”

王狗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二姐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对的。

王覃沐把放鱼的水换了好几遍,以便去掉鱼的土味。

待王青青做好饭,众人便一起吃了饭。陈氏又嘱咐了明天去集市要买的东西。除了一些玉米面,还有油和食盐。王覃沐都一一应下。

明天村里有人办喜事,陈氏吃完饭后就去帮了忙,晚上是不回家吃饭了。

王覃沐很是好奇这里办喜事的风俗,就问了王青青,才知道村里有人办喜事那都是吃两天的。一般前一天的下午就会把明天要吃的菜洗好,切好,要用的东西准备好,这时候都是请上村里厨艺好的五六个娘子帮忙,加上一些亲戚,大概十多个人,到第二天也就这些人做菜来招呼客人。忙完后剩下的菜可以带一些回家。陈氏厨艺不错经常被叫去帮忙,这样王家众人也能吃上一些不错的饭菜。

村里人没什么钱,帮个忙都是相互的,你家有事我家帮,我家有事你家帮这样的,都是不用给钱的,当然要是遇上殷实一点的人家,会象征性的给个六文钱、八文钱这种。不过就王家村这种情况是没有哪家给过的。

下午和王青青洗好衣服,王覃沐又趁机热水洗了个澡,虽然家里没什么可以遮挡的地方,但王覃沐还小,王狗蛋又出去玩了,家里就只有三个姐妹,而且在山脚下又没有什么人。王覃沐也管不了那么多,战战兢兢地洗好了澡。

洗好澡后王覃沐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的,本来想拉王青青一起,但王青青死活不肯,又想到王青青毕竟是大姑娘,要是被别人看到那不是糟了。这样一想只能作罢。把脏衣服洗好后又就开始琢磨怎么弄鱼。

本来红烧鱼是王覃沐的最爱,可是没有辣椒,八角这些是不好吃的。糖醋鱼也得加辣,辣椒的事明天可以去医馆里看看。这样就做一个鱼汤吧!恰好家里人好久没吃肉,也不能突然吃太油腻的。

这样想着王覃沐就开始行动了,不过第一件事就让她头疼。杀鱼这种事她以前没干过,也不敢干,只能叫王青青来帮忙。

王青青是个利索的,几下把两条鱼杀好,还按照王覃沐的要求把内脏这些拿出来。虽然很是好奇,但到底没有多问。

处理好鱼后,王青青就开始准备晚饭,打算今晚吃兔肉。王覃沐在一旁打下手,王家只有一个锅,等这些菜做得差不多了再煮鱼汤。

王青青的手法很是娴熟,虽然少了一些佐料,但闻到肉香的时候王覃沐肚子还是很给面子的叫了一下。看到自己妹妹的囧样,王青青开心的笑了笑,“大弟就快回来了,别急,一会就能开饭。”

王覃沐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太丢脸了,在现代的时候什么没吃过,肉更是不想吃的那种。不过不能怪自己,是原主很久没吃过,原主的反应自己也控制不住,话说还真是香啊!

王青青见这小馋猫的样子,给王覃沐夹了一块。王覃沐没忍住还是吃了,忽然就觉得自己以前吃的肉都不叫肉,这才是真正的美味啊!

王覃沐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忙活一会儿,做出了一道非常鲜美的鱼汤。看得王青青是直称赞。

“阿姐,好香啊!是兔肉对不对?不对,还有其他的东西。”是王狗蛋的声音。

“哇!好香啊!阿姐,二妹,你们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王狗蛋一直在山脚等王从晖,两人刚进家门就闻到很香的肉味。

“等会儿你们知道了!”听到他们的声音,王覃沐从厨房探出头来,神秘地说道。

“快洗洗手吧!这就开饭了。”王青青从厨房端着馍馍出来,招呼两个弟弟洗手。

“嗯嗯!我来帮你端菜,阿姐!”王狗蛋听说要开饭了很是高兴地洗好手,又进厨房端了菜。

王覃沐把王小丫的粥熬好,又熬上药后后,这才端着粥过来。等到正屋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坐好,连王小丫也起来吃饭了。

见到饭桌上有肉,众人都很高兴。王家大哥和王青青只吃一点肉,倒是不断给两个妹妹夹肉,王覃沐无奈地道,“大哥大姐,你们也吃呀!放心,这肉够吃的。”

“没事,你们吃,多吃点。”王青青忙道,又给王从晖夹了块肉,“大弟,你吃,你还要干活呢!多吃点。”

“大姐,我没事,你们多吃点。”王从晖摇头,没接兔肉。

看着他们这样,王覃沐才想到家里很久没有吃肉,有的话也要省着吃好几顿。

“你们不吃我也不吃了,要吃一起吃。”

“对,二姐说得对,我们不能自己吃。”王狗蛋听了王覃沐的话也不吃了,王小丫也跟着点头。

王覃沐又给王从晖和王青青夹了肉,俩人见弟弟妹妹这样只能一起吃了。

开始大家都忙着吃兔肉,倒是把王覃沐的鱼汤忘了,直到王覃沐自己盛了一碗喝起来,众人才纷纷也吃起来。

“哇!原来鱼汤这么好喝!”王狗蛋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鱼汤,连着喝了两碗。

“二妹,这是你做的,真好喝!”王从晖喝了之后也觉得好喝极了,直称赞道。

“对呀对呀!怪道我刚才闻着香呢!小丫,你二姐的手艺咋样啊!来,大姐再给你添一碗。”王青青也赞道,见王小丫喝得津津有味,很快就喝完一碗,便笑着问道。

王小丫放下碗,有些不安,“二姐做的很好吃,我饱了,不喝了。”

王小丫担心自己吃太多会被送回去,王覃沐笑道,“小丫,别担心,还有很多的,屋里还养着两条鱼呢!明天我们还煮吃。”

“对呀!小丫,还有好多呢!你看狗蛋都还没吃饱呢!”大丫也猜到了一点,忙开口道。

王狗蛋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王小丫才吃这么一点他很是奇怪,“对呀对呀!小丫,你得多吃点,你看我都没饱呢!你才吃这么一点怎么够呢!”

王从晖夹了一块肉给王小丫,“三妹放心,有哥哥姐姐们吃的,就不会饿着小丫。”

众人又给王小丫夹菜,王小丫很是感动,忙着接下。

待众人吃饱收拾完后,陈氏还没有回来,王青青哄着小丫和狗蛋睡觉,王覃沐和王大哥在准备明天去集市的东西。

王大哥今天运气不错,打到两只野鸡,因为听了妹妹的话,又带了两斤多的板栗。

等到王家阿娘回来的时候,又交代了一下明天的事。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上集市 第二天半夜,王覃沐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摇自己,刚想骂一句,就听见自己二姐的声音:“二妹,快些起来,炒板栗赶集去了。”

炒板栗?赶集?王覃沐吓得一骨碌地爬起来,“大姐,现在几时了?可还来得及,你怎么不早叫我?”

王覃沐慌忙起床,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赶集卖东西可要趁早啊!

看着自家二妹慌张的样子,王青青笑着安慰道:“你莫急,现下不过寅时,阿娘已经将栗子洗好,火也生好了,就等你来下锅了。”

还好还好,刚到寅时可能四、五点左右,还来得及。不过也不算早了,得抓紧点。

收拾好以后王覃沐就厨房去,果然自家阿娘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炒了。还别说,陈氏性子是不好了些,但在厨艺方面是没得说的,学习能力还强,昨天不过说了一下板栗的做法,她就学会了。

陈氏见王覃沐过来了,忙招呼:“二丫,快来看看,娘这样做可行?就是怎么炒,娘还不太会,还得你来。”

见锅已经很热了,王覃沐将栗子下了锅,边夸自家阿娘,“阿娘已经做得很好了。”

“今天我先去看一看这栗子好卖不,要是还行,也算是一项进项。”虽说不至于卖不出去,但这价格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准备好一切后,已经快要到卯时。王覃沐和大哥在自家阿娘和阿姐的叮嘱下,背上背箩和柴火,踏上了去市集的路。

灵泉村距离小罗镇中心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幸亏原主走惯了山路,王覃沐才不至于累瘫了。

王从晖见自家妹妹累得直喘气,便想背她。王覃沐没同意,自己背着背箩,王从晖也挑着柴,自己怎么忍心。

“大哥,不用,我还走得动。不过,回来的时候要是板栗卖得钱,我们搭牛车好不好?”

王从晖见自己妹妹如此懂事,更加心疼了。“行,回来搭牛车。”搭个牛车要用一文钱,自己省省还是付得起的。

俩兄妹一路边走边聊,终于到了镇上。房子屋舍越来越多,沿途多是商铺、酒馆茶楼。路上行人匆匆,一旁挑着担子的小贩逢人便吆喝。还有与王覃沐兄妹一样带着东西的,在四处寻找买家。王覃沐边走边看边赞叹,终于体验到真正的古代生活。

王从晖将王覃沐带到一旁,逐渐远离那些屋舍,王覃沐有些好奇,“大哥,我们不在那里卖吗?”

“这里多是富贵人家吃喝玩乐之处,柴火米粮这些在另一边卖。”绕过一条街,人便多了起来。如王大哥所说的,这边多是卖那些生活必需品的。多的是提着篮子来买菜和肉的人,看样子多是家仆。

也有很多卖干柴的,见王从晖背着干柴过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们兄妹,又将柴火把空位都占满。

“看来在这等是不行了”见他们的动作,王从晖知道他们的意思,也不想与他们争执,“二妹妹,你在这等我。我去问一下,或许有人要收干柴的。”

王覃沐见他们的动作,很是不满,但他们人多且来得早,自己是不占理的。想想只能作罢。

王从晖这是打算去人家门口问?这样也好,总比在这干等着强。“嗯,哥哥你去吧!我也把板栗拿来试试。”

“不要乱跑,等着哥哥回来。”王从晖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见王覃沐乖巧的点了头这才放心的挑着柴离开。

王覃沐把装着板栗的盆端出来放好,刚要吆喝,这才发现没法卖出去,现代卖板栗有塑料袋子或者专门的食物袋,而现在要怎么卖给人家呢?原本打算按一碗五文钱来卖的,现在只能作罢。要不,试试到人家门口去卖。这样可以直接用碗装好。

这样想着王覃沐也就不急着卖了,只在一旁乖乖等着自家哥哥。等了好大一会,看旁边有些人已经卖出去好多捆柴火,自家哥哥还没回来。这样下去板栗都快要凉了。

王覃沐决定自己去人家门口问问,就背上背箩,打算沿着自家哥哥来的那条路一路上问着过来。

走了一会儿,见有一扇小门,王覃沐上前敲门,一会才有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一天天的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开门的是个胖妇人,见敲门的是个穿着破烂的小孩,皱着眉头道:“去去,哪家的小叫花,去别家要饭去。”说完砰的一下就把门关上了。

第一次就失败了,还被人说是小叫花,王覃沐很是挫败,现在的人也这么势利眼吗?自己不过是衣服打了补丁就这样。不过应该不是所有人的这样吧!王覃沐不甘心,又接着问了四五家,都不买,不过也不至于像刚才那家一样开口呵斥,大多都是不耐烦。

难道真的会卖不出去?没想到做生意这么难,再试一次吧!王覃沐又接着敲开了一家门,出来的是个面相和善的小妇人,看见王覃沐也不恼,只问到:“小妹妹,有事吗?”

总算有人搭理自己了,王覃沐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这位夫人,我这有新鲜的炒板栗,你要不要?”

“炒板栗?”妇人有些奇怪,这板栗只吃过生的,竟还有炒的,“这是什么东西,可是由生板栗所做?”

“正是板栗所做,不过是熟的板栗,您可以先尝一下。”

“不用了,看你小小年纪的,也挺不容易,就给我来一点吧!”妇人没尝,只说要了一碗,听说要五文钱,也没说什么就付了钱。

王覃沐道了谢,卖出了第一碗,感觉又充满了信心。问了几家,又卖出了两碗,还有两家是只吃不买的。之后就没卖出去,转角看到一家高门大户,正想上去询问,却被迎面来的一人撞倒,来人是自家大哥,“大哥,你匆匆忙忙的这是干嘛呢?”

王从晖见撞到的是自家二妹,忙将她扶了起来,“小丫没事吧!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叫你在那里等我吗?”

虽是责怪的语气,但王覃沐知道自家哥哥是因为太关心自己了,也没有生气,“哥哥久久不来,我看板栗都快凉了,在那里又卖不出去,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哥哥你看,卖出去四碗了,得了十六文。”

见王从晖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很高兴的样子,王覃沐又问起发生的事。王从晖欲言又止,只气愤道:“这刘家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莫不是大姐这桩婚事真有猫腻王覃沐虽然有猜过这事不会那么简单,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不太清楚。见自家大哥不肯多说的样子,王覃沐也知道自己现在在他们心中只是十岁的小孩,什么不懂,也不能想出什么办法。只能撇撇嘴作罢,只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行,我得去问清楚,小丫,你到我们刚来的那个地方等我,我去去就回。”王从晖匆匆说完就要离开。

“等等,哥哥”王覃沐见王从晖这样,暗道不好,忙拉住了他的衣角,“你冷静点,哥哥,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若真是坏事,刘家家大势大,你不要和他们硬拼,回去我们再想办法。”

王从晖听了王覃沐的话,冷静了一点,又惊奇妹妹竟能猜出这事,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忙答应下来,“我会的,你回去吧!今天先不卖了。”

王覃沐点头,到底是打听这件事重要,两人在转弯处分开,王覃沐往回走,王从晖往另一岔路口去了。

走了几步路,王覃沐见有好几个人往王从晖的方向去了,隐约那几人还说着什么“刘家”“逼死”“事情败露”。看来刘家那事还闹大了?正这样想着,却听见有一人喊道“前面的女娃,”王覃沐顺着声音望去,却是最初买板栗的那个年轻妇人,此时正笑眯眯地向王覃沐走来,冲她招招手,王覃沐对她有好感,也知许是回头客来了,忙小跑着向前。

那妇人见王覃沐如此匆忙,忙道:“慢些,小心些!”

待跑到那妇人面前,王覃沐才停下,问道:“夫人有何事?”

“小妹妹,你的板栗可还有了?”那妇人问道。

“有,还有,夫人要多少?”还真是回头客,这可把王覃沐高兴坏了。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了,不过你可得让我几钱。”

“全要?好,没问题。”一听说要全要,王覃沐忙应下。又跟着那妇人到她家后门,用碗称了一下,却是还有六碗多一点,两人商量了一下,以三十文的价格成交了。

王覃沐到小集市的时候那些卖柴火的还在,王覃沐去看了小集市上卖的东西,悄悄记下哪些东西是没有的,弄清了好多东西的行价,见王从晖没有回来,又到处去转了转,看看有哪些适合摆摊的地方。

终于在王覃沐把小集市转到记得的时候,王从晖回来了,却是一脸铁青,怒气待发,见王覃沐迎上来,只说道:“回家再说。”

王覃沐点点头,明白事情可能很糟糕,但过大集市的时候也没忘记买了两斤香油,一小袋粗米,刚挣到的四十多文钱和王从晖卖柴火的钱都快花光了,就只剩下两文钱。本来留着打算坐牛车回去,但王覃沐实在太饿了,见到卖炊饼的都快移不开眼睛了,王从晖心疼妹妹,用一文钱买了两个烧饼,本来打算都给妹妹,但拗不过王覃沐,只能一人一个吃了。回去的时候恰好遇到邻村的杨老头载着他们村的人要回去,王从晖让王覃沐坐牛车,打算自己走着回去。王覃沐也不忍心让哥哥一个人走,两人打算走着回去的时候,杨老头看不下去了,“两娃都上来吧!这时候还早,车都坐不满,我总是要走一趟的,你们不坐也是空着,钱不钱都是小事。”

两人听了杨大爷的话,才道了谢坐着车回了家。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婚事内情 回到家的时候王家刚吃完早饭,王家阿娘陈氏见王从晖两兄妹回来,笑道:“怎么这般早就回来了,还以为你们要过晌午才能回呢?是不是东西很好卖”

王从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娘,大弟和二妹肯定饿坏了,我去给他们端饭。”。王青青在一旁提醒道。

“是了,大丫你快去端饭,看娘这记性。你们饿了吧!这下正好,饭菜还热着呢,快来坐着。”

王青青见两人回来忙去端饭,王狗蛋和哥哥姐姐打完招呼也去跟去端菜。

“阿娘,先不急,我有事要说,”王从晖脸色发青。

陈氏见自家儿子脸色不好,也知是有要紧事要说,便不再多言。

“阿娘,大姐这门亲事要不得。那刘家大少爷不光是个傻的,还以折磨漂亮女子为乐,镇上有两三个姑娘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王从晖讲出了他所打听到的事。要不是遇见苦主到王家讨公道,王从晖也不敢相信。

“这……这是真的”陈氏一下跌坐在椅子上,有些不敢相信,“这不能吧!要是这样,那官府不得把他们抓起来。”

王覃沐听到也很震惊,但随即又明白了,若不是这样,刘家又怎会特地来村里寻媳妇,就算刘家大少爷是个傻子,也有的是人家会把闺女嫁过去,可要是出了人命,那就不一样了。

“告了,但不管用,县太爷和刘家是一伙的,不仅告不到,还被打了板子,可怜了那两户人家……”王从晖说道,又把他看到的那两户人家的情况说了一下。

“这,那可怎么办呀!你阿奶都已经答应了,刘家家大势大,咱们也惹不起呀!”陈氏听到女儿可能会没命也慌了,可又想到刘家……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王从晖发了狠,他是家里唯一能顶事的男人,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去送死。

“阿弟,不必为我费心了,若是能换得几两银子,也够我们家过活一段时间了。”却是王青青端着饭进来。

王青青表现得不在意,王覃沐还是看到了她眼角没擦干的泪水,不免一阵心疼,“哥哥姐姐莫慌,”王覃沐上前接过王青青手里的饭,那亲事不是还没定下吗?一切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听到这话,几人抬眼看她。

“那刘家不是还没来相看吗?要是相看不上呢?”王覃沐微微一笑。

“如何会相看不上”陈氏担忧道。

王覃沐看着站在一旁的窈窕少女,一身粗布素衣也挡不住她的研丽清秀,唉!陈氏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这该如何是好呢!

“总会有法子的。”现在暂时是想不到法子,可十日后刘家就要过来相看了。

众人也沉默了。

吃完饭后王覃沐和王从晖又跟陈氏说了卖板栗的事,本来家里多一项进项是好事,可因为王青青的事,众人都高兴不起来。

倒是王青青,知道炒板栗能挣钱后很兴奋,“那我们现在就去多捡一些。”

“阿姐,不急,下次集市前我们再去。”

王青青听自家妹妹这样说,也觉得在理,便又拿着竹娄找野菜去了。王覃沐伤好后也跟着去。

待找好野菜下来,王青青姐妹正要回家,正碰到两人,却是李家兄妹,李祥才和李春丽。

“王家妹妹,你们也是去挖野菜吗?”李祥才和她们打招呼。

王覃沐没好气地从李家兄妹面前走过,没打算回应,只是王青青是个实在人,叫了声祥才哥哥。

李祥才原本与王青青定了亲,谁曾想李祥才他爹李强考上了秀才,而这时王家阿爹已病入膏肓,李家就逼着王家退了亲。

退了亲的姑娘名声受损,要说亲就难得多了,加上王家家境不好,要养活几口人都难,哪里会有嫁妆,于是王青青就更不好说婆家了,这也是王家阿奶答应刘家的原因。

“青青,听说你家阿奶要你嫁去刘家,这刘家可不是什么好人家,你……”李祥才听到这个消息后坐立不安,又不好去找王青青,便寻个由头和妹妹来挖野菜,来了几日都碰不到,还好今日碰到了。

“祥才哥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事我已经知道了。”王青青只低头答话,没看李祥才。

“哥,你和她们说什么话,”李春丽拉着自家哥哥,一脸不屑地看着王覃沐姐妹。

王覃沐没理她,以前王家阿爹也是秀才,他还在世的时候,这李家不知有多巴结,现在不仅亲事退了,还看不起王家人。不就是中了秀才嘛,这李强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才考上秀才,能有多好的天分,这中举估计也是没希望的。

李祥才见王覃沐拉着王青青就要离开,忙道,“王家妹妹等会儿,我今日摘了好些野菜野果,你们拿去吃吧!”拿起娄里的东西就要给王青青。

这李祥才对王覃沐倒是一往情深,只是太软弱了,想要的不去争取,还偏来纠缠。王覃沐最看不起这种人。“可别,你们家的东西我们哪里敢要。”

李家退亲后,李祥才的娘张氏就上门来拿回聘礼,那时王家哪里还拿得出,张氏便在王家闹了起来,还是王家阿爹把治病的钱都拿出来,陈氏又到处去借钱这才还上了。就因为这样,王家阿爹才这么快没了的。所以王家和李家算是结了大仇。

听到这话,李祥才羞愧,“上次是我家不对,我没拦住我娘。可是这次不会的,你们就拿回去吃吧!”

“哥,你干嘛呢,这是我们辛苦挖的,休想拿给她们。”李春丽大叫,阻拦着她哥。见自家哥哥这个样子,叉腰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退亲了我们去拿回聘礼有什么错,你们家穷成那样怪谁。”

“是,我们家是穷,可我们不会趁火打劫,不会仗势欺人。”王覃沐回道。

李祥才听到这话脸色发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你说谁趁火打劫仗势欺人?你给我说清楚。”李春丽虽然听不懂,但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王覃沐没理她,对李祥才道,“李家哥哥可是定了亲的,还是要与我家姐姐避嫌些好。”

李祥才愣了一下,变得有些低落了,看着王青青。

李家和王家退亲后又和邻村里正家定了亲。现今一个村几十年才能出一个秀才,秀才在村里面的地位是比较高的,就连里正也得给几分薄面,原本王家阿爹王寿全中秀才后,在村里教书,日子还是比较好过的,谁曾想他患了重病,这一病就是五年,家里都被拖垮了。如今李家又中了秀才,当下就有好多人来巴结,这不隔壁村的里正还与李家结了亲。

“谁稀罕和你家姐姐说话,只要你姐姐不要缠着我家就好。”李春丽见王覃沐没回她的话,自家哥哥还不争气,气道,

“哥,我们走,你要是还这样,我回家告诉娘去。”

王青青姐妹没再说什么就走了,回家的路上王覃沐见王青青没说话,以为王青青伤心了,

“阿姐,你可是还放不下李家哥哥。”看得出李祥才和王青青是有些感情的,也难怪从他们记事时就定下了亲事,有些感情也不足为奇,只是没想到李家如此势力。

“你瞎说什么呢?”王青青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有什么放不下的。”

“可是,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

“二妹,莫要乱说话!”王青青严肃道,“只是相熟罢了……”

“也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王覃沐赶忙道,“再说那种人家还是不去的好。”

俩姐妹说着话,不一会儿就到家了。回到家陈氏已经做好饭了,王三丫也能起来吃饭了,王从晖去砍柴没回来,王狗蛋被叫去王家老家吃饭了,刚听到这个事的时候王覃沐还有些奇怪,这王家老宅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是你二伯一家回来了,爷奶叫你大哥和狗蛋去吃饭呢!二妞来叫的。”

二伯?王家爷奶生有三子一女,王覃沐老爹排行第三,当年二十岁考中秀才,春风得意,只是后来遇见陈氏,陈氏是流落到王家村的孤女,生得好看,只是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村里的男子多有意求娶,不过只有王寿全不顾家里的反对娶了她。后来又因王寿全伤了腿,无法赶考,这一耽搁又是三年。后来王寿全又考了好几年,都没有考中,只在村里当个教书先生。

这王家老二王禄全在镇上做活,后又娶了个镇上媳妇,是三兄弟中混得最好的。平日里在镇上,只有休沐的时候会回来几次。

这次他们回来了,王老头才叫孙子去吃饭,说起来王老头对王覃沐一家也还不错。

王从晖回来后陈氏又说了吃饭的事,王从晖本来不想去的,只是王覃沐突然说道:

“对了,阿爷可知道这事?阿姐的事说不定他能帮我们。”王老头素来爱面子,断不会容忍卖女儿这种事发生。

“许是知道的吧!这事是你阿奶来说的。”陈氏担忧道。

那王老头不会不知道。只是王老头怎么会答应

呢?原主的阿奶是个狠心的,又嫌弃丫头,做

出这种事来很正常,只是她敢瞒着王老头吗?

“对呀!只要我们告诉阿爷这事,他肯定不会同

意的。”王从晖惊喜道,自己怎么就想不起呢!“我现在就同阿爷说去。”

王青青听到有法子,眼神亮了一下。

“对,还有二伯也在,他是镇上的,肯定有法子。”王覃沐提醒道。

“嗯嗯,我这就去。”王从晖听完就去了王家老宅。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插秧那点事 王覃沐几人吃了饭,等到天黑了王从晖和王狗蛋才回来。王从晖脸色却不太好,陈氏忙拉着他问王青青的事。

“阿爷不知道这事,气得快晕了过去。”

“娘,你是没看见阿奶和大伯娘的样子,差点就冲过来打我们了。”王狗蛋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

“啥?被打了,给娘看看。”陈氏拉过王狗蛋,想要给他检查一下。

“没事,阿爷在呢!”王从晖忙道,“阿爷训斥了阿奶,还说此事不做数,阿娘阿姐,放心吧!”

“太好了!”陈氏双手合十,“我去给你爹上柱香。”

听到这事王青青和王覃沐都很高兴,只是王覃沐转念一想,这事真这么简单吗?算了,王覃沐摇摇头,王老头应该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

王从晖又说了王家老宅明天插秧,要一家人去帮忙的事。后众人洗漱安歇不提。

第二天一大早,陈氏带着王从晖,王青青和王覃沐三人吃了早点就往王老宅的田里去。王狗蛋和王三丫守家,自从上次王三丫从老宅回去后,虽然病好得差不多了,但对于王家老宅一直很恐惧,昨天陈氏不过提了一句去老宅,王三丫就吓得抱住了王覃沐。

众人吃着面馍馍,本来陈氏不同意吃早点,可是王覃沐一直坚持,特别是说了句,“在老宅肯定没有东西吃,他们的早饭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吃得到呢!”陈氏看几个孩子都眼巴巴的看着,又想到这是孩子自己挣来的,也就同意给一人烙了一个饼。

王覃沐几人到田里的时候,田里还没有几个人,只有一两家在开始耕田,陈氏带着几个孩子跟他们打了招呼。

“王家老三的,这么早就来田里了?”张大娘和陈氏打了招呼,“这是来帮老家插秧呢?”

“是呀!张婶子!这不老家忙不过来了,正好来帮帮忙。”

陈氏和张大娘又闲聊了几句,就带着王覃沐几人开始插秧。

王覃沐也跟王青青学了会儿,发现这插秧可是个技术活,这秧既不能插太深也不能插太浅,不然会活不了的。王覃沐一听就会,信誓旦旦地说看着好了,结果不是插得太轻,根都飘在水上,就是插得太重,根都弄断了,还有插秧要倒退着走路,王覃沐弄得头都昏了,最后陈氏手把手交她,这才学会了。至此,王覃沐方才领会那首诗: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王覃沐掌握技巧后越插越来劲,刚想和王青青说话,却感觉脚趾缝里有一丝疼痛,王覃沐伸手摸了摸,触手微凉,还有点软软的,低头一看,果然是一只黑乎乎的软体小虫,难道?王覃沐一哆嗦,没忍住叫了出来,“阿姐,有蚂蟥啊!”当下就从水里跳着到了岸上。哪知那只没有甩掉,又看到两只正一伸一缩这向自己怕来。

接着田里又响起了王覃沐的叫声。这东西,王覃沐是从小就怕呀!被咬过几回后,夜晚做了好久的噩梦。都是那种咬在脚趾间,一拉还拉不开的那种。

王青青听见妹妹的叫声,又忙过来帮她拿掉了蚂蟥,见妹妹吓得不轻,便让她去大路那边等着。陈氏又问了几句,听见王青青的话,张了张嘴要阻止,王青青道:“这又不是自家田,哪用这么卖力,再说就算是自家田,也用不着让二妹干活。”

王从晖也赞同道,“老宅的田,我们都来了好久,这二伯和二伯娘们还没来呢!”陈氏想想也是,只让王覃沐不要跑远。

能远离蚂蟥,王覃沐求之不得,忙应下了,就跑到大路旁地干草少的地方去休息了一会儿。

这时田里陆陆续续来了人,这时正是农忙时,家家户户忙着耕地种田,只是村里买得起牛的人家还是少数,只能几家拼着钱买了牛换着养,农忙时也轮着耕。想到来年稻谷丰收时,农户们也不觉得累,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王覃沐家原本也有些田的,只是自王老三病后就租给其他家种了,不然现在也有得忙呢。

王覃沐一人闲得无聊,正巧瞧见刚才和陈氏张大娘正和几个妇人休息唠嗑。那张大娘正说道里正家的事,“哎!你们说这里正是咋打算的,真打算养着那人。”

“谁知道呢?他家大女儿惠珍不是十五了还没说人家吗?我昨天去看了一眼,那小伙子相貌是没的说,说不定是想招个女婿呢!”一个大嘴的妇人接着道,王覃沐认出这是村头的李大娘。

“这不能吧?这不知根知底的,里正会同意?”接话的是另一个妇人李氏,人也实诚。

村里的妇人最爱讨论这些事,村里发生了上一秒什么事,下一秒准会传得全村人都知道,这可是村里信息的一大来源。

王覃沐是个脸皮厚的,笑着和几个大娘打了招呼,就在一旁坐下了。

“不插秧了?你娘也是,才多大的娃儿就带着来田里了?”张大娘看起来是个热心的。

“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能帮上忙也是好的。只是蚂蟥太多了,招不住。”

“看看这孩子,多懂事,像我家的英妹,和她一样的年纪,只到处玩,哪里会来田里。”张大娘夸道,“田里蚂蟥多得很,我们也是经常被咬,你个小娃子更不用说了。”

“要我说呀!这王家老三的就是软了些,这老家老宅的事也不用事事帮不是?”李大娘道,见张大娘给自己使眼色,又忙道,“不过亲戚之间相互帮忙也是应该的。”

王覃沐只笑笑,假装听不出李大娘话里的嘲讽。

“二丫,你也不能太老实,你看我们都来田里一个时辰了,你们娘几个来得更早,这王家老二可还一个都没来了。”李氏劝道。

王覃沐点点头,又忙替王家二房辩驳,“二伯他们可能是有事耽搁了,而且一家人说什么帮不帮的。”

几个妇人见她还在替王家二房辩解,觉得这小娃娃实在不开窍,也觉得这娃是个实诚的,免不得心疼几分。

“对了,张大娘,你们刚才在说里正家来人了?怎么回事?”王覃沐趁机问道。

“哦!也没啥事就是昨儿个里正上山捡了个人,也没报官也没送走的。”

“这倒是稀奇,里正向来不吃亏的,这次会那么好心?”

“谁知道呢?不过那娃子长得可真好啊!我就远远地看了一眼,我敢肯定,咱们村没有比他更俊的了。”

“不会是惠珍真看对眼了吧!”

“哎!乱说什么呢?孩子还在呢!”

……

虽说要顾着孩子的面,可王覃沐没见她们打算停下来的样子。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村尾王久福家的白猪找着了,在他二婶家猪圈了,听说还染成了黑猪。”

“怪道找不到了,竟是用了这个法子?前天那泼妇还攀咬王三家了,竟是她真做了那亏心事!”

……

王覃沐见她们又说了别的事,也不感兴趣了,向她们道了别,又回到田里,打算告诉陈氏后回家了,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呢,自己得回去照顾他们。到田里了一会儿,要走的时候才见王老二和余氏慢悠悠地过来。

见王覃沐不干活,余氏气鼓鼓地道:“二丫,你个死丫头不干活在干什么呢?这可不是要你来玩的,不干活等一下都别想吃饭。”

王覃沐撇了撇嘴,“二伯娘家的饭我就不吃了,我回家吃去。”

余氏似乎没想到王覃沐竟然不去自家吃饭,想到那猪肉少了一个人吃,乐得不去追究了。

王覃沐回家的时候路过里正家,见门口还有一两个人走动,也知晓是昨天捡人的事,也不再意了。

回到家王三丫已经醒了,王狗蛋去捉鱼了,自从上次吃过王覃沐做的鱼后,王狗蛋爱上了吃鱼,三天两头的就去捕鱼。见家人们都爱吃,家里买不起其他的,吃点鱼也能补充营养,加上打算卖鱼的配方后,王覃沐也乐得研究鱼的各种做法。

王覃沐做好了饭菜,和王三丫等着狗蛋吃饭的时候,却见王狗蛋又蹦又跳地进来,又向外喊道,“二妞姐姐,快进来呀!”

王覃沐正好奇,却见外面走来一个窈窕的富贵少女。

王覃沐正愣神,却见少女快步走上前来,笑着道:“怎么,妹妹这是不认识我了?”虽说笑着,王覃沐却见她笑不到眼底,而且还用帕子擦了擦王狗蛋刚才不小心碰到的衣袖。

“狗蛋,以后还是叫秋茗姐吧!”又转过头对王狗蛋道。

这位正是王覃沐的二堂姐,小名王二妞,大名王秋茗。比起她们几个泥腿子,也算是个镇上的小姐。这王二妞从来不屑跟她们玩的,这又是哪一出?

王覃沐翻了个白眼,随后又笑道,“秋茗姐说笑了,只是许久不见,姐姐出落得越发光彩动人了!妹妹都不敢认呢了。”

听到王覃沐的称赞,王秋茗拿着帕子遮着嘴轻笑。

看她的动作,王覃沐觉得王秋茗估计是刚学不久,还没熟练,做起来显得做作。“姐姐。”王三丫拉了拉王覃沐的手,小声地叫道。

王秋茗才注意到这还有个妹妹,又忙和她打招呼。

从前见了她们姐妹都不带理的,这王秋茗是转性了不成?好奇归好奇,却不妨碍王覃沐应付她。

一会儿王覃沐才弄懂王秋茗的来意:叫他们一家去老宅吃饭,还说阿爷特意嘱咐的。

王覃沐很好奇要是余氏知道他们一家都去的话会是什么表情王覃沐没打算客气,当时就答应了,二伯一家回来肯定有肉吃,略微推脱了一下,又安慰了王小丫,几人才跟着王秋茗去了老宅。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老宅的午餐 王家老宅位于灵泉村的中部,是一座二进的青瓦宅子,在灵泉村也是条件较好,算是数得上名的人家。王老头以前在镇上当过伙计账房,只是年纪大了就回了村子。王老二的活就是王老头介绍的。能在镇上做活儿的比普通的种田农民可好太多了,这不,这二进的房子还有二十多亩地就是王老头挣下的。

王覃沐几人到老宅的时候,王老头和王婆子正在门前的树下纳凉,几人打了招呼,王老头点点头,王婆子狠狠瞪了王狗蛋和王覃沐姐妹,王覃沐知道这是恨王狗蛋他们昨天“告密”呢!也不在意,假意惊奇道:

“阿奶这是眼抽了吗?换季了容易生病,阿奶可得注意身体啊!”

“乱说什么!”王婆子刚要训斥,听到王老头咳了一声,只狠狠道:

“愣着干嘛,还不去灶房帮忙,还想要我这个老婆子来伺候你们不成。”

王覃沐忙应下拉着弟弟妹妹走了,在来之前就想过会受到王婆子的刁难,毕竟王婆子本来就不待见他们一家,加上昨天坏了她的打算不说,还害得她在小辈面前被王老头训斥,丢了脸面,估计连吃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王覃沐和王小丫去厨房帮忙,王狗蛋不想和王从伟一起玩,就在厨房旁边玩。

二伯娘林氏正坐在一旁看火。王覃沐见她衣着光鲜,手上还拿着帕子擦汗,那小姐的架势和王秋茗简直是一个模样。那衣服虽看不出是什么料子,但一看就是精细的好料,至少对王覃沐一家来说那是从没穿过的,一件就够一家人生活好几个月的。

林氏见两姐妹过来,笑眯眯地和她们打招呼,又说了要做的事,就出去了。

王覃沐和王小丫大眼瞪小眼,王覃沐无奈地摊摊手。还好剩下的只是洗菜,看火这些事,不然要真让王覃沐掌厨,那估计王家众人都吃不饱饭。

王覃沐自认厨艺不佳,喜欢吃但不喜欢做菜,除了自己爱吃的几道菜,如鱼,叫花鸡这两样特意学做过外,其他都只是看其他人做过,没上手过,估计做得也不行。而且这个朝代还有各种野菜,有些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做了。

王覃沐姐妹洗了菜,就在看火,一会儿王婆子进来了,见只有王覃沐两姐妹在,开口便骂道:

“没用的东西,就会好吃懒做,还端着大小姐的架子呢!”

王覃沐还以为在骂她们,听到最后一句才知道是在骂林氏,看来王婆子对林氏也有很大的怨念呀!只是这林氏的娘家是镇上开铺子的,也是小富之家,平日里回来也会带东西来孝顺的,这是又怎么招惹到这老太太了。

大锅里热着菜,正用盖子盖住,王婆子掀开了盖子,刚要伸手,却见两姐妹还在,狠狠瞪道:“愣着干嘛?去去去,把后院扫了。”王婆子见没事干了,又指使两姐妹干别的去。

王覃沐翻了翻白眼,知道这老婆子是要偷吃,虽然很不情愿,但想到要是她们不去扫的话,王老太估计会以这个为由不让他们吃饭,还是忙拉着王小丫去后院了。

还没到后院两人就闻到一股臭味,走近一看,王覃沐被震惊了!满地狼藉,地面上都是鸡屎,猪圈也是堆满猪粪,这才初春呢就有苍蝇,进去都没有一块干净的地儿了。这得是多少天没有扫了呀!两姐妹对视了一眼,王覃沐也看见王小丫眼里的震惊,看来以前这里都是王小丫在扫,估计她走后就没扫过吧!

两人捏着鼻子扫了一会儿,王覃沐见王小丫如此卖力,心疼道:“小丫,小丫,慢些扫,随便扫扫吧!不必这么卖力。”

王小丫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可是,二姐,如果我们没做完就没有饭吃的。”

想到王小丫以前经常因为扫不完地就没饭吃,王覃沐的心抽了抽,摸了摸王小丫的头,“小丫,不会了,以后都不会饿着你的。今天有阿爷在,我们不会饿着的。”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块石头飞来砸到地上,溅起的鸡粪沾了两人的裙角,那臭味也随着传入鼻子,王覃沐没忍住一阵干呕,王小丫在一旁给姐姐顺背。

始作俑者在一旁哈哈大笑:“哈哈哈,臭丫头,再敢抓我,让你尝尝鸡屎的味道。”却是王从伟那毛孩子。

王覃沐猛的抬头,王从伟被吓了一跳,却不怕她,又上前一步,“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见两人没说话,以为两人认输了,心情好极了,“怂货,敢来我家吃饭,就得乖乖的听我的,以后……啊!”

王从伟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倒在地上。却是王覃沐一扫把把他扫倒在地。

王从伟满身鸡屎,愤怒地跳起来就要去掐王覃沐,“我要打死你……”

王覃沐挑挑眉,轻轻挪了挪身体,把王小丫也拉走了。王从伟那肥胖的小身体却不好移动,跑了两步,没撞到王覃沐,又跌倒在地。

这下连王小丫也笑了,王覃沐见王从伟没说话,也没起来,就那样坐在地上,还以为他又在想什么坏招。谁知王从伟却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滚。

王覃沐都惊呆了,随后又想到这不过是十岁的娃娃,能有啥损招来对付他们。

见王从伟哭了,王小丫害怕的拉了拉王覃沐,王覃沐拍拍她的手,示意让她放心。王覃沐上前,“哎!这下你阿娘可不在,你哭也没用,要是爷奶过来了,挨骂的是谁?”

“爷奶肯定骂你们,两个丫头片子谁会偏袒你们。”虽这样说着,王从伟却是渐渐停止了哭闹。

“是呀!爷奶是不会偏袒我们,但阿爷向来公道,这地得多少天没扫了,啧啧,我们这好不容易扫的,结果你一来就成这样了,你说阿奶知道了……”

这院子自王小丫回去后就没扫过,阿奶不来扫,就让阿娘来,可阿娘也不是个勤快来,哪里会来扫,只是随便敷衍下,还好这两天阿奶不在,不然知道阿娘这样又是一顿骂。好不容易有人扫了,要是被自己破坏了,那不是要招骂。

“哼!你们等着,等我阿娘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王从伟叫嚣着,却忍不住向门口退去,“你们,给我好好扫,要是发现不干净今天你们就别想吃饭。”

王覃沐没理这小屁孩,带着王小丫去井里打了点水洗被弄脏的裙角。听到前院忽然喧闹起来,知道是干活的人回来了。洗完就带着王小丫去前院了,王小丫一路担心,要是被王婆子发现地没扫完会被挨骂,王覃沐却没给她机会,只拉着她就走了。

路过王老头王婆子他们屋的时候,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人小声地说话,王覃沐走近一听,好一会儿才听出这是王婆子在压着声音说话。这王婆子是个大嗓门,王覃沐哪里听过她这样,好奇心又增加了几分。

“还是你孝顺,有这种稀罕物拿来孝敬我们。”一个男声回应,太远了王覃沐没有听清,只认出这个声音是王家老二王禄全的。想来这王老二又给王婆子带东西过来了,只是至于这么藏着掖着吗?防自家孙子孙女成这样也没谁了,不过不关自己的事,王覃沐刚想走,就又听见王婆子赞叹道“哎呀!可稀奇了,这形状可真真好看,像莲花一般,不愧是皇帝吃的。”

一会又没了声音,倒是传来一阵咀嚼的声音,“这可真是太好吃了,老娘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子,还别说,感觉老风湿好多了。”

只是偷吃个饼子,王覃沐没了兴趣,就去前院了。

到前院又是一阵忙活,其间余氏又闹了一场,都被王老头压了下去。

终于开饭了,饭菜丰盛,饭是白米饭,有猪骨头白菜汤,蒜苗炒猪肉,还有几个野菜。油水够足,看得人食指大开。

王婆子看见后又是一顿心疼,见王覃沐不停地夹肉,不光给自己夹,还给王小丫和王狗蛋夹,王婆子又是一阵瞪眼。

王覃沐忙着吃肉,没理会他,倒是被她夹肉的几人瑟瑟地看着王婆子。

陈氏说道:“二丫,别夹了,留给其他人吃些。”

“我说二丫呀!你是没吃过肉吗?一直在夹,你家人还这么多,你夹完了我们吃什么?”余氏看不下去了,虽然她也一直在吃,还不断给自己的儿子夹。

“二伯娘说得对,我们好久没吃肉了,还得感谢爷奶让我们过来吃饭呢!”王覃沐回道,丝毫不羞愧。

“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给他们留点,看看人家二房的,哪个像你们这样。”王婆子骂了一句,又夸了二房的。

王婆子这话倒是不假,这饭桌上除了二房的,其他人都在抢肉吃,吃相还极丑,特别是余氏母子,那王从伟碗里堆满了肉,也顾不得用筷子,直接用手抓。

王老二笑道:“母亲不必动怒,这几个孩子不常吃到肉,顾不得吃相也无妨,怪只怪孩儿没能力,不能常买肉来。”

二房的很是嫌弃他们,只是没表现出来,这王老二却是如此惺惺作态,真是好生虚伪。那王秋茗和林氏只吃了碗里的就没再夹过菜了。

待吃过饭王老头叫三房的留下,王覃沐知道是要说起王青青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如此决断 老宅主屋内,王老头盘腿坐在炕上,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旱烟,王婆子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王老大和王老二搬了凳子坐在他们下边,随后是王老大的媳妇余氏抱着她的胖儿子王从伟。最后才是王覃沐一家,老宅的椅子也不多,轮到他们一家只有两个凳子,陈氏抱着王狗蛋坐下了,这两个座位原本该是陈氏和王从晖坐的,只是王从晖让自己阿姐坐了。这一举动引来了王婆子的不满,王老头也皱了眉头。不过他们终究没有说什么。王覃沐则搂着王小丫在一旁站着。

吃完饭后,众人要过来时,突然王秋茗说自己不舒服,王老二的媳妇林氏忙带着自己的女儿去休息了。王老头虽然不满他们缺席家庭大会,但最后也是点头同意了。

王覃沐知道林氏母女是借故不来,也不想理会,只是心道王老二一家,并非原主记忆中那么良善。

“母亲,这事你做的确实有些欠妥。”王老二先开口了,在王老头没说话之前,在王家敢开口的也只有王老二了。

“三弟不在了,他留下的这几个娃我们更要好生照顾才是,又怎么能胡乱打发。”

陈氏听见王老二为自己家讲话,感激地看着他。

“这,我也是想着为她们好呀!哪成想……”王婆子见二子竟然说自己,有些气愤道。

“咳咳,”王老头沙哑着声音骂道:“看你干的好事!”

“行了,行了,我这还不是受老大媳妇蒙蔽了,老大媳妇,这事是你的错。”王婆子死不承认。

余氏见锅竟然甩到自己的头上,急得把王从伟放下,站起来争辩道:

“不是,爹,娘,他二叔,这事是隔壁罗婆子介绍的,她说对方条件很好,除了娶过一两次,其他都没话说。我也问过好些人,她们都一致说好,这大丫嫁过去,那可就是少奶奶,吃穿不愁,有用不完的银子。我这不是想着老三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要是这事儿成了,他们家可就跟着沾光了。”

“嫂子可糊涂了,要是有这等好事,哪里还会轮到我们庄户人家。我在镇上做活,也知晓这些富贵人家娶妻都是要娶有钱人家的女儿,讲究个门当户对,就算是续弦也不至于这样。”王老二说道。

“这大户人家的弯弯绕绕的,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真的,我只是为了老三家的好。”

“为了我们好,我倒是不知大伯娘竟然这么好心,前些天的几斤玉米面,几个鸡蛋,大伯娘都要诬陷了我们去。”王覃沐把前几天的事说了一下。

“后来我不是道歉了吗?”余氏有些心虚道,“再说了,我也不是故意的,你这孩子,咋这么记仇呢?”

“是呀!是呀!上次的事是你大伯娘不对……”王老大在一旁打哈哈。

“还有这事儿!”王老二惊道,“几点吃食,哪里值得这样!”

“这事已经解决了,就不用提了。”这时王老头发言了。

王覃沐皱眉,这王老头好生偏心,不过这事可不能这么算了,就算没人为他们讨公道,也得恶心余氏一番:“好,我说这事没别的意思,只是大伯娘这样,很难想象她会为了我们好。”

“你什么意思,我会害你们吗?啊!”余氏怒道,这小丫头是越说越不像话。

王从晖忽然插嘴道,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的关键,“我就问问大伯娘,知道刘家嫁过去的新妇都死了吗?还是被那刘公子折磨死的。”

“这……我怎么会知道,我要是知道,也不会答应这事呀!”

这事是听那罗婆子说过,只是说的是可能有克妻的可能性,没成想是这一原因,想到有银子拿,哪管得了那么多。想到这,余氏有些心虚。

“只怕是这做媒的银钱够多,让大伯娘瞧不见自己的侄女了。”王覃沐接着道,说出了余氏同意的真正原因。

“哪里有什么银钱?有银钱也是给了娘的……”余氏一急,说漏了嘴。

王婆子狠狠地瞪了她几大眼,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能无奈道,“他们给了五两定金。”

王老头正抽着烟,听到这话被呛了一下,“还回去,我们王家虽不富裕,还不到卖儿卖女的份,更别说送他们进火坑。”

王婆子忙上前拍拍他的背,“这,老头子你别生气,我这还不是为了大家着想嘛。”要她把到手的五两银子拿出去,还真是心疼极了,这五两银子可够一家子吃穿半年了!见王老头脸色极差,忙道:“老大家的,下午你去把这亲退了,这钱也一并还回去。”

“娘,可是这刘家会同意吗?我怕……”刘家同不同意不好说,重点是余氏不想还钱,这刘家可是答应给二十两银子的,除去给王婆子的五两,还有王三家的三两,剩余的十二两银子可是自己的,自己辛苦半辈子都没攒下这么多,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寻常人家定亲了还可以退亲,这刘家是镇上的大户,不会强迫我们。”王老二说了话,只要银钱够多,多的是人家把女儿送进去的,只要把钱还上,这刘家不至于不放人。

“听到没?余氏,可别想借着我的由头搞事情。”王婆子见余氏的表情,就知晓她心里面的打算,不过以为她是看不惯三房一家的,还有可能也得个一两银子之类的,本想着事后找她要回,只是眼下都怕是一分都捞不到了,又警告了余氏几遍,“记着,拿的钱都还了,可别想着藏私!”余氏忙答应。

见危机解除,王青青向王老头磕头感谢,陈氏也拉着几人磕头。王老头叹了气,又让王婆子给三房的拿了些玉米面和鸡蛋。

这事也算了解了,几人也卸下了心中的重担,有说有笑的回了家。

几人休息过后,陈氏带着王青青和王从晖去田里插秧,而王覃沐则带着王小丫和王狗蛋上山拾柴火。

几人忙活了一会儿,拾得了一担柴火,见天色还早,王覃沐又到处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的。

这一看下来,发现吃的还是很少的,野菜也被挖光,初春的季节野果也没成熟。柿子也较少,除了上次捡到的五六个,就再没有了。

他们在的地方是在半山腰上,深山里倒是可能有不少好东西,像野物这些,只是王覃沐带着两个小孩也不敢往深山里去。村里的大人倒是常去,还有像王从晖那样半大的小子约着去打猎的。

虽是半山腰,树木却是郁郁青青,地上藤条杂草蔓延,隔远了都看不见人了,王覃沐怕有蛇虫之类的,忙叮嘱弟妹小心。忽然瞧见不远处有菌子,王覃沐心下一喜,“小丫,狗蛋,咱们今晚有好吃的了!”王覃沐小时候经常和奶奶上山采菌子,大部分的菌子还是识得的。

“姐姐,别摘,那会吃死人的。”王狗蛋见王覃沐要去摘野蘑菇,忙道。前几年饥荒的时候,有人吃这些蘑菇吃死了,村里面的人再也不敢摘吃了。

王覃沐拿起一朵有毒菌给他们看,“放心,你姐我会辨识这些,这种呢,叫菌子,有的有毒有的没毒。我们要摘的是没毒的,看,这种紫颜色,很难闻,一扯还有水流下来的就是有毒的。”把那朵有毒菌丢掉,又拿起另一朵给他们看,“这朵呢,颜色不鲜艳,诺,还有小虫子啃咬的痕迹,是没有的。”

在两兄妹怀疑的目光下,王覃沐又给他们普及了一下菌子的知识。终于在她的再三保证下,两兄妹信了,也帮王覃沐摘了起来。几人才花一会功夫就摘好了。这个季节菌子较少,要是下雨后来,那肯定能收获一大片。

摘得满手都是泥,听见前面有水声,王覃沐又带着两兄妹去洗手,只是听见水声,却看不见水,王覃沐绕了半天,也没见水。

“姐姐,你干嘛呢?”王狗蛋跟王覃沐转了一会,忍不住问道。

“我在找水呢?”还是找不到,难道在这片荆棘后面?

王狗蛋奇怪道:“这儿没有水呀!要找水得去上面一点,我们来的山脚那也有。”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过去一点看看。”王覃沐不死心,既然连他们都不知道,说明这么多年这里都没被人发现过,说不定有好东西呢?

王狗蛋有些不放心,拉着小妹叮嘱王覃沐,“阿姐,你别过去太远了,前面就进深山了,你可别进去。”

王覃沐摇摇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王覃沐用棍子开出一条小路,穿过那片荆棘,绕过一片树林,水声才清晰起来。抬头一看,果然是一条清澈的小河,一缕阳光从树的间隔中透了出来,潺潺流水反射着熠熠银光,水底几条小鱼在畅游着,空气中还弥漫着淡雅的兰花香味。

沿着河流走了几分钟,王覃沐眼前一亮,在几块石头后面,盛开着三四株幽兰,走近一看,发现转角处还有一大片小兰花,只是还太小了。

王覃沐窃喜,这兰花自古就受人们喜爱,特别是长在深山里的幽兰,独有一番韵味,要是拿去卖肯定指不少钱。这其中的两株已经开着花了,还有两株是含苞待放的!都很值钱呀!

王覃沐把四株兰花挖出来,又用原来的泥土包好,再找来好几片大树叶包好,把它放在树阴下面,这才去洗了手。

不知想到了什么,王覃沐没有离开,又接着往深处走去,果不其然,在一块超大石头的不远处还有一株吊兰,遗世独立,很是喜人,而且还是含苞待放的,王覃沐上前就要挖。

“小丫头可真贪心呀!”却是一道声音从石头上响起。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锦衣少年 王覃沐没料到会有人,被吓了一跳,脚底一滑,跌坐在地上。

那男子噗嗤一声笑了,“看来你这丫头不仅贪心,还笨得很呀!”

王覃沐站起来用手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毫不在意道:“躲起来吓人,也不是什么君子所为吧!”

拍完这才抬头看那男子。

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量高挑,剑眉星目,一身蓝色锦衣衬得肤白胜雪,如果忽视双手环胸一脸欠揍的模样,王覃沐真想夸一句,好一个浊世玉公子呀!

见王覃沐看着他,那少年挑了挑眉,“看看,这还是一个小色女。”

王覃沐嘴角抽了抽,心道,老娘见过的帅哥可比你帅多了。

“哎!小丫头,那株吊兰是我先看到的,你可不能碰。”见王覃沐没理他,少年说道。

“你看到就是你的了,那我还看到你身上的玉佩了呢,我说是我的了吗?”

见王覃沐说起玉佩,少年赶忙看向自己的腰间,这玉佩成色极好,还别说,这丫头还有点见识,一眼就看中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再说了,它长在那儿的,又不是你养的,你也没摘走,怎么就是你的了。”

“哎!我说你小小年纪的,怎么这般贪心,前面的兰花我一个都没拿,你怎么还惦记我这株。”少年脚尖轻点,轻飘飘地就落了吊兰旁边,然后慵懒地靠在石头上。

好家伙,看来还会武功呀!王覃沐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打不过他,但放弃的话又实在可惜。“见者有份,我可以不摘,但我得分一半。”王覃沐可不傻,前面的兰花应该是春兰,在普通兰花中也小有名气,但所有的加起来都比不上起眼前这株兰花。

却见眼前的少年,脸色一变,王覃沐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忙道:

“你想干嘛!别冲动!咱们好商量。”心里一阵后悔,早知道就不硬碰硬了,万一对方是个江湖杀手,一生气把自己抹脖子了怎么办,虽然这少年看着不像是什么草莽英雄,但是纨绔子弟也很可怕呀!万一脾气不好,把自己揍一顿,自己也很吃亏呀!

见王覃沐快速退后两步,语气态度也与刚才相去甚远,少年饶有兴趣,看来这丫头吃硬不吃软啊!本想再逗逗这丫头,只是是忽然眉头一皱,往树林边看了一眼。

王覃沐心里一阵发毛,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你别乱来,外面还有人在等我,要是等会儿我回不去的话,他们一定会报官。”

旬涣脸色阴沉下来,低声道:“威胁我?不过我可不怕,我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另外几人处理掉,你猜猜这荒郊野岭的,该把你们藏哪呢?”说完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似乎真的在思索藏尸地点。

王覃沐这会儿真的怕了,还未等她想出什么好方法,眼前的人突然笑了。

“哈哈,还以为你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呢!行了,不逗你了,这样吧!前面那些春兰都给你,这吊兰我分你一点钱,不过现在可还不能摘。”

王覃沐松了一口气,“行,你能给多少钱?”

王覃沐不清楚这里的兰花价格,就叫少年先说,想来一百两还是值的,这样自己还能分到五十两来着,不过他肯定不会给自己一半,得个几十两也够了。能置办好几样东西了,还能买肉吃……

少年见眼前的女子嘴角在诡异的上扬,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五十两。”

“六十两”王覃沐面不改色地加价。

少年咬了咬牙,“行。不过……”

见王覃沐伸手,少年黑了脸,“我现在没钱,再说,也得卖了之后才能拿到钱。”

“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我连你姓名都不知道,到时候你耍赖了,我找谁要去。”

“我叫旬涣,暂住在这个村子里。”

王覃沐眼珠转了转,“那你把玉佩留下,你把钱给我后我再还你。”

“不行!这可是……”旬涣张口就拒绝了,这可是自己家传之物。

“那你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衣服?”王覃沐上下打量他,实在看不到这人身上还有什么值钱东西。

“那更不行。”旬涣的脸色又黑了几分,这丫头都不知羞的吗?

……

最后旬涣败下阵来,把玉佩给了王覃沐,还千般叮嘱,要小心保管。随后就快速离开了。

拿了玉佩以后,王覃沐可放心多了,马上就可以多六十两的进账,很是划算呀!转了转手上的玉佩,要是那少年失信,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把它卖了,这可比六十两多得多。王覃沐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但想到人家一拳就能把自己打倒,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王覃沐回去的时候,小心地把四株兰花拿好,出荆棘林的时候又把路给打乱,确保没人会发现后,才满意地离开了。

王狗蛋和王小丫在原地等了好久,这才见自家姐姐回来,而且手上还小心地拿着好看的花。“二姐,这花真好看,好香呀!”两兄妹凑上来看。

“小心点,这花可以卖钱哟!”王覃沐忙护着花,怕两个孩子没轻没重的。

一听说可以卖钱,两兄妹收回了手,还担心的问,这样会不会影响到卖不出去。看来两孩子穷怕了,只要是能挣钱的东西他们都会小心护着。这段日子别说他们了,连王覃沐自己也觉得为钱操碎了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所以刚才也顾不得有多危险,就和那人讨价还价起来。

几人收拾好后就回家了,王覃沐挑上柴,王小丫抱着兰花,王狗蛋则负责拿菌子。

“二姐,这花真能卖钱吗?能卖多少?”路上,王狗蛋好奇道,上次二姐说炒板栗能挣钱,就真的卖了钱,买回米和面,这几天也不用挨饿。二姐说鱼可以做得很好吃,就真的很好吃。在王狗蛋心中,自己二姐说的就是对的。

“这呀!能卖大钱呢!等卖了钱,咱们就一人置办一身新衣。”

“真的,那我要三明哥那样的。”王狗蛋很是兴奋,和他同龄的王三明每年都有新衣服穿,羡煞其他的小伙伴,王狗蛋也很羡慕,只不过他懂事,从来不会提这种要求。

“行,狗蛋的有,小丫的也有,大哥大姐和阿娘的都有,我们都有。”

几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就要到山脚了,碰见了里正家的儿子李志远和女儿李玉凤,神色匆匆的正往山里面走去。见了王覃沐几个,忙问道:“二丫,你们来的时候见没见到一个陌生男人。”

王覃沐没反应过来,顺口问了一句:“什么陌生男人,我们村什么时候来了这样的人。”

“哎呀!就是来我家的那个极为英俊的少年。”李玉凤是个性急的,插嘴道。

“刚才匆匆见过一眼,在里面岔路口那里,往东边去了。”王覃沐料想可能就是刚才遇到的少年,没想到早上那几个妇人讨论的就是那少年。想着那少年有武艺傍身,也是出不了事的。“这日头快落山了,你们还要进去找吗?”

“是呀!这人生地不熟了,万一他迷路了怎么办?”

得到消息以后,李氏兄妹又匆匆往里面赶。

回到家里,陈氏他们去老宅了还没回来。王覃沐自己做了饭,简单做了蒜苗炒鸡蛋,凉拌野菜,又煮了菌子汤,只是家里的油已经快完了,只放了一点油。其他的菌子晒起来,晒干好保存一点。

汤端上桌的时候,王狗蛋和王小丫还在犹豫要不要喝汤,但耐不住这香味,尝了一小口,发现好喝极。

“二姐,这汤好好喝呀!”

“好喝那就多喝一点,小丫也多喝一点。”王覃沐给弟弟妹妹舀了汤,又给他们夹了菜。

饭后王覃沐又简单处理了一下兰花,要是明天能去镇上就好了,把这开过的两株卖了,有花苞的这两株留着以后再卖。

家里面的油也快没了,上次买了盐和一些面,老宅又给了一点东西,够吃几天的了。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晚上陈氏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只是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王覃沐以为他们是干活累了,就带着妹妹给三人打水洗脸。

“这可怎么办呀!我命苦的孩子……”陈氏刚坐下来,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王从晖狠狠道:“现在连阿爷也不管了,要不,我还是跟他们拼了吧!”

王青青在一旁一言不发,有些呆滞的望着地面。

王覃沐进来就看到这个画面,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从晖简单说了事情,却是王青青的事,刘家说定亲的时候给了二十两,现在要退亲得双倍返还,要四十两。可是老宅拿不出这么多钱。而且就算有,也不肯拿出,至少王老二就有这些钱。只是王老二哪里会拿钱,别说他们一家还不起了,就算还得起,也不知要几年后,再说了王老二也不是他们的父亲,又没有责任替他们还钱。

“所以?他们就叫大姐嫁去刘家送死?”王覃沐冷冷道,这老宅真是打的好算盘,这亲事又不是他们家应下的,出了意外又叫他们家一力承担。

“阿爷也是这样说的?”

“阿爷没说话,只是阿奶说家里没这么多钱,还是让大姐去刘家吧!”

“这事明明是大伯娘和阿奶答应的,凭什么要我们出钱?”王从晖也气不过。

说到底受苦的还是他们二房,一切都是没钱才引发的。难道真的要乖乖拿钱给他们?凭什么?王覃沐很不甘心!不过要是真的没办法了,四十两还是凑得出来的,王覃沐下意思的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打算明天去找旬涣一趟,实在不行就把这玉佩给卖了。总之先把姐姐救出来再说。

陈氏几人干完活回到老宅就听到这个消息,气得连饭都没有吃就过来了,王覃沐又重新给他们做了饭菜。

“姐姐,别担心,我们有钱了!”王覃沐见王青青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就把今天挖到兰花的事一说。几人见有了希望,这才慢慢好起来,王青青也高兴地抱住了王覃沐。

当天晚上,王覃沐又做了准备,除了卖兰花,还要带上鱼,前天王狗蛋捉的鱼还有一条,放在水桶里吐泥吐得差不多了,明天正好拿去试试。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挣了大钱 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王覃沐带上兰花,王从晖提起水桶带着鱼一起去了镇上。

到了镇上,王从晖先带王覃沐去看了一下刘家,高门大户,两个石狮子倒是很是威武,这刘家在镇上也是一大霸主,据王从晖打听到的,刘家在朝中有人,所以在当地可以为所欲为,为非作歹,听说连当地的当官的也要让他们三分。

从门内走出来一个人,门卫忙叫总管好,看样子是这刘家管事的,只是这人凶神恶煞的,见王覃沐两人在门口停留,就驱赶他们,“看什么看?这地方可不是你们这小叫花该来的,赶紧走,别挡路。”

看来从他们家是没法下手的,就只有凑钱这个方法了!不过这样黑心的富户,不弄下来迟早是个麻烦。

“走吧!二妹,前面有专卖奇异花草的,我们可以去前面问问。”王从晖虽然很恨,但知道光凭自己是没有办法的,拉着妹妹离开了。

在路上,遇到一件奇怪的事儿,今日也不是市集日,镇上的捕快却增多了,两兄妹才来一会儿,就已经见过两波捕快过去了。其中他们还来询问过两人,问吃过莲花饼吗?两人忙答没有,见两人老老实实,还穿得破破烂烂的,也就没多为难他们,又问其他人去了。

两人加快了步伐,终于找到了一家卖花草的店,叫思南香,店面虽小,却是整齐干净,里面的花修整得也甚是好看。

王覃沐却不进去,王从晖好奇,“妹妹,怎么还不进去呢?”

“哥哥,先别急,咱们得先问好价,才不会被坑!”

“嗯!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点,不过,被坑是什么意思?”王从晖挠挠头,最近妹妹总是会不时地说一些奇怪的话。

“就是被宰的意思,用我们的话就是被杀马虎。”王覃沐把花给王从晖,“哥,你在这等我,我进去问下。”

刚进花店,各种花的香味扑鼻而来,王覃沐甩甩头,才没有被这香味呛着。

“哟!客官要些什么?咱们这什么花都有!”店小二见有人进来赶忙道,见是个穿着破烂的小姑娘,一下没了刚才的热情,“去去,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王覃沐强忍着不爽,毕竟这个镇上只有这个地方会买花,要是大集市天的话也会有,只是镇上大集市天是五天一次,这日是空闲日,家里又等着用钱。

“怎么,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连过来看看,问下价格都不可以?”

“可以,怎么不可以?只是没钱可别来瞎凑合,我们这花可名贵着呢”店小二虽然不耐烦,但终究没有赶人,只让王覃沐不要乱碰。

“这兰花是怎么卖呀!”店里有几株兰花,看样子和王覃沐那几株差不多。

“花苞兰花二十两一株,开了花的十五两一株,其他的花十两以上。”

这么贵,这可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收入了,贫困一点的,像灵泉村一般的人家,那可是不吃不喝得攒两三年才攒得了的。不过对于镇上的人家来说可真不算什么?

“那小哥,你们这收花吗?”

听见王覃沐的问题,店小二还愣了一下,“这得看什么花了,要是一般的花我们可不收!”

“那兰花呢?”

“兰花?在哪?这我可做不了主,得等我们掌柜的过来才行。”

王覃沐刚想出去叫王从晖进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惊叹,“哎呀!哪里来的土伢子?兰花可不是这样拿的!”

店小二道:“掌柜的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走进来一个很是富态的男子,舔着肚子,却不影响走路的速度,大步流星很快就到了王覃沐面前。这男子动作虽粗鲁,拿着兰花的双手却是很小心。

王从晖跟在他后面。

“你们要卖的兰花就是这个?春兰倒也是好品种,还是野生的,只是这好好的花蕊怎么给捂到了,啧啧……”这掌柜的开门见山,没和王从晖兄妹废话,也没因为他们穿得不好而轻视他们。

“掌柜的好眼力,这花正是我们兄妹在山上挖到的,这野生的兰花也不常见,掌柜的就看着给个价吧!”王覃沐也不多废话,先看对方会给什么价。

“这花倒也不错,只是这开花的现下也不好卖,一株给你八两,这花苞的给你十两,四株的话给你三十六两。”

王从晖听后很兴奋,没想到这花这么值钱,只不过妹妹没开口,想来是另有打算。想到此也忍住了兴奋。

“掌柜的不愧是经商的,这算盘打的可真精准,这花以八两和十两的价买进,总的也不过是花了三十六两,却能以十五两和二十两的价卖出,总的七十两,赚了近一倍的回扣。”王覃沐悠悠地算着账。

掌柜的也不免高看了这兄妹一眼,对三十多两的银子都无动于衷,能想清其中的利润,这小小年纪,看样子还是贫苦农户人家的孩子,竟然还有这等心性,也是难得。

“行吧!我也不多赚你的,就凑个整,算你四十两吧!”

“五十两。”王覃沐一口道。

掌柜的皱着眉头,这丫头可有些得寸进尺了。

“你这丫头,我都让利给你那么多了,却还这么贪心,四十两不能再多了。”

“这样吧!掌柜的,咱们各让一步,四十五两,以后找到的都拿来你店里卖。”

掌柜的刚想拒绝,又听到以后可能还有,这样也算有稳定的供应了,思考了一下,就应下了。

“你这丫头,倒是会算,可得记得以后有了好货都来我这里。”

“好嘞!谢谢掌柜的。”

出了店门后,王从晖很是激动,“二妹,这四十五两真的是我们的?”

李掌柜很是厚道,还将四十两换成银票,王覃沐将四张十两的给王从晖收好,自己则带着五两银子。

“是呀!哥哥,我们家以后还能赚更多钱呢?”

王从晖摸了摸怀里的钱,又想到自己还不如妹妹淡定,懊恼不已。

王覃沐心道,小样,姐可是心理年龄二十好几的人,还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虽然最后失误,但也是比你们这些小青年成熟得多吧!

有了钱王覃沐就在盘算要买些什么东西,不过只能用这五两银子,原先没想过能卖这么多钱,以为最多没卖个十多二十两银子,这下救阿姐的钱也有了,还能买好多东西。

忽然想起还有鱼的事,又忙提着鱼去找饭馆。只是一切并没有那么顺利,王覃沐找了半天,好多饭馆见她们的衣着打扮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轰出来了,还有的听说是鱼以后都没要。

终于在他们快要放弃的时候,有一家的伙计改变了原来的主意,愿意让王覃沐一试。

王覃沐到了饭馆厨房,见里面佐料也算齐全,不过辣的佐料较少,就简单做了一道鱼汤和麻辣鱼,想着这边的人可能会不习惯吃辣,辣椒之类的也就少放了点。就是没有草果,八角这些,不然会更好吃。

做完后掌柜的说有客人要试吃这些菜,就让伙计端着出去了。

好一会儿他们才进来,老板笑眯眯地道:

“不错,小姑娘是哪里学的手艺,这鱼的做法也是新奇。”

“自幼跟家母所学,不值一提,倒是在大厨师傅面前卖弄手艺献丑了。”王覃沐很谦虚,只是只字不提鱼的做法。

“不用谦虚,我们还是直说这方子的事了吧!我们店打算花八十两买下这方子,你看怎么样?”掌柜的道。

“掌柜的,八十两太少了,少说一百两。这鱼的做法可别说全镇,就是全县都找不到相同的,要是你家有了,那可是独一份的,我还可以给你们介绍另外几种做法,保证你们店赚钱。”王覃沐讨价还价。

掌柜皱眉,“一百两太多了,喜欢吃鱼的人不多,而且这做法也可能被其他店学去,这不值当。最多给你八十两。”

“这可不好学,而且有些特定的料,别家都是没有的,只有我有,等一下我就写个方子给你。再说不喜欢吃鱼的人要是尝过这个味道,保证会来第二次的。掌柜的可以推出特色菜,今天尝过的那位顾客也会再来。咱们这饭馆好吃的菜不少,但全镇独一份的还真没有,这要吸引顾客,就得出新菜,有了这些,还担心会没有顾客吗?”王覃沐循循善诱。

说得掌柜的有些心动,王覃沐又道:“这菜品我母亲也有所研究,以后要是有新的菜式,肯定还会来找掌柜的。”

“那行!不过咱们得签份协议,你不得再告诉其他人这菜的做法,否则双倍赔偿。”

王覃沐让哥哥签了字,又口述让王从晖写了菜的方和一些配料。王从晖识过字,王覃沐却只会看不会写。

一切处理好之后两人又心满意足地揣着一百两的银票走了。

出了店门王从晖忍不住了,问王覃沐什么时候会这些的,王覃沐又拿出卖货郎的借口。王从晖却不傻。

“卖货郎若晓得这些,哪里还用走街串巷卖货?”

王覃沐知道不能轻易糊弄过去,只能说道:“好吧!哥哥你还记得我撞墙的那晚吗?”

王从晖点点头,如何会不记得,那时王覃沐异常决绝,发疯似的撞了墙,众人都被吓坏了。而醒来后,性子也变得沉稳多了,脑子也灵活了,还想出这么多赚钱的法子。

王覃沐朝王从晖招招手,示意他蹲下,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其实那天晚上我梦到一个神仙爷爷,在梦中我去到很奇怪的地方,那里有各种各样好吃的,其中就有这鱼,还有菌子,还有好多美丽的花,神仙爷爷见我看得入迷,就说我来一趟也不容易,就说要教我一些东西,他一挥手,我就醒过来了。奇怪的是,我真的学会了这么东西。”

王从晖又惊又喜,自己妹妹这是因祸得福呀!只是不能太过张扬,要是让其他人得知妹妹有这般奇遇,一定会眼红的。

“妹妹,你可别跟咱们家外的人说,免得生出事端来。”

王覃沐点点头“我知晓,那老爷爷也说,叫我不得告诉家人以外的人,不然会泄露天机,会减寿遭报应的。”一听说这么严重,王从晖更严肃对待这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转机 赚了钱王覃沐内心满满的欢喜,拉着王从晖打算大买特买。“老板,这猪肉怎么卖呀?”首先得买些肉开开荤,这肉王覃沐惦记了好久。

“二十文一斤,低于五两我可不卖。”猪肉店老板正靠在一旁眯眼,见有人问价,还以为有大生意,抬眼见是两个衣服满是补丁的孩子,没了兴致。

“二十文?那我买三斤你便宜我五文,算五十五文行不?”

“行行,你看还要不要其他的。”听到要买这么多,老板摆出了笑脸,忙答应。

“那这排骨,猪脚怎么卖?”嗯,排骨和猪脚也得买点,全家都得好好补补。

“排骨十五文,猪脚就便宜点给你,一只五十文。”

王覃沐点点头,这价格也还公道。

“给我来两斤排骨,一只猪脚。”

“好勒!五十五文猪肉,五十文猪脚,三十文排骨,一百三十五文,看你买得多,就凑个整,收你一百三十文好了。”这老板也是个会做生意的。

王覃沐道了谢,王从晖对这些不太了解,就没有插嘴,妹妹买好后就负责提肉,还好他们来时带了木桶,正好拿来装这些。

两人去问了米价,这精米是二十五文一斤,而糙米只要十文,玉米面是八文。买了一袋精米,有八十斤,又买了糙米和玉米面各二十斤。花去二两银子一百六十文。见买得够多,也有钱了,两人决定坐牛车回去。因为还要买其他的,就把这些先放在这个米面铺子里。

王覃沐又进了成衣铺子,给每人买了一身新衣服,想到现在家里还没有固定收入,大家平时都要干活,就只先买了麻布料子的。虽是麻布料子的,一套平均也要一百白八十文,六个人的也是花去了将近一两银子。王覃沐又跟掌柜的买了些边角料,掌柜的见他们买得多,又多送了一点。

“阿妹,你买边角料干嘛?阿娘手工也不是很好。”王从晖从刚才就想问了,只是见妹妹正高兴,一直憋到现在。

“哥哥放心,这都是有用处的。”

王覃沐一脸自信,王从晖想到她说的神仙爷爷,也就不再多问了。

忽然,王覃沐想到什么,对王从晖道:“哥哥,你和弟弟得接着上学堂,所以还要买笔墨纸砚,还有书。”

“二丫,咱们家这样,而且我年纪也不小了,我就不上了,就让狗蛋上吧!”

虽说拒绝,王覃沐可没看错王从晖听到学堂两个字时的激动。

“钱咱们可以再挣,哥哥的年纪也还小呀!有人四五十了童生还没考过了。”

王从晖摸摸妹妹的头,“现在家里是有了点钱,可毕竟不是长久之法,用完以后可就没有了。”

“哥哥,没事的,这兰花还有呢,只是还小,所以我没有摘。”王覃沐把兰花的事告诉了王从晖。

“那好吧!先给狗蛋上学,我去给他买笔墨纸砚,我就先买些书。”这已经是王从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这事儿不急,等以后有稳定收入了,王从晖一定会同意的。再说了,这十三岁正是读书的年纪,而王从晖早些年已经启蒙过了,还上过学堂,后来王父病后就不读了,但平日里王父也会教他的。所以基础还是好的。

想到还有一些生活用品没有买,兄妹两人就分开去买,约了在米面铺子碰头。

王覃沐在盘算等会得买哪些东西,除了锅,碗,铲子,糖这些日常用品外,他们家屋子还有一块空地,可以开出来种些蔬菜之类的。

见前面有个种子铺,刚要进去就听见一阵脚步声,还没等王覃沐反应过来,就被来人撞到了。来人也倒在地上,他骂了几句,就快速地跑了。

王覃沐被撞倒在地,种子铺的老板忙把她扶了起来,两人才进铺子里,就听见后面又有人跑来。却是四五个捕快,腰上还配着大刀,快步地向刚才那人跑的方向追去了。

王覃沐好奇,“老板,最近镇上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是旁边村里来的吧!也难怪不知道,这镇上呀!可出大事了!”老板是热心,见王覃沐问起,就把这事说了一遍。

原来是民间出了一个反抗朝廷的邪教,叫红莲教,蛊惑人心,挑拨百姓起来造反。要说这红莲教的事也有一两年了,可是最近朝廷的才找到线索,捉住了一个小头目,供出一些地方来,小罗镇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最近镇上抓人可抓得严了,小姑娘,可别乱吃什么饼,听说他们传递信息就是用什么红莲饼来传的。”

王覃沐谢过掌柜的,又买了一些菜种,才匆匆离开。王覃沐没有回去,却是跟着刚才那些人离开的方向,走了好久,就见前面有人聚集着,走近一看,才知是刚才那人被抓住了。

“听着,要是有人知情不报或者故意隐瞒,一律按其同伙处置,若有主动报者,重重有赏。”

捕快的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王覃沐在其中也大概听清楚了,看来被抓的这个人也是个小喽喽,大头的还没抓到呢!

红莲饼?突然王覃沐想起那天王婆子和王老二的对话,貌似就提到这种饼,不过王老二应该没那么大胆敢参与其中。

忽然,王覃沐见对面一人神色紧张,不停地望着被抓的那男子。再看那男子,看见那人时眼神发亮,张了张嘴似乎要呼救,不过那男子不经意的交叉了下双手,那被抓的那人就不再挣扎了。

他们的动作幅度极小要不是王覃沐在观察着他们,估计也不会发现的。那男子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就离开了。

王覃沐见状赶忙跟上,却见那人停下来看看周围,然后左拐右绕的进了一条小巷,王覃沐小心地跟上。

那人出了小巷就不见了,王覃沐看了看周围,这周围都是一些茶馆饭馆和点心铺子。这人会去哪呢?总不会进饭馆吃饭吧!对了!点心铺。

王覃沐进了那家点心铺,“老板,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饼子。”

那老板见有人进来,有些慌忙,见只是一个小孩,又放下心来。

“今天我们这的饼子卖完了,只有桂花糕了。”

“怎么没有上面有好看的莲花的饼子了?”王覃沐假意问道。

“你瞎说什么?我们这儿可没有什么红莲饼。”那老板听到这话以后一下就慌乱起来,随后才骂道。

看来就是这里了,只是不知那人躲哪去了。为了消除老板的戒心,王覃沐又买了点桃花糕,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到转角处,王覃沐却没有离开,就盯着那家店。既然他们是以红莲饼来联络的,那么一定还有其他的成员回来,只是他们聚头的地点会在哪呢?这家店?看着也不像呀!

王覃沐守了半个时辰,发现刚才那人没有出来,而且期间还有两人也进去了,不过那两人有一个出来了,一个也没有出来。

那屋子也藏不了多少人,难道是从后门出去的。再进去肯定是不行的,那老板会怀疑。这时正巧有人又进店去,王覃沐转到点心铺的后面,果然见到那人出来了。

于是王覃沐小心地跟上,发现这是一条上山的路,当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为了防止迷路,王覃沐把新买的蔬菜种子撒上了。跟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个城隍庙,在路上也碰到一些上山的人,看他们的样子像是一些普通百姓。也幸亏有这些人,王覃沐的动作才没引起前面那人的注意。

到了庙里人渐渐多了起来,王覃沐才想起今天是十五,正是上庙祭城隍的日子,看着那人渐渐走远,而自己还挤不出去,王覃沐暗骂了一声。待旁边的人散开得差不多了,王覃沐忙跑去,那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王覃沐在庙里转了一会儿,还是找不到那人,突然想起王从晖还在等自己,在这儿耽搁了近一个时辰,怕哥哥等急了,王覃沐正打算离开。

却见一人快步从自己面前走过,王覃沐定睛一看,真是踏破铁鞋无匿处,却是刚才跟的第一个人,看来是在这里碰头没错。

王覃沐跟着那人,却见那人拐进一个角落就不见了。王覃沐被吓了一跳,走近一看,才知道是个侧门,用木头和神像掩盖住了,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王覃沐抬脚就想进去,

却被人提住了衣领,头顶上传来声音:

“小鬼,别乱闯!要是惊扰了神官,你可就没命了。”

那男人把王覃沐丢在地上,脸色晦暗,阴森极了,“说!谁派你来的?你发现了什么?”

王覃沐打了个寒颤,像是要被吓哭,哆哆嗦嗦地道:“我,我是来找我父亲的,他刚才进去了,你怎么凶我?”

说完像是忍不住了,王覃沐哇哇大哭起来。

那男人见王覃沐哭了,忙捂着她的嘴巴,“不准哭,再哭你就见不到你父亲了。”见王覃沐不哭了,那汉子似乎相信了王覃沐的话,又接着道:“你离这远点,在外面等你父亲,别再过来了,听到没?”

王覃沐乖巧的点了头,等那汉子放开,她又道:“那我到别处玩去。”说完她真的出去了。那汉子见她离开了,又转身就进了那道门。

王覃沐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再过来,也转身进了那道门。

这小小的城隍庙内还有两间客房,其中一间应该是庙祝的,另一间可能是用来待客的,这里面的房子可比外面的庙大得多了。镇上只有一个城隍庙,用来供奉土地神的,只是不知怎么的竟然变成了贼窝。

隐约听到人声,王覃沐悄悄地走近,在旁边猫着身子。

“人来得差不得了吧!”一人问道。

“是,东西两方主事已经到了,其他新加入的也来了。”另一人回答。

“好了,把线索取出来,去和他们说,最近上头管得紧,主子快等不及了。”又是一道声音响起,其他人忙答应,看样子这人是这几人的头。对了,这个声音!

一直觉得刚才那人眼熟,原来是那刘宅的管家。王覃沐心下一喜,看来这事和刘宅是脱不了关系了。很好,只要有关系那就不愁搬不倒他们。

看样子这几人是要到另一个地方去,而且那个地方还有不少他们的人,自己得赶紧撤了。

突然有人捂住自己的嘴,王覃沐心下一凉,完了!被发现了!自己死定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破谜面 王覃沐没来得及挣扎,感觉身体一轻,就被来人拖上了房顶,两人刚上去,这时屋内的房门突然开了。王覃沐转过头,就见一张欠揍的脸对着她笑。王覃沐示意他把手放下,捂得自己难受,那人却不听,王覃沐没忍住张嘴咬了一口。

“别动。”那人小声在王覃沐耳边道。下方传来声音,王覃沐被吓得没敢动。

“奇怪,怎么感觉有人呢?”

“这地方,谁他妈敢来?有傻子进来才好,最近我闲得手痒痒了。”

“你别惹事,最近是关键时期,老大吩咐下来要多注意,不能因为我们出了事。”

“知道了,知道了,你他妈怎么那么多废话。说起来刚才我在门口碰到个奇怪的丫头,说要找他爹,哎!咱们这有带女儿来的人吗?”却是刚才拦住王覃沐的大汉,见他提起这事,王覃沐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虽然现在暂时安全了,但要是引起他们的怀疑,估计会有所防备,要想再调查可就难了。

“有的吧!最近进出城门查得很严,带着娃儿能掩人耳目。”另一人答道。

“妈的,躲躲藏藏的日子什么是个头,好想干票大的。”

“别急,跟着老大混,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待两人走后,那人拉着王覃沐纵身一跃出了城隍庙。

“旬涣,你干嘛呢?”见离开那个地方很远了,王覃沐开口问道。

“这地方很危险,你个小姑娘来凑什么热闹。”来人正是旬涣,此刻正看着自己手上的牙印,皱了皱眉:“你是属狗的吗?这么爱咬人。”

你才属狗,你全家都属狗。“要不是你吓我,我至于咬你吗?”

“哎!我可是救了你,你还不领情了!”

“行!那多谢旬大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来世定做牛做马来报答。”

旬涣抽了抽嘴角,这也太敷衍了吧?“这倒不用,你要真想报答,把那玉佩还我吧!”

“那可不行!你有钱给我再说吧!”

“那行,玉佩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你赶快离开这!那些都是亡命之徒,杀人不眨眼的,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旬涣在围观被抓的那人时也注意到了刘管事,便一路跟着进了那点心铺子,还成功买到了一个红莲饼。在王覃沐跟上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王覃沐的动作虽隐蔽,但想瞒过练武的却很难。以为这丫头等不到人会知难而退,却不想她胆子这么大,还一路跟到城隍庙。

“我不怕,这事对我很重要,我不会轻易离开的。”王覃沐不想放过这次机会,王青青的事迫在眉睫,而刘家这时又漏出破绽,要是能借此攻破刘家,那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了。

旬涣皱眉,“别来添乱了,你也听到了,里面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人,你能去干什么?快点离去,不用担心我已经掌握一些线索,虽然还有些疑惑,不过够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话说徐拱发现莲花暗记后,就告知了其他人,而旬涣则跟着谭大人来调查小罗镇,第一天刚到就被人攻击了,好在谭大人逃脱了,而旬涣则逃到了灵泉村,后又偶然救下他们村的里正,躲了两天风头这才来到镇上和谭大人碰面。又得知另一重要消息:红莲教的消息靠红莲饼传递。而在路上,旬涣拿到了两个夹在饼里面的暗号,都是相同的一句诗。

“桃花潭水深千尺。”王覃沐重复了这一句诗,看来他们要传递的消息就是这一个了。“我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出来,处理完这边我得赶紧回去。”旬涣说出了这句诗,想着可能传达的是重要消息,这可耽误不得。

“旬公子,敢问谭大人的全名为何?”王覃沐问道。

“谭纶,你为何突发此问?难道......”

“那就是了,旬公子还得赶快,他们要撤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王覃沐幽幽地道,见旬涣没明白,又解释道:“‘桃花潭水深千尺’的下句是‘不及汪伦送我情’,其实‘桃花潭水深千尺’就是一个谜面,它的谜底在下句里,‘不及汪伦送我情’,若是用成语来概括,则是四个字:无与伦比。而‘桃花潭水深千尺’中则有一个谭字,两句诗加在一起,有‘谭’又有‘纶’,这是谭纶大人的谐音,”

没等王覃沐说完,旬涣就明白了,“这样一总结,这个暗号的意思是,谭纶难以对付,活动难以进行,要撤离!”

王覃沐点点头,“而且他们要走的还是水路。小罗镇的水路只有一条,就是龙泉湾那里,离这儿不远,一个时辰就能赶到......看来,这朝廷里有红莲教的内应,谭大人的底细已经被摸得清清楚楚了。”

旬涣看了王覃沐一眼,没来得及细想,“小丫头,帮我个忙,把这送到镇上去,告诉谭大人龙泉湾。”说着把纸条和一个令牌递到王覃沐手上,转身就走。

王覃沐接过东西,知道旬涣这是打算一个人上山,“好,我会送到,上面有多少人还不清楚,你多加小心。”

旬涣偏过头,嘴角扯过一丝微笑,“看你的了,小丫头。”

王覃沐走到大路,见天色还早,却有许多人涌下山来。这点很是奇怪,拉起身边的人一问,才知是庙祝赶人了,倒是穿着蓝底外罩袍的才能留在那儿。王覃沐便知这是他们在聚会了,默默记下这点,加快了下山的步伐。

镇上米面店里,王从晖已经等候多时了,见王覃沐回来,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她,王覃沐一阵心虚,知道哥哥这是生气了,忙再三保证下次不会了。

王从晖很是无奈,“这镇上我们也不熟,万一你是迷路了或被骗子拐了,让我怎么办......”

“哥哥,你等会儿,我去去就回。”没等王从晖说完,王覃沐就跑没影了。

“不是,你这......”

王覃沐出了米面铺子,拿了五个铜板,找了个小乞儿拿着东西送到县衙去,说到底还是不够放心,王覃沐把他们穿蓝底印红莲外罩衫的消息也说了。等看到小乞儿被衙役带到衙内,这才回了米面店。

王从晖一脸黑气的等着,见她回来,又是一顿训。

“怎么会,哥哥你忘了,我有神仙保佑的。”幸亏有神仙这个迷信的借口,王覃沐暗自庆幸。

王从晖却不放心,“万一真出了意外呢?下次不要再这样了?这么久你是干嘛去了。”又问了妹妹的行踪。

“哥哥,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回家以后我们再说。”王覃沐卖了个关子,而且怕还有红莲教的人,万一被报复怎么办。

好吧!今天赚了一百多两的好消息都接收过,能有什么好消息比得上这个的?王从晖不以为意,叫王覃沐在店里等着,他去叫牛车过来。王从晖很快回来了,拉牛车的正是上次免费让他们坐的杨大爷。王覃沐打了招呼,杨大爷也帮着搬了东西。见两人买了这么多东西,不禁感叹道:几天不见,两个娃儿可真争气!

回家的路上,王覃沐和杨老头搭话,才知道杨老头家田少,平日里没事干也会去镇上拉人。

“不过闲天人少,赚得也少,咱们庄户人家也很少有愿意出钱坐车的。”所以这车上只有王覃沐兄妹。

“哎!老了,趁着还干得动,能多干一点是一点吧!”

这年头,没几家过得好的,每家都在辛苦的讨生活呀!王覃沐感叹: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要是以后能带动一方经济,这才是大成功!

坐牛车的速度可快得多,只用半个时辰就到了家里。杨大爷见两人家离大路较远,又帮着送到了家门口。

王覃沐道了谢,又给了十个铜板。杨老头死活不要,王覃沐说要是这样以后就不做了,杨老头才收下了。

回家的时候正是正午,平时有些村民在睡觉,也有几个妇人在村口的大树下乘凉聊天。王覃沐还担心被其他村民看见,会传得全村都知道。不过今天村口出奇的安静,竟然都没人。

王狗蛋和王小丫见王覃沐和王从晖回来了,还带了很多东西,很是高兴,蹦蹦跳跳地过来迎接。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阿娘和阿姐还没回来吗?”老宅的田还没种完,陈氏和王青青今早又去帮忙,只是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王覃沐有些不放心,顾不上吃饭,就把东西放好和王从晖去了老宅。

还没到老宅,就见许多人围在门口。旁人见王覃沐兄妹过来了,道:“从晖,二丫过来了,你们大姐可要去享福了!”

村人不知实情,余氏只对外道嫁去刘家,至于其中的肮脏内幕,却一概不说。

王覃沐和王从晖挤进去,却见余氏正和一个婆子在说话,旁边还跟着两个大汉中间放着一顶轿子旁边跟着个婆子,还有四个轿夫。而陈氏在一旁哭着,却不见王青青。

陈氏见兄妹过来了,扑过来道:“你姐姐,要被他们带走了。”原来王青青竟是被抓上了轿子,此刻听见王覃沐和王从晖来了,挣扎着要出来。

王从晖上前两步要掀开轿子,却被那站在旁边的婆子拦住。“你们愣着干嘛?拦住他!”那婆子趾高气昂,指使着旁边的轿夫拦着王从晖。

“你们这是干什么?”王覃沐上前问那个和余氏正说话的婆子。

“二丫,你可小点声吧!这王家答应给四十两银子,到时候给你们家十两,反正你家也凑不出那么多钱,有钱拿就不错了!”余氏把王覃沐拉到一旁,小声说道。这丫头可比她娘难对付多了,可不能让她坏了事。

“二伯娘当真是坏了心眼,把我姐姐往火坑里推!”王覃沐故意大声道。

“你这娃子说的什么话?要退亲可是要出四十两的,你有吗?我们全家都没这么多呀!再说了,那只是传闻,大户人家哪有那么恐怖的,你还是叫你哥哥快让开,别挡着你姐姐享福!”余氏忍着怒气,劝着王覃沐。

“那钱不是我们收的,我们干嘛要出,说起来,大伯娘不经我们家的同意,私自给我大姐定了亲事,还收了定金,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大家伙给评评理!”

众人听了王覃沐的话才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他们就说嘛,这王大丫虽然是好看些,也不至于能嫁到高门大户去。

“确实是没有这样的道理,余氏,我说你怎么还做起侄女的主来了。”

“这余氏也太霸道了点吧!人家娘明显没答应嘛,她竟然还收了礼金。”

余氏见众人指责她,怒道:“你放屁!这事是娘做的主,你娘当初也答应了的!”

“那让阿奶来说说!”王覃沐进来的时候没看见王老头和王婆子,料到他们不打算管这事,要是日后东墙事发,王青青死在刘家,也会说不知情吧!呵!真是如此,王覃沐才把这事安在余氏头上,不然要是王婆子应下的,她是王青青的奶奶,自然可以做主她的亲事。要是这样这事还真不好办了。

“这事是我大伯娘应下的,要人找她去,钱也是她收下的,要钱也找她去。”王覃沐对那婆子道。

那婆子乜着眼睛,只道:“这我可管不了,你们是一家人,钱我给了,人,我就要带走。至于怎么分,你们自己处理。”那婆子以为是这余氏分的钱不均才引起的这事,毕竟四十两银子够一家吃穿好几年了,用一个丫头换四十两,没有人会不心动。

“没事,没事,直接带走就行。”余氏讨好道。

那婆子抬了抬手,“好了,走吧!”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刘家来人 事情不妙,陈氏帮不上忙,王从晖又被两个轿夫拿住,见王青青就要被带走,王覃沐急了,想着要不就直接给钱了。忙道:“大娘,且慢,我们愿意赔四十两,只是能否宽限几日。”

刘婆子哼了哼,显然不相信这女娃子能拿得出钱,“赔钱,我们刘家缺的是钱吗?不用说了,我们今天是一定要把人带走的。”

见好话不成,王覃沐怒了,但又没有别的办法,“抢人了!抢人了!大伯大叔们!快帮帮我们。”

众人相互看看,没有人主动出来,有要出来的,也被自家婆娘拉住了。

“这刘家仗势欺人,难道我们就只能被他们随意欺凌吗?”王覃沐渐渐绝望,也知道村民害怕刘家的势力,不想招惹是非,只是这无力的感觉让她恨自己,只怪自己没能力。但今天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他们带走王青青。

“放开他们,你们这样也太不讲理了吧!”这时有人出来了,是二柱他们一家三口,还有王平和王鸣兄弟俩。

那刘婆子见这五六个人拦着轿子,有些不屑,“大胆,敢拦我们刘家的轿子!”

那几人却只犹豫了一会儿又坚定地站在前面。

众人见有人出来了,也跟着拦着。那几个汉子忙上前拦住往前涌的人群。趁这空当王覃沐忙把王青青从轿子里救出来。

那刘婆子见这么多人,也有些忌惮。忙带着人离开了,走前还放了狠话,明天还会再来。

听见她的话,众人脸色一变,王覃沐知道他们忌惮刘家。便和王从晖一起向众人道谢,又说道,“各位叔伯婶婶不用担心,我听说刘家和一个邪教有联系,马上要被抓了。”

“真的吗?你怎么会知道?”众人一听,有些放心了。王覃沐又和他们讲了一点今天看到的事。不过只随便说了一点。

“这丫头指定是蒙你们的呢!明天等刘家人来了,可别怪我没拉住你们!”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王覃沐望去,却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妇人,正是村东头的王麻子的媳妇管氏。

管氏的话一出,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大家别听她的,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都是仁义的,相互帮助。倒是这管二婶,刚才还拉着王麻子不让帮忙呢!这会子倒来说风凉话了!”二柱婶子是个热心的,对王覃沐一家是帮助良多。

王覃沐内心感动,又再次向村民们保证,灵泉村的村民大部分是比较朴实热情的,虽然婆娘们私下不合,但对外敌上大家还是团结的。

众人见没事了,就散去了。那余氏却是在村民和刘家家仆要打起来的早跑得没影了。王青青被吓坏了,陈氏抱着她也跟着流泪,王从晖手臂也被打肿了,看得王覃沐一阵心疼。

几人回到家的时候,王狗蛋和王小丫都快被吓哭了,王覃沐是哄完这个哄那个,自己和哥哥没吃饭,陈氏和王青青也是还没来得及吃饭,刘家就来人了。还得做饭,王覃沐一阵手忙脚乱。

吃完饭,王覃沐跑了一趟王大夫家买了些跌打药,又把那天跟王大夫借的米折成银子给了一百文。

王大夫是村里唯一的大夫,是个赤脚医生,医术不是多高明,但医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是不在话下的。

“都说不用了,要真想还,等以后你们有出息了再说。”

王大夫是个有医德的,只是这年头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总不能让好人吃亏吧!

“王大夫,您就收下吧!平日里您帮了我们那么多,这会我们家有些钱了,不能再拖欠您了。”

王大夫虽然好奇王覃沐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铜板,但这点钱也不算多,只是想着这是几个娃儿辛苦打了几个月的柴火钱,就更加不能要的。

王覃沐知道王大夫以为自己没钱,又把自己摘的一株兰花的事告诉他。不过没说山里还有好几朵。

王大夫听后,也感叹他们家转运了,这才肯收下铜板。

王覃沐倒是不担心这事会传出去,反正他们家以后还要买进许多了东西,运气好挖到兰花这事,还真是一个好借口。回到家里给王从晖擦了药,又向陈氏和王从晖提了刘家的事儿。

王从晖听后却冷了脸,“二妹,刚才我们俩分开后你就跟去了贼窝?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称得上逆贼的都是些亡命之徒,万一你要暴露了,可就回不来了。”

陈氏听完也是一阵心惊,拉着王覃沐好一阵检查,见她确实没事,又嗔怪道:“怎就这般大胆,若是出了事叫我怎么去见你的父亲。”说完又泣不成声。

这次王覃沐却不觉得烦,当时跟踪的时候是很兴奋的,回过头来想想,也幸亏那小团伙没什么武艺高强的人,不然自己估计当场就凉了。特别是被旬涣吓到的那一刻,真是以为自己要死了。这时候被亲人关心着,尽管有些责备也是感觉内心暖暖的。

“不会了,哥哥,阿娘,以后有这种危险的事我一定不会冲上去的!”王覃沐讨好道,“不过,哥哥你们不知道当时那种情况,那刘家管事的果真与那逆贼勾结,我跟到那糕点店就跟丢了,还好后来又找到了,这当时情况紧急,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

“那你也不该一人前往,你该来找我。哪有哥哥躲着,让妹妹去的道理。下回可不能这样了。”

见王从晖消了气,王覃沐又再三保证下次一定先叫哥哥,不会一个人独闯。

“不过这事还没完,我们还是不要伸张,万一他们的同伙找上门来就麻烦了。”王覃沐又说了担心的事,陈氏点了点头。王从晖也赞同道:“是这个理,也不能让人知道这事与我们有关。”

“对了,阿娘,你猜我们今日赚了多少银两。”

“莫不是有好几两?”

王覃沐把今天赚的一百四十两的银票交给陈氏的时候,陈氏一下子蒙了,好久才缓过神来,“这,真是你们赚到的?”

王从晖道,“这些呀都是阿妹的功劳。”

见家里有了钱,王青青的事也差不多要解决了,几天以来众人脸上才有了笑容。

王覃沐又说了打算让家里的两个男人上学堂的事。出乎意料的事陈氏竟然也答应了,只是王从晖一直在犹豫。

王狗蛋听说可以读书以后高兴极了。

“不过狗蛋这名字可不能用来当学名。”

“你爹当年呀!已经把狗蛋的学名取好了,叫王从华。”陈氏解释道,忽而有些伤感,似乎是回忆起了他们的父亲王寿全。

“那我们的名字呢?总不会就二丫,三丫吧!”王覃沐对这个名字很不满,在农村取个贱名好养活,只是正经名字还得有吧!说实话,王覃沐还是比较喜欢自己现代的名字。

“你爹当年病后脾气就变差了,忘性也大,就只取了你大姐的,你们两姐妹的就没取。”说起这事陈氏感觉有些愧对这两个小女儿,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王覃沐一听,乐了,这不正好,可以用自己的名字了。陈氏和王从晖听了却不答应,嫌名字太刚硬。

连王狗蛋都说,“二姐,这名字好像男孩子的哦!”

王覃沐对王从晖眨了眨眼,又把神仙的那套说辞说了,“这神仙爷爷说,我以后得叫这个名字我们家才能越来越好。”

“还有这种说法呢?”陈氏有些疑惑,琢磨了一会,王从晖倒是相信的,就把发生的事讲给陈氏听了一遍,还把泄露天机的后果也一并说了。“那可真是上天保佑啊!这不能让别人知道?狗蛋,小丫,你们也不能往外说呀!”

两人赶忙点头,这事关姐姐和一家人的安危,两人虽小,却也明事理。

王小丫的名字,是让家里念过书的王从晖提了几个名字,让陈氏来选,最终选了和王青青一样的叠字,叫王苗苗。这取了大名,在族谱上也是要改的,不过这是不急。

当天晚上,王覃沐炖起了排骨汤,陈氏炒了猪肉,炒了鸡蛋,又炒了几个时蔬,众人吃着饱满香软的白米饭,还有这么多肉吃,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王覃沐又拿出给家人买的新衣,两个小孩都高兴坏了,陈氏虽然嘴上说着浪费,眼里却也是掩不住的高兴。

“过几个月就到清明节了,到时再穿着新衣去祭拜你们的父亲。”

小孩子很是喜欢新衣,王狗蛋恨不得现在就穿上,听到阿娘这样说,也乖乖答应了。

“阿娘,不必担心,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去买一套新的,也好有换洗的,咱家已经好多年没有买过衣服了。”王覃沐说道,新衣服肯定要多买的,出去总穿着缝补过的衣服也不成样子。

陈氏想到这么多年的苦日子,觉得真是委屈了这些孩子,点点头同意了。

王狗蛋一阵欢呼,王覃沐提醒道,“新衣服可要洗完澡才能穿哦!”

家里有了一大笔钱,王覃沐这几天过得很是舒心,自那天以后,那刘家就再也没有来过了,王覃沐猜想估计是已经落网了,原先提着的心也彻底放下了。

王覃沐家的变化没有逃过村民们的法眼,对此王覃沐一概对外说是因为运气好挖到兰花卖了二十两银子。以为这样会消停点,只是没想到这小概率事件的借口也挡不住灵泉村民的爱财之心。以至于这个消息传出以后,村里掀起了一阵寻兰花之风。吓得王覃沐想着赶忙去把那几株兰花给挖回家里养。

王覃沐等事情过了几天才去挖拉花,这天一大早,带着王狗蛋和王小丫进了山,却在路上遇到了柳翠花和李招娣,这两人先是假意过来打招呼套话,见王覃沐一概以运气好带过,就打算跟在王覃沐身后上山。

王覃沐知道他们的小算盘,也不做声,这两人以为她还像从前一样好欺负吗?这柳翠花和李招娣比王覃沐大一两岁,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只是这两人素来看不起王覃沐一家,对王覃沐更是百般欺负。只是到底只是小娃娃之间的矛盾,王覃沐也没打算怎么对付他们,但他们要想再来占便宜,就要吃点苦头的了。

那两人跟了王覃沐三人一路,发现他们只是去捡了菌子,那菌子吃死过人,两人很是鄙视,以为他们家又穷到连吃毒菌子也不怕了。也不提醒,就在一旁找花。

王覃沐带着弟弟、妹妹捡了菌子又打了些柴火,又转了一圈发现没别的东西了,这才带着弟、妹回家。

柳翠花和李招娣跟了一早上,却发现什么也没有找到,很是气愤,只是又没有办法。这样一来,村民们也觉得王覃沐摘到兰花只是运气好,来打探消息的村民倒是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刘家倒台 这日王覃沐又带着弟弟妹妹上山,打算把那一小片兰花摘回来。最近村民们寻兰花的热情高涨,山里山外都是寻兰花的人,光是王覃沐上山这一路上,就见到五六个村民往山里面赶,不过好在他们都是往深山里寻,倒是没人想到山腰那一块地方。

叫弟弟妹妹在一旁看着人,王覃沐又进了荆棘林里,瞧见那一片兰花时松了一口气,还好都在,挖了一些,忙用树叶连泥土包住,又挖了好多泥土,装进背篓里。

见四下无人,王覃沐又去看那株吊兰,果然没有被摘走,当下就要动作。

“你这丫头怎么不出尔反尔的呢?拿着我的玉佩,还惦记我的兰花呢!”

王覃沐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一阵头疼。“我说旬公子,你走路都不出声的吗?”问完王覃沐才想起眼前这人会武功,得了,这不是废话么。

旬涣挑挑眉:“我要是走路出声的话,这兰花怕早就叫你摘走了。”

王覃沐有些心虚,却还是面不改色道:“我这是怕被人摘走了,先帮你拿回去养着,你可别不识好人心呀!”

“那到不用,不过我可是听说这消息可是某人传出去的。”旬涣忙完红莲教的事才想起兰花的事,这兰花是要送给谭大人的,便忙赶着回来,谁知刚到就见王覃沐打算挖自己的兰花,旬涣很是好奇,这小姑娘怎的就这般大胆又无赖。

王覃沐悻悻道:“行,那你既然回来了,我也不帮你养了,不然还嫌麻烦呢!”

旬涣怀疑地看了她两眼,挽起袖子蹲下身,三两下就把兰花挖了出来。王覃沐刚要提醒他,就见他随手挖起旁边的土壤,熟练地把兰花根部包住了。

“你就不好奇,刘家与红莲教的事?”旬涣把手伸进水里,抬头问道,这小姑娘倒是沉得住气,竟然都不问那天的事,是年纪小不懂事,还是真的聪慧。

“这有什么好奇的,你能来这里说明红莲教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前几日刘家过来要人,被我们拦住了,放话要带更多人来,却没了下文,这刘家多半是倒台了,”王覃沐也蹲下来洗了洗手,接着道:“再者,你答应过我刘家一个都跑不掉,刚才见我,你毫无愧色,还有心情谈论兰花的事,所以我再次肯定这刘家已经被抓了,不足为惧。”

王覃沐条理清晰地分析了一番,旬涣暗暗惊奇,这真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丫头吗?

似乎是明白旬涣的疑惑,王覃沐道:“我爹可是秀才。”

这样也说得通,读书识字的姑娘有这点见识也不算稀奇。“总的来说,这次得多谢你的提示,不然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原来那天旬涣到庙里的时候,庙祝已经开始赶人了。旬涣稍作伪装,就混了进去,只是还没靠近里面,就被几个歹徒发现了。为避免打草惊蛇,他没反抗,好在那一伙人忙着跑路,没顾得上他。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们人来齐了就要逃离,而谭大人还没有带人来,旬涣暗自着急,只能假意被那一行人抓走,跟着他们到了龙泉湾,那些人正要杀了他逃离时,谭大人赶到了。后续的事就简单多了,那刘管事的供出了刘家,带人去搜查,才发现大头目竟是刘家二少爷,家里的八百两黄金都是拿来进行活动的。刘家二少爷没有防备,最后被抓个措手不及,还招出了联络京城红莲教总部的地方和方法,顺着这条线索,很快京城里的总部也落了网。红莲教这事总算完美落幕。

“这刘家不是朝中有人吗?刘家二少爷吃穿不愁,在镇上为所欲为,也没有人敢管,为何会想不开非要造反。”王覃沐不明白,要是自己能过得这样快活,哪里会想不开非要造反。

“权和钱的诱惑你这个小丫头可不懂,据说开始是中了美人计。”

美人计?王覃沐很想翻个白眼。

“这次皇上大赏,原本有你的份的,只是我没有报上去。”

“无妨,”说起这事,王覃沐才想起,自己只是一个十岁的农户小女孩,要是事情被爆出来,总是有些不可思议的,难免被有心人调查,要是再对比自己先前的性子,估计会被人当成鬼附身。“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不光帮我们除去刘家,还帮我隐瞒了这事。”

虽说自己提供了信息,但要真仅凭自己,撑死了也动不了刘家一根指头。

旬涣不免多看了这丫头一眼,小小年纪,宠辱不惊,还能明白其中厉害。特别是家里还极度贫困,竟然也不想着要奖励。不过王覃沐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想法。

“不过,我也算帮了忙,有没有一点银子奖励。”

旬涣忍不住笑出了声,摇摇头,还以为这丫头真改了爱财的性子,却是高看她了,不过这才是小孩该有的反应,这丫头着实可爱。

“放心,少不了你的,给。”旬涣把两张银票给了她。

王覃沐一把拿过来,好家伙,两百两。

旬涣接着道:“一百两的赏银,一百两的兰花钱,现下我身上只能拿出这么多,过几日我们就回京城了,那玉佩你先拿着,日后若遇到困难,可拿出玉佩向官府求救。待日后我再来拿。”

王覃沐瞧了他两眼,这玉佩平日里可宝贝得不得了,现在是良心发现了?

旬涣也不想这样,奈何真没什么可以用来答谢王覃沐的,这谭大人也一直嘱咐,要好好谢谢人家。

“你可要好好保管那个玉佩,别给弄坏了。”

“放心了,放心,不过你官职多大,谭大人官职有多大,什么忙都能帮吗?以后到了县城、府州都有用吗?”王覃沐知道这玉佩可比银钱值钱多了,自己现在没人脉,日后要是赚了大钱可不能背后无人,不然在这官官相护的年代,自己家估计会被吃干抹净。

旬涣被问得一阵头疼,把玉佩给这丫头果然不是什么好办法,只是现在想拿回来是不可能的,“王覃沐,你问题也太多了!谭大人是二品官,我是,我是他身边的侍卫,你拿着玉佩,府州县衙都不会为难你的。”

听到肯定答案,王覃沐才高高兴兴地背着背篓要离开。

“哎!你这丫头,咱们好歹相识一场,我这时候要走了,你就没什么话想说的吗?”见王覃沐拿了钱就走,旬涣叫道,毕竟这么有趣的丫头以后很难见到了。

“也是,那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一路顺风,后会有期。”王覃沐好不容易文艺一会,把学过的词都说了一遍,这旬涣才满意地点点头离开。

又多了二百两,王覃沐在路上开始盘算开始建房子的事了。

回到家里,却是一片狼藉,像遭贼了一样,王覃沐叫了两声阿娘,陈氏在里面应了两声。

“阿娘,阿姐,这是怎么回事?咱家遭贼了?你们没事吧!”

陈氏抽泣着,王青青一脸气愤,“还能是谁,那蚂蟥似的余氏和王婆子,要遭贼了也比被他们拿去得好!”

能让王青青说出这样的话,看来是真气急了,连阿奶和大伯娘都不叫了。

“岂有此理,大哥呢?少了什么东西,都被抢走了吗?”王覃沐冷着脸问道,这王家老宅是越来越过分,都欺负到头上来了。

王青青抹了两把泪,开口道:“那二两银子,家里的精米,糙米都被拿走了,还有剩下的一斤腌肉和蔬菜也被拿走了。大弟找他们理论去了,刚去没多久。”

忽然想起那一百多两银票,“那钱呢?也被他们抢了。”

见王覃沐脸色不好,陈氏忙道:“没,没呢?那钱我藏起来了,没被他们找到。”

“姐姐,你去里正家寻里正,就说大房的来咱家抢东西,这光天化日之下强抢东西他管不管。”

王青青点点头跑去了。

“娘也跟你去。”陈氏也跟着王覃沐去了王家老宅。

王家老宅。

“娘,咋样,我就说王三一家就是没良心,自家卖得那么多银钱也不来孝顺你和父亲,啧啧,咱家一年才得吃几顿肉,他们家竟然还有一斤肉,要是前几天我们去,那不是能得更多。”余氏后悔极了,这王三家的藏得够深呀!要不是今天去村口大树下聊天,自己还不知道这王二丫还赚了二十两银子呢!

“哼!一家子都是白眼狼,还想背着我偷吃,休想,你把米抬进去,叫老大来帮忙。”王婆子指使道,又想到那二十两银子,就算买了米和肉这些,最多也只花去三两,自己搜到二两多碎银,剩下的那十四两多会放哪去呢?屋子也搜了个遍,莫不是还让王二丫那女娃子拿着。

正想着要不要去搜那娃子的身,就听得嘣的一声,门被人踢开了,木门不结实,狠狠摇晃了两下就歪在一旁。

“余氏,你给我出来。”王覃沐大喊,却拉着王从晖不让他先进去,刚刚在路上王覃沐追上了王从晖,告诉他等会让自己来,他以后可是要考功名的,名声可不能坏。

余氏正和王福全搬着米面,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王福全手一滑,米袋子掉下来砸到余氏的脚上。

“啊!要死了,王老大你想砸死我啊?快给我搬开。”那米有五十多斤,此时正压得余氏嗷嗷大叫。

王婆子吊睛眼瞪着王覃沐,“老娘的门呀!你个作妖的贱皮子,还敢找上门来,把那十四两银子交出来。”

什么十四两,想起自己说的那二十两,不免想笑,估计这老虔婆以为是银子,只找能藏银子的柜子角落,不曾想是银票,也幸亏如此,那钱才没到了她手里。

“阿奶这是何意,我好不容易赚了些银钱买了些米面,阿奶竟还带着大伯娘拿了,莫不是想我们死吗?”王覃沐看着她质问道。

“你说什么?不肖子孙,有钱了竟然不来孝顺爷奶,真是白眼狼。”王婆子打量着她,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藏钱。

“就是说,自家又是吃米又是吃肉的,却让爷奶来吃糠咽菜,你们有没有良心。”余氏起来后打了王福全一掌,又指王覃沐骂。

这时陈氏才赶到,听见两人拿孝道来压他们,她哭道:“不是这样的,这是我们家的救命粮呀!”

“别在我家门口哭哭啼啼的,要哭滚出去,当初我说不让老三娶你,老三不听,这下好了,被克死了,连带着几个孙子孙女也被你养成了白眼狼。”王婆子最看不惯陈氏,连带着不喜欢这几个孙子孙女。王婆子一边说一边向余氏挤眉弄眼。

余氏突然冲上前,一把抓住王覃沐,在她身上动起手来,“说,你这娃子把银子藏哪呢?”

王覃沐没想到这余氏被砸了脚竟还这么灵活,一时不防被她抓住了,还好自己刚才来的时候把钱放在家里了,不然还真有可能被搜了去,“大伯娘说什么呢?钱不是被你们拿走了吗?还有我们的救命粮。”

“少废话,别以为我不知道,还有十四两呢!快交出来。”

“别说没有,就算有,那也是我们自己挣的,大伯娘这是要抢钱吗?”王覃沐也不怕她,就任由她抓着自己,王从晖上前来帮忙却被王福全拉住,“他们几个婆娘的事你个男娃子就不要插手了。”而陈氏也拉不过余氏,被余氏一把甩到地上。

“就算是抢了,又能怎么样?你们几个贱种就不配有银子。”余氏被气得什么也不管了,一心想逼王覃沐交钱。

“住手!光天化日下抢钱,余氏你是疯了吗?”一道声音从门那边传来。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断亲 里正刚走到老宅门口,就听见余氏的话,气得骂道。王青青跟在他后面。

“里正,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可管不着。”余氏可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她又摸了摸两下,确定没有银子,才把王覃沐往外推,一旁的陈氏接住了女儿。

“这村子里有什么事是我管不了的,福全,你爹呢?”里正原本还有些恼王覃沐一家,经常闹事,还得叫自己出面。现在听见余氏的话,明显不把他这个里正放在眼里,那还了得!

“我爹在屋头睡觉呢,这事他不知。”王福全答道。

“福全婶子,你怎么也跟着闹了!”转头看见王婆子,里正很是头疼,怎么这一家子老的小的都一个样,没一个省心的。

“兴子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几个不养长辈的不肖子孙。有了银钱不想着孝顺长辈,还偷偷藏起来。”兴子是里正的小名,当了这么多年里正,除了亲近的一些长辈,其他人早就不喊了,偏王婆子顺口就喊了,也没发现里正脸色有些不好。

“里正,不是我们不供养爷奶,只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就差没饿死,虽说我们已经跟老宅分了家,但他们是我们的长辈,哪里会不孝顺,只是我才寻得一株兰花卖了钱,这钱就只够我们吃穿,实在没有多余的钱来给爷奶了。”王覃沐道,“就算拿钱,阿奶倒也罢了,这大伯娘又是怎么一回事,且不说先前她竟然把我姐卖进刘家的事,就这事来说,进我家抢了东西,还逼我拿钱,这哪里是伯娘,简直就是强盗啊!”

里正听了点点头,“先前那事我也听说了,确实是余氏做得不对。”又转过头对王婆子道,“婶子,这就是你们的不是了,怎么说你们都是一家人,这王三家好不容易得些钱,勉强够吃喝,断没有给你们的道理。”

“老娘养了他们这么多年,要点钱怎么了?”王婆子不服气。

“那也是分了家的,”里正道,哪里听说过分了家的父母还要管钱的。

“这么多年他们也没给我和老头子年礼,我拿点东西怎么了?”

“里正,奉养长辈也是应该的,这么多年我们没有给年礼是我们家的错,只是当时没办法,这样,把这些年的年礼算了算,如今我们有些钱了,就算以后饿死也不能亏了爷奶。”王覃沐假意道,“若阿奶真想要这十多两银子,可以让阿奶过来和我们一块过,不过当初分的家产还得再分一遍。”

“你休想!”王婆子和余氏异口同声道,王福全也很紧张,“这么些年,现在也分不清了,不用如此。”

这王家老宅可值三十两,家里面的三十亩田地,光每年的收入就有五两银子,这么些年下来,公中就有四五十的存银,还有各自的私房也是从公中昧下的。

王婆子吼道,“想得美,当年你们可是被赶出去的,老头子心疼你们,还给了三亩田,这时候还想着来分家产,想都不用想。”

“那就没办法了,”王覃沐耸了耸肩,“当初说好每家每年给爷奶五百文,自分家到现在也有十个年头了,连今年的一起,就算是五两银子,加上先前答应给的小丫的饭钱一两,总的六两,没错吧!那些米面和肉就当孝敬爷奶吧!我们就不拿回去了。”

里正赞赏的点点头,还别说这小丫头也是怪精明的。

“这样好,这样好。”王福全听能得这么多钱,在一旁道。

“好个屁,你知道他们手里还有多少钱吗?”余氏瞪了王福全一眼,王福全没敢说话了。

王婆子还是惦记着那十四两银子,就算给了六两,那还有八两呢!

“要是阿奶真想要全部的银子,就是要我们一家的命,这样,还不如断亲,断个一干二净。”王覃沐终于还是提出了断亲,这事她也是这时候才起的念头,就想试一下,当然要是成功的话,那就更好了。

王覃沐断亲两字一出,陈氏就被吓住了,“二丫,使不得呀!”这断了亲,可就断了跟呀!

王从晖也气道:“二丫,这种话不能随便说。”

里正也愣了一下,“二丫,你知道断亲是什么意思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覃沐痛心道,“里正,我知道,我也不想的,只是阿奶真要银子的话,只能这样的,以后我们一家就算是死了,也不至于让老宅落个虐待子孙的骂名。”

王婆子原本有些犹豫,一听这话也有了些思量,要是断了亲,这钱也到手,以后老头子也不用往他家送东西了,不然要真饿死了,这名声也不好听。

“断就断,不过老娘养了你们那么久,总不能白养吧!”王婆子内心有了思量,嘴上却这样说道。

“不,我们不断,二丫,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陈氏上前,拉着王婆子,“娘,他们可是你的亲孙子孙女呀!你就算不认我,也请你看在寿全的份上不要和我们断亲。”

王婆子厌恶陈氏,一把甩开她,“呸!要不是你这贱东西,老三会死吗?你现在还好意思说。”

余氏在一旁帮腔,“就是呀!我说弟妹呀!你们家这么多灾难都是你带来的。”

“还请伯娘放尊重点,不要侮辱我娘亲。”王从晖上前扶住陈氏,对余氏道。

“那你们这亲,还要不要断了?”里正见他们这样,明明是一家人偏偏像仇人一样,一天天的没个消停,还不如趁早断了好。

“就如阿娘和兄长说的,不断了,我们都舍不得爷爷奶奶。”王覃沐高兴地说道,似乎不用断亲是极大的喜事,“只是日后还希望大伯娘不要再欺负我们家了。”

“什么不用断,现在就断,不断我就要被他们一家给气死,只要把那十四两银子拿出来,以后他们是死是活就跟我们家没什么关系。”王婆子坚决断亲。

“不要啊!不要断亲。”王三家的哭成一团,陈氏和王覃沐抱在一起啜泣,王从晖也红了眼眶,这么被自己的亲生奶奶嫌弃,一般人都会很伤心。不过王覃沐却很开心,总算让这老虔婆上了当,不然日后想要与这些人撇清关系可太难了。

“兴子你做个见证,今日就断个干干净净,你们也快把钱拿来,十四两银子,一文都不能少。”王婆子迫不及待,趁着老头子没醒,赶紧把事情办了。王覃沐很是稀奇,这世上还会有这样奶奶,如此嫌弃自己的孙子孙女,这么多年的感情竟比不上十几两银子。虽说这些年也没什么感情,但血浓于水,竟是丝毫不顾他们的死活。

“这,要不还是等王叔醒了再说吧!”里正也想早点办完回家吃饭,但这是也算是一件大事,总得等当家人同意吧!

“用不着,咋的?我和福全还不能决定了?”王婆子用手肘捅了捅王福全,王福全忙点头道:“这事听我娘的,爹也不会反对的。”

里正摇摇头,暗自叹气,不过也没有多说,他言尽于此,日后是福是祸也怪不得他。

余氏叫刚从外面玩回来的王从伟去取了纸笔来,里正写好断亲书,让两方代表王福全和王从晖签了字,按了手印。

“你们这落户怎么办?要不落在村西头你们堂祖父家。”里正好心道。在村子里面,断亲是比较少见的,而且也很麻烦,落户也是很困难的,过继倒是简单一点。

里正所说的村头堂祖父家,是王覃沐他们的堂祖父,和王老头是堂亲,他们家人丁稀少,这不才多少年,家中现在只剩一个堂祖母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也是个可怜人。但是个好心的,王覃沐小时候去他们家,还经常给王覃沐吃的。

见陈氏和王覃沐点头,王从晖便道,“这样也好,辛苦里正叔了。”

里正拍拍他的肩,“落户的事我去和王二婶说,你们准备准备,找个时间把她接过来。”

知道自家哥哥受了很大打击,王覃沐有些心疼,不过看样子,似乎变得更加坚强了。

几人回了家,王从晖把这事告诉了王青青,王苗苗和王从华几人,两个小的没什么感觉,王青青却抚掌笑道:“断得好,有这亲戚还不如没有好。”

这王青青经历上次刘家的事后变得越来越喜欢直接表达自己的情感了,不会像以前那样隐忍,受尽委屈还要自己往肚里面咽。

王覃沐很是欣慰,这样才对嘛!忍辱负重,唯唯诺诺这可不是人的本性,快意恩仇,爱恨分明才算真正活着。

王从晖看了看王青青,又看了看王覃沐,拉着她到一旁问道:“二丫,你老实告诉我,断亲这事你是不是早就想到的?”

“不是,是王婆子逼我们拿钱的时候才想起的,不过刚有那个念头就成功了。”在今天之前,王覃沐确实没想过断亲,而且也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我们现在已经赚了那么多,给他们一点又怎么了?”王从晖不明白,对他们来说,十四两现在是可以拿出来的,至于为了十多两就断亲吗?

“怎么了?要是我们真的只有十四两,那就是我们的救命钱,那王婆子连我们的救命钱都要拿走,是一点都不顾念我们,你还拿她当奶干什么,再说了,我们就算有钱,那也是我们自己挣来的,就这样白白给他们吗?”

王从晖一脸不可置信,“在你眼里,钱就比亲人重要?你还是以前的王二丫吗?”

“以前的王二丫?”王覃沐有点想笑,“以前的王二丫早就死了,就死在撞墙的那一天,死在懦弱的母亲和无能的兄弟姐妹旁边,死在刻薄的奶奶和恶毒的大伯娘手上,你明白吗?”

王覃沐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可能是替原主愤怒吧!只是说出这样的话怪伤人的,王从晖一下子就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乖巧活泼的二妹会有这么大的怒气。

他们刚吵的时候陈氏和王青青就听到了,刚想过来劝劝,就听见了王覃沐的话,又哭成一片。

王覃沐一阵心烦,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就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亲人 王覃沐蹲在水边,用力打着水面。怎么会这样?自己这么努力还不是为了他们?也是,人家是真正的一家人,是血脉相连的,尽管王家老宅众人虐他们千百遍,他们还是把王家老宅的人当嫡亲的亲人。自己这外来的,哪里会懂他们的“亲情”。呵!可真失败啊!

看着水里的倒影,王覃沐想,自己这一生,不论在现代还是古代,都失败得很呢!难道注定是个天煞孤星,都说见过光明的人不能再忍受黑暗,果然是呢!好不容易感受到的亲情,还真不想失去呢!

打了打水面,水波一圈圈散开,泛起层层涟漪,那水中的倒影也被冲散了。怎么就这么幼稚,自己好歹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能跟小孩子置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毕竟这年代平民哪有什么人权,一个孝字大于天,还多是愚孝,再怎么不满,最终也同意了断亲,他们也在逐渐改变了,王青青敢于抗争了,陈氏也没那么懦弱了,王从晖一直很有担当,弟弟妹妹也乖巧可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做人还是要会满足的好。

王覃沐平复好心情,洗了洗手打算回去。

“二妹,你干嘛?有话好好说,可别想不开呀,快回来,大弟已经知道错了。”王青青刚到河边,就看见王覃沐一脸悲伤地望着水面,以为她是想不开。也难怪,大弟平时对二妹最好了,这还是第一次指责她,还说出无情无义这样伤人的话。换做自己也会觉得伤心呀!

王覃沐站了起来,王青青快速地把她拉了回来,“没事了,我已经说过大弟了,他知道错了,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大姐,”王覃沐好笑着望着她,“就这河水能淹死人吗?我要真想跳,也得去村口对岸的江边才行。”

毕竟王覃沐是有过“前科”的,王青青也是关心则乱,怪道认不出平时洗衣捉虾的河边,“看我,都忘了,你刚才没想跳河,那是打算干嘛?”王青青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相信,毕竟刚刚王覃沐脸上的落寞她可是看得真真的。

“我呀!我在思考人生呀!走了,回去了,阿娘和大哥他们该着急了。”王覃沐拉着王青青。

得了,都不用安慰的,自己是白担心了,“二妹,断亲这事真是你提出来的?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王青青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王覃沐停住了脚步,“大姐,你恨老宅的人吗?特别是余氏和王婆子。”

“恨,如何不恨,我们家都快要被他们给毁了,他们根本不拿我们当人看。”王青青又接着道,“所以我很同意断亲。”

王覃沐上前拉了拉她的手,“那阿姐你有多恨,是恨不得她们死吗?”

王青青思考了一下,“那倒不至于,让他们倒霉透顶,经历像我们这样的生活。”

王覃沐很欣慰,再怎么恨也不会想让人去死,是个善良的姑娘。

王覃沐上前抱住她,“可是,阿姐,断了亲后她们就与我们无关了,以后我们的日子都会好起来的,他们是死是活我们都不要去想了,好不好啊!”

“现在我们攒够了钱,可以盖个大房子,比村里所有的房子还大,还漂亮,然后买上几十亩地,我们可以不用种,就租出去,每年收个几两的田租,大哥和二弟去学堂念书,阿娘就闲着,可以出去和村里的嫂嫂婶婶们打牌聊天,我们三个姑娘就在家里面坐坐家务,可以学绣花,集市天的时候一起去上街游玩……”

“二妹,真的有那么一天吗?”王青青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王覃沐描述的是自己都没有想过的美好生活。

“会的,姐姐,以后我们只会越过越好,比我描述的还要好。”

“嗯!”王青青点了点头,二妹说得对,是不该恨了,自此王家老宅就与他们无关了。

到家的时候,几人正等着他们吃饭,余氏见她们回来了,忙迎上去,“二丫,没事吧!别气了,都是娘不好。”

“二妹,老宅的事咱们就不要再提了,哥哥知道以前让你们受委屈了,是哥哥的错,以后都不会了。”王从晖道,自己作为家里最大的男人,竟然都护不住家人,确实是自己的不对。

“阿娘,哥哥,是我不对,大家为这个家都不容易,是我没有事先问过你们的意见,就私自提出了断亲,”王从晖虽然现在不提断亲的事,但到底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男人总是会顾及大局些,这事得说清楚点,不然总会出现矛盾的。

“我不是怪你,只是断亲这事实在不像话,以后村里的人会说我们的。”王从晖说道。

王覃沐摇摇头,“哥哥,余氏和王婆子就像吸血鬼,她们今天抢了我们的米面,银子,是因为她们以为我们只有这些,要是她们发现我们有上百两银子,你觉得她们会给我们留多少?”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那两人可会用各种方式抢走,“而且,你也听到了,王婆子是如此厌恶我们一家,她就没把我们当家人看。”

王从晖显然也明白这个事实,只是他还是不想相信,“就算这样,那阿爷和大伯对我们也算好的,不能因为阿奶和大伯娘就与老宅断了。”

“看来哥哥你还是不懂,阿爷只是顾全脸面,只要不丢王家的脸,怕是我们死了也不会管,前几次的矛盾他不是不知,只是事情没闹大,他便视而不管,拿大姐的那件事来说,先前他阻止是因为王家不能落个卖儿卖女的污名,后来觉得一个孙女不值四十两,就放手不管了,”王覃沐看了看他,接着道,“所以说,阿爷和王婆子,余氏,他们是一样的人。你以为的大伯二伯,也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大伯你也看到了,虽没打骂我们,这么些年他哪次没趁机占便宜,二伯嘴上说着顾念亲情,可当年阿爹生病需要钱的时候我们去借钱他是怎么说的,这些年我们都快饿死了,他又何曾给我们送过一点吃的。”

依王覃沐看,这王家也就三房良善,难怪他们总看不惯三房的,这价值观不同,怎么可能会和平相处嘛!

王从晖沉默了,王覃沐觉得要来就来彻底的,又接着道,“王婆子和余氏这么过分,但他们是我们的长辈,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算他们把这几百两抢去,你觉得我们会拿得回来吗?以后我们家会越来越好,会盖了新房子,买了铺子,田地,你们也考上功名,要是他们想要我们的房子,田地铺子,给吧!不可能的,不给,他们要是一闹,别说功名落空,就是学堂你们也上不下去了。还有我们几个姑娘的名声也会被毁得嫁不出去,事后她再以长辈的名义把我们一个个卖出去,这样的结果,哥哥你忍心吗?”

王青青听不下去了,“二妹,别说了,大弟他的明白的。”

陈氏也在一旁道,“都别说了,先吃饭吧!狗蛋和小丫都饿了,还好我记得把饭菜热在锅里,不然这会该凉了。”

“我再说最后一句,我知道哥哥也明白这些,不忍和他们断了是因为还对他们抱有希望,只是哥哥,这么多年过去了,要有希望早有了。”王覃沐也明白,王从晖作为三房的长子,自然是不能和他们这些女娃子比,她们从小在老宅那吃到的苦,可比王从晖受到的要多好几倍。“好了,姐姐,我们去端菜吧!”

“哦!终于开饭了!”王从华和王苗苗还小,肚子饿了也不敢喊,只能在一旁等着,没听懂也不敢插话,见终于开饭了,他们是最开心的。

前几天买的东西都被他们抢去了,今晚就只烙了几个饼子,就着泡菜吃了。几个娃子有些不高兴了,只是没有说出来。

“等明日我们再去买就是了,小华和苗苗想吃什么都可以提哦!”王覃沐也是很吃不惯这晚餐,只是没有办法,趁着有点饿就多咬了几口,明天还得去趟镇上。还得多买些肉,这几个娃都是瘦瘦小小的,得好好补补。

“对了,明天也得去看一下你堂祖母,要不把她接过来这里住,不然一个人也不放心。”陈氏想起他们被过继给堂叔一家的事,以前是自身难保,现在有钱了,也能照顾下老人。

“好,明天我就去看看。只是现在咱们家的屋子不够,”王青青答道,看来得等盖好房子才能接过来。

“是村西头的堂奶奶吗?她要和我们一起住吗?”王苗苗好奇地问道。

王青青笑着答道:“是呀!以后呀!她才是我们的亲奶奶了。”

“那她会打我们,骂我们吗?”王苗苗说完哆嗦了一下,一看就是被打怕了的样子。

王从晖从刚才王覃沐说完后就沉默不语,饼也只吃了几个,现在听见王小丫的话猛的回过神来,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又哪管的了不把自己当亲人的外人呢?

“明天我跟你去吧!”王从晖主动道,让妹妹一个人去镇上,总是不放心呢!

看来是想通了?王覃沐微微一笑,“也好,小华和哥哥上学堂的事也得抓紧了。”

众人吃完饭,又讲了他们去上学的事,村里倒是也有学堂的,不过是好几个村一起只有一个,像王覃沐他们村,就没有学堂,毕竟这年头,一年肯出几两银子让孩子读书的庄户人家很少。像灵泉村,就只有里正他们家,王家老宅和李强家等六户人家,这和其他村相比还算是多的了,像王婆子的娘家十里屯就只有两家。

离灵泉村最近的村上的学堂就是十公里远的也马村,不过也不算近了,就比镇上近了一点,王覃沐觉得,既然要读,就读好一点的,这村上是比不过镇上的。

“里正家的哥儿也在镇上读呢!明日我去问问。”陈氏也同意两兄弟到镇上去读。

接着又说起了起房子的事,王覃沐打算盖个三进的四合院,在前世就觉得很喜欢这样风格的房子。

“这房子得上五十两吧?还是三进的,不止,加上青砖瓦片,估计得八十两。”陈氏感叹,平常人家的房子都是十几两就行,村里最贵的也只是二三十两,真要用这么多钱吗?

见陈氏竟然没反对用青砖,王覃沐很是欣慰,“不止呢!要三进的话还得把周围的土地都买下来。还有请人帮忙的工钱,还要休整好,这样下来估计要上百两。”好在周围土地都是荒地,可能还便宜得多。

这样一算,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刚挣了三百四十两,就又出去了一百两,还有各种吃穿,两兄弟的束修纸笔,估计也得花去四十两。那就剩下两百两,再买上一百两的地,留下一百两做其他生意的启动资金,真是极好的计划。

王覃沐盘算了一番,又和他们说了想买地的打算。却遭到了王从晖的反对,“咱家突然多出这么多钱,别人会起疑心的,也会生贪念,还是先盖房子吧!”陈氏和王青青也表示同意。

王覃沐一想也是,总得有个来处,看来要寻一个稳定的生财之道了。

一家人在一起探讨着未来的美好生活,这只有真正的亲人才能带来的快乐吧!王覃沐这样想。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准备事宜 第二日一大早,王从晖从里正家借了牛车,和妹妹去了镇上。

上次王从晖只买了王从华的笔墨纸砚,就用去了一两多,这次又买一套,又用去了一两,王覃沐拉着哥哥又买了一些帖子和一些书,花去了二两多。

又去买了两袋大米和一袋糙米,买了几斤瘦肉,又买了五斤肥肉炼油,买了两只公鸡和一只老母鸡,打算回去煲汤喝,见有人卖牛肉,王覃沐买了两斤,还想着买点鸡蛋,王从晖说村里好多人家都养鸡,可以回家买。

又去买了些蔬菜种子,王覃沐突然有了个想法,忙拉着王从晖买好东西回去了。

“从晖二丫,等会儿,带婶子一路!”刚走了一会,追上来几个妇人,都是灵泉村的,大家都沾亲带故的,兄妹俩也不是小气的,就顺路带上了。

“呦!二丫,你这是又找着兰花了,有钱买这么多东西,呀!还是精米。”说话的是安永婶子,看见他们买这么多东西忍不住惊叹。

其他妇人听见他的话也挤过来看,王覃沐知道瞒不住,也就直说了,“是啊!最近运气好,又找到了两株,这不买了点东西,过几日家里还要起房子,婶子们可得来帮忙呀!”

找到两株!这钱还能起房子,看来至少得四五十两吧!这王家丫头运气也太好了吧!

“二丫,你是去哪里找的兰花呀!回回都能找到,我家那口去了好几天一株也没找到呢!”王麻子的媳妇管氏道。

“上次有人问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得在水边,小山坡旁可能有,山腰也可能有。不过这兰花还是少见的,我这次也是找了好几天才找到的呢!”上次王覃沐也说了深山可能没有,但是没人信,以为是王覃沐怕他们抢了她的花,才骗他们去山腰山脚。谁不知深山才有好东西,这山腰山脚来来回回走了几十年,哪里还有什么东西。

此刻听见王覃沐这样说,几个妇人脸色都不太好。

管氏是不嫌事大的,“就我们几个,大家乡里乡亲的,你都不肯告诉我们,怕是忘了上次是谁哭着求我们救你姐姐,怎么?事情过了之后就可以不认人了?”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大家的恩情我自然会记得,我说的句句属实,这兰花本来就少,找到全凭运气,我也没有必要骗大家。”王覃沐又看向管氏,幽幽道,“倒是王二婶我记得上次你没帮过忙吧!好像还拦着不让王二叔帮忙。”王麻子排行老二,和王家没什么关系,他祖父是从北方逃难而来,来到灵泉村后定居下来。

管氏有些心虚,又觉得对方是个小孩,“过去的事还提她干嘛?二丫你咋这么小气。”

“我要是真记仇,只怕王二婶这会儿就得走着回去了。”

管氏有些悻悻,又转过头和其他妇人聊其他的去了。只是回到村里会传些什么闲话就不知道了,王覃沐也没在意,像这种人,只要不来捣乱,王覃沐是懒得理的。

到了村子,王从晖去还牛车,陈氏也提着两斤猪肉去商量买地盖房子的事,王覃沐想了想也跟着去了。

里正家刚吃完饭正收拾着碗筷,里正见王覃沐几人来了,眼皮跳了跳,暗道,这王家三房的就没一天消停的。但客套一下还是有的,就招呼他们几人吃饭。

陈氏几人当然没答应,见他们还提着肉,里正道:“这是?借个牛车不用这么大个礼,给几个铜板就行。你们带回去,我们不要。”

王从晖忙道:“也不光是借牛车,里正你就收下吧!”

里正一听,果然,又是有事情的,“什么事?你说?”

王从晖和陈氏说了打算买地盖房子的事,里正虽然有点惊奇,他们怎么会有钱起房子,但到底没问,只要没干偷鸡摸狗,败坏村里头名声的就行。

“你们那地方原本是荒地,算是咱们村共有的,也不难办,你们要买多少?”

王从晖和陈氏都看向王覃沐,他们房子周围有三亩多的地,昨晚商量的时候,王从晖和陈氏都觉得不用全买,毕竟住不了这么大的,王覃沐却觉得要买就买大一点的,可以整个小型花园,在整个可以种菜的后院,留出空地来,以后想干什么都方便。至于现在就先用围墙围起来。

“三亩?你们有这钱还不如去买些中等田种种,房子哪用这么大的。”里正看两人都听王覃沐的,觉得太不像话了,这小孩子跟着胡闹也就罢了,这大人怎么也不明事理。

“里正伯伯,我们是想着反正离家近,要是想种田也可以开垦一下,就先把它一起买了。”王覃沐解释道,这里正也算厚道的了,要是别的人听说想买荒地,恨不能让你多买点。

里正以为他们是买不起田,就想买荒地去开垦,不免有些同情他们,“你们想买那就买吧!不过这荒地是很难开垦,种的庄稼也活不了,你们要不再看点别的。”以前也有人买过荒地种田,结果好不容易开垦完,等到种玉米后,几天就干死了。

“不了,我们就要这三亩,只是以后如果有好的田地,最好连在一起的那种,伯伯就告诉我们一声。”

里正以为她只是开玩笑,也没在意。

荒地是800文一亩,普通的贫瘠一点的田是一两多一点,肥田就得要三两银子。花了二两银子买下了地,里正又写了地契让王从晖签了,村里面共有的土地不用到镇上去登记,不过以后要买田就需要去镇上报备。

陈氏又提了想让里正的小儿子李志远介绍两兄弟上学堂的事,虽然好奇,里正也很爽快的同意了,答应过几天等李志远休沐回来就带他们去。

陈氏又千道万谢,把猪肉给了里正。

里正推辞了一番还是收下了猪肉,里正的儿媳妇卢氏忙上来接猪肉,待王覃沐几人走后,看着猪肉笑得合不拢嘴,还奇怪道,“这王三婶家怎么会突然就发了家,还买那么多土地盖房子?还能送两个娃上学!”

里正没有回答,倒是里正的媳妇钱氏回道:“是又找着兰花了吧!不过照他们这种花法,很快就没了,真是不会过日子。”

“管他们的呢!不过他们倒是大方,一来就是两斤猪肉。”卢氏提着肉看了看,还是精肉多,这得多少钱呀!

里正看不下去了,“别一副没吃过肉的样子,平日里也没少你吃的呀!像什么样子!”说完就睡觉去了。

卢氏觉得很委屈,嫁过来的时候李家也是有钱的,只是大姑子出嫁的时候,陪了十几两的嫁妆,还要供小叔子上学,每年光束修就得三两,还不说那些读书要用到的东西,一年下来也得六七两,这不,现在这小姑子也大了,婆婆也在为她盘算嫁妆,也不会低于十两,家里的银钱可不多了,平时也很少会买肉吃,只是外人看来风光,也不知其中苦楚。

钱氏不见女儿,问儿媳妇,“玉凤去哪了?这才吃完饭什么时候跑出去玩?都多大的姑娘了,还一天往外跑。”

“可能去找她二堂姐了吧!”这小姑子是个欢脱的性子,总是在家里待不住,唯一安分点的就是那少年在的那些天。

“哎!娘你说那旬公子还会回来吗?”上次旬涣一别多日,再回来又匆匆和里正说了几句就走了。小姑子因为没见到他,还发了好大的脾气。看着倒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应该会留些银两报恩的,只是自己小姑子这一番痴心到底是没有结果了。

“谁知道呢,应该不会回来了吧!那怎么也不像是咱们农户人家的孩子,还生的那般俊俏。”

不过听说他走的时候好像抱着一株兰花,这也让苦寻兰花的村民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卢氏又道,“那他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银钱报恩!”

“报啥恩,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那旬公子,你爹差点就回不来了,人家不要我们报恩就是好的了。”

李家虽然对外说是救了旬涣,但真实情况是旬涣救了被狼围攻的里正,旬涣也确实需要隐藏身份,就对外宣称是里正救的旬涣。

“这事不要再提了,小心你爹不高兴。”钱氏提醒道。

卢氏应下,心里却犯嘀咕。

王覃沐几人回到家的时候,王青青正在做饭,“阿娘你们是去里正家了吗?事情谈得怎么样?”

“很顺利,咱家这周围的三亩地都买下来了。”

王青青被吓了一跳,她见过最大的房子也只有两亩,那还是镇上富贵人家才住得起的。“三亩,这么多?那得建多大的房子。”

“安了,安了,阿姐,一切刚刚好。对了,你在做什么菜,这么香!”王覃沐的鼻子对美食的味道一向很灵敏,“萝卜排骨汤是不是?还有黄焖鸡!”

“是啦!什么都瞒不过你,你这是狗鼻子吗?小华不是念叨着要吃鸡肉吗?我刚回来就见到你们买了三只鸡,就宰了一只黄焖吃。”

王覃沐刚想去尝尝,就被王青青制止了,“二妹别急,还没熟呢!”

王覃沐忍住了,一直好奇王从华和王苗苗怎么不在家,说起这事,王青青“小华和苗苗早上跟我去堂奶奶,不,现在是奶奶家了,他们要在那儿玩呢!一会儿我叫他们带着奶奶过来,一起来咱家吃饭。”

王覃沐点点头,确实该这样,以后和堂奶奶就是一家人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动物玩偶 饭菜快做好的时候王从晖接王奶奶过来了。王奶奶丁氏今年五十多岁了,是个体型中等,个头偏矮的慈祥老太太。王从华和王苗苗也蹦蹦跳跳地跟着过来,“奶奶,奶奶,我跟你说,我们今天有肉吃哦!”王从华是个活泼的性子,叽叽喳喳地跟王奶奶说了起来。

陈氏见王奶奶过来了,忙迎上去“娘,快来坐,马上开饭了,”又对着厨房喊:“大丫二丫,奶奶来了,可以端菜出来了。”

“娘,我也去帮忙,”王苗苗说完也一咕噜跑去厨房了。

厨房里,王覃沐正忙得火热朝天,“阿姐,葱花和韭花可以放了,等等,先放点醋。”这是最后一道菜,酸辣鱼,因为鱼凉了会腥,就放在要上桌前再做。

“姐,还没好吗?”王苗苗走进来,见两个姐姐还在忙,问道,“要我帮忙吗?”

“已经好了,小丫帮端这些菜就好。”王青青带着王苗苗两人端着菜出去了。

等到菜都端出去的时候,王覃沐的鱼做好了,端着鱼也出来了。“最后一道菜来了,这是最特别的,保证奶奶以前没有吃过。”

“哦!这鱼还能这样吃,看着倒是好吃。”王奶奶用筷子夹起一块,那口感是极好的,有点酸辣,鱼也没有腥味,嫩得很。“好吃,好吃,二丫还有这手艺呢!”

“这丫头也就会做鱼,别的可做不来”陈氏边给王奶奶打鸡汤边说道。

“做得这么好吃已经很了不起了。”王奶奶却不赞同。

“还是奶奶识货。”王覃沐赞同地说道:“一个家里有一两个会做饭的就成,阿娘和阿姐手艺那么好,我就不用学了,不然也是浪费。”

众人笑了,王青青道,“瞧瞧,妹妹不学做饭,倒是生了一张巧嘴,不光会吃,还会说的很呢!”

众人高高兴兴吃了饭又坐着聊天。

“我老婆子做梦都没有想到,临老了还能享这天伦之乐,从晖她娘,谢谢你们了!”虽然在路上王从晖说过他们家如今有些银钱,但见到他们特意做了那么多菜来招待她,还说等房子建好后就接她来一起住呢!王奶奶很感动。十年前,儿子去后,老头子没几年也跟着去了,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好日子。

陈氏也有些伤感,两家原本就是亲戚,王奶奶的事他们也知道,只是当初自顾不暇,如今好了,成一家人了。

陈氏假装不满:“您说的这是什么话,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对呀!奶奶,您以后就是我们的亲奶奶了,说这些怪生分的。”王青青也道。

王覃沐接着说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您还跟我们客气什么?”

“是呀!是呀!”其他众人附和道。

王奶奶又和他们说了会儿话,就要回去午睡了,陈氏送她回去,到了门口她没让送:“这大白天的,我还没老眼昏花到那个时候,晚上我就不来了,这路也有点远,怕晚了不好回去。”

陈氏点点头,也是这个理,两家离得远,来回不方便。“那我让几个孩子给您送饭去,您不用做饭了。”

“不用了,我一个人那么多年了,又不差这几日。”

“要的,家里孩子多,让他们几个送去也不妨事。”

最终没拗过陈氏,无奈答应了,在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来,“钱不多,你拿着。”

“娘,您这是干什么。我不要。”陈氏被王奶奶的动作吓了一跳。

“我也不是给你的,你们不是要盖房子嘛,总要用到钱的。”

陈氏笑道:“那些钱还是有的,这您就留着傍身好了。按理该是我们给您钱。”

王奶奶不满,“都这时候了,还管那些虚礼做什么。”这样说着,陈氏百般推辞,倒也没有强行叫她收下。

王覃沐见陈氏好久才进来,疑惑道:“阿娘,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听陈氏说完,才叹道:“这才是亲人之间该有的样子,奶奶也是真心为我们着想。”

王覃沐突然问道:“阿娘,我们村有人养鸭子吗?有鸭蛋吗?”

“有啊!你安平婶子就养了五只,怎么,你想吃鸭肉还是鸭蛋,娘去买来。”陈氏一听女儿想吃,打算给女儿买来,却是家里面很少买鸭肉鸭蛋来吃。

有就好了,王覃沐说出了打算做皮蛋的想法,陈氏现在很信任王覃沐,她想干什么都陈氏都会支持。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打算先买三十个来试试。说干就干,陈氏去买了三十个鸭蛋过来,王覃沐找好草木灰、熟石灰等原料,调好浆后把鸭蛋放进去,搅拌均匀至外表裹上厚厚的一层浆,又把鸭蛋放进早准备好的谷糠上来回滚动,看到谷糠均匀地沾到料浆,才把鸭蛋放入缸中。这下等七天之后就可以开缸了。

两人处理完这些又收拾了一下屋子,王覃沐这才发现前几天的边角料,边收拾边问陈氏:“阿娘,你的绣活怎么样?”

陈氏有些惭愧,自己的绣活不好,只有缝缝补补的时候凑合能看,做衣服是不成的,所以上次王覃沐就直接买了成衣,没有买料子。要说绣花之类的,还不如王青青的手艺呢!

王覃沐眼前一亮,姐姐会绣花就好办了。等王青青洗完衣服回来的时候,王覃沐正一脸高兴地望着她,王青青有点不适应,“二妹,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王覃沐也去帮王青青晾衣服,“姐姐,又有赚钱的新法子了,不过这次得靠你,做不做?”

“真的!”王青青高兴道,有赚钱的法子了,那自然是要做的。

晾好衣服,王覃沐拉着王青青进了屋,把刚刚画好的画给她看,“如何,这些图可爱吗?”画上是三只小动物,猫,狗和小老虎。却与平常的有些不同,画上是动物的是很简约可爱的,就连小老虎,也不吓人,反而有些憨实可爱!

王青青从未见过这样独特的画,拿起来看了好久,“这些,感觉有些奇怪,看着也与我们平日见的相像,但看着很是讨喜!”

王覃沐很得意地笑笑,暗道,这是现代研究出来的卡通,多少小朋友都是很喜欢的。当然有些更是连大人也抵制不住他们的诱惑,像王覃沐就很喜欢皮卡丘和猫老师。

“阿姐,能照着绣出来不?”王覃沐问道。其实这也不算难绣,这画线条较少,主要勾勒的眼睛和嘴巴这些就够了。所以王青青看完点点头,“能绣,不过我绣活也不算太好,怕绣出来不好看。”

现在先不管这些,王覃沐把适合做玩偶的料子挑出来,打算先做个小的练练手,而且王覃沐才发现,棉花没有买,还有如果要做大一点的玩偶这些布是不够的。

上次特地挑了一些料子好的边角料,就是想着要往高端消费群体的目标奔的。王覃沐在一旁说,王青青则负责裁剪和缝制。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些失误,毕竟王覃沐只玩过玩具,也没做过,要真想做出来还得花一番功夫。王青青在一旁一遍遍地试着,王覃沐则进了陈氏的房间,翻遍了衣柜也没发现有棉花的棉衣。忽然,王覃沐发现陈氏的床上有一件棉衣,上手摸了摸,软绵绵的,王覃沐一阵欣喜,就算不是棉花,就这柔软程度也可以了。

两姐妹花费了一下午的功夫,直到陈氏让王苗苗来喊他们吃饭才罢了活。好在终于做出了外面的壳,王青青的绣活也不算差,至少比王覃沐想象的好多了。王覃沐又把棉衣剪开,拿出里面的棉花,从特地留出的那一边塞了进去,不一会儿,一个胖乎乎的猫咪玩具就出现在眼前。王青青一看,惊呆了,没想到自己不算好的绣活竟也能做出这么好看稀奇的东西。王青青又收了尾,把它缝合了,至此,一个完整的小玩偶才正式成功了。

在一旁等她们吃饭的王苗苗也伸着头看,王覃沐把玩具猫递给了王苗苗,又把小老虎和小狗的也用棉花填充起来,也幸好这棉大衣够大,棉花也能填满三个玩偶。

忽然,王青青道,“二丫,你剪的这件棉衣是从哪来的。”

王覃沐头也没回,“咱家没有用棉花打的棉衣,还好我发现了阿娘房里的这件,没事,现在阿娘想买多少件都没事。”

“这是咱爹的棉衣,是当年考上秀才是阿爷给买的,也是唯一一件有棉的,这件衣服得有二十年了。”

王覃沐僵住了,“你说什么?爹的!我还奇怪也不是冬天,阿娘怎么放件大棉衣在床边呢!”王覃沐看向被剪了好几个口子的棉衣,很想扶额,“那娘不是很伤心,阿姐,这可怎么办呀!这,我也不知道呀!”

王青青也表示没办法,这棉衣也是阿娘的一个念想了,结果就这样被妹妹剪开了,还把棉花给拿出来了。都怪自己没看好妹妹,要是刚才她剪的时候制止就好了。

两姐妹正自责着呢,就听见陈氏道:“你们姐妹到底在干什么呢?连小丫也是,怎么都玩上了呢!这是……”

陈氏来得突然,几人都没来得及遮拦,那件棉衣就出现在陈氏面前。

陈氏上前拿起棉衣看了看。王覃沐见陈氏愣住了,忙道:“阿娘,是我不好,我不知道这是阿爹的东西,要是知道的话我一定不会剪的。”

王青青也赶忙道:“阿娘,是我没看好妹妹,你要怪就怪我吧!”

“你们三个先出去吧!”陈氏没有责怪她们,只是让她们出去,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

王覃沐还想再说什么,被王青青推着出去了。

陈氏抚摸着棉衣,小声道:“现在连最后这点念想也要没有了吗?最近你也没托梦给我了,阿寿,你真的要离开了吗?”陈氏啜泣了一会儿,擦擦眼泪,“也罢,既然是你先离我而去,那我也不用总惦记着你了,咱们的孩子也有了出息,咱家一天天的变好了,我也应该放下了。”

王覃沐出去后,很想在门口窥视,又被王青青说了一顿,她也不生气,就是有些自责。王从晖和王从华见她们手上这么稀奇的玩具,又缠着问了半天。

一会儿陈氏从房间里面出来了,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的,沙哑着声音道:“开饭吧!”王覃沐上前又认了错,陈氏摸了摸她的头,“阿娘不怪你,娘现在看开了,人都去了,衣服留着也没用,明儿个就拿去丢了吧!”

王青青听后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有说什么。今天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好在过几天王从晖两兄弟就要去学堂了,几人又帮着收拾东西,忙活起来气氛才好了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刁蛮小姐 自从做出那三个动物玩偶后,这几天王覃沐又和王青青一连做了好几个,打算等去镇上的时候拿去问问价。

转眼就到了王从晖和王从华去学堂报道的日子,陈氏前一天晚上就把两兄弟要用的东西备好,不过也没什么可带的,打算明天去镇上的时候再去买两套成衣给他们换。

到了第二天早上,陈氏做好早餐,几人刚吃完,里正的大儿子李志高已经赶着牛车在门外等着了。几人忙收拾好东西上车。

李志高看见王覃沐一家子全都上来,笑道:“三婶一家这是全都出动呀!都来送从晖狗蛋。”

陈氏道:“这不,要盖房子了,也有好多东西需要买的。这几个娃也闹着要跟去,我也是没方了。志高,这车赶得动吧!”光是王覃沐一家就有六个人,加上李志远得有七个人,也幸亏里正家的牛车大,王覃沐还有弟弟妹妹还小,不占位,这才勉强坐得下。

李志高爽快道:“婶子放心,这都不算什么!保证把你们安全送到。”

几人又聊了些家常。而王从晖和王从华则和李志远聊起了学堂的事。李志远问起了他们启蒙的事,王从晖回答得头头是道,很难想象是已经罢学多年的孩子,而王从华虽然只算半启蒙过,但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看得出来也是很聪明的。李志远点点头,看来他们的资质都不算差,甚至王从晖算是很好的那种,这样夫子应该会收下的。

镇上的学堂是有几个士绅创办,大多收镇上的学生,村上的学生收得很少,主要因为资质太差,当然还有不少是因为没钱。学堂分为三个班,启蒙班,一般是给五到八岁这个阶段的孩子启蒙的,第二个是基础班,启蒙过后的都能来学,也没有具体的年龄限制,但是一般超过十五岁的,基本也学不进去了。最高级的是专门为考秀才而开设的班,有经验丰富的先生来讲授,不定时还会请到名师来授课。所以这个学堂在镇上还是有很好的口碑的。学堂创办十年来,共考出来五个秀才,还有一个举人。童生的数量更是不少,像李志远,今年十五岁就已经是童生了,在他们班,也有四五个考过了。

学堂位于镇西边,距离镇中心有一段距离,周边多是民屋。学堂也不大,就由三个普通民屋组成。

李志远说人多会扰了先生,就只有陈氏陪着王从晖王从华进去,王覃沐带着王青青,王苗苗去成衣铺子试试玩偶好不好卖,等他们报道完,又到成衣铺子集合。

王覃沐来过镇上两次,倒也记得路,就带着王青青和王苗苗闲逛着过去,由于是闲天,镇上人也不是很多。王青青以前也来过镇上,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如今镇上又变了模样,她很新奇,但到底是大姑娘了,也有些矜持。而王苗苗则是控制不住自己,东看看,西看看,忽然在一个冰糖葫芦摊前停下。

王覃沐二话不说,掏钱买了三串,三姐妹一人一串。王苗苗高兴极了,谢过姐姐后就吃了起来。路过一家绢花饰品店,王覃沐拉着王青青和王苗苗进去。

这家店主要卖金银首饰,卖的绢花也是品相极好的,与街子天摊位上卖的不太一样,样式都是时兴的,料子模样都是镇上最好的。

王青青一看卖的都是昂贵的首饰,忙拉着两个妹妹就要出去。王覃沐却不同意,挑了两朵绢花,又催促王青青和王苗苗挑。

店家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见王覃沐几人虽然穿得齐整,但料子却是最便宜的,见王覃沐拿了绢花,以为她不知道价格,便提醒道:“小姑娘,这绢花二十文一朵,不讲价。”

二十文,都能够买一斤猪肉了,外面摊子上才卖五六文一朵,这样一比,却是贵了太多。

王青青一听,刚拿起的绢花又放下了,王覃沐又接着挑了两朵颜色淡一点的,又把王青青刚放下的那朵拿起来,“阿姐,每人两朵,阿娘的我也挑好了,你要是不挑,我就随便给你拿一朵了。”王覃沐大手大脚花钱习惯了,刚来那几天天天省吃俭用的,现在有了银钱,就暴露本性了。

“女孩子哪能没有一点首饰呢?咱们家现在是买不起那些金的,银的首饰,但这绢花还是买得起的。”

王青青无奈,也挑了一朵粉红的。又拿了王苗苗挑好的两朵绢花,八朵绢花花去了一百六十文。王覃沐也不讲价,很爽快的就给了钱。

王青青小心地把绢花装好,刚想说王覃沐两句,就撞到了一个人。

“哎呀!你瞎了眼了,敢撞本小姐!”听着声音是个妙龄少女,只是一开口就毁了形象。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王青青见撞了人,忙道歉。

“瞎了你的狗眼,你以为你撞到的是谁?这可是县太爷的千金。”那女子没说话了,旁边的丫头开口骂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王覃沐把王青青扶到一边,又跟着倒了歉,谁知那女子却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那小姐想怎么样?”王覃沐也知道,身份地位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的重要,所以打算咽下这口气。

“哼!拦了本姑娘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休想,刚刚撞我的那个,给我跪下道歉。”那小姐趾高气昂地说道,掌柜的也在一旁劝道,让王青青跪下道歉就可以走了,王青青上前想息事宁人,谁料那小姐看清王青青的时候,脸色一下就变了,对着那丫鬟道:“小菊,给我划了她的脸。”

王覃沐几人莫名其妙,不知这女子到底想干什么,此刻听见要划王青青的脸,王覃沐哪里会让她如意,几下就让那丫鬟小菊吃了苦头。

那小姐怒了,“反了这是?还敢反抗,好呀!来人,把他们抓起来,敢打我的人?本小姐就让你们尝尝牢房的滋味。”原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护卫,听见小姐的吩咐就要动手。

“杨小姐,息怒呀!这新来的上好玛瑙手镯我可特地为您留着呢!”掌柜的见杨小姐真发了怒,也不想见这几个无辜的女孩遭罪,忙出面相劝。

那杨小姐却不肯罢休,“一会儿再说,敢动我的人,给我打。”

王覃沐正懊恼没带上旬涣的玉佩,就听见一个男声响起,“住手,珍珠,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走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进来就指责了这杨小姐。

“轩哥哥,”杨小姐看见男子惊喜道,听到他在指责自己后,赌气道:“人家好不容易让父亲放我来这镇上玩,哪知被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扰了我的好兴致,怎么?人家连几个贱婢都教训不了吗?”

那男子皱了皱眉头,“你不要动不动就贱婢,她们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姑父就是不放心你出来,才派我来寻你,哪知才一会你就闹出这样的事来!”这表妹向来娇惯坏了,任性无理,自己要不来这一遭,估计这几个姑娘就要遭殃了。

“我就知道,要是没事你就会躲着我了,哪里肯主动来找我,今天你为他们凶我,我可不会放过她们。”

那男子厉声道:“你要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告诉姑父了,以后你也不用到镇上来了。”

“不要!”那小姐听到不能到镇上来,终于妥协了。“那说好了,我放了人,这两天你得陪我逛,可不能再看不见人影了。”

那男子道:“我这几日忙着学堂的事,没时间陪你玩。”

“那我就不放,就算我父亲知道,也还有我娘呢!”

“放开!你们小姐不懂事你们也跟着胡闹,”那男子厉声对几个侍卫道,侍卫忙把他们几个放了,没等说什么,王覃沐赶紧拉着王青青和王苗苗离开。身后传来小姐的尖叫声,“不要,站住,你们不能走。””

“二妹,怎么就这样走了,不跟那公子道个谢。”跑了好远,王青青停下歇息的时候问王覃沐。

王青青无语了一会,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自家姐姐,“道什么谢呀!他们是一家人,她妹妹做错了事,他来解决还要我们道谢啊!再说了,你又不是没看到那小姐如此刁蛮,万一回过头来派人找我们怎么办!”

“啊!那我们岂不是逃不了。”

“再说吧!先躲一会儿。”

其实王覃沐是想多了,那杨小姐因为这事被带回了家,连找他们几个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王覃沐几人才往成衣铺子里面去。

那铺子的老板娘还认得出王覃沐,还跟她打了招呼,“小丫头又来了,今儿个要买些什么?”

王覃沐从包袱里面拿出两个玩偶,“今天想和李大娘谈笔生意!”

那李大娘看见王覃沐拿出来的玩偶,目光就被吸引住,又听见王覃沐说想谈生意,当下就有了想法。

“你说这几个,倒是稀奇,看着也讨喜,只是怕不会有人买。”

“大娘可别小看这个,小娃娃可最喜欢了,您把这些往柜台一摆,保管会有好多人来问价。还能带动你店里面的生意呢!”

王覃沐看出了李大娘的犹豫,接着道:“大娘不用担心,我是想着先把玩偶摆您这,要是卖出去了,您抽二成的利。要是卖不出去我们也会付一些费用给您,这样也不会让您吃亏。”

李大娘一想也行得通,顺便看看这销路如何。“只是不知道你打算买多少一个。”

王覃沐特意挑来了六个,料子绣活都比较好的,打算先定个一两一个。

这话一出,别说李大娘,连王青青和王苗苗都被惊住了。

李大娘笑了,“你这小妮子倒是敢开口!”

“大娘可别笑,这东西卖的就是个新奇,大娘的店是这镇上最好的成衣店,有钱的人家都会来看看,他们可不缺这一二两的。”

李大娘最终还是同意了,只不过说了,到时候卖不出去可别怪她。

王覃沐笑道:“这哪能呢!只是请李大娘不要降价。”

这一笔生意也算完成了,这次王覃沐特地挑了好的料子和棉花,又买了一些丝线。李大娘这铺子不愧是镇上最好的铺子,卖的货质量没得说,就是价格也贵得很。买了这些东西,就花去了二两银子,比普通衣服都贵。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上学堂 在铺子里等了一会儿,陈氏几人才来。李志高和李志远则去买其他东西去了。

陈氏三人刚进来,王覃沐几人就问个不停,陈氏满脸喜色,“先生都收了!”

两个孩子都争气,先生经过一番提问,觉得两个娃都不错,特别是老大,夫子还夸过呢!

王覃沐姐妹虽然也觉得王从晖和王从华不会被拒,但真的确认后很是为自家哥哥弟弟开心。

陈氏给王从晖和王从华人买了两套新衣服,料子比之前买的要好得多。在学堂不比家里,总要穿得体面些,陈氏在这方面还是分得清的。

王从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娘,穿得就行,不用这么好的。”

王从华也道:“有新衣服穿就成,不用特意买多好的。”

王覃沐道:“读书可是很费头脑的,当然要吃好穿好,大哥,小弟,你们放心,等会儿我们几个也买上一人一套。”

王青青也道:“阿妹说得对!好好读书才是正经事。”

两兄弟买好衣裳后,王覃沐,王青青,王苗苗几人也一人买了一身,陈氏原本不买的,被几个孩子也劝着买了一身。这买衣服就花去了五两多,因为王从晖和王从华的衣服料子好,就花去了四两多。

几人又去买了些肉干,小吃之类的,王覃沐一边挑一边道:“在外面不比在家,那学堂又离市区较远,平时你们买这些也不方便,现在就多买一点。”

在镇上的学堂,来回不方便,只有休沐的时候才能回家,平时吃住都在学堂里。

陈氏也叮嘱道:“要多注意身体,想吃什么就跟娘说,回家娘就给你们做。”

两兄弟点点头,一一应下。

几人又去看了青砖黑瓦,只是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又想着还是先等找好盖房子的人再说,可能他们更熟悉这些门路,最后只能作罢。又沿路买了些肉和菜。

等找到李志高兄弟俩,几人送王从晖,王从华和李志远进学堂,陈氏又对李志远道:“志远,从晖,从华两兄弟就麻烦你多照看一下,他们第一次离家,婶子不放心。”

“婶子放心,都是一个村子,照料是应该的。”李志远说完就带着王从晖两兄弟进去了。

陈氏在一旁依依不舍地看着,王青青和王覃沐劝了几句才离开了。

“对了,婶子,你们盖房子找好人家了吗?”在路上李志高问起建房子的事。

“这倒没有,原本是想着叫我们村李厚叔来帮忙,只是这两天他们去他外家做活了。一时倒找不到其他人了。”村里的李后帮人建了十几年的房子,在村里谁家建房子都会叫他,只是近来不凑巧,他去接了他外家的活,而且这三进的四合院,在乡下也比较少见,李厚可能盖不出来,还是得请专门盖这种的来好。

听说他们家想盖成三进的四合院,李志远有些惊讶,“三进的四合院?在咱们这好像只有邻村青山村的老于头会盖,他以前还在镇上帮人家盖呢!你们可以去问问。”

“那志高哥,今日你可要忙别的,要不带我们去看看吧!”王覃沐道,想着早点把这事给了结了。

今日正巧没事,李志高也就乐的帮忙,把车赶进了青山村。

问过青山村的人,找到了老于头的家,也是两进的青砖瓦房,果然不论什么时候,有一门手艺活总是会吃香得多,这老于头干了几年就能挣下这份家业。

几人上前叫了门,正巧老于头在家,几人说明来意后,老于头答应了下来,他们团队有七人,他的两个儿子外加四个徒弟,一般都建屋建舍他的能给你包圆了。

王覃沐打算建个三进的大宅子,外间五间正房,内院两进都是东西厢房和正房各两间,左右各有耳房两间,四面得有抄手游廊相连。左右屋子中间引进一条小湖,湖上建个十字廊桥,以十字廊桥和假山小径连通往来,廊桥上建廊亭,将屋子前后院分隔开来。

老于头在镇上建房这么多年,也有见识,知道王覃沐打算建个镇上的那种,又稍微有些不同,他略思考一下,道:“倒也是建得出来,只是我还得先去看一下地,才好做打算。”

王覃沐点点头,又道:“我们这房子打算用青砖砌,以糯米水混泥黏合,就跟砌城墙一个道理。不知于老伯会砌吗?”

老于头摸摸头,笑了,“这不巧了,我跟我儿子几个去年才去北方给官爷们修过城墙呢!只是青石价贵,却好砌,你们确定要用青石砌?”

“当然。”

老于头两手一拍,“那行,这青石料子也不用担心,咱们这附近山场就有,离咱们这儿也就四十里地,就是贵,车马骡子拉到这儿老费钱了。明儿个我就去看看,要是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开工。”

这些钱不是问题。难怪在镇上找不到这些买青砖黑瓦的,原来是在山场上,王覃沐暗笑自己孤陋寡闻。

商量好了事情,几人就回了村子。到家陈氏给了李志高三十文车钱李志高不要。

王覃沐道:“志高哥就收下吧!你忙活一天了,还帮我们解决了建房子的事,这些钱都算不得什么!”

“这都没什么,左右我都要送志远一趟的,都是顺路,乡里乡亲的,这点忙都是小事。”

“这对我们来说可是大事,志高哥要不收下,下回可不敢麻烦你了!”

李志高这才收下。要王覃沐说,这村子里的人都挺好,就是有个毛病,就是太客气了,每回给个钱都要说半天才肯收。

第二日一大早,老于头和他的徒弟就来了,先瞧了瞧地。

“王师傅,你们先过来吃点东西吧!”还好王覃沐提醒陈氏多做点早餐,怕不够吃,几人昨天就包好了包子,今早一蒸就能吃到热腾腾的包子。

老于头见着房子盖得成,也没和王覃沐客气,“地方够大,离水也近,引水入湖也行得通。”

王覃沐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老于头吃了两口包子道,“我算过了,就按你昨天说的那样,”这屋子前后,光青石柱就得二十四根,每根半吊子钱,就是十二两银子了,再加上青石板,砖,瓦,四块琉璃,八根大梁,光着材料费就得五十多两。至于这工钱我和我徒弟儿子一共七口人,包吃不包住,大概一个多月就能把这房子给盖起来,不过用青石虽然速度快,可累人,我算你五两银子,不过你伙食可得给我们吃好点,不然我们没力气干活。”

这琉璃是王覃沐后来想起的,想着用琉璃会让家里亮堂些,倒也没在乎这钱了。王覃沐微笑道:“于师傅在这十里八村也是出名了的实在,这样一看果然不假,这样吧!你做的活计多,这些东西都熟门熟路,屋子的门窗和屋内的桌椅等物,我也一并包给你,连材料加工钱我算你七十两,还有你帮我从石场里运点碎石回来,和着泥巴砌道围墙出来,还是跟砌成墙一样道理,这道围墙要高六尺,每面墙开一道小门,材料加工我算了你十两。”

老于头听得心里的小算盘打的飞快,知道这里面要是安排得好,他的赚头已经不下十两,光这一单活计,就够他吃喝两年了,心里虽然疑惑村里还有这样大手笔的人,但到底不似婆娘那样多嘴,能赚这么多已经是超出想象的了。

陈氏见谈得差不多了,起身跟两人道了声稍待,陈氏进到内屋,从贴身的荷包拿起五十两的银票,转身出来递给了老于头,“于师傅,这是五十两的定金,等屋子建好后,我再付你另外的三十两。”

老于头激动的得红光满面,好久没接到这样的大单的,接过银票笑道:“你们放心,大家都是爽快人,明儿个一早我就带人来打地基,保证一个多月后你们有新房子住。”

陈氏带着王覃沐又道谢。

送走了老于头,王青青关上了院门,走进屋里,陈氏和王覃沐正在数钱,陈氏看着越来越少的银子,叹道:“这银子可不经花,建个房子就用去近八十两,这两天花销也大,就剩两百多两了。”

王青青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一百两银子,今天竟然一下子花去近一百两银子,不免有些感慨,“一个月前,我都没过会有这一百两银子呢!还能住新房子!”

王覃沐看着她们,“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的钱,用完了再挣,阿娘,阿姐,你们忘了家里还养着兰花呢!”

王覃沐的话倒是提醒了陈氏,“最近家里人多,可得把兰花收好了,不然要是有哪个眼热的偷走了怎么办?”

自从上次王覃沐把兰花带回来后,王家众人都小心照料着,特别是陈氏,一天要去看三回,生怕这花有什么不好的。

只是家养的毕竟比不上野生的,那几株兰花长得较慢,现在还不能拿去卖,倒是辛苦了王覃沐,光侍弄兰花就要花好多心思。

鉴于明天就要打开始地基,陈氏去里正家借了牛车,还好这次也买回来一些米面肉食,倒是够吃好几天了。

给泥瓦匠包吃是指早中晚三顿正餐,外加早点。干体力活的人食量大,陈氏和王青青晚上和好了白面,王覃沐在一旁剁肉馅,也幸亏在初春,不怕食物变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竹林里的宝贝 第二日一大早,陈氏和王青青起来蒸包子,等王覃沐和王苗苗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蒸好了,给老于头他们送包子过去后,几人又赶忙择菜,洗菜,剁肉,家中人手不够,连王苗苗也忙得跑前跑后。

“没事,咱们现在先把原料备好,等会你二柱婶子回来帮忙的。”陈氏昨天也叫了二柱娘来帮忙,这不,才说到她,就听到门外一个声音传来:“我今日起晚了,你们这都忙活上了。”

陈氏招呼道:“不妨事,才开始整的,她婶子先来吃包子。”

“这活还没干呢!哪能先贪上嘴了。”二柱娘连连摆手。

王覃沐把装包子的盆塞进她手里,“皇帝还不遣饿兵呢,咱们总得先吃饱了才好干活。婶子尝尝我们的手艺。”

二柱娘咬了一口,只这一口就有些停不住了,“你们还包肉馅的啊!这些全都是?那得多少钱呀!”

陈氏正洗着菜听到这话笑道:“不妨事,大家伙干活也累,这点吃食还是要有的。”

二柱娘点点头,刚三口两口把手里的吃完,王覃沐又给她塞了一个。

“不行,不行,我都吃了一个了。”二柱娘眼巴巴地盯着肉包,嘴里却不好意思的推拒着。

“哎呦!婶子你就吃吧!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还多着呢!”王覃沐笑着劝道。又转身去帮陈氏几人弄菜。

二柱娘拿着包子跟过来,见王青青在揉面,不由问道:“这面是揉了做小点?”

王青青笑道道:“对,小点吃饺子。”

王覃沐见事情忙得差不多,就对二柱娘道:“一会我和小丫上山一趟,要是回来得晚,就麻烦婶子给我娘帮把手。”

“这有什么说的,我今儿就是来帮忙的不是?不过我看你们给他们吃的伙食也够好的啊,顿顿有肉。”

二柱娘这下是相信王家发了财,又是起房子又是顿顿有肉的,先前听其他人说她还不信,不过他们家也挺大方,伙食也够好的。

王覃沐笑笑,“这也值不了几个钱。”

二柱娘当她谦虚也就没有多问,三两下把包子吃完,出门洗了手,就走过来帮王青青揉面,“我力气大,我来擀皮,你来包。”

两人通力合作,一个擀皮一个包,等陈氏洗好菜,两笼屉的饺子都快包好了。

王覃沐今天打算进深山去看看,听王从晖说过那有一大片竹林。

带上家里的砍柴刀,背上个箩筐,王覃沐牵着王苗苗上了山。

来这以后,王覃沐没事都会上山一趟,也带着王苗苗一起,这样既能锻炼身体,也能找些柴火,野菜之类的。

听王从晖说过,翻过山腰的几个小山头,在要进入深山的地方,有一大片竹林。王覃沐决定今天去探探。

上山的路上,遇到几个村里的三四个孩子,都是七八岁的样子,最大的也不过十岁。看见王覃沐两人,忙招手,“二丫,小丫,你们这是要上山吗?”

说话的小孩叫大毛,也算是王覃沐的堂弟,不过隔得好几代了,平时也在一起玩,只是王覃沐穿过来后就没和这些小毛孩一起玩了。

“二丫姐,你们是要去找兰花吗?我们能和你们一起吗?”从大毛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是大毛的小妹春妮,笑着问道。

见这几个小孩可爱,王覃沐也不生气,只道:“不是去找兰花,我们是要去竹林,你们要去哪?”

在一旁的两个小孩是金宝和银宝两兄弟,听王覃沐说要去竹林,也欢呼道:“我们也是要去竹林挖竹笋呢!二丫姐,我们一起去吧!”

“是呢!等会儿大毛哥还带我们去掏鸟蛋呢!我们一起吧!”

“好吧!”竹林那一片王覃沐和王苗苗都没去过,要是没人带的话很难走,恰好和这几个小孩一起。几个孩子见又多了伙伴,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二姐,咱们来竹林干嘛?”王苗苗以为王覃沐要进深山,结果却是转向一旁的竹林,“这竹林里平时只有大毛叔他们要编竹篮的才会来。”

“不呀!竹林里还有竹笋呢!”大毛平时也会和他爹来砍竹子,还会和几个小伙伴来挖竹笋。

王覃沐接着道:“是呀!这竹林里呀!可有好多好东西呢!”这竹林里面有什么产出呢?竹子,竹笋,竹虫,竹荪,竹鼠,竹叶青。

春笋鲜美脆爽,竹鼠肥美鲜嫩,竹荪可以说是竹中人参,竹虫,呃,这东西油炸很香,营养丰富又好吃,只是形象不好,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也太惊世骇俗了,还是算了吧!

“嗦嗦嗦……”刚走到竹林边缘,草丛就一阵响动,王覃沐动作敏捷退开一步护住王苗苗,带着几个小孩往后退。眼角余光就扫到一只灰色的东西迅速从两人眼前蹿了过去。

“大黑耗子!”王苗苗叫了起来,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呢!这东西就像小猪似的,怪吓人的。

“切,这有什么好怕,只是一只老鼠啦!”金宝被王覃沐的动作吓了一跳,等看清才嘲笑王覃沐和王苗苗,“你们女孩子就是胆小。”

大毛也被苗苗的叫声吓了一跳,“小丫,这是老鼠,在竹林中经常见呢!”

“竹鼠?可以吃呢!”王覃沐很激动,好似看到的是银子一般,“苗苗,我们捉竹鼠去!”

“姐,这真的能吃吗?黑乎乎的老鼠,会不会得病?”王苗苗怯怯道。

“二丫,这东西不好吃,以前好像有人吃过,只是它的肉又柴又腥,难吃得很,要不是实在没吃喝了,也不会抓这种东西。”王大毛也说道。

“没事,我要抓几只试试。”

“那我们先进去挖竹笋去了,你们等会儿快过来,不然竹笋要被我们挖完了。”大毛他们见王覃沐要去了追竹鼠,就去挖竹笋了。

“行,你们先进去。”王覃沐满脑子都是那只小猪似的竹鼠,兴奋得双颊绯红,拉着王苗苗就进竹林里,“苗苗,我们抓几只回去,姐姐知道一种方法,弄出来的竹鼠保管好吃。”

王苗苗瞪着大眼睛,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乖乖地跟着去了。

王覃沐在草丛中找了一会儿,找到一种剑形草叶搓了条长长的草绳子,然后在一些草丛或土堆边的小洞上塞上石头土块,过了好一会儿,就连掏了四个土洞,从洞中逮出了六只小猪般大小的竹鼠,用草绳捆成一串的。

王覃沐心满意足,这才眉开眼笑的挪步往竹林里走,也不知是不是常有人挖笋的关系,竹子虽然长得高但不密。

王覃沐走两步发现竹根部长有许多竹荪,这东西好像没人采摘,一长就是一大片,好些都已经烂掉了,仔细看,有的甚至是直接被人踩扁的。

王覃沐欢呼一声就要去摘,却被王苗苗一把拉住,“二姐,这个不能碰,小心有毒。”

“放心吧!没毒的,这个可以吃的,是个好东西。”王覃沐把背箩拿下来,把里面的竹鼠先拿出来放在一边,蹲下来采竹荪。这一大片都是结着小白网的竹荪,王苗苗见劝不动姐姐,也蹲下来帮姐姐摘竹荪。

“二丫姐,你们在哪里?怎么还不过来啊!”春妮许是见她们这么久没有过去,担心地喊了一嗓子。

“你们挖吧!我们在这呢!”王覃沐喊完,继续低头采竹荪。

春妮几个挖好了竹笋,过来寻王覃沐,见她采的东西,不由叫道:“二丫姐,你采这些蛇皮子做什么?”

金宝则看到了放在一旁地上,被绑得结实的竹鼠,“二丫姐,你们还真的抓了这么多竹耗子。”

“这些耗子我有用呢!”王覃沐先回答了金宝的话,又夹起一个竹笋问春妮,“你说这个叫蛇皮子?”

春妮点点头。

大毛就道:“我爹说过,有毒蛇爬过的地方就会长这种蛇皮子,你摘它干啥?”

王覃沐想起小的时候,好像也听过类似的说法,说蛇爬过的地方就会长出毒蘑菇来,她也不解释,只是道:“我采这个有用,你们笋子挖好了吗?”

金宝道::“我们都挖满了,现在要去掏鸟蛋,你们去不去?”

王覃沐摇摇头,笑道:“那你们去玩吧!我想在这儿采这些,一会儿你们要回去的时候,喊我一声就行。”

几个孩子对视了一下,春妮道:“那我们去了,等会回家喊你们。”

大毛道:“我们几个也给你们摸几个鸟蛋。”

王覃沐笑得眉眼弯弯,“那太好了,我先谢谢你们了,快去吧!”

竹荪虽然一长就是一大片,但因为体积小,采满一背箩倒也花了不少时间。见采得差不多了,就又跟王苗苗挖了几根竹笋。

背箩里已经没地方可以放竹笋了,王覃沐故技重施,又用那种剑形草搓了根草绳,把竹笋也捆成一串。

大毛他们几个回来了,塞了两个鸟蛋给王覃沐,鸟蛋个儿小,也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不过王覃沐还是笑眯了眼,道:“谢谢,晚上我请你们吃肉!”

肉在庄户人家可是精贵物什,听到有肉吃,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兴奋得哇哇乱叫。

一行人下山,约好了一起到王覃沐家吃晚饭,就在她家门口分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请客吃饭 覃沐背着背篓,两手提着竹鼠,而王苗苗双手提着竹笋,正在洗碗的陈氏被她们吓了一跳,擦擦手就上前帮她们把东西拿下来,“咋带了这么多东西,来来,放下来。”

王覃沐坐下用袖子擦擦汗,“没事,就是小丫可能累坏了。”

王苗苗跟着摇摇头。

“你们采蛇皮子干嘛?这可不能吃,会死人的。”陈氏拿过背篓一看,见里面满满的都是结着白网的蛇皮子。

“没事,没事,等会儿我做给你们吃。”王覃沐懒得解释,想着眼见为实,等会亲自做给他们看看。

“还有这竹耗子,咋还捉了那么多?这东西可不好吃。”

“娘,你放心,等会儿一经我手,保管美味好吃。”

王覃沐要烧竹鼠肉,又不想自己亲自动手杀竹鼠,还好陈氏以前吃过,提着竹鼠就去了河边,走时还要带走那一背篓竹荪,王覃沐说也不是笑了不是,好说歹说,抓了一把竹荪扔水缸里喂鱼。

陈氏见二女儿的动作,忙喊道:“可别,这等会儿要吃的。”却还是慢了一步,随后见鱼吃了没死,才信了,把那篓竹荪放到了地上。

二柱婶听到响动出来,见王覃沐和陈氏争执也没上前,只静静地看着。此时见那篓蛇皮子真没有毒性,便进厨房拿了竹塞出来,帮忙把那一篓的蛇皮子都倒了出来。

“这个还要一个个挑干净呢,先不忙弄。”王覃沐说着,边把竹笋剥开。

早饭有陈氏和王青青的帮忙,陈氏一早就做好了,这下王覃沐和王苗苗回来后几人帮着摆好,先让那些工匠们先吃。

王覃沐跑去叫人,看了眼那片被压平的地面露出的竹竿,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这速度很快呀!”她之所以走这一趟就是看看老于头是怎么打这个地基。王覃沐虽然没建过房,不过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建房如果土层本身承重力差的话就需要使用人工基地,也就是需要把土层打桩后再用夯实。

王覃沐看地里现在看地里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就是打好了桩子,正在夯实地面呢。

老于头拍着胸脯保证,“今天就能把地基整好,明天就开始起房子。”它冲停工地里的伙计们挥挥手,“好了,歇工了,主人家整好饭了,咱们吃饭去了。”

这边众人也擦擦汗,笑着去了小屋。陈氏招呼道:“各位辛苦了,来,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七个工匠凑成一桌,“哟!主人家厚道呀!小点有肉饺子,早饭还有这么多菜,大米饭,还有肉。”老于头帮人建房子这么多年,在乡下里能这么招待他们的一只手可以数得清楚。主人厚道他们也高兴,他们也有干活也有劲,这样双方也乐意。

陈氏笑道:“于师傅放心,这饭菜管够。”

待于师傅几人吃完饭回去后,王覃沐几人才开始吃饭。二柱娘见他们吃的跟那几个工匠的一样,都是一个青菜煮豆腐,蒜苗炒猪肉,香椿炒鸡蛋,炒白菜和菌子炖鸡肉,还有白米饭。“这些还是留给他们干活的师傅吃吧!我们就随便吃点好了。”

陈氏笑道:“哪能呀!他婶子来帮了这么多,哪能随便招待呢!”

王覃沐知道二柱娘是担心菜和肉不够,忙道:“婶子放心,这些东西都还有,咱们是厨子和客人都要吃饱了。”

二柱娘听他们这样说,才放心坐下吃饭。几人又商量了下晚饭。王覃沐又说起请王大毛他们几个来家吃饭的事,现在缸里只有一条鱼,还得去捞几条鱼来煲汤。

这样想着,饭后洗好碗,王覃沐拿起前几天自制的钓鱼竿,带着水桶去钓两条鱼。王青青也带着简陋的渔网跟上。

“阿姐,咱家什么时候有个渔网了?”王覃沐很好奇,前几天都没见这渔网呀!要是有渔网的话,可比用手抓方便多了,亏得自己还辛苦做了个钓鱼竿。

王青青兴奋道:“我从悠香家借的,这样能捞更多的鱼。”自上次吃过王覃沐做的鱼后,他们不时就来捞几条,只是这鱼难抓,好久才抓到一条。前几天王青青去找悠香还冰糖,见到他们家有渔网就借了过来,正巧今天用上了。

王苗苗见两个姐姐都去,也屁颠颠地跟着去了。

王覃沐想试试新鱼竿的效果,在河边挖出一条蚯蚓,跑到上游,上饵,甩竿,挂着蚯蚓的鱼钩就落入水中,溅起一团水花。

“二妹,快来帮我拉网。”王青青已经选好了地,撒了一遍网,只是却不好到另一边去,王苗苗还小,也帮不上忙,就在一旁玩。王覃沐快速地过去把网拉直,又和王青青把另一个角向前拉,用石头把它压住。

王覃沐去守自己的鱼竿了,王青青则在一边蹲守着。王覃沐回到上游,拿起鱼竿发现鱼饵已经不见了,暗叹可惜,又跑去挖了好几条,做好鱼饵后又甩进河里。

等了好一会儿,王青青那里也还没收网,不过从王苗苗不时发出的惊叹声可以知道应该网到不少鱼了。忽然,挂在鱼竿上的小铃铛颤动,王覃沐一看水面上的羽毛浮标已经不见了,便猛的提竿一甩,一条大鱼就被她甩到了河边的草地上,王覃沐上前一看,好家伙,这鱼得有一斤半重吧!难怪刚才这么难拉。

“哦哦!二姐钓到了好大的一条鱼,二姐好厉害呀!”一旁的王苗苗看见王覃沐钓上大鱼欢呼道,王青青听见声音也道:“二妹钓到了,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王覃沐取了鱼钩把鱼放进水桶里,又挂上蚯蚓把鱼饵放好,就跑去和王青青拉网。

要说这渔网就是方便,这才一会儿,就有四五条鱼进了网,虽然比不上王覃沐的那一条大,都是两三指大。

“二姐,二姐,鱼竿动了,你快来。”王覃沐刚把鱼倒进桶里,听见王苗苗的声音,忙跑过去拉竿,又甩出一条鱼来,这鱼比刚才那只小得多,不过也比那些网住的大的多。

两个人又重复操作几遍,只是后面运气没那么好,才网得四五条,钓到两条小鱼。

见时间差不多了,鱼也打得差不多了,收收渔网和钓鱼竿,王青青抬水桶,几人就回了家。

这时官道上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响,王覃沐转头看去,只见数辆双马拉的货车往这边奔来,车后扬起漫天烟尘,看着黄烟滚滚,好不吓人。

看是往自己家的方向去的,王覃沐便知估计是送材料的来了,只是这架势真大呀!

果不其然,等王覃沐几人回到家的时候,几个汉子在卸货,王覃沐问道:“于师傅,是送石料的来了?”

老于头咧嘴笑道:“可不是!你们这次要的石料多,卖石料的老赵为人没话说,俺们都认识十多年了,你不是要碎石料砌墙吗?俺跟老赵一说,他就说俺要几车他给俺送几车,只要最后给他付个车马费就成了,俺昨儿个晚上才跟他唠完,没想到他这就给俺送来了。”

王覃沐知道老于头这是打算先砌外墙呢!这样也好,“于师傅你办事,我们放心,这里就全权托付给你了。刚才我们捞了几条鱼,今晚咱们加菜。”

老于头一听,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连声保证,“你们家够意思,俺们干活也决不含糊,这房子保管给你们盖得漂漂亮亮的。”

刚走到小屋,就闻到一股股肉香,看来今晚是炸了排骨。果然,王覃沐刚走进厨房,就见陈氏和二柱娘正忙活,见王覃沐他们回来了,陈氏道:“二丫,这竹鼠肉柴,我没弄,在盆里摆着呢!”

王覃沐进屋摆好渔网和钓鱼竿,挽了袖子,洗了洗手,又叫王青青杀了鱼,才进了厨房。

王覃沐用鸡蛋和面,加了点她前几天做的酵母,放到一旁发面,准备一会儿用笋子和竹鼠肉做馅,做上笼屉包子。正忙活着的当口,大毛和春妮抱着一怀兜嫩青菜进了门,“二丫姐,我娘叫我把这些青菜给你。”

“还有嫩豆角,我们和娘一起摘的。”金宝银宝也赶忙跟着道,从大毛春妮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

王覃沐笑接过道:“是吗!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我最喜欢吃青菜和嫩豆角,代我谢谢你们娘哈。”

王覃沐又道:“快,先去找小丫玩着吧!一会儿饭就好,今儿个有好吃的。”

银宝一听有好吃的,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含着手指道:“啥好吃的。”

王覃沐不由笑了,“有鱼,还有肉,喜欢吗?金宝帮银宝擦擦口水。”

“喜欢,”金宝帮银宝擦了口水,听有肉吃,赶忙道。俩兄弟找小丫玩去了。

大毛却跑了,便跑便道,“我回去告诉我娘。”春妮见状也忙跟了上去,“等等我。”

在一旁闲聊的陈氏二柱婶看到都不由笑出声来,陈氏把青菜和豆角倒进水桶里清洗,一边笑道:“二丫跟这些孩子们玩得挺好的呀!”以前王覃沐也傲气,从不跟这些比她小的玩,比她大的又不想跟她玩,所以一直没什么玩得好的朋友,也没有见过带人来家里吃饭,这一幕让陈氏有点欣慰。

王覃沐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他们都是好孩子,朴实本分,待人实诚。”

陈氏似乎很高兴,嘴角一直带着笑。

这时王青青也把鱼处理好了,端进厨房给王覃沐,在一旁打下手。

六只竹鼠去皮去脏之后,每只都还有二十来斤重,三月的山中天气还不算热,但肉在外头搁久了,还是会坏掉的。王覃沐拿了盐让陈氏和二柱娘把其他的三只先给腌上,自己则拿了三只,大刀阔斧的劈剁起来,削肉剔骨,切肉成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根子 兽肉腥臊,首先就是要去味,竹鼠丁用生姜切末,调了料酒,盐和糖腌制,鼠骨和鼠肉则下锅,用茴香八角陈皮生姜大火熬制。做完这些,那面也发得差不多了,把笋丁和鼠肉拌匀了加入葱末。

陈氏和二柱娘进来帮擀了包子皮,见王覃沐拌好了馅,开始做包子,面皮上满满的馅料,在掌心边旋边折,不过两个呼吸一个可爱的包子就出现在笼屉上。陈氏和二柱娘也上手帮忙,不一会儿,三笼屉包子就做好了。

看着馅料和面都还剩好多,王覃沐想了想,便让陈氏开始擀饺皮,而在她手上呈现的却不是饺子,而是一只只形态逼真的金鱼。

直到将面皮擀完,小金鱼做了满满三大盘,家里找不到胡萝卜,王覃沐就用蛋黄做眼,然后直接摆入笼屉,与包子一起驾到大锅上蒸起来。

做完包子和饺子,王覃沐又拿起放在一旁的鱼,一半的鱼用刀割了几个口子,把葱白切成小段捣烂了沥出汁水,抹在鲫鱼身上去腥。

王覃沐洗锅倒入豆油下盐烧热,再把抹了葱汁的鲫鱼入锅煎。把鲫鱼煎得两面金黄,才倒入已烧开的清水,切下几段葱白拍扁了入锅中与鱼一起煮。炉火很旺,不一会儿锅中汤水就沸腾了,王覃沐倒入少量料酒,空气中的鱼香味越加浓烈起来。

“二丫姐,我们来了。”金宝和银宝跑了进来,他们在路上就闻到香味了,馋得口水快流出来了,一进来就忙叫王覃沐。

王覃沐回头一看,金宝一手拉着银宝,一手还抱着怀里用衣服抱起来的东西。“你们怎么又送东西过来了,刚才不是送过一回了吗?”

银宝吸了吸鼻涕道:“俺娘说二丫姐爱吃,就多带了些。”

王青青在一旁接过银宝怀里的东西,五根翠绿的大葱,一把香葱,两颗洗净了的腌白菜和五个鸡蛋。

“这,怎么还有蛋呀!”王青青拿着银宝怀里的蛋,看着王覃沐。鸡蛋在庄户人家也是精贵的东西,有些人家自己都舍不得吃,拿到集市上换钱,也可以得一文一个呢。

金宝垫着脚往厨房里看,口里却慢吞吞道:“肉贵,娘说,不能亏。”

至于亏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庄户人家讲究个礼尚往来,肉食金贵,一般人家一个月能吃上一顿就算好的了,本来让孩子来蹭个饭,在乡邻之间也是常有的事,只是金宝家跟她家离得也不远,闻到肉香后,金宝娘知道她家做了肉,便不好意思让两个孩子来吃白食,所以带了伴手礼来。

这样客客气气,有来有往的氛围王覃沐很喜欢,她冲王青青点了点头,示意她把东西收起来,又笑着摸摸银宝的头,笑道:“饭菜一会儿就好了,你们先去找春妮小丫他们玩会儿,等于工匠他们吃完我们也可以开饭了。”

有工匠在家里干活,一般都是要先给他们吃,自家人在后面吃,几个小孩也跟着一起在后面吃。两个孩子乖乖应了,跑去找小丫他们去了。

王覃沐见鱼汤熬得差不多了,觉得时间差不得了,可以开饭了。就叫陈氏帮着盛进碗里,盛了两碗,抬了一碗出去。二柱娘和王青青也帮着把先前做好的菜也端了出去。

王覃沐又打了五个鸡蛋进盆里,又加了点白面,放上盐,把另外几条鱼切成鱼片,放进盆里搅拌均匀,在锅里放上豆油。鱼片抹上蛋清在白面里滚一滚,顺着锅边滑进热油里,“吱吱”的声音响成一片。王覃沐的动作快,瞬间就是十块鱼片下锅,空气中的香味越来越浓,二柱娘进来端菜,闻见香味不由叹道:“二丫手艺咋怎么好呀!这香味,嗯,可真想香啊!”

在一旁盛饭的陈氏笑道:“哪有什么手艺,这丫头也就鱼做得好些。”

“这一盘好了,可以端出去了。那包子和饺子也差不多了吧!”王覃沐把码了十片鱼排的盘子递了出去。王青青顺手接过,出去的时候掀了笼屉,扑面而来的肉香让她咽了咽口水,“熟了,可以端出去了。”

王覃沐撤了火,在大锅里加了点冷水,把笼屉撤了下来,家里的盘子不够多,只能整笼屉的上了,陈氏和二柱婶过来抬了两笼屉出去。王覃沐也帮着抬了一笼饺子出去。

“这……主人家太客气了,顿顿有肉,这鱼闻起来好香啊!”老于头几人一见这么多菜,都有点懵了,就算去镇上做活,也不见得有这么多菜,特别是这鱼,以前都不知道这么好吃。

“嗯……师傅,你快尝尝这包子,里面不知是什么肉,又嫩又鲜,比猪肉包子好吃啊!”老于头的徒弟嘴里塞着一个包子,激动地说道。

老于头刚喝了口鱼汤,赞道这鱼汤果然和想象中美味,甚至比想象中更美味。听到徒弟这样说,也拿起一个吃了,一入口,老于头也激动起来,三两口吃完,又拿起了一个,连着吃了三个才停下来,“俺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包子,主人家是用什么肉做的。”

陈氏笑道:“也不是什么肉,就是山上的竹鼠肉。”

老于头的儿子于二咽下一个包子问道:“那玩意的肉我吃过,可没这么好吃,嫂子你们是怎么做的?回头我也叫我媳妇做做。”

陈氏刚要说道,王覃沐插嘴道:“于叔叔,这包子我们打算做了去买了的,这就不好说了。”

一听是要拿去卖的,于二也就不好问,只说下次开卖的时候一定来买。

王覃沐笑道:“一定,一定,到时候都给几位师傅送去。”

工匠们又接着吃菜喝酒,那酒是王青青刚去悠香家买来的,王覃沐家没有,上次去集市也没想起买,不过庄户人家,一般的米酒都是自己酿的,就是浓度较高,容易上头,这不,几个汉子才喝了几口,就感觉说话都不利索了。

见他们吃得差不多了,余下的人也摆着桌子开吃了。不过鱼汤都给几个工匠喝了,他们这一桌就没有汤了,王覃沐想了想,就进厨房拿了个盆,往里面加了点水,倒上半盆烧开放凉了的水,从碗柜里抱出一个大坛子,从里面抓了两把竹荪扔进去。这些竹荪都是挑拣时挑出来破了形的,拿出去卖不好看,自己吃却是完全没有问题。

王覃沐将锅洗干净后倒入大半锅水,水烧开时把泡开的竹荪捞出来下到锅里,放入盐和少量糖调味,又切了一把嫩青菜进去一起煮,一刻钟后,又敲了五个鸡蛋打撒了沿着锅边倒下去,等蛋成型浮上来,再用筷子慢慢搅散,最后加入两勺猪油。

“可以起锅了,阿娘,咱们可以开饭了。”王覃沐转身把灶膛里的架火夹出来灭掉。

“行,于师傅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先去把碗收回来洗洗。”老于头他们吃完了饭,这会儿正在吃酒呢!王家碗盘不多,只能洗洗再用。

二柱娘凑上来,“这个白白的是什么东西?我看着这么眼熟。”

王覃沐只抿嘴笑,顺手拿了个碗,勺了一碗递给她,“尝尝看。”

二柱娘见识了她的厨艺,拿着碗也毫不客气,找了个勺子就吃了起来,“哎呦!这东西还翠翠的,真鲜,这汤好吃。”一碗汤下肚,二柱娘抹抹嘴,才记起来问:“哎!二丫,这白白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告诉我,我也去买点回来做。”

王覃沐偷笑,“你猜啊!”

“哎呦!就这儿,你还跟婶子保密啊?”二柱娘嗔怪了一句。

王覃沐就道:“这东西你也见过,我今儿个先不说是什么,婶子你先自己想想,到明儿个你还想不起,我再告诉你。”

二柱娘拿她没办法,见陈氏和王青青收碗筷回来,忙过去帮忙洗。

王覃沐见灶上的活忙得差不多了,就去叫大毛春妮他们吃饭。刚走出厨房,就见五个娃手拉着手过来了,大毛不好意思道:“二丫姐,我们实在着不住了,闻到香味饿得很。”

王覃沐道,“是了,都这么久了,你们肯定饿了,快来快来,我们现在就可以开饭了。”

几个孩子一听开饭了,欢呼一声,王覃沐带着他们到堂上,带他们做好,金宝和大毛年纪大些,也懂事些,“二丫姐,我们也去帮忙吧!大人都还没来,我们就先坐下不好吧!”

这时陈氏抬着碗出来了,“客气啥,今儿个你们可是小客人呢!做着吧!”

王覃沐也道:“厨房有我们呢!你们就别去添乱了。乖乖地做着。”说完就去了厨房。

等端得差不多了,几人才就做开吃。大毛看见这么多菜,特别是听金宝银宝好带了鸡蛋后,就觉得自己带得太少了,有些不好意思。

金宝是直接道:“二丫姐,还有这么多菜呀!那你们还是亏了呀!”

二柱婶一听乐了,“这几个娃还真懂事,小小年纪还晓得礼尚往来。”

“是呀!都是好孩子,不用在意这些,放心吃。”陈氏想起以前的日子有些伤感,又觉得好日子里不能这样,就劝几个娃儿吃菜。

几个娃儿到底只是七八岁的孩子,看见好吃的菜就忘了刚才那事。

几人正吃着,王覃沐却见门外有个小脑袋在晃悠,见王覃沐瞧见他,忙往门后躲了躲,见王覃沐低头吃饭,就伸着脖子往里望,如此反复几次,却不肯离去。

王覃沐好奇,一下子想不起村里有这一号人,毕竟他们家与村里的信息源断了好几年了。悄悄问旁边的大毛,“大毛,这娃儿是哪家的?你认识吗?”

大毛吃得正尽兴,没注意到门外还有人,听见王覃沐的话抬头看,“哦!他是田爷爷的孙子根子。”

“田爷爷?是有福叔他们家吗?”说起这家王覃沐有点印象,他们一家是在十年前搬来的,只是田爷爷的儿子媳妇在五年前遇难了,听说是在外出的路上遇到山贼了,自那以后,田爷爷就病倒了,当时这根子才有六岁。

“二丫,怎么好好的说起田爷爷家的事?”陈氏奇怪道,王覃沐转头示意道:“那门口,是不是根子?”

“哎呀!还真是,这孩子是饿了吧!”陈氏心善,见不得孩子受苦。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帮忙 王覃沐拿了两个包子,走到门口,却不见那孩子。春妮和银宝也跟着跑出来,“二丫姐,在那呢!”银宝眼尖,拉着王覃沐到篱笆旁边。

“啊!”王覃沐快步走过一看,就见一个瘦的皮包骨的孩子,双手抱臂靠着篱笆,这孩子身上的衣服破得好像随时会解体一样,破洞里露出的皮肤跟手上的皮肤都是一个色——泥灰色。

看见王覃沐几人过来,满眼惊恐,抬腿就要跑。

王覃沐看出他的意图,忙退后几步道:“你别怕!我就是看你饿得慌,给你送两个包子,”王覃沐举起手里的包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给你。”

那孩子瞪大了眼睛,两眼紧盯着包子,却没有动作。王覃沐发现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只是因为脸很脏,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样。

“根子是吧!没事,吃吧!”王覃沐知道这孩子肯定吃了不少苦头,想到自己家在一个月前也是过得这么凄惨的,难免有些同病相怜。

那包子伸到他面前,王覃沐见他不动,刚想着把包子放下,自己离开。那孩子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夺过包子跑了。

“哎!这根子怎么跑呢!”春妮冷不丁被吓了一跳。银宝拉过她,“没事吧!我有几次见他偷村口土地庙的饼子吃,村里的大娘和婶子有时也会给他吃的,怎么还这样怕人。”

“没事了,咱们进去吃饭吧!等会鱼排可被二丫他们吃完了。”王覃沐也没在意,拉着两个孩子进去吃饭了。

里面正吃得欢的大毛和金宝听到王覃沐的话,也假意吓唬他们,“哎呀!可真好吃,这最后几块我们赶紧吃了吧!”

“什么,我们得快点了,”两个孩子一听鱼排要被吃完了,忙一咕噜地跑了,边跑还边道:“哥,给我留点鱼排。”

陈氏几人见这些孩子欢脱得很,都笑作一团。

等几人吃得差不多了,就一起收了碗筷洗了碗,等王覃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只是上次去集市也买了许多根蜡烛,家里也还算亮堂。老于头几人喝完酒也晃晃悠悠地回家了。

“那二丫姐,小丫,我们回家了。”大毛几个孩子帮着收拾扫地,这会儿收好以后见天色不早了,也要回家了。王覃沐和王苗苗起身送他们。

“那行,我就不留你们了,”王覃沐拿起桌边的一支蜡烛,“外面黑,你们拿着灯去吧!”大毛家和金宝家顺路,就只拿了一根。

走到门口,王覃沐把蜡烛递给了大毛,“大毛,等会你先把金宝和银宝送到家再回去,姐就不送你们了。”

“大毛哥,春妮姐,金宝哥,银宝哥,明儿见。”王苗苗依依不舍地向他们道别。

“没事,姐,小丫,你们回吧!我送他们回去,顺道的事。”大毛是这几个孩子中年纪最大,本来几个孩子皮,天黑了也经常在外面玩,金宝他们也和王苗苗说明天约。

看见王苗苗终于和正常的孩子一样,还和这几个孩子玩得好,王覃沐很是欣慰,确实该带王苗苗和同龄人玩,自己找的这几个小娃子也不错。

王覃沐之前一直担心王苗苗会得病,毕竟这么小的年纪就经历了这些,原本活泼开朗的性格都变得这么沉闷,确实令人担心,好在最近变得话多了,也活泼了许多,现在也有了玩伴,王覃沐觉得这事圆满了。

“二丫姐,明儿个我们还要上山,你们去吗?”金宝问道,他们几个孩子平时也没事,年纪也小,田里的事也帮不上什么忙,加上男孩子喜欢上树掏鸟,下河捉鱼,所以他们总是约着一起玩。

“明儿个我们还去,那明早我们还约起,就在我家门口,我给你们带大包子。”今天挖了一背箩的竹荪,几人一顿饭就去了一半,明天还要去采回来,这汤这么好喝,也可以拿去卖。

几个孩子听说可以吃包子,高兴极了,“好嘞!明儿个我们早点来。”

“哎呀!”忽然春妮叫了一声,“这咋还有个人呢!”天黑了,蜡烛也照不了多亮,这黑乎乎的一团的东西,还动了起来,把春妮吓了跳。

大毛举起蜡烛凑近看,眼前的黑影才渐渐清晰起来,是根子。

春妮拍着胸口,“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根子,你怎么又来了?”

根子就这样看着他们,也不说话,王覃沐想起他家里还有个爷爷,拍了下脑袋,自己怎么这么糊涂,两个包子怎么够两个人吃。“没事,他可能是饿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拿吃的给他。”

看着根子的样子像是怕生人,这么多人难怪不敢靠近。大毛点点头,带着金宝他们走了。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东西。”王覃沐说完带着王苗苗进了厨房,陈氏和王青青还在揉面准备明早的包子,见王覃沐两人进来,问道:“几个孩子走了吗?”

“嗯,我送他们出去了,娘,这包子还有吗?根子在咱家门口等着呢!”王覃沐打开碗橱,看里面有没有剩菜了。

“根子,他又来了吗?”陈氏叹了口气,“包子没有了,拿点饭菜叫他回去热着吃吧!”

也只好这样了,王覃沐用一个盆装满了饭,一个盆里装了竹荪汤,又拿一个碗把两个菜装在一起。“那我装在这碗里了,等我们新房子盖好,这些碗啊,锅啊,全都换新的吧!”

“也该换换新的了,这都缺口了。”王青青也在一旁道,陈氏本想劝两个孩子省着点花钱,但眼下也没别的东西好装这些饭菜,“这些碗就算了,但以后的碗盆这些还是不能一下子全换掉,要是这样家里有多少钱都不够用。”

“没事,盖新房子,一切都要是新的,大姐,苗苗,你们说对吧!”

王青青点点头,在一旁横杠上坐的小丫听到姐姐点名,也乖巧道:“二姐说得对。”

陈氏用卷高的袖子擦了擦脸,王小丫看见了忙跑上前拿起帕子给阿娘擦脸,陈氏点点头,“你们呀!算了,换就换吧!不过以后还是得省着点花。”

王覃沐没再反驳,反正以后家里有了进项,阿娘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只是这根深蒂固的节省,过穷日子的观念一时半会是改不过来的。

王覃沐把饭菜拿给了根子,根子犹豫了一下,接过了,小声地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走。

王覃沐有些惊奇,还以为这根子不会说话呢!只是这样跟别人要吃的也不是办法,王覃沐看他可怜,忍不住叫住他,“你愿不愿意来我家做活,帮拾柴火,每天包吃,还给你五文钱。”

根子转过头来,双眼发亮地看着王覃沐,“你说真的?”

王覃沐点了点头。

“好!包吃就行,我不要钱。”留下这么一句就跑了。

王覃沐还奇怪他说不要钱是什么个意思。关上院门,厨房里陈氏和王青青还在忙,而王苗苗在一旁杵着下巴打着瞌睡,摇头晃脑的,甚是可爱,陈氏见王覃沐过来,叫她带王苗苗去睡觉。王覃沐刚靠近王苗苗,王苗苗就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二姐你回来了,要去睡觉了吗?”

王覃沐暗叹年纪小就是好睡,带着她洗漱好睡觉去了。哄好王苗苗,王覃沐又返回厨房,觉得还是得把根子的事跟阿娘他们说说。

“怎么过来了,小丫睡了?你也去睡吧!一会儿就擀好,明儿个再包。”陈氏见王覃沐回来,奇怪道。

王覃沐把根子的事说了,“我是觉得能帮就帮吧!咱们家现在也有这个条件了,也用不着多少钱。”

王青青没意见,陈氏却不赞同,“虽说这根子可怜,但咱家也用不着人呀!还有,这根子,手脚有些不干净,咱家偶尔给点吃的就行。”

原来这根子前几天偷过老郭家媳妇刘氏的钱,听说有八百文呢,只是他死活不交出来,被刘氏和他的几个妯娌打了一顿。这下村里也没人给他吃的了,有的甚至纵容孩子欺负他,也幸亏他命大,也没被饿死或打死。

王青青道:“说真的,看着他我总想起以前的我们,以前没钱的时候我们都差不多要饿死了,阿弟和阿妹也总是被石头砸。”

以前的日子有多凄苦,他们也都还记得,所以也能感同身受。陈氏沉默了,王覃沐接着道:“也是被生活所迫,再说了,哥哥打的柴已经快要烧完了,现在家里正是要烧柴的时候,就我们几个女娃儿一天能打多少柴,而且以后真做生意了,光靠我们几个也不行。”

“那行吧!只是以后还得多留意。”陈氏听进去了她们的话,也点头同意了。几人一起弄完了,不一会面就擀好了。

王覃沐盘算着已经过去七天了,这皮蛋也可以出岗了,又和陈氏一起把皮蛋处理了一下,先晾上几天才能吃。陈氏和王青青去洗漱,王覃沐也去洗了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借钱 第二日一大早,大毛和金宝四人就来了,王覃沐带上王苗苗拿了十个包子出门,才看见除了他们四人还有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一个跟小丫差不得大的女孩,两人好奇地看着他们。

“二丫姐,这是小山和山药,他们也跟我们一起去。”大毛介绍了那两个小孩,王覃沐点点头,把包子分给他们一人一个,小山和山药有些意外,王覃沐也分了一个包子给他们两个。

“没事,今儿个带得不多,但一人一个还是有的。”

两个孩子都高兴地接过了,也觉得王覃沐是好相处的,阿娘叫自己多和王家姐妹玩是对的。

上了山,其他孩子去挖笋子,王覃沐和王苗苗去摘竹荪,等大毛他们挖完竹荪又来帮王覃沐姐妹摘竹荪,“二丫姐,你摘这些干嘛呀!”山药边摘边问。

王覃沐还没回答,金宝就迫不及待道:“这东西熬汤可好喝,昨天我们喝了两大盘呢!”

王覃沐笑道:“这东西是可以吃的,你们也采回去,叫你们阿娘给你们熬汤喝。”

山药听说可以吃,拉了拉小山,“哥哥,上次你不是说看到有这种东西吗?”

“真的吗?在哪里?”王覃沐听得眼前一亮,要是真拿去卖的话得晒干才好卖,可就这片竹林,也采不了几天。而且现在村里人知道这种东西能吃,以后也会少很多。

“这东西上次我跟我大伯和堂哥来就看到过。”小山是大伯就是经常带王从晖打猎的王铁。“就在深山里,有好多竹子,里面就有这些。不过我大伯说了,深山里会有老虎,还容易迷路,让我们几个小孩不要去,不然我就可以带你们去了。”

“小山哥,你还去过深山呢?里面是不是很多树,看不见太阳,是不是还有老虎狮子还有蛇……”几个孩子听说小山去过深山,忙拉着他问。

那王从晖应该也知道,等他休沐回来的时候就跟着他去,这片竹林也有好多,还可以摘很多天呢!有了几个孩子的帮忙,王覃沐背篓很快满了。

“好了,我们下午还要来,你们要来吗?”王覃沐问道。

“嗯,我们下午采野果去。”这几个孩子平时就帮着家里打打猪草,拾柴之类的,都是要上山的。约好下午一起来,几人就下了山。

刚到门口,就看到根子在门外蹲着,墙边靠着三捆柴火,见王覃沐回来了,站了起来。

王覃沐问道:”“这是你打的柴火,这么多,怎么不进去呀!”

根子没有回答王覃沐的问题,只是问道:“这样成吗?下午我还给你们打五捆。”

一捆柴值一文钱,光一上午就打了三捆,只是根子才十一岁,很难相信他一早上就打了怎么多,比王从晖打的还多。要说这砍柴来卖也是一项活计,只是这年头家里面最不缺的就是人,村里的人家都是自己去砍柴,一般不会买,只有镇上的小户人家,才会偶尔买一些。

“嗯,我力气大,每天能砍六捆。”根子看起来有些木讷,王覃沐问什么他就回什么。

“你帮我搬进来吧!我这背着背篓也不好搬柴。”

根子点点头,很轻松就把一捆柴抗起来了,王覃沐这才信了他力气大的事。

陈氏见王覃沐和王苗苗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根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帮王覃沐拿下背篓,“怎么又去摘了那么多,家里还有的。”

王覃沐怕陈氏把这些也给煮了,忙道:“这些都是要晒干卖的,先不吃。对了,根子,你把柴放到这边就好,先晒晒。”

“哦!好。”根子把柴放到空地上,就站在一旁等着,王覃沐问道:“你是要在这儿吃,还是要带回家和你爷爷一起吃。”

“带回去。”根子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王覃沐说买柴是为了帮他才提出来的,还说要给五文钱,毕竟这年头谁家也不是很富裕,他也没要,唯一的要求就是提供他和他爷爷的饭食。

根子把柴搬完又跑到门外去了,进来时手里捧着一个旧食盒,递给王覃沐。王覃沐打开一看,除了昨天的碗和盘子,还有两个盘子,这些东西虽然有些破旧,但都洗得干干净净的。

王覃沐进厨房给他打了菜,今早陈氏和二柱娘做了萝卜排骨汤,炸鱼排,炒香菇,蒜苗炒肉,还有鸡蛋羹。王覃沐一样菜打了一点,又拿了四个包子,装好食盒递给他。

根子小心地接过,道了声谢离开了。

“这根子,咋天天来你家要吃的。”二柱娘刚去给工匠们添完菜,回来就看见根子抱着食盒离开,以为他又来要东西。

“也不是白吃,来帮干活的,这些柴就是他打的。”陈氏指指角落的柴火。

“呀!这小子看不出来瘦瘦小小的力气这么大,要我说,有这力气干啥不好,非得去偷人银钱。”二柱娘感叹道,实在是为这孩子惋惜,“听说,这田老头快不行了,你说这病了这么多年也没钱治的,怪可怜的……”

“阿娘,我回来了,二妹和三妹回来了,今天怎么样?”王青青去给王奶奶送饭回来,就见王覃沐和王苗苗在晒竹荪,“今天也摘得这么多,这蛇皮子这么好吃,下午我也跟你们去摘吧!”

“那行,不过一个背篓可能不够,还得去借一个过来。”

王覃沐正和王青青说这话,二柱娘看见后,惊奇道:“昨晚的汤莫不是这个?你这娃子胆子可真大呀!这可会吃死人的。”

“婶子,昨天我们不是都吃过了吗?不是什么事没有,这是没毒的。”王青青笑道,昨天的味道她可忘不了。

“乖乖,还真是,挺好吃的,昨天吃的真是这东西?”二柱娘还是有些难以相信,王覃沐示意她摸一下,她上前摸了一下,“哎!还真是,就是这感觉,要说你这丫头脑袋可真灵光,什么好吃的都被你做出来了。”

王覃沐笑了两声,“瞎捉摸而已。这竹荪婶子要喜欢吃等会拿去一些。”

王青青也道:“是呀!婶子,您帮了我们这么忙,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

“这怎么好意思呢!”二柱娘推辞,王覃沐又道:“只是婶子不要外传的好,这竹荪的数量有限,要是大家都去挖了,也吃不了多久。”

二柱娘点头,只是觉得王覃沐小小年纪,倒是懂得许多。

“对了,你们刚才是不是说要借背篓呀!我家有啊!你们先拿我家的去用。”收了人家的东西总要出的力的,这背篓家家都有,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那就谢谢婶子了,吃完饭我们就去拿。”

“他们吃得差不多了,可以开饭了,你们也别忙了,快来吧!”陈氏的声音响起,王覃沐见这竹荪也差不多要挑完了,就让二柱娘和王青青先去,自己和王苗苗接着挑完了再过去。

王覃沐和王青青去了二柱家拿了背篓,却不打算回家,绕道去了村口。王青青拉着王覃沐,“二妹,你这是要去哪?”

“姐,我们去看看田爷爷吧!”虽说他们非亲非故的,只是王覃沐觉得能帮就尽量帮吧!而且这根子力气这么大,以后也会是个好帮手。王青青见时间还早,也随着妹妹胡闹。

村口,一间茅草屋孤零零地立着,周围都是砖瓦房,再不济也是泥土房,这间茅草屋尤其突兀。

屋内的根子正在洗碗,听见门外的动静一下紧张起来,“谁?”到门口望去,才见两个女子款款而来,其中一个还背着背篓,正是王青青姐妹,“根子,是我们。”王覃沐怕吓到他,出声叫道。

“是你们,你们怎么过来了?”有那么一瞬间根子以为是上门要债来的,脑中还在盘算对策,想着大不了被打一顿,倒没想到是王覃沐姐妹。

“没事,就顺路过来看看,听说你爷爷病了?”

“根子,是什么人啊!”根子的爷爷田老头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沙哑着声音问道。

“没,没事,”根子忙回答爷爷的话,又对王覃沐道:“我爷爷的病一直这样,现在能有口饭吃就行了。”

房中田爷爷的咳嗽声响起,几人听得一阵心疼。根子忙跑进去给爷爷拍背顺气。

王覃沐和王青青进去的时候,就见一个干瘦的老人靠在床边,看样子是病了很久,根子在一旁轻轻地给他拍着背。“田爷爷,您感觉怎么样?”

“没事,老样子了。”田爷爷喘息了好一会儿,又接着道,“你们,是王三家的姑娘吧!转眼间都这么大了。”

“嗯,田爷爷记性真好!”

“爷爷,我就是去帮他们家干活的,那些饭菜就是我用力气挣来的。”根子说道,早上他跟爷爷说的时候,爷爷还不信,这次王家姐妹来也算是给他做了证。

王覃沐一听,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笑道:“是这样的,我家哥哥都读书去了,最近我家事忙,柴火不够,我们几个女娃子力气小,也打不了多少柴火,就让根子去帮我们家砍些柴,这饭菜呀!我们包了,每天还给五文钱。”

“这,这,这怎么成呢?根子做点活,供他饭吃就好了,算上我小老头的已经是我们面皮厚,怎么还能算钱呢!”田爷爷连连推辞。

这倒是让王覃沐高看了田爷爷一眼,“没事,田爷爷,根子可厉害了,今早就打了三捆柴呢!力气蛮大的呢!说来还是我们占了便宜了。”

王青青在一旁也听明白了,“是呀!田爷爷,你就不要推辞了,这是应该的。”

田老头知道自己孙子从小力气比较大,只是不知道现在力气也大于常人许多,知道自己家现在也是用钱的时候,长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多推辞,只是又多次道谢。

说了一会儿,根子送王覃沐王青青出门,王覃沐见根子欲言又止,就故意走得慢些。

“二丫等等,”根子到底开了口,王覃沐拉着王青青,回头看着他。

“我,你可不可以先借一点钱给我,以后我一定会打更多的柴,比今天还要多。”

“我知道这样不好,只是我爷爷的病不能拖了,我求求你们……”根子说完眼睛都红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竹荪被截胡了 “你要多少?田爷爷这病得好几两银。”

“你能不能先借我二两银子?”根子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有些高,他们一家已经给了自己一口饭吃,也没有理由借自己钱。

“没问题,田爷爷的身体要紧。”王覃沐二话不说掏出了身上的二两银子。

“你等着,我去给你写个借据。”根子说完就要进屋,王覃沐拦住了他,“不用,我相信你。”

根子愣了一下,王覃沐已经把银子塞到他的手里,“好好照顾田爷爷。”

根子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这五年来,他看尽了人间冷暖,所有人都嫌弃他,厌恶他,从来没有人这样信任他,关心他。

等他回过神来,王覃沐和王青青已经走远了,他擦了一把脸,走进来屋里,“爷爷,我们有钱治病了。”

路上,王青青问道:“二丫,为什么不让根子写欠条。万一他以后要是不认账怎么办?”

“安了,安了,姐,你看根子会是那种人吗?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

“可……”王青青忽然意识到什么,“不是,你怎么会随身带着二两银子?”

“因为我早就打算借他钱了呀!”王覃沐昨天和陈氏商量了一下,决定帮帮根子一家,陈氏就给了她二两银子。

“可是,为什么刚开始没说呢!”王青青疑惑了,这田爷爷的病拖不得,既然一开始就打算帮他们家,为什么还要根子相求,二妹才答应。

“哎呀!我的傻姐姐,人嘛!只有需求达到最大限度的时候得到的帮助,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见王青青还是一脸懵,接着道:“帮人也要讲究策略,自己争取到的比别人拱手相送更珍贵。对根子来说,他开口相求,比我们主动送上银子更能让他记得我们的恩情,所以也就不用担心他以后不还钱。”

“这,还有这样的理?”王青青有点不敢相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道:“二丫,这是不是叫算计?”

王覃沐歪头看她,王青青又忙道:“姐姐不是怪你,只是说这样算计人不好。”

王覃沐默默听她说完,一会儿才道:“姐姐,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算计,只是我们在待人方面还是要有所保留,毕竟根子跟我们非亲非故的,按理说咱们也没有义务帮他们,只是咱们心善,既然帮了忙,那当然是要让他知道。”

帮人可以,只是不求回报这种观念她不赞同,做事都有目的性,是求心安,还是求名求利,清清楚楚的,这样才最好。

“谁家挣钱都不易,既然他家需要钱,而咱们想帮他们,也需要人做活,这样公平交换,难道不是最好的吗?既能帮忙,也能拉进关系。”不是她想吐槽,就他们一家在村里的人缘简直差得不行,就像小透明一样。王覃沐知道主要是没钱的缘故,但也与她娘的性子有关,就这唯唯诺诺,还不主动的性子能有什么好人缘。这不,连带着几个孩子也没有玩伴。王青青还有个悠香,王覃沐几人却是一直被人欺负。

见王覃沐不似开玩笑,王青青也严肃了起来,又觉得这个妹妹有些凉薄,不似同龄儿童,以后的日子还长,可以慢慢纠正过来。

王覃沐没想到短短这么一会儿,自己的姐姐在心里已经把以后如何培养自己的方案想好了。

回家歇了一会儿,两人就带着王苗苗进了山,几人进竹林后惊呆了。王青青之前听说这竹荪有很多,现在有些奇怪的看着王覃沐,“二妹,你确定是这儿吗?”

“大姐,昨天我们就是来这儿,怎么都没有了?那我们就不能喝竹荪汤了!”王苗苗有些委屈,那汤那么好喝,今天连竹荪都没有了,是不是喝不到了。

“没事,没事呀!咱们可以喝鱼汤的。”王青青也知道可能是出了什么状况。

这一大片竹林,原来白花花的长满了竹荪,这会儿却是被摧残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朵小的在竹子上,有些零星地散落在地上。

“这……还要摘吗?”王青青见王覃沐脸色不好,小声的问道。

王覃沐的内心此刻有千万只草泥马奔腾,“摘,怎么能不摘呢!”

三人摘了半天也只得了半背篓。没办法,总不能空手回去,又挖了几根竹笋,王覃沐又按着昨天的法子捉竹鼠。想着总不能样样不如意吧!这竹鼠应该没那么多人捉。只是今天运气不太好,只捉到了两只。

三人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小山和他的父亲,还有王福全。王覃沐见他们手里提着的东西,眼神暗了暗,还是忍住了怒气。

“大丫二丫,你们也来捉竹鼠呀!”王福全假惺惺道,“竹鼠肉这么好吃也不告诉大伯,就顾着自己吃了!果真是小没良心的,有好东西也不会想着老家。”

王青青吃过昨天的竹鼠包,知道它有多美味,此时见王福全没脸没皮的抢了他们的竹鼠,现在还来责怪他们。

王覃沐拉拉她,看着王福全吸了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道:“王堂伯,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现在可不是什么亲戚了,也没有义务什么东西都要给你们。”

王福全被噎了一下,都忘了已经断亲的事,他见王覃沐只提了两只竹鼠,提了提起手中的十只竹鼠,“这玩意很难抓啊!”

王福全和小山爹一人捉了十多只,王覃沐原先只想着是运气不好,这会儿才知道原来是被他们几个抓了。

王福全还摇了摇背上的竹荪,“这蛇皮子听说煮起来味道也不错,嗯,回去试试。”

王青青脸色发青,几乎要气炸了,王覃沐倒没说话,只看向躲在两个大人身后的小山。

小山爹恶狠狠地道:“看我儿子干什么?好东西就要大家分享,小小年纪不学好!”

呵~王覃沐被气笑,“是呀!以后可要离你家孩子远点了。不然要是学你们这样,拿了东西不说谢就算了,竟然还全都摘走了。”

小山和山药就是来打探消息的,原先是来看看王覃沐怎么找兰花的,结果却有不一样的收获。小山爹听说这竹荪煮汤可鲜美了,比肉汤还好吃,还有这竹鼠包,也是比肉包好喝。这年头难得吃上一回肉,一听说这个消息,和妻子一商量,午觉都没睡就来摘了,这不,已经摘了好几袋回去了,在半路上碰到王福全,追问了一路,迫于无奈才带着他来的,原本那二十多只竹鼠都是自己的,结果被分了一半,就连竹荪也被拿了一袋,正不爽着,又看见王覃沐姐妹,有些心虚,转念一想,只是几个娃娃,自己怕什么。

“你瞎说什么,这山上的东西都是村里的,这竹荪是我们自己发现的,这竹鼠也是我们自己抓的,你白嘴红舌的怎么就是你们的了?”

王青青第一个忍不住,上前理论:“这明明就是我们家先发现的,也是我们家吃了好吃你们才来摘的,你们,太过分了。”

王福全呵呵道:“这有什么好说的,长在山里的,谁都可以摘,谁都可以抓,再说了,这又不值几个钱,还是说,这也能卖钱?”有了这个念头,王福全两眼放光地看着王覃沐,乖乖,难怪这几天不见这丫头找兰花,那盖的大房子,还有每天工匠吃的肉,合着都是卖这些东西来的。

小山爹一听这话,乐了,自家婆娘果然是好样的,早早把那竹荪几袋子就装回家,要是能卖钱,那可有好几十斤呢!

王青青见他们知道了竹荪能卖钱,慌了,王覃沐拍拍她的手,对王福全道:“这能不能卖钱的我也不知道,只是家里实在没菜了寻思弄几个菜来吃,能吃饱就行,再说了,这东西现在没毒,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毒呢?万一是要吃好多才会中毒的那种呢!”见他们有些怀疑,王覃沐很满意,接着道:“堂伯,念在之前的情分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东西可是毒蛇爬过的。”

王福全有些被吓住了,小山爹是个胆大的,“你蒙谁呢?要是有毒你们会吃,还给其他人吃,今天又来找。”

王覃沐摇摇头,惋惜道:“啧啧!算了,你们爱信不信,我们今天本也只打算摘一点而已,这我们可不敢多吃。”转身拉过阿姐,王苗苗抱着一根竹笋默默跟上。

王覃沐刚走走远,这边王福全已经有了主意,“老刘,你看,这东西能卖钱,我把这一袋卖给你吧!”

“你当我傻啊!这东西还不知道有没有毒的,能不能卖的,你就想坑我,去你的吧!你要不要就算了,反正我是不怕。”

王覃沐没走远,听见他们的对话笑了,王青青拍了她一下,“都这时候了还笑得出来,都被他们发现了,我们以后吃什么?”

“别急呀!姐姐,这东西只有我一个人能弄出来,就算他们拿去了也卖不出去,以后还是我们的。”

王青青想了想,“那你刚才是骗他们那竹荪有毒的喽!”

“嗯,就算吓不到他们,也得膈应他们一下。”王覃沐恶狠狠地说,这两人打乱了她的赚钱计划,她现在很是郁闷。

王青青见她这样,总算笑了,“就你鬼主意多!”

“过奖过奖。”王覃沐拱手道,那模样搞笑极了。王苗苗说道:“二姐这样,就像说话本里的江湖大侠一样。”

“哟!还知道江湖大侠!”

王苗苗不好意思道:“这是大毛哥听卖货郎说的,又来说给我们听。”接着又叽叽喳喳说起了他们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卖包子 陈氏见他们垂头丧气地回来,问了一句。王青青气愤地说了这事。

陈氏也有些气愤,又疑惑地问道:“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事?他们看见你们摘了?”

王青青听到王覃沐说过,知道是小山和山药,“还能怎么样?那几个孩子说漏了嘴吧!还有小山和山药,是故意来打探消息的。”

“这次是我的错,不过在一个村子里的,他们只要有心打听,总会知道的。”王覃沐知道会被发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算了,这次就让给他们吧!等过段时间就长出来了,我们再一起去摘。”陈氏也只能这样安慰女儿。

王覃沐撇了撇嘴,还能怎么样,现在家里没个男人,也不能和他们拼命不是。王青青也气呼呼地把背篓拿进厨房,去帮二柱娘做菜。

王覃沐看着手里的竹鼠,忽然萌生一个想法,这竹鼠肉比猪肉好吃,而且还好找,成本也低,要是能圈养起来,那岂不是有现成的肉,这样要是想开个包子铺,那可就简单多了。

王覃沐把这个想法和陈氏一说,陈氏也赞同,“只是家里也没有合适的地方。”

王覃沐点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现在家里也是人多眼杂的,难免不会出事。这事还得另外想办法。

陈氏去了厨房,王覃沐也想起皮蛋应该差不多了,决定今晚试吃一下。

把皮蛋捞出,用水洗净表面,在砧板上切成八瓣,加入盐、醋、姜粒和辣椒油等佐料,在盘中搅匀装好,一碗可口新鲜的皮蛋就做好了。

“二丫,你这做的又是啥?咋像鸡蛋又有些不像的。”二柱婶和陈氏把主菜做好后,见王覃沐拿了十个鸡蛋过来,就知道她又要弄新鲜吃食,也不来碍事,就在一旁看着,此时见王覃沐已经做好了,忍不住问道。

“这是皮蛋,也是用鸡蛋做的。婶子快来来尝尝看。”

见皮蛋色泽鲜艳,醋味可口,二柱娘拿筷子夹起一小块,咬了两嘴后才道:“还别说,这味道很独特呀!开始吃有些腥味,再吃了一口就觉得好吃了!二丫,你这又是哪学来的呀!”

“自己瞎捉摸的,听我娘说以前她在老家吃过,我就试了一下,没想到真成了。”陈氏不是本村的人,所以现在用她来做借口是最好不过的。

陈氏听见王覃沐的话,也点点头。二柱娘知道陈氏是被卖到这里来的,当年来的时候就觉得她不是普通庄户人家出身,当年她那身段,在村里可是数一数二的,人也水灵得不得了,配当时的王秀才,那可是羡煞旁人,谁人见了不夸一声郎才女貌。只可惜造化弄人,这王家老宅的人偏偏看陈氏不顺眼,这陈氏的性子也不行,好好的日子被过成了那样。现在倒是好了,还能盖起大房子。不过这也说得通,她是外来的,见识也比庄户人家多,她记得这些新奇的吃食倒也不奇怪。

“二姐,背篓里的竹荪你留一半,我明天要用到。”王覃沐对厨房外正挑拣竹荪的王青青道。刚才里面人多,厨房也小,站四个人就挤得很,王青青见里面没自己什么事?就出来拣竹荪了,打算煮竹荪汤喝。听见王覃沐的话,应声道:“知道了。”

今晚王奶奶的饭还没有送去,平常都是王青青去送,不过今天她在忙,王覃沐自告奋勇,带着王苗苗送饭去了。王奶奶见王覃沐和王苗苗过来,拉着她们说了好一会儿话,又拿了两颗糖给她们吃,还让她们给王青青带了一颗,两人推迟不过接了。

临走前,王奶奶对王覃沐道:“这两日我清闲些了,明天就过去帮你们去。”她最近都在收拾家里面的东西,还有私下里接的一些绣活也没交接完,所以一直也没能去帮王覃沐家帮忙。

王覃沐道:“奶奶,不用,有二柱婶和我姐呢!”

“你这傻孩子,现在家里正是忙的时候,人家外人能一直帮你们吗?若要给银钱,不是还要白白浪费个几百文,还不如我去!还是自家人,再说了,这工匠在家做活,没经验的看着他们也会偷懒耍滑的。”

这王覃沐还真没想过,如今被王奶奶一提醒,也注意到这事。看来王奶奶是真把自己家当做她的亲儿孙了,才会这样为他们家考虑。

到家的时候木匠们已经吃着饭了,王覃沐见院子里多了三捆柴,便知是根子送柴来了,问过王青青,知道饭菜也让根子带回去了,王覃沐也放心地去准备明天去集市的事。

今晚皮蛋的试吃效果不错,虽比不上以前在家吃的,但拿出去卖还是可以的。还有竹鼠包子,明天也带两笼去试试看。

晚上又和陈氏商量了一下,陈氏拿了五两银子给她,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又让王青青一起,王奶奶明天要来帮忙,所以也能应付得过来。又讨论了明天要添的油盐酱醋,面食肉菜,众人才草草入睡。

第二日一大早,因为昨天王覃沐说要拿竹鼠包和竹荪汤去试试,陈氏起了个大早蒸好包子,煮好了竹荪汤。

“东家,好了没,可以走了吗?”门外的是老于头的二儿子,赶车是个好手,这几天拉些零碎石料都是他赶着自家的牛车去拉的。昨天王覃沐说要去集市,于老二当时就揽下这事了。来回几趟也费不了多少事,还能挣另外的十二文钱。

今天来得早,主要是坐牛车节省了一半的路程,集市上人还较少,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些店铺开了门。两姐妹找了个空摊位,把三笼包子摆上,不过等了半个多时辰,都还没有卖出去一个。

“二妹,于二叔还要赶回去干活呢!我们先去买米面肉菜这些,让于二叔先带回去。”王青青提议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包子都快冷了也没有人来买。

“嗯,你们去吧!我再守一会儿。”说实话,到现在王覃沐有些等不下去了,做生意不容易,只是这样难卖的,还真是怪打击信心的。

王青青两人刚走,就有一个人过来问价,一听说要两文钱,摆摆手就要走。王覃沐忙叫住他,这好不容易来一个人,当然得留住。“这位叔叔,我们这肉包子可与其他肉包不一样,这样,你可以先尝一个,不收钱,要是觉得好了,你再买。”

那人一听可以免费尝,答应了。“嗯,不错,你这包子里面是什么肉啊!又细嫩又新鲜的,比猪肉好吃多了。”

王覃沐笑而不语,见他吃完,问道:“怎么样,叔叔要不要买两个。”

两文钱一个,在别的店铺可以买两个肉包了,那汉子有些犹豫,“要不,你给我便宜一点,一文钱一个,我买两个。”

“那不成,包子这么好吃你也尝到过了,这价真的不能少了。”

两人没谈成,那汉子走了,买了旁边的包子。王覃沐也不在乎,见旁边卖白菜的老奶奶望着这里,还有一些小摊主也注意到这里了。

王覃沐笑道:“各位大叔大婶,大爷大娘,我初来乍到,今天是第一次卖包子,这包子卖两文钱一个,现在就先让大家尝个鲜,大家可以先来试吃一个,要是觉得好吃你再买。”

说完拿了一个给卖白菜的老奶奶,众人见可以免费试吃,都一哄而上,除了旁边的摊主,还有过来买菜买肉的人也围了上来。“大家不用急,都有的,今天是免费的,下个集市我才会来了,大家要是觉得好呢,下次可以来这里买。”不一会儿,包子就被他们抢光,抢完后也不吃就匆匆离开了。倒是那些摊主,吃完后纷纷赞叹。

“孩子,你这样太亏了。”卖白菜的老奶奶叹息道。

“没事,大娘,我就想知道大家喜不喜欢吃这包子。”人大部分喜欢占便宜,这是人性,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能劝自己的倒是少见。王覃沐见老人卖的白菜也好,自己也打算做辣白菜,就把老人的白菜买了。

老人没想到自己不过劝了一句,这丫头就如此照顾自己的生意,而且看这大手笔也不像没钱的,把三笼包子全都给大家试吃这也不奇怪了。

不过没想到的是,不一会儿又有好多人来问包子,还有一些小厮打扮的也来问。听说卖完了都有些失望,王覃沐又把下次卖的时间告诉了他们。

这些都是回头客啊!看来自己这营销策略还是不错的,这宣传到位了,还担心下次生意不好吗。

“二妹,你卖完了?”王青青和于二叔买好东西,于二叔回去了,王青青也不放心妹妹,刚过来就见王覃沐已经收了摊子,以为她全把包子卖出去了。再听说王覃沐是让人免费试吃的,王青青脸色一下就变了,有些不敢相信,“三笼包子,三十个包子,你全让他们试吃了?”一个两文钱,那可是六十文钱啊!就这样没了?

王覃沐想姐姐肯想骂自己败家,看样子估计是气得快吐血。“姐姐别急,你看,回头客来了。”

来人是旁边包子铺的老板,听说菜市场这里有个免费试吃的,店里的伙计吃过之后也赞不绝口,原本他不服气,家里做了二十年的包子,这镇上谁家的包子比得上自己店里的,直到自己也尝了一个,才信了那话。这不,才吃完包子,就急忙往这边赶。

“小姑娘就是今早来卖包子的?”老板先上下打量王青青,问道。王青青一愣,知道这就是王覃沐说的回头客了,刚想回答,就听见他又接着道:“你们家的包子不错,不过在这小菜市场一天也卖不了几个钱,这样,你们把方子卖给我,我出五两银子。小姑娘在外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十六岁这个时代的适婚年龄,王青青被退了两次亲,在村里也没人敢提亲,这对小姑娘来说是多大的打击,王覃沐见王青青的脸都快黑了,赶忙上前把王青青拉到身后,“大叔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庄户人家哪管得了这么多,再说了,光明正大地卖东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至于方子这事,我们这包子也不是什么稀奇货,就集市天来买买,赚几文钱而已。”

本来也不打算卖方子,而且这老板还是这种态度,王覃沐更不可能卖给他。那老板讲小姑娘不识趣,又讥讽了几句才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做生意讲究黑吃黑 那老板走了,两姐妹还是气愤不已,王青青气得直跺脚。王覃沐安慰了几句,她才勉强打起精神来。两人又去了卖杂货的店铺,买了一些干货,王覃沐道:“老板店里货很好,就是不够齐全。”

老板被这话引起了注意,当即变了脸色,笑话,他这店可是全镇货物最全的,往南走北的卖货郎都要来他这里拿货。“小姑娘,我们这店可是全镇物种最全的,你说有什么我们没有的。”

王覃沐见老板上了勾,道:“老板可听说过竹荪,还有柿饼,炒板栗?”

这三样说出来,老板懵了,这竹笋听说过,这竹荪是什么?还有柿饼,炒板栗又是什么?老板喜好新鲜事物,知道要是出新奇的干货,那可是能带来巨大的利润,而且这些东西,别说全镇,就是县上也没听说过。“你说的这些是什么东西,你吃过?”

王覃沐拿出装竹荪汤的罐子,一打开罐头,里面的香味充满了整个店铺。

老板眼前一亮,“这是什么汤,这么鲜美?莫不是你说竹荪汤。”

“老板好眼力,这正是由竹荪熬的汤,您可以尝尝。”

食物的香味不断从碗里飘散出来,老板看着那青瓷碗里白菜梆子和白色成网状的不明物体,倒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夹起一块竹荪就塞进了嘴里。

“唔鲜翠翠的”老板光嚼吧嚼吧就咽下去了,觉得没有品出味道,忙又夹了一块,嚼吧嚼吧又咽下去,半碗竹荪下肚,他咂咂嘴,眼睛盯在了瓷瓮上,“里面还有吗?”

王覃沐微微一笑,却把瓷瓮盖上了,“掌柜的觉得这竹荪怎么样?”

老板也不是傻子,他虽有点舍不得这竹荪的美味,不过也不会任由王覃沐满天要价,“是挺爽翠可口,不知姑娘是托了哪家的大厨做了这碗鲜汤。”

王覃沐仍是微笑,“家母做的,用了半碗鸡汤打底,少许盐糖调味,炖煮两刻钟起锅。”

老板愣了愣,“就这样?”

“就这样!”

老板不自觉地回味了一下刚才的美味,眼睛微微眯起来,鸡汤虽味美,可只凭半碗鸡汤还做不出那样美味的汤水来,而白菜是什么味谁没吃过,那么汤水鲜美的关键就只剩竹荪了。

老板满面堆笑,“不知姑娘这竹荪怎么卖?”

王覃沐伸出三根手指摇了摇,笑出八颗洁白的细牙,“三两银子一斤不二价。”

王青青脸皮不自觉一抽,忍不住看了自家妹妹一眼。

“姑娘,你这竹荪是金雕玉琢的吗?”老板差点没气笑了,只觉得王覃沐在狮子大开口。

王覃沐拿起柜台上的干竹荪递给老板,认真道:“掌柜的先别嫌贵,首先,我卖给你的是干竹荪,十斤湿竹荪才得一斤货,这其中的差别相信不用我说掌柜的也清楚,竹荪虽产于山中,可采摘不易,物以稀为贵,这也是它价高的原因之一。再有就是此物不单是食材,也是药材,药经中将此物称为食中人参,它性凉,除孕妇与脾胃虚弱者不宜多食外,与糯米同煮食有补身防病的功效,用来炖鸡汤可补气养阴,煮水单食有润肺止咳,清热除湿之效,若有那肺虚热咳,咽喉肿痛,吃这个也可治愈。”

“小姑娘懂得还挺多”老板看看手里的干竹荪,又看看王覃沐,心里正后悔自己得空时怎么没拿本医书看看,不然现在也不会两眼一抹黑。“有没有这么神啊!”其实听王覃沐说得头头是道,也不像是瞎编的,他自己又尝过竹荪的味道,对王覃沐的话其实已经相信了一大半,别说王覃沐提到的药用价值,就单是那句物以稀为贵,他就能把这竹荪卖出高价来。不过在商言商,谈买卖要是不讨价还价,还叫买卖吗?“这东西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买,这样吧!你要真想卖,我半吊钱收了。”

“我这竹荪要是拿去酒楼,光是这一小翁就能卖出五两银子,掌柜的可知我为何没去酒楼,还是来了你们这里吗?”王覃沐仍笑笑着,也不用老板回答,便径自道:“首先是怕麻烦,去酒楼那里毕竟还是与来你们杂货铺不同,再次就是借杂货铺这干货能卖到各个地方,掌柜的走南闯北的见识多,想必也知道这东西别的地方都没有,要是做得好,别说镇上,县上,就是在京城也能卖出高价,到时候竹荪估计都不够卖的。”

老板以为王覃沐说自己一个女孩子,不想去酒楼那种地方抛头露面,听到后面的那个理由也很兴奋,可不想这么容易妥协,“最多一两银子一斤,不能再高了。”

“那就没办法了。”王覃沐叹了口气,毫不留恋地挥挥手,“买卖不成仁义在,那咱们回见了,掌柜的。”

老板光眼看王覃沐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留恋不舍,回想起刚才的美味,不由急道:“要不我给你加点儿你看怎么样?三两银子实在太高了。”

王覃沐皱皱眉,回头道:“三两银子一斤已经算少的了,您要是愿意,我回头叫人上山上涯给你采来,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想费那个劲,买不买,您给个准话吧!”

王青青听着转了一半的身子都僵住了,她将自己抬起的脚收回慢慢放在地上,才将憋在胸口的那口气呼出。那满林子的蛇皮子啥时候全改长在山崖上了?真不知道自家妹妹还能编出什么话来,差点没吓死她。

“这东西长山崖上的啊!”老板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原来此物如此难摘,也难怪姑娘要卖三两一斤,不知姑娘现在手里有多少。”

“竹荪不但难采而且难寻,我手里也只有不超过十斤的量。”

这下老板傻眼了,“这么少?只有十斤!”

王覃沐说谎不用打草稿,张口就来,“此物长在深山的悬崖上,而且量极少,一处地方只长四朵,就这十斤还是我家和我们叔伯一家存了半年的量,若当真这么容易弄到,我也不敢像您要三两银子不是?”

掌柜的还打算派人跟着两姐妹回去,看看他们在哪里摘的竹荪,回头派人自己采去,可听她这么一说,那股劲顿时就泄了,“若是姑娘所言非需,这竹荪倒真是难得之物。”

“自然难得,这竹荪难寻难采,所以难见世面,若非我家祖传的菜谱里面有竹荪这道菜,我们也不会特地去寻这东西。”王覃沐说着有点不耐烦了,这人也太能磨叽了,真不行她就去酒楼卖,反正先把钱赚到再说,“掌柜的,收不收你给句痛快话,我还赶着回家呢!”

“行,既然姑娘有诚意,洪某也不好再压价了,三两就三两吧!不知姑娘何时能把竹荪送来?”

“明天吧!”明天是休沐日,正好要来接王从晖和王从华。

三两一斤的蛇皮子就这样谈成了?王青青见王覃沐转身就走,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王覃沐拉了拉她的袖子,这才跟着离开了。

两人走远了,杂货店里的小伙计突然一声惊叫,“哎呀!这姑娘忘记把瓷瓮带走了。”

洪掌柜的扭头一看,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嚷嚷啥?人家那就是故意留给掌柜我的,一点眼色都没有,干活去!”

小伙计被训得挠挠头,洪掌柜却眉开眼笑的抱着瓷瓮回后堂换了衣服,又急匆匆坐车出去了。

出了杂货店以后,王覃沐又往酒楼赶,王青青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感觉每一脚迈出去都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实在是被王覃沐忽悠人的手段给惊呆了。忽然撞到前面的一堵肉墙,原来是到酒楼了,王覃沐停了下来。像是看出王青青眼里的疑惑,王覃沐道:“这才是我们今天的重头戏。”说完接过王青青手里的皮蛋,走进了一家酒楼的后门。

王覃沐敲了两下,门就开了,来人一见王覃沐,笑了:“姑娘这会儿又有什么新鲜菜谱了。”却是上次来卖鱼时接待的伙计,见王覃沐来,以为她又有新鲜的菜式,真是打瞌睡遇上枕头,掌柜的正愁没新菜呢!赶忙将王覃沐两人迎了进去。又跑去叫掌柜的。

没一会儿掌柜的就来了,满脸堆笑,“正盼着呢!姑娘就来了这会有什么好东西吗?”

“掌柜的,最近生意很好呀!”王覃沐笑道,先不急推销自己的产品。

“这也是多亏了姑娘的那两道菜,这才让小店生意好了起来。”掌柜的瞧见王覃沐放在桌子上的皮蛋,“这是姑娘今日要卖的?鸡蛋?”

因为在来之前王覃沐就已经把表皮的石灰洗掉,所以现在就和普通的鸡蛋一样,这也是为了不让其他人知道如何做。

“掌柜的不要小看这鸡蛋,它可不是普通的鸡蛋,这是皮蛋,等会儿掌柜的就知道它的妙处了。”

“好好,那我就等着姑娘的菜了。”掌柜的叫小伙计把王覃沐姐妹带进后厨,给她留了一个小厨房以便做菜。王青青负责切皮蛋,王覃沐负责拌佐料,没一会儿,一份凉拌皮蛋就做好了,王覃沐又拿了些小米,切了点猪肉,不一会儿一碗皮蛋瘦肉粥就做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大生意 小伙计将做好的菜端去给掌柜的,王青青和王覃沐也洗好手出去了。两人一出来就见掌柜的已经开吃了。

掌柜的吃完赞不绝口,“老夫还是第一次吃这种蛋,叫皮蛋是吧!不错,你那还有多少,我都要了。”

“今天只带了二十个,不过要是掌柜的要的话我可以定时给你供货。至于做法,我家菜谱里就记载了这两种,刚刚这位小哥也看到了,不难做。”王覃沐故意没避开店里的伙计,就没打算卖这个手艺,主要卖的是皮蛋。“而且掌柜的也知道,这种蛋只有我家会做,这可是独一份的,掌柜的要是做出来,那又是一大卖点。”

掌柜的见王覃沐这样说,也知道她是在强调这价格不能太低,思量了一下,“那我就按十文钱一个收了,以后你拿来的都是这个价。”

王覃沐接着道:“掌柜的可能不知道做出这样的皮蛋至少要半个月,而且里面还要放盐,糖,醋之类的,很是耗费时间和钱。”

王覃沐说出这样的话,掌柜的就知道她满意这价格,咬咬牙道:“那十五文一个不能再多了。”

王覃沐听后站了起来,“既然掌柜的没诚意,那就算了,本来想着咱们也算是合作过,就优先来这了,只是没想到掌柜的却不领情。”说完拉着王青青作势要走。

掌柜的一看慌了,“别急,别急,咱们再好好谈谈,那你说,你觉得多少合适。”原本以为小姑娘没什么见识,却不知还有这样魄力。

“既然您这么客气,那我也不能多要是吧!这样,就三十文一个吧!”这一个皮蛋就能做一碗皮蛋瘦肉粥,在这酒楼里就能卖出几百文的高价,两个皮蛋就能做一碟凉拌皮蛋,至少也能卖上一两。

“三十文?你这是说笑呢?”掌柜的有些不满,这普通的鸡蛋一文钱就能买到一个,就是加工过的茶叶蛋也只卖两文钱一个,怎么一个皮蛋就要十多倍呢!

“掌柜的这店里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老爷来的,一顿饭就要好几两,一道菜也要半吊钱以上,掌柜的这可是独一份的,这夏季马上要来了,这皮蛋爽翠可口,您真的不抓住这个机会吗?”

掌柜的被她说得有些心动,“那你每天能给我送多少的货,这皮蛋能放几天。”

“这您不用担心,皮蛋可放一年都不坏,而且掌柜的这儿生意这么好,估计一天能卖好几个,”好话谁不想听,看掌柜的有些得意,王覃沐接着道:“要是掌柜的真打算买,下次我们会多做几个,保证您要几个都能给您提供。”

王覃沐说的话也留有一定的余地,要是皮蛋不受欢迎,那他们也不会强卖,如果生意好了,自然要多少他们有多少。掌柜的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笑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再讲就显得小气了,这样,今天的这些我的都收下,要是卖得不错,你们下次再拿来。”

王覃沐点头,“是这个理,不过这次做的都在这儿,要是还要的话就得等半个月后了。”

半个月?这么长,掌柜的皱皱眉,似乎有点不满意,万一要是卖得好不趁热推销扩大影响的话,这机会就白白错过了,“不能再快点吗?”

“掌柜的,物以稀为贵,咱们的皮蛋是既好吃又稀有的话,要是每天定量购买,价高者得,而且这皮蛋不宜多食......”

“你是说,每天按份卖……”掌柜的眼前一亮,他怎么没想到,要是这样的话,想吃的人不光要早点定,而且价格上也能再翻一番,有钱人不在乎那点钱,他们要的就是享受。掌柜的正要答应,听见王覃沐的最后一句话皱了皱眉,“不宜多食?是有和害处吗?那小姑娘有点不厚道啊!”

王覃沐看出了掌柜的小心思,笑道,“掌柜的放心,可能性很小,只要一顿不超过四个,就没什么事?”就四个皮蛋已经很多,就算在怎么喜欢吃也不会超过两个的。见掌柜的还想讲价,王覃沐叹了口气,幽幽道:“掌柜的要是不放心那就算了,我去别的酒楼看看吧!”

掌柜的咬咬牙,“那行吧!姑娘日后若有新菜可得来我们酒楼。”

“这是自然的,掌柜的放心。”

谈妥了生意,两人又签了一份约定书,掌柜的叫小伙计把这二十个皮蛋的钱付给了王覃沐,六百文钱,半吊子钱进了口袋,王青青小心地收了起来。

在回家前两人买了一些小吃还有一些鸭蛋,又回去拿了刚才买的白菜。在集市口看见了杨大爷,坐了杨大爷的车回去。

到家的时候王覃沐才想起竟然没去成衣铺看看,王青青见妹妹一脸懊恼,问道:“二妹,怎么了,今天不是卖得挺好的吗?”

王覃沐有些懊恼,“大姐,咱们把成衣铺子里的玩偶给忘了!”

一听说这事,王青青也才想起来,不过想起明天还要去接两个弟弟,也就不急了。

“还有皮蛋的事,咱们也要快点收起,咱们村的鸭蛋较少,可以试试鸡蛋。”吃完饭就得赶紧行动了,王覃沐有自信皮蛋一定会大卖的。

忙活了半天,这下已经过了饭点,两人到家的时候陈氏在择菜,王苗苗在午睡。见两姐妹回来,还提了这么多东西,陈氏忙迎上去,“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早上你于二叔不是已经载回来一大车了吗?这白菜买这么多是要做什么?”

陈氏唠唠叨叨,王覃沐这会儿也不生气,神秘道,“这自然是有大用处的!”

这几天陈氏也任由王覃沐瞎搞,还别说真能鼓捣些名堂来。这会儿估计又有新点子,嘴上虽然抱怨着,却还是帮忙搬了进去,又去给他们端饭菜。

吃饭时王青青同陈氏说了卖竹荪和皮蛋的事,陈氏被吓了一跳,“这么值钱,那家里的竹荪能卖好多钱了,还好我今天没把你们晒干的给煮了。”

“可不能动呀!娘,现在家里的有十斤,要不是大堂伯和小山他爹,我们肯定能卖更多钱。等过两天我们一定要抢在他们前头去采。”王青青提起这两人就牙痒痒,想到被他们背走的那两袋,晒干了也有二三十斤了,她更心疼了,要是她知道小山他们一家背走了好几袋,估计会气得吐血。

王覃沐咽下最后一口面条,对陈氏道:“阿娘,这皮蛋还不够,咱们还要接着收,要是鸭蛋不够就连鸡蛋一起。这会儿收一百个。”

实在是竹荪的事过于令人震惊,陈氏都没注意到皮蛋的事,现在这样一提醒,才明白过来,皮蛋才是长久之计,毕竟竹荪是按季生长,能卖的少,而且要是其他村民发现的话也会摘取去卖,而皮蛋不同,真正的技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别人是动不了的。“那行,我现在就去,你俩等会吃完自己收拾一下。”

两人吃完饭,又忙活了一会儿把白菜洗了,王覃沐把家里的瓷瓮都找出来,还有上次买的三个小瓮也一并洗了,只留下装皮蛋的两个大瓮。然后开始调佐料,王青青看得好奇,“二妹这是做什么呀!要用到白菜吗?”

王覃沐点点头,“这是辣白菜,过两天就可以吃了。”

王苗苗睡醒了,看见姐姐回来了,“阿姐,你们回来了?这是在干什么?”王苗苗乖巧地蹲在一旁看着两个姐姐忙活。

王青青拿出在集市买的小零嘴塞进她嘴里,“小丫,姐姐们在忙,你自己玩去。”

“嗯嗯,那等会儿姐姐还去摘蛇皮子吗?我也要去。”昨天的蛇皮子被被人抢了先,王苗苗也跟着气愤。

“不去了,咱们这几天都不上山了。”王覃沐头也没抬,王青青有些奇怪,“二妹,为什么不去摘了,那可值好多钱呢!”

王覃沐封了瓮口,擦了擦汗道:“二姐,咱们的行动已经引起了老宅和其他村民的注意,昨天小山爹和王福全虽然拿了竹荪和竹鼠,但他们没试过,昨天我说的话他们也会有所猜疑,咱们做戏就要做全套,要是我们今天又去采,就算不知道怎么吃,能不能卖,他们也会自己琢磨出来的。”

听了妹妹的的话,王青青才反应过来,“是啦是啦!还是二妹想得周到。那咱们这几天就不上山,憋死他们。”

王苗苗虽然听不懂两个姐姐在说什么,不过姐姐说的就是对的,也跟着点点头,“嗯!那咱们就不去。”

“嗯!小丫真乖,去找大毛春妮他们玩吧!”王覃沐笑道,除了小山和山药,其他的小孩还是没什么坏心眼的。

王青青看了一会儿,知道了制作辣白菜的基本步骤,也上手帮忙。有了王青青的帮忙,没一会儿五大罐辣白菜就弄好了。

“不知道阿娘能收到几个鸡蛋,哎!二妹,这大缸够装吗?”家里只有两个大缸了,要是阿娘收了上百个鸡蛋,那岂不是装不下。

“没事,阿姐,咱们村估计收不上来这么多,所以以后收蛋的范围还要扩大到其他村子。”

上百个鸡蛋,王青青眼前一亮,“要不我们直接养鸡,这样鸡蛋也不用自己买,能赚更多钱。”

王覃沐摇摇头,“不了,阿姐,养鸡赚不了几个钱,咱们养竹鼠吧!”王覃沐把原先打算养竹鼠的打算一说,王青青也同意了。

忽然,王覃沐说了一句,“大姐,你还喜欢李祥才吗?”

见自家妹妹还双眼灼灼地看着自己,王青青很想捂脸,“你怎么又说起这事了?你小小年纪的懂什么是喜欢吗?”

王覃沐很严肃,“这事不管我懂不懂,阿姐,你老实讲,你还喜欢她吗?”这几天光忙赚钱的事,都把王青青的大事给忘了,王青青十六岁了,在这个朝代正是适婚的年龄,虽然王覃沐很是不赞同,但她能不在意世俗的眼光,王青青和陈氏她们却不能不顾外面那些人的言语。而且和王青青玩得好的悠香,昨天也定亲了。今天去镇上被包子店的老板这样一提,王青青肯定不舒服。但要是王青青真喜欢李祥才,王覃沐有些头疼。

王青青:“你瞎想什么呢?我不喜欢他,当年他们那么过分,我讨厌还来不及呢!”

“真的!”王覃沐松了一口气,“那是,我就说嘛!我姐长得这么美,又知书达礼,温柔大方的,什么样的人家找不到,哪会吊死在那颗歪脖子树上。放心,阿姐咱们不急,等房子盖好了,生意稳定了,到时候有好多人上门提亲,咱们好好挑,一定让你风光大嫁。”

毕竟只是个小姑娘,说起婚事还是会害羞,王青青嗔怒道:“二妹,别闹,你羞不羞,这话也能说。”

王覃沐见王青青脸红,越发想逗她了,“没事,这事咱们私下讨论,总要想想未来的姐夫是什么样的!”

“讨厌,二妹,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王青青转过头,不说话了。

王覃沐见她生气了,忙讨饶道:“别,别呀!姐姐,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高立轩 陈氏回来已经到了做下午饭的时候,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二柱娘,两人抬着一个箩筐进门,王青青姐妹忙上前帮忙。

“阿娘,收了这么多吗?”收了九十个鸡蛋,这倒是在王覃沐的意料之外,原本以为最多能收五十个左右呢!

“原本只收得四十多个,这不碰到你莲芳姨,又去他们村收了四十多个。”莲芳姨是二柱婶的小姑子,前年刚嫁去邻村翁冷村,嫁得不错,今天回娘家一趟,正巧碰到陈氏到二柱家去收鸡蛋。

“哎!大家都鸡蛋都存起来了,只有几户人家肯卖。”村里几户家家户户都养鸡,鸡蛋也是能存下十几个,只是去镇上卖能多赚一文半文的,而陈氏是以原价一文钱一个收的。

“二丫,你收这么多鸡蛋干嘛?”二柱娘见王覃沐收这么多鸡蛋,疑惑得很,忽然她想起昨天吃的那种蛋,“是不是要做昨天吃的那种蛋?”

“嗯,是皮蛋,我们把蛋卖给酒楼,以后还有做很多,自己忙不过来,可能还有雇人来帮忙,婶子能来帮忙吗?一天十五文。”王覃沐也直接说了要请人帮忙的事,比起其他人,二柱娘还是信得过得。

二柱娘有些惊讶,王家的生意已经做得这么大了吗?还要请人,不过有钱赚谁不乐意,“行,没问题。”

晚上,吃过晚饭后,三人又忙活了一个时辰,才腌制好了皮蛋。

第二日于老二又送两姐妹去镇上,王覃沐带上那十斤竹荪,用袋子套了严实,又装在背篓里,确保不会被人发现才抬上了车。

因为去得早,学堂没有放学,王覃沐两人就先去杂货店交了货,老板爽快地给了钱,还千叮咛万嘱咐的叫他们多找些来,他全都按三两银子一斤收了,两姐妹对视一眼,都知道老板肯定是卖出去了,而且卖得很好。

多了六十两,王覃沐又拉着王青青去了成衣铺,刚到铺子店里的一个小绣娘就叫道,“五娘,五娘,那小姑娘来了。”上来一把抓住王青青姐妹。

“你干什么?”王青青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着怀里的荷包。厉声道:“放开我们!”

“阿秀,干嘛呢!”成衣铺的老板娘李大娘刚掀开帘子就见店里的小绣娘正抓着两个姑娘,走近一看,原来是寻了好久的那两个姑娘,“姑娘啊!可算是找到你了,快快进来。”

阿秀放了手,向她们道歉,“对不住了,两位姑娘,实在是掌柜的寻了你们好久,这会儿见着了有些不敢相信。”

李大娘拉她们坐下,“是呀!姑娘,是我不对,你就别怪她了,实在是上次你没说去哪找你,我这也是急坏了。”

“看来这玩偶卖得不错。是我思虑不周,倒让掌柜的为难了。”王覃沐扫视店里一圈,看着上次摆着玩偶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便知道这玩偶是被卖出去了。

李大娘眼里藏不住笑意,摇了摇手里团扇,“姑娘料得不错,这才短短三天,六个玩偶一两一个卖完了,还有好多人来问呢!”

王覃沐坐下,李大娘把买得的四两银给她,“我按原来的给你抽了二成利,就是四两九百文,想着你等会还要拿货,就先给你四两。你下次还得多做点。”

王覃沐接过银子看了看,点点头,道:“掌柜的是个厚道的,这次的生意也得多谢你!”

掌柜的嘴上说这不用,却提议道:“你要真想谢我,不如把这东西交由我们店来做,我们店的绣娘绣活没得说,我们在四六分成。”要是她掌握了这门技巧,这玩偶最低能卖三两一个。而原成本不过百文,其中的巨大利润谁听了都会东西吧!

王覃沐有些不悦,“这就不用了,就按咱们当初说好的那样,掌柜的要是不愿,我们只好另寻他处。”

见王覃沐真的生了气,李大娘忙道:“我也只是说说罢了,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再说了,这样也不用你买原料了。”见王覃沐脸越来越黑,她打了两句哈哈。

财帛动人心,这道理王覃沐懂,见到这么大的商机,换是谁的都会心动的,王覃沐虽有些不满,但也做出了让步,“这样,掌柜的,我再让你一成利,我七你三,”见掌柜的还是不满意,王覃沐快要没有耐心了,“原本这桩生意掌柜的不用出什么,只是摆在店里卖,占了点场地罢了,而且还能给你带来生意,这布料棉花我都在你这儿买,手工样图都是我出,样样对您有利,掌柜的怎么还不满意呢!要真是这样咱们也不用谈了。”

“别呀!”李大娘咬咬牙,“三成就三成吧!”

两人谈好了,王覃沐又买了三两的布料针线和一两的棉花,这才出门去。

两人到约好的地方找于老二,于老二已经买好东西等着,见王青青两人拿了这么多布料,以为她们要做衣服,“大丫,二丫,买这么多布料是要干嘛?做衣服吗?”

“不是,这是做一些绣活来卖呢!”卖的小玩偶也算绣活中的一种,所以也算不得是骗人的。

几人到书院的时候王从晖兄弟还没下学,王覃沐下了牛车到处转悠,有些人家的马车也停在一旁,看来也是来接学生的。上次来她就发现这书院外太冷清了,可能是离镇中心远的原因,周围除了十来户人家,连卖书,小吃的都没有,要是放现代,这可是一个小型商贸中心啊!学生的钱最好赚了,弄些小玩意,小吃什么的,最好卖不过了。

王覃沐正在想要不要过来开个小铺子,就听王青青的声音,“出来了,二妹,他们出来了。”

原来是书院下学了,学生们一下涌出来,刚才冷清的地方一下子热闹起来,王从晖和王从华两兄弟也在其中,听见王青青姐妹的叫声才寻着声音过来,“大姐,二妹你们怎么还跟过来了。”王从晖拉着弟弟挤出人群,见只有两个女孩子,有些不满道。

“姐姐来接我们还不开心呀!”王从华却不管,上前拉过王覃沐的手,“姐,我在这里都没有吃饱,回家你给我做鱼吃吧!”

“好好好,”见弟弟撒娇,越发地可爱了,王覃沐的心都软了,怎么感觉才五天不见,弟弟又变瘦了呢?

王青青道:“大弟,没事,是于二叔送我们来的,他在那等着呢!咱们快过去吧!”

王从晖点点头,“嗯,有人一起就好,不然两个女孩子在外面总归不安全。”

见就他们两个,王青青问道:“志远哥呢?没和你们一起吗?”这次他们过来跟里正说了,连李志远一起接回去,这会儿却不见李志远。

“志远哥一会儿就来,咱们先过去牛车那儿吧!这人多。”

几人在牛车上坐了会儿,王从华远远看见李志远的身影,站起来招手,“志远哥,我们在这儿,你快来。”

等走近了,才发现不止李志远一人,还有一个和李志远年纪相仿的男子,也是作书生打扮,只是儒雅中还透着一股贵气,一看就是谁家的贵公子。

王从晖见了他,从牛车下来作揖,“高师兄。”

高立轩还礼,“王师弟。”瞧见自家的小厮在一旁等着,跟他们几人道了别,李志高道,“高兄,今日多谢指教,下次一定要光临寒舍,让在下招待一番。”

“李兄客气了,小事而已,不必挂怀。在下告辞了。”高立轩转身就要走,瞧见王覃沐和王青青愣了一下,随后喜道:“两位姑娘。那日可曾伤到,事后我派人寻姑娘却寻不到,很是过意不去。”

王覃沐抽了抽嘴角,要是让你找到,我们可不就白藏了吗?嘴上却客气道:“没事没事,只要下次令妹收敛些,可别再随意打人就行。”

高立轩一下尴尬了,王青青嗔道:“二妹,”随后又向高立轩道歉,“公子别介意,我们是庄户人家,不识礼数,若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勿怪。”

高立轩摆手道:“哪里哪里,姑娘是真性情,那日确实是在下的错。”

王从华听得一脸懵,王从晖和李志远也奇道:“高公子与大丫二丫相识。”

原先高立轩以为王青青说他们不过庄户人家还心存疑惑,不论是姐姐还是妹妹,谈吐都不粗俗,特别是姐姐,一听就是读过书识过字的,他还以为他们只是自谦罢了,这时听到大丫二丫这个名字也知道他们却是庄户人家出来的。

高立轩把那日的事说了,李志远哈哈大笑,“这也算是缘分了。”王从晖一听说姐姐和妹妹被打,有些生气,听到高立轩出面解围,又向他道了谢。几人又说了话,高家的小厮来催了下,这才各自回家。

到家的时候陈氏和王奶奶已经做好了饭,听说二柱娘因为忙着准备悠香的婚事,王奶奶就过来帮忙了。悠香的婚事在四月初,也就差一个月的时间。

王从华一进来就喊娘,见着王奶奶高兴地喊了奶奶。“可算回来了,让奶奶看看瘦了没。”王奶奶把他拉过来,打量了一下,“瘦了,是在书院没吃好吗?去的时候长些肉了,这会儿怎么又瘦了,从晖也瘦了,等会给你们煮肉吃。”

本来经过二十多天的调理,两兄弟不那么瘦了,这会儿才去几天又变瘦了。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王覃沐决定要趁机给他们大补,每天炖些蛋羹加餐。

那边王奶奶问两个孙子的学习情况,这边王覃沐拉着陈氏问鸡蛋的收取情况,陈氏叹了口气,“原本钱加到一文五一个,可他们要求加到两文钱一个,今天才收得五十个。”

五十个,确实有点少了,不过慢慢来,村里收不到就到村外收,“无妨,阿娘,就一文五一个,他们爱卖不卖,也向莲芳姨透消息,其他村的都可以来卖。”

拿去镇上卖,又费时又卖不得几个钱的,原本想着先紧着本村村民,但他们不领情就算了。

陈氏犹豫道:“二丫,要不就二文钱一个吧!大家伙儿都不容易,咱们卖那么高的价,多给他们也没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清明 “阿娘,这不是几文钱的事?咱们以后还要卖上千上万个皮蛋,要是每个多出半文,也是好几十两了。”王覃沐叹了口气,“昨天一文钱他们嫌少,今天一文五他们还不满意,得寸进尺,摆明了就是想欺负我们,以后我们还有做更多的生意,若回回这样,那少的可就不止几十两,这可都是我们的血汗钱。”

陈氏低下头,没有说话,现在不比从前,这些都是女儿辛苦攒下的,不该让外人占便宜了去,想通了便道:“倒是我想岔了,行,那我就和你二柱婶说说,明儿个也去村外看看。”

陈氏想得开是再好不过了,不然全家不是一条心,总归不方便。

自从王家开始收外村的鸡蛋后,村里那些要把鸡蛋提价的人慌了,本来听说只要是好的鸡蛋不论多少,他们都收,好些人家都攒着没去卖,还想等着王家同意用两文的价格来收,结果人家转头就收到村外去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小山娘和王麻子媳妇尤其气愤,这主意是由她们提起的,原本陈氏没到他们家收蛋,但一个村子里的,谁家的动静谁不知道呢?这一个月来,王三家的一下变得有钱,盖起了大房子,天天有肉吃,还能送两个儿子上书院,这事引起村民们的热议,一些相信是兰花卖了几十两,一些认为他们家转了运,捡到钱了,还有一些说是上次刘家给王青青的聘礼他们私吞了,反正这刘家被抄家了,王家还没还钱谁也不知道。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有好听的难听的,都是村民们眼红了的结果。

王家众人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气得不行,王从华还捏着小拳头要找人理论,被王青青拦住了。王覃沐倒不在意,人性如此,特别是在没读过书的乡下庄户里,跟自己一样的人,甚至比自己还差的人突然过得很好,肯定是各种怀疑,不满,甚至是各种诋毁,但要是那人比他高太多以至于他只能仰望的时候,那么那种感情就会转变为敬佩仰慕。所以他们只需要做的就是不断向上,以至于其他人只能仰视。

王覃沐发现自家的小弟性子越来越跳脱,上学以后没变得像哥哥儒雅也就罢了,还越来越暴力是怎么回事?教育之路任重道远啊!

好在最近一切都上了正轨,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皮蛋每五天做一批,能攒到五百个鸡蛋,上次王覃沐跟着去收蛋,顺便把要招人帮做鸡蛋的消息传了出去,不到一天时间就来了五六个大婶帮忙,王覃沐不敢让她们帮着滚石灰配料这些,只交给他们装收蛋,洗蛋这些事。

还有辣白菜,上次试验成功后,王覃沐也成功推销给了酒楼的老板,以一斤三十文的价格定时给他们供货。

绣玩偶的活也在村里寻了两三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媳妇来帮忙,每五天能做出二十个个玩偶,王覃沐和王青青就负责送货,一下子倒是闲了下来。

半个月下来,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家里也有了存银,王覃沐开始盘算着买地。

三月中旬刚过,清明很快到来了,“清明时节雨纷纷”,清明这天下着小雨,王从晖和王从华特地请了一天的假来祭拜父亲,几人换了颜色较淡的新衣,带上扫墓祭拜的东西,跟着陈氏上了山。

王覃沐阿爹的墓葬得远,是和王家的祖先葬在一起的,他们一家来得早,王家老宅的人还没有来。

扫墓一年一次,王寿全的坟头长满了杂草,陈氏见了眼眶红了,沙哑着声音叫孩子们拔草。清除完杂草,陈氏从食盒里把菜一盘盘地摆出来,“这是小炒肉,水煮鸡,三生肉,鸡蛋羹,红烧鱼,竹荪汤,还有咸鸭蛋,这些都是孩子们拿来孝敬你的,你放心地吃,孩子们如今有本事了,我们天天能吃到这些呢!我们还穿上了新衣,怪你没有福气,去得那么早。”陈氏说着低声啜泣起来。

王青青跪下拍拍她的背,轻声道:“阿娘,您别伤心了,阿爹知道我们过得好了也会高兴的。”

王从晖也带着弟弟妹妹跪下来,给阿爹磕了头。

“是啦!”陈氏擦擦眼泪,见孩子们已经跪好了,又念了一些保佑全家之类的祈祷语,最后磕了三个头,烧了纸钱。以前都是王家人一起来祭拜的,最先祭拜祖宗,今天他们也祭拜了王家的祖宗,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们王家共同的祖先。

王覃沐以为就要回去了,帮着收拾东西,王青青却拦住了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上前。王覃沐正奇怪呢!王青青拉过她,小声地在她耳边说,“让阿娘一个人待会儿。”

王覃沐点点头,明白有些悲痛只能自己一个人慢慢治愈,别人是帮不了忙的。

王从华和王苗苗还小,没心没肺的,正认真的斗草玩,见王覃沐过来,叫道:“二姐,走,我们摘野果去,我求了大哥好久他才答应的。”山上有很多野果,清明这段时间是黄萢和紫萢成熟的时间,小时候王覃沐每次跟着去山上都会摘吃,酸酸甜甜的,炎热的夏天吃最好不过,既解渴又开胃的。还有杨梅,西番莲,番石榴,木瓜……想想就流口水了。

“好呀!我们走吧!”

山路崎岖,还有陡峭的山崖,王覃沐左手牵着王苗苗,右手还要扶着旁边的小树枝缓慢的下去,看了看还有四分之三的路程,心里很是疑惑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也幸亏这一个多月来天天爬山,才没累瘫在地上。好不容易走下陡坡,以为终于要完事了,王覃沐发现她想得太简单了,王从华已经在另一山坡上叫她了。接下来又是爬山,等王覃沐爬到的时候,没见王从晖和王从华,倒是见着一些小亭子,估计是附近的人在这儿放牛呢!带着王小丫到凉亭里歇了会儿。

“二姐,小妹,快过来,大哥已经上去摘杨梅了,等会儿就会丢下来。”原来王从华在树后面摘木瓜,见王覃沐和王苗苗上来了,忙叫他们过来。

王覃沐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才发现王从晖已经在杨梅树上了,这棵杨梅树很高,上面结满了紫红的杨梅果,王覃沐拉着王苗苗跑过去,忽然,树枝摇晃起来,那些红透了的杨梅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好似下了一场红雨,果子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绚烂的花来。

“大哥,大哥,别摇了。”树下的王覃沐和王苗苗没一点防备,被落下的杨梅砸个正着,手忙脚乱地躲开。

王从晖在上面哈哈大笑,“哈哈哈,书中描述杏花雨绝美,哥哥今天送你们一场杨梅雨,既好看还能吃呢!”

两人躲远了,王覃沐才笑道:“没想到哥哥小小年纪就会撩妹了?还懂得制造浪漫的气氛。”还以为自己这个哥哥只会读书呢!

雨刚停不久,王从晖在树上也听不清妹妹的话,不过听语气是好话就行。倒是王苗苗对着这两新名词很感兴趣,“姐姐,什么是撩妹,浪漫又是什么?”

这怎么解释呢?王覃沐摸摸鼻子,这样会不会教坏小孩?想了想,找了个比较合适的词解释,“就是让女孩子高兴,很讨女孩子喜欢的那种行为。”

“哦哦!”王苗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华哥哥也是会撩妹的人。春妮说很喜欢跟华哥哥玩呢!”

噗!这些小屁孩,王覃沐揉揉妹妹的头发,见自家大哥丢一大截树枝下来,上面结满了杨梅,拉着妹妹,“咱们快去捡杨梅吧!等会儿被你华哥哥捡完了。”

王从华一脸无辜,嘟了嘟小嘴,“哪有,我可是帮你们捡的。”

王覃沐连忙道:“嗯!那就多捡点,回家我给你们做水果饼干吃。”

“水果饼干,是什么东西?好吃吗?”一听说吃的,王苗苗咽了咽口水。

王从华对他的二姐是无比的信任,“二姐做的当然好听了,那我们把这些都带回去。”抬头对树上的王从晖道:“哥,多摘点,二姐要做好吃的,把熟的都带回去。”

“好嘞!”王从晖答应得很爽快,接着一节节的树枝被丢了下来。在下来等着的三个人把熟的杨梅用袋子装起来。

见熟的已经被摘得差不多了,王从晖才从树上下来,今早下过雨,树上有点滑,不过王从晖从小爬树下河惯了的,三两下就下来了,只是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还有些被熟透了的杨梅砸到,布满了点点紫红。

几人又去摘了番石榴,李子,带回去蘸着盐和辣椒吃,那酸爽,简直是人间一大美味。

回去的时候,王覃沐嫌累,几人就从另一条路回去,王从晖背着王苗苗,王从华跑在前面给几人带路,王覃沐抱着一部分的果子。

“哇!好漂亮的花呀!二姐快来!”王从华发现了一些花,摘下一朵献宝似跑着去给他二姐看。“呀!怎么还扎人呢!”

王从晖一边把王苗苗放下,一边对弟弟道:“小华,慢些,别乱动野花,万一有毒呢!”

王覃沐抬头看去,眼前的花娇艳欲滴,那一抹红好似心尖上的血,奢华又诱惑。这是玫瑰?王覃沐从王从华的手中接过花,反复确认了一遍,没错,这就是玫瑰。此刻王覃沐的脑海里浮现的是玫瑰包,鲜花饼,还有玫瑰香精,玫瑰胭脂。

王从华看自家姐姐越来越鬼畜的表情,摇了摇她,“姐,那儿还有好多呢,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摘去。”说完拉着王覃沐往前面去。

野生的玫瑰有种野性的美,这些玫瑰长在乱草中,却丝毫不影响它的美。

“嗯!除了水果饼干,还有鲜花饼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几人把开了的花摘下来,移了十几株带回去。

这一天真是收获满满,王覃沐心满意足地回去了,连爬坡下山都觉得干劲十足,只想快点回到家里专研好吃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买了座山 王青青在一旁等了好久,见阿娘情绪好转,又陪她聊了好久。哭过一场后陈氏心情大好,见时间不早了,收拾着东西打算回去了,“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这几个孩子怎么还不回来呢?”

“许是摘果子去了,我去叫叫他们。”王青青走到山前,瞧见几个身影正往这儿来,“来了!”向他们大喊道:“从晖,二丫,快回来了!该走了。”山谷幽静空旷,王青青的声音回荡了起来。

王覃沐听了觉得有趣,也向山顶大喊道:“好,我们马上回去。”几个孩子玩心大起,也跟着吼道:“知道了,大姐。”“大姐,你看到我们了吗?”一瞬间山谷里都弥漫着他们的声音。

几人噗嗤噗嗤地爬到王青青那里,王青青笑道:“疯够了没,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这杨梅你们是全都摘下来了吗?”看到最后爬上来的王覃沐,累得气喘吁吁还不忘嗅嗅手中的花,“二妹,你手里这是什么花怪好看的。”

王覃沐举起手里的花,“姐姐,鲜花配美人,这玫瑰花送给你!”王青青借接过花,嗅了两下,“好香啊!谢谢二妹。”

“姐姐,姐姐,还有我,这花是我发现的,摘花我也有份。”王从华赶忙道。王青青摸摸他头,“好,姐姐知道了,姐姐很喜欢,咱们回去。”

下山比上山轻松得多,不过因为拿着杨梅和玫瑰花,几人的速度还是有些慢。

王覃沐悠闲地哼起歌,王从华和王苗苗吵着要学,王覃沐好心情地教他们。就这样教了一路,两个孩子也不嫌累学了一路。

歌声渐渐停了下来,王覃沐还以为是他们终于唱累了,抬头一看,竟然是遇到了王家老宅的人。王老汉和王婆子在前面走着,王老大挑着担子,和拿着一把刀的王老二在说着话,余氏提着水壶和一些纸钱跟在后面,林氏和王二妞相互搀扶着,王从伟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往泥巴上一打,飞起的泥巴溅到母女俩的裙摆,两人又是大叫,王老二微微皱眉,王老大赶忙呵斥儿子。余氏又骂王老大,王婆子被他们吵到又骂了一遍。

王家老宅真真是热闹得很呀!两批人就这样相遇了,陈氏先带着孩子们和王老汉和王婆子打了招呼,王老头欲言又止,王婆子哼了一句,似乎要张口就骂,后又作罢。倒是王老二,主动和他们打了招呼,“二弟妹这是带着孩子们来献坟呢!”

余氏大着嗓门道:“人家长本事了,跟我们断亲了,还叫什么二弟妹呀!”

王覃沐一家没理他们,陈氏回了王老二一句就带着孩子就要离开。余氏见他们没理自己径自离开了,在后面低声咒骂起来。

“陈氏你等一下,”王婆子开了口,“你们一家既然已经与我们断了亲,那也算不得是我们王家的人了,你丈夫在我家坟地也不算是什么事,你们什么时候把坟迁一迁。”

什么?王婆子这话实在是诛心,看来他是真的没有把王老三当他儿子,连葬在祖坟都权利都没有。

陈氏伤心欲绝,“娘,阿寿可是您的亲儿子啊!你怎么能这样对他,这不是要他死后都不能安息吗?”

王婆子嫌恶地看着她,“现在知道叫娘了,断亲不是断得干净利落吗?我告诉你,你怎么求都没用,不是我们王家的人就不能进我们王家的祖坟。”

王福全接着道:“我说弟妹呀!娘也是为了你们好,既然现在我们两家没什么关系,那王福全就不能葬在我们这里,要葬,就葬到前山王大叔那去,那儿才是你们的祖坟。”

“大哥,娘,别这样,再怎么说三弟也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多少有些情分,而且人已经入土为安了,就不要计较这么多了。”这时王老二上前说道。

王老大却不同意,“大哥,你就是心善,这种事开不了头,要是以后谁家乱七八糟的人都可以来我们祖坟葬,那算怎么回事?反正这事不行,我不同意。”王老大自上次上山被王覃沐坑了一次以后,对他们一家极其不满,索性也就不装好人了。

王婆子听见王老二的话也不满,“老二,瞧你这儿说的什么话,老娘我只生了两个儿子,哪里有什么第三个儿子,反正外人葬在我们祖坟,我是打死也不会同意的。”

陈氏泪眼婆娑,哽咽对王老二道:“二哥,求求你,这挪坟是万万行不通的啊!”见王老二摇摇头,一脸为难地看着王老大,陈氏又对王老大道:“大哥,别这样,只要不挪坟,什么都好说,求求你们看在从前是一家人都情分上不要这样。”

王老大似乎思索良久,最后才有些为难地道:“要说办法,也有一个,就是你给我们交土地费,我们就算把那一块划分给你们家。”

王老大的话一出,王婆子和王老二都不说话。王覃沐冷笑,她说怎么这帮人要迁坟早迁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们呢!两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当真是打得好算盘。

果不其然,王婆子又假意道:“哼!别以为用钱就可以占用我们的祖坟,我可不同意这事。”语气却不如开始那样坚决。

王老二见陈氏不说话,赶忙道:“二弟妹,眼下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我再劝劝娘,不然这事就这样吧!”又转过头劝王婆子。王婆子终于松了口,“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不迁坟也行,不过你得给我们一百两银子。”

王婆子狮子大开口,可把王覃沐逗笑了,“堂奶奶这是想钱想岔气了吧!一百两,都够买下这座山了。”

王婆子瞪了她一眼,“你们要是不愿意,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行不行一句话。”

陈氏道:“可是,我们家真的没这么多钱。”王覃沐很是欣慰,就算他们家现在有两百多两的银票,陈氏也能面不改色地说没钱,自家阿娘有很大长进呀!

王老大转了转眼睛,“这好办,你们家最近不是在卖那个皮蛋和辣白菜吗?听说一个皮蛋就卖三十文,一斤白菜就二十文,这样我们也不为难你们,把那方子给我们,就抵这一百两了。”王覃沐皮蛋做得多,每五天酒楼的活计就赶着马车来拉,听说每回就出去五百个,也就是说每五天就赚得十三两多,除去成本能赚十三两。还有辣白菜,每斤二十文,每五天卖出去五十罐,一罐得有十来斤吧!那最少也是九两银子,这五天就有二十多两银子,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这事村里人知道后都是一阵兴奋,有些人是去王家帮忙,勤快些,一天能挣二十文,要知道在镇上做活,一天最多也只能挣十五文。当然也不乏一些心术不正的人,偷学的,搞破坏的都有。王福全也偷偷摸摸去过,不过王家的外墙修好了,还上了一道大门,三米高的围墙才没让那些坏人得逞,而在里面帮忙的人,已经有由原来的五个增了一倍,二柱婶子和王青青不用干活,就在一旁监督,陈氏和王覃沐处理关键环节。

“这……”陈氏有些犹豫,王覃沐拉过她的手,笑道,“这样,不然等献完坟咱们再谈这事,在路上也不是个办法,等会儿累着堂爷爷堂奶奶还有堂婶了。”

王老头听见这话,看了王覃沐两眼,王覃沐毫不客气地看回去,老实说以前她对这老头还有一点期待,如今是真的失望,他根本就没把自己当过他的亲人,跟王婆子他们就是一丘之貉。

王家老宅众人以为这事稳操胜券,王覃沐这样说就是答应了,也点点头同意了。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在一旁看戏的林氏和王二妮嫌弃地避让了,而王从伟扬了扬手里树枝还想坏,被王老头呵斥了一声,乖乖地站好了。

“小晖,这可怎么办呀!难道真要给他们一百两吗?”陈氏没有办法,关键时刻还得靠几个孩子。

王从晖眸光暗淡,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王覃沐叫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看着王覃沐有些羞愧,亏他以前还以为断亲是王覃沐做错了,这会儿才明白过来,这王家老宅的人就是要压榨死他们全家。“这事不好说呀!阿娘,等我想想办法。”到底只是个十三岁的娃,这会儿能想出什么法子。

王覃沐不说话,王青青拉拉她,她示意她别动,回家之后,王覃沐把自己想到的法子告诉了家人,这法子可行,就是有些费钱。最后实在没有办法,这才同意了王覃沐的观点。

回到家放了东西,王青青带着王从华和王苗苗看家,今天是清明,大家忙着献坟,今天就没做活,不过还是要防止有人进来捣乱。

三人带着两斤肉去了里正家,谈了两个时辰,才把这事给解决了,王青青见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忙问道:“怎么样?事情成了吗?”

“放心,谈妥了,以后我们家的资产还多了一片山头,”见陈氏脸色不太好,王覃沐安慰道:“阿娘,没事,以后那片山的产出就是我们家的了,这桩买卖不亏。”

陈氏摇摇手,王青青扶着她进屋歇着去了。

王覃沐有些恶趣味地想,王家老宅的人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他们的表情该多令人兴奋呀!王家众人得知这事是在午后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王家老宅的盘算 中午吃过饭后,里正在大树下开了个简短的小会,主要内容就是灵泉村的那座山头卖出去了,卖给了王从晖一家,至于卖得的一百两,拿出十两来修路,五两来请众人吃顿饭,还有八十五两村民平分,村里五十六户人,除去王从晖一家,还有五十五户人家,每户人家一两银子,剩下的三十两银子留由里正和村老保管。而且大家不用担心,可以上山砍柴,摘野果,还有在山上埋葬的人也照旧,只是以后不能再去埋了。

听到这个消息,一阵哗然,村民们多是喜大于忧的,本来这座山在十年前是镇上华员外家的,只是后来他们家遭了难,没了人,这地也就回了灵泉村,大家也照常山上砍柴打猎,只是要能卖出去,村里的人也能多些银钱。

里正还特地去王家老宅和他们说了这事。当时余氏还吃着王覃沐一家献给王寿全的祭品,她偷偷拿回来的,留着自己和儿子吃。听到里正来家里,余氏赶忙拉着儿子出来,听到是这个结果的时候,余氏以为王覃沐一家疯了。“他们一家怎么想的,竟然把那山买了下来,那可是一百两啊!”

王福全也懵了,拉着王老二,“二哥,你不是说这样他们一定会给钱的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王禄全甩开他,他还想问怎么回事呢!这王三家哪来这么多钱,自己的盘算落空了他还来气呢!他还是不相信王三家的会拿一百两出来买山,转头问里正,“兴子哥,不会是王三家骗人的吧!那钱他真给你了。”

里正气得小胡子都飞起来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还会联合他们家来骗你们不成,这王三一家呀!是真的把那座山买了,以后不是咱们村的了,你们要想再葬人就得过问他们一家的意见了。”

半天时间,这局势就颠倒过来,早上他们还要王三家迁坟,这会儿就成了祖坟都在人家的山上了。

余氏气得回屋接着吃东西,走之前还给王老大使眼色,王老大点点头。

王婆子瞪眼,“那我们祖坟在那的怎么办?以前可说好了,那一片是我们家的祖坟,兴子,你怎么做主把这山给卖了?”

这王家一个两个的都在指责他,里正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是村里的土地,这山在得那么远,能卖出去就是我们村的造化了,再说王三一家没限制我们在山上的活动,只是不准在山上葬人了而已,我们村还有四五座大山,你们想葬哪座不行?都别说了,这是咱们村各村老共同决定的,你们就别跟着瞎掺和了,诺!这是你们家的一两银子,老二去户籍在镇上这一两就没有你家的份了。”里正不想再跟他们废话,给完钱就走了。

王老二锤了下桌子,把王婆子吓了一大跳,“老二,你干嘛!吓着你老娘了。”

王老大也是第一次瞧见王老二这样,忍不住幸灾乐祸,让你平时装得厉害,这会儿还不是暴露本性了。

王老二看看王老大,又看看王婆子,忽然笑道:“娘,大哥,原本这方子就是给你们要的,我顶多能得个十多两,不过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要不就算了,这王三家的也不容易。”

王婆子急道:“这可不行,他们一家黑了心的,就是有了银钱才要与我们断亲,我偏不能让他们如意,这钱他们得吐出来。”

“二弟,那你刚才那么生气干嘛?”王老大虽不聪明,但也不算太笨,王老二刚才那么生气,现在会这么容易放弃,再说了,一百多两的方子谁不眼红,他不信王老二会这样算了。

王老大道:“娘,这也是没办法了,”听到王老二的话他也不恼,“大哥,我是气他们家忘恩负义,有这么多钱也不孝敬父母,如此绝情。我在镇上做活,银钱还是有些,不至于来谋算这一百两。既然大哥这样想我,那我还是早点走吧!”

王老二又对王婆子说:“娘,我就请了今天的假,现在就得赶回去了,您和父亲保重身体,下次休沐我再来看您。”说完就要回房收拾东西。

王婆子狠狠瞪了王老大一眼,又对王老二又一脸慈爱,“行,你们店里的活计多,这一天百文钱呢!快回去吧!别担心我们两个。”从小到大,王婆子最疼的就是这个二儿子,二儿子样样好,就是娶了她不中意的媳妇。

这事真这么算了?王老大慌了,拉着王老二,“二弟,别呀,是大哥想岔了,你主意多,帮大哥想想办法呀!”

“哥,这事也真没办法了,而且要是让人知道,我们的脸面往哪搁,这事就算了吧!”王老大挣开王老二,去里屋跟王老头道了别。

回到客房,林氏已经收好了东西,见王老二进来,道:“怎么说?这事成不了?我就说这事不简单,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去晚了,我爹该催了。”

林氏自幼在镇上长大,从小也是衣食无忧,从没有为钱财操过心的,所以对于这些钱她还没放在眼里。她也不关心这事,只是毕竟是自己丈夫,还是要随便问一下。

王老二上前拉住她的手,“娘子,你可知这王三一家的竟然拿出一百两来买了那座山,这就是说他们的钱比一百两多得多。”王老二眼光灼灼,越说越激动,“你可别小看那方子,两个方子五天就能赚到二十两,一个月就能赚到一百二十两,那一年就能赚一千四百四十两。要是能过来,那咱们就赚大发了。”

林氏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惊,竟然能赚这么多,他们辛苦一年也就能挣二十两,家里的财产都要留给弟弟,自己也分不到什么,林氏被他说得有些心动,“那,咱们要怎么做?还回去吗?”

“回去,咱们先回去,还有人比我们急得呢!这次还得靠岳父帮帮忙,到时候就看娘子的了。”

“好说,好说,我爹会同意的,那咱们回去吧!”林氏住不惯乡下,恨不能马上回去,只是逢年过节总要来几次,“秋茗呢?这丫头去哪呢?”

“我去找找看,娘子先收着东西。”

……

大房院内,王老大关起房门和余氏说起了这事。

“意思你二弟不管这事了?你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没用,”余氏拧了王老大一把,直把他掐得叫出声来,“你二弟甩手不管这事我倒不信,这一千多两他不眼红?”

“你还真别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弟媳的家世,他们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能为了这些钱坏了名头。”

“谁知道呢?再说了这钱不是都留给她弟了吗?她以后能分得了多少?她陪嫁连个铺子都没有,这会儿不是还在人家店里做活吗?”林氏的娘家是镇上有名的粮商,每天光进账就好几两了。只是这里林氏毕竟是嫁过来了,家里有再多的银子也是留给她两个弟弟的。

王老大摇头,“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那铺子是弟媳她娘舅的,听说她娘舅没儿子,以后要是去了还不就是他们两口子的,再说了,娘家有钱还能亏了他们一家吗?所以这事还得我们自己来想办法。”

余氏推了王老大一把,“想办法?就你这脑子能跟人家比吗?你能想出什么办法?以前嚷着要分家,现在好了,连拿捏他们都理由都没有了!你个没用的东西。”

王老大被推下床来,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吃过早饭,王覃沐开始做小饼干,先用蒸锅做好薄饼,又把杨梅去核剁碎,用纱布过滤一边,再将饼干放进果汁液里搅拌晾好,摆好盘。王覃沐把玫瑰花洗好捣碎,在里面放上白砂糖,搅拌均匀,又把面粉发好,包好馅,用火烘干,一顿操作,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把饼干弄好。

王从华和王苗苗已经在厨房外等着了,饼干烤好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已经坐不住了,见王覃沐终于抬出来了,忙欢呼上前。

“做好,在那里等着。”王覃沐把饼干放在桌面,“阿娘,大姐和大哥呢?他们去哪了。”

王从华眼巴巴地盯着饼干,咽了咽口水,含糊地说了句:“他们看白菜去了。”王苗苗还好些,知道要一家人一起吃,说了一句,“我去叫他们。”就跑了。

因为做皮蛋和辣白菜做得多,家里的屋子少,陈氏就请老于头帮忙砌了个小屋,不过后来房子要建好了,就把那个临时建的小屋给拆了,这不,趁着今天闲着,陈氏几人就帮忙搬到建好的一间杂物间里。这也是王覃沐要求的,家里要做生意,让老于头先装修好两间屋子,还做了个结实的木门,方便上锁。

王苗苗去的时候他们搬得差不多了,一听王覃沐做好甜点,就忙赶过来了。见桌上码了整整齐齐的四大盘薄饼。

王青青笑道:“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二妹,你做的这个饼什么的,看起来怪好吃的。”

“是饼干啦!大姐,肯定很好吃。”王从华是自家二姐的忠实粉丝,凡是二姐做的都好吃,凡是二姐想的都是好主意。

“是是是,你二姐做的都是最好吃的。”王青青笑笑,“那我们赶快尝尝吧!”

“快来尝尝,要是不错的话以后也可以卖这个。”王覃沐边给他们抬凳子,边普及道:“这东西呀!叫饼干,左边那两盘是杨梅饼,右边那两盘是鲜花饼。”

趁这空当,陈氏已经拿起杨梅饼尝了一口,“嗯……酸酸甜甜的馅,酥脆的薄饼,这面粉和杨梅竟能弄得这般好吃。

王青青和王苗苗尝了鲜花饼,不由叹道,“这花好看,也这么好吃!”王苗苗来不及说话,边吃边使劲地点头。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王从华那儿都已经吃了两个了,王从晖不爱吃甜点,这次也吃了两个。

见饼干得到全家都一直赞扬,于是也被提上了以后的日程,王覃沐是打算过在镇上开家店,早上卖包子,下午卖饼干,还有柿饼,炒板栗这一些小零食。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夜晚惊魂 王从晖和王从华两兄弟赶着回书院,陈氏和王青青两人一起弄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王覃沐就在一旁做了好几盘饼干,打算让两兄弟带回去当零嘴。两个兄弟坐着和奶奶聊天,把老人逗得大笑。

陈氏两人做好饭菜,见王苗苗不在,王青青又跑去大毛家叫她,等回来的时候,王覃沐也把要烤的饼干准备好,等吃完饭饼干也出炉了,陈氏帮两兄弟收好东西,又给他们一人半吊铜板傍身。

“娘,这钱就不要了,在书院也用不到铜板,你们拿着吧!现在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两兄弟没接。

王奶奶:“拿着,出门在外,没点钱傍身怎么行。”

陈氏塞到了他们的包袱里,“现在家里每日都能挣到钱,你们不用担心,这钱你们拿着平时买些零嘴,多了也怕人多眼杂。”

王覃沐把做好的饼干放进食盒里,三月的天气也不怕坏了,也方便他们带去。“诺!大哥,这糕点你们带去,我备了两份,一份给你们夫子和同学,一份你们留着吃。”初到书院,处理好人际关系很重要!

王青青帮着把食盒提出来,听见王覃沐说的话,笑道:“我还说二妹做这么多干嘛呢!原来是想到这一点了。”

“是啦!”王覃沐这么一提,陈氏也想起除了开学那会儿给夫子的四两束修,就没送过别的礼,“要不,再割家里的二两肉带去。”

王覃沐提议,“不用了吧!,带点自家做的小吃就好,又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节日,送肉什么都太刻意。”

王青青点点头,“是呀!再说了,这小吃可是镇上独一份的,日后要是拿去卖,没二两银是买不来的。”

王覃沐赞许地看看自家大姐,大姐是越来越上道了。

送走了王从晖两兄弟,王奶奶怕晚了不好回去,陈氏和王青青送她回去了,王覃沐带着王苗苗守家。

外墙修好以后,家里的空间大了四五倍,原本住的那个小屋孤零零地在西角立着,白天不觉得怎么样,晚上就觉得空荡荡的,刚出去的时候天还没有黑,屋里也没有点蜡烛,这会儿黑漆漆。王覃沐有些害怕,拉紧了王苗苗的手,有些后悔刚才没跟陈氏一起出去,但又不放心家里的这些东西。天地良心,她最怕晚上黑漆漆的一个人在家了。

“二姐,你没事吧!”王苗苗手被捏疼了,挣了一下,要把手从二姐手里抽出。王覃沐松开了一点,没放开,打算一鼓作气进屋点灯,边走还边给王苗苗讲笑话。不过王苗苗显然没注意到自家姐姐的紧张,也没听出这笑点在哪?

“哈哈哈……”王覃沐尴尬地摸摸鼻子,好嘛!太没出息了,好不容易进了内屋,两人又摸索着找蜡烛。忽然,屋外传来一阵响声,王覃沐一愣,拉过王苗苗,颤抖着声音,小声道:“苗苗,你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吗?”

“嗯,二姐,是不是阿娘和大姐回来了,咱们去看看?”

“不,别动,苗苗,咱们悄悄过去。”陈氏和王青青才去这么一会儿,估计连王奶奶的家都还没到,这时候又怎么会回来,而且这黑灯瞎火的,要是她们返回来,也会叫一声。要是其他人来找陈氏,也会在外面叫两声,而且王覃沐记得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大门关好了,而这声音,分明是从旁边的杂物间传来的。

忽然,眼前一个人影飘过,王覃沐感觉背后一凉,来不及多想,拉着王苗苗躲到桌子下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进屋内转了两圈,似乎在找人,王覃沐的心提到了嗓子里,听这脚步声对方是个大人,自己肯定打不过,王覃沐不知道刚才的声音有没有被那人听到。

“咦?”那人有些疑惑,见没人又进了几人睡的内屋。也幸亏王苗苗没有被吓哭,此刻被王覃沐捂着也乖乖地蹲着。王覃沐见那人的脚步声远去,打算带着王苗苗先出这屋子。

忽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王覃沐又忙躲回原位,竟然还有一人?

“瞎猫,怎么样,是不是有人回来了?”刚来的这人在王覃沐他们前面停下,似乎在摸索什么东西,王覃沐毛骨悚然,也幸亏这屋里够黑,才藏得住她们两个。

另一人的声音在内屋传来,“没有,可能是又出去了吧!好像就两个小丫头,就算在着也碍不了事。”

王覃沐大气都不敢喘,看来这两人刚才真是在找她们两个,而且还不怕被发现,这是打算灭她们都口吗?这么凶残的吗?大哥!

好在这男的没找到东西,低声骂了一句,“我说,你是不是消息错误,就这破屋能藏着几百两?”

“你还别不信,看那外墙,还有这要建的屋子,今儿个还花了一百两买了山呢!老板说了,他们得有几百两银票,可能就在某处藏着好好找。”被叫做瞎猫那个男子回了几句,似乎在内屋翻到了好东西,“找到了,这厚厚的不会是方子吧!咱们可就发了。快,点点蜡烛。”

“真的?好家伙,叫你瞎猫真是叫对了,这都被你找到了,这下弄不开那锁了没事,有了这方子,几百两就到手了。”

瞎猫道:“别废话,快点蜡烛,等会他们回来了。”

那人找到了蜡烛,边说边往屋外走去,似乎要去厨房,“怕什么,就几个妇人,来了才好,正好省得我们找一番。”

这两人对自己家的情况很了解,不过在王覃沐的记忆中村里好像没有这样的人,难道是别个村子的人,还是说是江洋大盗之类的?王覃沐越想越慌,怎么办,听他们的意思,就算王青青和陈氏回来也不怕,还能问出东西,这是想由偷变成抢啊!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溜出去。

其中一个摸索着去厨房点火,另一个还在翻找银两,趁着这个机会,王覃沐拉着王苗苗悄悄地贴着墙快步地逃到了门口,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难道他们还有同伙在门外守着?这可怎么办?要不然冲出去和他们拼了,两个人总能跑出去一个的。

王覃沐正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就听见门外的人突然出了声,“二丫,你们在家吗?”

是根子的声音!

王覃沐一喜,悄声道,“根子,别说话,屋里有小偷。”刚想给他开门,忽然看到有人影过来,拉起王苗苗躲在墙角。

人影开了门,王覃沐不知道根子有没有听见她的话,之后有没有离开,还是说没反应过来就在门口等着。一会儿门又被关上了,王覃沐看了一眼,人影似乎没抓到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忽然,一个声音在头顶传来,“我说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原来是在这儿藏着呢!”王覃沐感觉全身的血都冷了,王苗苗再也忍不住地大叫起来。

“别叫,再叫我就不客气了。”那男子捂住了王苗苗的嘴,找绳子把两人给绑了起来。

此刻王覃沐的心是拔凉拔凉的,不知道根子有没有去叫人来救她们,还有陈氏和王青青随时会回来。

那两个贼人点了蜡烛,才看清手里瞎猫手里拿的厚厚的一本不是方子,只是一本普通的书。瞎猫气得把书甩在地上,抬眼瞧见绑着的两姐妹,拿出一把匕首。

旁边一人见他拿起刀,有些慌了,“瞎猫,杀人可是犯法的,咱们只要财不伤人。”

瞎猫把另一人拉到一边,小声道:“没事,我就吓唬吓唬她们。”

瞎猫转过身恶狠狠地道:“说,你们家的银票藏在哪里?还有皮蛋和白菜的方子。”

王苗苗被吓晕了,王覃沐咽了咽口水,这可是真刀啊!在现代都没这么刺激的啊!艰难地说道:“平时都是我娘……娘在管,我……我不知道啊!”

看王覃沐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两人讨论了一下,又翻了两遍,见真的找不到,才开始打杂货间的主意。因为钥匙被陈氏带出去了,两人就用大刀把门劈开,里面有上千个罐子。

“好家伙,这东西一罐得好几两吧!咱们把这些都搬走吧!回头卖了能有几百两。”汉子兴奋地搓搓手,对瞎猫道。两人说干就干,一罐一罐的把东西搬到门口。

王覃沐嘴里被塞了棉布,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罐头搬走,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陈氏在门外叫门,“二丫,快来开门,娘回来了。”

坏了!这下是真没戏了,陈氏和王青青这会儿回来不是要被一锅端吗?王覃沐蹬了蹬旁边的桌子,想要给陈氏示警,只是隔得太远没有传到门外,倒是被两个正在搬东西的贼人听见了,一个进来踢了她一脚,厉声道:“安静点。”一个向门口走去,要去开门。

好一会儿,门口都没有动静,王覃沐以为是离得太远才没听到响声,还是说阿娘和大姐已经被打晕了?汉子也疑惑地走出去看,“瞎猫,怎么回事?唔……放开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买人 忽然屋内一下子变亮了,有人冲了进来,是根子!根子给王覃沐和王苗苗解了绳子,问道:“你们没事吧!”

“二丫,小丫,”陈氏和王青青也冲了进来,抱住了王覃沐和王苗苗。“小丫这是怎么了?小丫,你别吓娘呀!”

王青青也慌了,“快,送去王大夫那里。”

屋子里一下涌进来十多个人,都是来抓贼的,手里抬着火把,带头的里正见王苗苗昏了,忙叫一个人送去王大夫那里了。

王青青跟着去了,陈氏又一次检查了王覃沐全身上下,见没地方伤到,才放下心来。

屋外两个贼人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躺在地上,旁边的村民见王覃沐出来,都关心地问道:“二丫,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被吓坏了吧!从晖娘,等会得给两个孩子叫叫魂。”

……

这些妇人们叽叽喳喳的,王覃沐却不觉得吵,只觉得安心极了,听了里正和陈氏的对话,王覃沐才知晓了事情的全过程。

原来根子知道这事以后,见有人开了门,就在一旁躲着,见是真的有贼人,就忙跑去二柱家叫人。

一听说这事,二柱叔和二柱二话不说,一人拿着火把,一人抬着锄头,二柱婶还去叫了他二叔一家,根子又去叫了里正一家,里正一听这事,怒了,灵泉村民风淳朴,好几年没出过这事,又叫儿子召集了好几户人家,一时间,十多个人一起王家赶。

根子在路上碰到陈氏和王青青,又告诉了他们这件事情,当时陈氏被吓坏了,来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好多人等着了,大家打算冲进来抓贼人,这时根子说王覃沐和王苗苗在里面,担心贼人狗急跳墙,伤了两人,于是众人商议先把贼人骗出来开门,再趁机擒住,另一人出来查看的时候也被抓了。

里正发了威,瞧见不是本村人,当时也不客气,叫两个人上去把两贼绑了,“大胆贼人,偷东西都偷到我们灵泉村来了?说你们是哪个村子的?”

“里正,他们好像是青山村的,我前几天见过他们,这斜眼的汉子是他们村有名的混混。”有人指着一贼人道,青山村离灵泉村不算近,那王家的事什么时候传到那儿去?一定是有人撺掇的,或者直接说是有人派他们来的。

里正明白这一点,也知告密的人十有八九是本村人,距离王家发家也不过一个多月,而买山更是今天下午的事。里正又气又恼,“说,是谁告诉你们消息的?谁派你们来的?”

那两个贼人除了刚才被吓了一下,这会儿倒是不慌,一个劲否认,只说听说王家发家了就过来偷点东西。

对此王覃沐是一个字不信,这两个贼人目的明确,明显就是奔着皮蛋和辣白菜的方子来的,而且听他们的话中是有人指使。几个人又四处转了转,发现两个贼人是搭梯子进来,难怪这么高院墙也进得来,看来是准备充分。只是他们死不肯招出幕后之人。里正只好先把这两人关进村里的祠堂,打算明天再审。

院子里四处散落着罐子,村民们热心地帮忙抬到杂物间了,王覃沐一阵感动,和陈氏商量了一下,今晚来帮忙的村民,一家送了一罐辣白菜和已经是二道工程的皮蛋。来的十多个村民也很高兴的收下了,又安慰了她们几句才陆陆续续地离开。却不见根子的身影,王覃沐叹道明天得好好谢谢人家。

二柱婶一家也劝慰了几句,“香莲妹子,要不要今晚我和悠香留下来陪你们。”陈氏婉拒了,见她们自己能够处理,二柱娘也放心多了,叫她们关好门窗,便带着悠香走了,悠香在临走前又拍拍王覃沐的背,两人说了一会话才跟着她爹娘走了。

内屋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陈氏收拾了一会儿,送王苗苗去看大夫的大毛爹和王青青才回来。大毛爹问候了她们几句,王覃沐又拿了两个罐子给他带回去。

听到小丫没事,只是被吓着了,王大夫开了两幅安神的药,说喝上两天就没事了,两人放下心来。陈氏把大门关紧,听王覃沐说了事情的经过,听到两人被逼问时,陈氏的心就像被揪起来一样,生生地疼。王覃沐没哭,反倒是陈氏抱着她又哭了好一阵。

“小丫醒了。小丫,感觉怎么样?哪里疼,告诉姐姐。”王青青看到王苗苗醒了,忙问道。陈氏也顾不得哭了,忙上前抱住小女儿。

王覃沐给妹妹倒了杯水,“来,没事了,苗苗,先喝杯水吧!”

王苗苗不声不响,有些发愣,被陈氏抱着喂了一口水,才慢慢缓了过来,眼里含着泪水,一把抱住陈氏,“娘,我好怕呀!”

陈氏拍着她的后背,“别怕,别怕,坏人都被赶跑了,小丫没事了。”

“小丫今天很勇敢哦!今天躲的时候都没有出声。”老实说,王覃沐都担心妹妹那会儿是被吓傻了才没出声,现在见她哭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王青青见自家二妹还能打起精神来安慰小妹,也放心多了,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王覃沐在一旁坐下,给自己也惯了两口水,忽然道:“阿娘,我们买一些人吧!”今天这事,王覃沐实在是怕了,穷山恶水出刁民,现在家里没个顶事的人,就是有人来闹她们几个女子也没办法。

“好好好。”陈氏现在什么都答应,等反应过来,才问道:“你说买人,买什么人?”

“二妹是说仆人吗?”王青青也在一旁坐下,听见王覃沐的话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方法,以后家里这么大,总要有个护院的,而且生意这些总要有人来照料,而且更重要的是,买了护院就不用担心类似今天的事情发生了!“阿娘,我觉得可行。”

王苗苗毕竟年纪小,在陈氏的怀里哭了一会儿就睡着了,陈氏把她轻轻放下,盖好被子,走到两姐妹身边坐下,王覃沐给她倒了一杯水。

“也从没听过庄户人家买奴仆护院的,这样成吗?”陈氏喝了一口水,“万一买来的人有异心怎么办?”

王青青呢喃,“咱们家现在还是庄户人家吗?”

“阿娘,把钱都用来置地吧!”王覃沐提议,还好平时陈氏藏钱藏得紧,这两百两才没被搜了去,放在家里还不如买些地索性当个地主呢!

“地是要买的,只是买人的事我们还要在考虑一下。”

“那就先买两个护院,最好是女的,省得遭人口舌。而且有身契在手,他们应该不会叛主。”

三人讨论了一下,最终决定先买两个护院,而陈氏把藏的那两百五十两银子拿出一百五十两来置地,留着一百两拿来周转。这皮蛋和辣白菜的生意不过做了半个多月,加上买玩偶的钱,也才挣得一百多两,不过这事不急,上次掌柜的来的时候,要他们多生产一倍,说是县上的分店也要订,这事可把王家众人高兴坏了,这样发展下去,就形成了一条产业链,以后他们家光靠这个也能衣食无忧了。

第二日一大早,王覃沐和王青青坐着于老二的牛车去了县上,县上比镇上远得多,坐牛车也要一个半时辰。

县上比镇上要繁华得多,市区也大,王覃沐先去找了聚福楼的掌柜,这镇上的酒楼就是他们开的分店,镇上的皮蛋和辣白菜卖得好,于是县上的也向王家预定了,只是王覃沐还没有交货。

掌柜的听说王覃沐要买人,二话不说,就让店里的小伙计领他们去了伢行。

伢婆子是个精明的,和小伙计也相识,见他领着人来就知道是这几个小姑娘要买人,“哟!姑娘要什么样的人,不论老的少的,力壮的还是漂亮的,咱这儿都有。”

小伙计也道:“姑娘放心,这家伢行在行业里口碑最好,要什么样的你直说,叫吴婆子介绍几个。”

王覃沐点点头,“我打算买两个护院,不知道吴婆子这儿有没有什么好的,最好是女的!”

吴婆子一时想不到有什么好的人选,“姑娘,你要护院咱们这也不难找,只是这女护院实在是困难。要不,先去看看其他的,这其他的保管你满意。”

小伙计也说道:“姑娘,要不,先去看看人。”

这时两个伙计领着一批人过来,一行人满面沧桑的,看来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一个姑娘倒是引起了王覃沐的注意。别的人都面色苍白,气喘吁吁,唯有她面色红润,抱着一个男孩也不带喘的,看来是个练家子。

吴婆子道:“人带来了?先去给宏公验一遍。”

那伙计应下又赶着人过去了。吴婆子见王覃沐看着那些人,笑道:“姑娘,这些是官家发配的罪奴,在上面留了底,可不能随便发买了。”

官家,是民间对当今皇上的尊称,这些人是罪臣家里的仆从,抄家后被发卖过来的。

一般买这些人都有些忌讳,还会有一些要求,一般人家买不了,这些王覃沐也清楚,只是可惜了,好不容易看对眼一个。

那伢婆领着王覃沐几人到了一个空旷的大房间,里面有十几个大笼子,笼子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王覃沐看着这一排排关在笼子里的人,想到了前世在集市上关在鸡笼里的鸡,把人当成牲畜来卖,谈斤论两,何其可悲!

王青青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也惊骇极了,拉紧了妹妹的手。

从小在和谐社会下成长的王覃沐,虽然很同情这些人,也很看不惯这种行为,只是这种情况在这个朝代很正常,在这个资源有限,能饿死不少人的年代,穷人家的命最不值钱了。

那伢婆却没停下,进大房间后又进了一个小门,从小门出去是个庭院,里面也站着好几排的人。旁边有好几个买主正在挑人,而跟在一旁张罗的是和王婆子一样的伢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伢行见闻 “人都在这儿了,这些都是清白人家出身的,姑娘,你们看看,这一些都是有些拳脚功夫的。”吴婆子带着他们走到一排人面前,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有些是被主家发买的,有些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自己自愿过来的。

王覃沐点点头,看向王青青,王家现在确实需要两个男仆,只是家里都是女眷,难免有人说闲话,本来王覃沐是不在乎的,只是姐姐没有议亲,多少会受影响。

王青青正巧看来,“二妹,要选这些人吗?”

王覃沐摸摸下巴,转头问吴婆子,“这里有一家一起的那种吗?”一家一起的话可能会好办一点,而且多些人也好。

吴婆子眼前一亮,忙道:“有,有,前几天来的乾州那伙人中,有不少是一家子一起的。”吴婆子本以为王覃沐最多买两个人,所以直接带她们来这里,不成想要买这么多人,喜不自禁地带着他们到另一个屋子。“这些都是还没分开的,都是一家人一起。”

这一间屋子没有人看守,也没有人过来,只有十来个人坐着。这几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一个女子尤其引人注意,正在扫地,看着一百五十斤的体重做起活来却不费劲。

见吴婆子来了,女子扫得更卖力了。吴婆子只看了她一眼,对着这些人道:“都排着队站一下,一家人站在一起。精神点!”

十多人忙站好,站成三排。吴婆子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向王覃沐几人介绍,“这家有四口人,男的叫阿部今年三十五,是个种庄稼的好手。这女的是他媳妇,厨艺不错,绣活也拿得出手,这是他女儿和儿子。”

王覃沐点点头,儿女双全,倒是个美满的家庭,只是王覃沐有些不满意,要是会点武功就完美了。这老实巴交的一家因为不愿分开,所以一直没有人买。

吴婆子又介绍了另外两家,有一个倒是做个护院,身手不错,只是他们一家有五口人,其中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最后一家是一个汉子带着两个女儿,王覃沐和王青青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那四口之家买了下来,花了二十两。好歹以后种田也帮得上忙。

那吴婆子把那一家的身契给了她们,王覃沐看了那胖女孩一眼,从头到尾她一直在默默扫这地,忍不住问吴婆子:“那姑娘是你们这儿的人吗?”

“她呀!本来也是被家人卖过来的,只是因为吃得太多,每卖出去没过多久就被退回来了。这都两年了一直这样,索性就让她在我们这儿做做活。怎么?姑娘有意要买?”

王覃沐点点头,能吃不怕,能打就行,那姑娘看着年纪与王青青相仿,体型却是大了两倍,这个时代生在普通人家多是吃不饱的,来这儿以后,王覃沐就见过余氏那样的胖子,其他人都是瘦瘦小小,男的倒是壮实的。“那力气大不?”

吴婆子见王覃沐似乎真的想买,忙道:“大,吃得多力气也大,打起人来老厉害了。虎妞,过来。”

虎妞听见召唤忙跑过来,身形虽胖,跑起来却不费劲,一会儿就到了几人面前。

“姑娘,你是孙掌柜介绍来的,我也不坑你,这虎妞一顿得吃一百个包子,就是粗面馍馍也得吃八十个,”平常人家也不会给仆人吃白面,所以吴婆子也只说了包子和馍馍的量。

一百个包子?八十个馍馍?确实,都比得上他们一家的量了。不过王覃沐不在乎这些,见王青青没意见就买了虎妞。虎妞有些不敢相信,连问了三遍得到肯定答案后才被吴婆子打发收拾东西去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响声,只见一个伙计忙跑进来,“吴婆,不好了?新来的打起来了,宏公拦不住了。”

吴婆子脸色一变,“那其他伙计呢?小四哪去了?”

“没用,六七个人都打不过她。”伙计喘着粗气,走近了王覃沐才看到他脸上有淤青,看来也被打了。

“走,我去看看。”吴婆子和伙计赶过去了,王覃沐好奇,看来对方只是一个人,竟然六七个人都拦他不住,这身手不错呀!“大姐,走,我们也去看看。”

几人赶到的时候,瞧见六七个人正围着一个人打,吴婆子在一旁气急了,叉着腰骂着。旁边瘫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满脸青紫,看来被打得不清,这人就是宏公。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女子,那六七人竟然也奈何不了她,王覃沐眼前一亮,王青青见妹妹的表情,就知道她的打算,道:“二妹,你可别想了,这人真带回去,万一起冲突,我们也打不过。”

“姑娘,这人怕是有官家发配的罪奴,一般不能随意买卖的。”酒楼的小伙计也道。

官家罪奴,王覃沐仔细一看,这姑娘不就是刚才在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个姑娘嘛!记得好像还有一个小男孩,王覃沐抬眼在屋内转了一圈,正巧看到躲在角落里杂乱木板下的小人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这边。见王覃沐看过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吓得王覃沐打了个寒颤。这娃才多大年纪,怎么就有这样的眼神。

这边又来了四五个伙计,才把那女子给压制住,反手绑了,那刚刚在一旁坐的宏公,上去给了她两巴掌,力气不小,姑娘的脸马上就肿了起来。宏公似乎不解气,又踢了两脚在她肚子上,“敢反抗是吧!还打伤我这么多人,小李,把她带回仆房去,待会儿教教她怎么做仆从。把那小子找来,签了奴契发买了。”

那女子也是硬骨头,被打了也咬着牙不吭声,只哼了两句,听见后两句话又挣扎了起来。

宏公又给了她两巴掌,“哟!还有力气呢!,等会儿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那女子被打得说不出话来,似乎没有了力气,也不再反抗了。

几个伙计就要把人押下去。忽然从角落里冲出一个小人,撞倒宏公,抱住那女子。“滚开,你们这些坏人。”

到底是个孩子,没几下就被那几个伙计抓住。

“抓着去签字!”宏公从地上爬起来,抬起手来似乎想打那孩子,但又放下了。叫人带着孩子就要离开。

这时那女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束缚,退开那几个伙计,抱住那男孩。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没一会儿又被按住了。

王覃沐快要看不下去了,问一旁的吴婆子,“吴婆子,这是怎么了?”

吴婆子扬了扬手帕,“没事,刚来的新人都有一些不听话的,教训一顿就完了。”说完又觉得对方是个小姑娘可能会吓着她,又忙道:“姑娘,出去吧!你要是还想买人,咱们再去看看。”

王覃沐点点头,“我确实还要再买两个。”吴婆子眼前一亮,谁知王覃沐的下一句就让她为难了,“我要买他们两个。”

“二妹,别胡闹了。”王青青皱眉,这二妹是没听进去劝吗?看刚才那姑娘,多吓人,十个人才打得过她。

“姑娘,这,不好办呀!这刚来的人,我们是要先查看一段时间的,而且这两人是罪奴之身,不能轻易发卖。”吴婆子在一旁解释道。

王覃沐最后的这一句说的大声,宏公听见了,让伙计停止了动作,看到对方是个小姑娘,笑道,“姑娘想买也成,不过这两个可不比那几个。”

王覃沐:“哦!不知有什么不同,我是真心要买,吴婆子没说清楚,宏公你就说说吧!”

宏公咧嘴一笑,“这两人原是乾州州府的家仆,这不,州府被抄了,这两人也被发卖过来,这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罪臣家仆都要发卖到庄户上做活的。”

还有这种规定?王覃沐瞧瞧那两人,这女子看着还行,十七八的年纪,又会拳脚功夫,可这孩子看着不到十岁,而且还白白净净的,一看就不是能吃苦的。

王覃沐:“这宏公不用担心,我们就是庄户人家的,原本想来买两个护院,这不,护院没买到,买了几个种田的,这女子我看不错,想买下来。”

宏公见两人的穿着,也知道王覃沐的话多半是真的,不过他又提出这两人要五十两银子。这话一出,王覃沐气得想喷他一口血。这是趁机要价吧!

“姑娘刚才也看到了,这女的一个能打十个男的,护院是绰绰有余。而这孩子……”宏公笑了两句,原本他是打算卖到勾栏去的,看着模样能卖二十多两呢!

王覃沐看着他那猥琐的笑,恶心了一下,和他们讨价还价半天,才便宜了二两,谈成以后,宏公叫伙计把那男孩拖去签奴契,“不,别签,我求求你们了。”那女子绝望的叫着,又转过头来哀求王覃沐道:“姑娘,我已经签了,你们放过我弟弟吧!他还小,不能签奴契。”

王覃沐答应了她,“宏公,算了,这孩子的奴契就不用签了。”

“姑娘,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奴契不签,以后跑了可没法找。”

卖身契与奴契不同,一般罪臣家仆都要签奴契,签过之后就世世代代为奴为婢,除非官家亲赦,不然一辈子都脱不了奴籍。而一般都卖身契是只要给足钱是可以消除的。

王覃沐:“这我知晓,就这样吧!”

付了钱,那宏公也爽快地放了人,只是那女子体力不支,瘫倒在地,看来伤得不轻,见虎妞收拾好东西过来了,王覃沐叫她背上人,又带着阿部一家离开了。

于二叔在门口等着,见王覃沐姐妹带这么多人过来,被吓了一跳,“姑娘,你们这是?买的人?”虽然有些难以相信,不过从人伢行出来的,肯定都是买的。

王覃沐点点头,问了小伙计医馆的位置,先把那姐弟两送到医馆,又带着几人去M买了一身换洗的衣物,几个仆从都受宠若惊。

王覃沐又打算去买辆马车,王青青阻止道:“二妹,让我说你怎么好,咱们不是说好只买两个人的吗?瞧瞧现在买了多少个,你说买了我也不管了,现在又要买什么马车?”刚才王覃沐没听她的话,执意买了那两姐弟,王青青气得没和她说话,这会儿听见她还要买马车,终于忍不住了。

“阿姐,咱们不买马车这么多人于二叔也拉不下。”

王青青退了一步,“那买牛车就好了。”

“牛车哪有马车方便,阿姐,你想,以后上山进镇,那得多费时间,咱们买这马车多好,比牛车方便多了。咱们已经还要来县上做生意,牛车得到什么时候?”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捕捉一只小正太 王青青说不过她,只能作罢。几人去买了马车,王覃沐又去考察了县上的市场,以后不可能总在灵泉村,还得到镇上,县上发展。糕点特色菜的市场不错,那玩偶在县上应该能卖得好,可以回去和成衣铺的王大娘商量一下,来县上开个小铺子应该不错,不过现在资金不够,买个铺子都要一百多两,还要置办各种材料,今日带来的一百两银子都用去八十多两,这事还得往后拖拖。

阿部赶着马车,于老二赶着牛车,几人回到了医馆,大夫已经看好了病,那女子也醒了,见王覃沐和王青青过来,就要给她们跪下,王覃沐拦住了,“你先养伤,有事回家再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千歌,我弟弟叫时烨。”叫时烨的男孩就趴在千歌的床边,见王覃沐问起他,也不说话,就冷冷地看着他们。

王覃沐皱眉,到底没说什么。给千歌拿了药,打道回府了。

来的时候才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多了七个人,阿部赶马车,于老二赶牛车,王覃沐和王青青带着时烨坐马车,怕他们坐牛车的挤,又叫虎妞上来和他们一起坐。几人挤挤攘攘地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灵泉村的人瞧见有马车过来,以为是哪家大户来游玩,再瞧见后面跟着的牛车,其他人不认识,这于老二他们是知道的,最近在帮王三家盖房子,这莫不是陈氏的娘家亲戚找上门了,看着还是富贵亲戚。于是村里面又传开了:陈氏的娘家找上门来了,王三家这么有钱,都是靠娘家补贴。

陈氏大老远就听到马车的声音,弄好灶上的活就来门口看看,才到门口,就听见王苗苗在门口喊道:“娘,你快来,有大马车过来了。”

王覃沐刚下马车,王苗苗就扑了过来,王覃沐一把把她搂住,刮了刮她的鼻子,“小丫今天乖不乖,是不是想姐姐了?”

“嗯嗯,”王苗苗点点头,“姐,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这些是什么人?”王苗苗好奇地看着门外的这些人。

这些人没有主人的命令都不敢动,就在一旁侯着,王覃沐叫虎妞把千歌扶进屋内,又转过头对王苗苗道:“这些人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人,以后小丫可以叫他们帮干活。”

陈氏一出来就瞧见六七个生面孔,而且还有一个胖女孩背着另一个姑娘要进屋,陈氏被吓了一跳,忙拦住了,“等等,这是干什么?”

“阿娘。”王青青下了马车就向陈氏走去,“这些都是我们买的人,这姑娘受了伤,先让她进去躺着吧!等会儿我再告诉您。”

“受伤了?是怎么回事?你们有没有事?”陈氏让虎妞背着千歌进了屋,又拉着王覃沐和王青青检查了一会儿。见真的没事,才抬头打量那些人,刚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站着四五个人了,这会儿细看才看清楚这些人。陈氏拉过王覃沐,悄声道,“二丫,不说只买两个护院吗?怎么买了这么多?”又转头对王青青道:“这小丫没分寸,你怎么也没个盘算。”

王青青很委屈,没说话,王覃沐赶忙道:“阿娘,大姐说不过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要怪就怪我,是我做主买的,不过这些都是我们现在需要的,你看,酒楼的皮蛋生意多了一倍,这些人用着比外人放心多了,里面那两个姑娘力气大,能护院,这阿部一家,干活是一把好手。”

阿部忙上前见礼,拜了一拜:“夫人安好。小的叫阿部,原姓沈,一家都是从宁北逃难过来的。小的别的不行,干农活是没问题的。这是我媳妇,女儿和儿子,我们干活很勤快的,夫人不要辞退我们。”很少有人愿意买一家子做奴仆的,富贵人家都是家生子,一代一代在府里做活的,庄户人家也只会买一两个人,像王覃沐这样买人的还是很少见的。阿部知道夫人不想买自己一家,有些慌了,要是被退回伢行,估计就得被迫和家人分离了。

活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叫夫人,陈氏有些不自在,偏生阿部叫过后,其他人也跟着叫了,陈氏忙摆手,“夫人……这,二丫。”

王覃沐笑道:“阿娘,没事的,这样也好,我让他们来见礼。”又对那几人道:“你们过来介绍一下自己,都叫什么名,今年多大了,擅长什么?”

阿部的媳妇上前,庄户人家没学过礼数,就只福了福身,“夫人,奴娘家姓李,今年三十二,绣工过得去,缝补衣服这些没问题,厨艺也还行。”她拉过两个孩子,“这是奴的两个孩子,快给夫人见礼。”

奴的,婢的,听得王覃沐头疼,她打断道:“你们也见到了,我们庄户人家规矩没那么大,以后你们就不要奴呀婢呀的自称了,直接说我,还有这行礼也不用,只要以后规规矩矩地,不要想着叛主就行。”

阿部几人有些惶恐,不过听说不退回他们,也放下心来。他们的女儿叫大妞,今年十五岁,儿子叫铁蛋十二岁。

“你们不止一个女儿?”,这李氏与陈氏年纪相仿,陈氏语气也柔了许多,见她提到孩子的名字,不免有些好奇。

说起这事,李氏抹了把眼泪,“原先有两个女儿,逃难过来的时候二女儿得病没了。”

陈氏也想起以前的伤心事,颇为同情这一家,也不再提要退他们回去的事了,点头留下他们。让王青青带着他们一家放好东西,家里添了新人,王苗苗很高兴,跟着王青青带这一家进屋了去了。女人帮着做饭去,男的去工地帮忙。具体要做的事今晚再分派。

“二丫,这住的地方怎么办?原先说买了两个,我只叫于师傅临时盖了一小间。”叫人去忙后,陈氏才想起住的问题,要是房子盖好了这都不算事,但是现在小屋子也只有王从晖和王从华的那件屋子空着,可是只有一张床,两个孩子挤挤还行。

“没事,娘,奶奶家不是有两间空屋子吗?可以睡四个人了,先熬过这一晚,明天叫于师傅再打一间出来。”这事是王覃沐思虑不周,不过再过半个月,新房子也盖好,这都不算是事了。

“也只能这样了。”陈氏转头看到个小男孩眨着大眼睛看着她们。“这,这娃儿才多大,你怎么也买回来了?”这娃看着白白嫩嫩的,这也不像是干活的料。

“时烨,过来。”王覃沐招招手,她只听千歌说过这孩子的名字,其他信息却不知道了。

这孩子看了她两眼,磨磨蹭蹭地过来了,这孩子看起来不是很机灵,不过长得好,是个小正太,王覃沐对萌娃没什么抵抗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萌娃挣扎了一下,大眼睛怒视这王覃沐,王覃沐看着他的样子,更想逗逗他,没忍住伸手掐了他的脸。“问你话呢?你多大了?”

萌娃显然被王覃沐的动作吓到了,脸刷地一下变红了,王覃沐见他不说话,疑惑道:“难不成是哑巴?”可惜了!

“你才是哑巴,你全家都是哑巴!”孩子终于忍不住说道,“放开我,别摸我!”

“哟!还是个暴脾气,我买了你回来,还摸不得了。”

孩子挣扎了半天,王覃沐看他小脸憋得通红,笑了两声,把他放了,站起来向陈氏说起了事情的缘由,“阿娘,这是千歌的弟弟,我们去的时候正被人伢子打着,你是没见到,千歌一个人能打十个男人。”

“能打十个……男人?就刚刚受伤的姑娘?”见王覃沐点点头,陈氏张大了嘴巴,有点不敢相信,“看着瘦瘦小小的,怎么可能?”

“要不是真的,我也不会花大价钱买来不是?以后你就知道了,至于这小鬼,千歌护他得很,反正小孩也好养活。”

买都买了,总不能退回去不是,二女儿做事有自己的小算盘,陈氏也懒得训她了,而且这些钱都是她挣来,不然今早她要一百两的时候自己也不会给,谁家十岁的小孩手里能有一百两银子,说出去都没有人信,陈氏也由着王覃沐去了。

陈氏回去煮饭去了,王覃沐看着一脸防备的小正太,叹道:“走吧!小鬼,怎么感觉我买你回来还买错了呢?”

“你只想要买千歌,买我只是顺带的,你根本就不想买我。”

身后传来软糯糯的的声音,稚气未脱,只是语气略带幽怨。

王覃沐回头,小孩的大眼睛里含着泪,却憋着不肯哭,见王覃沐看过来,把头转了过去,“谁要你买?要不是千歌受伤了,我才不会来!”

不仅娇气,还傲娇得很嘛!不过见他这么伤心,王覃沐觉得应该哄哄他,上前两步抱住了小孩,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我和你们素不相识,如果不是因为千歌有功夫的话,说实话,我是不想买你们的,毕竟那么贵。”

小孩愣住了,王覃沐接着道:“这世上没有谁有义务去帮助别人,因为你有用,所以才会有人去帮你,重视你,所以你要做的是让自己变成有用的人。”

见小孩备受打击,有些不知所措,王覃沐起了身,道:“我这儿可不养闲人,不做事可没有饭吃。”

小孩咬了咬嘴唇,对着王覃沐的背影道:“我不是闲人,我是有用的人。”说完跑到王覃沐的前面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真香定律 当天晚上,吃完饭后,王覃沐让几个奴仆认了人,又给他们分配了任务,阿部负责上山打马草,还要和王覃沐王苗苗去挖竹笋,采竹荪,千歌先养伤,虎妞看家,和李氏,大妞一起帮着装皮蛋,辣白菜,重点是监督有没有人搞小动作,到饭点又帮着陈氏做饭。

分配好任务,王覃沐又说了给他们的月例,每人一个月给半吊钱,不算多,但在庄户人家已经算头一份了。几人谢过之后王青青给他们安排了住的地方。阿部和铁蛋睡今天打好的小屋子,千歌带着她弟睡大哥小弟的房间,虎妞,李氏和大妞三人去奶奶家睡。虽然有些挤,不过特殊时期就顾及不了这么多了。

第二日一大早,陈氏还没起,李氏和大妞就起来了,李氏生火揉面,大妞扫地,于是陈氏起来的时候,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早点也快做好了一半,两百个包子李氏已经已经揉好面,包好了五十个。陈氏起来见她们母女已经做着早点了,颇有些不习惯。

“夫人,这是我们该做的,以后有什么要做的您直接说一声就行了。”

陈氏见她这样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们家买他们人确实是来干活的,“最近确实是有些忙,等房子盖好后家里的活也轻松了,就不用起那么早了,毕竟孩子还小,让她多睡会儿!”王覃沐总在她耳边说些道理,说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睡饱十个小时,不然会长不高。还说要吃好,还要多运动锻炼。陈氏也听进去了,反正现在家里也不忙,也没让孩子们早起。看着跟大女儿一般年纪的大妞,也有些心疼。

“夫人说的是。”李氏低眉睡眼,陈氏也加入她们,三人一起做活,没一会儿就包好两百个包子蒸上了。等几个工匠来上工的时候,热腾腾的包子已经蒸好了。

昨天累了一天,王覃沐赖了一会儿床,王苗苗见姐姐还没起,过来摇摇她,“二姐,太阳都晒屁股了全家都起了,就你还没起。”

“别闹,苗苗,姐姐再睡儿,反正没什么事。”王覃沐翻了个身,接着睡。

“二姐,你不是说要上山摘竹荪吗?再晚就没有了。”

竹荪?是啦!还要摘竹荪呢!

王覃沐一咕噜地爬起来,“去去去,我现在就起,你先出去拿箩筐,姐姐一会儿就好。”

王苗苗出去找箩筐去了,王覃沐快速穿好衣服,刚出屋门,就被候在一旁的大妞吓了一跳。

“大妞,你这是干什么?”

大妞抬着一盆水,憨厚一笑,“二姑娘,我打水来给你洗漱。”

抬都抬来了,王覃沐也没说什么,只让她以后不用干这些事。

“活已经干完了,现在也没什么事了。”大妞回答。

王覃沐洗好脸,听到这话奇怪道:“今天还没有人来上工吗?阿娘她们呢!”

现在可不早了,按理说做皮蛋和辣白菜的人应该来了。

大妞解释道:“人都来了,夫人带着大姑娘和我娘她们在看着,人多着呢!就叫我过来看看姑娘起了没,早点已经在灶上热着了,就等着姑娘去吃呢!”

是啦!现在家里这么多人了,倒是不用担心什么。“千歌今天怎么样了?换药了吗?”

“姑娘放心,我阿娘今早已经帮千歌换好了药,药也吃过了。”

王覃沐洗漱好吃完早点,又去看了千歌,见确实没什么大碍,才带着阿部,苗苗上山,大妞也吵着要去,被王覃沐拦住了,“家里事多,就是给工匠们送送水也是需要人的。”大妞这才应下了。

几人才到门口,一个小身影就跑了过来,“你们,等等我。”

瞧见是时烨,王覃沐笑道,“你这是要跟我们去?”见他点点头,又道:“这山路崎岖,又远得很,要是累了等会儿可没人背你。”

小孩不服气,指着王苗苗,“她都能走,我也能走。”

“好吧!等会儿累了可别哼呀!”

小孩点点头,这会儿倒是显得乖巧很。

时烨和王苗苗年纪差不多大,王苗苗见他生得好看,就想找他聊天。“你叫时烨是吗?”

时烨点点头,有些不耐烦道:“这还要多远才能到?”

阿部拿着刀在前面开路,所以也不算太难走,只是毕竟是上山路,很累人。

王覃沐跟着阿部后面,回过头道:“怎么,现在就嫌远了,这可没到一半呢!”

时烨撇撇嘴,见王苗苗都没喊累,也没再问了。只是王苗苗一直在跟他说话,他本来不想回答,看王覃沐瞪着他,只能和王苗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了。

好一会儿才到了竹林,“二姐,竹荪又长出来了。”王苗苗瞧见满竹林的竹荪,高兴极了。

王覃沐也有些好奇,这竹荪的做法也没那么难,这小山爹尝过应该还会来摘的呀!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不过也管不了这些,有得就不错了。王覃沐叫几人摘竹荪,自己又拿着草绳捉竹鼠。

有阿部在,没一会儿就摘了两大袋竹荪,王覃沐也捉得五只竹鼠,带着过来。

“姑娘,这是?竹鼠?”阿部以前也上过山,知道这玩意能吃,不过不好吃,看见王覃沐捉了好几张过来,有些好奇。

“啊!这是什么东西?老鼠,脏死了。”时烨被吓了一跳,跑到了一旁,离王覃沐远远的。

“时烨哥哥你不要怕,这是竹鼠,能吃的。”王苗苗耐心地解释,这东西还能吃,时烨有些反胃,“好恶心!你们家是有多穷,这种东西也吃。”

“我们家不穷”王苗苗有些委屈,见时烨不信,“等会儿你吃过就知道了,竹鼠肉可好吃了!”

“我才不吃呢!这东西打死我都不吃!”

王覃沐没理会儿那两小孩,和阿部解释了一下,又教阿部捉竹鼠的方法,两人去实践了一下,没一会儿就捉了十几只。

王覃沐心满意足地提着竹鼠过来,两个小孩已经停止争论了,王苗苗带着时烨在挖竹笋,见王覃沐回来,还捉了那么多竹鼠,忙凑上来,“二姐,你们好厉害,又捉了那么多。”

时烨见王覃沐手里密密麻麻的竹鼠,头皮发麻,又离两姐妹远了几步。

几人又挖了竹笋,不过这竹笋天天有人挖,只挖到了几根。

今天就是来看看竹荪的,有了这些收获,王覃沐已经很满意了,见到早饭时间了,就带着几人回家了,在路上,时烨越走越慢,看来是累到不行了,只是看着王覃沐和王苗苗也是半大的孩子,却毫不费力,一点都不累,而且王覃沐刚才就说过不准喊累了。

“时烨哥哥,快点呀!你是不是累了?”王苗苗跑到他身边,关心地问道。

“没有。”时烨这样说,步伐却停了下来,看了王覃沐两眼。

王覃沐皱眉,想叫阿部背他,只是阿部手里提着竹荪和竹鼠,实在是背不动了。见离家也不远了,也就一盏茶的时间,就让王苗苗带着时烨歇歇后再来,她和阿部先回去了。

阿部有些不放心,放下东西就回去接两个小孩了。

王覃沐刚坐下歇着,就听见外面传来呵斥声。走近一看,原来是铁蛋在训斥一个人。

“铁蛋,怎么了?”

铁蛋指着一人,“姑娘,家里进了个贼。”

“我不是,我是来送柴的。”

王覃沐一看,原来是根子,知道根子送柴来的时候被当了贼,笑道,“没事,这是根子,帮我们家打柴的,你去房间里叫我阿娘给他打点饭。”

上次根子帮了他们家,陈氏去道了谢,王覃沐忙着去集市,倒是还没当面道过谢。

“根子哥,快进来坐,那天的事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去报信,估计我们家都得被偷个精光。”昨天回来问过陈氏,知道她去过根子,送了点东西还有十两银子。根子死活不要,最后说是先借的才收下了。而那两个盗贼死活不说谁人指使,最后被里正送了官。这事也给村民们提了个醒,打他们家主意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而给根子的钱也让村民们眼热,倒是经常有人过来示好。

根子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没事,你们没事就好。”

“对了,你爷爷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根子摇摇头,王覃沐也不好再说什么,这田爷爷的病拖了这么多年,一时是好不了的。

铁蛋端来了菜,王覃沐又把柴钱结给了根子,根子却没要,“昨天婶子已经给了我很多了,而且我上次找你借的还没还呢!”

王覃沐把钱塞到了他手里,“这是两码事,你帮了我们,应该的,再说了,你都说是借的了,而这钱是你打柴的,怎么能混为一谈,拿着吧!”

根子捏着手里的铜板,“你们家现在买了下人,打柴的事不用我了吧!”

王覃沐以为他是因为有了十两银子不想打柴了,点头道:“你要是不想打了也行,不过你要是以后拿来这里,我们家都收的。”

送走了根子,王苗苗和阿部回来了,背上背着时烨。

时烨踢了阿部一下,“放我下来。”见王覃沐抱着看着他,气鼓鼓道:“是他自己要背我的,我可以自己走的。”

王覃沐点点头,“嗯,只是要等你自己走过来,估计早饭都凉了。”

“你……”时烨想要争辩几句,又实在找不到什么话,只能瘪瘪嘴巴,虎妞过来叫她们吃饭,他气呼呼地走了,只是才走了几步,腿就软了。

王覃沐是个正太控,最见不得小孩哭,忙上去抱住他。

“你干嘛?我不需要你抱,我能自己走。”小孩还在挣扎。

王覃沐想一把抱起他,展示一把自己的男友力,结果发现她抱不起来。

“姑娘,我来吧!”阿部手疾眼快,忙一把接过了要掉下去的时烨。

王覃沐摸了两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抱怨道:“你这孩子是吃什么长大的,看着不胖,却沉得厉害。”

时烨撇撇嘴,转过头去。

真是傲娇得很,转身搂过王苗苗,“苗苗,走,我们吃饭去。”

早饭做了竹鼠包,王苗苗夹了一个到时烨碗里,“时烨哥,你尝尝。”

“这什么?”时烨有些犹豫,夹起来又不敢吃。见其他人吃得欢,他也咬了一口,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又吃了一口,没一会儿,一个包子就吃完了,他不好意思地看看其他人,见他们都忙着吃,又夹了一个。

“这……不是猪肉馅的吧!”阿部问道,猪肉没这么鲜嫩。

李氏笑道:“这是你们今天捉来的竹鼠做的,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竹鼠肉这么好吃呢!”

时烨听完默默地放下了夹着的包子,夹了其他的菜,王苗苗奇怪道:“时烨哥,你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

“还行吧!”时烨含糊道。

“你不喜欢吃就算了,”王苗苗又夹了一个,时烨就这样盯着盘里越来越少的包子,眼看着就要完了,他忙夹起最后一个。

王覃沐和王苗苗对视一眼,笑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悠香出嫁 竹鼠包得到了大家都喜爱,几人便经常往山上去捉。王覃沐想着不如把竹鼠养起来,找个离家里近一点的地方,打算让老于头把房子完工后也找个地方围起来养竹鼠。时烨自那天上山吃了苦,一连歇了好几天才缓过来,又跟着几人上了山。

王从晖和王从华回来后,王从晖带着阿部和铁蛋还有王覃沐又进了深山,把那一片的竹荪都摘了下来,那地方竹林一片连着一片,几天下来,倒是摘了五十多斤的竹荪。

转眼到了悠香出嫁的日子,四月二十四,宜婚嫁,是个好日子。陈氏一大早就去帮忙,家里的活交给了李氏他们。十多天下来,李氏几人做活也上道,也是信得过的,千歌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也能起来做活,倒是不用担心有人趁机溜进来捣乱。

王覃沐起来的时候,陈氏和王青青已经去了悠香家,王覃沐去杂物间看了皮蛋和辣白菜,明天就到了酒楼拿货的日子,自从和县上的酒楼谈妥之后,皮蛋和辣白菜的供应量就加大了一倍,招的人也多了些。怕人多眼杂,王覃沐特地嘱咐虎妞看好家。王覃沐点了点了明天的量,和铁蛋把明天要卖的货放到一边摆好,又交待了他们几句,就去悠香家了。

本来王覃沐也不用去的,不过来了这么久还没碰到过结婚的,王覃沐有些好奇,而悠香家和王家关系也比较好,王覃沐也想去帮帮忙。

在村子里,成亲可是一件大喜事,主人家一般会在前一天就买好菜,叫好人,条件好的也会在前一天杀好猪,到第二天一早,主要是待客和迎接新人。

一路上碰到去悠香家帮忙的人,都会笑着叫王覃沐,王覃沐也微笑回应。在悠香家门口碰到三四个女孩,正蹲在一旁说笑,见王覃沐过来,其中一个高个女孩用手捅捅旁边的女孩,“山药,快看,快看。”

被撞的女孩抬头,见是王覃沐,快速地站了起来,双手抱胸地看着王覃沐,“二丫,上次是不是你骗了我爹。”

王覃沐瞥了她一眼,没理她,径直走了,另外三个女孩起来拦住了她,“干什么呢!问你话呢?”说着就动手推王覃沐。

王覃沐快速地退了一步,没让那女孩推到她,皱眉问道:“你们干什么?”

刚刚问话的女生有点生气,“我问你那天是不是骗我爹,害我爹和弟弟被骂。”

“你爹?弟弟?是哪位?你又是哪位?”王覃沐一脸莫名其妙,这小孩莫不是有病,要说他们家的生意,确实是影响到了村民,不过都是好的影响,所以大家都是喜闻乐见的,这不刚刚好多人都热情地和王覃沐打招呼。

“你问我是谁?那天你是不是故意在我面前摘蛇皮子,让我们误以为可以吃,然后等我们摘回家,害得我们差点中毒。”女孩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说起蛇皮子,王覃沐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小女孩可不就是那天和他们一起上山的山药,中毒?怪道竹林里的竹荪没人摘,原来还有这样一回事。

“你害我们中毒,就得赔钱。”山药见王覃沐没说话,以为她心虚了,得意极了。

“赔钱?”这是在说笑吗?“我早先就提醒过你们,蛇皮子有毒,你们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就是你,要不是你说蛇皮子可以吃,我们会去吃吗?”山药不管,这就是王覃沐的错,摘了蛇皮子,让她和弟弟被爹和娘骂。

王覃沐好笑,“说起这事,我倒是差点忘了,当初蛇皮子可以吃的事可不就是你和你弟弟说出去的,怎么,现在还想怪我?”

山药被她说得脸一红,气极了,另一个女孩拍拍她,对王覃沐道:“二丫,你要是不赔钱,以后不要和我们一起玩了,不,以后我们村的都不和你玩了。”

王覃沐道:“随便你们。”都是小孩子的把戏,王覃沐早就玩腻了,以前小的时候,看谁不顺眼,就约着其他的小伙伴不和他玩,着实霸道得很。

“山药,不要生气了,为这种人不值得,以后我们都不要找她玩了。”

“是呀,是呀!以后我们都不会找她玩的。”

身后的小女孩们气呼呼地骂着王覃沐,王覃沐倒不在意,只是觉得这种大喜的日子,本来高高兴兴的,结果被这几个小屁孩捣乱了,觉得有些无趣。还是去看新娘子吧!

悠香和王青青一样的年纪,夫家条件不错,家里也过得去。屋内,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女孩正凑在一起说话。

王覃沐掀开帘子,就见三四个姑娘正围着一个盛装打扮的女孩面前。女孩一身红裙,略施粉黛,扬嘴微笑倒是平添了几分颜色。“二丫来了。”

“悠香姐姐,你今天好美呀!”新娘子都是最美的,特别是脸上扬起微笑,看着就叫人高兴。

悠香害羞地低下头,几个小姐妹也打趣道,“二丫说得对,今天呀!你是最美的,等会儿新郎官看到的时候,估计都乐傻了。”

“哎呀!我不想和你们说了。”悠香嗔怒,耳跟都红,忙用盖头遮了脸。

几人见了,笑得更欢了,“看看,这都等不及了,自己先盖上红盖头了!”

这下悠香是拿红盖头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觉得快要羞死了。

“快快,新郎官快到了,快准备好。”二柱婶急急忙忙掀起帘子,见悠香穿戴完毕,也梳妆打扮好了,又上下检查了一遍,发现一切准备妥当好拉着悠香在床边坐下,“等会儿可得慢点,不要像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的……”

几人见她们母女有私房话要说,忙出去了。

几人又去帮着洗了碗筷和要吃的菜,就听见外面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是新郎来了!几人忙放下手里的活,一咕噜地全跑到门外,和其他人一起挤着看。

打头阵的是挑着接亲礼的几个汉子,担子上满满当当的。这成亲除了聘礼嫁妆,这接亲礼也是一大看点。这不仅展示了夫家的家底,也表示对新娘和对这门亲事的重视程度,好一点的接亲礼让两家都有面。一般人家是两担,好一点的就四担,在好的就是六担八担也有。

新郎家给了四担,在村子里也是不错的了。几人刚进门,就被架起的酒杯拦住了,不过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的。几人从容地放下担子,一人三五杯下肚,光是打头阵的担夫就把这酒给喝完了。不过他们高兴得太早了,酒杯撤下去,就上来了两对男女,二话不说唱起了歌来。

这是村里的一个风俗,也是拦亲的一个阶段,对唱山歌。

来人也做了充分了准备,在众人的哄闹笑对唱起来。村民们见他们唱得起劲,一时兴起,也唱了两句,这下倒是难住接亲人了,新郎等人忙讨饶,连喝了三大碗酒才算过了关。最后一个是猜谜,倒不是文绉绉的那种字谜,而是一些常见的谚语和打趣谜,对方虽然早有准备,不过还是被准备充分的众人给难住了,一时之间倒是闹出好多笑话来。几人又是求饶,又是求助旁人的,最后总算过了关。

玩闹过后,才算进入正题,招呼接亲的人吃完饭,见时间差不多了,新郎新娘又拜了堂,新娘子由哥哥背着出门上了花轿,这亲事在娘家这方的才算完成了。到了婆家,还要再拜一次堂,这样,亲事就正式完成了。

忙碌了一早上,酒足饭饱后王覃沐回了家,刚到家门口,就闻到一股酒味,细闻下来,王覃沐脸色一边,加快了脚步。果然见门口有四五罐碎罐子,里面的白菜撒了一地。

虎妞和千歌在一旁站着,旁边还绑着一个汉子,嘴里塞着破布,见王覃沐回来,挣扎起来。瞧着有些眼熟,看样子是村里的人。

“姑娘,”虎妞看见王覃沐来了,泪眼婆娑,“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回事?”王覃沐皱眉,“没被偷出去吧!”

虎妞一边哭一边道,“都是我不好……我贪吃了……”

王覃沐一阵头痛,这虎妞看起来霸气不行,怎么这么爱哭,有种金刚芭比的既视感是肿么回事?照她这哭法,还不知道要问到什么时候呢,王覃沐看向站在一旁的千歌。

“二姑娘,”千歌道,“是这贼人见你们都不在来偷东西,不过被我们发现了,没被偷走,那罐子被我们打碎了,请姑娘责罚。”

王覃沐还没说话,虎妞立刻道:“姑娘,是我的错,我见千歌身体有些不舒服,就让她先去吃饭了,后来我太饿了就去拿了个鸡腿,哪里知道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让着贼人进来了,姑娘要罚就罚我,是我不好。”

虎妞怕王覃沐真的处罚千歌,忙说道。

王覃沐道:“阿部叔呢?”

虎妞道:“姑娘不是说要养竹鼠嘛,阿部叔上山砍竹子去了。”见王覃沐没说要处罚她们,虎妞弱弱地问了一句:“姑娘,你要怎么罚我?”

“这个,我得好好想想。”王覃沐摸摸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虎妞抖了抖,“只要不减我的饭食就好,其他的我都行。”

“姑娘,这事还得怪我,是我看查不利,您还是罚我吧!”千歌说道。

“你的伤没事吧!”王覃沐问道,见她摇头也没多说,只是嘱咐她要照顾好自己,最后又道:“行了,都没事,也没发生什么,

不过这人得好好审,千歌,就交给你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媒婆上门 王覃沐对村里的人也不太熟悉,也不确定这人是不是村里的人。虎妞听王覃沐要审此人,便自告奋勇的跟着千歌去了。

王覃沐惦记着皮蛋和辣白菜的事,便去查看了一下。等她转身回来,千歌已经审好人了,正站在一旁等着回话。

“这是审好了?”这么速度的吗?千歌点了点头,“是村里的吴春生,喝了点酒来闹事的,不过在这之前,他和王福全一起喝的酒。”吴春生是村里有名赖子,嗜酒如命,经常醉醺醺地在村里面转悠,偷鸡摸狗的事也没少干。这会儿摸到王覃沐家,倒也不奇怪,只是这王福全也在搅和,倒是出乎王覃沐的意料。

“果然是王福全搞的鬼吗?”王覃沐点点头,看来上次杀鸡儆猴的效果不行啊!这王福全还在打他们家的主意。

“姑娘,只是他不肯招认是王福全指使的,”千歌有些为难,她知道王覃沐就是经历过这样的事才会买他们回来,结果他们来了之后还发生这样的事,这让她有些愧疚。

“这王福全倒是有点脑子,没直接唆使。”王覃沐嗤笑,王福全没多大胆,这一下估计也被吓得够呛的。“这样,千歌,你把他拖到门外教训一顿,注意,还要让其他人看到。”

“是,姑娘。”原本千歌还担心打了人会被训斥,这下倒不用担心了。

王覃沐进了屋,见那贼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一旁的虎妞撸起袖子,叉着腰,正骂着那人。见王覃沐来了,忙放下袖子,“姑娘,这人偷东西都偷到我们头上来了,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吴春生见王覃沐来了,大喊起来:“二丫,我是你吴大叔呀!我今天就是过来转转的,不小心打碎了你的罐子,可没想偷呀!”吴春生刚刚被千歌这样一吓,瞬间酒醒,这会儿见王覃沐来了,忙喊冤起来。

王覃沐:“行了,都被当场捉到了还不信,要是你供出是谁指使你的,我倒是可以放你一马。”

吴春生眼珠转了转,“什么人指使,我是醉酒误入的。我说二丫,你这孩子也不像话,小小年纪不知道敬重长辈,以为有点钱就了不起了,叫你娘来,我亲自和她说。”

王覃沐:“给你机会你不要,千歌,带出去吧!”

吴春生以为王覃沐使要放自己走,料想一个小丫头不敢对自己怎样,笑道:“早这样不就好了,快放了我。”

王覃沐微微一笑,“吴大叔,且不论你的盗窃行为,光是砸烂的罐头,一个就值五十多文,零头我给你抹了去,三个罐头一百五十文。我知道你不想拿出来,不过没关系。”

吴春生听到王覃沐说一个罐头值五十多文,暗叹王福全果然没有骗自己,只是不知道王覃沐这是要干嘛,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王覃沐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变了脸色。

王覃沐:“注意留神,不要打死了。”

千歌点头,拖着吴春生就出门去了。虎妞眼光灼灼地看着王覃沐,“想去就去吧,只是下手轻点,你可不比千歌。”果然还是姑娘了解自己,虎妞兴奋地跟着去了。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吴春生的惨叫声。

吴春生偷王三家罐头不成被当场捉住,反被暴打重伤的消息一下午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王家老宅

“王老大,怎么样?”余氏见王福全回来,忙问道。

“不成,你是没看见那丫头有多狠,叫两个人把吴春生打得都不成样子了,还拖着人转了一圈村子,生怕人不知道似的。”王福全心有余悸,他刚刚就在门口看着,那两人打起吴春生来是毫不留情呀!

余氏怒道:“我就说这法子行不通,你这没用的东西,快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王福全琢磨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道:“要不,算了吧!这丫头实在太狠了。”

余氏的声音尖锐起来,“算了?你这怂蛋说的什么话,那可是好几百两的方子,要是得到了我们一辈子的不用愁了,你还是不是男人了,这样就怕了。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余氏恨铁不成钢,越想越气,什么污言碎语都骂了出来。王福全没敢吭声,被骂了好一会儿才嚅嗫道:“我,我明天去问问老二,看看他有什么好法子。”

听了这话,余氏才消停了,“你也就这有点用。”

晚上陈氏和王青青回来的时候问起了这事,王覃沐据实告之,王青青道打得好,陈氏却有些担忧,村人议论纷纷,这吴春生偷盗是不对,可王覃沐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如此毒辣,当众把人打成重伤,这名声实在是不好听。

“怕什么,就是要狠一点,才能吓唬住那些心存歹念之辈。”王覃沐不以为意。

陈氏:“娘只是担心,你们一天天大了,这名声可是很重要的,还有你大姐,我”王覃沐打断了陈氏的话,“这有什么,要是因这点事就不敢上门,这种人嫁着有什么用。”陈氏看了王青青欲言又止,想着大女儿的婚事,又是一阵头痛,以前就算再穷,自家的姑娘也是有人问了,只是经过了两次退婚,虽然不是自家的错,但这名声总归是不好听的,这事,难啊!

果然,不过两天,十里八乡就传遍了王覃沐当众暴打村民的事,连里正当晚也找她们谈了话,王覃沐答应赔了三两银子,面上也答应不会轻易打人,却也放下了狠话:以后谁再来偷东西,打她家的主意,她还会照打不误,而且还会更严重。而陈氏和王青青,平常出个门,就被人逮着问,于是她们决定下次一定要看好王覃沐,不能让她这么随着性子。好在这事闹了几天就消停下去,而王青青的婚事也出现了转机。

就在打人事件的第三天,有媒婆上门了。

陈氏高兴极了,忙迎媒婆进来。王覃沐一听这事也忙跑出来,只是被陈氏拦回去了,她又拉着王青青在一旁偷听。

来的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吴媒婆,刚上门就笑着向陈氏道喜:“王二婶子,大喜呀!”陈氏心知是自己女儿的婚事,喜不自禁道:“不知吴婶子是要替谁家的小伙来的?”

“是镇西村的张家后生,家世清白,模样品行也是没得说,重要的是,还是个童生,没几年就能考上状元了,你家姑娘要是嫁过去,以后可就是秀才娘子了,与你家姑娘可真真是相配呢。”

陈氏听完也是一阵欢喜,只是她想起镇西村的张家,可不就只有一家吗,那家,“你说的可是那后生可是张又名,张屠夫的儿子,娶过亲的?”

媒婆见陈氏知道他们家,点头道:“看来也是知根知底的,这也不用担心。”见陈氏面色不好,忙补充道:“虽是娶过亲,也不过二十四的年纪,膝下也就五岁大的女儿,而且娶过亲的更知道疼人。”

陈氏一脸不可置信,“要我女儿做继室?还是那种人家?我不同意!”这张屠夫五年前病死了,张又名只会读书,对于赚钱干活之事一概不通,母子两人艰难度日。这时候读书人还是很吃香的,张又名考过童生,还是有考中秀才的可能,这不,同村家境不错的徐家就与他家结了亲,这徐家姑娘嫁妆也丰厚,才缓解了张家母子的困境,只是没两年,那些嫁妆就被吃光了,徐家姑娘也得病死了,张家又重新陷入窘境当中。看来这张家瞧上他们家,十有八九是冲着嫁妆来的。

媒婆一阵尴尬,随后笑道:“这话不是这么说的,二婶子你也知道,你家大姑娘也是退过两次亲的,这亲事可不好说呀!这张家正合适呢,他们说绝对不会嫌弃,再说,张家后生今年就赶下场了,要是考上了可就那就是秀才了,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啊!”

吴媒婆正极力劝说,陈氏气极,“这事我不同意,你走吧!”

媒婆见陈氏油盐不进,嗤道:“要我说,就你家姑娘这条件,还有那二姑娘的名声,以后不是给人做继室,就是嫁些老男人,你还是问问你家姑娘,仔细想想吧!”

“就算我以后嫁个老男人,嫁人做继室,也不劳烦吴大娘操心,这门亲事我不同意。”吴青青掀开帘子进来,看着吴媒婆厉声道:“吴大娘请回吧!”

“早先听说这二丫头泼辣,不成想这大丫头也这般没规矩,难怪这般年纪还没嫁出去,”刚要接着说,看见王覃沐冷冷的眼神,想起那传闻,忙住了嘴,王覃沐叫道:“虎妞,送客。”

在一旁干活的虎妞忙跑了过来,吴媒婆看着那大身板跑向自己,顾不得说什么,落荒而逃。虎妞追到门口,叫道:“以后再给我们姑娘介绍不三不四的人,小心你的腿。”吴媒婆一听,连头都没回一下跑了。

王青青脸色难看极了,陈氏眼眶红红的,王覃沐在陈氏哭出来之前道:“大姐,这没什么,大不了不嫁人了,以后我养着你,保证过得更快活。”

陈氏微微皱眉的,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点头道:“没事,以后你们都陪着娘,咱不嫁了。咱不受这委屈。”王青青哭了起来,陈氏抱住了她。

王覃沐以为经过这一事,估计没人敢上门提亲了,只是她到底低估了钱的吸引力。那天过后,两三天就有人上门,不过大部分是来给王从晖说亲的,陈氏都以年纪太小,还在念书的理由拒绝了。也有给王青青说亲的,只是条件都不好,不是残疾,就是年龄太大。还有一小部分是给王覃沐说亲的,吓得她头都大了,郁闷了好一会儿,她才十岁呀!这些人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乔迁之喜 历时一个半月,王家的新房终于建好了,这也是一大喜事,按照惯例,进新房之前先请亲朋好友来吃一顿,王家请了全村的人,要准备的东西也颇多,十几天前就备好了要用的东西。

这天大早,王家众人就忙活了起来,王覃沐也起了个大早,先去清点了杂物间的皮蛋和辣白菜,见数量差不多了,才把门锁好。这几天因为进新房的事,又多招了几个人来帮忙,才提前把皮蛋和辣白菜做好,只等着过几日酒楼的来拿货就行。

“二姑娘放心,这有我看着呢,你放心去吧!绝对不会发生上次的事了。”上次的事让众人心惊,也给众人提了个醒,虎妞也特别自责,她拍着胸脯保证着。

“你多看着点,特别是王家老宅的人,别让他们靠近。”在这人多手杂的情况下,难免不会有人浑水摸鱼。特别是王家老宅的人,他们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不过好在王家的新房子大,这间杂物间离前厅也远,留一人看守就好。王覃沐又吩咐了几句,才去厨房里帮忙。

厨房内,众人正忙得火热潮天,二柱婶和李氏还有几个来帮忙的妇人们正在炒菜,大妞,王青青和千歌帮着洗菜切菜。王覃沐叫铁蛋和阿部把皮蛋和辣白菜送到厨房,“婶子们辛苦了,等会皮蛋和辣白菜一道做上。”转头看见千歌好奇道:“怎么?连千歌也来帮忙了。”

王青青笑道:“刚人手不够,便叫千歌来帮忙了。”她刚说完,见千歌三两下就把菜扯好,正欲放进洗好的盆里,忙拦住了她,又仔细教她如何择菜和洗菜。

“二丫,这?”二柱婶忙把王覃沐拉到一旁,悄声道:“你这孩子,咋这么实心呢,这皮蛋和辣白菜可贵了,卖了能换好几斤的肉,自家吃的哪用这么讲究。”

王覃沐招呼着叫他们搬进去,几个来帮忙的妇人也上前帮忙,交代好后才回头对二柱婶道:“婶子别担心,我们家商量过了,这进新房也是难得的喜事,得大办一场,我们家是以这两样发家的,自然要把这特色菜上来,也花不得几个钱。”

王覃沐说这话没背着人,几个妇人听见了笑道:“小丫一家想得通透,还想着乡亲们,我们也能尝尝这比肉还贵的东西的。”

“各位婶婶放心,绝对管饱。”

二柱娘一听陈氏也知道这事,也不多话了。皮蛋和辣白菜刚出来的时候,王覃沐就教了王青青做法,这会儿就由她带着几个妇人一起做菜。王覃沐又帮忙洗了一会菜,见厨房没什么事了,就晃悠着出去了。才到门口,就瞧见一个小脑袋躲躲闪闪的,正向里望着,见王覃沐来了,快速退了回去。

王覃沐捂住嘴忍住了笑,假装看不见那小身影,施施然地走了过去。那小身影见王覃沐径自越过他,没理自己,撇撇嘴,又悄悄跟上。

“你跟着我干嘛?不找苗苗玩去。”王覃沐瞧了一眼这傲娇小子。“要你管,我想去哪就去哪?”这小子怎么这么欠揍啊!王覃沐挑挑眉,用手捏了他的脸。“你这小子就不能好好说话。”

小孩没防备,被她捏了个正着,皱着眉挣扎着。

“小烨。”王覃沐手一抖,放开了手,小孩赶忙挣开,跑向来人。

千歌问道:“姑娘,可是小烨又闯祸?”王覃沐一把年纪吃小孩豆腐被抓包,头一回知道害羞是怎么写的,“这孩子可能有些怕生,刚一直在厨房门口等你。”

“我才没有呢。”时烨气呼呼道。

千歌道:“我以后会注意的,这些天姑娘没让他干活,已经是对我们的大恩了。”穷人家的小孩没那么多讲究,十来岁就能帮着干不少活了。而王覃沐没让时烨干什么活,千歌也是记在心里的。

“说的什么话,这娃儿才多大,我哪能雇用童工呢。”想了想又说道:“你想要送他上学堂吗?”

千歌和时烨听了这话都是一愣,随后道:“不用了,现在我们能有一处安身之处就很满足了,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王覃沐皱眉:“你想他这辈子就这样吗?当一个奴仆。”

“我们本来就是奴仆之身,如今不过是换了主家而已,姑娘何出此言......”千歌说着,看着王覃沐意味深长的眼神,没吭声了,把时烨护在了身后。

“不管怎么样,如今你们是我们家的人了,我自然会护你们周全的,至于进学堂的事,我大哥和弟弟差两个书童,铁蛋那边我会去说,你们自己考虑一下吧!”

千歌欲言又止,“姑娘......谢谢你!”

王覃沐笑笑离开了。现在倒是可以确认一件事了,这时烨的身份,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原先买下这个孩子只是为了千歌,看她如此在意这个弟弟,想着也多一个把柄,只是没想到这个意外之举,倒是也歪打正着,至于这个小孩的身份,乾州离这儿远很,既然一开始他们能蒙混逃了出来,现在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查到这儿来。

王家乔迁之喜,邀请了全村的人,到了饭点,陆陆续续地带着随手礼进来了。王家老宅的人也跟着来了,四五个人一进来,旁边的人议论纷纷,奇道还有人这么不要脸,一家子全来吃酒的。王老太听到这些声音,怒瞪回去,骂了两句才作罢。其他人见她一大把年纪才没有跟她计较。

一进门,众人都被这新房给惊呆了,从外围看,三亩之地被高大的围墙围起来,只觉得这房子极大,进来之后就觉得好不气派,光是一个大门,就令众人惊叹。转到正厅时,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看了,亭台楼阁,花园水榭,只是还没来得及种上花,若是池里种上莲花,花开之日必定美极了。

“娘,你看,我就说他们家发达了,这房子没个一百两是建不下来的。”余氏眼里透出一丝贪婪,“这样的房子,只有娘和爹才配住的,这王三一家的真够狼心狗肺的。”余氏似乎还不够出气,又狠狠啐了一口,光滑的地面变得脏极了,几个一同来的村民都远远避开了,王婆子扯了她一下,“你干什么?小心些,别给我弄脏了,以后弄起来多麻烦。”王婆子这话显然已经把这房子当成自己家了。

“娘,放心,我已经和大哥说好了,今天过后这房子就是我们的了。”王福全道。王婆子得意的笑了一下,又突然啐道:“是我和你爹的,不是你们的,什么都要靠你们大哥,你们可别惦记着,快进去,等会儿菜都没有了。”骂完后王婆子就进去了。

王福全的笑一下凝固在脸上,余氏见王婆子进去了,小声骂道:“这偏心的死婆子的,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样样比不过你大哥。”

“娘子别生气,爹娘百年后这房子不还是我们的呢!”王福全讨好道。

“你想得到美,只怕你爹娘可不是这样想的,没见刚才死老婆子说了吗,只怕日后还得偏心你大哥。”余氏骂骂咧咧地进去了,王福全无奈的叫她小声点。

王家请了镇上教书的夫子,还有王从晖和王从华的同窗,两个小子忙着招呼客人。

王青青见王家老宅的人来了,紧张了一下,一直盯着他们,见他们没什么动静,更不放心了,“二妹,你说这王家老宅的人是不是憋着招对付我们呢!今日竟这么安分!”

王覃沐瞧向门外,阿部对他摇头,转头听见这话好笑道:“怎么二姐,他们不使坏你还不安心了,放心了,谅他们也不敢乱来。”

王青青:“不是呀!你不觉得这太不像他们了吗?按理说今天他们不该这么安分的,我总觉得会出事。”

“安了安了,姐,没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家这么多人还斗不过他们吗?”

王青青还欲说些什么,王奶奶叫她去帮忙了。

王覃沐走到门口,阿部正在门口候着,“怎么,李掌柜还没到吗?”前些天王覃沐去邀请他的时候他分明答应了的,只是不知为何现在还没来。

“许是被什么耽搁了吧!姑娘先进去吧!若是来了,我再去叫姑娘。”

王覃沐点点头,刚进了大门,却听见一阵马蹄声响起,似是四五两马车一齐驶来。

“姑娘,来了,来了。”阿部惊喜道。

王覃沐看去,果然有三四驾马车飞奔而来,转眼就到了自家门口,一阵尘灰飞扬,停了下来。

王覃沐刚要开口,就听见一声戏谑的声音响起:“小丫头,好久不见。”是少年固有的磁性和轻柔,仿若一阵春风吹过,挠得少女的心痒痒的。

少年掀开帘子,随后是一张能迷倒万千少女的脸,手拿一把山水扇面的折扇,对着王覃沐笑道:“小丫头不够意思,乔迁这么大的事都不叫我。”

王覃沐笑道:“哪有的事,公子光临寒舍,可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呢!只是公子路途遥远的,又贵人事多的,就没叫上。”

“好说好说,不过这会遇上了,可得好好吃一顿。”旬涣扇了两下扇子,叫下人抬着两箱东西下来。

“这是……”王覃沐不解,旬涣下来招呼下人搬东西进去,转头对王覃沐道:“我可不是空手来的,这是贺礼。”

贺礼?两大箱?“多谢,多谢!旬公子出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呀!阿部,带他们进去吧!好生安置。”

正说着,最后那一辆马车的人过来了,同旬涣行了一礼,旬涣把扇子折了起来,“看我,竟差点把这事忘了,这是镇上李掌柜给你送的贺礼。”身后那人赶忙道:“王二姑娘,这次我家掌柜有事来不了,只备了一份薄礼叫我送来。”

王覃沐认出这是酒楼里的伙计,“替我谢谢李掌柜。”又带着他们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闹事的 “荀公子,这礼够意思呀!”旬涣带来两大箱礼,倒是叫王覃沐受宠若惊,只是不知道旬涣这次回来时干什么来了。旬涣微微一笑,“这礼要送得轻了,只怕连你家的门都进不了。”这是明里暗里的说她是小财迷的事,王覃沐嘴角抽了抽,果然这货的尿性就是这样,嘴上却道:“哪里呀!公子远道而来,总?不会连顿热饭都吃不上。”当然,如果有贺礼的话,自然再好不过了。

“哎!就只能吃一顿热饭呀!”他微微叹气,

“哪的话,公子想吃几顿就吃几顿,只怕公子嫌弃罢了。”

旬涣这才满意了,“不过这礼还有谭大人的份,就是上次给你赏金,用来当贺礼恰好,我这也算借花献佛了。”见王覃沐一脸肉痛,举起扇子就敲了一下她的头,“小丫头,什么眼神,好歹另一箱是我送的。”

王覃沐被打个正着,忙求饶道:“是是是,旬少爷就是大方。”又问了一下他有没有忌口的,进了大院就要去给他们安排宴席。“二丫,李掌柜来了。这是......”王从晖安排好来客,见王覃沐还没回来,出来看看情况,就见王覃沐带了四五个人过来,几人还带着贺礼,还以为是迟来的李掌柜,只是和王覃沐一道走来的是个气质非凡的年轻公子。

“哥,荀公子,这是我大哥。”王覃沐叫了一声王从晖,又向旬涣介绍自家哥哥。“王公子,”旬涣和他打招呼。

“哥,这位是荀公子,是......我的朋友。”王覃沐不知道怎么介绍旬涣,而且她也不太清楚旬涣的身份,想来这次也是有任务而来,要是自己暴露了他的身份,估计会坏事。

旬涣听了这个称呼好心情地扇了两下扇子,王从晖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笑着打完招呼带着几人进去了。带几人到大厅落座后,王从晖出来找王覃沐,把她拉到一旁:“二妹,你老实说,这荀公子是什么来头。真是你朋友?”

“算是吧!其实我们只有过几面之缘。”见王从晖一脸不可置信,王覃沐解释道:“就上次兰花的事,还有刘家的事,都是荀公子帮的忙,他应该是朝廷的人。”王覃沐又把刘家倒台的内幕和王从晖说了下,王从晖这才放下心来,“来者是客,还得好生招待着。”见王从晖明白,王覃沐也不多说,只让他招呼好客人。

王从晖带着旬涣几人进门,正吃饭的村民们都看到了,那公子生得极好看,却是一副高傲的样子,众人不敢询问,等王覃沐过来的时候却拉着她不放。有人疑惑道:“二丫,这人是谁呀!莫不是你未来的姐夫。”其他人一听这话,忙支起耳朵生怕漏了一句。

王覃沐还未答话,另一人反驳道:“不对呀!这公子我看着面熟,可一下子想不起在哪见过了。”似乎是有人小声提醒了她一下,妇人又高声道:“我记起来了,这可不就是里正家的准女婿吗?”

这下可提醒了众人,去看过的人都纷纷议论起来。“是呀!是呀!”“当初里正家的小妮子要死要活不肯嫁不就是为了这个公子吗?”

王覃沐听得头痛,让她们打住,“各位婶婶,这荀公子是路过我们村顺道来送贺礼的,与我姐姐无关,我也不太清楚他与里正家的事。”

见问不出什么,众人又接着吃饭,不过讨论声一直没停,王覃沐听她们都讨论出王家,刘家还有那公子的爱恨情仇大剧,觉得她们不去写剧本真是可惜了。

今天没见根子过来,王覃沐前几日特地去叫了他,只是他爷爷病得严重,恐怕来不了,王覃沐轻叹一声,生老病死是自然的事,自己也帮不了多少,只是想着让人给他们送点东西。还没走到厨房,就听见吵闹声,似乎还有余氏的声音。

“你是收了他们家多少钱?这样维护他们家,你护着人家,他们可没想过你,赚的那几百两,可给过你一两。”

一个妇人气道:“你瞎说什么?我只是根据自己的良心说的,王家富裕起来不忘我们村的人,皮蛋辣白菜,哪样不是让我们赚了钱,每日去他们家做工一天能拿十几文,都赶得上在镇上做活了,而且还轻松不少。大家伙评评理,这样还不算顾着咱们村吗?”几个妇人也纷纷附和。

余氏道:“放屁,要真为咱们村的人好,怎么就收那么低的价,一个皮蛋卖出去几十文,只收一文五一个,这不是黑心是什么,上次麻子媳妇要两文钱一个,她不是都到邻村收去了吗?不是我说,这王三家就是没良心,我爹娘辛辛苦苦养育他们多年,老三去后不是靠我们家接济,估计都饿死了,哪料到有钱了就断亲,这天下竟有这样的理?早知道当初他们就是饿死了,我们家就算拿去喂狗也不该给他们。”

这是有人疑惑道:“不是说你家婆婆为了十几两才断的亲吗?”

余氏伸着脖子叫道:“这是什么混账话,要不是那丫头太不像话,我爹娘会同意,那丫头叫下人打人的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大家伙儿看着都敢这样干,私下里还不知道混账成什么样?”

先前那妇人刚要说话,就见王覃沐抱着手看着余氏,“二柱婶,你下去忙吧!”这妇人正是来添菜的二柱娘,听见余氏和其他人诋毁王家,一时没忍住和她吵了起来。王覃沐虽这样说,可她担心王覃沐吃亏,不肯离去。“我混账成什么样?伯娘不是很清楚吗?不过伯娘有一点说错了,至今我只打过一个偷摸进我家的贼人,试问在座的各位,有贼进来偷东西,还不能打,莫不是要好生送回去才算厚道。”

“若是这样,我朝的律法要之何用。只打一顿,没送官已经是看在一村人的份上了,莫不是伯娘你还心疼那盗贼不是?”

这话一出,围观的众人都笑了,“余氏,你什么时候和吴疯子有交情了。”

“闭上你们的臭嘴,小心老娘抽你。”余氏恶狠狠对说话的人道,被气得不轻,“你这小妮子空口白牙就想诬陷我,真是没爹教的玩意。”

王覃沐眸光一暗,二柱娘:“你这妇人好不讲理,王三家好心好意叫你们来吃酒,你竟污蔑人家,还说出这样的话。”

“我说什么样的话要你管,请我们家来还算良心没有泯灭,不然......”

“不然怎么样?”王覃沐怒了,千歌站在她身后,要上前被王覃沐拦了下来,接着对余氏道:“你不是总说我们家良心泯灭吗,那不如我就做给你看,千歌,”

千歌应声答道,就要去拉余氏,余氏一看慌了,大叫起来,“打人了,快来人呀!要打死人了。”

王覃沐恶狠狠道:“你这妇人好生恶毒,你要卖掉大姐,放小丫病死,最后逼我们家断亲,如今还敢在我家污蔑我们,当真是恶心至极,你不是不稀罕这饭嘛,那就滚出去好了。”

千歌两下就压下余氏的手,抬着人就要往门外走去,一个小胖子拦住了她,“你个坏人,放开我娘。”

王从伟打着千歌的手,千歌挥手就把他甩到地上,拖着余氏就往门外走去。王福全和王婆子正吃着饭,见余氏被拖走,纷纷上来帮忙。

“二丫,放开你大伯娘。”

“混蛋玩意,反了天了。”

两人被阿部和虎妞拦住了,王覃沐冷冷道:“可别再乱动了,虎妞可没分寸,万一力气大了些,把你老这身子骨摔了可不得了。”

王婆子听了没敢再乱动,嘴上却没闲着,“你这小蹄子不得好死,你大逆不道。”

“你这话可真奇怪得很,我家现在可与你们没任何关系,你可别忘了,当初要闹断亲的可是您老人家呀!”

王覃沐不想听这些人闹,挥手叫千歌几人带他们出去了。

王覃沐这一动作,吓到了众人,原本喧闹的前厅变得安静极了,众人默默地吃着饭。

王覃沐刚回到大厅,就见旬涣正好笑地看着她,“还想着要不要帮忙,”

“这点小事还不用。”王覃沐道,“这糟心事倒是让你看笑话了。”

旬涣哈哈笑道:“还以为你这丫头只对我这么凶,没想到平时更胜,不过要是在我家,如此出言不逊者,早就被打死了。”

“那还得感谢旬公子对我手下留情了。”王覃沐没好气道。

“好说好说,要不要我帮你去教训他们一顿。”

“得了,这就不劳烦公子了。”这旬涣自来熟得很呀!王覃沐默默吐槽。不过还是很好奇他来这的目的。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这次来又是来查哪个贪官的吗?”

旬涣见她目光灼灼,用扇子给了她一个暴栗,“你这小丫头又想解密了,不过这次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就是来走亲戚的。”

这穷乡僻壤还有他的亲戚?不过王覃沐没有多问,招呼他用菜。

旬涣吃了两口,眼睛一亮,“你家的厨子是哪儿招的,竟会做出如此稀奇好吃的玩意,让我带回京城吧!”

王覃沐笑道:“厨子不稀奇,这是菜的功劳,你要是喜欢,回去的时候给你带回去。”

“这东西我见所未见,吃起来可真好吃,行,你给我多带点。”旬涣没有客气。想着回京定让那几个小崽子惊羡,想想就很得意。

“好,另外还有谭大人的份你也帮忙带去一下。”

两人正说着话呢,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外面吃饭的几个护卫赶忙进来。没等旬涣开口,他们就道:“公子,是地方官府来了。”

王覃沐一惊,还没到大厅,就被几个带刀的衙役拦住了。

大厅里客人都被驱散了出去,千歌和阿部几人也被控制住了,见王覃沐来了,忙道:“姑娘,这是衙役,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嗯,做得好”民不与官斗,自己现在毫无背景,不能得罪官府。眼下重要的是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王覃沐问扣押着她的衙役,衙役见她只是个小娃娃,没理她,只是嚷着叫她老实点。

“我娘和大哥他们呢?你们见到了吗?”没见到陈氏和王从晖他们,王覃沐有些担心。

正说着,衙役又押着几人过来了,王覃沐抬头,正是陈氏和王从晖几人,陈氏吓得脸发白,见到王覃沐,忙叫道:“二丫,你没事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官府来人 “我没事,你们呢?这是怎么回事?”王覃沐摇头,问他们。王从晖左手抬着右手肘,似乎还忍着极大的痛楚。

“大哥,”王覃沐失声叫道。

王从晖忍住疼痛摇摇头,示意他没事。王覃沐刚要细问,扣住她的那衙役喝道:“别说话,安静。”

随后一人从后院回来,其他衙役道:“刘头,王家的人都在这了,共七口,还有一些奴仆,无关人员都赶出去。”被换做刘头那人点点头,走了过来,王覃沐才见到后面的人带了三个箱子,正是旬涣和李掌柜送来的那些。

刘头打开箱子,眼前一亮,没想到这小地方还有这么多油水,这一趟没白来。他很快就把盖子盖上了,但王覃沐还是看清楚了,白花花的都是银子,这就是旬涣送的贺礼,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这时一团黑体迎面袭来,正要砸中箱子,刘头忙拉开箱子,待看清那东西,骂道:“你们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差点撞坏我的宝贝。”

被扔出来的几人趴在地上嚎叫,“刘头,可不得了了,这里面有个刺头,好生厉害。”

“是呀!是呀!三两下就把我们打出来了。”另外两人捂着脸,龇牙咧嘴的,很是搞笑,“噗嗤,”虎妞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围在一起的几人也跟着笑了。

“没用的东西,平时叫你们少吃多动,现在一个个连几个人都搞不翻。”那个被称做刘头的瞪了他们一眼,虎妞瞪了回去,大妞悄悄地拉了拉她。刘头怒道:“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敢在这放肆。”

几人还未进去,就见四人护着一人出来了。旬涣被四个侍卫护着,面色不善,摇了两把折扇,侍卫骂道:“你们好大的狗胆,也不瞧瞧这是哪位,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衣着华丽,气质不凡,还随身带着武功高强的侍卫,没听说这王家背后有什么靠山啊!那刘头心里犯嘀咕,莫不是真惹到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他拉开挡在前面的衙役,忙讨好笑道:“失误失误,我们只抓王家人,冒犯公子了,不知公子贵姓。”

“你不配知道。”侍卫玄一喝道,“把王家人放了。”

刘头以为他们是不敢报上名字,立马变了脸色,“我道是谁,原来只是无名小卒。敢拦官差办案,你们是活腻了吧!把他们全都抓上。”刘头向手下示意。

“这......刘头,那四人着实厉害。”一衙役捂着脸过来,支吾着道。

“没用的东西。”刘头骂了一句。

旬涣咳了一声,“你们是县衙的人?这王家犯了何事?老实说,你们县太爷我可认识,别想着打着他的名头欺压百姓。”

刘头小眼睛转了转,打量了他们几眼,才开口道:“别以为这样说就可以抵赖,你们敢殴打官差,阻碍官府办事,这罪名可不小,乖乖跟我们回去,还能免受些皮肉之苦。”

玄一转身就到了刘头身边,拔起刀就驾在他脖子上,“你废什么话,公子问什么就答什么,快说,怎么回事。”

其他衙役吓得一哆嗦,刘头也愣了,反应过来吼道:“你们愣着干什么,打他呀!”其他人硬着头皮上,还没近身就被玄一打趴下了。

“你别乱来啊!我......我可是官差,敢扣押官差可是死罪,谁来了都就不了......啊!”刘头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手臂一阵痛感传来,“啊!我,我手断了......”

“旬公子,”王覃沐叫道,一阵汗颜,不管怎么说,殴打官差的罪名都不轻吧,虽然这官差确实是很欠打,刚来就把王家众人扣下了,还打伤了王从晖的右手,可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就把事情闹大可不好。

“放心,玄一他们有分寸。不过最近玄一他们手痒,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旬涣笑道,又幽幽向刘头道。

其他扣着人的侍卫一见立马上前,却没能近得了玄一的身,才到一半就被三个侍卫打倒了。旬涣悠闲的摇着扇子,“这地方衙门都是些酒囊饭袋吗?这么不经打?”

玄一脸色微妙,和其他三人对视一眼:皇家侍卫要是连这都打不过,那他们就等着掉脑袋吧!

没人看守,王覃沐跑到王从晖身边,“大哥,你手怎么样?”

“姑娘,让我来看看吧!”千歌过来,用手摸了一下王从晖被伤的手腕,忽地用力,王从晖叫出了声。“怎么了?怎么了?晖儿......”陈氏关心则乱,想要去阻止千歌,被时烨拦住了。

千歌皱了下眉,对围着的众人道:“没事,脱臼了,只是还得用药敷。”现在这种情况下,估计门都出不去,陈氏急得头上冒汗,又看到另一边正肆无忌惮地打着衙役的玄一几人,吓得心都快出来了,“二丫,快,这可不得了,快别让他们打了。”

王覃沐抬头,才看到满院子的衙役已经被打趴下了,这战斗力,王从华惊叹道:“大哥哥好厉害,把坏人都打倒了。”

旬涣叫人抬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右手搭在凳子手上,撑起下巴,招招手叫玄一把人带过来,“怎么?还不肯老实交代吗?”

刘头及众衙役被揍了一顿,倒是都交代了:原来是镇上有人吃皮蛋上吐下泻的,郎中看过说是中了毒,那家就把王家告上了公堂。要说也是王家运气不好,这中毒之人来头可不小,正是县太爷的亲娘舅。当时县太爷就发了怒,要拿王家问罪。

“镇上的迎福客栈怎么样了?李掌柜现在在哪?”王覃沐问道,皮蛋吃多了会中毒,王覃沐当初就和李掌柜的说过了,不过吃皮蛋要中毒也不容易,这个时代的人才接触皮蛋,也不会喜爱到顿顿少不了,按理说不会中毒的。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县太爷找的就是他,不过他说这皮蛋都是王家制作提供的,连做法都是王家教的,与他们客栈无关。”刘头说道,“我们县太爷发了怒,这......”他看了一下旬涣,小声地道:“王家今天不跟我们回去,只怕明日会有更多的人来的。”

旬涣皱了皱眉,转头问王覃沐,“丫头,你们这皮蛋怎么回事?吃了会中毒?”

“不会,没那么容易中毒,要是会中毒我们也不会卖出去,李掌柜也不敢卖给客人。”王覃沐道,她没说中毒的可能性,实际情况如何还得看了人才知道,现在说多了,只会平添麻烦,看来这趟县衙他们非去不可。

旬涣点了点头,“那行,你不用担心,要是有谁敢当着我的面对付你们家,我绝不会同意。”他看了刘头一眼,刘头一哆嗦,咧着嘴道:“不敢不敢。”

“多谢旬公子,只是这事总归要解决的,既然县衙传唤,我们还是去一趟吧!”王覃沐说完看向王从晖,家里能当事的是大哥,这事总得王从晖拿个主意。

王从晖点头道:“刚刚我和阿娘商量过了,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咱们都要去一趟的。二妹,你和大姐在家守着,我带着阿娘和阿弟去一趟。”他又向刘头行了个礼,“刘大哥,对不住了,我们跟你们走一趟吧!”

刘头撇了撇嘴,“这县太爷可吩咐了,是要王家的人都去,只你们三个可不行。”

“嗯?”旬涣看了一下,换了只手撑头,刘头暗自叫苦,哭丧着一张脸,“公子还是别为难小的们了,让王家众人随我们去一趟,县太爷正等着呢。这要是怪罪下来,我们都担待不起。”

旬涣刚要说话,王覃沐开口道:“我们去,只是我打哥的手要先找大夫治一下。”只让大哥和娘去,王覃沐有些不放心,而且这皮蛋是她做出来的,她心里有数,王从晖他们没她清楚。

“二妹……”王从晖叫了一声,终究没有说话了。

“那行吧!先医手,包好就上路。你们几个,跟着他去找大夫。”刘头忙不迭地应下,转头对旬涣道:“那,旬公子,你们可要一路?”

“我自然也要走一趟的,真是,好不容易来做客一会,也不得安生,唉!”旬涣叹道。

刘头一听这话心里暗乐,还想着要用什么办法把他们都带回去,在这里奈何不了他们几个,回县衙看县太爷怎么收拾他们。面上却不显,还带着歉意道:“公子放心,回去我们县太爷定会大摆宴席为公子接风。”

“行了,下去候着吧!爷看见你就烦。”旬涣不耐烦的摆摆手。

“千歌,你和阿部叔看好东西,别让人趁乱进来。大妞,虎妞你们收拾一下东西,李婶你等会去趟老家,告诉阿奶我们没事,让她放宽心。”王覃沐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接着道:“你们记着,凡是来闹事的,都不用客气,全给我打出去。”

几人都点头记下了,王覃沐正思索是怎么回事,一双小手钻进了她的手里,王覃沐低头一看,王苗苗正怯怯地看着她,王覃沐知道她是被吓坏了,刚忙着应付这些人还有大哥的事,都顾不上小妹了。

“没事的,小妹,别怕啊!”王覃沐轻声安慰着她,小妹从小胆子就小,可经不得吓。她又往王从华那边看,见那小子正兴致勃勃地拉着玄一问话,稍稍安心了些。

“我不怕,二姐,我们会被抓进牢房吗?”王苗苗小声地问道。

“不会,我们没做什么坏事,他们不能抓我们的。”

王苗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扶着阿娘去休息的大姐,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见官 待一行人来到镇上南门衙门时,看着那朝南开的大黑青色的宽大衙门口,漆油大门大开着,为首两个佩刀的衙役,面色肃然双眼炯亮的直视着前方。

看见这突然来的两车人马,其中一个站出来指着他们大喝一声。

“大胆庶民,衙门口岂是容你们停车的地方。”那人吼完,挥着手驱赶他们。

这时又想起了一阵马蹄声,正是去押人的刘头回来了。

“是头儿你回来了,这……你这脸是怎么了?”

刘头下了车,正憋着一股气,见衙役这么没眼力见的问起,怒道:

“你他妈费什么话,没见正忙着吗?把这些人带进去。”刘头指着王覃沐那一车的人,又看了看旬涣的车马,见他不慌不忙的跟了进去,暗道这次真碰到刺头了,忙吩咐守门的衙役道:“把这位公子的车马安置好,”想了一会儿又道:“被押解回来的那一家马车也看着点。”

那衙役被这一番话弄得莫名其妙,但不敢质疑。

“呵,咱们县衙这次不定就栽在这儿,伶俐点。”刘头知道一些内情,又见这王家有贵人相助,知道这次县衙估计讨不到什么好处,说不定还会碰得一身臊。

那几人押人的衙役把众人带到大堂,然后在大堂门外等候。

王家众人刚进大堂,还未来得及细看,就听有人大唱一声:“升堂。”很快从大堂两侧出来两排手持火漆红色仗棍,穿着统一红青相间衙役服的衙役跑了出来,两两队列,沉声喝唱着:“威~~武~~”

声音沉闷又威严,震得人耳朵心房跟着振了振,更有鸡皮自后背升起,一种肃然感油然而生。

“跪下。”

堂上一人立在一侧,面色肃穆,大喊一声,八字胡跟着动了动。

陈氏一哆嗦,拉着几人跪下了。王覃沐正感叹这衙门的肃穆庄严,就被来人又喝了一句:

“大胆贱民,大人就要来了,还不跪下。”

王覃沐皱眉,好汉不吃眼前亏,双膝触地跪了下去。

只见一着青色官袍,腰系黑牛角带,脚蹬靴皂,面色方正,浓眉大眼,留有稀疏美髯三十多岁的男子,上那宽大办案桌后面,坐上乌黑木椅,一拍惊堂木,那惊响的声音让在场的人神情一凛,都聚拢了神情。

“堂下所跪之人可是灵泉村王三一氏?”沉声威严的声音响起。

王从晖磕了一头,朗声回道:“正是,草民叫王从晖,应大人传召前来。只是不知草民一家所犯何事。”

那县丞轻挑眉毛,对刚才那一人道:“师爷,告诉他们。”

师爷点头应下,转头用轻蔑的表情看了他们一眼。“有人状告你们制作贩卖有毒之物,致人昏迷,此为罪一。拘捕,殴打官差,此为罪二。”

县丞一拍惊堂木,“这两罪你们是认还是不认。”

“这,大人,草民一家冤枉啊!我们并未殴打过官差。”

“大人,草民一家的皮蛋卖了两个多月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查出令人中毒,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路上王覃沐和王从晖说过,这会儿倒也能不慌不忙的回答。

“大胆,还敢狡辩。带原告。”县丞惊堂木一拍,衙役就带着两人上来。

那两人一上来就跪下大喊:“青天大老爷呀!你可要为我家主子做主呀!”转头对王从晖恶狠狠地道:“若我们家老爷没醒,就等着偿命吧你们。”

县丞眉头一皱,大声道:“你们放心,本官自会与你们做主。王三一家,你们还不承认,师爷。”他看了师爷一眼。

师爷把状纸念了一遍,看向堂下王家人,“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状纸上写着王三一家私自贩卖有毒之物,意欲谋害食客,致黄老爷中毒。

“大人,我们的皮蛋是没有问题的,可以叫大夫来检查,这售卖的过程有没有问题,这是李掌柜负责的。”王覃沐见王从晖有些蒙了,张口说道。

“大胆,还敢污蔑他人,李掌柜我已审问过了,就是你们这皮蛋有毒,还敢贩卖给他人,实在是罪大恶极。来人,这两人各打二十大板。”县丞看出这王家就这两人能顶事,打算先给他们个下马威。

王覃沐眸光一冷,看来那几人是提前打点好了,不过她也不是好欺负的。甩开上来的两人,冷冷道:“大人想要如何。”

县丞摸了两把胡子,道:“你们这皮蛋乃有毒之物,日后不能制作售卖,这方子当由县衙销毁。你们把方子交出来,赔黄老爷三百两银子,本官便只能减轻处罚,每人打二十板子便放你们离去。”

王覃沐低头冷笑一声,总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合着这事就是为了算计他们家。想要方子?

“大人,凡事讲个证据,你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恐怕与我朝律法不符。”

县丞与师爷相视一笑,随后大手一挥,就判了王覃沐他们的罪行。“放肆,我朝律法我会不清楚,容你一介贱民在此指点。在这县衙里,我,就是小罗镇的律法。愣着干嘛?拉下去。”

“我竟还不知道,这小罗镇是你何县丞的天下,回京城后我定要问问,这大衍朝的律法竟还管不了你这小县城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衙役的动作,县丞怒道:“大胆,何人胆敢在公堂之上喧哗。”

待那年轻人走近了,众人才看清,原来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公子,脸上带着微笑,眼中却泛着冷光,和他对视一眼仿佛要被冻住。

明明是四五月份的天气,却扇着扇子,端是一派风流倜傥的样子。只见他又扇了两下扇子,才悠悠道:“何县丞真是贵人多忘事,才几日不见,就认不得人了。”

县丞还想再问,那师爷却赶忙跑下来,脸上堆笑道:“这不是旬公子吗?快来人,上座,一点眼里见都没有。”

又转头对旬涣道:“您这次来是不是有重要差事,尽管吩咐。”

见师爷这番动作,县丞这才反应过来,“旬公子!”却是一阵心惊,这位爷来了,这事怕不好糊弄了。面上却不显,好生招待一会。

旬涣坐下,对县丞笑道:“何县丞好大的官威啊!”

何县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干笑了两声:“这都是吓唬刁民的,小的糊涂,怕这些刁民乱来。”转头吩咐衙役道:“先把这些刁民收监,明日再审。”

旬涣伸出扇子制止道:“别呀!何县丞,今日是我好友的乔迁之喜,正喝到兴头上,你的人就来了,二话不说就动手抓人,我正想看看,他们一家倒是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旬涣说好友,何县丞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忽然想起一件事,道:“那打我衙役的人……”

“这等欺霸乡邻的行为竟然会在我们官差身上出现,我一时看不惯,顺手教训了。何县丞可知他们的行为?”

何县丞只差没跪下,颤抖着声音道:“这……下官实在是不知啊!”

师爷很有眼力见,以为旬涣说的好友是这家的大儿子,忙扶王从晖起来。“王小友,误会一场,你快跟旬公子解释解释。”

旬涣看向王覃沐,那几人不知,自己却很清楚,和旬公子交好的不是自己,而是二妹。

王覃沐看向他,却没有说话。

旬涣那边施威完了,才缓缓道:“不用紧张,人我也教训过了,只要日后不再犯也就过了。至于我好友一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照常办就行,不用管我。”

他嘴上这样说,县丞和师爷却不敢怠慢,这位爷可是圣上的心头宠,在京城里头可是有名的纨绔子弟,平日里嚣张跋扈,为所欲为,连最得宠的皇子也得让他几分。要知道这位爷和这家有交情,打死他们也不敢去招惹这家人啊!

想当初那赫连家的小公子,不过随口说了一句玩笑话冲撞了他,结果日后再也没了他的消息,赫连家对外都说是得了顽疾没了,可在赫连家当差的人透露消息说,是旬涣动了手脚,而圣上出面遮挡,难怪偌大的赫连家连个讨公道的都没有。

县丞在旬涣的目光中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下意识拍了下惊堂木,师爷被吓得一哆嗦,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那跪着的两人见这公子与这一家人有交情,而县丞态度也变了,当下眼神就不对。“大人,大人,你可不能徇私枉法呀!我家老爷还在屋内躺着呢!”

另一人也赶忙道:“何大人,老夫人还在照顾老爷呢!您这样岂不是让她伤心。”

县丞瞪了他们一眼,这两个没有眼力见的东西。

他还没说话,旬涣便开了口:“何大人,这中毒的老爷和你家老夫人是何关系,这主人要报案,叫两个下人来是怎么回事?”

县丞打着哈哈道:“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哪知那两人又开口道:“我们家老爷可是县丞大人的亲娘舅,劝你小子识相点。”

县丞气得想动手,忙道:“旬公子,这黄老爷是下官的娘舅,但是有了确凿的证据下官才敢去抓人的。”

“既然是受害人,哪有不来的道理,不在场总不好办,这样吧!玄一,玄二,你们跟着这两人去把黄老爷带过来。”

县丞还在挣扎,“旬公子有所不知,舅舅被毒害后还没痊愈,正养伤呢!不宜出门。”

“没事,我这两个护卫功夫很是了得,定能护他毫发无伤。再去把镇上最好的大夫请来,好好给你舅舅医治。”

那两人也觉察不对,死活不去,玄一玄二如拎小鸡一样拎着他们就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皮蛋之毒 玄一玄二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把那黄老爷带来了,随手把他扔在地上。

黄老爷进来就破口大骂,爬起来就冲着县丞过去,“小何你是疯了吗?你这几个手下不长眼的。”

“舅舅,我也是迫不得已啊!这是规矩,您先忍忍……”何县丞忙从座位上下来,边解释边叫人抬凳子过来。

黄老爷不吃他这套,气呼呼地坐下了,“屁的规定,你现在跟我来这套?你小子翅膀硬了。”

“舅舅,您就配合一下吧!”县丞里外不是人,无奈旬涣在这儿看着,搞不好自己头上这帽子保不住。

“旬公子,您看!这人来齐了……”

旬涣笑道:“黄老爷中气十足,倒不像是中过毒的样子。”他虽是笑着,何县丞却感到后背一凉。

“黄老爷身体健康,恢复能力强。”只能打着哈哈道,只是想起先前说过黄老爷躺在床上起不来,现在又说身体已经恢复了,这欲盖弥彰的说法……县丞小心地看了旬涣一眼,果然见他皱了眉。

旬涣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道:“那就开始吧!希望何县丞能秉公执法。”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何县丞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忙答道。若是刚才还抱着侥幸的心理,那现在就是一点心思都没有了。

“黄志华,你状告王三一家在皮蛋里投毒,害你性命,是也不是?”何县丞开始发问,连称呼都换了,黄老爷面含怒气,张口就骂道:“你小子太不像话了,你母亲是怎么教的你。”回去得让妹妹好好收拾他。

何县丞向他眨了眨眼,黄老爷却不领情,他又拍了惊堂木,“公堂之上,如实回答,今日有朝廷的官员在此,不得撒谎。”

黄老爷这才明白何县丞的意思,看了旬涣一眼,见只是个毛头小子,嗤笑一声,这外甥也就这胆量,这当官的就这点不好,怕这怕那的。不过这事要是成了,那每年就能多几千两的进账,这样一想,倒是忍住了怒气,回了何县丞的话。

何县丞满意地点点头,“带人证物证。”转头对旬涣解释道:“下官已经审问过,人证物证据实。”

衙役带来没吃完的皮蛋和黄家的下人,李掌柜的就跟在身后。见王覃沐几人,瞪着眼睛道:“小姑娘害得我好惨,竟拿着有毒的东西卖给我。”

王从晖怒道:“你这掌柜的好不厚道,这皮蛋是你卖的,我们做的并无不妥之处,卖到你手里就变有毒了,如今你倒来倒打一耙,是何道理。”

李掌柜:“我还要问你们呢,这皮蛋是你们提供的,做法也是你们教的,如今出了问题,不就是你们的错吗?我倒要问问,你们是不是与这黄老爷有仇,想要害命。”昔日的合作伙伴如今对簿公堂,不免令人唏嘘。

王覃沐皱眉,当初她也没想到李掌柜是这样的人,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道:“李掌柜,当初我们就说好了,我们只提供原料和做法,至于如何卖,送到客人嘴里的,那就是你们酒楼的事了,你就不好奇,卖了一个多月了,就这次出了事?”

王覃沐的话让李掌柜的一愣,随后思考一番,这事发生得巧,正是另一酒楼掌柜的来过之后发生的,被县衙传唤的时候他被吓了一跳,还是用银子打点之后才知道是皮蛋出了问题,刚出来就听见万喜酒楼的掌柜在一旁讽刺,说他早就看出来这皮蛋早晚要出事。他一时心急,也认为是皮蛋出了问题,不管是哪里出了问题,只有把原因归在王家人身上,他们才能减少罪责。而且这次出问题的还与县丞有关系,看来这次王家是逃不过了,他也就放心的供出了王家。此时来想,倒是有诸多疑惑,只是当下想这些已是来不及了,只迟疑一会儿,李掌柜又道:“你也没有说,这皮蛋有哪些禁忌,有可能是与其他菜相犯导致中毒。”

“大胆,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几人还要再辩,就听得县丞大喊一声,衙役把他们分开得更远了。

“人证物证俱全,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何县丞见事情如预想中的顺利,看旬涣的也不像要阻止的样子,大声问道,要是这王家找不出什么有利的证据来,那他们还是得乖乖的认罪,就算旬涣在场也没什么用。

王从晖道:“县丞大人,要鉴定我家的皮蛋有毒与否,直接传唤大夫来检查一遍便能明了。我敢保证,我家皮蛋绝对没有问题。”

“刚刚李掌柜都说了,就算是皮蛋没有问题,若是与他物相冲,你们没有说清楚,依旧是你们的错。”县丞说道,这罪名得坐实了,不然光是诬陷百姓这一项就够自己受的了。不过还不能判重了,不然这小爷可不好处理。县丞语气一转,接着道:“不过也无妨,谅你们也是无心之失,日后不要在卖皮蛋,在赔黄老爷一百两银子便是。”说完讨好地看向旬涣。

黄老爷可不依,一听这话彭地站了起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至少得打他们二十大板,再赔五百两。”玄一玄二把他拉过来的仇他只能往王家人身上报,而且之前说好的三百两,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覃沐幽幽道:“这事确实不能这么算了,县丞还是找个大夫来验验,我们这皮蛋,到底与何物相冲。”

县丞心里犯嘀咕,碍于旬涣在场,传唤了镇上有名的吴大夫。

吴大夫应传召前来,并不看堂上众人,对着摆在台上的证物一番检查,其他东西没有什么异样,拿出另一根银针插入皮蛋中,银针变得一片漆黑。众人大惊,王家几人看向王覃沐。县丞摸了摸胡子。

黄府的两个下人脸色大变喊道:“这鸡蛋就是有毒,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黄老爷怒道:“何大人,证据确凿,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

旬涣似乎也没料到这结果,只是这两人吵得他心烦,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一上前,下人就不敢说话了。

吴大夫皱眉,又拿另一根银针刺入汤中,银针变黑了,众人又是大惊。

黄老爷也很意外:“还有何人想害我。”

吴大夫端起碗细闻半刻,问道:“这酸果汤用的是何物?”

黄老爷道:“是今日新到的猕猴桃,可是有人下毒。”吴大夫没说话,替黄老爷把了脉。却连连摇头,半晌,起身对县丞行礼道:“大人,黄老爷所中之毒并非是这些吃食引起的。”

“胡说,这银针都变色了,怎么可能没毒。”黄老爷叱道,这吴大夫是临时被叫来的,那作证的钱大夫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县丞有些为难道:“既然吴大夫看不出来,还是换钱大夫来吧。”

旬涣却道:“不急,先听听吴大夫有何话要说。”

吴大夫医术高超,在这小罗镇行医数十年,头一次被明着说医术不精,脸色微变,忍着怒气道:“黄老爷这症状是雷公藤中毒,这几样吃食中并未有毒。只是这东西会使银针变色,这倒是有些怪异。”

“大人,草民有一法子可自证清白。”这时王从晖上前道,见县丞点头,他缓缓道:“我需要一个煮鸡蛋和皮蛋。”

旬涣示意玄一,没一会儿玄一就拿着一个食盒过来,盒子里正是几个煮鸡蛋和皮蛋。

“现在吴大夫可以用银针试毒。”王从晖示意吴大夫动作,吴大夫似乎想到什么,上前拿了一根新的银针,往煮鸡蛋里刺去,果然没一会儿银针就变黑了。

“大胆,谁在这鸡蛋里下毒。”县丞怒道,有人在他眼前下毒,这是不能忍的,他看向王从晖,觉得是他在捣鬼。

“鸡蛋是酒楼买的,玄一送过来的,怎么,何县丞莫不是以为是我在搞鬼。”

旬涣话一出,何县丞忙道不敢,心里却认定是旬涣在故意帮王家。

“莫不是银针出了问题。”师爷小声道。

吴大夫一听这话怒了,“老夫行医这么多年,这岂会弄错。”

王从晖道:“旬公子的侍卫没动手脚,吴大夫的银针也没有问题,是这鸡蛋……”

“好啊!你终于承认了,”黄老爷听见王从晖承认了,大叫道:“何大人,把他抓起来。”

吴大夫在一旁摇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世上无毒却能使银器变色的东西,熟鸡蛋和猕猴桃。”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吴大夫茅塞顿开,是啊!医书上没有记载,是因为没人会去试这熟鸡蛋的毒性,但这猕猴桃是新进的,他倒是不太清楚。吴大夫看向声音的来源,发现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小姑娘接着说道:“隰有苌楚,猗傩其枝;猕猴桃微酸无毒,永兴军南山甚多,食之可解实热……只有一点不好。猕猴桃纵使无毒,探之亦能令银针变黑。”

“这……”吴大夫有些激动地看着她,“你是如何得知的。”

“看过一些杂书罢了,正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反倒容易叫人忽视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结案 吴大夫点点头,赞赏地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拿起装皮蛋的盘子看了两眼,“这东西叫皮蛋?皮蛋性寒,味甘、涩,有泻热醒酒、去大肠火的功效,治泻痢,能散能敛,皮蛋不会与其他吃食犯冲。”

吴大夫竟然知道皮蛋,不过也想的通,皮蛋有药用价值,学医的多少会有点了解,不过这就说明在这个朝代皮蛋有出现过,王覃沐问道:“吴大夫可曾吃过皮蛋?”

吴大夫有些不好意思摇头,“前几年我去过北方,有幸见过煮皮蛋,与友人议起这事,他曾这样说道。不过这种样子的皮蛋倒是没见过。”而且当初皮蛋的价格太贵,他没吃过,所以刚才没认出来。“这皮蛋在北方也算流行,是富官人家的吃食,是不可能有毒的。”

吴大夫的一席话,直接证明了王家的清白。众人一听也就明白了,那汤里没毒,皮蛋也没毒,那黄老爷所中的毒是从何而来?而且他们张口闭口就要钱和方子,谋财的心昭然若揭。

旬涣收了摇扇,道:“何大人,接下来就该问黄老爷的中毒原由了。”

“这,”县丞心虚地看向黄老爷,黄老爷瞪了他一眼。

王覃沐看出事情的端倪道:“当初黄老爷为何那么笃定我家皮蛋有毒?”

黄老爷道:“那东西银针一试就变黑,谁都以为有毒的。”

“就因为这个原因?”

黄家的一个下人见自己老爷被怀疑,忙出来表忠心。“老爷当时是中了毒的,我们亲眼看到,如果不信,可以问问钱大夫。”

另一人也道:“他说,这皮蛋与这酸果汤相冲,还说这皮蛋是有毒之物。”

说到钱大夫,旬涣道:“那就传钱大夫来吧!看看是怎么回事?”

县丞摸了把汗,笑道:“估计是误诊,既然有吴大夫作证,那就不用去就请钱大夫了。”

“那怎么行,钱大夫可是重要人证呢!”旬涣话锋一转,“还是说,你们与钱大夫有什么龌龊之谋。”

县丞腿一软,瘫坐在凳子上,还是师爷提醒他才反应过来,是了,钱大夫还没过来,一切都还好办,“师爷,你带几人去找找钱大夫。”

师爷应声而下,旬涣也道:“既如此,怕不好找人,玄一玄二,你们也跟着去帮帮忙。”

这下黄老爷也急了起来,和县丞两人瞪眼干着急。

玄一玄二效率极高,没一会儿就带着钱大夫过来了。钱大夫接到消息刚要跑路,就被抓了过来,没等怎么审问就招了。

原来是黄老爷听说王家的皮蛋后,就在有心人的告密下,又无心间发现熟鸡蛋会使银针变黑后谋划了这事,至于中毒的迹象,雷公藤本就可以做药用,只要量控制得当,就不会出事。是他自己服用打算用这种手段逼王家交出方子。要说告密的这人王家人也熟悉,正是王家老二王禄全。

陈氏和王从晖两人都不敢相信,平时对他们很好的王老二竟然做出这种事。

后县丞派人把王老二召来,逼问下王老二才认了罪。王从晖不敢相信,颤抖着声音问道:“二伯,为什么要这样。”

王老二捂着脸,“是二伯伯被钱迷了心智,对不住你们呀!”

随后县丞判了案,黄老爷诬陷状告他人,赔银五十两,打二十大板,关押五个月,王禄全同罪。

黄老爷被拖下去的时候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王覃沐瞪了回去,可想而知,和黄家的仇是结下了。

回家的路上,王家众人都很沉默,倒是李掌柜的出来后就拉着王覃沐说了好久,王覃沐都不为所动,还是与他解了约,李掌柜憋红了脸,最后气冲冲的走了。

王青青凑上来,“二妹,这李掌柜太不是东西,转头就把我们卖了,咱们的皮蛋不用卖给他。”

“只是以后还得另寻酒楼,而且这皮蛋的做法他们也学会了。”陈氏提出了一个难题。

这镇上的酒楼能大规模的买皮蛋就只有他们酒楼,要是解约了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很大的损失。

“没事,我正有自己开店的想法呢。”王覃沐说了自己的想法,店是要开的,她很久前就有这个打算了,正巧借这个机会在镇上开个店,以后在发展到县上,开到京都去。

旬涣听到他们的谈话,走过来道:“二丫,我可以帮你。”王覃沐听到这个称呼翻了个白眼,不过听清楚他的话以后眼前一亮,京都的有钱人这可不就有一个吗?嘴上却推辞道:“不用的,旬公子。”

旬涣碰了一鼻子灰,有些不高兴道:“我还没说是什么办法呢!”随后一想,这丫头可能是因为自卑,不肯接受他的帮助,“我觉得你们这个皮蛋卖况很好,可以把店开到京都去。”

王覃沐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假性,旬涣来了兴趣,“这样,你提供方子,我提供方子,资金,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也不用担心有人找茬,怎么样?”

说实话,王覃沐确实心动了,旬涣的身份不低,不然也不会把何县丞吓成那样,要是今天没有旬涣在,王覃沐能想到结果是怎么样的。他们肯定保不住方子,还会受牢狱之灾。

“旬公子,今日多谢了,不过你帮我们家的已经够多的了,不能再麻烦你了。”

旬涣见王覃沐这样说,忙道:“这也是为了我自己嘛,主要是离开这里那些菜可就吃不上了,再说了,谁能嫌钱多呢!”能帮到小丫头,他觉得很有意思。

“回去再说吧!”王覃沐就回了这一句。

“这,他是同意不同意?”旬涣问身旁的侍卫,玄二十分狗腿地回道:“那指定是同意的,不过公子,您什么时候对开店有兴趣了。”

玄一面无表情地说道:“上个月十号,您还骂开店的柳公子满身铜臭味。”

旬涣拿扇子给了他一个暴栗,“你不懂,他那是银饰店,我这是美食店,吃食可是一件大事,这能一样吗?肤浅!”

被骂肤浅的玄一玄二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了。

几人一出去,刘头已经给他们签好了马车,毕恭毕敬地送他们出去。

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村民们见他们回来了,都上前问情况,知道事情的真相后都唏嘘不已。王奶奶在门口翘首以盼,见几人回来了,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陈氏与她说了事情的原委,她两眼一瞪,怒骂道:“这李翠娥一家就没有一个好人。”李翠娥是王婆子的名字,王奶奶也是怒极了,才会直呼她的大名。

“那皮蛋辣白菜的事要怎么办?不能卖给那什么李掌柜的了。”

陈氏又解释了一番,王奶奶才平静下来。

旬涣见他们一家在说体己话,也不便打扰,去后院逛了一会儿,发现有个隐蔽的小花园,里面种的兰花正是上次在林中见到的那几朵,让他眼前一亮的是竟然有一株吊兰!正是他带回去的那一种,不过只是幼苗,看来这丫头运气不错,捡漏捡到了这一小株。

旬涣正盘算着用什么理由骗一株回去,王覃沐突然出现在身后,“旬公子,又在打我兰花的注意?”

旬涣哈哈两声,正要说些什么,王覃沐又道:“你这次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送你一株也没什么,不过还得等些时日。”

旬涣奇道她怎么这么好说话,王覃沐又道:“开店的事我们考虑过了,觉得可行。”

家里还有好几罐的皮蛋和辣白菜,和酒楼的皮蛋生意吹了,这些就让旬涣带回去,先打出名号来。

为了感谢旬涣出手相助,王覃沐做了几道新菜,还弄了糕点,陈氏和王奶奶帮着忙活了半天做了一桌子菜。

旬涣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这些菜是你们自己研制出来的吗?我在京都都没吃到过,二丫,咱们还可以再开个酒楼和糕点店。”

糕点是鲜花饼和水果酱饼,清明那天来试验过一番效果不错,王覃沐就雇了人上山去采野果和鲜花,打算以后卖,不过现在怕忙不过,打算先开家小店卖皮蛋和辣白菜。

旬涣酒足饭饱就要动身回去,王覃沐写了两张方子,又写了一些菜的做法让他带回去。

旬涣笑道:“二丫,你把方子给我就不怕我独占了。”

“这点蝇头小利公子会看得上眼,我信你。”王覃沐有时候总会迷之自信,他们家这算技术投股,至于生意的事就是旬涣的事了。

旬涣一愣,这丫头说信他?他摇摇头,笑道:“算你丫头有眼光,不过你放心,这店呀!生意一定会好的,管保你半年就赚回本。”

送走旬涣,王家又安静下来,进新房的好日子就这样被搅和了,任谁都会不高兴,于是决定明天重新宴请宾客,叫人来热闹热闹,也冲冲众人身上的晦气。

王从晖和陈氏又忙着去叫人,王奶奶和王青青收拾家里,几个仆人也跟着忙活,待事情办妥,天已经大黑了,今天众人都被吓坏了,自然累得不行,偏王奶奶还要给他们叫魂,拿着鸡蛋在几人身上滚过,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话,王覃沐困得直打哈欠,王奶奶也舍不得骂,但也没放他们走,叫了一炷香的时间,众人才得以去洗漱歇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田爷爷之死 王奶奶请人看过日子,第二天也是个好日子。第二天正午,王家门口鞭炮齐鸣,众宾客都来道贺。

王覃沐正招呼着客人,铁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王覃沐一把拉过他:“铁蛋,你跑什么,小心撞到人。”

“姑娘,”狗蛋瞧见来人,喘了两口气,“田家爷爷……田家爷爷没了……他的姑妈来闹了,要把他赶出家门。”

一听这话,王覃沐和陈氏说了一声,带着千歌虎妞几人就要往田家赶去。

“二妹,我也去。”王从晖也跟了上来,根子救了两个妹妹,也是同一个村子的,怎么说都应该去看一下。

“好,快走吧!”王覃沐点头,几人快速往田家赶去。在路上,铁蛋说了具体情况,今早送饭到田家的时候,没有看到根子,后来和邻居一打听,才知道原来田爷爷昨晚去世了,根子正要给爷爷办个简单的葬礼,他的姑母带着人就上门来了,抢走了银钱,用一卷席子就要把田爷爷草草安葬。根子争执不过,只能与他们纠缠上了山。

王覃沐皱眉,人都抬上山了?“铁蛋,你现在回家,告诉我娘,根子什么都没买,叫他们都买回来”

好在他们去的那座山离这儿不远,王覃沐几人赶到的时候坑挖已经挖好了,他们把田爷爷的尸体裹着席子丢进去,被根子拼命拦住了。

“住手!根子。”王从晖冲上前把根子的姑父等人拉开,席子就落在根子手上,虎妞和千歌忙接住了田爷爷的尸体,放在一旁。

“爷爷……”根子双目发红,怒瞪着姑父姑母。

“你这小崽子瞪什么瞪,我们好心帮你安葬你爷爷,你这没良心的还拦着。”根子的姑母骂道,抬眼见王覃沐几人都是半打的孩子,底气又硬了起来,“你们是哪家的小孩,怎么这么不懂事,你们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就上来捣乱,一边去。”

她说完这话上去就要去抢尸体,千歌上前拦住了她,根子姑父想要把她推开,千歌双手用力把他的手扭到身后,“别别……痛痛……”千歌哼了一声,放开了他。

根子姑母看形式不对,忽地趴在地上哭了起来,“丧良心的,你们这帮人想干什么?就欺负我们是外来的……”

“你也知道你是外来的,就敢来我们村闹事。找打呢不是!”虎妞挥着膀子骂道,刚才都让千歌出力了,现在得赶紧发挥自己的作用。

虎妞五大三粗的,一上来吓得根子姑母拖着身子往后退了好几步。根子姑父刚倒下就没起来过,刚要起来见了这种形式,立马又躺下去了。

“根子哥,别伤心了。”根子跪在田爷爷旁边,一声不吭,王覃沐拍拍他肩。

根子抹了把脸,站起来瞪着姑母,“从今以后我家再也没有你这个亲戚。你们走!”

“走就走,我们还不稀罕呢,这可是你说的,别说我没有帮过你。”姑母见形势不对,拉过一旁躺着的丈夫,“别装了,快起来。”

被发现的姑父一听可以走了,一咕噜地爬起来。

“慢着,把钱留下。”他们刚走了一步,一听这话跑了起来。

千歌速度极快,一闪身一只手提着一个人过过来了,把他们丢在地上,嫌弃地擦了擦手。

“你们还想干什么,欺负人是吧!”姑母叫道。“什么钱,我们不知道,他们家会有什么钱。”

“行,不拿出来是吧?”王覃沐双手环胸,叫了一声千歌。

千歌在他们身上点了两下,那两人就软软地爬在地上,“你们想干什么?你们不要太欺负人啊!天啊!杀人了!”

还没等她说完,千歌又伸手用力地点了两下,这下她连叫唤都力气也没有了。

虎妞上前搜身,搜出了十五两银子,根子姑母看见银子被拿走,瞪大了眼睛,用力哼了两声,嘶声竭力却发不出声音。

王覃沐接过钱袋,递给了根子。根子咬咬牙,“谢谢!”随后看向姑父姑母,“你们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们。”

王覃沐对千歌点点头,千歌上前给他们解了穴,那两人刚爬起来,虎妞就往姑母的屁股上踹了两脚,“滚吧你们,再敢来可饶不了你们。”

“你!你们等着,我告官去,你们等着吃官司吧!”姑母边讲边跑,姑父被他拉着,磕磕绊绊地跟着跑了起来。

虎妞龇了龇牙,“怕你们不成,就怕你们不敢来。”

“田爷爷要葬在哪里?我们帮你。”王从晖说道,刚刚他还担心妹妹受到欺负,没想到这两个丫鬟如此厉害,感觉自己都没帮上忙。

田家是外来户,没有分到村里的土地,根子姑母他们选的这块地是荒地,风水不好,葬在这里的都是无主的孤坟。田爷爷肯定不能葬在这里。

王从晖和妹妹商量了一下,决定让田爷爷葬在他们买的那座山头。

根子红着眼睛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谢谢!”除了谢谢,他真的想不出该用什么来报答他们。如果没有他们,爷爷就得葬着这荒山里,连副棺材都没有……

根子给爷爷整理了遗容,又回家拿了一些东西。等陈氏几人带着东西来的时候根子已经收拾整理好了。

陈氏还记得请了个法师,给田爷爷做了场简单的法事。

根子第二天一早就来到王家,在门口徘徊,铁蛋开门的时候见到了,忙叫他进来了,这个男孩只比他小几岁,却经历了这些磨难,如今只剩孤身一人,铁蛋也不免同情几分。“根子?找二姑娘吗?先进来吧!”

根子点点头,脸色很苍白,看样子昨晚没睡过,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纸。

王覃沐起来的时候,陈氏已经见过根子了,拿了点东西给他吃,她正在劝他想开点,想要在家里给他找份活做。

他却把手里的东西摆在了桌子上,陈氏看清这是什么东西,拒绝了。“你这孩子,我们又不是图你这个,再说了,给了我们以后你住哪里?”

根子没有说话,只是固执的把纸推向陈氏。

“娘,根子哥,你们在干什么?”王覃沐走了进来,见两人都沉默着,走上前才发现那是一张地契,田家房子的地契。

“根子哥,这我们不能收,”王覃沐见根子固执得很,“根子,你以为我们昨天帮你就是为了这地契吗?”

王覃沐的话让根子一愣,随后他忙道:“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覃沐假意生气道:“原来我们在你的心目中就是这个样子的,那我们和你的姑父姑母有什么区别?”

根子不善言辞,一急起来更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憋得脸都红了,好半天才小声道:“我要离开了。”

陈氏一听这话怒了,“你要去哪里?是不是你姑母姑父又来了?别怕,婶子帮你。”昨天的事他听王覃沐讲过了,刚讲过以后要多照应一点根子,没想到今天他就说要离开。

根子低着头,“不是的,我打算去参军。”他说完这句话似乎又有了点力量,抬起来道:“前几天我看到告示了,我打算去参军。”

每两年官府都会来征兵,家中年满十五的青壮年每家必须出一人,也可以用银子抵人头,二十两一人。

“你这么小,不用去军营受苦。”陈氏有些心疼,根子比大儿子还小两岁,心中不免有些难受。

根子下定了决心,“多谢婶子,二丫,我明天就走了,我想去军营闯荡一番。”

王覃沐看了他两眼,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根子,田爷爷去世对他的打击很大,王覃沐也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了。

“这房契你们就收下,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报答你们家,身上也就这块地值点钱。还说说……”根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红了脸,“虽说值不了几个钱,”

王覃沐明白根子以为他们是嫌弃这房子,忙道:“你别这样想,”和陈氏对视了一眼,开口道:“这样吧!你的房契我们收下了,不过就帮你保管着,等以后你回来了就还给你,这期间我们见先用着,恰好我们养竹鼠差块地,你们后院那块空地就很合适。”

根子笑了笑,他能体会到王覃沐的善意,也知道自己这次去了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但听到她说房子留着等自己回来,他还是感觉到心头一股暖流流过。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陈氏叹了一声,“对了,路上多带点银子,婶子再借你一点吧!”

陈氏打开荷包,取出了二十两银子,“也没有多少,你拿着路上方便些。”

根子没有收,陈氏板着脸道:“你不收,那这房契我们也不拿了。”

根子没办法,收下了,和他们道了谢。

看着他消瘦的背影,陈氏叹了口气:“唉!真是苦命的娃呀!”

王青青走进来,见陈氏这个样子,问道:“阿娘,你怎么又叹气了!”

“我在想这么小的娃,去军营里怎么待得下去呀!”

王覃沐道:“各人自有缘法吧!”

王家接下这地契,也算惹上了一个烂摊子。

我有罪,昨天在办公室忙到了十一点五十,所有没能跟新。没有存稿了,今天才有空码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开业大吉 与李掌柜的合约谈崩了之后,王家就休息了两日,到第三日又召集人来做皮蛋和辣白菜。以为王家的生意要做不下去的村民都感到很高兴,要是王家的生意没得做了,他们也就少了一份好工作。显然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就在第三天,王覃沐又想出了另一项营生。

王家打算在镇上盘一间铺子,铁蛋和阿部去找了半个多月都无果,小罗镇不大,店铺倒是不少,开铺子的都是本地人,基本不卖铺子,一时之间倒是找不到合适的。

一日休沐时,王家兄弟俩回来,听说了这事,说起了高家有转让铺子的意思,王覃沐一听乐了,第二天就带着阿部看铺子去了。

那铺子位置不错,虽不是人流集中的十字路口,但也不算偏僻,只是周围被酒楼和小吃店环绕着,这些店在这一片已经打出名号来,要是口味不够独特很难开出名堂来,不过王覃沐就这点最不担心。高家的铺子以前是卖酒的,只是这两年来生意不景气,又另盘了一间位置极好的铺子去卖了。

那掌柜的听说有人要买铺子,忙出来招待,看到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也不轻视。这铺子别的没得说,就因为占地面积太大这一块,才在手里搁置了太久。掌柜的也算厚道,每寸土地要的价格也不贵,就是这面积太大,算下来要三百多两。

三百多两,王覃沐思考了一下,“这样,掌柜的,我先回家和我母亲商量商量。”价格高了点,可王覃沐觉得这铺子在合适不过。铺子有两层,带有宽阔的后院,以前是用来酿酒,而且还有地窖。就算是全家搬到镇上来住也是够住的,只是这事还是得和家人们商量一下,王覃沐向来自主惯了,上几次陈氏和王从晖他们虽没说什么,但她还是感觉到他们的失落。

掌柜的自然没话说,这铺子空了半月也没卖出去,也不差这几日。为了不被人买走,王覃沐交了五十两的定金,回家和陈氏几人说了这事,几人都同意了,第二日,陈氏带着几人去买铺子时,却被告知这铺子不能卖给他们了。

掌柜的致歉道:“这位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们这铺子不能卖你们了,这钱我们退给你,外加十两,你们到别家去看吧!”

王覃沐怒了,“掌柜的,你们这样不厚道呀!我们昨天明明说好了的,做人不能这么不讲信用啊!”

陈氏拦住她,脸色也有些不快,“掌柜的,是何缘故?”

掌柜的面露难色,只说是东家不卖这铺子了,他们也没有办法。

几人正争执着,内堂的帘子被掀开了,几人簇拥着一公子出来。掌柜的眼尖,忙叫道:“少东家。”

王覃沐正想找他们东家谈谈,不想这会儿遇见了,正好奇这少东家是何许人,却见那少东家就往这边走来了。

“五福,怎么回事?何事在此喧闹?”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那掌柜的忙讲了这事。王覃沐觉得似乎在哪听过这声音,还未想起,就听那声音又道:“王姑娘,是你呀!”那话语中还带着一丝惊喜,清冷的声音也平添了一丝暖意。

“高公子,你家的店铺?”原来他们说的少东家就是高立轩,王覃沐正盘算让他把铺子卖给她的可能性。高立轩就开口了,“原来是你们要买这铺子呀!五福,你既已答应卖与她,又怎能出尔反尔?”

那掌柜的忙道:“公子,我看着这铺子正合适,就想着在这儿开了。”

高立轩知道缘由后,便将这铺子让给了王覃沐,“原本我以为这铺子空着,便想开在这儿的,是下人们没有说清楚,既然已经与你有约在先,那便按约定来。”

王覃沐忙道谢,为了感谢高立轩,王覃沐特意提了几种现代改进过的酿酒方法。

“这葡萄也能酿酒?”高立轩有些惊奇,这葡萄也是比较稀罕的水果,平日都不够吃,还会有人拿来酿酒?

“这葡萄不易保存,可若是酿成酒呀!味正香醇,乃是一大美酒呀!能存好几年呢!山上的梅子也是能酿酒的。”王覃沐给他们讲了一些酿酒的知识。

高家的下人有些不屑,“葡萄极珍贵,用来酿酒不是浪费了?那梅子酒我们也喝过,连普通酒都比不上,哪能拿出去卖呢!”

高立轩看了他一眼,他立马闭嘴了,王覃沐也不在意,她言尽于此,等掌柜的把地契拿过来交了钱,又说好明天过来接手,这事也算了结了。

回家之前又买了许多东西回去,现在家里人多,几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陈氏买了十几斤的猪肉,十几斤排骨,和几只猪蹄,打算回家炖个孩子们吃,王覃沐惦记了好久炖猪蹄,陈氏做的炖猪蹄最好吃了。

又买了好些菜,阿部才赶着牛车回去了。在车上,王覃沐算了钱,做皮蛋和辣白菜的钱已经花完了,这三百两有一百多两是从旬涣带来的那箱银子里面,现在家里就只剩两百多两,王覃沐叹了一口气,又得想法子赚钱了。

陈氏见女儿叹气,也有些忧愁,今日又花去三百多两,可现在没有固定的营生,家里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养呢,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她犹豫了一下,“二丫,这店这么大,咱们可以把后院租出去,每年收些租金。”

王覃沐却不同意,钱没有可以再赚,住的地方却不能委屈自己,再说了,她相信只要店开起来,钱自然就能赚回来,不过时间长短的事。

店盘下来后,画了三日装修了一番,在第四日正式开业。店铺名字叫王家小吃店,这还是众人商量了好几日才得出来,王覃沐暗叹知识的重要性。

在这期间,千歌也终于同意了时烨入学的建议,让他和铁蛋跟着王家兄弟去学堂,名上虽是书童,也跟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

在开业这一天,陈氏拒绝了王家俩兄弟回来帮忙,让他们好好读书,现在家里这么多人,倒是用不到他们。

王从华很不高兴,他最喜欢凑热闹,家里这么大的事他不能来,气了好几天,王从晖劝了好几天他才歇了回来帮忙的念头。

为了吸引客人,王覃沐使尽浑身解数,做了竹鼠包,卤菜,又做了各种水果糕点,炒板栗,柿饼。

不过由于宣传力度不足,王家又是第一次开店,没有什么经验,等了一早上都没有什么客人。

王青青有些泄气,打算收拾一下做早饭吃的时候,终于来了客人。王青青眼前一亮,上前招呼,却发现对方是带着礼品过来的。

为首的那人道:“王姑娘,恭喜恭喜呀!我们公子叫我送来一点薄礼。”王青青正好奇,王覃沐就道:“高公子真是客气,我们这没什么珍贵的东西,就只有这些吃食,就烦请高叔带回去给高公子尝个先。”

高叔满口应下,心里却不以为意,这些吃食没什么稀罕的,府里多的是,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见不得世面。

又等了一会儿,陈氏和王奶奶做好了饭,王苗苗来叫她们吃饭,王覃沐叫千歌和阿部守着店,和青青回去吃饭了。

等他们回来换他们去吃饭的时候,却发现店里多了几个客人,虽然不算多,但比起刚才真是好太多了。

千歌第一次干这种事,应付不过来,王青青忙上前帮忙。几人还没闲下来,又来了一波客人,这下可热闹了,王青青,千歌两人忙着包糕点,阿部忙着招呼客人。陈氏和王覃沐忙着做糕点,刚才还在庆幸做得少,现在就有点后悔了。

忙碌了一个多时辰,客人渐渐少了,王覃沐才闲了下来。到了店里,王青青正兴致勃勃地在数钱,见王覃沐过来了,忙招手,“二妹,你快过来。”

王覃沐见她这样,忍不住笑了,“姐姐,你不累吗?笑得这么开心。”

王青青神秘地对她说:“二妹,刚刚真是太激动,来的都是大单,一个人就要十几份。”

这事后厨的人更清楚,她还好奇人也不是那么多,做的分数却不少,还以为是王苗苗传话传错,害得王苗苗生气,王覃沐哄了好久才作罢。没办法,店里人手不够,连王苗苗也来帮忙了。

“怎么回事?”王覃沐问道,看来来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厮,来给主人家买的。

千歌清楚情况,开始的时候她就问过那些人,“说是在高公子吃到过,就叫人来买了,还有一些好像是何县丞派来的。”王覃沐了然,看来这何县丞还在担心上次的事。

王青青皱眉,“二妹,黄家那事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没错,那事何县丞也有参与……”王覃沐话还没说完,王青青就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诬陷我们的事县丞也有份……”

王覃沐忙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说了,王青青点头,难怪娘舅被捕入狱他不仅不报复,还要来巴结他们,原来是有把柄在旬公子手里。

“不过那个大哥哥怎么不把他抓了?”这时王苗苗冒出一个小头来,她很讨厌那个何县丞,上次的事她还记得,那个县丞还要打她的哥哥姐姐,还好那个大哥哥来帮忙了,最后还打了坏人。

王苗苗不懂事,不过话倒是没说错,既然旬涣的权利那么大,为什么不连何县丞一起抓了,一想到他和黄家人暗算自家,王青青就气不过。

“姐,这事可不简单,反正不用担心,这段时间他是不会找我们麻烦的。”这原因,王覃沐也想到了一些,不过不能确认,想来八九不离十了。

几人正说着话,有一大汉往这边来了,一进门就喊道:“听说这有种新出的吃食叫卤味的贼好吃,是什么样的吃食?”

先前来的那几人多是来买糕点炒板栗的,卤菜的倒是较少,这里的人喜甜食,喜辣的人较少。

“客官,我们的卤味口味独特,辣感十足,卤猪蹄、卤猪耳、卤五花肉、卤鸡、卤鸭……素的有卤豆腐、卤藕片、毛豆……口味也很多,有五香的、麻辣的、酸辣的、甜的……”王覃沐耐心地介绍。

“娘的,找了许久总算找到卖辣的吃食了,我就喜欢吃辣的,特辣的都给我来一份,不差钱。”汉子啪的一声把钱袋放在桌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雉粥解危机 一会儿各种卤味就上来了,还未桌上,就闻到了极香的味道,旁边有人客人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反映过来老脸一红,还担心旁人笑话自己,哪料周围的人都痴痴的望着那边,根本没空看自己。那汉子闻到香味浑身一震,待看到猪蹄金黄软糯,卤肉,卤鸡肉,路鸭脖色味俱全,狠狠地咽了口水,拿起筷子就夹起了猪蹄,奈何猪蹄太大,一时竟夹不起来。当下也顾不得人多,伸手就拿了起来。外脆内嫩,香辣交融,汉子眼前一亮,也顾不得店家考虑不周之事。三两下就把一个猪蹄啃完了,又抓起旁边的鸭脖,鸡肉。汉子吃相极差,旁人却顾不得看他,只盯着那盘子里的肉,看着那肉快速地变少,有人终于忍不住问道:“真有那么好吃吗?”辣食他们吃得较少,虽然这味道诱人,但一些人还是有点怀疑的,这东西应该很辣吧?

汉子瞥了那人一眼,用行动回答了他,吃得更快了。王青青几人端着卤素菜上来,“这位大哥不好意思,这猪蹄得用这手套套着吃......”看到几个盘子里的肉都快没有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那汉子抹了一把嘴,“不用,这猪蹄可还有,再来三只,这些肉菜都再来一份。”看清盘子里的素菜,皱了皱眉,刚想说不要了,就闻到了香味,到嘴边的话收了回来。待吃完了肉菜,才吃起了旁边的素菜,吃过一口后点了点头,又快速的吃了起来。

几个食客一听他还要点肉菜,食菜也吃得极香,当下不再犹豫,都照着汉子点了一份。阿部乐得合不拢嘴,没想到这汉子还能带动这么多客人,忙记下客人点的菜送到后厨去。

前厅客人吃的欢快,后厨可忙坏了王青青几人,好在卤菜是提前就备好的,糕点饼干这些甜点由王覃沐现做。王青青带着千歌李婶上菜,给前厅的客人送去后,才发现准备的卤菜已经快要卖完了,没想到短短一个时辰,就把一天的量卖出去了,王青青表示干劲十足。

过了一会儿,这些客人才满意的离开,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要卤菜打包带走的,又过了许久,客人渐渐少了,王青青几人终于能坐着歇了一会儿。李婶带着人收拾了前厅,王青青进后厨帮王覃沐做糕点,配套的糕点卖得较贵,但都是王覃沐精心搭配的,连糕点篮子都精心装点一番。

“二妹,这篮子好别致啊,和刚才卖给那些客人的不太一样。”王青青见王覃沐已经做了好几篮,可没见她拿出去,和卖给那些食客的也不一样,倒是与送去高家的点心一样,忽然眼前一亮,“莫不是,这糕点是要卖给那些大户人家的?”

见她点头,王青青也跟着忙活起来,这糕点也卖出去几盒,只是真的能全卖出去吗?“二妹,这糕点卖多少钱一盒?”

“小盒五两,大盒十两。”王覃沐边做边答话,把大盒子拿过来,正要把糕点装进去,就见眼前的篮子一空,王青青拿着篮子,瞪着大眼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你......你来真的?”

王覃沐被她这样子逗笑了,拿过篮子,“姐姐,放心,这每盒十五样糕点,样样都是我们自己精心研制的,别的地方可吃不到。”

王青青点点头,他们店里的糕点比镇上卖得最好的糕点都好吃,那糕点一盒卖一两多银子,这样说来,也没有毛病,可一盒就卖那么贵,“我还是有点担心,这会有人买吗?”

“所以这就需要我们的营销策略,你等着。一会儿就有人上门了。”王覃沐眨眨眼,见王青青还一脸懵,也忙不得解释了,把她推了出去,“姐姐,你先出去休息会吧,就差几盒了,别担心。”

王青青无奈,但想到这个妹妹向来心中有数,总是会不断给他们带来惊喜,也安心了下来。“哎,那卤菜要完了,等会儿客人来怎么办?”

“不用担心,卖完就可以了,没吃到的叫他们明日请早,这叫饥饿营销。”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王青青正想说什么,就被妹妹推了出去,正要去后院找陈氏说这事,陈氏却说随她吧。王青青心道这阿娘怎么比二妹还不靠谱。

“大姑娘,快来,有客人来了,非要吃卤猪蹄,可这猪蹄早就卖完了,还说吃不到卤肉就要砸店。”阿部跑着进来,见着王青青就说了事情的原委,这期间一直有人来买卤肉,特别是卤猪蹄,他们这才把最后一份卖出去,就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人进来了,张口就要吃卤肉,可他们刚刚卖完,哪里还有,换别的糕点也不要。“看样子来头不小,千歌在前面应付着,大姑娘,这可怎么办呀!”

王青青暗叹不好,“莫慌,我去看看,你去找二妹,她那儿可能还有点。”刚进前厅,就见满地狼藉,千歌正被几人围攻,那几人还带着刀,一中年男子正坐在一旁,见王青青来了,挑起眉毛,眸光泛冷,一股无人敢违抗的气势便不由自主的倾斜而出,“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王青青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下被吓住了,那男子皱眉,“听说你们这的卤肉一绝,我今日便要尝尝。没有,你们这店也就不用开了。”听见后面的一句话,王青青脸色一白,险些站不稳。有一人扶住了她,“大人恕罪,这卤肉今日确实没有了,不过我们店有新出的糕点,大人可以尝尝。”

男子站了起来,看了王覃沐一眼,“我可不是来听你说卤肉没有的,没有那你就想办法,想不出办法,呵”这丫头叫他大人而不是客人,可见有点眼力见,且面对这种场面不慌不忙,倒是极为有趣。他随手一挥,那几名围着千歌的侍卫退了回来,几名侍卫齐齐把手按在刀柄上,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

一行人堵在门口,店里的食客想跑不敢跑,想留不敢留,一个二个吓得面无人色。王覃沐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大人来店里不就是来进食的嘛,进食本是令人愉悦的事,大人何至如此。”

那男子没说话,旁边一侍卫倒是嗤了一声:“我们大人许久没遇到合胃口的食物,今日见这卤肉不错,却说没有,莫不是在糊弄我们大人。”

这便有些强人所难了,不过看样子他们是不打算讲理了,王覃沐看了那男子一眼,见他体态偏瘦,且面有菜色,看来有段时间饮食不如意,当下有了盘算,问道:“那是不是只要做出能让大人胃口大开的吃食,大人就放过小店了?”

那侍卫道:“看你们表现吧。”心里却不以为意,连御膳房做的东西都不能勾起将军的食欲,除了刚才那道菜,还能有什么法子呢?他同情的看了王覃沐一眼,只怪她们运气不好,能让将军有胃口的竟然卖完了。

“敢问大人可是饮酒多年,且时常感觉腹如刀割。”见侍卫连连点头,王覃沐心里有了数,叫阿部去厨房拿了糕点,“大人稍待。”

糕点端上来的时候,男子都不看一眼,后来见与平日见到的有所不同,才拿起一块,一股淡淡的花香味袭来,摸起来也比那些糕点要软糯得多,奇怪的事,这味道竟然让他有了一点食欲,入口即化,香软微甜,吃到一般里面还有甜甜的花瓣,男子脸色稍霁。侍卫见将军竟然把一个饼子吃完了,都惊住了,将军最讨厌甜食了,以前不爱吃,没食欲以后更没碰过,这饼真有这么好吃吗?

离得近的侍卫闻到了香味,默默咽了口水,很能理解自家将军的行为。

“再送来两盒。”男子吃了一个糕点后,语气柔和了许多,给自己的侍卫点了两盒。

侍卫极为严肃的吃着饼,要不是见他们很快就吃完了一盒,王青青都怀疑是糕点不合他们胃口了。在他们吃完糕点后,王覃沐也把东西端了上来,见盒子男子只吃了两个饼,倒是有些好奇,不过没有多问,“大人可以试试这粥,这粥最养胃。”把一碗粥和一碟红红白白的小方块摆在桌上。

这粥却不是普通的粥,而是用吊了一晚上的奶汤熬的粥,里面有炖得酥烂的鸡肉和肘子肉,另拌有切得细细的荠菜叶,白里透着点点翠绿,卖相十分好看,味道还格外香浓。“这是雉羹,相传乃彭祖所做,号称天下第一羹,十分养胃。”

男子难看的脸色稍稍缓和,趁热喝了一口,眼睛立刻就亮了。尝了一小块另一个碟子里的东西,沉声道:“这是何物?”

“这是腐乳,用酒泡出来的。”

男子被这独特的味道征服了,就着腐乳,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干完了一碗粥,表情很是餍足。那些侍卫也把糕点吃完了,见自己将军吃得极香,也知道这店是不用砸了,又要了两盒糕点。

三刻钟后,男子把一枚足赤的金锭子放在桌上,“明日的卤肉给本将军留着,若再吃不到,这店还是得砸。”放下这话领着一群侍卫心满意足地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反营销 原本被堵在门口的食客如鸟兽状散开,还有一些又回来买糕点的,有些食客慕名而来,却被那男子一吓,此时腹中正空,又见那些侍卫吃得那么香,就点了糕点和雉粥,但一听到那高得吓人的价格,都纷纷抱怨:“掌柜的,你们家开的这是什么店,一碟糕点就要五百文,一盒要五两,这雉粥要五两一碗?你们这是坑人的吧!”“就是就是,走,不吃了,这是一家黑店吧,刚刚那位大人就是看出这点才来砸店的吧!”人群中有人说道,其他人看王家店的眼神都变了,“走吧!不吃了,摆明就是来坑我们老百姓的。”纷纷要离开。

见人要离开,而且嘴里还说着诋毁他们店的话,王青青慌了,“二妹,怎么办?”要是让这些人这么出去一说,那他们店的名声不是都臭了。王覃沐却不急,淡淡道:“有什么好慌的,祸福相倚,谁说这一定是坏事呢?”

店外围着不少的人,那几人出来就开始说店是黑店,有大人看不过去过来砸店种种。外面的人不明事理,都信以为真,王覃沐出来,见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道:“我们店是小吃店,各种吃食都有,价格也有高有低,大家看中了就买,觉得不合适就不买,我们并未强迫你们,为何就说我们是黑店?”

有人见王覃沐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姑娘,嗤笑道:“你个小娃娃懂什么,叫你们家掌柜出来,让一个女娃娃出来说是怎么一回事?”有人也跟着哄笑。

王覃沐也不恼,脆生生地道:“价格有高有低,伯伯婶婶们爱吃哪样就买哪样,不爱吃就不买,连我这个小娃娃都懂,大伯伯却不知吗?”她故作天真姿态,好奇地看着说话的那人,好似真的不懂他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有人赞同的说了声:“是这个理!”其他人纷纷点头。

那男子怒了,“你们的一碗粥就要五两银子,醉仙楼的醉仙鱼都只要四两银子,你们难道还以为比得上醉仙楼?最贵的红莲糕都只要二两银子,你一盒糕点竟然要五两!这难道不黑吗?”

这确实太黑了,这店家怎么贪婪成这种样子?有人就开始骂了。

王覃沐笑道:“这位大哥你可就误会了,这粥是刚刚做个那位男子的,而且我们这粥叫雉粥,有天下第一粥的美称,用料要求极高,在京都地方都要十几两的,我们这还是打了半价的。糕点的话是我们家自制的,一盒有十五种糕点,每样都是不同的味道,五两一盒并不算高。至于他说的那男子过来砸店,那是因为他想吃卤肉,但不巧我们的卤肉卖完了,所以才生了气,后来吃到雉粥也就满意了,走的时候还留下一锭金子。”

当时在场的人不少,只要稍微一问就知道这事,有之情的人出来说了情况,说到两个时辰就卖完的卤菜,咂咂嘴还在回味,“重点是那卤味很便宜,卤素菜只要两文一份,卤肉也只要十文一份,分量不少呢!”

见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那几名食客的身上,王青青几人松了口气,这十文一份卤肉还是有点贵的,毕竟一份只有五两,但要是和其他吃食比起来,可是极为便宜的。

阿部又说了另一个消息:明早卖竹鼠包,新品特价两文一个,三日后恢复原价三文钱一个。

竹鼠包?这是什么东西?卖得比肉包还贵。有人不明所以,倒是以前吃过的人回味了一番,决定明日早点来。

王覃沐见事情这波风浪平息下去了,悠悠的喝了口茶,却把王青青弄得苦笑不得,“二妹,你把价定得那么高是早就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吗?”

王覃沐点头,其实她想到过会有一段时间卖不出去,所以她已经备好了下手,只是没想到会有人故意来捣乱,不过这也让他们的店名声大噪,这也是歪打正着了。只是那男子自称将军,看来来头不小,还得小心应付。

两人正说着话,陈氏就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大女二女,你们没事吧?刚才是有人来闹事了吗?你们有没有受委屈?”陈氏刚从老家回来,听大女儿说卤菜没有了,她和李婶就赶回家去拿,哪里料到才两个时辰的功夫,就出了这种事。

“没事,没事,有你二女儿在着,能出啥事?”习惯了陈氏的关心,王覃沐心里流过一股暖流。王青青被她逗笑了:“看把你能的。”随后又严肃道:“二妹,下次有什么事你先告诉我们一声,我都要被你给吓死了。”王青青和陈氏讲了事情的经过,吓得陈氏出了一身冷汗,板着脸骂了王覃沐两句:“要砸就让他们砸好了,那可是带着刀的,万一他们发怒真动手了怎么办?”

“娘,没事,富贵险中求嘛,倒是千歌,对了,千歌呢?”王覃沐这才发现千歌不见了,刚才和那几个侍卫交手,看着没受什么伤,但万一是内伤呢?

“千歌这丫头动手了?没事吧!”陈氏又被吓了一跳,听说对方可是有好几人呢,虽然知道这丫头有点功夫,但她还是很担心。此时见人不见了,也跟着干着急,“你们这么多人都没看见吗?万一受了伤怎么办,李婶,咱们去找找。”

千歌确实受了伤,躲在了后院的一个角落,陈氏找到她后带她看了大夫。王覃沐见人找到了,也放下心来,又做了几盒糕点,看得王青青很是肉疼:“二妹,今天要是卖不出去可不新鲜了。”经过刚才那事,店里的客人少了好多,来买糕点的更是没有,王青青很是担心。

“姑娘,有客人要五盒糕点。”阿部跑着进来,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多少?五......五盒!”王青青反应过来忙装盒,拿三盒给阿部,自己又提着两盒跟着去。回来的时候做好的糕点基本已经卖出去了,“二妹,这,你也是算好的?”

王覃沐见姐姐一脸呆愣样,捏了一把她的脸,“我哪有那么神,你想呀,早上高家和何县丞家的家仆是不是来过?”见她点头,接着道:“早上他们来,一个是卖给我们一个面子,一个是看在旬公子的面上,但是他们尝过以后,就会发现着糕点特别适合用来送礼,能不来多买几盒嘛。”

王青青听完一脸崇拜之情,“妹妹实在是高呀!刚才来的确实是高家家仆,还想要卤菜来着,听说没有了还很可惜。”

“等会还会有人要买,咱们得加快速度了。”一听说还有单子,王青青干劲十足,毕竟刚才那么一下,就挣到了二十五两。那要是一天做个二十多盒,岂不是能挣到一百多两。一天一百多两,那一个月岂不是三千多两!王青青的手微微颤抖,右手掐了自己的手背,“这不是做梦吧?一个月三千多两。”

王覃沐叹了一口气,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咱们镇才多少人,有钱人家也才几户,而且糕点天天吃会腻的,所以不可能卖那么多的。”

王青青笑脸一下子消失了,也是,钱怎么会这么好挣,不过一天二十多两也不少了。

“不是还有卤菜嘛,我们店的镇店之宝可就是卤菜了,明天再卤上猪耳,鸡翅......”王覃沐是这样想的,打造两条不同的营销路线,高档的有糕点,雉粥,低端的有竹鼠包,卤菜等。

说到竹鼠包,养竹鼠的事也要尽早了,根子家的附近的后山就是王家当初买下来的那座山,可以在下面养竹鼠,负责照看的人就住在根子家,这几天忙着新店的事,倒是把这事停下了。

晚饭的时候,王家就关了店,在后院吃饭,陈氏和李婶做好了丰盛的饭菜,店里的事都是几个还在在忙,陈氏也很心疼他们,做了十几个菜犒劳他们。王覃沐又说了明天的事,卤菜和竹鼠包的原料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做,现在的问题就是人手不够的问题,王覃沐打算把一些糕点的做法教给一两个人,卤菜的话只要卤汁调得好,也不是什么问题,还有就是养竹鼠的事,最近这几天竹鼠倒是不用担心,村民们听说可以捉竹鼠卖给王家,每天都能捉到十几只竹鼠。

最后商议下来,让李婶和大妞先学着做糕点,陈氏也跟着学,王青青倒是已经学会了,可以帮着教给他们。竹鼠包可以从村里雇两个妇人来帮忙,养竹鼠的事也可以雇人帮忙,不过这事还得找信得过的人去做。

“阿部,店里离不开人,你就照顾店里的生意,明天去伢行买两个手脚伶俐的外地小伙,来跟着你跑堂。”店里得买两个小伙计,不然忙不过来。阿部应下了,又一一交代了一些事,几个下人才离开了。千歌却没有走,王覃沐见她有话要说,又想到下午她的反常,只叫她先回房间休息。

到了陈氏的房间,王覃沐把钱袋里的钱倒了出来,惊得陈氏和王青青瞪大了眼,“这么多?”两人不敢相信,听说店铺新开张是挣不到钱的,他们家怎么是反着来的。

陈氏数了数,银子有一百三十两,还有一个金锭子。陈氏端详了半刻,最后咬了一口才确定道:“这金子,是真的!这金子得有五两吧!”这得值多少钱呀!

王青青和王覃沐没住笑了起来:“当然是金的了,今天这顿吓总算没白挨!”说起这事陈氏又嘱咐了他们以后不能再莽撞行事。

和陈氏说完话,王覃沐就去找了千歌,千歌倚在床边,王覃沐竟然在她身上看到了柔弱的感觉,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知道千歌平时走的可是高冷御姐风。看来,今天遇到的这事不小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身份 王覃沐一进来,千歌就站了起来,脸上的颓败之气也散去了,但王覃沐还是看出了她眼中的慌乱。她一直在等她开口。

好一会儿,千歌才道:“姑娘,我和时烨要离开了。”

王覃沐一愣,道:“因为那位将军吗?他与你们相识?”随后又想到那将军不像是认识千歌的样子。

“我家老爷就任知州时与镇远将军打过交道,”镇远将军就是下午那男子,千歌眼神黯淡,轻声道:“我在当值时见过他,只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但他是见过我家公子的。”要是被镇远将军发现此事有蹊跷,小公子被掉包就糟糕了。

小公子?王覃沐了然,看来这时烨是上任乾州知州的小儿子,这可不是一件小事,露知州不是小官,相当于现在的州长,在皇帝面前都过脸认识他的官员不少,要是在那些人面前暴露,可就是一个欺君之罪,王覃沐不知道自己家能不能担起这罪责。

千歌跪了下来,“姑娘,一开始我不愿透露身份,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怕日后事发时不连累姑娘一家,你们都是好人,千歌活了这么久,第一次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王覃沐扶起了她,叹了口气,她猜测过他们的身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棘手,“还能怎么办,现在村里的人都知道你和时烨是我们家的人,日后若真是被发现了,我们一家也逃不过。”

“怎么会这样?”千歌呢喃,随后似下定了决心,道:“姑娘放心,以后我们绝对不会供出你们来,我们一定躲得远远的。”

“这镇远将军是在哪就职?”

“镇远将军是西南军的统帅,只是不知为何会到这里来?”小罗镇并非边陲之地,西南军驻军之地离这尚远,在这儿碰到他确实是千歌没有想过的。

“这便了了,看来他是偶然来到这儿的,定不会久居,刚才他既没有认你,说明没有认出你来,就算认出你来,哪里会想到时烨的事!”看那将军的样子也不像是爱多管闲事的模样,只希望不要生出事端来才是。只是明日就是休沐日,“明日我叫阿部直接带时烨他们回家,不能让他在店里出现。”

“姑娘,让我去吧!”千歌实在不放心,想亲自去接人。

“不行,万一他有所怀疑,派人跟着你呢,还是小心为好。”

第二日午后,镇远将军就来了,王覃沐照例做了雉粥,又上了卤肉糕点。镇远将军吃得高兴,留下二十两银子就走了。一连三日,将军每日都来,每日必点的都是雉粥、卤肉和糕点,倒是给王覃沐的店做了个活招牌,一些想要巴结将军的,知道将军身份的,都乐意来捧个场,还有一些是好奇能让将军有食欲的吃食,纷纷来购置同款,一时之间,王家小吃店生意火爆,抢了周围不少酒楼小吃店的生意。

一些酒楼看不过了,有人出言诋毁王家小吃店的,还有一些派人来闹事的,不过正巧那天镇远将军正在吃饭,顺手就把那几人收拾了,还顺带警告了那些酒楼一番,倒是没有人敢来闹事了。

还有一些想来谈生意的,开店的第三天,李掌柜的就过来要买下他们的糕点,被王青青轰了出去,王覃沐没理会,只叫阿部放话出去,他们家的吃食只单买,不与任何一家酒楼合作,有些酒楼不满,一打听,王家小吃店竟然有高家和县丞做后台,还有一个看似来头很大的大人,最后只能歇了心思。

千歌和王覃沐以为时烨的事就这样过去了,一时倒是放下心来,不过他们从来不让时烨在店里出现,阿部从镇上的学堂接了人就回家,从不停留。连着两日镇远将军没有来过店里,就在他们以为镇远将军已经离开的时候,一些侍卫过来了,不由分说就要带王覃沐走。

陈氏几人被吓得不轻,待问清原由,却是要王覃沐去教将军家的厨子做这几道菜。王覃沐料想这镇远将军是要离开了,欣然前往,倒是千歌一把拉住了她,小脸苍白。

“无妨,有事回来再说。”王覃沐派拍拍她的手,千歌安心了些,明明只是个小姑娘,为什么总是会让她感觉很安心呢。

王覃沐被带走后,王青青到后院去做糕点,千歌在一旁打下手,好几次都装错了盒子。王青青把盒子拿过去,重新摆放整齐,“千歌,你今天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你看你都放错了。”千歌忙道歉,王青青叹了一口气,“你和二妹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千歌一愣,看了王青青一眼,见她确实没发现什么,忙道:“没事,没事。”

王青青见她不肯说,只道:“既然来了我们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说不得的。”

千歌一言不发,低着头,王家把他们当家人,千歌很感动,只是这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就是杀头的大罪,她如何能说呢。

见问不出什么,王青青道:“行吧,我妹妹是个主意大的,她既然知晓这事,我也就放心多了。你也不用担心,就是去教做菜,出不了什么事。”王覃沐怕家人害怕,就没告诉他们镇远将军的身份,只叫他们小心招待。

教做菜确实没什么事,王覃沐还得到了一千两的赏银,回来就把钱交给陈氏保管了。陈氏回房数了数前,发现自家店开到今天已经净赚了五百多两,加上这赏银一千两,原本的积蓄五百两,已经有两千多两了。“明天找个时间存到钱庄去。不然我总是不放心。”

王覃沐觉得应该先置办一点田地,陈氏觉得可行,“行,明日和你大哥商议一下,要是全家人都同意,就先买五百两的水田,一千两存到钱庄里,五百两留着周转。”

明日又是休沐日,不过王家招了两个伙计,是村里的二柱和另一个看着机灵的男孩,叫三胖。又买了两个人,一个是手脚勤快的妇人,叫窦氏,帮着做糕点。一个进货的汉子,叫阿伟。陈氏和王青青倒是有空闲了下来,两人去商行存了钱,又去买了一点东西,路过成衣铺子的时候,被一妇人的拉住了衣袖。王青青正欲挣扎,来人就道:“王姑娘,可是不认识我了。”

王青青定睛一看,原来是成衣铺的李大娘,她才想起已经有好几日没有交货了。“哪里,哪里,李大娘,可是玩偶卖完了?”

“正是呢,听说王家开了家小吃店,生意好得不得了,不知这玩偶你们可还有时间做。”王家开店的第一天就闹得全镇皆知了,后来听说王家还傍上了高家和县丞,李大娘想撇开王家自己做玩偶也得掂量几分了,“不过这段时间有人做出了仿制品,远看倒是有些相像,而且这定价才三百文,店里的生意少了许多。”

王青青听出李大娘想趁机降价,便道:“李大娘不用担心,这玩偶别人仿制的都是我们卖过的样式,我们卖的可是新样式,我们还有许多新样式没有出呢。”

李大娘也只好作罢,“那这样最好,这样最好。”两人又商议了明日把新玩偶送过来,两人才告辞了。

店里的活计能放一放,王覃沐打算做完今天的活,明天回家一趟,家里只有虎妞在护院,王奶奶和王苗苗在,休沐时王从晖兄弟和铁蛋、时烨才回去,陈氏不放心他们几人,倒是经常回去看看,但王青青和王覃沐因为店里的事,已经好多天没回去了。阿部说养竹鼠的院子已经围好了,养竹鼠的人找了村里一个信得过的汉子,把村民们捉来的竹鼠都养在里面,见数量差不多了,王覃沐便告诉阿部叫他们不要捉竹鼠了。这一举动弄得有些村民不满,不过好在野果、野花还是收的,倒是多了一个进项。

千歌正在给客人上菜,忽然一人叫住了她,是镇远将军的侍卫,她浑身一僵,被发现了,怎么办?正想逃离时想起了店里的王覃沐,王姑娘说得对,他们不一定发现发现。这样一想就冷静下来了,走了出来。

“你是千歌姑娘吧!知州府的丫鬟。”那侍卫道,“我是镇远将军的侍卫,我叫张远,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要不是你这出色的身手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千歌抬头望向他,冷冷道:“记不得了,我现在已经是王家的丫鬟了。”

张远有些失望,“哎,那次咱俩还交过手呢,你把我当作贼人那次,说起来,好像那回你家小公子还在。”

听他说起小公子,千歌心头一紧,张远见她脸色不对,忙道:“对不住,我忘了小公子已经不在了,你节哀,沈家的事我们将军也帮不上忙。”

见他这样说,千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显,“你只是来叙旧的吗?若没有什么事,奴婢就先回去了,店里还有事要做。”张远见她真的要走,忙道:“你等会儿,以你的身手留在这里屈才了,我已经告知将军了,我们可以替你赎身,你可以去将军府当个侍卫总管,可比这里舒服多了。”

“是你告诉将军的?”见姑娘脸色发青,张远以为她是担心将军不同意,便道:“别担心,将军说了这点忙他还是帮得了的,你就放心跟我们去吧!”

千歌的表情更冷了,“不用,多谢将军好意,我在这里很开心,告辞。”

姑娘转身就走,张远暗道这姑娘怎么冷冰冰的,亏自己还特地向将军提起这事,挨了一顿骂,结果却不讨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河神 千歌背后都是冷汗,但同时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事后她和王覃沐说了这事,王覃沐也暗自庆幸,“不过近期时烨还是不要在镇上露面。”

时烨却不高兴了,作为王从华的书童,每日不是要去学堂就是回灵泉村,听说王家小吃店生意极好,他也很想去看看,奈何千歌也是不同意。

“时烨哥哥,快点。”小姑娘拉着哥哥的手,还不忘叫身后的男孩。

男孩有些不情愿,“你们去吧,我不想去了。”说完就要回去。被另一个男孩拉住,“我说时烨,说好要一起去的,你不能反悔啊!”

这几人正是王从华、王苗苗和时烨。今日下学后王从晖几人就被阿部接回村里了,王从晖是个爱学的,回来后接着看书,铁蛋跟着阿部去店里帮忙了,只剩王从华几人,王苗苗几日不见他们,见几人回来就拉着他们去玩。

“我也没说过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时烨皱眉,想要拉开袖子。

“时烨哥哥,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嘛,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陪陪我嘛。”王苗苗哭丧着小脸,请求道。

王从华可不高兴了,自己的妹妹都没这样求过自己,“时烨,我妹妹就这点要求,你还是不是男人了,还是说你怕了?胆子这么小。”

毕竟是小孩子心性,一听说自己胆子小,就不满了,“你才怕了呢,去就去。”

几人边走边聊,他们要去洛水村,离他们村不远,也就半个时辰的路。“苗苗,阿杏他们真的去过了,还看到河神了?”王从华问道。

王苗苗见哥哥不信自己,嘟嘴道:“阿杏姐姐他们昨日才去过,说亲眼看到河神了,把岸上的贡品都吃光了呢。”

王从华:“真的,前几日的叫声是不是就是河神发出来的。”

洛水村发生了一件大事,大概十多日前,洛水村的人在半夜听到一阵怪声,那怪声很是瘆人,后来有胆子大一点的小伙去查看,发现是从洛水里传来的,有人还看到了庞大的身影,那样子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动物,于是有人就说是河神的化身,河神来讨要贡品来了。一些人却不以为意,在村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什么河神,主要还是村里的人没有闲钱来凑贡品,于是贡品的事也就没办成了。一连三天,那怪声每夜都出现,吵得村民都睡不着,最后还是家境不错的几个村民献出了贡品。令人惊奇的是,献完贡品后那怪声果然就没有了。只是才过了三天那怪声又出现了,于是村民又献贡品,又安静了几天,如此反复,倒似坐实了洛水村有河神的传说。

“怪力乱神!”时烨双手环胸,一副老成的模样。

王从华嗤了一声,“这叫敬畏神灵,河神的传说你竟然不信。”这一点上王苗苗和哥哥的观点相同,于是她又吵着让哥哥讲河神的故事。时烨瞥了他一眼,没理他们了。

王苗苗没听过这个故事,听完吃惊道:“河神也要娶亲啊!那她还能回来吗?那她不是见不到她的家人了吗?”想想就很可怕呀!正巧走到了洛水边,看着那幽深的河水,王苗苗打了冷颤,又想起哥哥的话,把人往河里扔,那还能活吗?

王从华没想过这个问题,这还是小的时候从父亲那儿听来的,见妹妹害怕的样子,他安慰道:“那都是传说,再说了,那河神选中的妻子肯定也是有贵气的,以后都是能成神的。”当然,这后一句是他胡乱编的。不过糊弄一个小女孩还是很有用的,王苗苗一听这话也笑了起来了。

几人说着话,就到了洛水村,刚到河边,就听到一阵响声,从河里面传来的,几人被吓了一跳,走在后面的时烨把两人往后拉,三人躲在树丛后面。时烨拨开一片树叶往前看,只见河里泛起阵阵水花,这时岸边有一只老鼠蹿过,时烨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见河里一东西往岸上一卷,那老鼠就不见了踪影。他看得心惊,转头却发现两颗小头正瞪着前方看,正是王从华和王苗苗,两人见时烨的动作也跟着上前看,却被那东西吓得瘫坐在地上。

河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刚才伸出来的似乎是那东西的尾巴,好似蛇尾一样,不过比蛇尾大上许多,简直不是人间凡物。难道那就是河神?

三人见了这怪物,被吓得不轻,正欲离开,就听见耳边有声音响起:“可别惹怒它哦!小心它把你们全吃了。”

一股寒风从头顶吹过,王苗苗终于忍不住回头,哭了起来。“你是何人?在这里做什么?”待看清来人,时烨松了一口气。眼前这人虽有些古怪,刚才还吓了他们一跳,不过确实是人没错。

那人把三人扶了起来,拉着三人走了好一会,离洛河远了才停下。不等几个小孩发问,那人就板着脸道:“我是洛水村的里正,你们几个娃子是那个村的,胆子太大了,这几天竟然还敢往这里来,要是惹怒了河神,把你们都捉去了怎么办?”

从里正的话中,三人又得知原来前几日来这儿看河神的小孩回去都生了怪病,村里的小巫做法求来了圣水几人才好了,于是已经有好几天村里的人都不敢往这儿来了,也不许别村的人来,洛水村四面通路,村民平日里还要干活,倒是防不了这么多。不过自从会生怪病的消息传开,来的人少了,只有向王苗苗他们父母没嘱咐过的,自己又不清楚消息的才敢来。

三人有被里正训了一顿,保证下次不来了里正才放他们回去。

几人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已经过了平时的饭点,王覃沐几人也回来了,都在等着他们吃饭,陈氏见几人回来,板着脸训了一顿,又问他们去了哪?几人只能照实回答。知道他们去洛水村看河神,王奶奶又训了他们一顿。两个男孩子到没觉得怎么,王苗苗瘪着一张嘴,委屈极了,王覃沐轻叹一声,把她搂进怀里,“日后不可这般胡闹了。”这妹妹如今调皮起来也是很头疼呀!王苗苗最听王覃沐的话,听她这样一说,也乖乖应下了。

“你们说这真有河神?”饭桌上,王青青提起了这事,几人还未开口,就被王奶奶打断了,“你们几个娃子,莫要再说了,小心河神老爷发怒。”王奶奶是极信这些的,又怕几个孩子说错了话,让他们以后不要再提此事。

王覃沐以为此事也就是众人道听途说,或者是有人故弄玄虚,也不在意,谁料半月之后却发生了令人惊恐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救人 那日王覃沐刚去根子家看了竹鼠回来,因为根子家的这事还出了点意外,根子家的姑母,在知道根子离开,还把房子给了王家之后,又闹上门来,弄死了几十只竹鼠。不过现在的王家可不是能任人欺凌的,当时就抓了人送官,原本是赔了钱就可以的,不过后来王覃沐使了点手段,关了那夫妻俩十多天才放了出来。

这日她正去看了竹鼠回来,刚到村口大树下,几个妇人就热情的打招呼,正是二柱婶和陈氏几人,店里有了人,陈氏倒是闲了下来了,王覃沐也舍不得让她受苦,也就两三天才去店里面看一下,其余时间就和同村的妇人们聊聊天,照顾家里面。

“哎呦!二丫来了,我说香莲姐,你可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会赚钱的闺女,可不得当宝宠着。”一个妇人笑道,王覃沐看了一眼那妇人,是个年轻的妇人,说起话来却是带着刺的。

陈氏笑着点点头,没说什么,二柱婶看不过去了,“这是自然,谁家的孩子父母不心疼呀!银花你家娃儿还小,赚不了钱,莫非你就不疼他了?”

那被叫做银花的妇人听完呵呵笑了两声,脸色却沉了下来,旁边的一个年轻妇人拉了拉她,她瞪了她一眼,骂了那妇人两声才作罢。那妇人是个性子软的,也没说什么。

陈氏见王覃沐打量着那两个妇人,笑道:“沐沐,这是你亮子哥新娶的媳妇,你该叫嫂子的。”又指着刚才说话的那妇人道:“这是你大壮哥的媳妇。”王覃沐和她们打了招呼,大壮媳妇很是热情,“这是二丫吧!上一年你还去我家吃过饭呢。我家丽子可想你了,最近怎么不去嫂子家玩了。”她家叫的是二丫,还说起以前的事,旁边心思活络的妇人听了好笑的看着她,想要套近乎,却拿着糗事来说,要说这大壮媳妇咋这么缺心眼呢。王覃沐笑笑,道:“以后嫂子还是叫我的大名覃沐吧。”

大壮媳妇听了这话不满了:“二丫,这做人可不能忘本呀!再说了,叫二丫多亲近呀!”二柱婶听了这话不乐意了,“亲近是亲近,可我记得你家大壮是姓张吧!若是让你家婆知道你在这儿攀亲戚,大壮可不好做人了。”周围的妇人哄笑一堂,这大壮媳妇是个泼辣的,那大壮娘也是不好相与的,大壮经常夹在中间,帮哪个也不是,这在村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大壮媳妇恼得脸都红了,奈何二柱娘能说是出了名的,在这里的都是二柱娘这般年纪的,都与二柱娘交好,自己肯定说不过她们,能算是和自己一伙的亮子媳妇又是一棒子打不出三个屁的,她瞪了亮子媳妇一眼,只能吃瘪了。亮子媳妇不明所以,只腼腆的对王覃沐笑了笑。王覃沐也对她笑了笑。

大壮媳妇自讨没趣,拉着亮子媳妇走了,几个妇人见她走了,这才笑开了,又夸了王家一会儿,王覃沐感觉都听腻了,只跟着笑笑,说了一会儿话,一个妇人说起了一件事,正是洛水村的事。

二柱娘问道:“听说洛水村有人死了,还说是触怒了河神?这事你们听说了吗?”

另一个妇人压低声音道:“是真的,我侄女就嫁在洛水村,说是昨晚爷俩被吵得睡不了,一气之下拿着锄头镰刀就出门去了,到后半夜都没有回来,那婆娘和媳妇带着人去找,只见岸上都是血迹。”那妇人见几人都认真听着,顿了顿才小声道,“听说是惹怒了河神爷,被带下去了。”

带下去,虽没有明说,几人都知道这两人多半是活不了了,不免打了个寒颤,“你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出现河神了,听说那祭品都送了五六回了,都不见平息河神怒气,还是说,这洛水村的人真做了什么老天爷看不下的事,不然怎么别个村没有。”

“嘘,小点声,要来我们村那还了得,听说要祭人才能平息,莫不是真要来个河神娶亲。”

“我说这洛水村上一年怎么突然变得有钱,看来真是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管他的呢,这洛水村离我们村也远,反正也不关我们的事。”

“是啊!是啊,不过我听说他们村有媳妇把家婆赶出家门了?想来就是这样惹怒了河神。”

“真的,你们听说了吗!六婆子昨日把她家媳妇赶回娘家了,还闹着要休了媳妇。”

......

几人七嘴八舌的又说了起来,又说起了哪家媳妇苛待公婆,哪家公婆又收了媳妇的嫁妆等等。

说了好一会儿,见到饭点了,陈氏才带着王覃沐回了家。第二日在家里开了个家庭大会,着重讲了不能去洛水村,也不要去河边玩。洛水村的事也被传开了,吓得村里的婆子媳妇好几天都不敢去河边洗衣服。

众人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料到过了十多日,洛水村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在山上发现了一个大洞,后上报给镇上,县丞派人过来查看,发现这是盗墓人挖的洞,县丞派人进去查看,结果去了五个人只回来了一个,听说回来后就疯疯癫癫、神志不清的,口里直呼有鬼。

这事一出,村前存后都不得安宁,后来县丞出来解释,说是洛水村下面有皇陵,这一切都是盗墓贼做的,他会尽快禀报上面,派人来处理。皇陵的消息一出,又引来了一群盗墓贼,十几个盗墓贼都死在了里面。

前后死了近二十人,这下可不是小事了。上面的人还没来到,倒是洛水村的人想出了一个办法——活祭。

这日王覃沐正在家里鼓捣火锅,就听见王苗苗拉着时烨也不知道要去哪,时烨冷着小脸,“我不去,你们这是草菅人命,真是无知愚民。”

“怎么回事,”王覃沐抓过想要溜走的王苗苗,又见王从华在门口探着脑袋往前看,“你和你二哥在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

“没,没什么,就是约他去玩嘛。”王苗苗呵呵两声,手挠挠头,眼睛不自觉望向门外,这丫头一撒谎就这样,王覃沐已经摸清楚了这丫头的习惯,笑眯眯地看着她。

王苗苗最受不了姐姐这样,没等她发问就全招了,原来是洛水村的人竟然想出了河神娶妻这招,用生人祭祀河神。

王覃沐听完脸色发黑,这还了得,当下叫铁蛋赶着马车去县衙报案,自己则去找里正说了这事,里正却没说什么,王覃沐借了牛车带着虎妞往洛水村赶。

王苗苗几人也跟着去,“二姐,我还以为你不赶兴趣呢,早知道你也想看我就早点告诉你,这样我们也能最早到了。”

王覃沐叹了口气:“河神是不存在的,将人投河,他们这是犯法的,”没办法,这里的人崇拜神,竟然不把人命当回事,如此愚昧无知。时烨听了这话看了她一眼,“你也不相信有河神。”

“不管有没有,都不能决定别人的生死,他们没有权利这样做。”说实话,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而且还发生在自己身上,连她也不能确定有没有神这种东西,但能肯定的事,就算有河神,这河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二姐你不是去看河神的新娘的吗?”王苗苗仰着头问道,王覃沐摸了摸她头,“我是去救人的。”望向远方,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陈氏带着王青青去店里了,千歌也跟着去了,王从晖会友去了,阿部被派去管田了,一时之间,家里竟找不到能用的人,好在虎妞还能帮上忙,不过就靠他们两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拖到县衙的人来。

却说这边铁蛋知道事情紧急,半个时辰的路只花了两柱香的时间赶到了县衙,却被告知县丞迎贵客去了,一时之间回不来,他提及这事,那守门的衙役却不以为意,只让他等着。他只能在门口干着急,正巧碰到上次去王家抓人的刘头,那刘头一听是洛水村的事,当下就跑去通知了县丞,等县丞回来,来回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王覃沐几人赶到的时候,已经围着好些人了,一些是本村的,一些是其他村来看热闹的,王覃沐几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里外三层已经围满了人,王覃沐叫虎妞看好三个孩子,利用身形小之便,挤了进去。

河边立着一张木桌,带皮的鸡毛挂在上面,桌子上摆着丰盛的贡品,小巫围着桌子正在做法,嘴里正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拿着沾满血的木剑到处刺,好一会儿,才跪拜下来,念道:“吾组士民,竭尽虔诚,谨以俎馐漻浆,祭我河伯。词曰:混沌初开,乾坤始奠,龙祖画野,初命山川。趴夏若鱼,四季安然。慈恩加被,佑我仓黎。物隼民康,太平永享。以此祭祀功德,专祈河神老爷,弟子丁南与洛水村男女百拜具疏。”

洛水村民也跟着跪拜起来,礼毕,那小巫高声道:“吉时到,迎河伯新娘。”言罢,几个汉子带着一个盛装打扮的妙龄女子上来,那女子满脸恐惧,却挣扎不了,她的父母也在一旁被拦下。眼看人就要被绑上竹筏,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慢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糊弄 众人巡声望去,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生得粉雕玉琢的,说出的话却是令人大吃一惊。

“我看河神爷爷不想要娶这个姐姐呢。“

这话一出,全场沸腾,“这是谁家的娃儿?快来领走!“

“说得什么混账话,快拉走,小心触怒河神。“有人想把王覃沐拉开,王覃沐抬手往河里一指,你们看,河神发怒了!

只见河水突然翻涌沸腾起来,冒出阵阵血水,靠得近的里正几人连连后退。

人群中有人开始议论起来,“听说小孩子能看见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你们说会不会是真的呀!“

“万一是真的那不是更触怒河神吗?“

“你们瞎说什么,这孩子来路不明,指不定是谁家小孩来捣乱了。“

……

“住嘴,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你是哪家的小孩,你家大人呢?谁教你说这样的话?“里正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袖,走向王覃沐。

王覃沐抬头,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天真的模样,“这是那个白胡子爷爷说的呀!“她指了指河中心,“他说他不喜欢这个姐姐,说她长得不好看,而且她太小了,刚才你们不听他就发怒了。你们看不到吗?“

“是河神,河神现身了,河神现身了,我得多拜拜,河神一定要保佑我家全家安康,今年赚大钱。“有人对着河边直磕头,旁边的人看见后也争相模仿。

“你们不要听信这小孩说的,小巫还没发话呢!“里正见局势失控,搬出了小巫,小巫此刻也是被这场面弄得措手不及,不过应付这些愚民还是可以的,只见他拔起木剑,高声呼道:“大家冷静一点,这样河神会发怒的。“

一听说河神发怒,众人安静了下来,王覃沐眼神一暗,转头却甜甜地问道:“这位叔叔,您也看到河神了吧,这位大伯不信我,你帮我作证。“她指着里正,小巫想要否认,又想起突然沸腾冒血的河水,只能赞同道:“这是自然,这小孩乃天定之人,与天神有大机缘呀!刚才她就见到了河神。小孩,你再想想,河神真说他不想要这个姑娘吗?“

里正见小巫竟然真的听了王覃沐的话,气得直跺脚,看了小巫好几眼,小巫把他拉到一旁,还未开口,就被里正训了一顿,“你是怎么回事,还真把这个小孩的话当真了?有没有河神你不是最清楚吗?“

“嘘!稍安勿躁,反正不是要献祭人嘛,献祭哪个不一样,这小孩有点古怪,不过倒是帮了我们大忙,以后办起事来也有由头了。“

里正一听这话明白了一些,又低声道:“这事总有些古怪,不会真的有官府的人混进来了吧!“

“怕什么,我们的人在外面看着的,这小孩我来对付。保证叫她助我成事。“小巫信心满满,说完就叫大家安静下来,笑着摸摸王覃沐的头,王覃沐打了个寒颤,恶心得要死,脸上却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

“那你告诉叔叔,河神爷爷说他要什么人啊!是她,她,还是她们?“他边说边指向岸边的一些少女。

王覃沐摇摇头,认真道:“他说,要一个二十多岁,没嫁过人,还要非常漂亮的姐姐当媳妇。“

这话一出,小巫和里正脸色沉了下来,二十岁还没结婚在村里根本找不到,更别说漂亮的。

“大人,大人,是不是可以放了我家女儿了,她还没有二十,她不符合河神的要求。“一妇人忙扑上前,要给那准备献祭的女子解绑。

里正拦住了她,“别急,我们先看看人,河神大人会体谅我们的,一会不定会不限年龄呢。“

妇人的脸一下垮了下来,被里正训斥了一句,“别哭丧着脸,这可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你们都起来说说,谁家有符合条件的,接近二十的,还有二十多的小媳妇都站出来。“

人群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有把姑娘,媳妇往身后藏的,这种事放别人身上那是看热闹,放自己身上可就是大祸了。

里正见没人出来,有的还把人藏起来了,怒道:“这可是关乎全村的安危,你们难道想让全村的人为你的自私葬送性命吗?“

有人不满了,“里正,你这规矩不合适,给河神的媳妇得是黄花大闺女,嫁过人的哪能去呢!“

有女儿的也道:“河神说了要二十多岁的,我们闺女可没满二十岁,你可不能乱选。“

一下场面又混乱起来,王覃沐要的就是这个场景,只希望铁蛋快点找人过来,自己也拖不了多久,要是小巫发现蹊跷就糟糕了。

“大家听我说两句,“小巫最为鬼神的代言人,此刻最有发言权,众人也挺了下来,听他说下文。

“我们村出现这事,是不幸也是万幸,具体我前几日就说过了,里正也说了好多遍,想必大家都很清楚了。“他看了看人群,见众人都在听,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道:“今日是难得一遇的吉日,日子是早就选好的,为了我们村以后的安宁,早办早好,刚才河神提出要求了,我们村没有合适的姑娘,不过河神体谅我们村,说了只要年龄相仿的姑娘都可以,所以我们等一下挑选一个姑娘,用抽签的方式,具体是哪个姑娘就让河神具体选。“

说到要所以十五岁以上的未嫁女,洛水村符合条件的也不少,有十来个,一半以上是定了亲的,这下同意的人就多了另外十几家不同意的也没有办法。被其余人指着鼻子骂自私,无奈也同意了。

那十几个姑娘有一半不在这里,里正又带人去家里面找,王覃沐在他们走之前还提醒道:“河神爷爷娶妻要娶漂亮的,那个姐姐一定要穿得漂亮,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行。“

希望这样能拖上一会,王覃沐看向人群,见虎妞正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王从晖和王苗苗也紧张的望着自己,还奋力向这边走来,王覃沐朝虎妞使了眼色,虎妞神经粗大,反应慢半拍,没看懂王覃沐的意思,好在人比较多,一时之间他们过不来。

不过时烨这小子去哪里了?王覃沐正要仔细看,小巫的声音从头顶飘了下来,“小姑娘,你在看什么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睛花了,好像看见河神爷爷飘过去了。“王覃沐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越来越厉害了。

“你看错了,哎!你告诉叔叔,你是哪家的娃娃呀!“小巫哄着王覃沐,想要她改口,王覃沐却假装听不懂一样,只顾着重复刚才的要求,小巫盯着她看了一会,确认这只是个小女孩,就没理她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县衙的人还没到,里正却带着人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被带了过来,同样盛装打扮,脸上却满是泪花,不过她的后面没有父母跟着。

“这不是陈瘸子的闺女秀儿嘛!陈瘸子把她卖了。“

“这不是明摆着么,陈瘸子指不定多高兴呢!只是可怜了这秀儿,小小年纪丧母,还碰上这样的爹。“

“谁叫她命不好,不过这样也好,不然换谁不得闹起来,到时候惹怒了河神可不得了。“

王覃沐在一旁听得清楚,这姑娘比刚才那姑娘还命苦,连个心疼自己的亲人都没有。

见人送过来了,里正就要上手绑人,这时人群中有人说了一句,“让小姑娘看看,河神满不满意。“

有人看向王覃沐,里正和小巫虽有不满,不过却问了王覃沐的意见。眼神里满是警告,要是她敢说不是,这几人估计就会把她抓起来献祭给河神。

王覃沐上前,仔细看了看这姑娘,翻看她的手掌,头发,还嗅了嗅身上的味道,皱了皱眉,“河神爷爷不喜欢臭臭的姑娘,得先洗香香。“

这秀儿刚干活回家就被一阵捣鼓,绑了过来,哪里来得及洗澡。

里正瞪了王覃沐一大眼,还洗澡,这不是耽误事么。“等会也是要进河,洗不洗澡就无所谓了。“

“伯伯说这话可不对,哪家新娘子不是干干净净,洗得香香的,更别说是河神爷爷的新娘了。“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点头,里正无奈只能让人带着秀儿回去洗澡。用了一炷香就回来了。

“万事俱备,大家准备一下,祭河神,送新娘。“里正没给王覃沐说话的机会,人带过来之后直接绑上了竹筏。

王覃沐:“等一下,娶亲的话还要乐曲呀!得找人来吹吹唢呐。“

里正忍无可忍,拉过王覃沐,“你这小孩是不是故意的,要来破坏我们的祭礼。“

王覃沐无辜道:“没有啊!你问问叔叔婶婶们,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些人附和道:“是呀!是呀!是得吹得热闹点。“

“河神娶亲,更得隆重点,比不得我们常人。“

里正气得咬牙切齿,叫村里的几个人去拿唢呐,小巫看了王覃沐两眼,走到河边,摸摸了河水,闻了一下,脸色大变,指着王覃沐道:“抓住她,她说得是假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赶巧 王覃沐身形一动,正要往人群中去,就被人捉住了领子,“敢在我的眼皮下装神弄鬼,你是哪个派来的?“

小巫很生气,这水被动过手脚,他竟然也被糊弄过去了,而且这丫头背后还有人,是谁?真是官府的?

“怎么回事?这丫头怎么回事?“里正也赶忙过来。

“我们都被这丫头骗了,“小巫怒气冲冲,压低声音道:“我怀疑官府的人也来了,事不宜迟,我们快献祭完离开。“

这时人群中已经有人不满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怎么一会一个样,到底献不献祭,浪费我们的时间。““就是说,怎么还把人小孩给抓起来了。“小巫转身解释道:“大家稍安勿躁,刚才我们发现,这小孩命格奇特,正适合献祭,而且她能和河神交流,正好送去陪陪河神。“小巫朝里正使了个眼神。

里正点头,把王覃沐的嘴堵上,和那个要被献祭的女子绑在一起。

王覃沐翻了个白眼,他们这时候变聪明了,知道不能让她开口。

王从华和王苗苗急了,挣扎着要下去,“虎妞,快放开我们,二姐有危险。“刚才王覃沐被抓的时候他们就想下去了,时烨却叫虎妞拦住了他们。

王从华推了时烨一把,“时烨,没想到你这么狠心,你自己要当缩头乌龟,别拦着我们,让开。“

时烨没动,只对虎妞道:“别忘了你家二姑娘走时说过的话。“虎妞点头,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听这小孩的话,不过他和二姑娘很像,都比较靠谱。

“你们两个冷静一点,现在下去无济于事,还会破坏你姐姐的计划,我过去看看铁蛋来了没,虎妞,等会儿要是他们有动作,你就下去救你家姑娘,你们两个也机灵点,别捣乱。“时烨说完转身就跑,王从华和王苗苗见情势紧迫,也知道时烨是为了姐姐好,也跟着配合,虎妞见他们听话也放开了他们。

见里正和小巫两人小声说着话,转头就要把二姐绑了起来,这还了得。三人相视一眼,点点头,王苗苗和王从华分别就跑到人多的地方哭了起来,“啊!别抓我,河神爷爷别抓我。“

两人的动作惊动了正在施法的小巫里正几人,里正眼神一暗,又来闹事,那就都抓起来好了。

见王覃沐身边的人变少了,虎妞发挥自身优势,快步冲向那几人,抬起王覃沐就跑,里正冷笑一声,“他们几人是一伙的,肆意破坏这次献祭,想要毁了我们洛水村,把他们抓起来。“

听了这话洛水村的村民也帮忙抓人,虎妞力气大,撞开几个人后没人敢靠近,王从华和王苗苗却一下被抓住了,虎妞带着人就要跑,里正:“把这几个小孩也投河。“

“虎妞,虎妞,苗苗和从华。“王覃沐叫道,虎妞停了下来,“时烨是去叫人来吗?“见她点头,笑了,“放我下来,来得及了。“

虎妞很听话,把王覃沐放了下来,刚要给她解绑,那些人就围了上来,把两人捉住了。

里正气得胡子都要歪了,上来就把四人绑了起来,“你们几个就好好待着,等你们大人来了再收拾你们。“刚才有人说过,这几人好像是灵泉村新发达的王家的儿女,有了这番由头,不让他们赔个千八百两是不行的。这下他改了主意,这王家有的是钱,听说还在镇上开了家铺子。

两个小孩见他们不用祭河神,松了口气,刚要和二姐说话,就见她脸色阴沉的盯着里正。

“二姐,你刚才叫铁蛋哥去搬救兵了吗?你放心,时烨哥也去了,估计就快来了。“王苗苗小声道,后怕王覃沐听不见又说了一遍,还问道:“二姐,救兵是谁?二姐你怎么不回答我。“王苗苗和王从华背对背绑在一起,背对着王覃沐,没看见她的二姐翻了下白眼,内心正叹道:傻妹妹,你姐姐我被堵着嘴呢!

“你别打扰二姐,二姐现在肯定在想办法了,“王从华是他二姐的忠实粉丝,在他心目中,二姐无所不能,刚才只与时烨说了几句话,后来时烨只离开了一会儿,这水就沸腾变色了,那些人都以为是河神显灵了,他看得很明白,离开时时烨手里捏着一样东西,那东西就是姐姐给他的。姐姐这么厉害,这种情况肯定也在计划之内。

几人各有所想,就听见小巫高声道:“祭河神,送新娘。“

几人把那名被献祭的女子放上木筏,割开木筏的绳子,洛水村的村民纷纷跪下,嘴里念着祈福的咒语,王覃沐见木筏开始顺水而下,绝望的闭上了眼,完了。

“住手!“

“大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王覃沐睁开眼睛,见是何县丞带人赶到了,只见一道影子快速的朝河水中心去,那人身轻如燕,踏水而行,似乎使的正是江湖传说中的轻功水上漂。眨眼的功夫就把木筏连人捞上来了。

有人给王覃沐几人解了绑,王覃沐抬头,见是时烨,还是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王覃沐笑道:“多谢。怎么总是板着一张小脸?“顺手摸了把他的小脸。

时烨见眼前的人虽满脸疲惫,却笑颜如花,眼里还闪着光,又想起眼前的人机智过人,刚才在台上又是一派天真美好的模样,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后退了一步。

“哎!这孩子,刚还夸你来着。“还不让摸了,王覃沐有点失望,却不忘鼓励小孩,“还好你来得及时,再晚到几秒钟,这姑娘可就没了。“

这事倒是真的,还好何县丞带来了身手不凡的人,不然这人早让水给冲走了。不过何县丞哪找来这么厉害的人,还是说朝廷派人来了?

时烨的脸一下又僵了,哼了一声就没理王覃沐了。王覃沐摸摸头,这小孩又闹脾气了,这不是夸他力挽狂澜吗?

那头何县丞把里正和小巫抓了起来,又问了事情的缘由,这祭神一事在民间也是允许的,不过用活人祭祀这就是犯法的,不过好在人被救了回来,错没酿成,而且法不责众,只训斥了几句就把人放了,里正痛心疾首的反省了自己的罪过,说下次一定不敢,走时却冷冷的看了王覃沐一眼。

王覃沐打了个冷颤,“你害怕?“时烨撇撇嘴,这人似乎也不是厉害,在台上把那几人刷得团团转,还以为她不会害怕呢!

他还在闹别扭,见王覃沐看他,别过脸去,“后悔刚才那样做了,那里正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会来对付你的。“

“我是真冷了,这河边容易犯冷,特别是小孩身子骨弱,你现在体会不到,等以后老了可就难受了。“王覃沐摇摇头,就仗着自己年轻,等到她上辈子那个年纪,就知道养生是多么重要了,等回去一定要开始养生了。

没个正形,完全没有刚才台上的半分可爱和乖巧,不过王覃沐要真变成那样,时烨抖了抖,不敢想象!

“王姑娘,“有人叫道,王覃沐看过去,是何县丞,“没事吧!是我来迟了,你们没事吧!“何县丞表现出十足关心几人的样子,王覃沐也不介意承他的情,周围还有村子里的人在看着,这些人想对付他们家,也得掂量掂量。

“无妨,多亏县丞大人带人来得及时,不然那姑娘就真惨了。“

“好说,好说,还得多谢姑娘去报案呢,不然本官还不知道有人竟敢献祭活人,简直是荒唐。“何县丞和王覃沐说着话,眼神却不时的看向站在一旁的一人。

这人长袖纶巾,风度翩翩,是个文雅的中年大叔,王覃沐猜想这人就是朝廷派来的人了,不过既然不打算暴露身份,她也装作不知道。与何县丞说了刚才发生的事,又叫弟弟妹妹把那天的见闻说了。

听完,一旁沉默的那大叔问道:“王姑娘,你是用来何种方法使这河水沸腾变色?“若非听王覃沐说是她所为,他都要相信真的是河神发怒了。

王覃沐笑道:“这其实没什么,就是利用生石灰遇水会沸腾这一原理来的,而中药中有一味药叫紫草,这草在热水中能变红,都是我在无意间发现的,正巧带上了。“

那中年男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王覃沐暗道大意了,谁没事会备着这种草药,还这么巧用上了。还想着要是那人再问,自己要找个什么理由,那人却只笑着夸了一句,“王姑娘果然聪慧过人。”

“王姑娘,“那救人的男子过来,待近了王覃沐才发现有些眼熟,“王姑娘家的饭菜可是一绝啊!不知道这次可还能有幸吃到。“

“你是玄一?“王覃沐试探着问道,见他欣喜的点头,问道:“此番你家公子也来了?”玄一是旬公子的侍卫,想来这次旬涣也是过来了。

“来了,此刻正在县衙呢。”玄一道,王姑娘果然还记挂着自家公子,这下又能跟着去吃好吃的了。

那被选中的女子秀儿,死活不肯回家去,正在一旁哭着,旁人怎么劝都没有用。众人商议一番,只能让王覃沐先带回王家去,王覃沐倒是没说什么应下了。眼看到了用中饭的时辰,何县丞几人还没打算离开,王覃沐在离开前说道:“此处离我家也近,若各位大人不嫌弃,可先去我家用饭。”王覃沐以为几人会拒绝,而且官府查案,也应由里正招待,那里正可能也是刚想起这事,离开了好一会才回来在一旁等着,见王覃沐与这县丞相识,有些震惊。

何县丞刚想拒绝,就听一旁的人笑道:“也好,听说王家的卤味可是一绝,老夫有幸去品尝最正宗的,甚好甚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生疑 第六十一章何县丞见王覃沐没说话,以为她是被吓傻了,赶忙道:“这位可是钦差大人,谭大人,能去你家可是天大的福气,还愣着干嘛,带路呀!“

王覃沐回过神来行了个礼,笑道:“原来是谭大人,久仰大人大名。“

现在王覃沐已经能够确认眼前的这人就是旬涣说过的谭纶谭大人,说起来也算有点交情,当下也不扭捏,带着人往家里去。

好在陈氏和王青青几人回来了,见王覃沐带着县丞大人来,还以为又犯了什么事,吓得脸都白了,王覃沐解释了一番,他们才相信,听说来的是钦差大臣,又被吓了一次,战战兢兢的做菜去了。

到饭点的时候王从晖回来了,王覃沐叫他过来待客,王家没什么规矩,不过在这个朝代还是很讲究规矩的,女人不能上桌。

王覃沐正要退下,谭大人就叫住了她,“哪有客人上桌,主人家在下面吃的道理,你们都过来吧!没那么多的规矩。“

王覃沐不满高看谭大人一眼,身居高位却没官员的迂腐和自视清高,倒是这个朝代的一股清流。

几人在饭桌上聊起洛水村的事,谭大人问起事情的缘由,虽然他所说的,其实跟上报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比起公文上冰冷冷的文字,自然更为详尽生动。

比如先前呈上刑部的卷宗里就没详细提到那夜半鬼哭究竟是什么,附近村民又有何反应,何县丞就道:“那鬼哭声也不是夜夜都有,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事情发生后,下官也曾到过那个村子,住了几日,就从未听过,但是派去那里的衙役,除了那个疯了的,都说自己曾经听见过,村民们也都说听见了。”

谭大人听完这传闻,问道:“那盗墓贼可抓到了?“

何县令摇摇头,惭愧道:“没有,只发现了盗洞,未捉到盗贼,自从接连出了人命之后,也没有人敢去了,当地村民都说是河神发怒,又说是前朝的皇帝老爷生气自己陵墓被盗,所以才会有那半夜哭声……”

玄一听得皱眉,“何县令,”忍不住打断他:“你这又是河神发怒的,又是前朝皇帝生气,那到底是河神,还是跟帝陵有关啊?”

何县丞苦笑:“先前第一拨失踪的那六人,说没就没了,当地人都说是河神发怒,将他们召到河里去当奴仆差遣了,这种怪力乱神的话,我等圣贤门生,岂能相信?所以下官当时一面上报朝廷,一面又派了衙门里的人去查看,结果后来诸位上差也知道了,又去了十个人,只有两个人回来,其中那个捕快不止疯了,他还断了一只手,另外那个老村长,年事已高,加上受了惊吓,话也说不清楚,成天神神叨叨地说什么有鬼,有妖怪,这才又有了闹鬼的传闻。”

他顿了顿,继续道:“穆宗帝陵中,永厚陵与永昭陵都离珙县不远,此处出县城十几里地就是,这洛河村正好就在洛河边上,所以啊,如今那村里头就有了传闻,说是永厚陵和永昭陵里葬的仁宗英宗二帝,死了之后成为洛河里的河神,又因为帝陵被盗,所以生气了,抓了地面上的人作惩罚。”

谭大人怒道:“这都是愚夫愚妇的无知传言罢了,那今日祭河神之事也是因为这传言?“

何县丞点点头:“是是,不过因为接连死了两拨人,如今已经无人敢去,下官也束手无策,正等着诸位上差来此查验,不说洛河村,如今就连着巩县县城内,也有些人心惶惶呢,都说河神发怒了,要找祭品,所以,所以就有了今日这荒唐之举。”

“荒谬至极!“谭大人怒极,拍桌而起,桌上的其他人慌忙起身,何县丞更是垂首讷讷不语。

古人崇尚山川河流皆有灵,历朝历代也不乏以皇帝和朝廷的名义对山神河神进行册封,其中最大的河神,自然就是黄河了,黄河之下,还有大大小小河流的神祗。

百姓无知,河水一旦泛滥,便认为是河神发怒,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祈求河神息怒,为此不惜奉上各种祭品,这其中就包括活人。

洛河作为黄河的分支,地位颇为重要,因为朝廷三申五令,已经多少年没有发生过活人祭河神的事了,但是这一次,巩县发生了如此诡异的事情,连官府都派不上用场,大家自然又想起了给河神献祭的点子来。加上洛水村山高地远,离镇上较远,真要发生点事,官府也是来不及阻止的。

今日祭河神之事便有这一点的缘故,要不是王覃沐通知官府,又想法子阻止,只怕那姑娘真的丧命于洛河了。

“是下官的错,此事还得感谢感谢王姑娘,“何县丞擦了擦头上的汗,苦笑道:“自下官派去的第二拨人也十去其八之后,洛河村乃至巩县上下便谣言纷纷,都说是河神发怒,要祭拜河神,平息其怒才行。所以在半个月前,众人便准备了牲畜祭品,前往洛河边拜祭。“

谭大人:“没有活人?“

王覃沐:“此事我们也知道,那是祭祀的确实只是鸡鸭等牲畜,没有活人。“

谭大人点点头,嗯了一声,“你继续说。“

何县令:“先前说帝陵里的两位皇帝成了河神,那都是当地人穿凿附会,实际上县志里早有记载,洛河河神其实为伏羲幼女,但大人您也知道,谁也说不准这些事。为了保险起见,他们特意准备了三份祭品,准备献给三位河神。仪式从早到晚,据说要持续将近十二个时辰,下官见他们还知道分寸,没有用活人献祭,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去干涉。”

这个何县令说话啰啰嗦嗦,半天没有说到重点,还要不时给自己撇清一下责任,省得被谭大人怪罪,边上的师爷听着都为自家大人捏了把汗,亏得谭大人还有耐心听他说下去。

何县丞又道:“据说当时天色已晚,又将牲畜等祭品投入河中之后,人群就渐渐散了,只留下几名老迈婆子还在边上守着香案,要守足一夜,以示虔诚,隔日才能将香案撤掉,这是当地的习俗。但是到了当夜,据说忽然刮起风雨,而且村民们又听见那鬼哭声,都吓得不敢出门,等到第二日出去一看,发现香案翻倒在地,上头的鲜果也都凌乱四散,却不见了那几个老迈婆子。”

这件事王覃沐倒是没有听说,难道是洛水村的人故意隐瞒,不过确实这件事发生以后,洛水村的人很少出村子,提起河神一事更是忌讳,陈氏曾说过,那嫁在洛水村的媳妇,已经好久没来了,有人问及此事,都面色发白,闪烁其词。想来是被吓的。

在一旁桌子上吃得正香的玄一听到这也忍不住问了:“为何要用婆子守夜,而非壮汉?”

何县丞忙道:“怕男人阳气太重,冲撞了河神,惹得他……们老人家不快,喔,这是那些百姓说的,下官向来不以为然!”

谭大人点点头,示意他继续。何县令明明是没在现场的,偏偏说得栩栩如生,好像自己亲眼看见似的,若不是场合不对,玄一真想讥讽他几句了,可他见上司都听得认真,也只好默默听着。

何县令道:“先时其他人还以为那几个婆子是看到风雨太大,躲回家去了,谁知道问遍了她们家人,才知道那几个婆子压根就没有回去过,活生生就这么没了,事情报到下官这里来,下官又派人出去找了一遭,同样没有下落。当时此事已经上报朝廷,下官便想着等朝廷派上差过来之后,再将此事一齐禀报的!”

谭大人问:“那活人献祭又是怎么回事?”

何县令苦笑:“因为百姓们都在说,是河神迁怒他们没有献上活人,而只是献了牲畜,这才将几个婆子也一并带走,以示警告,大家都很害怕,想来便用了这个法子。”

师爷忙补充道:“我们这地方有河神娶妻的传闻,这村里的里正便想了这个法子。“

何县丞看了他一眼,接着道:“下官跟他们说了,朝廷要派钦差过来调查此案,一定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让他们切不可以活人来献祭,他们也暂时听进去了,可百姓无知,毕竟心里慌张,谁料那些人会不听劝阻,私下去献祭呢!”

人死了十几个,到现在连凶手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百姓们觉得是河神的惩罚,都害怕不已,连何县丞也受了影响,但谭大人等人站在查案的角度上,自然不会从这个角度去想,否则案子连查都没法查下去,直接向朝廷禀报说是鬼神作祟就得了。

当然,他们头顶上的乌纱帽也别想要了。

玄一道:“帝陵既然出现盗洞,必然是与盗墓贼有关,难道这么久了,就连一个贼人都抓不到吗?”

何县令道:“发生老村长的事情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夜晚过去,下官也曾几次带人在白天的时候前往帝陵盗洞查看,可是均未发现什么,起先还无人敢下盗洞,下官不得已,后来又赏了重金,这才有两个人愿意下去,结果他们没多久就出来了,说是那盗洞挖得太深,一直往下,下头又黑漆漆的没有灯,他们看不清方向,也不知通往何处,所以不敢走远。后来将赏金提到一两,倒是有人愿意下去一探究竟了,就是……”

他嗫嚅了两下,终是小声道:“就是没再上来过。”

席上热闹的氛围渐渐冷却下来,所有人都被县丞的描述说得不寒而栗。这些细节都是奏疏里没有写的,但谭大人也能理解何县令,毕竟这事过于古怪,书面上那寥寥数语很难写清楚,而且奏疏也要求用词要简明扼要,不可能什么都往里边写。

但大家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查案,肯定是为的就是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的,如果按照何县丞所说,此案复杂凶险,只怕远远超越了他们原先的预料。

何县令惴惴不安地看着谭大人,生怕他怪罪自己没有在上报的奏疏里写清楚,见他没有怪责的意思,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谭大人道:“那这样罢,用完饭,我们就过去,晚上直接在洛河村歇着就是。”

何县令目瞪口呆:“啊?”

谭大人:“怎么?”何县丞回过神,忙道:“这,这不好罢,洛河村条件简陋,只怕不符合各位大人的喜好,再说了,这大半夜的……”

谭大人截住他的话头:“就因为正好入夜了,你不是说最近那股哭声又响起了么,正好过去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否则若等到白天再去,还能查个什么?”

县丞连忙说是,谭大人又对玄一道:“你家公子怎么还不来?你可告诉他地点了?“

玄一苦着一张脸,“公子说稍后便来,不然我再去看看。“

谭大人点头,玄一就离开了。

当下一行人吃饱喝足后就离开了王家,临走前王覃沐又包了些糕点,谭大人笑眯眯地道了谢,倒让王家人受宠若惊。

县丞等人则先行一步去打点诸位大人的住宿了,毕竟洛河村不比王家,这么多人忽然涌过去,连住的地方都不知道能不能腾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鬼迹 第六十二章

何县丞带着谭大人赶往洛水村,到达目的地时,旬涣已经在洛水旁等候。何县丞见了心里暗自叫苦,面上却恭敬的行了礼。

不远处,洛河的水流声哗哗而过,正朝东北而注入黄河,它虽然不像黄河那般澎湃汹涌,却也湍急滔滔,河道宽敞,足以在上面行船,两岸又有些许植物草木,白天来看,必然是绿木茵茵,水阔云低的好景色,只是如今天色已晚,一片黑漆漆的,夜风袭来,比白日里凉了许多,身上穿得少点的,还会不由自主打个寒颤。

眼前这条河流,怎么看都不像曾经吞噬过那么多人,但可能是受到何县丞等人情绪的感染,玄一再遥遥看过去的时候,只觉得那涌动的河水底下,兴许深藏着许多鲜为人知的诡谲凶险。

见何县丞等人忌惮如斯,谭大人也没有勉强:“罢了,你且指明那老村长的住处,再留下两个熟悉这里地形的人照应,便可先回去。”

何县丞确实有些害怕,就看向师爷,后者却是有意巴结钦差,便主动请缨道:“下官愿意留下来为大人指路。”

见师爷愿意留下来,何县丞正巴不得呢,便又留下两名衙役听差,然后就向谭大人他们告罪一声,坐上轿子忙不迭走了。

“大人,这县丞贪生怕死,优柔寡断的,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旬涣见这县丞如此作为,皱了皱眉,一旁的师爷想说些什么,又想起上次这位爷的作为,只尴尬的笑笑。

“回去我会据实禀告,不过,小世子,可不能公报私仇啊!“关于上次何县丞娘舅诬陷王家的事他也听说了,不过这小世子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无法无天,听说被诬陷的王家与他有些交情,会护着他们家也不难想象。

旬涣哈哈笑道:“大人,这次可是真的,不过我看这地方官以权谋私的风气盛行,倒是不好一时定了他的罪,就等着大人来呢!“他说这话毫不避讳,师爷在一旁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旬涣却还嫌不够,看向他道:“我看这师爷就不错,可以提拔提拔。“

师爷受宠若惊,又不知旬涣话里的真假,只忙道:“多谢公子赏识。“

谭大人摇摇头,“你呀!“这大衍朝能如此谈论地方官员的,也就只有小世子一人了。合着他是嫌麻烦,在这儿等着他来呢,要说这何县丞,做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若是普通人也没什么,可他身为朝廷命官,本就应该有所担当,就算是为了前程,也不肯豁出去拼,注定在官场上也走不了多远,不过谭大人也没有苛责他,毕竟眼前最要紧的,是把案子查清楚,何县丞跟这件案子关联不大,留下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这次死了这么多人,上面也是要苛责的,到时候就算自己不说,何县丞也是官位不保了。

相反,赵县丞就热忱多了,在他的介绍下,旬涣他们才知道,洛河村现在的村长就是老村长的儿子,因为老村长素有威望,肯为乡亲们出头,又遭遇了这种不测,大家便推举了老里正的长子当上新里正,老里正如今正是与长子住在一起的。

在师爷的带路下,旬涣他们来到老里正的家中。

里正在洛水河就见过他们,不过当时何县丞带人离开了,他还以为没事了,如今见到钦差亲临,赶忙又如来迎接,左邻右舍都被惊动,平素宁静的村庄好一阵兵荒马乱,小房子挤不进太多人,谭大人就让玄一带人在外头守着,自己则与旬涣等人入内。

里正的长子如今四十开外,姓刘,是个朴实憨厚的汉子,他听说谭大人的来意,便进去将老里正给请给请了出来,又对谭大人他们作揖请罪:“俺爹如今说话有些乱,有时候听不大清楚,还请各位老爷勿怪!”

谭大人温言:“你无需惶恐,我们只是问几句话就走,不过这几天恐怕是要在这里叨扰了。”

刘里正想来是有几分见识的,虽然诚惶诚恐,说话倒还不失礼,他憨憨一笑:“贵人驾临,是本村的荣幸,哪里谈得上叨扰呢,就是村子太简陋,让老爷们受罪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老里正便在旁边听着,表情安详而平静,双手交握在一起,缓缓摩挲着,看上去就与寻常人无异。

但就在谭大人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时,老里正的神色便忽然有些不安起来,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张张阖阖,像是想说什么。

刘里正就对他道:“爹,这是朝廷派下来的大官,为了查案的,您快给几位老爷说说,那天晚上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老里正摇着头连连道:“不能说,不能说,会有天谴的!”

刘里正劝道:“爹,你别怕,这几位大官老爷都是天上的星君,鬼神不敢近身的,你上回不还说见过河神么,到底怎么回事?”

老里正叹了口气:“几位贵人老爷,不是小老儿不肯说,实在是我不想看着各位去送死,那天晚上我看得明明白白,河神从河里出来,一下子就将那几个来挖坟的给拖下去了,连根骨头都没剩下啊!”

刘村长劝道:“爹,你别怕,这几位大官老爷都是天上的星君,鬼神不敢近身的,你上回不还说见过河神么,到底怎么回事?”

这段内情却是何县丞没有提过的,谭大人就问:“你们先前见过那几个人吗?”

老里正点点头:“是啊,他们带着铲子去挖坟,被我们撞见了,他们要跑,我们就追,一路追到河边,结果……”

他想起那天夜里的情形,似乎陷入恐惧之中,一下子又变得语无伦次了:“结果就撞上鬼了!有鬼,好多鬼……”

瞧瞧,这才刚说是河神呢,现在又说是鬼了!

谭大人等人面面相觑,连旬涣也坐直了身体,收起了扇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爹,你在胡说个啥呢!”刘里正忍不住出声。

老里正一个哆嗦,面容扭曲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边摇头,一边身体往角落里缩,泪水从那浑浊的眼睛里滚了下来:“刘家小六半截身体都被咬掉了,上半身还在河堤上,指甲趴着河堤,一直哭着喊着,让我们去救他,周捕快跑过去了,抓住他的手,要把他拉起来,结果要不是我抓住他,他也要被扯下去,那个时候,我们都看见了,有东西在河里……”

旬涣追问:“什么东西?”

老里正:“河神!是河神!”

谭大人:“……”

他觉得自己确实不应该跟这样一个老人较真,正如何县丞所说,从他嘴里问出来的东西,全都颠三倒四,也许前半段还颇有条理,后半段又开始语无伦次了,让人很难从中分辨真假。

眼看已经问不出什么了,谭大人转向众人:“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随从的几人摇头,旬涣拍了两下扇子,“有意思,这趟没白来。“

谭大人摇首失笑。

随行的一位副钦差尹元倒是想问出点与众不同的,就开口道:“你看见那河神长什么样子了吗?”

老里正先是微微一顿,而后牙齿上下打颤,格格直响。

刘里正连忙上前扶住他,着急道:“爹,你怎么了!”

谁知老里正颤抖得更加厉害,猛地拨开刘里正的手,身体直往炕上的角落缩去。

刘里正没有办法,只得哀求唐泛他们:“大人,我爹这样,实在是说不出话,能不能下回再问?”

尹元感到大失面子,不由瞪了那老头一眼。

却见老里正也正好抬起头来,眼中那种惊惧绝望到了极点,又带着哀求的目光,让尹元浑身冰凉,顿时就不敢跟他对视,连忙移开视线。

谭大人起身,让刘村长好生照顾他爹,又带着众人离开。

身后,老里正的喃喃自语传来:“别去,千万别去,那里有鬼,有鬼,好多鬼,到处都有鬼……”

旬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里正却已经低着头,脑袋靠在墙边,看也没看他们一眼。

正在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闪进了屋内,旬涣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尹元已经出声喝道:“是谁鬼鬼祟祟的在那?“

他话音刚落,刘里正快步走了出来,面上的戚戚之色还没退去,又增添了一丝怒气,随手把一人拽了出来,“你这小娃又过来搞什么乱?“

待看清地上那人,旬涣挑了挑眉,开了扇子扇了两下,端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地上的王覃沐和谭大人几人大眼瞪小眼,尹元刚要怒斥,就听见谭大人道:“王姑娘这是……“

见众人都在看她,王覃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干笑两声,“如果说我是路过的你们信吗?“

“骗鬼呢你,你一个小姑娘躲在一旁到底是想干什么?你可知这是钦差大人,冒犯钦差可是要掉脑袋的。“尹元在一旁狐假虎威,他来得晚,不知谭大人与王覃沐相识,而且他与谭大人素有不合,这次还是为了抓他的把柄才跟来的。奈何从京城到这里要走半个月,一路骑马过来,最后实在受不了才换了马车,不过这样更糟,一路颠簸,吐得半条命都没有了。

偏生谭大人还不提醒他,如此更记恨谭大人了,正憋着一股气呢,这会儿有个不长眼的小姑娘,正好拿来出气。

谭大人没说话,旬涣一把拉过王覃沐,“我信,这可是能见河神的小仙女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洛水村 谭大人:“小世子,不可胡闹,“这好端端的拉人家姑娘干嘛,这不毁姑娘清白吗。

这世上能让这位爷听话的,除了圣上那位,就数眼前这位谭大人了。

旬涣松开手,对谭大人眨了眨眼,转头对尹元道:“这可是个大功臣,你说话注意点。“

平时这位爷不干正事,这会儿插手这事了,还是维护一个小姑娘,不过尹元也只敢怒不敢言,连声道歉。

刘里正见这丫头真与这些大人一起的,也不敢多言,笑着送他们出了门。

出了刘家,快到晚饭时间了,谭大人就让众人到何县丞给他们腾出来暂时栖身的屋子吃饭。

见众人离开,旬涣终于正经下来,“你这丫头跟过来干什么?“

王覃沐对玄一招招手,玄一屁颠屁颠的抬了一食盒过来了,咧起嘴笑道:“王姑娘,“见自家公子铁青的脸,忙收起笑容,恭敬道:“公子。“

“我说怎么进来没有人发现呢,原来是收买了人。“玄一被自家公子看得一阵心虚,没敢答话。

王覃沐抬起食盒笑道:“想起旬公子也在这,就拿了点我们店里的吃食,不过想来旬公子是看不上的,那就算了,还是给玄一吧!“说完就递给玄一。

玄一惊喜道:“谢谢王姑娘,难得姑娘还惦记着我们。“

刚接到手里,就听见自家公子咳了两声,“公子你嗓子不舒服吗?“玄一见他满面红光,不想是生病的样子,有些疑惑。还没等反应过来,手里一轻,就见食盒已经不见了。而自家公子抬着食盒故作矜持地道:“既然是特地拿来给我的,我就勉强收下吧!“

王覃沐嘴角抽了抽。对谭大人道:“其实我过来还有一件事要禀告。“

谭大人淡笑,示意叫她直说,王覃沐便把那日王苗苗他们三人到洛水河遇到刘里正的话说了。

谭大人摸了两把胡子,“这刘里正确实有点可疑,不过也说得通,作为一村之长,发生了这样的事,去查探一番也合理。刚才的谈话你也听到了,有什么看法?“

王覃沐一愣,没想到谭大人会问她,正有些迟疑,谭大人忽然道:“那银锭子可收好了?“见王覃沐瞪大了眼睛,笑道:“我知道你小丫头聪慧过人,有什么就说吧!不用藏着掖着。“

王覃沐就知道旬涣肯定说过她的事了,上次红莲教的事后,旬涣还带来一箱东西,里面装的就是银锭子。

王覃沐神色复杂的看了旬涣一眼,对方露出无辜的眼神,王覃沐暗自咬牙,这小子果然靠不住。

“大人想必也看出来了,那老里正有点问题。“王覃沐说起这事,旬涣正了正色,“那老头我也觉得有些问题,虽然说话颠三倒四,但他看起来更像是装出来的。”

谭大人点点头,等他们说下去,不远处就是潺潺流动的洛水,现在路上基本见不到人,几人倒是可以放心讨论。

“有几种可能性。一,那些人是老里正杀的,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太大,我也想不到他为何无缘无故要杀这些人,再说他一个年迈力衰的老者,除非有什么帮手,否则不可能杀害那么多人,根本做不到,所以这个可能性暂且放在一边。”

“二,那老头,甚至是这一整个村子,与那些盗墓贼有勾结,所以千方百计要误导我们,让我们往鬼神之说的方向上想。也许那些贼匪盗了皇陵之后,许诺分给村民什么好处,让他们帮忙保守秘密,那些被杀的人,都是发现了秘密,想要去告发他们的。”

旬涣慢慢地分析道,须臾又摇摇头:“但这样也说不大通,我们如今掌握的线索太少,很难一下子猜到真相。”

“还有一种可能。“王覃沐道。

旬涣看向他。

王覃沐:“老头说的是真的。”

旬涣扬眉:“你也相信有鬼?”

谭大人摇摇头:“不一定是鬼,但也有可能是别的东西。“

三人对视一眼,王覃沐道:“无论那个老村长是真疯假疯,他肯定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没说出来。”

旬涣笑道:“先礼后兵,看来还得玄一出马。“

在一旁盯着食盒的玄一突然被提起名字,忙咽了咽口水,“怎么了?怎么了?需要我干什么吗?“

旬涣拍了一下额头,自己的侍卫为什会变成这样?不过闻着食盒里的香味,他也觉得此刻不适合讨论这件事,

好在谭大人发了话,“今日就先这样吧!明日再说。“

见天色不早了,王覃沐临走问了他们,得知今夜就要去探皇陵,暗自几下,就与众人告辞。谭大人正要派人送她,旬涣道:“我送吧!正好生意上的事还要探讨一下。“

谭大人眼不可见的皱了下眉,随后还是派人跟上了。

说起这事王覃沐才想起京都皮蛋店的事,她问起了这事,旬涣却久久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了平时的笑容。

王覃沐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失败了,不过也是,京都美食无数,皮蛋的竞争力确实小了点。不过辣白菜和富贵鱼的市场应该不错呀!王覃沐越想越觉得开店无望。

见她皱着小脸,旬涣忍不住笑出声来,用扇子戳了下她的脸。

王覃沐被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你故意骗我!“

旬涣动了手之后也暗暗心惊,不过很快冷静下来,叹道:“也就赚钱的事能让你露出这种表情来。“

也就是说,生意失败是骗她的?王覃沐松了一口气,也不在意他刚才的动作,淡淡道:“怎么样?生意是不是好爆了?“

旬涣笑而不语,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给她。

好家伙,五千两!

两个月的时间赚了五千两?纵使王覃沐有过日赚一百两的经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上次开业那天还是因为镇远将军出手大方,还有新出炉的糕点比较受吸引人。这段时间久了不太行了,卤味卖得好,可走的是平民路线,一天最多能卖二三十两,加上其他的小吃,加起来也只得四五十两,主要还是靠那整盒的糕点。所以生意好的时候也能到一百,生意不好的时候就只有七八十。

“你没算错?“王覃沐忍不住问了一句。

旬涣看她纠结的小表情觉得莫名的愉悦,“这算什么东西?这样跟你说吧!皮蛋十两一叠,辣白菜五两一叠,一道富贵鱼二十两。“

王覃沐听完啧啧两声,这京都果然是好地方,到处都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旬涣:“五五分,等过几个月能赚更多。“

王覃沐觉得抓住了商机,当下就定了个小目标:在京都开家店!

“今天带的是我们店新出的卤菜和糕点,你试试看。“

合着今天这么殷勤就想赚钱啊!旬涣有点失望,不过也应了下来,说起来,这次确实赚得不少。

回去后旬涣尝了糕点,确实很不错,想着明日应该把这事定下来。这时谭大人进来了,两人讨论了一下案子的事,说起王覃沐,谭大人赞道:“王家这丫头确实聪颖,手艺也不错,难怪你会这般惦记。“

旬涣一脸自豪道:“大人你是没尝过她做的菜,那才是一绝,明日得空我们去看看。“

谭大人:“今日的早饭我们就是在那吃的!“

旬涣面容扭曲了一下,玄一竟然背着他去王家吃饭!

“小世子,这王家丫头身份低微,殿下还是不要过于亲密得好。“

谭大人的话一出,旬涣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我旬涣交朋友还要看身份地位吗?谭大人,你怎么也学罗老头那一套。“

“世子殿下身份高贵,京都多少人盯着呢,为了姑娘家好,殿下还是多注意言行。“

谭大人有点严肃,旬涣也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谭大人你想多了,“他本来想说那姑娘还小,又想到这时代对姑娘确实严苛,虽然年纪还小,到底应该注意些,再者,今天的感觉很奇怪,他一时想不通。

连谭大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他的也觉得疲惫伴随着睡意一阵阵地涌上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下半夜,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走在漆黑的河边,远处空旷的原野上高高低低立着许多坟头,风声呼啸而过,伴随着远处飘荡而来的哭声,那哭声幽幽凄凄,像是蕴含着无尽的悲苦和怨毒,在原野上萦绕徘徊,又一丝丝地钻入旬涣的耳朵,令他不寒而栗。

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忽然之间,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他只觉得心头从未像此刻这样恐惧过。

他慢慢地转过头……

旬涣浑身一震,蓦地睁开眼!

他发觉那若有若无,令他浑身不自在的哭声,并非在梦里,而正从外头传来。

那股声音乍听上去,就像是女人在哭,但是仔细品味,又好像不仅仅是一个女人在哭,而仿佛有无数个女人,伴随着哗哗的流水声,从不远处传来。

她们兴许是遇到一件极其悲痛的事情,又或许是经历过什么惨不忍睹的遭遇,因为无能为力,所以悲戚,怨恨,诅咒着,这样的感情从哭声中透露出来,在凄清的夜里更显荒凉。

然而大半夜的,村子里的人早就睡着了,外头除了庄稼,就是两座帝陵,哪里会有女人在外头哭?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盗洞 这分明不是人。

在没有亲耳听到这股哭声之前,旬涣也觉得老村长和其他人的描述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但是此刻,他才算切身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那哭声中包含着的深切的怨毒和悲戚,有时尖锐而高亢,有时又低沉而冷寂,就像一把刀子深深地剜进了骨肉里,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所能发出来的,令人毛骨悚然,又避无可避。

今夜的风似乎特别大,刮得门窗砰砰作响,那哭声也顺着风声不断地吹进来。

旬涣已经冷静下来,他侧耳聆听了片刻,面色凝重,起身穿衣,因为这里入夜风大,又出门在外,他们便是睡觉,也只脱了外裳,眼下披上倒也方便,不过眨眼就已经穿戴整齐。

推开房门,就见睡在隔壁的玄一已经在门外守夜,想来是听到怪声起来的。

旬涣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不要讲话。

外头的风很大,水位也涨了,伴随着河水奔流之声,反倒使得那阵哭声好像不若先前那般明晰了,但旬涣知道这只是假象,实际上哭声一直都在,他举目眺望了一下,试图辨别声音的来源。

出乎意料之外,他本以为声音是从河边传过来的,因为不管是从老里正那里得到的信息,还是从何县丞等人的描述中,这条洛河底下仿佛都隐藏着极为恐怖的存在,使得频频有人被拖下水去,但现在听起来,那哭声却更像是从永厚陵的方向传来的。

难道果然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吗?

旬涣与玄一交换了个眼色,他们发现隔壁几个屋子,也都有几条人影从屋里钻了出来,正朝旬涣玄一二人靠近。

是谭大人他们。

村民们肯定是不敢好奇出来看的,尹元和师爷等人更不必说,只怕听到了也会装作没听到。

也真是巧了,昨天何县丞还说已经好一阵没听到这个声音了,今晚谭大人他们刚歇在这里,就又出现了。

旬涣等谭大人近前来,悄声问道:“大人,要不要过去看?”

虽然声音离他们还有好一段距离,但大伙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和声音。

谭大人颔首,当先往帝陵的方向走,其他人自然紧随其后。

前面说过,洛河村就建在永厚陵边上,这是为了让村民方便守陵的缘故,村民也没有什么不乐意的,毕竟这一不耽误农事,二来有皇帝老子葬在这里,那说明这里风水好,大家都与有荣焉。

但这一切想法都在半年前彻底改变,大家住在这陵墓边上,天天半夜听着鬼哭,还有河神抓人,吓都吓死了,是以旬涣他们傍晚来到这里的时候,觉得当时见到的村民们脸上都有股害怕之色,还当他们无知才会这样,等自己也亲耳听到了这个声音之后,才发现村民的反应其实再正常不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疑心生暗鬼,大家只觉得越是靠近帝陵,就越是阴风阵阵。

连玄一这种艺高人胆大,平日里跟着无法无天的小世子混的人,都有些不寒而栗了。

那似怨似诉的悲戚声延绵不绝,就跟不用换气似的传过来,越是靠近,就越能笃定这肯定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是人倒也没什么可怕的了,最怕就是超越自己认知中的存在,这世上又有几个真正相信没有鬼神存在,即使是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只怕也不敢这么说,香火祭祀,鬼神崇拜早已深入大明百姓的心,再无畏的人,充其量也只能敬鬼神而远之,而非完全不去相信。

谭大人从来不会主动承认这些东西的存在,但也不会否认它们不存在。在他看来,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天有天道,不管存不存在,都不能偏离了自己的道,做出杀人放火,妨害他人的事情来。

像这次的事情,偷盗帝陵,杀害性命,这一桩桩全是罪名,不管是人也好,鬼也罢,只要犯下了,就要偿还,就要绳之于法,这就是谭大人心中的坚持。

是以他一没功夫傍身,二没武器防身的文官,跟玄一带队的侍卫走在一起,朝那个古怪莫名的声音一步步靠近时,竟也没有显得比他们慌乱多少,反倒还如同平日那般镇静自持。

作为一个团队的领导,不需要武功盖世,但起码要在关键时刻能够安抚人心,谭大人做到了这一点,玄一等人原本被这声音也扰得有些心慌意乱,手紧紧地按在刀柄上但看到两位领导都如此镇定,仿佛也被感染了,都跟着慢慢冷静下来。

永厚陵虽然位于高地上,那其实因为远近皆是低矮丘陵平原延绵开去,并没有高山险阻,左右四周的视野显得十分开阔,月亮悄悄从云层中钻出一半面孔,将月辉洒落在空旷平野间的残垣断瓦之间,更添几分物是人非的凄清。

不远处,永厚陵的陵台正静静地矗立在他们眼前,上面杂草丛生,早已不复昔日威严。

眼下离得越近,鬼哭声就越清晰,大家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生怕有什么突发状况,心理压力大得不得了,陵台四周开阔,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哭声是从陵台后面传出来的。

他们慢慢地往前走,绕过那座已经残破不堪的陵台。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玄一顿住脚步。

所有人猝不及防,后面的人心一抽,差点连刀子都拔出来但大家很快明白了玄一为什么要突然停下来。

因为在他们前面,依旧没有看见任何人,有的只是杂乱疯长的草木,被风挂得如同乱舞的鬼影一般。

而声音,是从陵台脚下的一个黑漆漆的洞里发出来的。

盗洞并不显眼,正因为声音的存在,才使得他们注意到那个盗洞。

那声音依旧悲悲戚戚,犹如那些一辈子被囚禁在深宫之中的女子一般,不甘年华凋零,不甘在宫廷之中耗尽青春,又像那些受尽了冤屈酷刑而死的人们,不甘身死魂消,所以留下残念,饱含着无边怨恨,生生世世都不肯散去。

如果说刚才在屋里听到的,只是伴随着风声被送过来的幽怨,那么到了这里,才能感受到那种放大十倍乃至百倍的刻骨怨毒,仿佛能够化为实质,朝他们扑过来,将所有人的肉体甚至灵魂都生生吞噬掉!

虽然早就有预感,但当所有人看到这个三尺见方,只能容纳一个人弯腰通过的洞口时,才感觉到自己身上那种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在面对穷凶极恶的盗匪或反贼,眼前的情景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解释,人在面对这种环境的时候,难免第一反应会觉得无助。

方才在绕过陵台的时候,玄一等侍卫早就先一步走在谭大人和旬涣前面,准备应付随时不可测的危险,但此时即使手中握着刀,他们还是觉得有些不可靠,心中不由打鼓,忍不住回过头去。

他们很快就看到谭大人和旬涣站在那里,前者反而往前几步,四下打量,后者则跟在唐泛身边,脸上是一反往常的沉着之色。

玄一等人不由心中惭愧,赶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理智一旦回笼,胆气也就跟着回来了。

庞齐上前两步,拦住唐泛还想再往前的脚步,低声道:“大人,情况未明,还是不要轻易冒险,不如等天亮之后……”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变故陡生!

玄一先是看见旬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还未说完的话不由生生顿住,也循着旬涣视线望着的方向瞧去,结果便看见一只手从那个洞里伸了出来。

“退后!”玄一大声喊道。

所有人簇拥着旬涣和谭大人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洞口。

先是一只手,紧接着是一个脑袋,眼下能够看见的肯定不如白天来得清楚,但是从轮廓打扮上,旬涣他们可以瞧出对方穿着粗布衣裳,形容也非常狼狈。

“站住!你是谁!”侍卫的喝斥声没有阻止住他,很快那人的上半身就已经爬出洞口,他手脚并用,却又十分慌乱,像是后面被什么追赶着,听见侍卫的话,对方反而抬起头来。

此时所有人早已适应了黑暗中的环境,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那人一只眼球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挖了出来,却没有完全掉落,耷拉在脸上,鼻子也被咬掉一半,满脸鲜血,看上去殊为可怖。

他也看见了旬涣等人,脸部表情扭曲了一阵,似乎想说什么,嘴巴发出嗬嗬的声音,但一开口,血就争先恐后地从他嘴里涌出来。

那人一边吐血,一边从嘴里吐出一些类似内脏的碎肉。

饶是如此,四肢依旧拼了命地往外爬。

这是非常恐怖的一幕。

一个人忽然就这么从帝陵的盗洞里爬出来,五官都被快没了一半,所有人会想到什么?

那盗洞里一定有更为恐怖的存在,才能将一个人活生生地弄成这样。

那人手脚并用,终于从盗洞里爬出来,他似乎想向旬涣他们求救,但此情此景,敌我未明,连对方遭遇了什么都不清楚,玄一等人怎会轻易上前,反倒出声喝斥他站住,不准再继续动。

然而对方早就失去了理智,一看到人便如获大赦,也不管是官兵还是同伴了,直接撞撞跌跌朝他们跑过来,根本不管玄一他们的呼喝。

不少侍卫已经将刀拔了出来,准备等对方扑上来就给他一刀。

但那人吐了太多血,身体早就撑不住了,没跑几步,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这时,一个侍卫喊了起来:“又有人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便见又有一个人影正从里边攀爬出来,一边爬还一边喊:“救命啊!救命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浮现 “什么人!”侍卫喝道。

对方也没管三七二十一,一听有人回应,喊得更大声了:“救命!救救我!救——”

他的声音戛然而至,月光下,旬涣看见对方的眼睛瞪得滚圆,手还悬空抓向半空,忽然就重重摔在泥土中。

玄一并作几步上前,在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的当口,他伸手抓向对方的肩膀,一把将提了起来!

所有人低呼一声。

因为他抓起来的,不过是那人血肉模糊的上半身!

至于那人下半身,早就空荡荡的,鲜血淋漓,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从他刚刚还能呼救,却转瞬遭遇横祸来看,明显是盗洞下面有什么东西,将他的下半身咬掉了。

“这人还没死!”玄一蹲下身查看先前跑出来的那个人,一只手放在他已经分辨不出原来形状的鼻子上,对谭大人他们道:“还有些气!”

谭大人也蹲下身,沉声问:“你们在下面碰见了什么?”

那人剩余的一只完好的眼睛微微动了动,嘴巴张开很小的弧度,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清,不得不低头将耳朵凑近去听。

只听见对方在说:“怪物……救……救我……”

我字还没落音,耳边就再无声音,谭大人朝玄一看去,玄一对他摇摇头:“没救了。”

旬涣忽然道:“那声音没了。”

众人一愣,而后又反应过来,刚才那股绵绵不断,一直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确实是没了。

这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也不知何时结束,来无影去无踪,完全捉摸不透,唯一知道真相的两个人却死了,而且死得如此凄惨。

从他们死前的表现来看,他们一定经历过不同寻常的事情,这个盗洞下面,说不定真藏着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谭大人与旬涣对视一眼,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起寻常的盗陵案,再加上当地百姓愚昧无知,穿凿附会,弄出什么河神来,只要过来把盗墓贼抓了,戳穿他们的骗局,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然而现在看来,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原先预料。

玄一问:“大人,现在怎么办?”

谭大人看了那两个人一眼:“将这个尸身完好的先带回去,明日再说。”

一行人很快回到村子。

村子依旧寂静,他们的脚步声偶尔惊动房舍外看家的犬只,引来一两声犬吠。

没了那个奇怪的哭声之后,村子也显得宁和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人感觉阴森森的,可见境由心生,一切都是心魔在作怪。

旬涣与谭大人回到屋内,刚才不觉得,现在心神松懈下来,方才感到口渴得厉害,旬涣打了个喷嚏,发现自己刚刚在外头出了汗,结果又被风一吹,一冷一热,眼下一摸背上,还有点湿漉漉的。

谭大人摸了摸茶壶,里头的茶水早就冷掉了,这也是当然的,从他们入睡,被惊醒,到永厚陵走了一圈,再回来,这中间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再过不久天都要蒙蒙亮了。

这一夜折腾,谁也没睡好,此时想立刻睡去也不可能,旬涣一闭上眼,就觉得那人没了一颗眼珠子的脸一直在自己眼前晃动。

桌上还有剩余的糕点,谭大人也顾不得加热,拿起一块就吃了起来,旬涣索性也不睡了,叫人烧了壶茶水来喝,就着糕点吃。

“就你娇气,说说看,有什么发现。“谭大人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旬涣摊手,“很棘手,不好办,我该回去了。“

谭大人皮笑肉不笑,“行啊!回去吧!李尚书幺女可在京都等你呢!“

旬涣脸色发青,恨恨看了他一眼,把没吃完的糕点丢进食盒里,转身躺回床上。

谭大人脸色僵了一下,无奈道:“还是这么小气,本来打算叫人去王家店里买点卤肉,看来不用买某些人的份了。“

旬涣捶了两下被子,闷声道:“不吃就不吃,要吃我不会叫玄一去买?“

“玄一有要事要干,可不是去干这些事的!“

“你还是不是我舅舅了?“

“行了,别气了,不会少了你的。“谭大人见他闹脾气的样子,到底不忍心,“放心,回去我就去和陛下说。“到底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这样发脾气。

旬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谭大人摇摇头:“凭我们这些人,不好办。那里头肯定有什么东西,那老里正必定知道,明日还得再问问他。如果实在不行,就先将盗洞填上,我再上疏请罪,就说此案太过棘手,须得请朝廷派多些人来,先弄清下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再徐徐图之。”

这是最稳妥的做法,也是为了不让玄一他们去冒险,若是换了尹元那等上司,说不定就二话不说坚持让玄一他们先到盗洞里边去看一看再说了。

不过事情再发展下去,那就不是由他们说了算的,毕竟现在这里已经死了不少村民,大家都人心惶惶,如果不能将那怪物抓住,还这里一个清静太平,到时候村民们会用大活人去祭河神不说,照样也还会继续出人命的。

如果谭大人上疏说明,朝廷那边也许不会降罪,却肯定会将其当成谭大人无能逃避的借口,再派一个品级更大的钦差过来,到时候谭大人他们会更加被动。

谭大人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他道:“届时我让玄一到北镇抚司河南卫所将火铳借过来,再调一批人手过来,应该就可以下去查看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见天快亮了,谭大人见他脸色不好,“你先睡会吧!要是等会儿还不好就去找个郎中看看。“

“能有什么事?我身体健康着呢,等会儿的卤肉记得给我留点。“躺下去之后还不忘提一句卤肉,谭大人轻笑一声,“知道了,知道了,给你留大份的。“

旬涣本以为自己肯定会失眠,结果因为实在是太累了,居然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不知今夕何夕了。

这一回,自然再也没有做梦,直到被玄一叫醒。

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外头已经天色大亮,桌子上放着热腾腾的白粥和卤肉,昨夜灌了一肚子茶水,本来就不顶饱,眼下见到心心念念的卤肉,当即就食指大动,起身洗漱完毕之后,便坐到桌子旁边开始用饭。

“公子,谭大人叫你起来后就去正厅找他们,你要是嫌这肉不够,我下午再给你带来一些。”玄一道。

旬涣唔了一声:“你现在是谭钦差的人了,我哪里使唤得动你。“

“公子,这是哪的话?“玄一一头雾水,这公子又生的哪门子气?

“说起这肉,我差点忘了,昨天你们去王家吃饭了,竟然不告诉我!“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玄一正想怎么回答才不至于惹怒这个主,就听见门外有人跑了进来。

“公子,王姑娘来了。“

玄一还没回话,就见那位难伺候的主子施施然的放下筷子,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玄一叹了口气,默默跟上。

正厅内,谭大人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王覃沐思索一下,问道:“大人要把人先带回去?“

谭大人:“村子里问话不便,先带回县城罢,昨晚那两人的来历……”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头的门就砰的一声被推开。

“大人!大人!”何县丞脸色苍白地出现在门口,喘着气:“不好了,不好了!”

见他这模样,谭大人心下一沉:“怎么回事,别大喘气,把话一口气说完!”

何县丞:“老里正死了!”

谭大人腾地起身,平素温文尔雅,笑容可掬的面容忽然之间完全阴沉下来,让何县丞看了就害怕。

“怎么死的,昨晚不还好端端的吗!”但谭大人惊怒归惊怒,也没有失去理智迁怒于对方。

何县丞定了定神,赶紧道:“是自杀,他上吊死的,家里人正哭得厉害呢!庞百户也带人在那守着,要不您去瞧瞧?”

谭大人当然要去瞧,没顾得上王覃沐,见旬涣过来拉着人就走。

不过一会儿,老里正的死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里正家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但因为有衙役把守,也没人敢为了看热闹不要命,都怯怯地伸着脖子张望,既害怕,又禁不住好奇心。

百姓虽然无知,可也不傻,昨晚那个诡异的哭声响起的时候,村民们大都听见了,虽然当时肯定没人敢出来看,但一大早就传来老里正死了的消息,再结合老里正之前从帝陵那里回来就神神叨叨的,大家不由得就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都说是老里正他们上次触怒惊扰了河神,惹来河神的报复。

谭大人几人赶到的时候,刘家人正哭作一团,悲痛欲绝。

刘家老太太已经昏厥过去,由女眷们在偏屋照料着,刘家的两个儿子则被何县丞叫到厅堂,等候谭大人的问话,这两个中年汉子同样也是虎目含泪。

谭大人先说了两句慰勉的话,然后就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老里正死去的?”

刘里正道:“昨夜各位老爷走了之后,俺爹就一直不太痛快,问什么话也不说,就在那里神神叨叨,俺们只好先将他扶回去歇息,结果没想到早上起来,人就,就吊在横梁上了……”

谭大人:“你娘没与你爹同住一屋?为何会不知道他上吊?”

刘里正摇头:“没有,自从俺爹不好了之后,有时候睡觉也会忽然对身边的人拳打脚踢,俺们只好让俺爹自个儿睡,谁知道,谁知道……”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悲从中来,淌着眼泪不说话,刘家老二看到大哥这样,也跟着大声号泣,谁能想到老爹昨夜还好端端的,今天起来就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身呢,这事放谁身上都得崩溃。

谭大人:“昨夜我们走后,你爹还说了什么吗?”

刘里正哽咽道:“没有了,他一直就是那样,有时候跟以前一样,有时候又自己跟自己说话,村子里头的人都说,说是他们那天晚上冲撞了河神老爷,所以河神老爷才会降下惩罚……”

这种就纯属无稽之谈了,旬涣就算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原先的看法大为颠覆,可也绝不会认为这里头会跟什么河神有关。

他也没听刘村长再说下去,就让守在外头的庞百户,带着刘里正去认尸。

认的自然不是刘村长他老爹,而是昨夜他们带回来的那具尸体。

这个村子不大,是不是本村人,刘里正自然一清二楚,如果不是昨夜那两个人都不是本村人,那他们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新进展 那头谭大人又与旬涣入内,查看老村长的尸体。

谭大人也算是久历刑名了,在尸身上查看一阵,就都发现老里正确确实实是自缢死的,不是他杀,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但这恰恰让他们越发疑窦丛生。

旁人都说,老里正自从回来之后就疯疯癫癫,神神叨叨的,然而那顶多只能骗骗寻常百姓,像谭大人这样成天跟一帮人精打交道,又观察入微的人,自然能够发现老里正言谈之中总有几分闪烁,说话内容也未必属实,他们原本还打算今天再过来问个清楚,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从老里正口中套出实情。

结果好巧不巧,谭大人他们还来不及问,老里正就死了。

若说死因可疑,那倒还说得通,偏偏还是自杀,这就越发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这时候庞百户走进来,对谭大人二人道:“大人,刘里正说了,那个人不是他们村的,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属下又询问了几个村民,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谭大人与旬涣对视一眼,两人心里想的就都是同一件事:既然那两个人不是本村的,三更半夜还会从盗洞里爬出来,那就必然是盗墓贼无疑了。

结合先前村民们三番两次在帝陵发现的盗洞,不难得出一个结论:这一伙想要来盗挖帝陵的人,绝对不止昨夜他们看到的那两个人,像昨夜老里正就说过,他们正是因为追赶几个盗墓贼,才会在河边遭遇变故的。

不过那些人现在已经掀不起什么波澜了,他们很有可能全都死在那个盗洞下面,这也间接说明了在那个盗洞之下,永厚陵之中,很可能确实隐藏着一些不可思议而又恐怖的存在。

更有甚者,如果那个哭声与昨夜杀人的怪物有关,而永厚陵与洛河之间又有通道相连的话,那么怪物很可能在水底与陵墓之间来去自如,所以有时会潜藏于水下,将村民拖下水吃掉,有时又会在陵墓里栖息,那伙倒霉的盗墓贼正好撞上,自然就有去无回,有死无生了。

但这样的假设也有问题,若真有怪物存在,为何之前那么多年,村子里从未有过洛河“河神”吃人的传闻呢?要知道这些事情最早也才发生于半年前。

时间再往前推,这里一直都是平静祥和,毫不出奇的小村庄,除了矗立着帝陵之外,洛河村跟其它地方并没有什么区别。

事情到这里,似乎转入了一条死胡同。

谭大人对玄一道:“按照我们早上说的做罢,劳烦你了。”

玄一略一点头。

刘家两兄弟正站在外头,还有那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将刘家院子外头堵了个结结实实,尹元和程文等人正站在屋子厅堂门口,见谭大人他们走出来,忙凑上前来。

他们昨夜同居一屋,要说完全没有听到鬼哭声是不可能的,只是三个人没胆子出去一看究竟,索性就装作睡得死沉,没想到今天早上起来,他们就听说谭大人他们昨晚亲自去看了,连旬小世子都去了,而自己作为下属,却还在屋里睡觉,不免都有些讪讪。

程文和田宣自不必说了,心中惴惴不安,生怕谭大人追究他们的责任,连尹元这等跟谭大人过不去的,也觉得有些理亏。

所幸谭大人却没有心情与他们计较,只让他们跟着庞齐等人在村子和帝陵附近搜索,看看昨晚那伙想要盗墓的贼匪还有没有活口留下来。

钦差歇在这里,何县丞当然不能一回城就高枕无忧了,天一亮,他就带着人匆匆忙忙赶过来,一听说昨夜又出事了,尤其是在看见那两句残缺不全的尸身时,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抖抖索索地过来给唐泛请罪,也不知道是害怕自己乌纱帽掉了,还是担心怪物冒出来把自己也给吃了。

这头他还在战战兢兢向谭大人汇报请罪,另外一头,庞百户带人来回报,说是还真抓到一个人,昨晚本来是盗墓贼里的一员,负责在外头把风的,就躲在帝陵附近的草丛,昨晚因为出了那件事,谭大人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那个盗洞上,那人才得以趁机溜走了,但他也实在又累又饿,溜走之后就忍不住跑到村庄来偷东西吃,又因为官兵在大肆搜查,也不敢出去,结果就被瓮中捉鳖,逮个正着。

庞百户将人带到谭大人他们跟前时,那人已经快要抖成一个筛子了,连连告饶,又说不关自己的事。

话说相由心生,这句话还确实是有道理的,这人长得就有些贼眉鼠眼,连哭泣求饶的时候,表情都透着那么一股猥琐,实在令人同情不起来。

见谭大人微微皱眉,庞百户就朝那人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谁让你哭了,好好回大人的话!”

“是是是!”那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问什么,小的就说什么!”

根本就不用怎么问,那人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倒出来了。

他叫钱三儿,小时候就被人贩子拐卖,偷蒙拐骗,无所不作,后来跟着师父加入了现在这个帮派。

帮派叫黄河帮,别看听起来很大气似的,其实也就几十个流氓地痞凑在一块儿,做些坑蒙拐骗的事情,盗墓这种零成本,风险高,收益大的行业,自然也在钱三儿他们的业务范畴内。

论规模,境内最大的陵寝,莫过于尚朝帝陵了,而尚朝帝陵里最好下手的,又莫过于尚英宗赵曙的永厚陵。

带领钱三儿他们过来盗挖帝陵的人叫李葵,是河南帮的一个小头目,他们此行真正的目标是永厚陵旁边的皇后陵,因为尚朝的皇帝与皇后是分开安葬的,永厚陵虽然已经被无数人光顾过,但皇后陵总算好一些,兴许还能留下什么宝贝。

李葵的想法是,先从永厚陵这里下手,摸清地宫的布置,再去后陵,这样就不至于走太多冤枉路,效率也会更高,如果他们能在永厚陵里发现一条前人从未发现过,再挖点被前辈们遗漏了的宝贝,那就更好了。

于是一行人说干就干,先是在洛河村附近摸清地形,然后趁着夜色就偷偷跑过来了。

在此之前,洛河边已经有了河神吃人的传闻,夜里也不时从河边传来诡异的哭声,不过陵墓离河边还有一点距离,钱三儿等人起初还有些害怕,但潜伏了几个夜晚,见没发生什么事,也就没放在心上。

他们没有用盗墓前辈们挖好的盗洞,而是自己另外挖了一条盗洞,方位也是李葵选的,这人在盗贼里称得上奇葩,居然识文断字,而且对永厚陵事先做过不少功课。

据李葵说,他们选的那个位置既好下手,而且保证角度刁钻,从前也没人挖过。

老大既然这么说了,小弟们肯定是要照办的,大家昼伏夜出,花了不少时间,越挖越深,轮番上阵,足足挖了一个多月,总算挖出了一个通往陵寝的盗洞,钱三儿因为经验不足,刚刚加入这一行,所以没能得到进去挖宝的机会,只能在外头放风。

洛河村的村民虽然有看守之责,但他们毕竟是农户,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可能天天守着帝陵什么也不干,再说又不是本朝皇帝的帝陵,朝廷不会派专人过来守陵,这使得钱三儿他们只要稍加注意,就可以避开村民的注意,肆无忌惮地进行着自己的勾当。

盗洞挖好之后,李葵他们挑了个日子就下墓。那天晚上,钱三儿的师父也下去了,钱三儿则依照李葵的吩咐守在外头,手里边拿着个白天刚从县城里买来的,里边装着酥油鸡的油纸包。

虽然鸡肉已经冷了,但并不妨碍钱三儿还觉得很美味,尤其是在那样一个晚上,外头的冷风呼呼地吹着,他一手酥油鸡,一手揣着个小酒壶,躲在石刻后面的草丛里,瞧着上的月亮,也不算难熬。

钱三儿还记得当他慢吞吞地将油纸包里的鸡肉啃得只剩鸡骨头时,估摸着差不多也两个时辰过去了,盗洞里忽然传来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奇怪哭声,就跟他们之前听到的,从河里发出的哭声一样。

哭声诡异而恐怖,钱三儿想到自己的同伴们还在下面,就不由担心起来,但他又不敢违背李葵的命令,只好依旧在上面蹲守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那声音一直没有消失,而且越来越清晰,仿佛随时都有东西从盗洞下头冒出来似的。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盗洞,正当他紧张得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的时候,盗洞里忽然钻出了一个人!

钱三儿嗷呜一声,吓得整个人都蹦起来,转身就要跑。

身后却传来他师父的声音:“三儿,还不快来扶我一把!”

钱三儿这才意识到出来的是人不是鬼,赶紧回过神,跑上前将他师父拽出来。

在他师父后面,又有一个人爬了出来,钱三儿定睛一看,是之前跟在李葵身边的卢胖子。

“师父,到底怎么回事啊?”钱三儿问。

他师父二话不说将他拽起来就跑,钱三儿不明所以,也得跟着跑,卢胖子跟在后面,三个人一前一后,拼了老命地往前跑,一直逃离那个盗洞大老远,都快到永昭陵的地界上了,这才堪堪停下来。

钱三儿跑得半条小命都快没了,手里捏着的酒壶也不知道丢在哪里,他师父跟卢胖子两个人惊魂未定,满身狼狈,这才跟钱三儿说起他们在下头的经历。

原来李葵他们一行人下了盗洞之后,很快就到达了永厚陵的地宫。

正如先前所料,永厚陵上下两层地宫并不大,也早就被人偷盗一空,连根宝贝的毛都没剩下,就算先前有什么机关暗道也都被人破了,总之就是空空如也。

所有人在里头转了一圈,大失所望,正准备离开,李葵却在他们原先挖的入口附近,发现一条更加隐蔽的暗道,连着地宫下层,也不知道通往何处。

出于贼不空手的心理,大家一致决定顺着这条暗道再往下走,看看有什么发现。

这条通道十分曲折,而且并不长,当所有人还没看到到达出口的时候,就已经瞧见从下面隐隐透出来的宝气光泽,大家都不由兴奋起来,觉得自己很可能是发现真正的宝贝了,便又加快了脚步。

等他们到达出口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呈现在李葵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并不大的耳室。

而这个耳室里,堆满了如小山谷一般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目力所及,这里头光是夜明珠,起码就有几百颗,照得整间耳室如同白昼,差点没闪瞎李葵他们的狗眼。

李葵他们那个兴奋啊,本来以为自己要空手而回了,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还有这样的奇遇,当下所有人一个接一个纵身一跃,跳入那宝山里头,尽情地将宝物装入自己的衣兜里,有些人甚至身上装不下了,拿了颗夜明珠就往自己嘴里塞,准备出去之后再吐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借火铳 这些人也不想想,如果真有这么多的宝贝,又有一条现成的通道,为何之前偏偏就没人发现,非要等他们来拿?

财帛动人心,在巨大的财富之下,贪欲早已淹没了他们的理智。

就在所有人欢呼雀跃,在李葵的催促下,终于依依不舍准备离开之际,噩梦降临了。

从师父和卢胖子语无伦次的描述中,钱三儿只能听出一个大概。

听起来像是他们的动静引来了某种怪物,而李葵他们又从来没见过那么可怕的怪物,那怪物不知道从哪里被引过来,一进来就用将他们一个同伴连脑袋带上半身都给咬了进去。

那同伴连挣扎叫喊都来不及,身体瞬间变成两端,一端成为怪物的腹中餐,另外的下半身喷着鲜血,倒在成堆的宝贝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不少人来不及反应,当即就被撕碎了身体,钱三儿的师父和卢胖子离暗道最近,反应也算快,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不管后面的哀嚎声,将身体挤入暗道里,拼了命地要逃离这里。

而两个人跑出来之后,发现除了他们俩,就再也没有别人出来了。

钱三儿惊恐地听他们说完,忙不迭地要求赶紧逃离这里,但他师父和卢胖子回过神后,都有些不甘心,因为他们身上装的财物,在他们不管不顾,一心逃跑的过程中,已经全部掉了个干净,只要一想想那里头数不胜数的宝贝,两个人就觉得扼腕不已。

回来之后,里面那段经历的阴影渐渐褪去,三个人合计了半天,卢胖子和钱三儿的师父最终还是决定再下去一趟。

一来他们实在舍不得那一大笔财宝,就算能带上颗夜明珠出来,估计也足够他们吃喝想用不尽了,只要想想那里头那么多的宝贝,将来有可能被被人夺去,这种惋惜就足以盖过他们对死亡的恐惧。

二来李葵他们一帮人都折在里面,就卢胖子两个人跑出来,他们回去实在没法交代,说不定黄河帮的人还会以为是卢胖子他们见财起意,杀人夺宝呢,到时候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所以卢胖子他们想要下去拿两件宝物出来,也好对帮里有个交代。

钱三儿没见过那么多宝贝,虽然他也听着也馋,可只要一想想李葵他们再也没能出来,就从心底觉得害怕,所以他力劝师父他们不要下去。

不过他说了不算,最终钱三儿还是被留在地面上把风,他师父和卢胖子都觉得他们只要小心一点,发现危险就逃跑,应该不至于丢掉性命。

为了保险起见,两人还又多带了两把匕首。

钱三儿劝不动他们,只好继续呆在上面。

事实证明,但凡心存侥幸的人,最后十有八九都会遭遇不测。

旬涣他们昨晚遇到的那两个人,就是卢胖子,和钱三儿的师父。

听完钱三儿交代的前因后果,事情已经变得明朗很多。

他们的猜测并没有错误,那地底的陵墓与洛河之间,必然是有通道相连的,所以怪物可以在河里与盗洞下出现,那哭声肯定也是怪物发出来的,只要铲除了怪物,一切就太平了。

但旬涣他们的心情非但没有轻松起来,反而变得愈发沉重。

因为根据钱三儿的描述,那地底下的危险,恐怕是言语难以诉说的,否则李葵一行人多势众,拢共十几个人,又带着武器,虽然比不上宫中侍卫这等一等一的高手,但肯定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秧子,然而这么多人,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旬涣问钱三儿:“那怪物究竟是何模样,你师父他们看清楚了没有?”

钱三儿摇摇头:“师父就说那怪物浑身黑乎乎的,好像是大蟒蛇,又比蛇大很多,而且还有脚,立起来都比我们还要高,两只眼睛红乎乎的,可吓人,小人的师父他们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跑,要是多看几眼,那得留下了……”

玄一:“难道是鳄鱼?”

钱三儿茫然:“什么是鳄鱼?”

玄一:“……当我没问。”

可就算能跑出来又怎样,跑得了一次,跑不了第二次,他们第一回逃出生天之后,非但没有就此罢手,反而还因为舍不得里面的宝藏重新进去,结果白白葬送了性命。

不过这些贼人本来就是心怀歹意,冲着帝陵而去,死得其所,也没什么冤枉的。

一直没有开口的谭大人站在旁边,忽然问道:“你师父去的那条暗道,确定是永厚陵里的?”

钱三儿怯怯地道:“说是下了地宫第二层再往下,但是不是永厚陵的,他们没说,小人也不晓得。”

老里正的死是最大的疑点,但旬涣和谭大人两个人都亲自上手查验过了,他确实是自杀,并无外力所致。

钱三儿也被盘问过了,但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一伙人都是避过村人耳目进行盗墓的,根本不认识里屋那个死去的老者,姑且不论他是否说谎,谭大人都让人将他带回城去,经由庞百户的手,再仔细盘问。

谭大人对刘里正道:“先将你爹好生安葬,我们准备回县城,过两日再回来,你先不要将那盗洞填上,我们或许还有用处,还有,让村民百姓没事莫要靠近河边,特别是夜晚时分,也不准弄些活人来祭祀,本官会留人在此把守,若是违令,便头一个要拿你是问。”

刘村长连连点头:“小的记下了!”

他顿了顿,又问:“大人,您是不是打算带人下那个洞?”

谭大人不置可否:“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刘里正长揖道:“若是的话,求大人带上小人罢,小人还能帮忙指个路!”

“大哥,你疯了!”旁边的刘家老二嚷嚷起来。

庞百户呵斥:“大人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旬涣有些意外地看着刘里正:“你明知道里面危险,还要进去?”刘里正虎目含泪:“好教大人知道,小人虽然鲁钝,也知道俺爹的死肯定跟那里有关,自他从里边出来,便跟换了个人似的,俺想给俺爹报仇!”

何县丞在旁边补充:“大人,下官头一回发赏金让人下去探路的时候,下去的人里头,就有他。”

旬涣挑眉:“你下去过?”

刘里正点点头:“当时俺和另外一个人走了快半个时辰,那会儿已经到了第二层的宫室了,也看到还能再往下的路,俺们又走了一阵,觉得心里瘆得慌,实在不敢走了,才重新上来的。”

旬涣在心里计算了一下,钱三儿说当时他在外面守了两个多时辰,他师父他们才出来,照这个说法,刘村长所用的时间,差不多也正好快到第三层。

如此说来,两人的时间正好是对得上的,也都没有破绽。

谭大人就道:“你孝心可嘉,值得称许,不过此事未有定论,本官还须考虑一二,村夫村妇无知愚昧,你身为里正,当令他们勿要惊慌,切不可胡乱散布谣言。”

刘里正:“是,小人记得了。”

谭大人又交代了两句,就准备带人离开,却听得一人朗声道:“慢着!”

尹元走了过来:“敢问大人,这老头的死疑点重重,怎可允许他下葬?”

谭大人:“尹兄有何高见?”

尹元道:“此案如今已经很明了了,分明是这老头与那伙盗墓贼勾结在一起,默许他们在此盗墓,因为被人发现,就装神弄鬼,捏造出河神来糊弄愚夫愚妇,如今事情败露,这老头就一死了之,以此来庇护家人!”

他指着诚惶诚恐的刘里正道:“说不定刘家这一家子人全都有帮凶之嫌,应该通通抓回牢里去严加审问才是,怎可轻易放过!”

尹元跟着谭大人他们一路来到这里,又是晕车吐个半死,又是在小破村子里夜宿,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眼看谭纶主导全局,向来跋扈的禁军侍卫竟也心甘情愿任其驱使,他不免老大不服,心想若是再这样下去,自己跟过来还有什么意义。

谭大人闻言也没生气,只问道:“不知尹兄昨夜可曾听到那个怪声?”

尹元老脸一红:“睡得有些沉,不曾听见。”

谭大人道:“昨夜我与庞百户等人闻声而出,追踪到帝陵附近,亲眼看见那两个人死于命,那两具尸身你也瞧见了,你觉得哪个人杀人灭口,是将对方下半身给咬下来的?”

尹元一时无语,旬涣见这尹元胡搅蛮缠,本就看不惯他,笑眯眯道:“你若不信,这也好办,今夜继续宿在村里便是,等半夜听见那声音了,再到河边去看看,说不定尹巡抚使你运气好,也能碰见那河神降临,一并捉了回来,我等就可以交差。”

他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气得尹元牙根痒痒,却不敢惹他,只对谭纶道:“唐大人如此草率办案,下官自会向上峰禀告的!”

谭纶微哂:“请便。”

当日一行人就要回了县城,王覃沐在一旁听着,这种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当下也告了辞。

眼下老村长死了,怪物不见踪影,他们这样匆匆回来,看起来好似虎头蛇尾,实则旬涣和谭大人是在做两手准备。

旬涣到了县城,并没有多作停留,让玄一和庞百户直接就带人前往河南府,去河南府卫所借来火铳。

谭大人则回到官驿写条陈,将他们来到此地之后探明的情况一一汇报,并向上面请示。

其实旬涣和谭大人两个人早就私底下商量过,想要弄明白这件事情的真相,最后必然是要下地底一趟的,只是他们不能就这么下去,必要做好万全准备。

与此同时,尹元也在写汇报,写给自己老师梁侍郎,梁侍郎与谭纶有旧怨,此番他进京都府又强了尹元的位置,这仇可更大了。梁侍郎之所以同意学生跟着谭纶过来,就是为了让尹元化去抓谭纶的把柄,拉他下马。

谭纶和尹元的条陈分别快马送回京都。

京都那边肯定不可能在两日之内就有回复,但庞百户他们的动作却很快,隔天就带着四条火铳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下墓洞 火铳一到,如虎添翼,谭纶也不耽误工夫,直接就把程文他们叫过来,道:“我已将此地情况汇报京城,但这一来一回,再快怎么也得五六日才有消息,洛河村那边的事情却耽误不得。既然护都卫那边已经将火铳借到了,我准备与庞百户一道到那个盗洞底下去看看,也好将那吃人的怪物擒住,解决一大祸患。那底下危险莫测,你们又都是文官,就不必跟着我去冒险了,不如留在官驿里,充作联系人,若是京城那边有回信,也好及时帮我作出回复。”

程文和田宣面面相觑,那天钱三儿和刘村长的话,他们也都听见了,能不用去涉险,他们当然很高兴,但谭纶这个钦差正使都下去了,他们这些打下手的反而在旁边看热闹,到时候若出了什么事,他们同样也免不了责罚的。

程文便劝道:“大人,您身为此行正使,居中指挥便可,何必亲身涉险?”

谭纶反问:“人人都顾惜自身,这样岂不人人都不必下去了?”

见程文语塞,田宣忙道:“那不如等朝廷那边有了回复再说?”

谭纶摇摇头,他心中其实另有计较,但有些话不能现在对他们明说,只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说了,若是我与庞百户有个万一,你们就负责将剩下的人带回京城,如实禀报,再派人下来,务必将此地隐患彻底解决。”

二人听他说得郑重,都有些无措,只得唯唯应是。

谭纶又对旬涣道:“你侍卫借我一用。“他说的是玄一。

旬涣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不让我去?不信,这样太危险了,你是文官,可不是护都卫。“

他话里的关心之意听得谭纶心里一暖,可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没来这暖意。

“除非带上我,我的武功你又不是不知道,玄一都打不过我。“旬涣得意的扇了两下扇子。

谭纶:“玄一那是让着你呢,你还真信啊!不过你自己可得想清楚。“旬涣跟着他办案的时间也不短了,他自然知道他的深浅,不过到底顾忌着他的身份,加上一点私心,他确实不想让他去。

旬涣是闲不住的性子,有如此大事哪有不掺和的道理,而且这事已经办到一半,还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他自然要跟上。

见他执意要去,谭纶便同意了,程文、田宣两人却被吓坏了,连连劝说,但旬世子显然不是会听人劝的,谭大人都同意了,他们也就走个过场,稍微劝上一句,也算尽了职。

尹元却道:“下官愿意随行,还请大人准许!”

程文和田宣不敢下去,自然是爱惜小命的缘故,但尹元却有另外的想法。

甭管地底下有什么怪物,他对护都卫手上那四条火铳都有无比的信心,再说了,护都卫的身手也不是那群乌合之众的盗墓贼可比的。

这等深入敌穴的事情虽然危险,可若是能够找到钱三儿口中所说的那间全是宝贝的耳室,同样也是天大的功劳,尹元辛辛苦苦来到这里,怎么甘心让谭纶将果实全部摘走?

谭纶皱眉:“那怪物不知是何来历,嗜杀凶残,此行极险,你最好留在这里。”

尹元梗着脖子:“莫非大人担心下官与你抢功劳不成?”

这等好歹不分之人,如果真的不让他下去,他再往上告状,给谭纶扣个跋扈嚣张,独断专横之类的罪名,也够谭纶喝一壶的。

想及此,谭纶也懒得与他周旋了,淡淡道:“你愿往便往罢,只是一条,须得听从命令,不得任意妄为。”

在他的眼神压迫之下,尹元不得不拱手道:“下官谨遵大人之命。”

借来了火铳,谭纶一合计,几人也没有多作耽搁,隔天直接就带了庞齐等人又直奔洛河村。

何县丞虽然有意讨好上官,可不像师爷那样豁得出去,还很爱惜小命,只能向谭纶说了一大堆奉承话来表示忠心,反倒是师爷主动向谭纶请命,说愿为前驱,又带了从衙门里征调的两名捕快,都是身手不错,又主动愿意前往的。

洛河村的人看见他们去而复返,都很惊讶,谭纶先让庞百户其他人前往帝陵盗洞那里,自己则带着旬涣师爷去刘家找刘里正。

不巧,刘里正不在,出来接待他们的是刘家老二。

刘家老二道:“俺大哥出门了,说是去县城里买把得用的斧子,好跟你们一起下去的时候有个趁手的防身武器!”

谭纶便问:“你大哥什么时候出的门?”

刘家老二道:“昨晚出的门,因为太晚了,就在县城里过一晚,今早兴许就回来了。大人,能不能别让大哥去,小人愿与你们下去!”

师爷没好气:“你当这是买菜啊?还挑挑拣拣的,前日明明是你大哥自己要求跟我们下去的,那地方他下去过,也熟悉,你去了有什么用!”

刘家老二唯唯诺诺,不敢应声。

旬涣阻止师爷继续恐吓他,问道:“你为何想要跟下去,难道不知底下危险么?”

刘家老二结结巴巴道:“俺,俺不想让他去送死!”师爷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谭纶两人在旁边,他还真想给这憨货一个大耳刮子,什么叫去送死,难道他们全都是准备去送死么!

谭纶却温言笑道:“你倒是很有手足之情,为了你大哥宁愿自己去危险的地方。”

刘家老二点点头:“是啊,大哥过得太苦了,他媳妇早死,为了给我娶媳妇,自己也没再娶,至今都没有个娃儿,俺爹出事之后,他既要当里正,还要担起这个家,俺,俺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旬涣却冷不防问了另外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老里正会不会在下面发现了什么,才被迫自杀?”

刘家老二一脸茫然:“啊?”

他明显完全听不懂旬涣在说什么。

先前旬涣跟尹元的想法差不多,都认为老里正的死跟那伙盗墓贼之间肯定是有些联系的,但后来钱三儿的证词又推翻了他的猜测:钱三儿这伙人,跟老里正,乃至洛河村村民都是毫不相关的,他们确确实实是听说此地的帝陵好下手之后,才过来埋伏设点的。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老里正又要自杀呢,他的自杀,明显是为了掩盖某些真相。

但他到底要掩盖什么事情,如果和钱三儿他们无关,那又会与什么有关?

这才有了他刚刚设套询问刘家老二的一幕。

但从刘家老二的反应上来看,他明显对自己老爹的死是不知内情的。

因为一个人掩饰得再好,因为心里有鬼,下意识总会露出些许端倪,刘家老二却没有眼神闪烁,语气停顿等等心虚的表现。

谭纶和旬涣相视一眼,换了个话题:“你爹的死,你大哥伤心吗?”

刘家老二点点头:“俺哥可伤心了,俺劝他不要和你们下去,但他不听,说就算下面有怪物,也要去杀了那怪物,为俺们爹报仇,大哥,真的不能让俺代替俺哥下去么?”

旬涣心想,难道他们的推断从头到尾就错了,老里正真的只是惊吓过度才自杀的?

他正想说话,却听见刘家老二眼前一亮:“大哥回来了!”

刘里正大步走过来,手里提了一把崭新锋利的斧头,他疑惑又惊喜地看着谭大人和旬涣他们:“大人,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咱们今日就要下去?”

谭纶颔首:“人全到齐了,就等你一个了。”

刘村长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憨憨笑道:“还好俺回来得早,那咱们这就走罢!”

刘家老二连忙扯住他:“哥,让我一起去罢!”

刘里正虎着脸:“胡闹!你还要照顾俺们娘呢,赶紧回去,我要是回不来,你就跟乡亲们说一声,重新推举个里正,知道不?”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刘家老二就更难过了:“大哥……”

刘里正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少废话,等俺回来,弄一锅炖肉等俺回来,下点雪雪白的大白菜!”

刘家老二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点头。

兄弟二人别过,刘里正便跟着谭纶往帝陵而去。

庞百户带着尹元他们早就等在那里了,钱三儿自然也在,虽然他从未下去过,但是作为亲耳听到自己师傅和卢胖子描述的人,他对里面的环境怎么都要比谭纶他们来得熟悉,当然不可能把他留在上面。

他们出来得早,眼下也不过是辰时刚过,按照钱三儿他师父下去再上来的时间,满打满算一天也足够了,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傍晚就可以出来了,如果不顺利的话……

旬涣忽然想起王家小丫头走之前说过又研制出了新口味的饼干,说是最得意的一款,想想有些遗憾,回去一定要吃个够。

唉,为了小丫头的饼干,肯定不能在这儿丢了小命!

这些人里边,谭纶和庞齐等人是最冷静的,对于护都卫卫这种常常需要出外差的职业来说,他们已经习惯了随时要面对危险与不测的情况,唯一不同的是,这次面对的可能不是人而已。

钱三儿虽然没下去过,但是有了师父和卢胖子的前车之鉴,他如今虽然也眼馋那下面的宝贝,却更看重自己这条小命,偏偏又不能逃跑,只得一脸如丧考妣,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去跟自家师父作伴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坍塌的墓洞 他这种心情显然也影响到了尹元,虽然后者是主动自愿提出要下去的,但他终究是一个文官,没有庞齐那等的心理素质,只要一想到那两具尸体的情状,腿肚子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打转。

谭纶让师爷带着两个捕快留在上面接应,又看了尹元一眼,道:“你现在若是后悔还来得及。”

“下官不后悔。”尹元咬咬牙,坚持道。

谭纶懒得再劝,又对其他人道:“此行本官虽为正使,但因下面情况莫测,所有人,包括本官在内,都要听从庞百户的指挥,任何人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这就统一了指挥权。

旬涣挑挑眉,也没拒绝,庞齐是武将,经验丰富,且护都卫是以他为首,在这种情况不明下,听他的也无可厚非。

庞齐有些激动,不过他的话向来很少。

见护都卫都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庞齐动了动嘴,吐出两个字:“出发。”

众人:“……”

知道旬涣他们出事的时候王覃沐正在厨房研究新菜。王青青走上前时豆腐丸子已经炸好了,正被王覃沐捞出来放置在一旁控油,待油沥干便倒进另一口锅里,舀一瓢大骨汤继续熬煮。汤汁的鲜甜综合了油炸的焦香,煮沸后再撒一把葱花,这道菜便成了。金黄焦脆的豆腐丸子在奶白浓郁的汤汁里翻滚,间或点缀着翠绿的葱叶,煞是好看。豆香、骨香、葱香与一点点的椒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十分奇妙的滋味。

王青青当即要了一碗,吹凉后小小尝了一口,脸上顿时露出惊叹之色。咬破外层酥脆的焦皮后,里层的豆腐非常软嫩,还掺杂了一些肉沫与山药泥,简直是入口即化,美味无比。更妙的是,丸子的最里层竟还有一个空腔,里面灌满浓稠的汤汁,似是骨汤沿着缝隙渗入所致,又似肉沫和山药泥加热后分泌所致,卷入舌尖细细品尝才知,那汤汁既有骨髓的鲜,也有肉沫的咸,还有山药泥的甜,各种滋味完美融合在一起,叫人欲罢不能。

王青青吃得格外仔细,最后把汤汁也喝得一干二净,这才满足无比地叹了一口气。

“二妹,好手艺,有了这新菜,咱们店又能火一阵了。“

火这个词还是从王覃沐那听来的,她觉得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们店的生意真是精确无比。最近王覃沐每隔几天就会有新的菜品,让他们店在短短的两个月内一跃成为了全镇最受欢迎的店,这每日的利润也跟着涨,这不,现在每日能赚到近两百两,而且最近还一直在涨。

王覃沐点点头,“今天心情不错,再做一道吧!“

王青青一听兴奋地点点头,二妹一做新菜最有口福的就是她了。

王覃沐把洗干净的腊肉切成片,放进锅里翻炒,待炒出足够多的油脂便将几个淡红色的、不知何种食材做成的团子扔进去,用锅铲轻轻搅碎。一股难以言表的酸味混合着腊肉的浓香在空气王覃沐把洗干净的腊肉切成片,放进锅里翻炒,待炒出足够多的油脂便将几个淡红色的、不知何种食材做成的团子扔进去,用锅铲轻轻搅碎。

一股难以言表的酸味混合着腊肉的浓香在空气里弥漫,王青青伸长脖子,“二妹,这是什么啊!有点酸有点臭。“

等几个淡红的团子已经完全被搅碎,变成细细的粉末与腊肉片混合在一起,菜色实在算不上好看,但香味却极其浓郁,有点冲鼻子,却又不知何故,勾得人垂涎欲滴。所谓臭里混着奇香,大约就是如此。

王覃沐道:“这是腌豆渣,趁天气晴朗时把豆腐渣,捏碎,放进坛罐里,加点食盐、花椒等物储存。若是嫌味道不够浓,还可以用猪大骨熬成浓浓的骨头汤,汇入豆渣用荷叶封口,等待慢慢发酵。发酵完全后再捏成团晒干,就成了便于携带的腌豆渣,味道酸、辣、咸、麻十分丰富,肉香中还夹杂着豆香,味道十分独特。”

“二妹,原来前几天你就在腌制这个呀!“王青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巴巴的看着锅里的菜。

王覃沐噗嗤一笑,“阿姐不要急,一会儿就好。“

锅里的腊肉片已经全都裹上一层腌豆渣,丰富的油脂不断发出沸腾后的脆响,并把浓郁的香气挥发出去。王覃沐收回目光,对王青青道:“阿姐,搭把手,打瓢水给我。“

王青青连忙把水递给她,王覃沐把瓢里的水缓缓倒进锅里,水流一汇,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菜色便越发显得浑浊,但直冲鼻头的腌泽气味却淡了很多,反把豆子的清香和腊肉的熏香激发出来,有了本味。

这种气味的转变立刻便被春风吹拂开来,传得满屋子都是。

“二姐,你们又在做什么好吃的。“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被香味熏得砸吧了两下嘴。

小模样逗笑了两人,王青青招手,“苗苗,快过来,你二姐做了好吃的,还给你留着呢!“

王苗苗一听有好吃的,小腿瞪得超快,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这叫什么菜?好好吃,还有吗?“王苗苗吃完意犹未尽,眼睛不转的瞅着锅里,见锅里和吃的不一样,有点失望,随后小眼睛一转,眨巴着大眼睛对王覃沐道:“二姐,我还想吃,等一下你能再给我做吗?“

王覃沐看得心头一暖,“好好好,你想吃什么姐姐都给你做,不过现在姐姐在研制新菜,一会儿再给你做好不好?“

王苗苗乖巧的点点头。

王覃沐似乎觉得锅里的食物还不够美味,便又分别投放了几种调料,用锅铲缓缓搅拌。汤汁已经沸腾,正咕咚咕咚冒着气泡,白色水汽裹挟着霸道的香味四下弥散,攻击着所有人的鼻端和味蕾。

王青青一边吞咽口水一边问道:“二妹,汤汁都沸腾这么久了你才放花椒,这样会不会不够入味?”

王覃沐徐徐道:“这是藤椒,不是花椒。花椒味麻,藤椒则麻中带涩,煮得太久会让食物发苦,所以要晚些放。藤椒的麻味实则比花椒更为正宗,无需用油煸炒,只需放入沸水熬煮一刻钟便能激发出清冽的麻辣味。”

王青青点点头表示受教,林淡便把切好的笋段放入锅内稍煮片刻,末了把洗好的野葱三五根卷成卷,投入锅里。轻轻搅拌,原本糊成一团的豆渣汤顿时白的白、红的红、绿的绿,颜色变得十分好看,一股浓得难以言喻的香气四下弥漫开来。

王覃沐用勺子舀了一点汤,递到两人嘴边。

两人细细抿了一口,王青青顿时竖起大拇指:“真的好鲜!二妹,你把这道菜做活了!”

王苗苗跟着直点头,“二姐,你好厉害,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呢!“

王青青笑道:“每次你二姐做出新菜来,你都是这样说的,那昨天的那道红烧茄子不好吃了?“王覃沐昨天做了道红烧茄子,王苗苗可爱吃了,还说以后这道菜就是她的最爱,以后只吃这道菜就成。

王苗苗也想起昨天的壮志豪言,小脸微红了一下,又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二姐的菜都很好吃,都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

王青青假装生气道:“原来我和阿娘做的菜不好吃啊!“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姐……“王苗苗有些语无伦次,求助地看着王覃沐。

林淡揉揉她脑袋,目露宠溺,“大姐逗你玩呢!“

见王青青笑出声,王苗苗才相信二姐的话,也不生气,就和大姐在一旁等着新菜出锅。

王覃沐又炸了豆腐丸子,其他的菜则交给王青青做,便拉着王苗苗叫奶奶吃饭去了。

这两道新菜得到了家人的一致赞扬,王覃沐盘算着吃完饭就去铺子把这道菜教一下,宣传一下新菜。

因为菜品独特,且更新得快,王家小吃店倒是吸引了不少的达官贵人,每次新品一出来,都会被一抢而空。

王覃沐正要出门,就见虎妞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二姑娘,不好了,洛水村出事了,钦差大人和旬公子死了。“

王覃沐心头一跳,“你说清楚些,怎么回事?“

“是县衙的人说的,钦差大人他们昨晚进了一个洞,师爷他们守在洞口,快天亮时一阵巨响,那洞就塌了,下去的人没有一个人上来,他们说……“虎妞看着王覃沐越来越冷的脸,慢慢说出来最后的消息,“他们都死在里面了。“

这洞都塌了,人怎么可能还活下来,王覃沐脸色有点难看,钦差和世子死在这儿,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也不一定死吧!“王青青道,“他们带了好多护卫,而且旬公子身手了得……“

王覃沐也有点不敢相信,问道:“何县丞怎么说?“

虎妞一拍脑袋,“对了,这只是那些衙役说的,何县丞还带人守着呢!“

王青青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这何县丞还没发话,肯定是那些人乱猜测的。“

王覃沐却没放下心来,这事没这么简单,那么多人,昨天她也知道了,他们还带着火铳,而且也有熟知地形的人带路,怎么就……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看一下,“虎妞,去里正家借牛车,咱们去洛水村一趟。“

马车送陈氏去镇上了,有事都是用里正家的牛车,不过每次王覃沐都会让人带着铜板去,里正家也乐意借。

从半夜到清晨,师爷带着两名捕快枯等在外头,片刻不敢走开,就怕下头忽然发生了什么突然状况。

可没想到一声巨响之后,他们就看到这一大片地面全都塌了下去,当下心里一片荒凉,连夜叫人去县衙通知何县丞。

何县丞熟睡中被打扰正欲发火,听到这个消息心都凉了,忙向洛水村赶。

此地一眼望去,全是萋萋野草,残垣断瓦,就是没有一处遮蔽的地方,虽然日头不大,可晒久了也是头晕眼花,师爷早就习惯了出入有随从,起居有伺候的日子,现在在这荒郊野外待了一天,实在有些受不了。可受不了了也要受,他跟何县丞不一样,眼看着好不容易搭上京城来的钦差,正巴不得做得更好一点,给钦差留下好印象,说不定以后仕途也更平坦一些。

要说他这个人虽然功利心很强,办事能力却比何县丞强上许多,否则谭纶也不会让他跟进跟出,还让他留守在这里。

不过一天下来,等候在外面的三个人不由有些焦虑了。

“大人,您瞧这都快天黑了,他们下去的时候可没带多少干粮的,会不会……”汤捕快忍不住道。

师爷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等会儿被钦差大人听到,看你怎么办!”

汤捕快立马捂住嘴巴,噤声了。

狄捕快凑过来道:“大人,咱们这么等下去也不是法子,要不让人下去瞧瞧,真要有个万一,也好接应!”

师爷点点头:“老汤你瞧瞧,人家老狄说话水平就是比你高,好好学着点!”

没等狄捕快对汤捕快露出一个得意的眼神,师爷又道:“现在还有谁敢下去,要不老狄你下去看看?”

狄捕快瞬间垮了脸:“大人,不带这么坑人的!”

那下头现在已经成了炼狱修罗场一般的地方,没看钦差那么多人到现在都没出来,谁还敢下去啊,估计给一筐金子都要掂量掂量!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死里逃生 师爷呸了一声:“不敢就闭嘴,都少在这里瞎嚷嚷!老汤,你现在回县城去,给县城禀报一声。咱们确实也不能这么等下去,万一他们要真没出来,咱们就得背黑锅了……”

他话还没说完,地面忽然微微震颤起来,虽然不至于站立不稳,但师爷他们都感觉到屁股底下嗡嗡颤动,持续不断的巨响从那个盗洞入口传了出来。

师爷三个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只要一想到谭纶旬涣他们还留在下面,师爷三人就坐不住了!

狄捕快结结巴巴:“该,该不会是下面坍塌了吧……”

汤捕快哭丧着脸:“怎么办啊大人!”

师爷的声音也有点颤抖:“不要慌!……”

汤捕快惊叫起来:“手!一只手!”

狄捕快则赶紧扑过去,紧紧攥住那只突然从盗洞里伸出来的手。

汤捕快和师爷也反应过来了,三人合力,使劲将那个人给拽了上来。

一张布满尘土的脸出现在三人面前,何县丞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这好像是一名叫严礼的护都卫。

没等他发问,严礼就已经焦急地吼了起来:“快去叫人过来帮忙,下面倒塌了!”

师爷连忙问:“那谭大人他们呢?”

严礼:“在下面!他们全都在下面!我奉命守着入口才逃出来的!”

师爷一听,都快魂飞魄散了,要是钦差折在下面,那他别说升官发财刷好感,估计连乌纱帽都不知道还保不保得住。

几人赶忙分头赶到县城和洛河村去搬救兵,洛河村民们倒是来得快,只是几个胆大的刚刚爬下去,就听见里头传来的轰隆巨响,吓得又赶紧爬了出来。

当王覃沐赶过来的时候,何县丞已经带人到达现场了,就瞧见村民们从盗洞里爬起来,告诉他下面应该无人生还的消息。

严礼当场就蒙了,他不信那个邪,一手抢过村民带来的铁锹,非要亲自再下去一回。

师爷也咬牙带着人陪他下去,结果一个时辰后,几人铁青着脸重新上来。

何县丞连忙抢上去问:“怎么样!怎么样!”

师爷摇摇头:“地宫上层也已经坍塌了大半,往下走的道路已经被彻底堵死,根本下不去!”

何县丞脸都白了,那怎么办啊,难道真要上报朝廷,说钦差死在这里?

众人全都惶惶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覃沐提醒道:“有河就可能有出口,他们提过吗?“

她这么一说,汤捕拍了一下脑袋道:“谭大人说过那河里还有一个入口,连着帝陵么,要不从那里进去找找?”

狄捕快摇头,小声道:“你知道那入口在哪儿吗,洛河的水又急,这下去之后能不能上来都是两说!”

严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盗洞嚎哭:“大人啊!属下对不住你们啊!”

何县丞被他弄得也想哭了,他摸了摸自己脑袋上那顶官帽,心想乌纱帽啊乌纱帽,也不知道我还能戴着你几天呢!

师爷更想哭:老子在这白耗一天是为啥呢,要是钦差出事,他不还得陪县令连坐啊!

“都在干嘛,号丧呢?”

有气无力的声音传过来,何县令等人倒也罢了,这声音对于严礼来说却是熟悉无比的天籁之音。

他的哭声生生顿住,猛地回头,便看见庞齐一个人拖着把大刀走过来,身上的服饰脏得都快瞧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满脸尽是血污,累得像条死狗。

“老庞!”严礼跳了起来,直接扑过去,将人猛地抱住。

左捏右捏,好像真不是在做梦啊!

“你没死?!”

瞧瞧这话问得,庞齐翻了个白眼,说都懒得与他说,直接就对何县丞他们道:“赶紧带上人,到坞罗河与洛河交界边上的那个荒村,谭大人、旬公子,还有弟兄们都在那儿!”

众人一听都是大喜过望,原本以为要丢官获罪,一个个都如丧考妣,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还有这种发展!

何县丞赶紧问:“谭大人他们没事罢?”

庞齐朝他一吼:“还不快去,你在这里跟我啰嗦个屁啊!”

何县丞被骂得屁滚尿流,赶紧带上人一溜烟往那里赶。

总算结束了!

庞齐再也支撑不住,直接坐倒在地上,人往严礼身上一歪,昏了过去。

王覃沐带着虎妞往回走,虎妞一脸疑惑,“姑娘,不去看看?他们不是说就在那两河的交界处吗?“

王覃沐道:“这里用不到我们了,我们先回吧!大姐还在等我们呢!“

回到家时陈氏已经回来了,王覃沐和他们说了今天的事。

“这洛水村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老天保佑,钦差大人没事,“陈氏双手合十,祷告一番,随后道:“那这洛水村的事是不是就算了了?这到底是何物,能把墓都给震塌了?“

王覃沐摇摇头,这事还得问问他们当事人,“明天我去看看吧!“

第二天一大早,王覃沐便和陈氏进了镇上,把昨天研制出的新菜品教给李氏几人,便去县衙里找旬涣等人,走时还带上了食盒。

才到县衙门口,守门的衙役就过来和王覃沐打招呼了,王覃沐仔细一看,才知道是刘头。

刘头脸上的愁苦之色明显,王覃沐便随口问了一句。

才知道这次虽然取得成功,但死得人多,他们县丞估计都要被批,他们这些做下手的,日子也不好过。

等见了旬涣几人,王覃沐才知道这次他们是凶险万分。

原来他们去的墓洞是两墓相叠,而他们还因为一些意外被迫散开了。

“大人,甬道尽头有两条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我们没有再往前走了。”

庞齐嗯了一声:“出发罢。”

他留下严礼在此,便带着众人出去。

谭纶与尹元走在最后,却听到前面忽然有个护都卫大喝一声:“前面有东西!”

话刚说完,又有人喊起来:“好像是人影!”

众人吃了一惊,庞齐沉声道:“不要追!”在毫不熟悉的环境里,贸然追上去只会令己方也陷入危险之中,在所有人都下意识想要追上去一看究竟的时候,庞齐的冷静无疑给他们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饶是如此,大家的脚步依旧快了几分。

这时尹元忽然哎哟一声,像是踩到什么东西,脚下绊了一下,身体随着往前扑倒,旬涣往旁边一闪,还是不防被他拉了一下。

“你小心一点,这里可不比地面,稍有不慎可是会丧命的。“

尹元刚站稳就听见旬涣这话,吓得打了个寒颤,“我会小心,啊!我的娘啊!“这才发现绊倒自己的竟然是一个头盖骨。

他嫌晦气,赶紧将头盖骨往旁边踢了踢,

旬涣对他一惊一乍的动作很不满,“就不该带你来的。净会坏事!“

尹元悻悻不敢回话,抬头才知道旬涣说这话的意思,他就不由失声道:“其他人呢?他们怎么走得这么快!”

旬涣皱着眉头,他刚刚被尹元那一跤吸引了注意力,片刻的功夫,前边的人就已经走得不见踪影了,连脚步声都消失无踪。

他往前走了几步,微弱的火光照出前面的道路,不远处就是尽头了,但却没有庞齐所说的往左往右两条路,只有一条往左拐的甬道。

尹元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脸色有点苍白,声音也有点哆嗦起来:“他……们人呢?”

旬涣没有作答,他举着火折子就要往前走,尹元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连忙跟上去:“别丢下我!”

旬涣有点无语,但此时此刻也顾不上调侃对方了,他没有往左边那条路走,而是站在原地,摸着前方那片土石砌成的墙壁,沉吟不语。

“到底是怎么回事?”尹元与他一样看了又看,却看不出什么问题。

“你能不能安静点。“旬涣被他问得烦了,回头看了一眼,尹元吓得噤声。

尹元已经有点后悔来到这里了,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提议道:“要不,咱们还是去跟严礼集合,等着庞百户他们回来罢?”

就在他以为旬涣不会回话时,旬涣道:“只怕是回不去了。”

尹元:“什么意思?”

旬涣:“你往回走试试。”

尹元半信半疑举着烛火往回走了一段,忽然失声道:“那个耳室的门呢??怎么什么都没了!”

却见他空着的另一只手胡乱摸着前方的土壁,试图找出之前他们做的那个记号。

“严礼!严礼!”尹元拍着土壁大声喊道。

“别喊了,”旬涣叹了口气,“我们应该是遇到鬼打墙了。”

“鬼……”尹元脸色又是一白。

旬涣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不是真正的鬼,这只是墓室里一种机关的运用,为了防止盗墓者擅入,刚才你摔了一跤的时候,我们很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走入了岔路,导致跟他们失散了,否则他们也不至于走那么快,完全不等我们的,你看你现在连身后那间耳室都找不到,就可以证明这一点了。”

尹元颤抖着问:“那怎么办?”

旬涣叹了口气:“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墓主人,仔细找找罢,总有出路的,先别急着往前走。”

旬涣还没说话,左前方的甬道里就遥遥传出声音:“旬公子!尹大人!你们在哪儿——”

尹元不由大喜:“是刘里正吗!我们在这里!”

一点亮光由远及近,片刻之后,刘里正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脸上也是又惊又喜:“尹大人,原来你们在这里!”

尹元迫不及待地问:“他们呢,他们去哪里了!”

刘里正喘了口气,满头大汗道:“刚才我们走了一段路,发现没看到你们,谭大人就让我回来找,他们发现了那个藏着财宝的地方了,两位大人快跟我来罢!”

尹元不疑有它,直接就想跟上去,旬涣却拉住他:“等等!”

就是这一句话的功夫,尹元转过头看唐泛,而原本走在他前面的里正却突然提起手中的斧头,朝他们当头劈了下来!

因为角度问题,尹元没有瞧见,但旬涣却是瞧见了。

他将尹元往后一拽,自己正好顺势一倒,脑袋跟斧头堪堪掠过,只差一点!

而刘里正因为用力过度,斧刃狠狠砸下来,深深地嵌进土壁里,一时半会还拔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白莲教余孽 趁着这个机会,旬涣拽起尹元就跑,刘里正气急败坏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喊的却不是给我站住,而是——“还不抓住他们!”

前方不知从何处钻出两个人,直接挡住旬涣和尹元的去路,对方朝他们肩膀抓了过来,旬涣身形如鬼魅闪开,对方眼露惊奇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旬涣双手翻掌,角度刁钻就往对方心口袭去。

不过瞬息,两人就被打倒在地,旬涣轻呵一声,刘里正气急,双手一挥:“一起上。“

旬涣快速一闪,却没想到这些人如此不要命的打法,不过都不足为惧,将所有人放倒后,旬涣活动了一下手腕。

就见那刘里正仿佛豁出去一般,拿起斧头冲了过来。旬涣眼神一暗,正想这厮如此不自量力,准备好好教训一番,却见刘里正转了方向冲向尹元,尹元被这一连串变故早已弄蒙了,只急喊道:“小世子,救命啊!“

旬涣暗骂一声,却不能不顾尹元,飞身而上,当……斧头被一物挡回,发出清脆的声音,刘里正定睛一看,却见挡住斧头的是一把扇子,那扇骨极白极硬,竟看不出是何物所做。

刘里正被击得跌倒在地,却忽然笑道:“汤七,还不动手。“

旬涣背后一凉,暗道不好,忙转过扇子阻挡,堪堪抵住了袭来一阵剑风,还没放下来心来,却只觉得胸口一凉,一把利剑正正插在他的胸口处。

那人竟能双手用剑!

旬涣疼痛难忍,手上的力度却没减,翻转扇子,极快的打向对方。

对方可能没想到有人竟能在他的一剑之下存活,还能反击,一时不慎,中了旬涣一掌。

趁这个机会,旬涣闪身离开。只觉得脖颈一凉,被一人拦住了去路。旬涣被他拿捏住,胸口又疼痛难忍,见对方没动手杀自己,开始盘算着谭大人他们的脚程,从他们分开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先下应该离得不远,不多时就能找到这里,所以现在能做的就是拖住他们。

躲在角落的尹元被提了起来,骂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你们知不知道我等是朝廷钦差!这是要犯上作乱吗!放开我!放开我——唔!”

他嘴里被塞了一条臭气熏天的汗巾,顿时噎得直翻白眼。

刘里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没有搭理聒噪不休的尹元化,而是抬起手,二话不说先给了旬涣一巴掌!

凶狠的力道掴得旬涣的脑袋当即就不由自主偏向一边,耳边嗡嗡直响,口腔里慢慢地涌出一股血腥味。

他勉强忍住那股晕眩感,扶住胸口,看着笑容狰狞的刘里正,缓缓道:“难为你装了这么久,我还在想你何时才肯露出真面目。”

刘里正本准备抽出匕首一刀了解了旬涣,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来了兴趣:“你早知道我是假的?”

旬涣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一个在洛河村土生土长的农户,从小用惯了各种农活把式,不可能连斧头怎么用都不知道,你刚才那个动作如此生疏,连力度都掌握不好,很难让人相信你就是真正的刘里正啊!”

刘里正闻言居然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在火折子的映照下显得有点扭曲,尹元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但对方理也没有理他,注意力依旧放在旬涣身上。

“知道了也没用,既然你们已经下来了,就要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你这扇子倒是不错,汤七。”

他夺下旬涣的扇子,转手丢给了一人。旬涣好奇这世上还有能双手使剑,而且剑术如此精湛的人。那人接了扇就快速退下,此人面容不清,旬涣正要细看,却见刘里正冷笑一声:“管你什么世子,今天也得交代在这。“拔出袖中匕首,对着旬涣的心口就准备刺下去!

忽然之间,远处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哭声。

“呜——呜————”

那声音幽怨而凄厉,像是蕴含着无尽的悲楚,所有人一听,脸色都变了。

“坛,坛主,那东西不是被关在外面么,怎,怎么会进来的?”抓着旬涣的那人哆哆嗦嗦道。

“走!”刘里正咬了咬牙,也顾不上杀旬涣了,让手下抓着他们两个就往前跑。

一行人撞撞跌跌跑了一阵,刘里正似乎对这里的路很熟,七弯八绕,终于拐入一个石室,又将石门推上,直到那个哭声暂时听不见了,这才松了口气。

这间石室明显是墓穴的中枢,地方要比之前他们到过的耳室大得多,四周昏暗,只有中间一副棺椁上点着一盏蜡烛,微微发光,也不知道里头的尸身还在不在。

旬涣道:“我劝你们眼下还是先别杀了我们的好,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那怪物闻血而动,若我们死在这里,那血腥味就会将怪物引过来,到时候你们也出不去,岂不是白搭?”

刘里正喘着气,他虽然假扮了身份,本身却还是娇生惯养的人,明显没有习惯这种剧烈的奔跑,否则也不会刚刚一斧头砍下去失了准头。

他看了看旬涣的胸口,见血竟然止住了,冷笑道:“小世子,你说把你丢出去能不能拖住那怪物。”

他看着旬涣,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尹元吓得直哆嗦,不过他也不敢随意出声。

旬涣看着刘里正,没说话,这怪物就在不远处,他笃定这刘里正不会冒险把自己扔出去。

刘里正突然笑道:“小世子,你聪明得很,既然知道我是假冒,那为何不再猜猜我是谁?”

旬涣看着他,他也看着旬涣,原先憨厚的面容此刻怎么看怎么阴狠。

“其实你扮得不错,连当地口音都学下来了,但不管怎么惟妙惟肖,一个赝品总会在言行举止间暴露出痕迹的。”

旬涣慢条斯理地说完这段话,在刘里正即将发火之前,他又道:“我们之前进来的时候,从地宫上层开始,就陆续发现玉石和金珠等各种财物,你还记得罢?”

刘里正:“不错,那些都是上次那帮蠢货死在这里之后散落的,我特意让人不要收拾,那又如何?”

旬涣:“问题就出在这里了,我们进来之后,其他人都忍不住偷偷捡了一颗金珠藏起来,而你,你却一直在前边带路,即使看见了也毫不动心。若你现在是坐拥万贯家财的富贾,又或者已经见惯了富贵的世家子弟,我也不觉得出奇。”

他对刘里正笑了笑:“偏偏你只是一名肩负了全家生计的农户。你弟弟说过,你媳妇早死,因为家境缘故,你至今还未续娶,也没有子息,这样的人,会看见满地财宝而不动心?那分明是你当时急着想要将我们引入彀,所以根本没有去注意过这个细节罢?”

“还有,我记得老里正临死前的那个晚上说的那一番话,最后他一直在说到处都有鬼,起初我以为他也只是惊吓之后产生的癔症,但后来仔细想想,他那番话也许是另有所指。因为当时在他身边的,除了我与谭大人他们,就只有你了。”

“让我来推测一下,老里正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不是他儿子?你担心我们的到来会使得你的身份提前暴露,所以就以老里正家人的安危来威胁他,逼迫里正自杀?不过老里正为什么不敢向我们坦承,你是不是拿捏了他什么弱点?”

刘里正对他露出森森一笑:“没错,他们还以为他的孙子,我那二弟的儿子在县里的书塾念书,实际上早就被我让人抓起来了,这个秘密只有老里正知道,我告诉他,如果胆敢将我的身份暴露出去,在我倒霉之前,他的孙子肯定会比我先倒霉,为了他唯一的孙子的性命,他自然要对我唯命是从。”

旬涣疑惑道:“这倒也说得通,但我不明白的是,老里正是刘大牛的父亲,他能看穿你的伪装并不出奇,但刘大牛的母亲,弟弟,为何都没有怀疑?”

刘里正冷哼:“你也说了,我的装扮惟妙惟肖,他老娘年老力衰,眼睛不好使,至于他弟弟,那不过是个蠢货,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那一家子里,除了那老头之外,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刘大牛,呵呵,更何况那老头为了自己孙子的性命,反过来还要主动帮我隐瞒呢!”

旬涣点点头:“那就对了。李漫,好久不见,想来这段时日你应该过得还不错罢?”

李漫是上次小罗镇城隍庙白莲教的小头目,上次回去的时候已经被抓,可就在上京的第二天,他们住的客房半夜突然起了火,谭大人疑心是白莲教余孽未清,想要救人,不过几番查探后,发现犯人并没有少。

旬涣虽有些疑惑,到底找不出问题,只能送人上京,不过事后他们发现了一些端倪,这次洛水村的事他才跟了过来。

冷不防被他点破身份,对方愣了好一会儿,伸手揪住他的衣襟,阴恻恻道:“你怎么会知道?”

旬涣被他勒得有点呼吸不畅,身后双手又被人绑住,姿势有点狼狈,也就没法摆出淡定的风范了,忍不住咳了两声,他道:“那天客栈的火来得蹊跷,一眼就看出是有人故意纵火,但却没发生任何事,回京后我特意调查一番,却查出了一些令人意外的事。“

李漫冷哼一声,“我倒是小瞧你们了,竟连汶汀教都秘术都能查出来。“

旬涣轻笑一声:“江湖秘术无奇不有,若不是这一回,我竟不知易容术还真存在于世。“

李漫嗤笑一声:“你还没有说,你是从哪里认出我的身份?”

“很简单,我们出发前,你对刘家老二说了一句话,你还记得不?”

见李漫歪着头思索,旬涣好心提醒道:“你跟他说:等俺回来,弄一锅炖肉等俺回来,下点雪雪白的大白菜!”

李漫皱眉:“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旬涣笑了笑:“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不过雪雪白这个词,却明显不是来自洛河村本地的口音,就我所知,江南苏州一带,就很喜欢用这个词,你千防万防,也没想到自己在口音上露馅罢?李家虽然长居京城,祖上却是江南人士,很不巧,我外祖家也在江南,所以一听就听出来了。”

李漫自忖那头已经将谭纶他们困住,便过来杀旬涣他们,因时间充裕,正好他心中又还有所疑问,这才与旬涣两人一问一答,此时听到这里,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你们既然早就有所怀疑,为何还要跟我下来!”

旬涣面色古怪:“光抓你一个人有什么用,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早在旬涣脸色露出奇怪神色的时候,李漫就有所警觉了。

下一刻,抓着旬涣与尹元的两名手下惊叫出声:“坛主!”

却听得身后凌厉风声挟着杀气汹涌而至,李漫想也不想,伸手抓住旬涣的肩膀,一拽一转,将他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真相现 说时迟,那时快,凛冽杀意漫天卷来,却又生生收住,只听得前方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估计是对方被迫中途收势,导致反噬到自己身上了。

李漫正觉得这人质真是好用之极,还没来得及将手掐在旬涣脖子上,冷不防自己后背就传来一阵剧痛,他禁不住惨叫一声,身前被他来当作挡箭牌的人已经不见了,自己手腕则被重重一击,登时酸麻得不由自主松开手中匕首。

顷刻之间,情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漫本来就是商人出身,身手比旬涣差远了,不过他那两个手下却比他厉害得多,面对护都卫的围攻,还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束手就擒。那汤七很是厉害,不过也不敌玄一他们人多,最终被擒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双手被粗暴地缚在身后,李漫瞪着眼前的人,不可置信道。

造化弄人,他刚刚才让旬涣尝过的滋味,转眼就用在自己身上了。

一名护都卫走过去,将石门缓缓推开。

在李漫他们的瞪视下,庞齐带着钱三儿等人大大方方地从外面走进来。

石门重又合上。

方才他们所感受到的怪物将近的威胁,仿佛只是幻觉。

谭大人亲手给旬涣解绑,玄一看见自家公子胸口的血迹,急得快哭了,“公子,公子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啊!“

“没事。”旬涣摇摇头,伸手拔开衣服一角,“诺,我真没事,这不是有软甲吗,不过被震到一点。“

“哦哦!“玄一反应过来,临行前还是他嘱咐公子把软甲穿上的,这会儿倒是急忘了。“那这血迹怎么回事?“

“蹭破点皮。“旬涣咳了两声,走向李漫等人,李漫见他没事,瞪大了眼睛,“不,这不可能,就算有护甲,也不可能在汤七的剑下安然无恙。“

从布置上来看,他们所在的这个大厅,实际上就是巩侯墓的中心位置,中间那个棺椁,正是安放巩侯尸身的地方,棺椁上面的花纹证明了之前的猜想,这确实是一个先代君侯的墓穴。不过因为这个正殿空间比较大,左右还有模仿墓主人生前居住的配殿,而李漫他们又只点了一根烛火,以至于这里除了烛火周围的一小圈区域,其它地方都很暗。身处其中,趋明避暗,人很容易下意识地朝有烛火的地方去看,这样当眼睛看向其它地方的时候,就会出现短暂的失明。庞齐他们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事先藏匿在配殿之中,屏住呼吸,趁着李漫防备松懈的时候,一击得中。李漫虽然也想通了这一点,但他仍旧感觉到无法相信,他总自负于自己的安排,可似乎屡屡都栽在旬涣手上。“这不可能,我们的人明明引开了你们!你们是怎么从那边跑到这里来的!”

旬涣玩笑道:“因为谭大人英明神武,非尔等凡人所能揣摩!”

谭大人眼中露出一丝好笑,“这座墓穴的布局,我们在下来之前,就已经差不多知道了……”

没等他说完,李漫就叫了起来:“不可能!”

他说不可能,自然是有理由的。贵族下葬,为了防止盗墓,不说不能留下任何传世的资料,有时候还会杀掉帮忙修建陵墓的工匠,甚至还会弄出什么七十二疑冢来,为的就是起到迷惑后人,彻底防盗的作用。

虽然这样做不一定有效果,但反正从古至今大家就是这么干的,小心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这座墓穴位于永厚陵底下,知道的人都寥寥无几,更别说事先知道它的布局了。

面对李漫一脸“我有文化你少骗我”的表情,谭大人耐心地给他解释:“我为官之前,曾游学天下,到过陕西一带,那里有不少墓坑,据说是从前周王室的陵墓,里面的东西早就被当地人盗挖一空,但葬坑与遗址仍旧在,我观察之下,发现那些葬坑的规制皆是大同小异。”

“永厚陵只有上下两层地宫,这是前人明明白白写着的,英宗下葬仓促,也不可能再弄出什么暗道来。你虽然不是真正的刘大牛,但为了引我们下来这里,可谓煞费苦心。”

“你说的话,自然不能全是假的,起码要半假半真,而钱三儿又没有说谎,那么结合你二人的话,就不难得出一个结论:你们口中所谓的地宫三层,必然是另外一座王侯墓穴。”

“于是我便暗中留了心,翻阅县志之后,发现此地乃先前巩国旧址,属于周天子王畿之地,周室卿采邑国,这样一个小国,一切规制肯定是模仿周王室而来的,连墓穴也不会例外。”

李漫接上他的话:“所以你便将自己在陕西看见的那些周朝墓穴的布局照搬过来。”

谭大人颔首:“不错,但我毕竟只是照猫画虎,每一座墓穴都不可能一模一样,就算知道大致的布局,其间肯定也会有差错,譬如这墓穴中的那些机关,我们就不可能事先知道。但这个时候,你们帮了我们一个忙。”

李漫声音沙哑:“什么忙?”

谭大人:“我们下来之后,发现这里只有散落的金银珠宝,却没有尸身,若说怪物连肉带骨头一起吞下,那还可以理解。但从钱三儿的描述里,我们可以知道,李葵他们一行人下来,又与怪物搏斗,这中间必然经过一场恶战,所以我们经过的地方,断不可能收拾得如此干净,怪物再如何凶猛,总会留下一两节残肢躯干,事有反常即为妖,这里必然是曾经被人刻意收拾过,为的就是引我们下来。”

李漫:“很合理,还有呢?”

谭大人:“既然是有意引我们来此,那么你们自己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总不能在这里先被那些机关暗算了罢,所以我们才会放心带人下来。”

李漫皱眉,指着旬涣道:“我记得刚才我要杀他时候,那怪物就叫了起来。”

旬涣唔了一声:“钱三儿。”

钱三儿被叫到名字,忙不迭从黑暗中走出来,狗腿地朝旬涣讨好一笑,然后将手放在嘴边。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响起,正是方才他们听见的鬼哭声!

李漫和他两名手下睁大了眼睛。

钱三儿挺起胸膛,颇有几分得意洋洋:“不才区区也不是只会偷鸡摸狗!”要知道他的口技在黄河帮也是一绝,否则也不会被师父带过来帮忙望风,虽说大忙帮不上,但关键时刻也不是不能派上用场的,这不,李漫他们就被骗了。

事情其实很简单,李漫设计将谭大人庞齐一行人引开,准备逐个下手,先杀了旬涣和尹元。没想到谭大人他们早有准备,将计就计,通过那个想要引开他们的白莲教徒,反而摸清了这里的机关设置。

加上原先谭大人所做的准备,他们下来前就对这里的环境布局有所了解,只要稍微走一走,就不会再被那些障眼法的机关所迷惑。此时,谭大人他们已经发现跟在后面的旬涣和尹元不见了。

谭大人知道旬涣肯定会想尽办法拖延时间等待他们前去救援,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要如何相遇。

所以谭大人就让钱三儿以口技模拟怪物的叫声,一路将李漫他们引入大殿。

于是就有了先前的一幕。

李漫哈哈大笑起来:“我曾听说你聪明过人,断案如青天,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先前我栽在你手里,也算输得不冤枉了!”

谭大人摇摇头:“被你夸赞,本官一点也不觉得荣幸。”

李漫哂笑:“可惜你猜错了,白莲教确实被你们一网打尽了,我只是凭借自己本事出来的,想借此来升官发财,恐怕你要失望了!”

谭大人:“失望倒未必,抓到你就是最好的收获。来而不往非礼也,方才我已经将来龙去脉向你坦承,现在该轮到你了罢?”

“问罢,我知无不言。”李漫倒也干脆,在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反抗之后就变得很痛快,护都卫在旁边虎视眈眈,他一点也不想尝试他们的手段。

谭大人也不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诸如此类的废话,那些都可以留待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问题是——

“你说白莲教已经被抓完了,我却是不信,老实说,这里究竟藏匿了多少白莲教徒,除了你们几个之外,其他人在何处?还有,那怪物是不是你们放进来的?”

李漫道:“上次被你们抓捕之后,只剩我们几个逃离在外的二十几人,不过在偶然发现这里之后,也在与那怪物的较量中损失大半,如今只余六人,四人在这里,还有两个在外面,正是他们方才将你们引走的。”

“至于那怪物,”他看了谭大人他们一眼,慢吞吞道:“是这里的镇墓兽。”

从李漫的讲述中,谭大人他们才知道,这座墓穴与洛河之间果然是有通道相连的,中间一道石门,以机关开启或关闭。

每当洛河水位下降时,石门开启,镇墓兽从墓穴回到洛河,石门关闭。

而洛河水位上涨时,石门又会再开启一次,此时镇墓兽就会从河里回到墓中。

当然,镇墓兽本来就不是镇墓兽,估计是从黄河游入洛河的一种水中猛兽,只不过被两千年前的古人利用作为镇守此墓,防止盗墓的镇墓兽罢了。李漫他们一行人本想盗墓发财,却无意间在这里发现了这座巩国墓穴。

虽然大家被镇墓兽折腾得人仰马翻,损失惨重,但是这里头却有极其丰富的陪葬品,抛去那些他们认为没有价值的青铜器不说,光是金银珠宝,集合起来能整整堆满一个耳室!

财帛动人心,更何况白莲教没了财源之后,正需要大笔金钱补充,李漫本是逃窜而来,倒是发现了这个好去处,一时就打算在这里搞一番大动作之后再撤离。在折损了那么多人马之后,他们总算摸清了镇墓兽的出现规律,又设法将那些宝物聚集到一起,准备偷偷运走。

然而镇墓兽的凶性已然被他们唤醒,是以从半年前开始,洛河村的人总时不时能听到那阵诡异的哭声,那哭声正是镇墓兽发出来的。

先前谭大人他们早就知道,为了弄清哭声的来源,洛河村出了好几桩事,至于第一批六个人有去无回,大家都以为是河神作怪,但实际上他们却是因为发现了李漫等人的动静,进而被杀人灭口的。

第二批去的人里头有县城里的捕快,也有洛河村的里正,那些人被引入了盗洞里,原本李漫想将他们作为镇墓兽的食物,但又怕这些人有去无回,更加引起官府的注意,所以就特意放了一个已经疯疯癫癫的捕快,和洛河村老里正回去。

又以老里正的儿子威胁他,让他装疯卖傻来告诉世人,那河里有河神的存在,借以转移世人的注意力,使他们不会去注意到盗洞下面,这样李漫等人就有更多的时间来转移财物。

但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钱三儿师父那一伙盗墓贼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挖坟,又开了另外一个入口进前帝陵,从而发现帝陵下的巩国墓。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李漫等人用同样的手法杀了盗墓贼们,却忘了外头还有钱三儿那个漏网之鱼,结果旬涣等人又从钱三儿身上挖出不少线索,亲自下墓来杀镇墓兽。

这些事情,都是李漫没有想到的。

如果谭大人等人再晚两天过来,李漫等人就可以顺利将财物转移顺便逃走,谭大人他们下来之后,就只能遇到凶残的镇墓兽了。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李漫就算再算无遗策,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一些细节上的疏忽,成为今日失败的诱因。

他没想到朝廷派来的钦差正是“老熟人”谭大人。

他也没想到有前面那一大堆死人,唐泛等人还会甘愿冒险下墓,悍不畏死。

他更没想到谭大人他们早就做足了准备,下来之前就连墓穴的布局摸得七七八八了。

背上挨了那一刀,失血的感觉让李漫眼前一阵阵发黑,说完这些话,他更是口干舌燥,浑身乏力。

突然,尹元抬起脚,狠狠地将他一踹,厉声问:“那些财物呢,都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

李漫双手被绑,冷不防被踹倒在地,他也不怒,只是喘着粗气道:“如果我说了,你们能放过我的性命吗?”尹元记恨他们刚刚将自己五花大绑的事情,闻言冷笑道:“你们意图谋反,祸乱天下,没有诛九族就不错了,还想保命,若是不说,今日就等着丧命于此罢!”

李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伤口上的疼痛使得他的笑容越发扭曲。

“你笑什么!”尹元被他笑得胆寒,还想再踹一脚,却被庞齐拦住了。

李漫笑不可抑,连眼泪花都冒出来了,对着尹元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笑你太蠢!我说这么多,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我活得更久一点,这样你们的死期就到了!像是为了呼应李漫,他刚说完这句话,从石门外面,就遥遥传来一个诡异的哭声。

所有人脸色微变。

李漫大笑:“我早就说过,那镇墓兽闻血而动,对血腥味最是敏感,我的血引来了他,你们知道这一切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要死在这里!”

石门外面传来砰砰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外力在撞击着,起初只是试探性的力道,伴随着对方发现石门坚固,便越发用力了起来,石门连带着里面这间正殿甚至被撞得微微颤动,扑簌簌地落下来许多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失算了 李漫还在笑:“这里的秘密永远都会被掩盖,你们全都跑不出去的!”

他的后脑勺被庞齐重重地抽了一下:“你自己还不是要死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快想办法!”

李漫狞笑:“圣教对我恩重如山,没有它,就没有现在的李漫,现在我报恩的时候终于到了,能有你们这么多人陪葬,我也死得不亏了!”

说话间,石门又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这道门原本是依靠巧劲才能打开的,对人来说并不是难事,但对猛兽来说,石门就是横在眼前的障碍,不过外面那头镇墓兽明显是有些智慧的,在发现连续撞击没有用之后,它就逐渐停下攻势,转而进行其它的各种尝试。

身处石室里的人们原本以为他们虽然暂时出不去,但外面的镇墓兽也进不来,只要耐心等待些时间,它失去耐心后就会自动离开,然而当他们看见外面的石门从外面被缓缓推开的时候,不由都有些心惊胆战了。

一只尖利如同鸟爪,却比普通鸟爪还要大上好几倍的黑色爪子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以这怪物在外面的力道,被这样一只爪子抓下来,估计脑袋当场就得开花。想到这里,众人的心都是狠狠一颤。

庞齐喝道:“上去按住门!”

其实也不需要他说,许多人早已扑上去,用身体将那石门死死堵住。

然而外面那道力量实在是太大了,众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过是堪堪将门推回去。

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石门又是被狠狠一撞!

许多人还贴在门上,当场就被震得四肢发麻,没了力气。

外面又是一撞!

一下!

再一下!

庞齐沉声道:“火铳准备!”

被这一声提醒,许多人才想起他们还有火铳傍身,带着火铳的护都卫连忙往里头填充上火药,万分紧张地瞄准石门处,只等着这道石门一旦撑不住倒塌……

然而坏事似乎总是想什么就来什么,还没等他们准备好,那石门就已经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撞力,轰得一声碎成两块,往后倒塌下来,有些人躲闪不及,当时就被压住。

伴随着石门彻底作毁,一阵腥风扑面而来,熏得众人差点就吐了出来!

殿中唯一的蜡烛也随之彻底熄灭。

不过幸好在那之前,谭大人已经命人点了四五个火折子分别丢在各个角落,所以此时此刻,一道黑影伴随着腥风扑了进来,他们也终于得以看见李漫口中这只镇墓兽的这面目。

实际上这怪物并不高,却长得很粗壮,脖颈很整个身体约莫有壮年男子的三四倍大,浑身布满黑色的鳞片,白森森的牙齿和巨大的嘴巴向众人昭示着它的咬合力,高高仰起的脑袋上嵌着两颗血红的眼珠子,正缓缓转动,怨毒地盯着殿中所有的人,仿佛已经将他们当作了盘中餐。

有鳞而无角,四肢却有爪,像蛇非蛇,也比鳄鱼大了数倍有余,旬涣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名字,但那原本只是记载于一本志异上,在那之后数百年来未曾有人亲眼见过,却没想到今日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他现在可一点也没有见到传说的兴奋感,殿中已经因为这怪物的出现而乱作一团。

它的身体死死堵在门口,只消动动脑袋和尾巴,便已经将所有人搅和得不得安宁。

锋利的大刀砍在那黑色的鳞片上,鳞片毫发无伤,能用来砍柴的利刀竟然却微微卷刃。

怪物的尾巴一扫,一名护都卫瞬间被卷飞,又重重落地,生死不知。

庞齐趁着那怪物在应付其他人的时候,纵身一跃跳上它的背部,怪物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张嘴发出凄厉的叫声,却不是兽吼,而是旬涣他们听过无数次的鬼哭声。

那声音石室之中来回贯穿,令人耳膜嗡嗡作响,毛骨悚然。

伴随着沉闷的巨响,四只火铳里的火药被点燃,火光喷射而出,悉数击在怪物身上。

然而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那怪物却仅仅只是发出更为尖利的叫声,越发被激怒了一般,以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其中一个手持火铳的护都卫探了过来,张开腥臭的嘴巴。

“啊——!”那护都卫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一只手臂连带半边肩膀全部被撕咬下来,鲜血霎时间狂喷出来,溅了旁边猝不及防的同伴一头一脸。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样恐怖的攻击力,只怕大伙全上,也不会是它的对手啊!

先前他们听到李漫说折损了二十多个人的时候还心存轻慢,现在看来对方的说法却是丝毫不夸张的。

“上火铳!”庞齐厉声一喊,喊醒还在怔愣的人们。

玄一抢过旁边一名手下的火铳,对着他吼道:“填药!”

下一刻,怪物的尾巴横扫过来,他们不得不抱着火铳侧身一滚,狼狈避开。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像尹元这等毫无功夫傍身的人只能四处躲避,尽量不给庞齐他们添乱,否则若是自己也身陷险境的话,连累的人就更多了。

谭大人见四下的火折子将要熄灭,还抽空又点了几个丢过去。

另外一边,火铳再一次开火放炮,正好重重地击在怪物的尾巴上。

火光冲天,又是一声闷响!

虽然怪物有鳞片相助,不惧火器,但是这股冲击力依旧使得它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直在怪物身上努力稳固身形的庞齐跃至怪物身上,长刀高高举起,一把插入它其中一只眼珠子里!

“咿——!!!”如同女人嚎哭般凄厉的叫声响起,暴怒的怪物一把将庞齐甩了下来。

“攻击它的腹部!”庞齐喝道。

玄一等人提着刀纵身上前,趁怪物一只眼睛瞎了而剧痛难耐,动作紊乱之际,将刀锋砍向它全身上下最柔软的腹部。

受了伤的怪物虽然敏捷度大不如前,力气却比之前更大,在它的疯狂摆动下,玄一他们根本无法靠近,甚至有不少人被怪物的爪子踩中或扫中,吐血断骨。

两者的力量根本不在同一个级别,即使己方人多势众,形势也相当危险。

虽然他们来到这里,本来就是为了消灭怪物,为此庞齐还特地带上火铳。

在这个时代,有了火器在手,基本上就等于所向披靡,连边塞人的骑兵都不在话下。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即使是火铳,在这只怪物面前也完全行不通。对方浑身有鳞甲保护,唯一的弱点不过是腹部和眼睛,而它的身形既大又不失敏捷,攻击力还那样强悍,他们要找一个下手的机会也很难,好不容易才废掉它一只眼珠子。

不过既然知道了弱点,接下来的总算有了希望。

只见那怪物睁着剩下一只比之前还要充血狰狞的眼珠,在殿中疯狂地咆哮,挥舞着尾巴和爪子,像镰刀一样收割着所到之处的生灵。

尹元正靠着墙边发抖,冷不防那怪物的爪子扫了过来,他脸色煞白,眼睁睁地瞧着,连反应都忘记了。这时候还是旁边旬涣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他拽了过去。

尹元一个踉跄,险险躲过那只爪子,锐利的爪峰划过墙壁,留下三道深深的划痕。

如果他还在那里,那么此刻那里就要多了一具开膛剖肚的尸体了。

尹元怔怔地靠在墙壁上喘气,似乎不敢置信自己刚刚逃过一劫。

“到配殿里去!”旬涣喝道,也懒得训斥他,叫人带着谭大人先离去。

他被那汤七震伤,虽穿了护甲,震得到底是心脉。刚刚为了拽尹元化,也下了很大力气,此时脸色不比对方好看多少。

但下一刻,危险再一次降临。其他几人护着谭大人离开,旬涣和尹元在后面,刚要动身,就看到了那怪物。

那镇墓兽似乎注意到这里还有几个更好对付的人,脑袋一转,大嘴一张,森森白牙近在咫尺。

从旬涣救尹元,到怪物扭头过来,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在眨眼工夫!

镇墓兽没有办法一次咬下两个人,它的目标首先是尹元。

尹元的面色依旧苍白,但他这一次的反应似乎比上次要快些。

逃开已经来不及了,怪物的身形比他们大得多,早就将他们的退路都挡住。

这一回尹元于有了反应。

他选择一边拽过一个,一边朝他身后躲去,准备将旬涣当作挡箭牌,先缓住怪物的来势,然后再图谋离开。

电光火石之间,谁也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做!

旬涣受了伤,到底是有武功的,其他人忙不得惊呼,眼看他的肩膀就要如同之前那个护都卫一般被怪物咬下来,却见眼前剑光一闪,怪物的牙齿却正好咬在一把利剑上!

千钧一发之际,旬涣抽出了腰间的软剑,生生以一臂之力,用手中的软剑挡住怪物的来势!

剑口令怪物柔软的口腔染血,它狂怒地咬住剑锋,狠狠一甩,顿时将旬涣撞飞在墙壁上。

后者重重地摔下来,又吐了一大口血。

“公子”玄一扑过去扶起他,目眦欲裂。

旬涣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只怕已经伤了内腑,一时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此时尹元见那怪物已经离开门口的位置,不由大喜,忙不迭朝门外跑去。

庞齐见状就喊:“这妖物太厉害了,我们先撤罢,回头寻了人马再……”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尹元!

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个脑袋从外面横飞进来,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圈。

正是死不瞑目的尹元。

“外面还有一只!”庞齐厉声喝道。

外头笼罩着浓厚黑暗的甬道里,似乎也埋藏着未知的危险。

这里光是一只就够难对付了,外面还有一只?

那怪物竟然如此狡猾,一只在里面扫荡,另外一只守在外面,将他们死死困在这里,无路可逃。

所有人的心头顿时都升起一丝阴影。

是啊,李漫只说有镇墓兽,压根就没说有几只!

旬涣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太小看李漫了,因为上次对方栽在自己手里,就真把对方当成一般人物,殊不知对方看似示弱的“坦承”背后,根本就隐瞒了许多事情。

若白莲教的实力当真只有那么弱的话,朝廷又怎会为了彻底剿灭他们而头疼?看来白莲教余孽应该还不少,定有大头目还逃窜在外,指挥着李漫等人。

只怕李漫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正等着他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呢!

而李漫呢?

此时的李漫趁着场面一团混乱,所有人都无暇注意他的时候,跑到了大殿里那副棺椁旁边,企图以上半身用力地去推上面的棺盖。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出口 大殿中已经一片混乱。

火铳不可连发,每次将火药发射之后,都要再次填充,颇费时间,那怪物身形敏捷,很难瞄准,一不小心就会伤到人。

旬涣身受重伤,谭大人被护送到偏殿,带来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好在庞齐是个能顶事的。

趁着怪物被戳瞎一只眼睛的机会,剩余的胡护都卫并肩子上,将手中的兵器纷纷往怪物的腹部招呼,但这样做也很不容易,转眼间又有不少人被扫飞出去。

大殿正中安放着一副棺椁,那原本应该是巩侯墓主人的安息之处,那上面的棺盖极沉,平日里用双手推也未必推得开,现在李漫双手使不上劲,用身体去推,当然纹丝不动。

不过托场面混乱,大家都在集中精力对付怪物所赐,几乎没人有空顾得上搭理他。

棺椁位于正中,原本是很容易被波及的,不过由于那上面的烛火先前被扫灭了,现在光亮主要集中在丢弃四周的火折子上,为了能够更清楚地看准怪物的弱点,大家也有意无意地将怪物往那里引。

所以反倒便宜了李漫。

跟着李漫一起进来的那两个手下已经死在这里了。

一个被李漫当成挡箭牌,另一个被怪物的爪子勾入胸膛,当场就挂了。

李漫明显没有将他们的死活放在心上,他正一心一意地用上半身去推那棺盖,只恨不得能更快一点,可惜身体被绑成了肉粽,还要不时注意周围的状况,防止那怪物突然窜到自己眼前,登时急得他满头大汗。

李漫咒骂一声,回头看向汤七,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他心中生疑,出口就这一条,他莫不是寻死去。

不过几乎没人搭理,不等于完全没人搭理。

正当李漫费力使劲的时候,他的后背被人猛地往上一提,直接又撂倒在棺木旁边。

“你想作甚!”

下一刻,他的脸上被重重地掴了一把掌,半边脸颊顿时肿成猪头。

李漫大怒,待看清了对方的面孔之后,随即转怒为喜,口齿不清道:“小兄弟,别打!别打!你也不想死罢,对不对!我有办法可以逃,你别声张!”

钱三儿狐疑地瞅着他,忽而脸色一变,拽起他就往旁边一拖,堪堪避过镇墓兽扫过来的尾风。

那尾巴上面不仅有鳞片,还很扎手,力道又大,被扫一下真不是玩儿的。

钱三儿将他摁在角落,又给了他一巴掌,恨恨地道:“你刚才不是挺威风么,现在怎么萎了!要不是你,我师父他们就不会死!”

李漫被抽得头晕脑胀,换了平日,他早就破口大骂了,但此刻他却强捺下怒火,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容:“你师父他们已经死了,你还活着,你也想和他们一样死在这里吗?”

钱三儿:“外面还有一只怪物,怎么逃!”

李漫道:“有办法,不过你要先解开我的绳索!”

别看他刚才在旬涣面前装得大义凛然,说什么为圣教生,为圣教死,蝼蚁尚且贪生,像李漫这样拥有越多的人,就越是怕死,但凡有一线生机,他也不会放过。

他既然怕死,在将那怪物引到这里来之后,又岂能没有后招?

现在玄一忙着查看旬涣伤势,无暇顾及这边,李漫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清楚对方乃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先前不过是当局者迷,才一时大意着了道,等旬涣反应过来,肯定就会戳破自己的小伎俩,到时候自己才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李漫无论如何也要利用眼下这个机会,先跑了再说,留下旬涣他们去跟镇墓兽去厮杀。

他相信以镇墓兽的凶残,一定能将这帮人通通剿杀在这里,到时候他们再设法将财物运送出去,从此就海阔天空了,官府的人再也别想抓到他们!

钱三儿是个偷儿,不是官府的人,李漫诱惑起他来,自觉完全是手到擒来。

李漫对他道:“你先前也知道了,白莲教西南分坛的坛主正是我,你只要跟着我出去,从今往后就不必再偷偷摸摸了,更不用被这帮朝廷鹰犬指使践踏,快,解开我的绳索!”

钱三儿戒备不减,但眼神已经渐渐动心:“你先说出路是什么?”

李漫暗自冷笑一声,真诚道:“告诉你也无妨,那棺椁早就被挖空,从那下面有一条路可以直接通往洛河,到时候自然有人接应我们!”

钱三儿揪起他的衣襟:“你别骗我,如果洛河跟墓穴相连,那水早就灌进来了,我又不会凫水!”

李漫:“蠢货,谁告诉你是连着河里了!”

刚说完,他又被抽了一巴掌,后槽牙都被打出来了。

钱三儿瞪大眼睛:“你他娘的还敢骂我!”李漫:“……”

他忍气吞声道:“小兄弟,我没骗你,另外一头是连着洛河河边,离这里有些远,但是保证安全。”

钱三儿半信半疑:“那怪物不也是从河里游进来的么,我进来之前就看到洛河河水又要上涨了,到时候那怪物逃出去追上我们怎么办?”

李漫阴狠一笑:“你忘了外头还有我的人吗,那两个人都是我的心腹,我早就布置好了,只要我们走了,他们只会全部死在这里,管他娘的是人还是兽!巩侯墓那一大笔财物早就被我让人藏起来了,先前散落的那些你也看到了,真正的财物岂是那些萤囊之光可比的!你只要跟我一起走,以后荣华富贵,有你享用不尽的时候!”

钱三儿喔了一声,点点头。

李漫心急如焚:“这下你可以放开我了罢!”

钱三儿:“萤囊是什么意思?”

李漫一口血差点吐了出来。

他总算知道这小子从头到尾都在耍自己了,没准他就是为了套话,压根就没有释放自己的意思!

可惜等他想明白这一点,已经太晚了。

钱三儿早就摸出一把匕首,朝他心口狠狠一捅!

李漫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到死没想明白,为什么钱三儿要杀掉自己。

钱三儿将匕首从李漫胸口狠狠抽出来,对方的心头血溅上他的脸,被他连着眼泪一起抹掉。

“……师父,我总算给你报仇了!”钱三儿喃喃道。

他腾地站起身,对着庞齐他们大喊:“庞大人,李漫说棺椁里有一条通往洛河的出口,不用往外跑!”

众人听见这话,皆是精神一振。

原本大家以为出去的路就一条,但门口已经被堵死,眼看着虽然拼了全力也能杀死里面这头镇墓兽,但外面还守着一头,渐渐都有些绝望起来。

但就在此时,钱三儿的话又给了他们生的希望。

谭大人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正殿,正查看旬涣的伤势,一听这话沉声喊道:“庞齐,不要恋战,且战且退!”

大殿之中,镇墓兽的身躯扫荡之处,夹杂着它发出来的凄厉叫声,一并带起呼啸的风声。

它虽然受了伤,但其他人也有些顶不住了,外面原本准备接收成品的那头镇墓兽已经等得不耐烦,稍稍将身躯探进来一些,一双血红眼珠盯着殿内的人,露出森森獠牙。

庞齐抽空回头,竭力吼道:“大人,小世子如何了!”

“死不了!”谭大人将旬涣一把负于背后,往棺椁那里跑去。

钱三儿早就跑过去将棺盖用力推开一半,露出里面的木板。

他又将木板掀开,果然看见下面还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钱三儿大喜,回首朝谭大人他们喊道:“谭大人,这里可以下去,李漫没有骗我们!”

“走!”谭大人一声令下,所有人逐渐开始往大殿中央靠拢。

那两头镇墓兽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挟带着凌厉腥风,朝他们扑了过来,尤以那头受了伤的越显疯狂,攻击力比之前还要强上几分,庞齐等人渐渐有些抵挡不住了,又有一个护都卫躲闪不及,被直接咬中咽喉。

庞齐杀红了眼,但他别无办法,双方的战斗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此时远处传来轰然巨响,连带着他们脚下的地面都跟着战栗摇晃起来,震得所有人几乎站不住脚。

那两头镇墓兽原本是要攻击众人的,受了惊吓之后反倒稍稍停了一下。

谭大人脸色微变,他总算知道李漫的打算了,但当下也来不及多说,只能高声道:“快走!这里恐怕很快就要倒塌了!”

钱三儿当先下了那个洞口,又回身过来接应唐泛。

谭大人先将旬涣送了下去,对庞齐玄一喝道:“还不快走!”

庞齐两人还想趁着怪物受伤将它杀死,但在另外一只也进来之后,他们就发现这根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得恨恨放弃,一路退到棺椁附近。

一行人趁着镇墓兽受惊的机会陆续往棺椁里的洞口转移。

此时整间墓室的震颤越来越厉害,连带着墙壁和地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裂缝,巨响一声接着一声,远远近近,几乎连耳膜都要被震碎。

那两头镇墓兽受了惊开始四处乱窜,眼看着谭大人他们一个个撤离,不由凄厉地嘶叫一声,也想追上来,断后的庞齐直接一把大刀掷了过去,稍稍阻住它们的来势,然后捂着肩膀往棺椁里钻。

在他身后,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大殿的石壁被炸开而倒塌,连带头顶的石块一起砸落下来,重重压在棺椁上,将镇墓兽恐怖的叫声彻底隔绝。

狭长的甬道里,所有人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几乎充斥着耳边。

爆炸声仿佛离得很远,但地下甬道也受到了影响,震颤感不断,头顶还不停有碎石掉落下来,有些稍微大一点的,能砸得人头破血流。

“快,再晚了这里说不定也要坍塌!”谭大人催促着众人再走快一点。

玄一在前面背着旬涣走,谭大人则在后面帮忙照应。白莲教对这里想来是下了大工夫的,这条甬道挖得比先前钱三儿他们那一条要高阔得多,走起来也不是很困难,想来他们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对这座巩侯墓虎视眈眈,从而开始下手,只是碍于要事先转移那些财物,然后才能炸毁墓穴,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

不巧他们又碰上钱三儿和谭大人先后两拨人,最后害人不成反被害,连李漫自己也葬身在里头。正所谓机关算计太聪明,反误了自己的性命,不外如是。

钱三儿已经将李漫临死前说的话告诉谭大人,鉴于李漫这个人说话真真假假,成天跟他玩心眼,临死前还隐瞒了在巩侯墓里埋藏火药的事情,想要趁机坑他们一把,把他们和镇墓兽一起炸死。

就冲着这一点,谭大人也不敢完全相信他的话。

不过李漫说甬道通往外面,又有人接应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因为以李漫自私的个性,那批财物肯定是要放在他自己眼皮底下,他才会放心,所以他是不可能放任同伙带着财物先跑。

往前走的过程中,玄一不时会探一探旬涣的脉搏,发现指下还有跳动,才稍稍放心。

一行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钱三儿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大人,前面好像就是出口了。”

他走过去,伸手往上摸了摸,回头小声道:“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谭大人示意众人噤声,让钱三儿过来照顾隋州,他则走到钱三儿方才所站的位置,四下摸索。

这里确实已经是尽头了,唯一的出口就在上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逃出生天 谭大人在压着出口的东西上细细摸索,又轻轻的敲了一下,将手放近鼻子下面闻了闻。

“上面是一口箱子,里面应该是装衣裳的。”他道。

“怎么知道是装衣裳的箱子?”钱三儿一愣。

谭大人:“那木头是梨木,一般不会有人用这样的木头来装杂物,所以只会是一口箱子。如果里面的东西太重的话,李漫他们就很难出去,而且刚才我也闻过了,那上面残留着樟木脂膏的味道,必然是用来安放容易被虫子蛀咬的东西,所以装的只能是衣裳。”

钱三儿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刚才也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摸出来。

现在听谭大人一说,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再看庞齐他们,显然早就习惯了谭大人这种观察入微,能人所不能的智慧。

谭大人对其他人道:“外头应该是白莲教的又一处据点,方才在走的时候,我就仔细留意了一下,按照这个距离和方向,屋子应该是位于郊外。但不能确定的是,外头到底还有没有白莲教的人马,如果有,又有多少。”

受到巩侯墓里那些火药的影响,甬道一直在往下砸落石块,震动的力度越来越大,也不知道李漫那帮人究竟在墓里埋了多少威力巨大的火药,才能有这个效果。

大家忍受着窒闷的气息,一直在待这种随时都有倒塌危险的甬道里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很多人失血过度,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更严重一点的,像旬涣这样昏迷不醒,只能由伤势较轻的同伴搀扶着。

估计这帮横行霸道的护都卫打从进了北镇抚司,就从没遇过今天这样狼狈的状况。

二十多个人进来,如今在这甬道里的却只剩下十七八个了。

但对比李漫他们的惨状,似乎这还已经算是好的了。

逝者已矣,生者却还要继续努力活下去。

庞齐忍不住道:“大人,冲出去罢,兴许还有一条活路!”

谭大人却摇摇头:“不,你用刀沿着洞口的轮廓把箱子划开,那里面若都是衣裳,掉下来也不会有动静,到时候可以略作掩护,稍加观察之后再行事。”

庞齐觉得这种法子实在太不爷们了,忍不住抗议:“何必如此麻烦,如今我们很多人都撑不了多久,拖得越久,胜算只会越小!”

谭大人只用一句话就堵上了所有的抗议:“我要尽量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

这里是洛河边上的一个已经荒废了的小村庄。

有一年洛河泛滥,将这个小村庄淹了,庄稼无一幸免,村民们便渐渐搬离了此地,久而久之,这里除了几间破屋之外,已经无人居住。

乌老四已经在这里待了快半年。

但他并不是最早来到这里的人,他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了人烟。

和他一样身份的白莲教徒奉命装扮成来到这里安居的村民,弄了几条小船,每天日出打渔,日落歇息,看上去与寻常百姓无异。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要仔细观察,随时注意有没有可疑的人在附近窥视。

至于守候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什么时候能够离开,乌老四一无所知。

那不是他们这个级别的教众能够了解的事情。在他与同伴来到这里的两个月后,又陆续有几个人到来,其中一名妖娆动人的少妇,被周围的人簇拥着,进了村庄里那间被收拾得最好,也从来不允许乌老四他们靠近的屋子。

乌老四和他的同伴不止一次在私底下猜测过少妇的身份,带着一种男人才能理解的猥琐语气,他们都觉得那少妇肯定是教中一个很重要的人物,说不定还是坛主夫人。

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这些都与他们无关,乌老四等人甚至没能跟那个女人说上一句话,而那个女人自从来到那个屋子之后,也总是深居简出,外面的人来来去去,经常从那间屋子进出,那女人却很少出来过。

乌老四他们因此有了更加下流的各种猜测版本。

今天的晚霞绚烂而美丽,与其它时候并没有多大不同。

乌老四早已看腻了这样的景色,他懒洋洋地将小船靠了岸,一边按照习惯,仔细留意了一下附近有没有可疑的陌生人。

一切如常。

乌老四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进过窖子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早就把脚下这条小破船一丢,直接进城去找几个姑娘泻火。

但是不行,他奉命守在这里,没有命令,一步也不许离开。

上头到底是为什么非要他们待在这个破地方!

乌老四既好奇又有些忿忿不平,但他没有资格也没胆子去找堂主置喙,这些想法也只能在脑子里转了转,手中依旧像往常一样,将船上那张网里几条比虾米大不了多少的鱼儿抖落出来,一面跟旁边靠岸船只的同伴打了声招呼。

同伴压低了声音道:“今晚到我那里去罢,我弄了瓶酒来!”

乌老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但下一秒,不远处,从那个神秘的屋子里,传出了一声尖叫!

是那个少妇的声音!

乌老四心头一惊,下意识地与同伴对望了一眼。

作为普通教徒,他们的身手也很一般,跟上层不同,乌老四可不想造反,更没有什么“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想法,他加入白莲教的初衷很简单,只是为了有一个强大的靠山,在江湖上吃得开罢了。

这样的人往往是最实际,也是最有眼色的。

当变故在那个小屋发生的刹那间,乌老四和同伴想到的,不是赶过去救援,而是怎么设法逃跑。

紧接着,他们瞠目结舌地瞧见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十数个身着飞鱼服,手持大刀的人从小屋里冲出来,如飞鹰一般杀向那些同样朝小屋扑过去的教众!

等等!

他们之前明明看见那屋子里头有两三个人,都是白莲教本地分坛的堂主,地位举足轻重,怎么一下子就换成护都卫了!

那屋子是能大变活人吗?!

眼见两方人马杀成一团,乌老四与同伴对望一眼,都在犹豫到底是要上去帮忙好,还是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好。

很快他们发现,那些锦衣卫虽然看上去凶猛,实际在剿杀了屋里的高手之后,他们已经逐渐开始气力不济。

“老四,你怎么看,要不要过去帮忙?”同伴凑过来。

“不去,你没看那屋子里的堂主没一个出来,肯定都被杀了!那些可是护都卫,说不定教中出了什么大事,小命要紧,咱们还是别掺和了,赶紧找机会溜罢!”乌老四想也不想就道。

同伴想想也是,老实说他们这几年也攒了不少私房,早就有心脱离白莲教了,只是碍于教规严格,一直没机会,干什么不好非得跟官府作对,上面的心思他们不懂,但他们可没兴趣为了圣教献身。

两人一和计,趁乱偷偷溜走,远走高飞去了南方做起小本生意,娶妻生子,这是后话了。

再说小屋那边,乌老四他们所日日见到的神秘少妇,实际上就是李漫当日带回李家,声称在外面纳的妾室陈氏,也是后来唐泛在京城郊外遇到的白莲教总教使者九娘子的姐姐。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原本已经荒废了的村子里边,就有一条通往永厚陵下巩侯墓的地道,而那条地道的入口就在陈氏守着的这间屋子里。

陈氏为李漫诞下一个儿子之后,便将孩子交由附近的农户去养,她自己则守着这间小屋,和李漫他们从巩侯墓里转移过来的大批宝藏。

因为约好的时日早就过去,李漫他们却迟迟不见出来,陈氏畏惧那墓中的镇墓兽,也不敢过去找,枯等数日之后,便认定李漫他们已经死在里头,心里不由起了私吞宝藏的念头。

陈氏生性放荡,原本就不同于良家妇女,当初跟李漫勾搭上之后,才稍稍收敛了本性,可李漫毕竟已经是天命之年了,易容和幻术再好,体力也终归不可能跟年轻人相比。

如今一见李漫很可能已经死了,陈氏便再没了顾忌,有意勾引他手下的几名坛主。

她风姿绰约,这一来二去,哪有不上钩的男人,是以等到谭大人他们发现这里的时候,陈氏竟与那几个男人在床上颠鸾倒凤,不知今夕是何夕呢。

李漫估计到死也不知道他的女人竟然转眼就跟别的男人厮混在一起了,要是知道,估计能气活过来又气死一次。

咋舌之余,倒便宜了庞齐等人,趁着几个人在床上混战的时候,庞齐等人一跃而出,陈氏那几个奸夫便都来不及怎么反应,就被杀死在床上。

为了捉陈氏活口,庞齐他们一个疏忽,这才给了她尖叫的机会,引来外面的白莲教徒。

双方很快缠斗起来,战况激烈,现场刀光剑影,血光四溅。

论理外面那帮白莲教徒本来不该是他们的对手,但庞齐他们之前体力消耗过盛,打起来也未能拼尽全力,显得束手束脚。

谭大人身手不行,当然不可能也上去掺合拖后腿,只能在一边干看着。

他拍拍钱三儿的肩膀:“今日你做得很好,多亏你了!”钱三儿有点受宠若惊,他自小就跟着师父干尽偷鸡摸狗的勾当,那都是跟官府对着来的,几曾还能得到朝廷钦差一声嘉许,顿时激动得都找不着北了。

“大,大,大人夸赞,小的实在是受之有愧!”

见他如此激动,谭大人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你没有被李漫所惑,跟着他同流合污,这足以证明你不是坏人,你师父也不在了,别再干那些鸡零狗碎的勾当,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等回去了,就找份正经的营生做罢!”

钱三儿忽然朝谭大人跪了下来:“小的早就不想干那些黑心勾当了,可除了那些,小的什么也不会做,求大人给小人指条明路罢!”

这人立马就顺着竿儿爬了,谭大人并没有反感,反倒觉得他挺机灵,而且这人心地不坏,是个可造之材:“等回去再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不告而别 见他这样说,钱三儿就知道谭大人是答应了,当即大喜过望,砰砰砰给谭大人磕了三个响头。

没想到磕头磕得太用力了点,前边双方打成一团的激烈战况都没能惊醒旬涣,钱三儿这额头触地的声响,反而让旬涣眉头一皱。

玄一察觉怀中之人的动静,低头一看,大喜道:“公子,你醒了,你可吓死我了!”

谭大人听到他这话也赶忙过来。

旬涣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玄一和谭大人饱含关切与焦急之色的神情。

旬涣:“噗!”

谭大人:“……”

这是啥反应?脑子撞傻了?

旬涣:“很少见谭大人露出这种神色。“

谭大人见他还有心思说笑,也放下心来。

旬涣看看周围,沙哑着声音问道:““李漫呢?”

“死了,被钱三儿杀的。”谭大人道。

钱三儿扭捏害羞,正想谦虚几句,旬涣却只对他点点头。

然后摸了摸玄一的头,玄一虽从小跟着公子,却很少亲近,这一下倒是有些受宠若惊,更加懊悔了,自己公子绝对是受了很重的伤,性子都变了。

和谭大人打了声招呼,使出了毕生绝学的轻功,就带着旬涣离开了。

在洞中奋战一夜,大家都受了不轻的伤,玄一也不例外,但是看到他身轻如燕,眨眼已消失不见,都惊奇不已。谭大人摸着胡子笑而不语。

——

几人说起这段经历,王覃沐听着都觉得惊心动魄,心里一股敬佩之情升起。把准备的糕点送给他们。

玄一乐得嘴都合不拢,“能吃到王姑娘家的菜和糕点,这番辛苦也算不得什么了。“

旬涣说话艰难,白了他一眼。

玄一悻悻闭了嘴。

谭大人笑道:“玄一这嘴是越来越贫了,不过说对了一点,王姑娘这手艺不错,改日我们回去的时候还要请王姑娘夺备几份,留着路上吃。“

王覃沐:“这是应该的,大人是要离开了?“

谭大人:“这事既已了,本该回去复命了,不过这次受伤了好几人,养伤两日便启程了。“

既知他们离开的日子,王覃沐回去便开始准备,又试验了几个方子,见成效不错,才选出来好叫旬涣带回去,京都的店也该添点新菜了。

经过小荒村的浴血一战,谭大人他们擒获了不少白莲教徒,但收获最大的还是作为李漫姘头的陈氏,当她被何县令他们从小荒村里带出来的时候,连衣服都没穿整齐,还是那一身从床上被揪下来的打扮,楚楚可怜,瑟瑟发抖,惹得不少男人火辣辣的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连何县丞都看了她好几回。不过没有谭大人发话,没有人敢和她搭话,这可是要直接押解进京的钦命要犯,也是他们此行最大的收获之一,陈氏在白莲教里地位不低,从她身上必然可以挖掘出更多的内情。

从巩侯墓里转移出来的财物,被陈氏藏在了那屋子里的米缸里面,上面覆上厚厚一层糙米,很快被谭大人他们找了出来。

将这些财物清点上缴之前,谭大人从其中拿出十分之一,私下分赏给庞齐和护都卫。

在官场上混久了,他很明白一个道理:你自己要恪守原则,那没问题,但你不能逼着别人也跟你一样那么做。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要是谭大人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那充其量只能当个孤臣,而不会有得力的下属。

为了这次的行动,一干护都卫几乎是豁出命去,不说庞齐他们这些受了伤的,还有四名护都卫葬身在下面。虽说人在江湖混,难免不挨刀,像他们这种职务就要随时做好拿命去换的心理准备,但人命关天,而朝廷的抚恤肯定不会太厚,这些奖赏,自然是他们应得的。

作为领导,谭大人自然要为他们考虑周全,不过他也再三嘱咐了,拿了就拿了,不能往外说,不然好处保不住,反倒还会落罪。

财不露白的道理人人都懂,庞齐他们自然是指天誓日地答应下来,对谭大人更是感激几分。

至于钱三儿的归属,谭大人也帮他考虑好了,这小子在墓中表现不错,人也不坏,最重要的是够机灵,所以谭大人向庞齐说了一声,征得他的同意,准备将钱三儿带回京,若是考核合格,便让他成为北镇抚司一员,若是不合格,就丢顺天府去,虽然谭大人已经离开顺天府了,但这点面子还是够用的。

钱三儿被这从天而降的喜讯砸晕了,对着谭大人再三叩谢,又在他后面跟进跟出,瞧那样子,恐怕是恨不得黏在谭大人身后当条尾巴了。

地宫坍塌,宋陵损毁,这对当地老百姓来说是一件唏嘘不已的事情,但即使如此他们依旧很高兴,因为那两头镇墓兽也随之被压死在里面,村民再也没有听到那个诡异的哭声,也再也不会有人经过河边的时候被拖下去,自然人人欢喜,额手称庆,又对谭大人一行人感激涕零,直称为救命恩人,要为他们立长生牌位。

但对于刘家来说,这却又是另外一个噩耗。老里正死了,长子刘大牛也被证明早就死了,连尸体都不知所踪,之前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刘里正是白莲教妖徒李漫假扮的。

刘家人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顿时一片愁云惨雾。

不管如何,老里正的死都与巩侯墓有关,要不是他为了村子的安宁,亲自下去查看,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所以谭大人嘱咐何县丞要好生安抚刘家,以及那些同样受了波及,有家人伤亡的村民。

此行不仅剿灭了为祸地方的妖兽,而且一举将白莲教的西南分坛连根拔起,像李漫这样在教中担任重要职位的人物,也都死了了,更不必说他们还杀了一干堂主,抓住陈氏,缴获白莲教徒苦心搬运出来的巩侯墓宝藏,无论怎么看都是大功一件。

但对其他人而言或许如此,对谭大人而言,却有一道阴影笼罩在他头上。

那就是尹元的死。

之前在巩侯墓中,旬涣刚救了尹元化一命,转眼却被他推出去当挡箭牌,要不是旬涣有武功,当时死的就应该是旬涣了。

在那之后,尹元看见镇墓兽离开了大殿门口,自以为有了生路,不顾一切跑出去,谁知道外面却还有一头镇墓兽,结果自投罗网,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可以说完完全全是死不足惜。

但别人不这么看啊,不说别的,尹元的死讯传到京城,他那位老师梁侍郎,就第一个要找谭大人算账。

你说尹元是被镇墓兽咬死的,谁信?证据呢?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为了排除异己,故意将他留在里面?反正护都卫与你相好,自然会听从你的命令,杀人灭口,就是这么简单!

都不必等梁侍郎开口,谭大人就已经帮他想好如何加给自己的罪行了。

他甚至可以预料,这次回京,其他人也许会因此获得嘉奖,唯有他自己不会,非但不会,很可能还会有罪名等着弹劾自己。

为了此事,谭大人特意将程文和田宣叫到跟前,对他们道:“回京之后,朝廷恐怕要追究尹元之死,反正你们没下墓,倒时候照直说便是。一切责任由我来承担,你们不必担心会被连累。”

程文与田宣二人在知道尹元死了的消息之后,确实有些惶恐不安。

谭大人作为钦差正使,若是要将责任推卸到两人身上,分摊自己的责任,也不是不可以的。到时候他只需要在奏疏上说程文与田宣怂恿尹元下墓之类的,程文他们就逃不过罪责,反正他们俩只是普通的刑部司员,连品级都没有,实乃充当炮灰的最佳人选。

但他们没想到谭大人不仅不打算这么做,反而跟他们说责任由自己一力承担。

在官场上待久了,许多人难免会将自己裹得紧紧,生怕行差踏错,更不敢随便出头,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有付出,自然就有回报,不是人人都只想着勾心斗角,铲除异己的。

程文感动之余,对谭大人道:“大人,属下虽然位卑言轻,但此行既然一起出来,想必作证的话,还是可信的,还请大人让属下一并具名上疏,证明尹员外郎的死确实是由自己造成的,怪不得大人您!”

田宣也道:“是啊大人,梁侍郎早已看您不顺眼,回京之后必是要找您麻烦的,尹员外郎平日里就对您诸多不敬,有这种结局也是天注定,怨不得别人!属下也愿意一道上疏作证!”

谭大人没想到平日里明哲保身的两人竟然愿意站出来作证,心里很有些感动,但他仍然摇摇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程文和田宣见谭大人心意已决,只好按下不提。

谭大人算好行程,却从京中来了一封信,提前回了京。

王覃沐一忙就是好几天,赶在前一天做好新菜,却得知他们已经离开县衙,旬涣他们不像会不告而别的人,不过想来事关重大,自己一个小百姓倒是不好过问,只让人留意着打探消息。

章节目录 无标题章 再次得知谭大人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厨房里

王覃沐和好了面,取出封存的猪油,用来炒制菜丁。猪油在锅里化开,发出兹啦兹啦的脆响,另有一股浓香扑鼻而来,引得众人连连吞咽口水。

“二姐,这猪油怎么如此香?”王苗苗抽吸着鼻子问道。

王覃沐用锅铲把慢慢融化的猪油搅开,温声道:“炼制得法,猪油自然便香。我熬制猪油时会加入清水,这样可以防止肥膘发焦发苦,也能让熬出的油脂更白亮更浓稠。放入坛罐储存时,一斤油再加一勺糖另几颗花椒,可有效防止酸败,吃上四五个月都不成问题。”

说话的空档,油已经热好,王覃沐先后投入笋丁、香干丁、蘑菇丁、芥菜丁等食材,用锅铲搅拌均匀,再撒入芝麻和食盐。

“早上咱们就吃清淡一点。”她徐徐说道:“三鲜分地三鲜、水三鲜、树三鲜,咱们这道菜便是春三鲜。笋尖、芥菜、蘑菇,都是一等一的鲜物,只需用猪油伴着飞盐炒制一二,便足够适口。春日吃的什么你们可知道?”她转头去看王苗苗和虎妞。

最近店里的生意不太好,王覃沐要去看看,还起了心思掌厨,虎妞他们一听王覃沐要下厨,都在一旁眼巴巴的等着。

大妞、虎妞挠头傻笑。她们流口水都来不及,哪里有功夫想别的。

王覃沐翻搅着菜丁,柔声道,“春日吃的便是一个‘鲜’字。这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切都是新的,也都是鲜的,你们闻闻这充满花香的空气,是不是也是鲜的?”

“鲜!”两个小丫头笑容烂漫地点头,王苗苗随即问道,“那夏日吃什么呢?”

“夏日吃的是一个‘爽’字。天气越炎热,吃食便越得清爽,那样肠胃才偎贴。早上一碗甜丝丝的绿豆粥加几块薄荷凉糕;中午用鲜红的辣子油和翠绿的黄瓜丝、葱丝拌一碗凉面;傍晚喝一壶清酒加几个凉菜,入夜再饮一碗酸梅汤,一天就这么清清爽爽地过去了,多安逸?”

三个小丫头舔唇追问,“秋天吃什么?”

王覃沐把炒制好的三鲜菜丁装入陶盆,继续道,“秋天吃的是一个“补”字,早上一碗花生薏米粥,补血益气;中午用晒干的板栗炖一锅烂熟的老母鸡,板栗的甜糯渗入鸡肉的咸鲜,齿颊留香久久不散;晚上把老南瓜切成段加入豆豉蒸熟,香甜的滋味能蔓延到梦里。秋天吃得甜、吃得补,把夏日劳作流失的精力全都找回来,就能好好过个冬了。”

“这就是贴秋膘的意思吧?”三个小丫头恍然大悟,王苗苗随即又问,“那冬天吃什么呢?”

“冬天吃的是一个‘暖’字。”

王覃沐把五个巴掌大的平底锅架在火上,用切成块的肥猪肉擦了擦锅底,缓缓倒下面糊,手腕轻轻一转,不到两息就摊好一张饼,又把锅倒扣在干净的陶盆上,薄饼便自己掉下来,嫩白嫩白的,一张一张堆叠在一起。

王覃沐手腕上下翻飞,五个锅陆续擦油,陆续摊饼,片刻功夫就已做好数十张饼,大小、厚薄几乎一模一样。与此同时,她还徐徐说着话,“冬天酷寒,吃进嘴里的食物必须是暖的,那样才舒坦。过年的时候一家人挤在一块儿包饺子,说说笑笑、热热闹闹,把煮好的饺子从沸水里捞出来,趁热吃一口,胃暖了,心也暖了。油炸的丸子、红烧的猪蹄、清蒸的鲥鱼,呼啦啦地冒着热气,香的哦……”

王覃沐想到那场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三个小丫头已经捂着嘴跑开了,生怕自己的口水流进锅里。

陈氏和王青青不知何时已围拢过来,一边听王覃沐说话一边看她做饭。王覃沐张口闭口全是美食经,叫人听了有如享用了一顿盛宴,心里格外满足,当然肚子也就更饿了。

须臾,薄饼摊好了,王覃沐把野葱洗净切成段,又取出自己腌制的甜辣酱、蒜蓉酱、香辣酱等,用小碟子一一装好,招呼道,“行了,开饭吧。”

众人一面欢呼一面挤到陶盆边来抢食。巴掌大的薄饼白生生的,裹上菜丁往嘴里一塞,味蕾便被浓郁的香味充斥。笋丁清脆爽口、香干丁软糯咸香,芥菜和蘑菇的汁水融合在清甜的饼皮里,汇成一股浓浓的鲜。若觉滋味偏淡,还能裹上一点野葱段和酱料,咸的、鲜的、甜的、辣的……统统在舌尖化开,好似把整个春日都含在嘴里一般。

几人只吃一口便愣住了,然后飞快把余下的卷饼塞进嘴里,紧接着再卷一个,又卷一个……舀菜丁的勺子毫不停歇,堪称风卷残云。

吃完王覃沐带人去了镇上店铺,果然如下人说的那样,人少了许多。

王青青一阵担忧,“二妹,这时怎么了?是他们吃腻了吗?我们一直在出新菜啊!“

王覃沐问了一下伙计,又派人去周围店铺打听消息,这一打听,可知道了一件大事。

邕宁王反了!

大军已经破了嘉殷关,正往北上。这一路要过的正是小罗镇。

虽然嘉殷关离小罗镇还有一个月的路程,但得知这个消息以后,现在小罗镇得知消息的人已经准备北上逃亡了。

“姑娘,听说邕宁王极的人心,大军势如破竹,不过三个月就攻破了四个关卡,他们说不到半月就可能到我们小罗镇了。“

去打探消息的伙计道,他也有些着急,要是东家不放人,他们还要自己想办法。

王青青一听这消息也有些慌了,这叛乱可不是什么小事,她小时候经历过,她五六岁的时候,也发生过一场打乱,听说也是地方王爷叛乱,后来被压了下来,当时的惨状她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王覃沐看出王青青眼里的焦急,不动声色道:“没事,你们先下去,不要乱传。“

待人下去了,她又叫人去买一些粮食吃食。

王青青见她的动作,不解问道:“二妹,这不是小事,咱们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北上了,现在家里也有钱了,可以雇着车,即刻就上路。快!“

王覃沐:“姐姐,你冷静点,现在兵荒马乱的,很容易出事,我们回去再商量。“

王覃沐又处理了店里的事,现在是开不了,先把店铺关起来,遣散了人,叫他们各自归家。

又带着人运着买的东西回家,和陈氏他们说了这事。

几人商量了一下,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村里面,陈氏觉得可行,就要出门。

王覃沐叫住了她,“阿娘,带上人,直接去里正家,告诉他这件事,信不信就不用管他。“这种事没有发生起来,会有一些人不相信。

果然,第二天陈氏出门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说他们家谣传,故意造谣,扰乱民心,还说要告官,陈氏气不过和那妇人吵起来。

等王青青几人过去的时候,那妇人正被李婶和虎妞夹在中间,吓得不敢乱动,嘴上却没停,“陈氏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谁不知道你们王老三家的忘恩负义,仗势欺人,别以为我和你们老宅的人一样好欺负,你们敢散播谣言,霍乱民心,这罪名可不小,敢不敢跟我见官去。“

陈氏不善言辞,虽然现在有了些底气,到底不能学那些妇人那般撒泼骂街。虽气到极致,也只是红着脸道:“我们好心提醒你们,你还不领情,到时候可别后悔。“

“我呸,你还好心,现在整个灵泉村的人谁不知道你们家名声都臭了,不知道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发了家,就六亲不认,养的姑娘各个不识礼数,竟敢殴打乡邻,活该女儿现在都嫁不出去……“

她要说别的,陈氏都能忍,可说起女儿这事,她怒气一上头,冲上去给了那妇人一巴掌。

她这动作惊呆了看戏的众人,还有正骂骂咧咧的那妇人。

那妇人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尖叫,冲上来就要打陈氏,“你敢打我,我要杀了你。“

不过有虎妞在,她没能上前半步。

“放开我,乡亲们,快来看看,陈氏仗势欺人,原来平日里温柔样都是装出来的。“她虽被抓住,嘴上却一直在鼓动在场的人。

好在人群中有人明白事理,没理会她的尖叫,也没上前帮忙。

王青青上前,才发现那妇人是王麻子的媳妇赖氏,与他们家也算有过节,不过赖氏向来欺善怕恶,滑头得很,这次竟然会来找麻烦。

很快王青青就知道原因了,那赖氏见对方来人更多了,向人群中喊道:“王大娘家的,你快出来帮我呀!“

王青青顺着她的视线过去,果然看见余氏正躲在人群后面看热闹,不过那么多人都挡不住她肥胖的身躯,一眼就看到了她。

王青青冷笑一声,“我还道是谁,原来又是堂伯娘啊!怎么,你们串通好的。“

余氏见被发现,也不躲了,梗着脖子道:“怎么,敢做不敢当吗?你们前几日还把自家二伯送进牢房里面,真真是那什么,大义灭亲,对,就是大义灭亲,依我看,就是狼心狗肺。“

她还要再说,虎妞把赖氏往旁边一推,作势要上前抓她,她吓得拖起一身肥肉跑了。赖氏见状不对也跟着跑了,跑之前还狠狠的瞪了陈氏一眼。

两个闹事的走了,其余看戏的还围在一起,有人问道,“王三婶子,你们家说的这叛军要打过来了是真的吗?“

“对呀!对呀!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最近不是太平得很吗?哪会有什么战事啊!“

……

王青青道:“各位叔叔婶婶,这个消息是有人告诉我们的,我敢保证是真的,信不信由你们,我们只是出于乡邻之情告知一声,各位还是要早做准备为好。“

说完拉她拉着陈氏就走,留下一干傻眼的人,这赖氏有一点没说错,王家的姑娘是越来越强势了,以前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王青青现在是看开了,觉得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别离之际 王覃沐最近有些担心,两个月前给旬涣寄了一封信,算来也该收到回信了,上次他们匆忙离去应该也是因为逆王叛乱的事。

说起这事,灵泉村最近可热闹了,王家老宅的人最近又来闹过一次,上次他们来闹还是因为王家老二的事,上次王老二勾结黄老爷下毒诬陷王覃沐一家,被抓进牢里,当天下午王老太太就带人过来撒泼了,还有那难得露面的二伯娘和二堂姐王秋茗,也顾不得脸面,赖在家里不走了,最后还是王覃沐请了县衙的人才把他们弄走了。

走前王秋茗放下狠话要王覃沐一家付出代价,王覃沐不以为意。

如今形式混乱,却不得不防这些人。

而村里的人有些有点头脑的人早早的做好了准备,买好物资,还有一些收拾东西逃亡的,不过大部分人都不相信。

小罗镇地理位置特殊,四通八达,是通往京都十二城都重要塞道,叛军若是打了进来,必然会从这里进。

最近这几天,王覃沐带人忙活了好一阵,才把东西处理好,带着家人逃进了深山了。

那位置极偏僻,王覃沐提前请人修好了一处山洞,洞里物资丰富,也很宽敞。

王青青和陈氏几人知道王覃沐最近一直在忙找藏身之处,却没想到她备得如此齐全,这些东西,足够他们一家在洞里躲上半年了。

村里一些脑子转得快的也跟着行动起来,不过因为没有提前准备,在离村子十多公里处就住下了。

还有多数人不相信的,都在村子里安心的住着。

十多日过去了,王覃沐说的情况没有发生,叛军没有打过来。

洞里的王家人也讨论起了这事。

“二妹,这十几日过去了,也没见前方有战事啊!会不会是消息传错了?“王青青道。

王从晖却不这样想,“按理说是该到了,会不会是改道了,去攻别的城去了?“

“极有可能,等明日我带人去看看。“王覃沐思索片刻,要是这样的话最好,他们家也不用躲了。

王从晖不放心道:“还是我和阿部叔去看看吧!“

这山里躲了几日,见外面太平,那些人都回去了,到村里正骂着王家人。

王从晖刚进村,就被村民们拦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你家不是说会有叛军过来吗?害得我们四处逃跑,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从晖注意到说这些话的人都是以前相信他们家跟着跑的那几户人家,说起来也是他们家多事了,就算这些村民在村子里面,那些叛军也不会为难他们的,他道了歉,又去镇上走了一趟,快天黑时才回来山了。

他们也打算回村子里,二妹却坚持要再待一段时间。

在山洞里,王从晖说了外面的事,现在镇上有钱的人家都逃往京都去了。

王覃沐眼前一亮,“那现在是不是有很多人在卖田产铺子。“

王从晖点头,皱了皱眉,镇上好多人家搬走了,连他们学堂的夫子也跟着走了,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见到。

王青青见妹妹这动作,也是眼前一亮,“二妹,你是不是想趁机买一些田产。“

王覃沐给她一个赞许的目光。

这个时候买田产无疑是最划算的,不过风险也大,战乱时能不能保住还另说呢。

王青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二妹,买了我们也不一定能保住的。“

王覃沐见陈氏几人都有这样的担忧,便道:“大哥,放心,这天下无论怎么变,土地的问题都是变不了的,咱们只要有地契房契在手,怎样都掉不了的。“

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土地公有的说法,地主土地私有是变不了的。在现代也是斗争了几千年才把土地从私有变为公有的,在这样的时代简直是难于上青天,究其原因是因为触及到了统治阶级的利益。

王覃沐自认没有办法救所有人,也没有能力改变大部分人人的命运,所能做得就是在自己适应这个时代以后救更多的人。至于这个时代的制度,她没有想过要对抗它。

她如此分析一番,陈氏和王青青几人还在犹豫,王从晖却是点头了,“若是不打算北上,这般盘算也合适。“

王奶奶也点了头,她虽然不太管事,但在这些事上也从不马虎。

王覃沐笑道:“就算我们不打算自己种,我们也可以卖给别人。“

王覃沐觉得自己成为房地产老板的愿望可以实现了,当下兴冲冲的拉着陈氏数钱去了。

时烨默默看着他们的互动,又转过头去。

千歌注意到他的动作,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小烨,怎么样,决定好了吗?“

前几日她在镇上遇到了以前老爷的旧识,可以带他们离开,现下外面正乱,那皇帝也没空管他们,此时正是离开的好时机。

可是……千歌看着洞中的这一家人,虽只相处了半年,但在王家的日子是她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光。想来时烨也是,千歌叹了口气。

“公子,你可要好好想想,错过了这次,下次就走不了了。“

时烨一愣。

千歌接着道:“等会儿我就去和王姑娘讲,钱的事你不用担心,陆大人都交代好了。“

时烨不知道千歌什么时候走的,晚饭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千歌和王覃沐的身上,饭也吃得少了。

王覃沐见他楞楞的,忍不住逗了他,这次他却不脸红了,只看着王覃沐。

王覃沐一阵惊奇,又见千歌神色有异,便猜出了他们有事要讲。

吃完饭后她出去走了一圈,果然回来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千歌,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了。

千歌欲言又止,王覃沐问道:“又打算要走?“

“我家待你们不好?“

千歌忙摇头,“姑娘待我们已经是极好的了。“

千歌本就是寡言少语的性格,不过这问一句挤一句的样子还是令王覃沐一阵心烦。这段时间以来她自认待他们几人不差,都是如亲人般对待,却还是留不住他们。

见王覃沐脸色不好,千歌便把事情说了,“如果不把小公子安全送出去,我对不起老爷。“

王覃沐没说话,半晌才道:“那人可信吗?“

千歌:“那是老爷以前的旧识,老爷对他有恩。“

看来是想好了,王覃沐自认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以前带他们回来就是看中了千歌的武艺,谁曾想竟是带了这么大个麻烦过来,不过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泥人也有三分真感情了。

王覃沐点了点头,“行吧!要是那人真的可靠,你们就跟他离开吧!不过最近外面乱得很,你们得多注意。“

千歌掏出银票递了过来,王覃沐接过一看,好家伙,一千两!

“你家老爷这旧识很有钱?“

千歌不解道:“有钱应该算不上,不过他是工部侍郎。“

工部侍郎?那确实是有钱人,不过随手就给一千两怎么看也觉得不对劲。王覃沐辛苦忙活近一年,也才挣了五千两,当然她这算是走了捷径,普通人家莫说五千两,便是五十两都不一定能挣得到,而当官的一年的俸禄折算下来也才有一百多两。

王覃沐收下了钱,千歌是个直爽的性子,一般有事说事,要是不收下她肯定以为自己在生气,不过最近家里确实也需要钱。

“你们什么时候走,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们送送你们。“

王覃沐盘算着到时候再把钱给他们一些就当做路上的盘缠,这样他们不会拒绝。

千歌:“明日,陆大人派人来接我们。“

明日?如此紧迫?不过想来也是想早点把这事办完,王覃沐也有些顾虑,毕竟他们的身份特殊,不被人发现还好,若是被人发现,他们一家都会被牵连。

“行吧!日后若需要帮助,欢迎随时回来。“

千歌:“……“

虽然她没有说什么,王覃沐还是看出了她眼里的感动,笑道:“当然,日后若是发达了,也别忘了我们。“

千歌:“……“

王覃沐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行吧!外面冷,进去吧!“

千歌顺从的点头,要进洞之前忽然回头道:“姑娘,多谢!“

王覃沐一愣,笑着点了点头,也要跟着进去了,千歌看看树后面,见王覃沐真的要进去了,忽然道:“姑娘,你要不要见见我家公子。“

王覃沐:“你家公子?时烨吗?不用了,小屁孩儿嘛,免得他哭鼻子。“

王覃沐说完发现千歌没说话,眼睛却盯着身后的一棵树,一阵毛骨悚然,正要出声询问,就见刚刚说的那小屁孩从树后面跑向洞口去。

看样子似乎还生气了。

千歌:“……“

王覃沐一阵莫名其妙,不过小孩都听见这些话了,而且似乎是躲在树后面准备见她的,总要去哄哄的。

千歌一副还是一副冷酷的模样,不过王覃沐却看出了她仿佛在说爱莫能助的样子。

王覃沐扶额,要说别的小孩都好哄,可这时烨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啊!早慧多智,重点是很傲娇,逗了半年了,也没主动亲近过她,换别的小孩早玩得一口一个姐姐的叫了。

王覃沐进去的时候只有时烨和王苗苗在烤火。

王苗苗:“时烨哥哥,明天你去给我捉只鸟好不好,像上次那只一样好看的。“

时烨用小木棍戳了两下火,“以后你叫铁蛋给你捉吧!“

王苗苗委屈得嘟嘴,“为什么?你都没给我捉过。“

“我不会,你叫别人捉吧!“

“你说谎,上次你还捉到了一只,还送给了我。“

“我那是送给你……“

两人正说着话王覃沐就进来了,话音戛然而止。

“二姐……“

王苗苗扑了过来,王覃沐一把抱住她,怀里的小暖炉一下把寒意都给驱散了。

“还不去房间睡觉?在等姐姐吗?“

王苗苗乖巧道:“嗯嗯,我和时烨哥哥在等姐姐呢!“

王覃沐抬眼看去,就见时烨转身就走,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这哪里像是在等自己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战乱起 “小时烨,过来姐姐看看。“王覃沐招手。

时烨:“……“

一脸莫名的王苗苗:“二姐,你怎么怪怪的?“

王覃沐哈哈笑道:没有啦!你姐一直是这么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见王苗苗还想说话,她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们刚才说什么鸟,上次我在门口捡到送你的那只吗?“

王苗苗小声道:“姐,那是时烨哥哥去捉来的……“

王覃沐:“……“这孩子对她这么好过吗?不敢相信。

时烨忽然道:“没有。“

王覃沐一愣,“没有什么?“

随后反应过来他是说没有送过鸟,这小子就是这傲娇样,嘴硬心软,到底是个孩子。

王覃沐心头一软,走了过去搂住他,“好啦,别嘴硬了,明天以后就没有机会见到了。“

时烨想要推开她的手一停,缓缓放了下来,闷闷道:“你不是不想和我道别的吗?“

看来是为刚才的话生气着呢!王覃沐道:“没有,这不是怕你哭鼻子吗?大晚上的哭了可不好。我这不是想着明天再好好送送你们吗?“

时烨:“谁会哭,我才不会哭的,能远离你这个爱财的女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得嘞,看来是改不了自己这爱财的形象了,“你还小,不懂,这天下事都得有钱才能办成,你以后……唉!你干吗?“

王覃沐还想劝这个小少爷要养成节俭的好习惯,可不能大手大脚的花钱,话还没说完,就被这小子推了一把。

时烨看着她,大声道:“你就这么爱钱?一千两就把我卖了?“

王覃沐一阵气愤,这孩子怎么阴晴不定的,正想指责几句的时候,就见这孩子双目通红,双眼含泪,委屈极了。

这小模样让王覃沐心疼了一下,王苗苗在一旁都看愣了,见自己姐姐被推倒在地,忙上前搀扶,这会儿她倒是听明白了,原来时烨他们明天就要离开了,而且还是去了就不回来的那种。以后就再也不能和他一起玩了,王苗苗想起这点就觉得很难受,也带着哭腔道:“二姐,你别让时烨哥哥走,我们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王覃沐有些动容,叹了口气道:“他与我们不同,让他走也是为他好……“

他本是官宦人家的贵公子,原本应该有一个锦绣前程,如今有机会重得这些,自己也不能阻止了去。

王苗苗:“哎!时烨哥哥……“

她刚要去追,就被王覃沐拉住了,“不用去了,早晚要分别的。“

王苗苗挣开她的手,“二姐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现在你却要他们走,钱真的就那么重要吗?“说完跑开了。

王覃沐:“苗苗……“

得了,现在两个娃都生气了。

果然,睡觉的时候王苗苗没有回房间,王青青问起的时候,王覃沐说了这事。

“这孩子,就是重感情。不过,“王青青抬头,“他们真的要离开了,“

王覃沐点头,王青青叹了口气,“确实是有些不舍,不过这样对他们也好。“

王青青虽不知道时烨的真实身份,但也知道自己家给不了他们太多,到底是把他们当成了家人,他们能更好,找到以前的熟人自己也是替他们高兴的。

一晚上的时间大家都知道时烨和千歌要离开了,王苗苗眼睛肿肿的过来送时烨,颇有依依不舍之情,拉着时烨道:“时烨哥哥,你不要忘了我,以后我们还要一起玩。“

时烨点点头。

王奶奶往千歌手里塞了一个荷包,“千歌,拿着,穷家富路,奶奶只能给你们这一点,路上要小心。“

千歌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却捏紧了荷包,重重的点了头。

王从晖和王从华也在和时烨道别,这个小伴读他们也喜欢得紧,小小年纪,聪明又好学,他们早就把他当做自己家人。

几人轮流道别完都没见王覃沐过来,王青青奇怪道:“二妹怎么还不来?莫不是还不起。“

陈氏道:“我去看看,你们先收拾东西,可别忘了,还有厨房热的糕点,还有干粮,李婶,等会别忘了带上。“

陈氏还没有进去,王覃沐就出来了,“大家都在呢,千歌你过来。“

两人就往一边去了,时烨见她们又说悄悄话去,俊脸又冷了几分。

“千歌,“王覃沐把五百两银票塞到千歌手里,“一千两你就别想了,这五百两留着路上用。“

千歌笑道:“姑娘,你就留着吧!我们应该用不到。“

千歌很少笑,王覃沐忽然道:“千歌,以后多笑笑吧!不然以后找不到婆家了。“

千歌:“……“

“好了,你就收下吧!“王覃沐捏紧她的手,“这点钱我们还是有的,还有照顾好你家小公子。“

千歌点点头,忽然后退一步,向王覃沐抱拳行礼。

她行的是江湖人中的礼数,王覃沐没有让开,她知道千歌是个傲气的,如果不接受她一定会留有遗憾。

“好了,以后有缘再见。“王覃沐扶起她,聚散无常,她向来看得开得很。

两人回去的时候洞中很沉闷,没有人说话,陈氏几人红着眼眶。见她们回来了,把准备好的大包小包提给他们。

阿部套好了马车,在洞外等候。

“走吧!“时烨头也不回的往前去了。

千歌也和众人告别。

马车渐渐远去,陈氏和王苗苗哭着抱在一起,王奶奶也默默的抹着眼泪,王覃沐有意活跃气氛,却没有人配合,王从晖和王从华也没有说话,这样一看反倒是王覃沐成了没心没肺的那一个。

午饭后王覃沐就去了城里,果然如王从晖所说的,镇上人开始卖土地了,好的土地都是以一两多的价格卖的,铺子也很便宜,以前价值三四百两的都现在两百多就买得到了,王覃沐听到这个价格一抖手,没忍住买了一个一千多两的庄子,买了四个铺子,花掉了两千多两银子。

想着只剩一千多两的家底,王青青一阵肉痛,特别是看着二妹小手一挥,一千多两不带眨眼的说买就买的时候,看得她心一抽一抽的。

直到房契地契到手的时候她还是久久不能平静,再三确认:“这真的不会被抢走吗?“不然就问:“要是万一这天下易主了,我说万一,这人家还认吗?“

王从晖低声道:“大姐,这我知道,没事,不管这朝代姓什么,改不改姓,都得按地契房契办事。“

得到确认后王青青才放下心来。陈氏虽然也担心,但她是个没主意的,而且以前也被孩子们说过,她不敢问,听到这话也攥紧了手里的那几张纸。

刚才买地买房的时候,那些掌柜和管事的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们一家,估计是怕他们反悔,不过半个时辰就给他们办好了手续。

说实话那时候陈氏也是心头一紧,如今听他们这样一说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刚准备回去,就听见城门警钟长鸣,震得人心头不舒服。

街上不了解情况的人纷纷询问,这时镇上的一些老人大声道:“坏了,这是要迎战的信号,快快,快躲起来,敌军来了!“

王家人心里一咯噔,还真被王覃沐说中了,叛军进攻了。

“快快,阿部叔,快赶车。“几人催促着阿部,好在阿部经验丰富,在纷乱的人群中开出一条路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出逃 阿部用了一个时辰才赶回到山洞。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能随意进出,“刚一下车,王覃沐就带着阿部和铁蛋掩饰洞口,又召集所有下人,告知他们要注意的事,好在大家相处半年多了,也都是很配合的。

虎妞拍着胸脯道:“姑娘放心,保证不会让人发现的。“

其余几人也跟着点头。

交代完他们王覃沐才放下心来,不过她又担心起千歌他们来,眼下这个时节,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出城,若是出城了,又碰上叛军那该如何是好。

王覃沐担心的事发生了,阿部将千歌和时烨送到镇上官道,谁知等了一个时辰,没有等到陆大人的人,却等来了叛军。

原本大军攻城,是不会随意杀害百姓的,不过千歌两人行为诡异,特别是发现千歌会武功后,两人被当做细作抓了起来。纵使千歌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两人被叛军捉住了。

夜色正浓,千歌打晕守门的护卫,带着时烨逃了出来,不过这些叛军的警惕性很强,他们才刚出房间就被发现,正要被抓住时,一个人影把他们带进了一个房间。

“嘘!“千歌反手扣住对方的脖颈,就被来人挡住。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

“张都头,有没有看见那两个细作。“

千歌四下张望,在黑暗中寻找可以用来对敌的武器,她的小刀在被抓时被收走了,此时没有利器防身,若是身边这人把他们交出去……

千歌眼神一暗,正要动作,就听那人说:“没事,这里我看过了,没有,你们去别处看看吧!“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千歌松了一口气,就听见那男子说,“可以把手放下了吧,我刚刚是在救你们。“

千歌退后一步护住时烨,做出防御的姿态。

那人叹了一口气,“你看清楚,我是张远。等会儿他们换班的时候我带你们离开。“

张远!

千歌瞳孔一缩,忽然身形一动,转眼已经到了张远的身后,张远没想到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后还要杀自己,一时不慎硬接下来这一掌。

千歌冷冷道:“你们投靠叛军了?“

张远咳出了血,摆摆手,“这些不重要,这次就算了,你别闹了,我送你们离开。“

千歌不动,“回答!“

张远无奈道:“也可以这么说,总之你们快离开这,等会儿我给你们找套衣服换上,把他藏在运粮草的车里。“他指了指时烨。

千歌看着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张远认真的看着她:“你不知道吗?“

见她神色不变,张远接着道:“其实这是我们将军的意思。“

见他这样说,千歌果然不再追问。

军营换班时候,一辆运着粮食的车悄悄出了大门。

——

王家在山洞里的日子还算悠闲,听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小罗镇果然防守失败,不过三日,就被敌军给攻破了城,如今附近村子的人都开始逃亡了。

他们还听说那些叛军进城以后烧杀抢掠,而且专门挑高门大户的富贵人家下手,连村子里一个大的宅子也被洗劫一空。

普通村户也没有躲过这场灾难,那些叛军进村后随意抢夺财物家禽,有些甚至强抢民女……

王家大宅如今也成了贼窝,铁蛋去看了回来汇报情况,“村子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好些人家都逃了,还有一些在离我们十多公里处的山洞躲着,二柱婶子他们一家就在那里,对了,还有听他们说,老宅的人投靠了叛军,如今混得不错,姑娘,你的堂姐还嫁给了一个叛军小头目。“

王秋茗嫁给了叛军头目,这倒是出乎王覃沐意料之外。王秋茗向来高傲,从小娇生惯养,二伯娘就是想要她嫁给镇上大户的公子哥,如今为了讨好叛军,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姑娘,老宅的人投靠了叛军,会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铁蛋的话让其他人都担心起来,确实,他们与老宅的人不对付好久了,如今这个特殊事情,保不准他们会趁机找他们麻烦。

“应该不至于,知道我们在这里的人很少,不过大家还是要多注意。“

陈氏听完痛心疾首道:“他们这种行为与盗匪何异?“

王奶奶似乎陷入了沉思,许久才道:“三十多年前也是这样的,苦的都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当真是如了那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夜晚是人的警惕性最弱的时候,这天真轮到阿部当值。

阿部守了半夜,巡视了周围一圈之后正打算回去,就听见身后一阵沙沙声响起,阿部头皮发麻,捏紧了手里的灯笼,右手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

这段时间他和铁蛋也跟着千歌学了一些防身的动作,虽比不上人家正式学武的,但不起常人已经是不错的了。

阿部静下来听了一会,见没什么动静,忙擦了擦手里的汗,还是打算过去声源处看看。

他放轻脚步,快要接近的时候,忽然背后一股劲风袭来,阿部眼前一黑,没意识之前暗骂自己太大意了。

阿部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正疑惑间,铁蛋端着碗进来了。

“阿爹,你醒了。先别说话,把这碗药喝了。“

阿部正要发问,却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他急得脸通红。

铁蛋把药递到他嘴边,给他喝了一口才道:“没事,是自己人。“

等他到堂上的时候,才发现真是自己人,是千歌和时烨回来了!昨晚打晕自己的正是千歌。

“抱歉,我瞧你动作鬼祟,以为是叛军追过来了。“千歌抱手行礼。

阿部一个庄稼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忙摆手,笑话,这千歌平时就很冷酷,教他们武功的时候更是严厉无比,他一个五尺大汉都觉得怕得慌,而且她还说了,自己行为鬼祟……

“没事没事,你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千歌颔首,刚才她已经把这几天遇见的事告诉王覃沐了。

王覃沐有些意外,镇远将军竟然投靠叛军了?看来传闻说得没错,这叛军确实得到不少支持。

“想必那陆大人也自身难保,你们就先住下吧!等局势稳定点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叛军 王家老宅内,喧闹声不断。

“来来来,喝喝,贤婿好酒量……”王老二抬起酒杯敬酒,被他称为贤婿的那男子,坐在主座位,身形健壮,拍着胸脯笑道:“好酒好酒,岳父大人也喝……”

王老二一听立马抬起酒杯就喝,喝完倒了倒酒杯,其他人纷纷叫好,“王老爷果然豪爽……”

“王老爷,”一大汉突然咧嘴靠近王老二,王老二一哆嗦,忙躬身应答。

“王老爷可太偏心,把自家漂亮闺女介绍给我徐大哥,怎么不介绍几个给我们兄弟。”

其他人也起哄道:“对呀,对呀。”

这大汉王老二认识,是天威大将军的侄子叫吴虎,也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我也想和各位兄弟结亲,只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见有人又要起哄,王老二忙道:“我们村子里也有好些好看的姑娘,明天我就去替你们说说。”

吴虎:“我倒是听徐大嫂说过,你们王家两个好看的姑娘,叫什么青青的,你就去给我找过来就行了。”

王老二没想到自家女儿竟然说了王青青,“这,这……”

“怎么,”吴虎拉下脸来,“你敢拒绝?”

王老二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就在昨天,吴虎看中了王麻子的女儿,王麻子死活不同意,结果被吴虎当场砍死。

饶是王老二在镇上待得够久,也算经历过一些事的,看见这事发生,也吓得够呛。此时听见吴虎这样一说,哪里还能推辞,连忙点头应允。

刚转过身就见余氏正伸着头望向里屋,想来是被这香味熏饿了,王老二正要提醒一句,就见余氏被进来的叛军推了出去。

王老大和王从伟缩在一个角落,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见余氏被一彪型大汉推了过来,“过去,少来这里碍事。”

眼看余氏就要扑在他们身上,王老大赶忙让开,余氏整个人跌倒在地,刚想要骂两句,就被王老大捂住了嘴。“我的祖宗,你可小点声吧!”

“滚开,你这怂货,你看看你弟弟一家,你是样样的比不过人家……”余氏挣开王老大,看着王老二能上桌吃饭,这些吓人的汉子各个对王老二都很客气,在看看自己这一家,只能躲在这里等着吃他们的剩饭,还得随时担心惹他们生气。

“要是大女儿还没出嫁就好了,也把她嫁给这些人,也不愁吃穿……”

王老二和余氏有一个女儿,今年二十岁,三年前嫁到邻村去了。

余氏眼珠一转,“要不让她和老三和离……”

“你说的什么话!”王老大忍无可忍,左右看了周围一眼,见那几人都在里面吃饭,才放心道:“你以为这是好事,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叛军,昨天王麻子被砍死了,就是里面那些人干的,你歇了那不安分的心思,少去招惹他们。”

王老大很少这样硬气的和余氏说话,余氏虽有气,但听到王麻子被砍死了,吓出了一身冷汗,就在前日,她还和王麻子说,王老大为了富贵卖了女儿。

“真,真的……”余氏半晌没说话,好一会才道:“所以说王老二会盘算,你看他们一家现在过得多好,那些人对他客客气气的,还能上桌吃饭。”

王老大叹了口气:“你以为这就好过了,那些是什么人?把女儿嫁过去有什么用,指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被……”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余氏瞬间就明白了,却没歇了让女儿回来伺候他们的心思。

“哎!你说,王老三一家在哪里躲着,他家的大丫倒是不错,论模样可比老二家的秋茗好看多了,二丫那死丫头也不错,你说要是把她们送给这些人,是不是就能和老二一样,和那些人攀上亲戚。”

王老大睨了她一眼,“要找到早找到了,行了,少说点吧,省点力气等会找吃的。”

余氏骂道:“没用的东西……”

王从伟被饿醒过来,大声哭叫道:“娘,我饿了,我要吃饭,我要吃鸡蛋。”

余氏忙道,“我的儿啊!你忍一忍吧!现在可不行,娘偷偷藏了个鸡蛋,等会就拿给你……”

一个汉子走了出来,伸手给了王从伟两巴掌,凶狠道:“再敢吵闹,砍了你。”

王从伟被吓得直哭,余氏忙捂住他的嘴,王老大忙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那汉子似乎是被这一声将军取悦了,指了指王从伟,王从伟忙停住了哭声,随后满意的离去了。

王老大回到了屋子里,林氏正躺在床上哭。

“别哭了,我给你带了点东西快过来吃。”

林氏不动,接着哭。

王老大无奈道:“我也是没有办法,那种情况下只有主动交出女儿才能逃过一劫。”

王老大坐到她身边,“你是不知道,王麻子一家有多惨,王麻子死后,他媳妇和两个女儿也被带走了,听说带去了他们驻扎的军营里,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林氏有些动容,愣了好大一会,看了他一眼,又把头扭向另一边,王老大跟着转到左边,“我们女儿能被李超看上也算她的福分,至少不用被掳去军营,你可知,军营里的那些人可不是这么好讲话的。好歹这李超也算个副将,将来有上升的潜质,而且待我们也算好的了,我们总要为自己谋出路……”

林氏终于忍不住道:“那也不能断送了女儿的幸福,我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啊!你怎么忍心。”

“夫人,连命都要保不住了谈什么幸福呀!”

王老大站了起来,“那吴虎说了,要找王三一家,若是找不到我们……”

林氏也站了起来,“就该找到那遭天谴的一家,若不是你被关进牢里,我们何至于落到这种下场。”

王老大刚被放出来,叛军就攻了进来,林氏收拾好了东西要北上,就因为等着王老大才耽误了行程,一家人回了灵泉村,结果才一日灵泉村也被叛军扫荡了,一家人被困在这里,自己和女儿还差点被掳走。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王三家,把当家的害进了牢里。

“他们要找王三一家,这我上哪给他们找去。”王老大有些发愁,这王三家藏得极好,从叛军进城到现在他们一直没出现过,王老大想报复都找不到人。

林氏恨道:“去,带着他们去找。”他们家这样遭罪,没道理让始作俑者逍遥自在。

而在山洞里安心度日的王覃沐没想到王老大一家的这番谋划,正专心的在山洞里准备过年。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暴露了 农历腊月二十八,临近春节。虽是乱世,王家也没忘记准备过年。

一大早起来就没见人,王覃沐伸了个懒腰,出山洞来果然看到千歌带着阿部王从晖他们练武,王从华学得尤其认真,千歌见王覃沐出来,点了点头,让其他人先休息一会。

王从华追了上来,“千歌姐姐,这马步我总觉得扎不稳,按你说的方法我昨晚练了半个时辰感觉还是不对……”

他还没说完王覃沐就笑道:“看样子我们家是要出一个武状元了,这么用功。”

王从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就觉得这个好玩一点,而且千歌姐姐那么厉害,我要是能像她一样就能保护家人了,以后不能让别人欺负了你们。”

王覃沐的本意是让他们跟着千歌学一些基本功,锻炼身体还能长个,只是没想到这孩子想到的是保护家人。

“二姐,我最近有在好好的学,外面坏人很多,要是我变厉害了就不用躲起来了。”见王覃沐沉思,王从华认真道。

王覃沐摸摸他的头:“小华真厉害,好好跟着千歌学吧!”

千歌道:“姑娘,二公子在武学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进步很快,前日才开始跟着学,今日就已经学会了。”

听见千歌夸自己,王从华不好意思的跑开了。

“你放心教吧!不要担心他吃不了苦,而且,看样子,他更喜欢习武。”

到山洞来已有一个月,王从华看书识字的日子屈指可数,不是跟着阿部学赶车挖陷阱,就是跟着铁蛋掏鸟捉泥鳅,千歌回来以后又缠着千歌习武,这性子是跳脱了许多,可这不爱习文的样子让陈氏操碎了心。

王家阿爹是个秀才,王家大哥的学识也很不错,书塾里的先生已经帮他报了来年的县试,说考上基本没问题,谁知这次竟发生这么大的事,不过先生走的时候说过等局势稳定下来的时候他就可以去试试了,县试府试一起准备。

王从华知道这事以后不仅没有紧张感,还颇为放心地说:我哥习文,那我就习武吧,这样我们家就能文武双全,以后再各自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

他这一番话让陈氏头疼了一阵,同时也加强了对他的监督,约定好要先考个童生回来再说其他的。

王覃沐倒是不反对他习武,不过书也是要好好读,这下千歌回来了,现成的武夫子。

王从华见阿部和铁蛋拎着两只野兔和一只榛鸡从林子里跑出来,兴高采烈道,“阿部叔,昨晚咱们设下的陷阱和网兜逮住野味了,这下早餐可有好吃的了。”

“逮着什么了?”王覃沐走近,顿时轻笑起来,“好,咱们中午就吃红烧兔肉和爆炒榛鸡。榛鸡肉质细腻,素有‘天上龙肉’的美称,无论用什么方法烹饪都美味无比。把榛鸡肉、仔姜、泡椒、酸菜分别剁碎,先后投入锅中爆炒,再汇入半碗清水炖煮片刻即可成菜。用此法炒制的榛鸡,口感鲜嫩,剁碎的骨头流出浓稠滑腻的骨髓,与酸辣的汤汁完全融合在一起,无需勾芡已十足入味,拌着白米饭吃,滋味再酣畅不过。”

伴随着王覃沐的叙述,刚吃完早点没多久的众人又开始频频吞咽口水,恨不得时间快点过去,下一刻就到中午。

“把兔子和榛鸡关起来吧,咱们等会做。”王覃沐看向阿部,温声道,“阿部叔,早饭过后得去一趟打听消息。”

阿部点头,这段日子来,他和千歌轮流去镇上探听消息,听到的基本都是坏消息。小罗镇的情况很糟糕,全镇的百姓苦不堪言,灵泉村的乡亲们也是,有些逃到路上又被抓回来了,好些小姑娘都被糟蹋了。不过倒是有一个好消息,叛军大部队已经北上,留在小罗镇的不过数百人,在灵泉村的就更少了,也没听说有百姓被杀害了。

王覃沐:“看来是消停一阵子了,不过也不可大意,你此次去要多加小心。”

中午,大伙儿果然吃上了爆炒榛鸡和红烧兔肉,人多,原本是不够吃的,但王覃沐的手艺简直绝了,把两道菜做得十分入味,一勺菜拌一碗饭完全足够。饭罢,盛菜的陶盆里还浮着一层红艳艳的汤汁,虎妞连忙把自己的馍拿出来,一点一点蘸着吃光了。

见众人盯着她,虎妞忙道:“不是不够吃,是这菜太好吃了,不能浪费呢。”

虎妞知道自己吃得多,没有李婶会做家务,没有千歌身手好,也没有阿部能干各种活,特别在这种时候,万一家里没米面了,她总担心王家会不要自己。

王覃沐道:“没事,你吃吧!下次叫阿部他们多抓一点,对了,小华也想试试自己新学会的技能呢,到时候他们一起去抓。”

虎妞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犹豫道:“二姑娘,夫人,其实我这几天吃得没这么多,只是今天才好吃了,我才多吃了几碗,我吃的真的不多了。”

王覃沐知道她是担心家里的存粮,饭后特地叫她去看了一下仓库,还道:“放心,我们都不会饿肚子的,也不会不要你的,最近好好吃饱,等翻过这年,局势就稳定多了,还有好多事得靠你们呢。”

一听说自己不用离开,而且还能得到重视,虎妞咧嘴大笑,屁颠屁颠的帮陈氏收拾家去了。

阿部赶着马车快速的穿过灵泉村,正要进林子里的时候突然被一行人拦住了去路。看着统一的套装,阿部心头一颤,险些掉下马车来。

“下来,你是什么人,敢在我们的地盘上疾行。”一粗犷汉子下马走了过来。

阿部忙下马答话,把身上带的银钱都掏了出来,“各位官爷,小的家住林子里,不懂什么规矩,这点钱就给几位爷喝杯茶。”

几个汉子见他有眼力见,而且装扮也朴实,看样子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也没多为难,只问了认不认识王三一家,见没见过类似王三一家的人,阿部都摇头说不知道。一人又问道:“家里有几口人,离这可远?”

阿部:“因为没钱买地我们就住在山洞里,家里只有一个七十岁的老母和八岁的儿子,这次因为儿子染了风寒所以来抓药。”

汉子打量了他一眼,随后点头放人,阿部忙鞠躬道谢,刚要上马车,就被人拽了下来,“我们饿了,这马正好烤来吃了。”

阿部悻悻道:“官爷高兴就好,那小的拿药就走。”

几人见他果然从马车里拿出了药,也相信了他方才那番说词。

阿部走远了见没有追过来才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好去的事后姑娘叫买上一些药,不然这话就圆不回来了。叛军在找王家,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前几日有村人告诉他了这事,没想到今日这叛军直接就堵在村道上盘问,自己得赶紧回去告诉姑娘。

半个时辰后。

“娘的,还不送饭过来,这小娘们是不是在糊弄我们,强子,去把这马宰了。”被唤做强子那人正拉着马到一旁,忽然见副队带人过来了,“徐队,刚劫到一匹马,正要宰杀再送去给您了……”

被他称作徐队的人还没说话,他身边的一个人突然冲了过来,盯着马匹看了好久,阴沉道:“人呢?驾车的人呢?”

这声尖利的女声响起,惊得强子一激灵,才发现来人竟是徐队新娶的媳妇。

“来人是个憨厚的男子。”

这新妇极得徐队的恩宠,听说要捉王三一家就是她的主意,这是,怀疑是王三家的人,强子忙回答。把刚才的对话和那人的神态都说了一遍。

“那就是王覃沐家的下人,你们竟然放走了他,都是饭桶,你们干什么吃的。”

这新妇正是王覃沐的堂姐王秋茗,此时的她面目扭曲,她恨极了王覃沐一家,要不是他们,她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被迫嫁给一个粗鄙的兵蛋子。

徐队搂过她的肩,“夫人不必生气,听起来那人不过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等会叫他们骑着马去追,保管他们逃不了。”

他顺势捏了一把他的脸,王秋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着恶心,她不敢对他发火,虽然这男人不会杀了他,不过自己是见过他杀人的,一刀一个。

徐队很满意,对强子道:“去,把人追回来,追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王覃沐正在做菜,右眼皮直跳,她揉了揉眼睛,最近睡得够多的呀,难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和她一起做饭的王青青见妹妹发愣,问道:“二妹,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没事,”王覃沐有些不放心,“阿部回来了吗?”

“没有,今天还早呢,不过应该也快了。”

王覃沐:“大姐,是不是有个是说法,眼皮跳是左吉右凶,我这右眼皮一直在跳,我担心……”

王青青洗菜的动作一停,“二妹,你是说啊部叔可能出事,应该不会吧!他去了这么多次从没出现什么差错,这次也不会的,你不要乱想了,可能是太累了。”

话虽这样说,两人还是出去看了一下,陈氏几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见两人来了,又这般说,也颇有些不安。

“姑娘,我去看看吧!若是真发生什么,我想办法通知你们。”千歌站了出来,她会吹哨音,时烨听得懂,她可以通过这个向他们传递消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惊变 王青青坐立难安。陈氏也跟着干着急,看着王覃沐欲言又止,好半晌才道:“二丫,要不我们先去收拾东西?“

王青青停了下来,赞同道:“对对对,我们先早做准备。阿娘,你和李婶快去收拾细软,那些重的,米面蔬菜之类的就不要了,叫上虎妞一起,要不先把洞口掩起来,不知能不能挡住他们……”

“是了,青青你快去把阿晖阿华他们找回来,”王青青和陈氏说干就干,当即分配好任务。

王覃沐头一回见她们这么利索,颇有些吃惊,阿娘和阿姐这危机感是练出来了。

“阿姐,叫虎妞把我昨日做好的那一包带上。”

见王青青应答,王覃沐才放下心来,“我们也走吧,到下面看看,下面更清楚一点。”招手叫上时烨,这么多天,山前的路她已经清楚了,往前面一炷香的路程,从那能够看得清山下,若是真有人上来,也会看得到,而且千歌在下面也好传消息上来。

时烨小声道:“那个,要不你先去藏好,”见王覃沐看着他,“你先跟他们回去收拾东西,我一个人就行。”

王覃沐:“那怎么行呢,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好了,快点去吧!”说完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时烨默默跟在身后。

那个山前就在不远处,两人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王覃沐往下看,果然能看得清那条上山的小路。半晌没有人,王覃沐有些怀疑,莫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突然一阵尖利的鸟叫声响起,时烨的眼神凌厉起来,那声音忽长忽短,叫了两声后突然听了下来,这声音停得突兀,连王覃沐都听出这是被迫中断的,莫非,千歌遇到叛军了?

抬眼看去,时烨果然脸色大变,突然拉起王覃沐就跑,“快走,叛军上来了。”

山下的情况果然与王覃沐猜测的无异,千歌刚在一颗树上藏好,就见数十个叛军押着阿部上来,身后还有几个躲在附近的村民。千歌依照约定的那番给时烨传递消息,却在中途被一支凌厉的箭给打断了,还未看清射箭之人,又是两支利箭袭来。这两支利箭射得极有技巧,可见来人的深厚功底。

千歌在树上无法躲开,翻身跳到了地上。哪料刚一落地,就被一把剑抵住了脖间。

“小小农女竟还有如此武功的护卫,夫人说的不错,这王三一家果然不简单。”

来人正是王秋茗的夫婿李贽,他们抓住阿部后就寻路上山,一路上捉到了不少藏在附近的村民,阿部死都不供出王覃沐一家的藏身处,藏在附近的村民却看到过王家进出,有人偷偷跟着上过山,见到了王家藏身的那个山洞。

“我,我知道王家人在哪里?你们要是放过我,我就带你们去。”一个小男孩突然说道。

千歌巡声望去,才认出这男孩是村里的小山。

李贽眯了眯眼睛,放声大笑,“带路。”

王覃沐和时烨回到洞口,陈氏几人已经收拾好东西了,见两人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王覃沐把事情简单一说,接过虎妞带上的那一大包,带上人准备跑路,却在分路的时候发生了分歧。刚跑了不远,就有两条路,通向不同的地方。

王覃沐的原意是让铁蛋带着陈氏几个女人离开,自己和王从晖、虎妞去另一条路上,顺便把叛军引到那条路上。

王覃沐不知道要针对自己的是什么人,不过一定和王二一家脱不了干系,王秋茗和林氏恨透了自己,绝不会让自己这么轻易死掉,但是陈氏和王青青就很危险。她也怕死,怕就这样和这家人永别,自己还没带他们过上好日子呢,也怕自己再也回不去。不过比起这些,她更怕自己的家人受到伤害。再说了,还有秘密武器呢。

众人在另一条路上踏上了脚印,铁蛋却带着陈氏几人往另一条路上去,陈氏几人原本不答应,却在王覃沐和王从晖的坚持下松了口,时烨却不肯离去,王覃沐无奈,只能答应下来。见铁蛋护着几人走远了,王覃沐和王从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开始行动起来。

李贽带着人到了岔路口,见这条路上满是脚印,嗤笑一声,挥手带人往王覃沐跑的这条路来了。

这条小路不算长,几人走了几步突然发现脚印消失了,李贽眯了眯眼睛,不敢相信几人村妇竟还会用声东击西的策略,他忽然嗤笑一声,正要调头,忽然身旁的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那人却是中了箭,那箭何时射来的,旁边的人都没有察觉,几人都是在战场上拼杀过来的,对于利箭射来是有亲身经历的,像这种悄无声息袭来的利箭,若非有数十年的功夫是做不到的。

几人防备起来,李贽见手下受了伤,反倒激起了兴趣,忽然扬剑一斩,一阵剑雨突至。

这次几人都有防备,未有人中箭。

李贽眼里的兴趣愈浓,“有趣,实在是有趣极了。”

在这里布上陷阱,虽然不算巧妙,但也能阻挡他们一会,这人肯定还没有走远。只可惜,算盘打错了,遇上他李贽。

“人就在附近,好好搜。”

再往前两步就是林子了,极适合藏人。几人搜了一会,见那箭阵被破后果然没有其他的陷阱,一时放下心来。

一个叛军见一片乱林后挂着一片鲜艳的衣角,高呼其他人过来。

一时之间,四五人向乱林逼近,最先发现的那个叛军一扯衣角……

一阵惊天巨声响起,哄得四下尘土飞扬。感觉到脚上有异样响动,李贽飞身上树,惊魂未定,就看见脚上的土地被炸开了花,四下周围的土地纷纷炸开,阵阵黑烟弥漫,惨叫声不绝如缕。

一炷香过后,黑烟散开,他抽出腰间的箭射向地面,见没有什么动静,才翻身下树,带来的手下都被炸死了,李贽眼里黑雾渐浓。

看来,这王三一家绝不是简单的农户人家,或者说,背后还有人在帮他们。

李贽怒气上头,却忽然觉得眼前犯黑,脚下有些不稳。在意识消失之前,只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把他捆起来吧!”

千歌见没人盯着,用石片磨起了捆手的绳子。

忽然一人叫道:“谁,谁在那?出来。”

另一个叛军不耐烦道:“你不是眼花了吧?哪有什么人,人不是被我们抓了吗?”

那人道:“不是,我是真的看到有人过去了,我们去,看看。”

两人说着就往那林子里去,千歌见这个好机会,加快了手里的动作,那两人见没什么人就要回来,却突然倒了下去。

千歌动作一停,阿部颤声问道:“这,还有其他叛军吗?”

千歌睨了他一眼,突然开口道:“姑娘。”

阿部转头,果然看见王覃沐带着时烨和虎妞过来了,也跟着叫道:“姑娘。”

王覃沐给他们解了绳子,又把周围的村民都放了,“回去我们再说。”带着人就要离开。

忽然被人拉着了。

“二丫,你带我们一起走吧!这些人太可怕了。”

是二柱婶,王覃沐这才注意到,还有其他熟悉的乡亲,王覃沐道:“婶子,可以带你们走,但是我得先说好,我不能保证你们绝对的安全,也不能保证你们能吃饱,有住的地方,这样,你们还愿意去吗?”

听完这话,几人面面相觑,都点了点头,那叛军头目上了山,他们是看到的,这时候他们还能活着下来,足见本事之大。

虎妞把背上的人放了下来,众人抬眼看去,纷纷后退一步,这不就是那头目吗?王三一家果然厉害。

“虎妞,把他们绑到树上去,能不能下来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王覃沐把十多个乡亲带上追上了陈氏几人,到另一个山头安置下来,路过附近却发现昏迷在山林里的小山一家,他们一家出卖自己的事情王覃沐也知道了,自然对出卖自己的人没有什么好心,任他们在山林里自生自灭。

王覃沐在周围设下了埋伏,几人才安心的住了下来。

大年三十这天,山洞里的条件虽然艰苦,但大家好歹过了个安生的年,众人整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一起吃了饭早早安歇了。

王覃沐一直没放下心来,担心这叛军还会再来,等了十多日,却不见人来,都渐渐安下心来。

又坚持了一个月,洞里已经缺衣少粮,快要撑不下去了,千歌和阿部自告奋勇下山去买粮。

回来却带来了一个大消息:半个月前叛军攻进京都,斩武帝,自号桓帝。

这天下终究换了主。

“这叛王竟然称了帝,我们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是呀!这皇帝怎么就败了,果然偷盗下来的江山都不能长久啊!”

也只有在荒无人烟的山上,村民们才敢议论起帝王的事。

这武帝二十年前斩兄篡位,也料到二十年年的今天也落得被叛王篡位的下场,当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不过比起这新上位的桓帝,他们宁愿生活在武帝的治理下,至少不会发生这几个月来经历的事。

千歌靠在洞口,双手环胸接着道:“新帝大赦天下,免农税三年。”

其他人:“……”

二柱婶:“命都没有了,免农税有什么用?”

其他人也道:“是呀,是呀!”

千歌:“朝廷派新的护都侍卫下来了,专门惩戒那些欺压百姓的,在村子里的那些叛军被抓走了。”

二柱婶和其他人愣了半晌,还是王从晖问了一句:“意思是现在恢复正常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千歌:“按理说是。”见王覃沐眼中有疑,又道:“村里确实没有了那些人,我也去镇上看过了,确实来了新的护都卫,不过镇上还没有人敢出来。”

也就是说再也没有人敢强民女,烧杀抢掠了,那个乱世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新的开始 好消息传来了,众人却不敢就这样出去,好在千歌和阿部买到了米面,还能坚持个把月。

憋了一个月,王覃沐把山头都转完了,把各种鲜花果子糕点都做了个遍,倒是把王从华和王苗苗的嘴养刁了。还好这个地方没有熊,老虎之类的大型动物,一时之间,倒也算过得快活,不过唯一不好的就是洗澡不方便。洞中人多,不好烧水洗澡。王覃沐已经好久没有洗澡了,如今正在发愁如何找地方洗澡的时候,阿部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这段时间他们吃的肉都是阿部和铁蛋他们去打来的,王覃沐教了他们几种陷阱,效果奇佳,每回都能打到不少的猎物。所以洞中的人们虽然在避难,但体型却宽大了不少,一个二个都有些不好意思,纷纷出去找野菜回来。

这日阿部去了深山水涧,回来带了两只野兔,还发现了一个天然温泉。

“二姐,你们是没看到,那个温泉可热乎了,我和阿部叔泡了好久呢,下次我们一起去。”王从华意犹未尽。

“好,明日我们就去。”王覃沐当即拍板。

第二日一大早,众人浩浩荡荡的往深山水涧去了,到那一看,那温泉果然极妙,水尤清冽烟雾缭绕,闻其水声却不见其源,与山间薄雾相融,一时竟分不出是天上仙境还是浊世人间。

温泉极大,由四五个小池子组成,王覃沐在泡的时候看过,周围这一大片也可以挖,到时候可以整一个温泉度假村,王覃沐似乎看到了一个极佳的商机,不过这离村子太远,路也难走,果然“要想富先修路”是不变的真理。

舒舒服服泡了一个澡后王覃沐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要走的时候那些婶子们颇有些不舍,不过想着还不急着回去,这几日可以天天来。

不过在第二天王家就决定回去了。

对于他们中的大部分来说,已经阔别家乡三个多月,再次回到家,连家里的破房子都觉得无比亲切,二柱婶一家带着另外两家向王覃沐一家道谢后就回了家,现在家里乱糟糟,都忙着回家收拾,王家也不例外。

王家被叛军霸占了三个多月,王覃沐本以为会乱七八糟,却没想到情况会更糟糕。

王青青拿着扫把怒视着对方,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你们给我滚出去!”

“你个小贱骨头,竟然敢骂老娘,谁叫你们进来的,出去!”余氏叉着腰,指着王青青破口大骂。王婆子双手环胸,一双鼠眼微眯,忽然扬起右手就要打向王青青,却被虎妞一把抓住。

“你敢拦我?陈氏,你是死的吗?敢叫一个下人对我动手。”

陈氏被骂得一愣,不过她不像以前那样对王婆子言听计从,反问道:“敢问婶子来我家有何事,还要对我女儿动手。”

王婆子第一次见这么硬气的陈氏,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余氏趁机道:“李将军已经把这座宅子赠给我们了,这就是我们的了,你们敢违抗李将军的命令?”

余氏搬出了李贽,听得王青青就要给她一扫把,王覃沐忙夺过扫把,“姐姐,不必生气,叫虎妞把人丢出去就行了。”余氏吼道:“你敢!这可是李将军的命令......”

“李将军?哪个李将军?”王覃沐打断她,“他有这宅子的地契吗?我倒是不知哪朝哪代的将军敢强抢民宅?你倒是把人叫过来我看看。”她可是叫千歌打听清楚了,这段时间新皇帝为了巩固统治,收获民心,惩治了不少官兵,余氏口中的李将军自然也在其中。所以她才敢这么放肆的回来,而且,那李贽还见过她使用的初版“地雷”。

余氏一听这话慌了,满口脏话就往外喷,忽然见王老二过来,忙叫道:“二爷,快过来,有人要抢我们的宅子。”

王婆子右手虽被放,整个人却被虎妞圈住,动弹不得,这会儿见王老二过来了,挣扎着要出去,“老二,你再不来,老娘就要被人打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动手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王老二一看这局势颇为吃惊,把王婆子拉了出来,转头对陈氏道:“三弟妹,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再怎么说,这也是你的婆母,你的嫂子,怎么叫下人这么羞辱他们,这太不像话了。”

王青青看清他的真实面目后,最恨这类人,愤愤道:“最讨厌这幅装好人的嘴脸,连他我都想打......”王老二脸色一僵,王覃沐假意捂住了她的嘴,不好意思对王老二笑笑:“二堂伯见谅,我姐气坏了......”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王老二点点头,对陈氏道:“三弟妹,李将军的好意不好推辞,又因为是你们的宅子,我们才暂住在这里,不然这宅子要被其他人占了......”这言外之意就是他们住还是为了他们家好。

陈氏连连点头,王覃沐冷笑一声,嘴上却道:“是啊!得谢谢二堂伯,也就只有二堂伯一家才会为我们家着想。”

王老二又是一愣,这小妮子脸上的笑意不似作假,说的话也确实是夸他的,怎么听着就有些奇怪呢。“这是应该的,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呢......”

王覃沐接着道:“一家人倒是不敢攀了,如今我们回来了,大堂伯母却说是你们的房子,还要把我们赶出去,实在是......”王覃沐看了王老二一眼,淡淡道:“令人难以置信。不知这是哪的道理?”

王老二转头看她,从那次公堂对峙他就发现了这个小侄女不简单,也没打算和她硬抗,最好能从陈氏入手,所以从他进来就一直在引陈氏入套,谁知这丫头当真是不饶人。

“你年纪尚小,有些人情世故自是不晓得,这事你娘能作主。”

王覃沐挑挑眉,还想用这个来压她,面上却变得恭敬起来,“二堂伯说得极是,我娘自是明白的,那不如堂伯说说,这事该如何是好?”

见王覃沐服软,王老二还以为拿捏住了她,对陈氏道:“这样,这宅子还是你们的,我在镇上有宅子,也不比这个小,这李将军的馈赠就不作数了,”听见这宅子要还他们,原先的承诺不作数,余氏哪里肯答应,“不行,这可是李将军......”

“李将军?”王覃沐嗤笑一声,“若是我没看错,你们口中的李将军现在可是欺压百姓的头目,被抓进了县衙大牢,正等待这今上圣断......”

“你胡说,不是这样的。”余氏脸色一变,难怪这几日问起老二都不肯说,秋茗那丫头都那样了还不见她夫婿回来,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原来竟是这样!她想通了这一节,嘴上却不肯罢休,“那也是我们的宅子......”

“大嫂,”王老二看了她一眼,余氏忙停了声,王老二接着道:“娘和大哥一家还是住在这里,一家人住在一起,和和美美的不是很好吗?弟妹,你说是吗?”说完看向陈氏,陈氏性子虽软,却也明白这事对他们家极不公平,只是她向来不善拒绝,求助的看向三女儿。

王覃沐冷笑一声,“堂伯真是打得好算盘,我家的房子为何要分与旁人住。”既然他不要脸面,那她也不必客气了。

王青青一脸气愤,“你还要不要脸?”

王老二第一次被晚辈骂,一时没了面,“弟妹,你怎么教孩子的,就这样和长辈说话。”

陈氏低声叫了王青青一声,王青青:“这是哪家的长辈,面可真大啊!”

王老二:“真是不像话,你......你......”他读了多年圣贤书,如今竟被一个小辈落了面,一时气愤不已,随后冷静片刻,对陈氏道:“弟妹,莫要再惹事了,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何必呢。你要是决定不了,等从晖从华他们回来决定,女娃子就不要跟着掺合了。”这话明里暗里都在说王青青姐妹逾矩,王青青气极,刚要回话,就听见自家阿娘发了话:“女娃子也是我们一家的,就不劳烦二哥费心了。”

“你,真是朽木不可雕,话别说太早,从晖从小就明事理,定不会忍心见他的奶奶大伯受苦......”

他话还说完,门外突然响起王从晖的声音:二伯父发话我不敢苟同,还请伯父带人离开。

王从晖带着弟弟和时烨过来,年纪虽小,气势却不容忽视。

“你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怎么变得如此冷血?”王老二气得脸都绿了,对余氏道:“大嫂,你另请高明吧。”甩了甩袖子离开了。

“你,二爷,别走啊!”余氏拉不住王老二,索性坐了下来,“老娘今天就不走了,娘,我们一起。”她还就不信了,这王覃沐这小蹄子还敢叫人把她们抬出去。

不过她低估了王覃沐的狠心程度,半刻钟后两人被抬了门口,虎妞拍了拍衣袖,“走好了您俩。”

余氏还要再骂,对方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余氏计上心头,两人就在门口闹上一天,只可惜村民都被吓怕了,没兴趣看热闹,也没胆子管别人的闲时,王三一家更狠,连面都没露一下。余氏便到处说王覃沐的坏话,只可惜大多村民心里亮堂,也有不少受过王三家恩惠的,一时之间倒是没有人帮他们。

王老大带着王从伟从镇上回来,得知了此事,也知道这事基本无可挽回了,倒没有跟着余氏和王婆子闹。不过照顾起王老头更细心了。叛军进村,王老二与叛军勾结,还将女儿嫁给叛军头目,王老头被气病了,月前他们要搬去王三宅子,王老头死气得下不了床,竟然瘫了。

王老头的情况陈氏知道后,还是带着王从晖几人去看了他。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是非 王老头的情况算不上太好,已经说不出话了,整日躺在床上,每日饭点王婆子才喂饭给他。

王覃沐一行人去的时候王家大宅空荡荡的,没见王婆子他们。陈氏还暗暗担心会受到余氏和王婆子的刁难,可能见不到人。谁料到了大堂都没见到一个人。

几人去了王老头的屋子,以为王婆子会在,却也没见人。

屋内就王老头一个人躺着,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看着竟有油尽灯枯之状。

几人被吓了一跳,王青青忙叫了一声,“阿爷。”

见床山的人没有动静,王从晖忙动手摇了一下,“阿爷,阿爷。”

床上的人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好一会,才看向坐在一旁的众人,又转过头把眼睛闭上了。

“公爹,你吃饭了吗?近日感觉怎么样?”陈氏小声问道,在她的心里,这个老人还是自己夫婿的亲爹,也是这个家里唯一对自己一家好的人,看见他这样自己也是心疼不已。

王覃沐看着床上的老人双眼浑浊,再也没有往日的精神,感觉有些心酸。她对这个老人没什么好感,但对比王家老宅其他人,他算得上是比较公道的了,他作为一家之主,为的是整个王家的脸面,这无可非议,王覃沐表示理解,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埋怨这个老人,不过也仅仅没有恨罢了,要说对他有多少感情,显然是不可能的。看到他老态垂死,王覃沐还是感觉有些难受。

王从晖和王青青也看出王老头样子不对,一时有些伤感,王从华和王苗苗年纪稍小,一直在说着悄悄话。

陈氏用帕子擦了擦脸,也知道王老头是不想见自己一家的,不过看到他扭头闭眼不看他们,还是觉得有些痛心。

“公爹,你就好好修养,如今外面也算太平了,您不用担心什么,您就好好养着,等会叫个大夫来给您看看。”

王老头瞪了她一眼,双手颤抖指着门外,陈氏看出这是叫他们一家离开的意思,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阿娘,爷爷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王苗苗牵着陈氏的手,乖巧地问道。

王从晖也抬头问陈氏,“阿娘,爷爷是不是要死了?”

陈氏忙捂住了他的嘴,“别乱说,爷爷只是生病了,会好的。”

王苗苗道:“爷爷是好人,我不希望他死。”爷爷虽然很严厉,也很少对她笑,但是会给她糖吃,还不让奶奶打她。

“乖,爷爷会没事的。”陈氏摸摸她的头,“出去以后别乱说。”

王苗苗点点头,她看出来了,二哥说的话是对的,爷爷真的要死了,她感觉很难过。

“好呀!快来人,有贼人进家门了,老大,把门关起来,看老娘今日怎么关门打狗。”

一个粗犷的女声响起,是余氏,她正守在门口,双手横在门口,面目狰狞的看着王覃沐几人。

没听见关门声,余氏回头,“你死了,叫你没听到吗?”

王老大瑟缩了一下,拉了拉她的衣角,“算了,没什么大事。”

陈氏忙解释:“大哥,我们就是来看爹的,你们怎么都没在。”

王老大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应该的,刚才啊,我们出去了一下,没事,没事,都是误会。”

“哟!这会知道叫爹了,是不是想等人走了好来分家产,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余氏眼骨碌一转,以为他们一家经过这番磨难后没有了钱,是想赖上他们家,惦记着老爷子的私产。敢和她抢东西,想都别想。

王从晖听不下去了,“大伯娘,你这是在咒阿爷吗?阿爷现在还好好的,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对对对,确实是有点不像话。”王老大忙点头,拉了拉余氏。余氏哪里肯罢休,不过听他们不抢家产,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王覃沐突然道:“怎么说阿爷也是我们的亲人,今天带了一些肉和菜,劳烦堂伯多照顾阿爷。”

一听说他们带了肉和菜过来,余氏瞥了一眼,假意道:“既然你们是来看老爷子的,我也不好拦你们,好歹也是亲戚,以后多来看看。”说完就直奔大厅。

王青青黑了一张脸,等出了老宅门后,抚了抚心口。

“我就说不该带肉和菜的,估计全进了这余氏和王婆子的嘴里,真是便宜了他们。”

她惋惜的样子逗笑了王覃沐,“阿姐,几块肉罢了,药补不如食补,还是送点肉实在。”

到下午,陈氏带了大夫去了老宅,回来后却愁眉不展,暗自垂泪。

王覃沐便知道王老头真的时日无多了。

五日后,王家老宅就发了丧,没叫王覃沐一家。

陈氏还是带着孩子去了,看在十两挂礼的份上,余氏对他们一家倒是没有那么仇视了。王婆子没让他们一家守孝,陈氏带着孩子课了三个头就离开了。

走出门时,王覃沐感到背后一凉,回头一看,就见一双幽怨的眼睛在盯着自己,是一个肚子微隆的妇女。

“那不是二伯家的秋茗吗?”王青青,见二妹停下来,跟着看了过去。

王秋茗?!

王覃沐不知她竟然变成了这样。

忽然她要往这边过来,王老大冲出来把人拉进来屋。

“走吧!回去吧!人各有命,她也算比较好的了。”王青青拉了拉王覃沐。

王覃沐点点头,以前的王秋茗高傲自信,现在的王秋茗却是十足的怨妇样。

说起来她比村里其他姑娘好多了,那些被玷污的姑娘有些竟跳了河,一时王覃沐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过她也是一阵后怕,要不是提前做了准备,又恰好在山里寻到了硝石,她们一家也不一定能逃得过,不过王秋茗的夫婿却是自找的,她自认没有对不起她。

——

“放开我,我要打死他们,放开我……”王秋茗挣扎着,双手直往她爹脸上挠。被她爹抓住了,她脸上全是泪水,“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是她害我成这个样子,爹啊!你怎么不帮我?”

“茗儿,你冷静一下,爹会帮你的……”见女儿这样,王老大心如刀割,他恨,他怎么能不恨,都是王覃沐,要不是她,他好好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放心,爹已经找好人了,定要那丫头死,要他们一家都不好过。你现在好好休息,小心孩子。”

一听孩子,王秋茗愣了一下,突然双手打自己的肚子,“谁要他,他就是孽种,他怎么不去死……”

“茗儿,茗儿……”王老大抓住了她的双手,“李贽会回来的,他会没事的……”

“谁要他回来?”王秋茗后退两步,双手抱头蹲了下来,“他就该死在外面,哈哈哈……”

“你瞎说什么,那可是你的夫婿……”

“夫婿?都是你们,都是你,你毁了我,你怎么不去死……”王秋茗突然指着王老大,王老大气得脸都绿了。

啪!

王老大没忍住打了她一巴掌,王秋茗眼神没有了那种疯狂,好似清醒了一点,突然双目发红,眼里都是恨意,“都是你,是你贪慕虚荣,是你贪生怕死,你为了活命,为了富贵,就把我推了出去,你就是这么当我爹的……”

王老大扬了手,巴掌正要落下,林氏的声音响了起来,“二爷!”

林氏冲上来抱住了王秋茗,“您这是做什么,她是你的女儿呀!她还怀着身孕。”

这一句话惊得王老大直后退,撞到了椅子上,他就势坐了下来。

“茗儿,你怎么了,没事吧!”林氏将王秋茗扶到了床上,上下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事才放下心来,又劝了女儿几句,才对王老大道:

“二爷这是做什么?打女儿?怎么不连我一块打?”

林氏这会是真的气着了,品日夫妻俩也是相敬如宾,很少红脸,这次女儿受了委屈,她却是不能忍了,“总要有个解决办法。”

“李贽的事你打听得怎么样,能救出来吗?”

王老大摇摇头,“这事不好说,他也算是个负责人,但好在官职小,我们也愿意出面作证,想来应该是能回来的。”

一听说李贽要回来,刚平静下来的王秋茗忽然爬了起来,扑到林氏的怀里,“娘,我不要嫁给他,我不要。”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看得林氏直心疼,可是却没有办法,只能轻轻拍打她的背安抚她。

王老大也降低了音量,“现在主要是联系不到上面,我再去问问看吧!岳父他们联系到了吗?”

林氏摇摇头,一脸苦恼,现在他们一家是被毁了,没钱没势,也联系不上父亲,“我再去看看,父亲不会不管我们的。”

林氏恨恨道:“还有你快点把王家那丫头弄走,一看到她我就想起茗儿的事。”

“乱世未平,有的是机会,我不会放过她的,好了,你先带着女儿好好休息多开导开导她吧!”

王老大摸了摸脸上的抓痕,皱了皱眉,林氏点头,“你先去吧!等会我去给你上药。”

——

王覃沐几人回到家后也跟着白食素服三个月,也算替王寿全尽了这份孝心。

三个月后阿部从镇上回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有人要在打听他们的店铺。

王覃沐却没打算卖,这四个铺子她打算全开起来,庄子上的事也得忙活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遇土匪 三个月的时间,小罗镇已经恢复往日的繁华,王家铺子也重新开张了。除了原先的那间糕点铺子外,还开了一间成衣铺子,雇了两个手艺好的绣娘,卖的东西除了成衣外,还有他们特制的玩偶,生意到也还不错。两个铺子一开,王家人就忙了起来,陈氏是个闲不住的,店一开就住在了镇上,全心忙活店里的事。而王从晖俩兄弟在回来的第二天就去了学堂,家里就剩王覃沐在准备卤菜。

这日,王覃沐带着阿部去看了买的那个庄子,时烨听见了也要跟去,自从上次的事后,时烨就没去学堂,而且自回来以后,也不怎么爱搭理王覃沐,这会见他要跟去,王覃沐也乐得带他出去转转。三人乘车离开,庄子离灵泉村不算远,在十里外的桃林村。

桃林村,因十里桃林闻名,是附近有名的富足村,原本王覃沐是买不到这样的庄子的,也正是因为这次叛乱才得了这庄子,叛乱已过,桃林村却不复当初详静和美。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狼藉,原先的十里桃林被破坏得只有寥寥几里,人也走了大半。

打理庄子的是桃林村的人,有三户人家,领头的叫向通,叛乱时没走,说是照顾了一辈子的庄子,没舍得走。

阿部简单的交接一下,又说了一下每年要交的数量。

“六成?!是真的吗?我没听错吧。”

“我听到的也是六成,是真的。”

听到这个数量向通几人都吃了一惊,连问了两遍才敢确认,向通忙向王覃沐道了谢。他们能六四成,交六成上去,这是从来没有的事,上一个庄家要他们每年交一定数量的货物,算下来基本都被交上去了,留下的东西就没有多少,最多就是收成好的时候能留两成,那还是极少数的时候,更多的时候是一成都留不下来。

王覃沐知道这里的租费税费重,也知道庄户人家的辛苦,笑道:“诸位没有听错,我们也是庄户人家出身,自然知道其中的辛苦,所以我尽可能的让利给大家,也希望各位能用心照看庄子,咱们按分成算,收获更多,你们能留得也更多。”

众人忙道是。王覃沐又查看了一下庄子,看得出来向通用心照确实是用心照料了,又勉励了几句,问了一些情况就离开了。

走的时候向通一家送了一些特制的酱料和桃花酿,他们是真心感谢王家,王覃沐推辞不过,只能收下了。

庄子里种的东西不少,除了大部分水稻外,还有一些果子,蔬菜,在庄子外围还养了猪,鸡鸭数十只,这下卤菜的原料就不用买了,庄子上拿就行。那些果子多是桃树,如今桃花开得正盛,用来做桃花酥最好。

“你问什么要给他们四成的收成?”一直在车里默默坐着的时烨突然出身问道,他似乎理解不了王覃沐刚才的做法,以前他们家的账本他也看过,最多给两成利。王覃沐正在车上盘算可以做的东西,突然听见他这样问,抬头看他,“你觉得多了?”王覃沐知道时烨从小在官宦人家长大,和这些庄户人家是两个世界,自然体会不到这些人的辛苦。

“从你家出事到现在也有一年了,这过程你就没什么感觉?”王覃沐看着他,时烨在伢行待过,也在王家干过活,王覃沐觉得他在这过程应该也体会到了庄户人间的辛苦求生。

“庄户人家不容易,我们家以前也是这么辛苦讨生活,甚至比这更惨,我妹妹苗苗,差点因为请不起大夫发热而死,我姐姐,三十两银子就要被卖给一个傻子,差点没了命,而你和千歌,一百两就可以随意发卖,”时烨脸色忽白,王覃沐接着道,“就因为我们没钱没势,我们的命就如此贱,那现在我们既然已经有能力了,为什么不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对我们来说,只是少了两成的利,而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救命的粮。其实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我们都有生存,追求更好生活的权利......”

“你......”时烨愣住了,眼前的女孩似乎很伤感,而且说出的话却如此惊世骇俗,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虽然他经历过从高处跌落到地底,也痛恨那样被欺辱的感觉,却从来没想过,如果自己不是这样的身份,如果自己的父亲不是州府,自己会和这些以前自己认为蝼蚁的人一起生活,是的,蝼蚁,以前的他甚至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人在地底苦苦求生,他以为所以人都衣食无忧,只有蝼蚁才会为生存苦恼,直到......

“抱歉,可能吓到你,”王覃沐见时烨愣住了,知道自己的观点肯定把他震住了,她知道在这样的时代说什么平等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以前从来不会和他们说起起,不过最近的事情让她越发的心寒,也忍不住说了几句,好在对方只是个小孩,也是自己人。“不过确实有这样一个世界,嗯,应该说有这样一个国家,那里的人们生而平等,每个人都有生存,追求幸福的权利,国家会维护人们的权利,那里充满自由和幸福......”

王覃沐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看呆了时烨,似乎在想象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忽然车身一震,时烨被甩到一边,王覃沐一手扶住他,一手抓住车边,忙问阿部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有人偷袭......”阿部话没说完,就见一支箭射中了马屁股,眼看马车就要翻倒,阿部用力一拽缰绳,安抚住了伤马。

王覃沐掀开帘子,就见数十彪形大汉手拿大刀围了上来,阿部张开手挡在王覃沐前面。“各位好汉,我们路过,要钱我们都给你们。”

“下来,想活命就乖乖把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

王覃沐暗道不好,竟然遇到土匪了,这一路段一直都很太平,从没有听说出现劫匪,所以王覃沐才放心带着阿部就过来。自古乱世悍匪最为猖狂,杀人越货啥都敢干,悍匪不要命,自是不能和他们硬来,王覃沐忙掀开帘子下去。自觉的把身上带的五十两银子都掏了出来,拉着时烨站到一旁。

阿部把钱递过土匪,“各位好汉,我们去庄子上回来,身上就这么点钱,都给你们,希望各位好汉放我们过去。”

为首的土匪哼了一手,大手一挥,就叫两人把王覃沐三人绑了,“带回去。”阿部急了,“好汉,我们钱已经全都给你们了,你们怎么还抓我们......”阿部话还没说完,就被土匪打了一拳。王覃沐忙拉住时烨,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三人连同马车全被土匪拉上山,山里建有一座小型山寨,五六栋土坯房子用木头栅栏围着,看上去有些简陋。这明显是四处逃窜的匪盗仓促建起来的,尚未形成规模,但若无人治理,三五年后必会成为当地大患。

王覃沐双手被绳子捆着,踉踉跄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计算土匪的数量。五六栋土坯房住不下多少人,再加上沿途所见,这只是一个二三十来人的小匪窝,另有一些抢来的妇女正在劳作,脸上满是麻木之色。被押入最大的一栋土坯房后,一名长相凶恶的大汉立即走上来,粗声粗气地问:“这回可有好货?”

“娘的,全是些酱菜、干菜,一文不值。”一名土匪啐了一口,紧接着又道,“所幸劫来一个小丫头,长得可好看了,大哥今天回来了吗?昨天那两个也很带感,今天连这个够兄弟们分了,兄弟们今晚有福了。”

那问话的土匪听见这话,看见王覃沐,顿时猥琐地笑起来,“好好好,大哥回来了,咱们今晚可以开荤了。这个年纪虽小了店点,长得倒是一绝,这小脸......”说着伸手就要摸王覃沐的脸,王覃沐脸一偏,那汉子一怒,就要过来,旁边的时烨怒怒目圆瞪,用力撞开他。

“小崽子,还敢撞我?”那汉子被撞得退了两步,顺手给了他两巴掌。“时烨。”王覃沐看得一阵心疼,时烨脸上肿了起来,眼里的怒气却没消散,只瞪得得那土匪又退了一步,土匪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孩子吓住,一时丢了面就要动手再打。“还敢瞪,看老子不打死你。”

“好了,好了,打死了晦气,这个别动手动脚的,等今晚大哥用过之后,有的是机会。”

王覃沐将养了一年,吃得也不错,才十一岁个子却不小,皮肤白皙红润,唇不点自红,年岁虽小,却不掩艳丽之色,王覃沐面无表情,此时还算镇定,但时烨阿部愤怒地叫骂起来,于是又被打了一巴掌,很快被堵了嘴。

那土匪把三人推进旁边的小屋,王覃沐情况还好点,站稳后扶住了时烨,“你没事吧。”时烨跟她一样的年纪,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比她小,毕竟她的心里年纪可是成年人了,这个小孩竟然替她挡了两巴掌,王覃沐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似乎看出她在自责,时烨摇了摇头,似乎怕她看不清,嘴里含糊的发出声音,王覃沐才想起帮他们拿掉嘴里的东西,时烨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又问了阿部的情况,好在两人都没什么大碍。

现在情况很不妙,保不齐自己今晚就要失身,这帮畜生连十一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王覃沐第一次觉得绝望,不过听他们的意思还有两个女子也被绑来了,只是不知在哪里?

时烨的脸肿得更厉害了,那土匪下了狠手,一个小孩子没被打出血已经是万幸,王覃沐忽然对他道:“把手伸过来。”时烨没反应过来,王覃沐又道:“咱们得想办法逃出去,现在先把手上的绳子解了,你伸过来,我帮你咬开。”

“姑娘,我来吧!”阿部听见这话自告奋勇,王覃沐一听有理,“这样,我们三相互咬。”

“扑哧......”笑声突然从一个角落传来,三人动作一停,阿部问道:“谁?谁在那?”这间屋子极黑,只有一个窗子透着一丝光亮,王覃沐三人正在光亮的中心,这个屋子的其他地方就照不到。

“你们三个也太搞笑了,”一个清脆的孩子声响起,王覃沐知道这就是那些劫匪说的另外被抓来了人了,只不过他们说是两个女孩,这声音分明是男孩,果然又一个女声响起,“白费力气!”听声音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而且相貌极佳,不过语气却相当不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闹匪窝 又一个女声响起,“你们别担心,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听声音是比刚才那女子年龄稍大,而且是个很温柔的女子。

王覃沐便知这两个女子就是土匪说的昨天绑的那两个,不过似乎他们来头不小。那个开头笑的男孩走了过来,“我来帮你们吧,不过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哦!”

见三人点头,那孩子帮他们解了绑。王覃沐忽然问道:“你们昨天就被抓进来了,今天他们都没来,你们还是别抱太大希望。”

那三人脸色一变,那温柔女子道:“不会的,他们是我的亲卫,不会抛弃我,是不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那稍小的女子打断,“姐姐。”那被叫作姐姐的女子似乎发现说错了话,也不再言语。

王覃沐算是看出来了,这三人身份确实不简单,养得起亲卫的不是帝王天家,就是皇亲贵胄,王覃沐道:“就算出事,也总会有人帮报了官的。”

“不可能,他们......”“姐姐,莫要多言。”姐姐顺口就答了话,却被那妹妹叫住,似乎看出王覃沐有意试探,瞪了王覃沐一眼。

王覃沐大概能猜出他们的身份了,不能让官府知道,那就是在逃的前朝皇亲,不过王覃沐对他们的身份并不感兴趣,她只是想要确认这几人会不会给他们带来危险,结果显然易见,不过眼下这种情况,怕不会更糟了。现在自救也不可能,就盼陈氏他们尽早发现他们失踪,然后派人来救,不过这种可能几乎渺茫。

“姐,秦叔他们会来的吧。”刚才还活泼的小男孩听王覃沐这样一说,也变得焦虑起来,年纪稍长的女子安慰他道:“没事的,会来的。”她也不能肯定了,这种时候他们若是跑了,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边三人在小声的说话,这边王覃沐三人只安静的坐着,时烨的脸肿得很厉害了,王覃沐用衣服哈着气给他揉了揉,时烨疼得龇牙咧嘴,却没发出声来。擦完王覃沐就闭着眼睛靠在墙角休息,渐渐其他人也不说话了,知道现在做什么也无济于事,只能闭着眼睛休息。

他们是被一阵开门声吵醒的,那开门的两个土匪见他们这时候还睡得着,流里流气的笑了一声,“睡饱了,等会好好伺候爷几个。”

王覃沐听得直犯恶心,心里在想着对策,现在最主要的是要逃出这里,可是......王覃沐看了一下周围的坏境,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山里入夜快,没一会就会天黑,他们几个小孩子就算逃出这土匪窝,也出不了这深山。

那土匪淫荡的目光扫过几个女孩子,满意的点点头,又把时烨和那个小男孩拉了出来,在他们身上四处捏看,对另一个土匪道:“那批货是不是还差两个男娃,把这两个补进去,明天就可以交货了。”

什么货?几人听得心惊,看来这土匪不光干拦路抢劫的勾当,还贩卖儿童!

“大哥到了吗?”那土匪问道,另一个土匪答道:“到了,总教的右使也来了。”

“那行,叫人把姑娘洗刷干净,晚上哥几个好好玩一把。”

到了屋外王覃沐才发现,这两名女子长相不俗,面上虽有尘土,却不掩倾城之姿。特别是那个年纪稍小的女子,气质出众,在屋内王覃沐也没听见她说过多少话,看得出来此女心思缜密。那两人露出猥琐的微笑,其中一人忍不住的摸了那年纪稍小的女子一把,那女子脸上露出惊恐之色,想躲开却没躲过,那土匪摸了两把,才满意的走了。王覃沐发现,在那土匪离开后,女子脸上的惊恐之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恨意。

三人被带到一个屋里,屋内有一妇人在烧水给她们洗澡,那妇人膀大腰圆,神情凶狠,倒好水就要来撕她们的衣服,年纪稍长的那女子挣扎着死活不让脱,正在挣扎间,那妇人突然倒下了,她身后一女子手拿斧头,见两人看着她,她淡然道:“放心,没死。”

王覃沐倒无所谓,不过她姐姐却皱了皱眉。

王覃沐道:“先别管这些,我马车上有药。在酱菜的桶里面,黑瓶的是迷药,绿瓶的是春药,等会你们找机会出去拿,我去看看还有哪些被关的人,到时候我们趁乱离开。”

听到王覃沐有药,而且还是春药,两人的表情都呆了呆,王覃沐拉过年纪稍长的女子道:“等会你去。”

“我,我不行......”女子显然没有这样的经验,吓得直摇头。

“没时间了,我们现在是处在一样的境地,年纪大些这事才合理,你......”王覃沐话还没说完,年纪小的那女子突然说:“我去。”说完转身就出门了。

门外的土匪正蹲在地上守着人,想着那几个漂亮的小妞,心痒痒的搓搓手,抬头就见刚刚想的对象就在面前,“干什么?洗好了吗?那两个呢?”说着就要伸头探进去。

女子哪里会让他进去,突然身子一软倒在他身上,“她们还在洗,我有点紧张。”那土匪好久没碰到这样的美人了,美人在怀,心都酥了,“没事,不紧张,过会你就知道这事的好处了。”

女子挣开他,双眸如一波春水,看得人心儿一软,那土匪恨不得什么都答应她了,“其实,我们马车上有助兴药,”她说得极小声,似乎是害羞了。

土匪眼前一亮,“好好好,去拿去拿。”

见声音远去,王覃沐两人把那妇人绑住,用布把嘴堵上,确认她挣扎不开才出了门。天已经大黑,两人藏身黑夜。可能是那些土匪正在吃饭,竟也无人发现。王覃沐疾步赶向土匪放马车的杂物间,听见后面没声音,转头一看,和她一起的女子倚靠在墙边,气喘吁吁。

无法,王覃沐找了地方把她藏了起来。刚到杂物间,就听见重物倒地的声音,进去一看,那女子果然已经得手,向来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此刻正呆呆的望着倒在地上的土匪,王覃沐正要叫她,就见她抬起旁边的石头就往那土匪头上砸过去。

王覃沐以为她是担心那土匪会醒过来,忙道:“这药可让他睡到明早,你不用再打。”

女子却毫不犹豫的砸了下去,似是不解气,又补了两下,才转身离开,王覃沐探了那土匪鼻息,心下一凉。普通的女子哪里会这么大胆狠心,而且这人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娇小姐。

“快走。”那女子见她没跟上,转过来叫她,王覃沐也顾不得这么多,而且自己前几天也炸死了八九个叛军,这样一想,王覃沐也释然了,忙跟了上去。

两人拿着药去了厨房,把药洒在酒里,药有些不够,不过多少也有效果,王覃沐全撒上了。正要盖上盖子的时候,门外响起一阵惊呼,女子动作极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别说话,不然杀了你。”

那妇女被吓到了,也不敢挣扎,王覃沐在来的时候见到过她,正是被土匪掳过来的妇女之一,见她眼睛红红的,便知道她肯定是哭过的,忙道:“别动她,会引起土匪的怀疑的。”现在这妇女过来,肯定是过来端菜的,要是她长时间不回去,一定会有土匪来查看,要是正面对上,她们两个没有赢的可能,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土匪喝了酒。

“你想不想回家,”那妇人眼神闪了闪,王覃沐接着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被土匪掳来的,我们有办法救你们,你不要声张。“那妇人一听可以回家眼睛都亮了,忙点了点头。

王覃沐示意女子放开她,女子虽依言放开,警惕性却极高,防备着妇人叫人。

“你们真的有办法离开,悍匪可是有三十多人。”妇人有点怀疑,就这两个小孩?

“这酒里面有迷药,你端过去给他们喝了,我们去救被关押的人。”那妇人虽半信半疑,但是个敢拼的,王覃沐又问了土匪的防守部署,知道了被关押的那些人的具体位置,正是他们开始被关进来的那个地方,那就是说和阿部关在一起。

“快上酒来。”外面有土匪过来,王覃沐对妇人点头,那妇人忙端着一瓶酒出去,“来了。”

“你敢放火吗?”王覃沐突然道,女子一愣,明白了王覃沐的打算,于是两人分头行动,女子去土匪的粮仓放火,王覃沐去救人,等着药效差不多了,两人开始行动。

王覃沐先到了关阿部的那个地方,那里只关押着阿部,倒是没人看守,“姑娘!你怎么逃出来的?”阿部又惊又喜。“一会再说,现在赶紧离开。”

王覃沐眼神扫过去,果然看到其他的妇女,她们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王覃沐,王覃沐安抚了几句,就叫她们先离开了,自己带着阿部去救时烨他们。找到那妇人说的地方,有两人守在门口,有一土匪跑了过来,“你们两个看到那三个女人没有?”是有人发现她们逃跑了。

“他娘的,几个娘们也看不住,猪猡呢?”猪猡就是那被女子打死的土匪,知道他还没发现,王覃沐松了一口气,正想用什么方法引开这三人,忽然那土匪又道:“他娘的,粮仓着火了。”

“你留下,你跟我去救火,要是惊扰了右使大人,你们都得掉脑袋。”那土匪骂骂咧咧的带着另一个土匪去救火了。

正是救人的好时机!

两人联手把那土匪弄晕,从他身上拿了钥匙,里面却只有几个小男孩,不见时烨,还没等王覃沐问,一个小男孩就告诉了王覃沐,原来时烨和另一个小男孩被带去了大厅,王覃沐看了一下,知道那个男孩就是那个和他们关在一起的小弟弟。

叫他们找地方躲好,两人又去了大厅,果然人都在大厅里,里面觥筹交错,好不热闹。时烨和另一个男孩被丢在一边。首座上坐着一个刀疤男,看样子是土匪头子,正向右下座的男子敬酒,样子极恭敬。右下座的男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身后背着两把剑,王覃沐正要再看,就见那男子突然抬头看向这边,她忙缩回去,一阵心惊。

“右使见谅,我这帮兄弟酒量不行,来咱们喝。”土匪头子喝完一杯,却见对方没有动静,有些不满,又倒了一杯,“右使,我这山寨建得不易,我这些兄弟虽然没什么见识,但各个是忠心的好汉,还望您回去多多美言几句,西南坡这块就交给我们了。”

右使似乎被说动了,抬起酒杯欲喝,忽然眉头一皱,捏碎了酒杯,“你这是什么意思?”

土匪头领忙道怎么了,右使冷冷道:“有迷药,你们下的。”

“没有,怎么会?你看我这不是喝得好好的吗?这酒是一起从酒瓶里倒出来的......”土匪头领脸色一变,掀桌大怒,“来人,谁在酒里下药了,给我找出来。”

却没人应他,他的兄弟已经倒了一大片,这时有人进来,“报,老大,那些妇女被人放走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脱困 土匪头领怒极,正要出去看,却觉得一阵头晕,“我们还有几个兄弟。”

“老大,就四五个了,其他兄弟都醉倒了。”

土匪头领咬牙切齿,看向右使,“右使,有什么不满直说,何必来这套。”这山寨里面,有能力干这事的,除了眼前这个人,他实在想不出其他人。

“我对你们的能力很是怀疑,”眼前的男子也不恼,手指向一个方向,“两个人,要我帮忙吗?”

土匪头子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右使代表的是总部,不会对自己动手,更别说是下迷药这种事,要真想动手,他背上的双剑早就出鞘了,思及此,他满头大汗,还好右使不计较,现在他只想找到那个下药的人,他刚点头,只见一阵一个黑影飘去,眨眼间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个人。

土匪头子定睛一看,却是两个生面孔,一个庄稼汉,一个小女孩,“这两人便是凶手?”

一个土匪认出了王覃沐两人,激动的指着他们,“老大,是他们,今天下午刚抓过来的,准备孝敬老大的,不知怎么的,刚才我去看的时候这几人已经逃了,一定就是他们搞的鬼。”

那土匪头子中了迷药虽没倒,但也没多少力气,他的人也没几个了,有些只喝了一点酒的,现在也醒了过来。“右使可否再帮我一个忙,那些逃走的人......”

“人我已经抓来了,如此看来你们山寨接不了这个任务。告辞!”右使不是他们山寨的人,自然不会管这些,土匪头子目光阴骘盯着王覃沐两人。

这时火已经熄灭了,那些被抓过来的人也已经跑了一大半,还有一些被抓了回来的。王覃沐看了一下,没有熟悉的面孔,松了一口气,那个女子果断勇敢,应该会回来救人的。

偷匪头子被人扶着坐了起来,指着王覃沐两人,“乱棍打死,扔到后山去。”

王覃沐:......

所以他们是等不到救兵了吗?

时烨瞳孔一缩,挣扎着起身,被旁边的小男孩拉住了,“别急,我姐他们肯定在想办法救人。”

三四个土匪围了上来,王覃沐仰天长叹:我命休矣!

正在这时,一个土匪慌慌张张的进来禀报:“大王,有官兵攻上来了。”

“什么?”土匪头子也慌了起来,“上,上寨门,放火石。阿三,你去泼醒兄弟们。”

那叫作阿三的土匪却没有依言离开。土匪头子大怒,“还不快去。”却被两个土匪架了起来,“你们干什么,要反吗?”

阿三挥手示意将人带走,“大哥,我知道你舍不得兄弟们,可是就凭我们几个是挡不住的,大哥你先走,我去守。”土匪头子知道了他的想法,挣扎着过来,被两人架着往后山去了。

要不是此刻身陷狼窝,王覃沐真想为他们的兄弟情喝彩。

“榔头,把这些人带到门口,那些官兵敢进来一个,我就杀一个。”

阿三可比土匪头子狠多了,竟想用他们当人质。这是个真疯子,按理说他们十多个人,土匪就六七个,要是一起反抗的话,还有一线生机,至少也能逃掉几个。王覃沐正想着脱身之法,只见一个妇女冲了出去,眼看就要逃离出去,却被土匪一刀砍死,“谁敢再动,我可以提前送你们上路。”

见土匪真的动手杀人,众人被吓坏了,有想要趁乱逃离的人都歇了心思。

王覃沐几人被带着前往山寨门口,正是两边对峙,战况激烈的时候,那看守他们的人突然倒了,众人见没人看守,都慌忙逃离,突然有人拉住了她,她回头一看,却是旬涣。

“嘘,先别说话,我是来救你们的,帮我一件事。”旬涣双眼注视着她,极认真的道。

——

眼看火石已完,官兵就要冲进来,阿三道:“既然你们不顾这些人的安危,那就全杀了。把人带过来。”不见回应,阿三回头一看,那十几人却不见了踪影,正在这时,外面的官兵突破了防守冲了进来。

“三哥,快走。”几个土匪接连倒下,只剩一个土匪和阿三,那土匪拉着阿三逃走。却在半路被拦了回来。

寨门外的刘捕头带着人冲了进来,几个捕快手拿大刀,神情紧张,做好激战的准备,却只见土匪倒了一地,一捕快环顾四周,“刘头,这会不会是土匪的计策。”

刘捕快:“土匪会有这头脑?去,看看去。”顺势踢了他一脚。

“头儿,真昏了,不是作假。”捕快憨厚一笑,挠挠头,“头儿,这次简直有神助。”

“你能不能用你脑子想想,这是有人先下手了。好了,别废话了,你们几个去那边,你们几个去追那几个匪徒。”

没一会儿一个捕快就带着人来了,刘捕头一看乐了,“王姑娘,还真是你。”

原来王家见天色晚了,王覃沐还没回家,就报了案了,而在这之前就有神秘消息描述了山寨的位置,而且说这群土匪与为祸多年的红莲教有关,何县丞当时就派了人剿匪,由刘捕头带队,甚至还出动了护都卫二十多精英。信里说匪徒有三四十人,他们来了六十多号人,现在倒是没派上多大用场。

“王姑娘,没事吧!这些土匪是怎么回事?有人相助?”

王覃沐正在找时烨,听见刘捕头问话,便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不过隐去了那姐弟三人的事。

刘捕头“这次你可是帮了大忙了,回去我一定会据实禀报。”王覃沐表示都可以,刘捕头有些疑惑,“你可曾碰到一些特别的人,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一个十七八岁的美貌女子。”

“女子倒是没见到,这里关了五六个小男孩,不知道你说的在不在里面。”

这时一个捕快来报,“头儿,发现几个人质。”刘捕头面上露出惊喜之色,“快,快带我去看看。”

王覃沐跟着他们过去,满是狼藉的山寨有被烧毁的痕迹,那十几个人质被找到了,果然有五六个男孩,还有七八个妇女,见官兵过去,瑟缩了一下,刘捕头快步走过去,仔细看了那几个人,失望的摇摇头,“不是,都不是......”

时烨就在里面,王覃沐看了看他脸上的伤,那几个土匪大概怕卖不了好价钱,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痕。

“不是什么?刘捕头要找什么人吗?”王覃沐问道。

“是两个朝廷要犯。”刘捕头看了看王覃沐好奇的表情,忍不住道:“现在还没发公告,你不要对外说,”他指了指天,暗示朝廷。“我听说是前朝皇子,估计要斩草除根。”

王覃沐做出惊讶的表情,刘捕头似乎很满意她的表情,接着道:“其实过几天在镇上就能看到公告了,要是看到了一定要举报,到时候赏银升官指日可待。”

王覃沐点点头,内心却震惊极了,她想过那三人的身份,却没想到真是前朝皇族,不过为什么说只有两个呢?明明是三个人。

几个护都卫果然是精英,没一会就把剩余的匪徒找到了,那叫阿三的土匪是个烈性的,竟跳了后山崖。土匪头领也被抓到了,好在他没见过那几个人,而其他见过那几个人的土匪都死了。

三人虚惊一场,刘捕快派两人送他们回了家,陈氏几人半宿没睡,都在客厅翘首以待,见三人回来,抱头痛哭起来。陈氏忙拉着人进了屋,见时烨脸上肿了起来,忙叫人拿了冰块过来敷。

王奶奶语重心长的道:“今天这事你们不要说出去,外人问起只说是去了店里,好在你们来的时候没有看见,若是传了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陈氏擦了擦眼泪,“你奶奶说得对,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是被人知道半宿没回,即便没事也要被人家说嘴。”这事可大可小,大女儿被退两次婚不好说亲,二女儿绝不能步入后尘。

王青青一愣,也知道阿娘是因为自己的婚事伤心了,“好了,阿奶阿娘,二妹刚死里逃生,让他们先回去休息吧,这些事我们明日再谈。”

王覃沐打了个哈欠表示赞同。她对这事会毁了自己的名声不以为意,安心的睡觉去了。

——

桃林村后山

一个女子道:“旬涣,这次多谢你了。”她的亲卫见他们被捕,竟是各自散去了,好在一人还算有点良心,给旬涣报了信,旬涣听闻前往,在路上还看见了洒在路边的米粒,这才找到了山寨的位置,后来便写了信送到了府衙,所幸这县丞虽贪生怕死,但立功心切派了人去,事后旬涣得知那米粒是王覃沐洒下的,也不由感叹这女孩的机灵劲。

若是王覃沐在场,定能一眼认出这几人,正是那消失的姐弟三人。

“你们下次注意点,出去后往南去,注意要走山路,舅舅的事我会想办法。”

另一女子道:“你不一起离开,莫非还真想为那叛贼效力。”

“祁阳,”女子瞪了她一眼,对旬涣道:“你现在也受那人的限制,要不趁这个机会和我们一起离开。”

旬涣抱拳,“长善公主,好意心领了,我现在追查到红莲教的线索,这是救舅舅的唯一希望了,我不能放弃,你们一路保重。”在夜探山寨的时候他竟然看到了白莲教余孽汤七,他没死,上次在山洞里让他逃了,这次可得抓住。

转身融进了夜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又见刁蛮小姐 陈氏自那日起,就责令下人们不许乱说,也更加注意几个孩子的出行安全。不过才过了几日村子就有了一些传言,关于王覃沐彻夜未归的消息。

“那传言可难听了,说你家二女与外人私通半夜才回,还有的说看见有两个官爷送了回来,说是......”说话的妇人见陈氏脸色越来越难看,忙道:“可不是我说的,我是听不下去了才来告诉你的,不过说真的,这二丫真没事吧......唉,你怎么还打人呢,真是好心没好报。”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来向她打听情况的妇人了,陈氏已经再三解释没有的事,那个谣言却越传越狠,连王覃沐几时进的村,那车里有几个人都清楚的说了出来,甚至还有说王覃沐跟汉子跑了被抓回来的。

对此王覃沐表示谣言止于智者,本来她是想直接说实情,反正这剿匪有功也算她的一份,不过家人坚决不同意,要是让人知道她到土匪窝里走了一遭,还呆到半夜,还不知道村子里会怎么传呢。

“你这迷药哪里来的,”陈氏忽然发问,“跟上次会炸的那种东西一样,那个神仙爷爷教你的。”陈氏没忘了上次的事,炸药的事没瞒陈氏,事后她问起,王覃沐就以神仙爷爷为借口,这次也一样。不过一个女孩子身上会随身带着迷药总是让人觉得很诡异。好在这次靠着这药才解了危机,不然那些传闻可就要变成现实了。

“没有,这是买的,千歌进城买的,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谁成想真派上大用场了。”

其实自从上次叛军进村的事后,王覃沐就加强了防范。

陈氏听说了这次在土匪窝的凶险历程,心疼极了,“是啊!这次竟然这番凶险,以后出门得带上人了。”

到休沐日王从晖兄弟两回来了,听说了这事,王从晖还严令禁止她出门了,好在王覃沐劝了一番才松了口,不过这件事后,王家又买了四五个功夫不错的仆役,两个跟着王家兄弟,其他的则是出门时的护卫。

王覃沐在家憋了好几日,实在是憋不住,带上千歌去镇上的铺子看看,到镇上却发现巡逻的士兵变多了,而且进出城门要被严查。稍一打听,才知是朝廷下令捉拿逃犯。王覃沐心下一动,便知是刘捕头说的那件事,走近一看,果然悬赏令有那两人的画像,这画像倒有七分像。悬赏令写的叛国逆贼,新朝刚建,还是靠谋叛的方式夺权的,这到底谁是叛贼,众人心照不宣。

不知那三人能否逃出去,如今又在何处躲藏,王覃沐想起那果敢狠辣的女子。

“姑娘,怎么了?”千歌见王覃沐若有所思,以为她有事要说。

“想起前几日遇到的奇女子。”

千歌是个少话的,见她这样说也不多问。

两人到了小吃店,却被里面的情形吓了一跳,排队的人都挤到了店门外大道上。店里的掌柜伙计都忙得晕头转向。

王覃沐暗奇,几日不来这店的生意竟会如此火爆,这稍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今日进出城门严查,倒是让许多人滞留在城内,店里人多嘴杂,王覃沐注意到,他们谈论的多是新朝的事。

“知道吗?告示上的那两人身份可不一般啊!听说是......”后面的话越来越小声,王覃沐没听到了。

“什么?”那人惊叹一声,见周围的人都看着他,忙减小了声音,“那这可真是,难怪要惊动护都卫,今早城门口那黑压压的官兵,怪吓人的。”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看这人是逃不出去的,你说就两个小孩,能逃哪里去?”

“反正不可能在我们这里,要说当今这位可是一位圣君啊!削减苛捐杂税,大赦天下,对前朝的那些人也极好,并未随意杀害。”

“是啊!这也难得了。”

不过短短几个月,这些人的评价就变了。

王覃沐叫人上了点吃食,就听得门外的喧哗声,皱了皱眉。

“什么叫没有座位了,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敢这样跟我们小姐说话,狗奴才。”一个尖锐的女声叫嚣着。

店小二苦笑道:“杨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店里真的坐满了,要不我叫人给您打包带走,或者您等一会......”

那人却不依不饶:“等一会,敢叫我们小姐等一会,赶紧给我找一个雅座来,不然叫人封了你们的店。”

又是个仗势欺人的,千歌看出王覃沐的不满,起身,“姑娘,我去解决一下。”

王覃沐忙拉住她:“不用,先坐下吃点东西。”就千歌这暴脾气,哪里敢让她去解决这些事。

“哎,小姐,小姐,真的没座位啊!”那人不理会店小二的话,冲了进来,见王覃沐两个女子,坐的位置却是极好的,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你们两个,起开,我们家小姐要坐。”

王覃沐按住要动手的千歌,“这桌可坐四人,你家小姐可和我们拼桌。”

小二见是王覃沐,刚要开口,就见王覃沐摆摆手,他忙道:“是啊,可行,可行。”

谁知那丫鬟竟一脚踩上了凳子,手指着王覃沐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小姐同坐。”

王覃沐挑挑眉,小二吓得直抹汗,那丫鬟突然惨叫一声,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千歌抱着手冷冷的看着她。

那小姐原本只是站着看,这会儿见自己的丫鬟被欺负,哪里能忍,“大胆,你可知我是什么人,竟敢打我的人。”看见王覃沐后,突然冷笑一声:“原来是你,上次的帐还没算呢。”

王覃沐一脸莫名,“这位小姐,我认识你吗?”

“你,”她看了看周围,“那个小贱人呢?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训你。”上来就要动手,被千歌挡住了,她后退一步,恶狠狠的道:“你给我等着。”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她的丫鬟赶忙爬起来,边跑边放狠话:“你死定了,”见自家小姐走远了,又忙跟上“小姐,等等我。”

掌柜的听见消息赶了过来,见到那小姐的背影,认出了人,“杨小姐,对不住啊!下次再来。”

转过头来见是王覃沐,忙道:“东家!对不住,刚才太忙了。”

王覃沐:“没事,不过刚才那是什么人?”那人似乎还认识她。

“那是原杨知州的女儿,叫杨珍珠。不过听说知州大人被罢了官,如今回了咱们小罗镇。”

杨珍珠,王覃沐想起来了,这人可不就是那一回她和姐姐在成衣铺遇到的刁蛮小姐,怪道这次没带护卫过来,也没叫嚣着要送他们进大牢,原来是被罢了官,如此王覃沐也不担心她日后来寻仇了。

掌柜的叫小二拿来账本,王覃沐查看无误,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帮个忙 王覃沐又去其他铺子查看,新买来的四个铺子有两个已经开张,另外两个她打算租出去。那两个铺子位置不错,店面叶宽,适合各种生意,已经有不少人联系阿部,王覃沐去点心铺找了阿部,去见了那些要买铺子的人。

见到其中一人,王覃沐愣了一下。

那人也显然也没想到是王覃沐,笑道:“王姑娘,好久不见。”

“高公子,你们回来了。”

来人正是高立轩,叛军攻城的时候北上,如今回来了。

王覃沐叫人上茶,笑道:“还以为你们北上后就在京都定居下来了。”

“确实有这个打算,这次回来处理家里的事。”

高立轩一如既往的儒雅,又问候了王从晖等人,王覃沐便把这半年多的惊险历程简单说了一下。

高立轩听完感叹不已,他们上京亦是不易,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王覃沐叫阿部回了那些买家,既然是熟人,便是不看在王从晖的面上,王覃沐也会将这铺子卖给他。不过听说这铺子在战乱前就是高家资产的时候,王覃沐还是小小惊讶了一下。

“说来忏愧,这间铺子是被我二叔卖的,那时家里乱得很,这铺子是我母亲的陪嫁,王姑娘能否行个方便卖与我。”高立轩苦笑。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王覃沐表示理解。

既然是熟人,以前对他们家也多有照料,王覃沐不好要价太狠,本来她打算坐地起价,感受一下房地产商的快乐。

两人谈好价格换了地契。

铺子外忽然热闹起来,王覃沐正好奇着,便听得高立轩道:“是采花节到了吗?”

高家下人闻言出去打听。

没一会就回来了,告知了外面的情况。

原来真是一年一度的采花节到了,外面采花圣女正在撒花。

采花圣女?王覃沐面露疑惑。

高立轩解释道:“每年六月初六,镇上都会办采花节。”见王覃沐似乎第一次听到这个此,好奇道:“你们以前没来过吗?”

王覃沐摸摸鼻子,她来到这里一年半了,还真没参加过这个节日,以前王二丫连村子都没出过,更别说来镇上玩。

高立轩柔和的声音接着道:“采花节的前一天,采花圣女都会在摘星楼上撒花,寓意将福运洒向人间。现在快要撒花了,要不要去看看。”

王覃沐还真没见过这种节日,自然要去凑热闹一番。

摘星楼在城门口旁边,楼下面人山人海。

王覃沐一路过去,看到的都是人挤人的画面,这还是叛乱过后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不免看傻了眼。

“姑娘,这里。”千歌拉着她,开出一条路来。

高离轩也有下人护着,边走边向王覃沐介绍采花节的由来,忽然他停了声音,皱了皱眉。

王覃沐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一个妙龄女子向他们招了招手,“表哥,表哥,等等我......”

待她走近了,看见王覃沐两人,姣好的面容一下扭曲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王覃沐挑挑眉,得了,和这刁蛮小姐还真是有缘,孽缘!

还没等王覃沐说什么,她跑到高立轩身边,扯着他的衣袖,“表哥,是不是这个贱人勾搭你。”转头骂王覃沐:“你真不要脸。”

高立轩冷声,“珍珠!你不要无理取闹。”

又对王覃沐道:“王姑娘,不好意思,你不要往心里去。”

王覃沐没说话,杨珍珠不敢置信,“表哥,你凶我?你是不是看我父亲被贬了就不搭理我了。”

“没有,你不要多想......”

王覃沐见他们就要在这种情况下吵起来,提醒道:“要不你俩回家再吵......”

“这没有你说话的分,你闭嘴。”

王覃沐翻了个白眼,好想打人怎么办,“千歌,我们走。”

高立轩挣开杨珍珠,喊道:“你们明天要来吗?”

王覃沐一脸莫名奇妙,高立轩又道:“带上你家人一起,会很好玩的。”

王覃沐:......

不过没等她想清楚,高立轩已经被杨珍珠拉走了。

“千歌,你说高立轩不会对我感兴趣吧!”王覃沐摸着下巴思考。

千歌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诚实道:“我觉得这个可能不大,姑娘。”

王覃沐:......

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王覃沐捂着胸口道:“千歌,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不知道跟谁学的。”

千歌:“可能是跟姑娘你吧。”

王覃沐顿感惊悚,千歌这么冷冰冰的美人什么时候被她带跑偏了。

不过说真的,高立轩会看上她?王覃沐看了看自己的某个部位,叹了一口气,任重道远啊!正伤感着,一朵小紫花从她眼前飘过。

王覃沐顺手接过,谁知那花却调皮得很,从她指间溜过。

忽然周围的惊叹声接连响起,王覃沐似有所感,抬头,就被眼前一幕惊到了。

漫天的花雨,五颜六色的花朵伴着阳光缓缓落下,空中散发着阵阵花香,而一个俊朗的男子就静立在花雨中,微风吹过,竟有飘飘欲仙之感,他轻轻拿下落在肩上的小花,似乎被这花愉悦了,嘴角轻扬。

那一刻,王覃沐觉得心脏猛的停了一下。

等回过神来那男子已经走到眼前。

王覃沐用力拍拍自己的脸。

“旬涣?!”

王覃沐紧张的环顾四周,周围没有官兵,刚才还在身旁的千歌此时也不知所向。

“你怎么进来的?千歌呢?”

旬涣招手,“你的人被引走了,跟我去个地方,帮我个忙。”

看着破屋里那两张熟悉的脸,王覃沐痛心疾首,就知道旬涣的帮个忙没那么简单。

她转身就走,“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我帮不上。”

旬涣眼神暗了暗,“我知道这事危险,藏三天即可,这几天出不了城门。”

王覃沐恍如未闻。

旬涣:“一千两。”

王覃沐慢慢转过头,“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两千两。”

“这可是通缉犯,一个弄不好可是诛九族的事。”

“三千两。”

“通缉榜上赏银三千两。”

旬涣:“五千两。”

王覃沐停了脚步,咳了一声,“主要是我喜欢帮助弱小。”

旬涣:......我信了你的鬼话。

破屋里面只有祁阳姐弟,王覃沐刚进去,那男孩就冲她笑了笑,“小姐姐,又见面了。”那女子满眼防备,不过见到王覃沐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王覃沐挑挑眉,“还有一人呢?”

旬涣似乎正在为此事烦忧,“被抓了。”

“什么?这忙我帮不了。”

这还了得,那他们不是暴露了,官兵肯定会严查的,王覃沐自认玩不赢这么多人,要真被发现,她一个人也就算了,毕竟旬涣救过她,要是翘辫子了,说不定她这就能穿回去。不过要是连累到家人,那是说什么都不能答应的。

“不是官兵抓的,是被人拐走的。”

被拐,走,的?!

王覃沐有些震惊,“那没被官府发现?”

“没有,你放心,他们还没有被发现过,三日后我就来接人。”

三日也不算长,不过难的是如何出城。采花节,或许明日能行。

回到店铺,千歌已经在里面了,见王覃沐回来,忽然跪了下来。

“我护主不力,请姑娘责罚。”

王覃沐被这一动作吓得后退一部,忙扶起她,“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这事不怪你。”

实在扶不起她,王覃沐眼神一转道:“不如你将功折罪,帮我个忙。”

“帮姑娘做事是属下的分内之事,不算惩戒。”千歌执拗道。

王覃沐无奈道:“那罚你三天不准吃竹鼠包。”

千歌想了想,这才答应下来。

“姑娘,叫我做什么?”

王覃沐一脸神秘,“明日你就知道了,不过这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回到家里,全家人都在,且面难色。

王覃沐一问才知王青青今日差点遇险。今日王青青去镇上差点被调戏,后被高公子救了下来。

陈氏也是头疼,大女儿年龄不小了,再半年就十八了,哪家的女儿十八还没嫁出去的?今日又发生这样的事,明天就联系人去,这事不能再脱了。

王青青不知道自己阿娘的心思,只对王覃沐道:“没事,遇到高公子帮我解了围。”

王覃沐盯着她看了许久,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毛,“二妹,你看我干吗?真没事。”

王覃沐若有所思,“怪道他如此殷勤,还叫我明日带你们去过节。原来如此。”

王青青搓帕子的手一停,“你说什么,谁殷勤?”

王覃沐便将今日之事说了,陈氏听完隐隐有些担心,问了王青青又矢口否认。

“那明日还去吗?”王覃沐问道,“反正我是要去的,明日我们一起去吧。”

王青青:“那便去吧,也好久没去逛。”

入夜没多久,王家的大门忽然响了,“王婶子,救命啊!”

阿部拉开门,却是李祥才母子,李祥才怀里还抱着一个年轻的妇人,那妇人挺着大肚子气息微弱,阿部一看这事情不简单,忙进去叫人。

陈氏匆忙穿上外衣出来看,还未看清人,就听得李祥才慌忙的声音:“婶子,借你家的马车用用,我媳妇生不下来。”

李祥才的母亲曹氏也顾不得脸面,上来拉着陈氏的手,“王家婶子,救救我儿媳。”

陈氏也慌了,忙叫阿部赶车过来,又拍拍曹氏的手,“没事的,放心,阿部赶得好,叫他送你们去。”

一阵慌乱过后,等王覃沐几人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

“是祥才媳妇,看样子不太好,希望吉人自有天相吧,都回去睡吧。”陈氏解释,看自家大女儿脸上没什么表情,才放下心来,她就担心看见这事惹起她的伤心事。说实话,她心里对李家也有些怨恨,要不是当初他们家退婚,自己的女儿也不会被刘家人看上,在狼窝里走一遭,差点就没了命,也不会因为二次退婚到现在都没有嫁出去。但若是李家真出什么事也不是她想看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采花节 第二日一大早,王王覃沐几人已经进了城,先去找了王从晖两兄弟,采花节是镇上隆重的节日,书塾里也放了半天的假。

刚到书塾门口,就见王从华在招手,等几人到的时候,才发现人还不少,除了王从晖兄弟俩,还有三个男子,其中两个他们比较熟悉,正是里正的小儿子李志远和高立轩。

王从华是个呆不住的,正巧有几个同龄的小孩叫他,便跟着去了。

王覃沐发现,高立轩时不时的往这边看,而王青青也一反往日的豪爽大方,露出了小女儿的娇羞之态。

王从晖又介绍了那人,跟王从晖年纪差不多的,叫吴天生,与王家兄弟二人是同窗,几人打了招呼。

吴天生惊叹道:“王兄,你都没说过你家姐妹生得如此标志,可以当选下一届的采花圣女了。”

王从晖忙道:“没有,没有,可别乱说。”脸上尽是笑意。

高立轩拍拍吴天生的肩膀,“再不走,我们就找不到好位置了。”

吴天生不以为意,“不急不急,那位置我叫人提前就订好了,等会只管进去就行。”忽而听见喧闹声不断,脸色大变,“莫不是开始了,我们快走。”

等到了茶馆。王家兄妹表情都很微妙。

吴天生订的位置极好,在摘星楼旁边的二楼茶馆上,街上的风光看得一清二楚,而且他们的位置正对摘星楼的正面。

见摘星楼上彩带还在,吴天生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开始,我们这位置最好,等会采花圣女跳舞时我们这看得最清。”

“怎么样,我这可是三天前就定下的,这家店新开不过一个月,生意却极好,有多少达官贵人来都得提前预订呢,”又睨了高立轩一眼,幸灾乐祸道:“高兄,听说你前几日来也扑了空。”

高立轩无奈笑道:“吴公子确实厉害。”前几天他也来过,不过人太多了没排上位。

见其他几人都露出惊羡之色,吴天生满意极了,大手一挥,“想点什么放心点,我请客。“又对王家兄弟道:“从晖,叫你姐妹放心吃,你多看顾着一些。”

吴天生知道王家兄弟是普通的庄户人家,特地关照他们,又怕他们舍不得吃喝,再次强调,“放心,这顿你们吃多少我都请了。”

高立轩闻言笑道:“吴家是我们镇上的大户,你们放心吃吧!不用心疼他的钱包。”

王从晖哭笑不得,“不用,不用,这顿我请。”

其余几人皆露出惊色,这家店里的东西可不便宜,连他们这些出手阔绰的公子也要肉疼好久,吴天生以为他不知道价格,低声对他道:“从晖,这家店一壶茶就要五两银子......“

“我知道......”王从晖看向王覃沐,这个价格还是这个二妹订的呢。当时他觉得价格太贵了,没人会喝,而二妹说她这是要走高端路线,没想到短短的一个月,倒是打出名号来了。

在山上躲避叛军的时候他们都没有闲着,自己二妹喜欢各种奇怪的植物,那一日他带回来一些茶叶,二妹兴奋不已,当即拉着他去采了一大堆,后来每日就能喝到不同口味的茶,而且二妹总爱钻研一些奇怪的口味,其中一种叫奶茶的,家里的女眷都极爱喝,他虽觉得甜腻,唇齿留香,但心觉得这是女孩子才吃的东西,便没有再喝过了,不过那味道却是令人难忘。

“你知道你还......”吴天生以为他是心里有愧,想要请他们一回,便低声道:“下次让你请。”

王苗苗见他们迟迟不点东西,忍不住道:“大哥,我要喝珍珠奶茶,多加糖。”

王覃沐:“我和大姐都要一杯,少加糖。”

王从晖打断了吴天生的话,应了王覃沐他们一声,才对吴天生道:“实不相瞒,这家店是我们家开的,今天我做东,你们可都被抢,想吃什么随便点。“

不说吴天生和高立轩,就连知道王家在镇上开了几个店的李志远都被惊到了,戳了王从晖一下,“可以啊,从晖你,这店铺都是你们家的。”

王从晖笑笑。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听说这的回龙茶真是一绝,那就来一壶吧。你们要点什么赶紧,从晖这小子可骗得我们好苦。”吴天生毫不客气。

王覃沐又叫铁蛋去小吃店里带了卤菜,几人正吃着,忽然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吴天生立马放下筷子,盯着窗外。

“你们快别吃了,采花圣女出来了。”

王覃沐抬头一看,见四个妙龄女子身子曼妙,脸上虽蒙着薄纱,露出的一双眼睛却是明亮无比。那几个女子先向众人行礼,随后便伴着丝竹声翩翩而舞,楼下的观众看得如痴如醉,还有发生了好几起踩踏事件,惊动了守城官兵。

一舞作罢,圣女退场,乡使说着吉祥的话,几人才收回了目光。

吴天生又开始了喋喋不休模式,“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惊鸿一瞥,惊为天人,特别是前面那个,简直是仙女下凡.....等会儿给你们给惊喜。”说着对旁边的小厮低声嘱咐了几句,那小厮应下出去了。

王覃沐忍不住暗暗吐槽,这个小孩怎么一副浪荡的模样,以后还是叫大哥离他远一点。

这边高立轩正和王青青搭着话,王覃沐防备的看着高立轩,这厮不会真看上阿姐了吧。

王覃沐又看向窗外,吴天生突然道:“从晖,你家妹妹都好可爱,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他正是看向王覃沐和王苗苗,鉴于刚才她对这人的认定后,王覃沐没理他,偏生这人是个面皮厚的,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我叫吴天生,是你哥哥的朋友,我可是个好人......“

“你这么可爱,性子却这么冷......”

“小小年纪板着脸可不好,以后就不好看了......”

.....

就在王覃沐要不要给他个白眼的时候,有人走了上来,是一个女子,娉婷袅娜,正是刚才在摘星楼上跳舞的圣女!

李志远愣了愣,拉拉王从晖,示意他看。随后响起一片惊叹声。

吴天生回头,招手叫道:“阿姐,阿姐,这里。”

竟是他姐姐?

吴天生已经把他姐姐带了过来,“这是我姐姐,也是今天的采花圣女,刚才我叫你们看的那位,怎么样,漂亮吧!”

那女子向几人行了一礼,几人忙还礼。

那吴小姐除了弟弟就只与高立轩相识,两人便聊了起来,王覃沐见王青青神色之中似有落寞之意,暗暗心惊。

王覃沐拉着王苗苗,对王青青道:“坐久了头昏,阿姐我们下去逛逛。”

王青青有些犹豫,看了高立轩一眼,高立轩也提议道:“我们也坐了许久,不如下去逛逛。”

众人皆同意,几人便下去了,到了街上,王覃沐见千歌的身影闪过,便知事情已经办好了,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好好玩乐了一番。

王从晖几个文人去玩了猜字谜的游戏,而王覃沐碰到了王从华和他的小伙伴,说要去玩套圈圈的游戏,便带着王苗苗和他们玩去了。

王从华和几个小伙伴的手气不错,套了好几个玩具,都让王苗苗抱着,王覃沐看得手痒,也买了五个圈子套,不过显然她的手气不好,王从华和几个小伙伴在一旁指点,都没能套中一个,王覃沐不信了这个邪,又买了五个,结果还是差不多,还剩最后一个的时候,王覃沐瞄了好久,伸手一丢,眼看就要进了,突然被另一个圈圈撞开了,那个圈圈套中了玩具。

她回头一看,是一张笑眯眯的脸,“覃沐妹妹。”

王覃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这样叫我。”

吴天生举起手里的圈圈,“你想要套玩具跟我说呀!我超厉害的。”

王覃沐面无表情的推开他,拉着王苗苗就走,吴天生忙丢下手里的圈圈,跟了上去。王从华见状也跟了上去,还扭头对他的小伙伴说:“我姐姐被人纠缠,我得去保护她。”

他的小伙伴一听,这还了得,“你姐姐就是我们姐姐,等等我们一起去。”

于是这几个小鬼头也跟在后面。

王覃沐进了自家的小吃店,果然见千歌已经在里面了,叫伙计带着王苗苗,正要走过去,就见身后那个人还跟着,黑了脸。

吴天生进来自顾自的坐下,看着牌子若有所思,“卤鸡翅,卤鸭脖......”

“这也是你家开的店。”

王覃沐没心思应付他,正要进内屋,被吴天生拉着坐了下来。后面赶来的王从华一看这情形,当即冲了进来。

王覃沐怒瞪着他,“你干什么?”

吴天生拉着她认真道:“珍珠奶茶,电视机,电脑,电......”

王覃沐瞳孔微缩,声音戛然而止,眼前的男子倒下了。

王从华捂着右手,“他头可真硬,阿姐你没事吧。”

王覃沐一动不动,王从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阿姐阿姐,你别吓我啊。”

“啊!”王覃沐回过神,没管王从华,拼命摇吴天生。“你特么快醒醒。”

王从华以为自家阿姐受刺激了,忙拉住她,“二姐,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我帮你打他。”

王覃沐突然抬头,那眼神是王从华从未见过的凌厉,他不禁后退一步,“二姐......”

“快,叫醒他。”

他听见王覃沐这样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奶奶的娘家亲戚 王家小吃店内院,王从华拿了一瓢水正要往床上泼的时候,王从晖几人到了,忙拦住了他。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王从晖知道了前因后果,正在训斥王从华。千歌在王覃沐的示意下,走到床前,掐了吴天生的某个穴位。

吴天生没一会就醒了过来,看了一圈周围,正迷糊着,就听见王覃沐说:“Howareyou?”

吴天生:“I'mfine.Thankyou,andyou?”

王覃沐:......

吴天生似乎极为激动,从床上翻身起来,一把握住王覃沐的手,双目含泪,“老乡......”还没等说什么,已经被千歌踢飞到了对面的墙上。

王从晖已经阻止不及,忙跑去扶人,吴天生却不起来,他伸出颤抖的双手,凝视着王覃沐,似乎极为心痛,“老乡,你竟然想杀我灭口,一番真情终究是错付了.......”

王覃沐觉得头都大了,不过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喜悦,万万没想到,竟然有和她一样的穿越者,虽然面前这小子看起来很不靠谱,而且还给自己加戏。

“行了,谁叫你动手动脚的,又不是不知道这时代有多保守。”

“我这不是见到你太激动了吗?”王覃沐真的不打算扶他,吴天生站了起来,后知后觉的摸着脖子,“刚才谁打我。”

王从华见他跟自家阿姐很熟络的样子,也知自己是误会了,不过他还是梗着脖子叫道:“谁叫你鬼鬼祟祟的跟着我姐,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这吴公子在书塾里风评不咋地,而且前几日竟然带着大哥去逛窑子,他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吴天生转了转头,也不生气,“看在你姐的份上不与你计较。”又舔着脸跑到王覃沐旁边,“覃沐妹妹......”

王覃沐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穿的?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吴天生也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啊!我是不小心掉进海里,谁知道一睁眼就到了吴家,而且还是婴儿模样,真是日了狗了......”

王覃沐对他这句评语不敢苟同,意外变成了重生,该是他们赚到了才是。王覃沐耐着性子听完,才知道吴天生就是因为来到镇上听说了卤菜辣白菜的事才接近王家,几番试探后才确定王覃沐就是穿越者。

吴天生若有所思:“你是往吃食方面发展,而我是往日用品方面发展,以后这个世界说不定就要被我俩改变了。”

他这番话不无道理,不过王覃沐研究过了,这个时代不属于他们认识的朝代中,而且这些东西都混乱得很,“这应该是架空时代,或许这些东西本就该出现呢,不过被我们带过来了,从另一个意义来说,我们的出现是注定的......”

吴天生看了她半晌才道:“哲学学得不错。”

王覃沐:......

“说起来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老乡,终于今天遇到一个了,你家还在村里是吧,混得不咋地嘛,咱们就该一起去闯荡京都,做出一番大事才不辜负老天让咱来这一回。”

“京都是要去的,不过闯荡就算了吧,我还是喜欢安生一点的日子。”

“别呀,你不说为了什么,光就京都美女帅哥多这一点咱们就该去,到时候我如花美眷在怀,你左拥右抱男宠,岂不美哉!”

王覃沐给他一个白眼,“老实说,你在现代是不是死肥宅。”就知道不能对这个男人抱有太大的希望。

吴天生撇撇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是个高富帅......”

两人说着悄悄话,一旁被忽视的众人却心思各异。王从晖皱了皱眉,二妹什么时候与吴公子这么熟了,而且还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高立轩笑道:“都说了是一场误会,现在化开了就好,你就不用担心了。”

吴天生这才注意到其他几人,见自家姐姐不在,这才松了一口气,对高立轩道:“今天这事可不许告诉我姐和我爹。”又转头对王覃沐说起他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姐有多疼我,而且我姐作为咱们小罗镇的第一美人,那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要不是亲姐,我早就......”

他又开启了喋喋不休模式,王覃沐实在听不下去了,见天色也不早了,便要离开。

王从晖兄弟俩明日有课便不一起离开,几人便送着王家姐妹上马车,吴天生挥挥手,喊道:“真的,你考虑考虑我的建议。”得到王覃沐的一个白眼后,还锲而不舍道:“以后我罩着你,你要还有什么好主意可要先找我啊!”

王覃沐比了个OK的手势他才满意。

马车出了城没多久就拐道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王青青感觉这路与平时不同,刚要掀开帘子,就被王覃沐拦住了,只见她下了车,好一会才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人,不过天色昏暗,看不清面容。

王覃沐道:“这是千歌家亲戚,这几日要到咱们家借住,有人在后面追债,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王青青和王苗苗点点头,因为这事,王覃沐特地支开了人,只带了千歌一个下人。

到家后,三人下了马车,有下人过来牵马,王覃沐便支开了人,由千歌牵着马往后院去。

屋内灯火通明,陈氏几人正在正厅说笑,老远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三人一进屋,王奶奶便道:“正说着呢,这不就来了,青青,沐沐,苗苗,快来见过你们舅奶奶,三个舅母。”

只见座上有一老太和王奶奶年纪差不多,体态偏胖,慈眉善目,正是舅奶奶,她的右下座坐着两个和陈氏年纪相仿的妇人,衣着虽算不上华丽,却是纯棉的布料,不似普通的庄户人家,还有四个姑娘,两个年纪稍小的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王家姐妹三人。

三人见了礼,四个姑娘也回了礼。

曹老太太叫三人上前问了几句话才放人,这番热情倒叫王覃沐疑惑,若真是这般亲厚,怎么这几年王奶奶独自一人的时候不见他们。

离舅奶奶最近的那妇人捂着帕子笑道:“虽是庄户人家,这礼数倒是样样不差呢!可见弟妹教导得不错。”

陈氏笑道:“大表嫂说笑了,不过是请人来教导了几日,哪里比的上凤儿几个。”

那妇人便不笑了,叹了口气,陈氏见状便问何事,那妇人却是摇摇头,似不愿多说,另一妇人便道:“还不是风儿的婚事......”

“老二家的。”

她还未说完就被老太太的声音打断了,老太太声音威严,斥了大舅母一句:“老大家的,好端端的说那事做什么,不懂规矩。”

大舅母诺诺道是。

陈氏却急了,正要接着问,王奶奶突然道:“这饭菜怎么还没好,青青娘快去看看。”

陈氏应下往厨房去了。屋内又恢复初时的欢乐氛围。

老太太拉着王奶奶的手,叹道:“香儿当年你也是脾气倔,当年你哥哥不懂事说了那么一句,便不再回家,爹娘临了还念叨着你......”

似乎是想起了伤心事,老太太擦了擦眼泪,两个媳妇忙劝她宽心。王奶奶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当年的事不提也罢,只是连哥哥一面都没见到确实是抱憾至今,这些年嫂子一个人撑着这么大一个家真是辛苦了。”

“哪的话,如今都是做奶奶辈的人了,哪有脸说辛苦,不过好在两个儿子还算争气,各自也成了家,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多了。两个孙儿也备着秋闱了,如今又该操心他们的婚事了。”

她叹了一口气,“还是你命好啊!瞧瞧,如今挣下了不错的家业。还有这么孝顺的媳妇孙儿......”

王奶奶笑道:“也就他们心疼我这个老婆子,还肯叫我搬过来住,不过两个孙儿成不成器不好说,连秀才都没考过呢......”

两个舅母也跟着说话,座下的几个小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王青青开了口。“凤儿表妹,刚才舅母说你的婚事,怎么了?”那以凤的年纪比王青青还要小上一岁,见王青青问自己,手捏着帕子,咬着嘴唇似乎难以启齿。

倒是比她年纪稍小的以瑞性子直爽,噼里啪啦就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大舅糊涂,把以凤许给了他同僚的儿子,而今那个同僚犯了罪被流放,若是以凤嫁过去,也是要跟着流放的。

王覃沐道:“为何不退婚?”

年纪和王覃沐差不多的叫以瑶,见王覃沐这样说,苦笑道:“爹爹不许,说这样会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我们家背信弃义,落井下石。”

以凤和以瑶是大舅的女儿,以瑞和年纪最小的以婷是二舅的女儿。

以瑞气愤填膺:“大伯就是这样爱惜自己的脸面,都不管大姐嫁过去会不会受苦,叫我们不准往外说,还要提前婚期,当真糊涂。”

“二妹......”以凤看了她一眼,她转过头,“大姐你也是,怎么不敢反抗,当初交换相看的时候就应该直说,明明你喜欢的另有他人......”

“二妹......”以凤的声音极大,盖过了长辈们的声音,曹老太太皱眉,还未出声,大舅妈就呵斥道:“这成什么体统,规矩都学哪去了。”

王苗苗小声道:“舅奶奶家管得好严。”

以凤无奈笑笑,“打小便如此,已经习惯了。”又问青青,“青青表姐可有人家了?”

王青青脸一红,而后又露出失落之色,“我这种情况不好议亲......”

以瑞忙道:“大姐,你怎么说起这事来,不过表姐不用担心,总会有合适的。”王青青的事他们也听说了,虽然他们没有什么感情,不过同为女子,总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正说着,陈氏带着人进来了,“开饭了,吃了再聊,等了许久,饿了吧。”

几个孩子忙说不饿。

曹家人第一次吃这些菜,都连连称奇,连曹老太这种吃惯了官宴的老人也称赞。

时烨也上了桌,自上次在土匪窝里他挺身而出救了王覃沐,又知晓了他的身世,现今已改朝换代,前朝的旧主已不在,时烨的身份也没有那么重要了。陈氏怜这孩子,有意将他收作义子,虽还差个仪式,但全家人已经把他当作家人了。

以瑶和以婷直盯着他看,王苗苗不满的嘟嘟嘴,悄声对王覃沐说:“二姐,他们是不是没见过好看的哥哥,这样看着时烨哥哥。”

以婷和以瑶听见了也不恼,以婷抬高碗遮住脸,以瑶笑眯眯的道:“是啊!我们家可没这么俊的哥哥,当然要多看几眼了。”

王苗苗一听也是,若有其事的点点头,“那你们看吧!”

时烨:......

接着若无其事的吃了两口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曹家姐妹 饭后,长辈在一起说话,几个孩子可待不住,曹老太太发了话,王青青姐妹便带着曹家姑娘逛去了。

王家有个小型的花园,面积虽不大,景色却是不错,王覃沐把棚里的菊花移到了花园里,还请了一个花匠来打理,一段时间下来,那些菊花倒也能卖了不少。

见到美景,以凤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来到一株白牡丹面前,不由惊叹:“这是白牡丹吧,不愧是花中之王,我以前只在二叔的画里见过,没想到真是的花这么美。”

以凤的惊叹引来了三个妹妹,她们都过来看花,看到这花也纷纷惊叹。

以瑞奇道:“沐表妹,这花品种稀有,你从哪里买来的?”

王覃沐笑道:“这花是我培育出来的,二舅舅若是喜欢,我便送他一株。”听说那曹二舅素爱风雅之物,王覃沐便想着投其所好,曹家官职虽不高,曹大舅是青山镇的县丞,王家兄弟若想走仕途,多个这样的亲戚也多条路。这次曹家主动过来,来的都是女眷,是有意来交好,王覃沐心里明白,自然也不会拒绝。

以瑞一听这话很是惊喜,不过又看了看周围,“你这白牡丹只此一株,不好夺人所爱吧。”

“无妨,还有两株小苗正长着,用不了个把月就大了。而且好花自然要送给懂它的人,听闻二舅学士颇高,最是文雅,与这白牡丹最是相配。”

以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沐妹妹可真会说话,叫人听了真真舒服呢。”

王覃沐也跟着笑了两声,又道:“我们这园中别的东西都不稀奇,也就这花还算拿得出手,凤表姐,我那有一株吊兰替我们带去给大表舅。”

以凤一愣,刚要说她爹不喜欢花,忽有听见是吊兰,吊兰难得,便是不喜欢花的人也会细心看护,如此便应了下来。

王覃沐又说让他们挑自己喜欢的花,几人皆惊喜应下。

花园尽头看见千歌,王覃沐便停住了脚步,笑道:“晚上看不清花,不如明日再来好好瞧瞧。”

“铺子里今日来了一批上好的珠花,是时兴的样式,那颜色真真适合表妹。”王青青笑道,“就在我院里,一起去瞧瞧。”

女孩子哪有不喜欢首饰珠花的,一听便跟着王青青去,王覃沐便道:“姐姐们先去,我去房里拿新进的帕子。”

王覃沐快步走到花园尽头,忙问:“怎么样了,没人看到吧?”她问的正是祁阳姐弟,她叫千歌带他们到她的院里住下,好在家里下人不多,王覃沐也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伺候,所以除了千歌,还有日常打扫的丫鬟,倒是没下人会进她的院子。

“没事,没人看见。”

两人边走边说,没一会就到了院子里,院子不大,好在是独立间,王青青的院子就在不远处。

王覃沐叫人送了饭过来,进了偏房便见那男孩已经睡下,祁阳听见响动站了起来。

“你们放心,我这里还算安全。”见她盯着千歌,接着道:“她是我的心腹。”

祁阳坐了下来,忽然对王覃沐说:“多谢!”

王覃沐惊了惊,忙道不用,“好歹咱们也是过命的交情,这点事算什么,不过这几日你们就待在院子里,哪里都不要去,今日我家里有客人,你们更要小心点。”

祁阳点点头,忍不住说道:“难道不是因为那五千两吗?”

王覃沐:......

摸了摸鼻子,姐你也太会关注重点了。

“对了,你们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我叫人送了饭菜过来,你弟弟没事吧。”王覃沐见那男孩趴在桌上,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他就是太累了。”祁阳轻声道,这几日连日奔波,整日戒备,连她都觉得疲惫不已,更别说这么么小的孩子了。

王覃沐第一次见祁阳这么温柔的一面,看来是极疼爱这个孩子。

有人敲门,三人皆是一愣,那男孩也被敲门声吵醒,揉了揉眼睛,“怎么了,哎,小姐姐你来了。”王覃沐对他点点头,示意千歌去开门。

千歌一会就回来了,抬着饭盒进了房间,身后却跟了一个人。

祁阳眼神不动,盯着那人,直到那人露出脸来,才放下戒备。

“时烨?”王覃沐没想到是时烨,不过他也见过这两人,便不打算瞒着了,不过还是叮嘱他不要把这事说出去。

那男孩似乎和时烨关系极好,两人就聊上了。

那男孩叫阿难,王覃沐看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前朝皇子,觉得这个名字真是道尽了他的现状。

王覃沐叫千歌守在屋内,不能让人进屋,这两人的身份,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安顿好二人便带着帕子去王青青的院子。

王青青的丫鬟绿蜡、红盈正在房门口侯着,瞧见王覃沐来了,行了一礼,便向房内叫道:“姑娘,二姑娘来了。”

才至院中,便听见房内欢声笑语,走近一看,那几人都围在桌旁,王覃沐一来,以瑞便拉她过来,“快快,你来得正好,青表姐与我大姐正斗到酣处,你猜猜哪个会赢。”

王青青和以凤正在下棋,是他们这儿闺中女子爱玩的“小鸡夺天下”,规则极简单,棋盘上双方各执黑白两棋,其中一方把另一方的棋子吃完或者围得他动不了便赢了。

此时王青青的棋子还有十个,而以凤的棋子只有五个,双方实力悬殊,不过这也是比较难打的,场地太大,围也围不住,吃也吃不了,一时竟僵持下来。

只见以凤眉头紧缩,半晌不动作,以瑞看不下去了,“大姐,走这里。”将最右边的棋子往前走了一步,王青青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正要细看,以凤忽然按住棋子,“不不不,走错了,不走这一步......”

王青青却不肯了,“凤表妹,落子无悔。”

其他人也吁道:“不准反悔。”

以瑞似乎懊恼极了:“哎呀!竟看差了,大姐我对不住你。”蹦跳着离他们远了。

王青青笑道:“大不了下局我让你一子。”便要将那棋吃掉,王覃沐刚要提醒,便被以瑶拉了拉袖子,眼里是祈求之色,王覃沐笑着无奈的摇摇头。

王青青得意的动了棋,将以凤的棋子放进棋盒里,笑道:“凤表妹,下盘再翻身吧。”谁知笑还未至眼底,以凤便动了棋,接连将她的三个棋吃掉。

“这?!”王青青一脸震惊,看看以凤,又看看以瑞得意的小脸,便知道是这个小丫头的计谋,笑道:“好啊!原来你们合起伙来诳我。”

以凤也笑道:“原先我可不知情,我也被这小丫头骗了呢!”

以瑶忙举手:“这个我可以作证,是二姐姐的主意,连沐表妹要提醒也被我拦了。”

众人看向以瑞,以瑞吐了吐舌头:“棋可是你们自己下的,不能输了就怪我,对吧!沐表妹。”

又被cue的王覃沐道:“兵不厌诈,这招算不得违规。”

许是刚才被诈了一次打击了信心,王青青输了,眼里却含着笑意,没半分不满。

几个姐妹又胡闹了一通,连习惯了早睡的王苗苗也跟着玩闹到深夜,尽兴后各自离去不提。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王奶奶怒斥村妇 曹家住在另一个镇上,叫青山镇,离小罗镇有四十公里远,这也是曹家与王奶奶不往来的原因之一,如今曹家主动来往,王家也喜闻乐见。从灵泉村到青山镇大概三个时辰的路程,一吃完早饭,曹家便要离开了。

曹家人离开的时候,陈氏备了许多礼物,多是店铺里的特产,和王奶奶一起送他们出了门。一晚上的时间几个孩子已经混熟了,临走了有些依依不舍,又约定好改日一定去曹家拜访,这才离去。

送走了曹家人,回来的时候远远听见哭声,好不凄厉。陈氏叹了口气,“是祥才他媳妇,昨儿个难产去了,我等会去看看。”

昨天他们光顾玩乐,倒是忘了李家来借马车的事。只是没想到那可怜的妇人就那样死了,王覃沐甚至都记不起她的脸,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他们大婚那次,李家和王家不合,还闹过退婚的事,不过怎么说都是一个村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日也是请了他们家的,还有一次是在村头碰见了,还很热情的很王覃沐打了招呼,似乎是个热情又善良的妇人,王覃沐唏嘘不已。

几人路过村口大榕树,远远就听见几个妇人在讨论李家的事,有说李家作孽留不住孙子和媳妇,有说李祥才他妈虐待媳妇,才会让媳妇难产,王覃沐听见这些不觉得稀奇,村里面这些闲言碎语从没停过,几人正要走过,忽然听见有人提到了王青青。

“哎,你们说这祥才媳妇没了,会不会就娶了这王家大妮。”

有人接口道:“如今王家发达了,李祥才他妈后悔得不得了,要说这祥才媳妇去得可真是时候,如今李祥才是鳏夫,王家大妮又嫁不出去,这两个指不定能成。”

又有一人插嘴道:“不一定吧,如今王家有钱了,听说在镇上开了好几家铺子,生意好得不得了,估计会看不上李祥才吧!”似乎怕其他人不信,她又道:“你们可别不信,昨日我天儿在镇上看到王家大妮二妮和两三个男人在一起呢,那样子着实没眼看......”

王覃沐简直佩服死这些人了,不去当情报员真是委屈他们了,昨天还有王家兄弟、王苗苗和李志远,这些人还自动把这四人整没了,就要给她们按一个淫乱厮混的罪名,真是用心良苦啊!

还有一妇人似乎要爆什么大料,悄声说道:“还有更刺激的呢,在店铺里,怎么了?你拉我干嘛?”那妇人忽然被旁边的人一扯,有些不满,正要接着讲,忽然见对面的妇人给她使了使眼色,她跟着转过头,就见故事的两个当事人都在,还有王家的人几乎全都在。

她打了一个哆嗦,不确定他们听了多少,接着尴尬一笑,“王家妹子出来呢,还有大妮二妮,几日不见又俊了不少......”

陈氏气极,正要和她们理论,却被王奶奶拉住了,王奶奶笑道:“祖荣媳妇真是好兴致,如此关心别人的家事,只是有些话还是不要乱说,上有天王老子,下有阎王大地,如此多嘴多舌小心下拔舌地狱。”

那些妇人显然没有见过王奶奶发飙,一时愣住了,随后面色发白。

“真不知你们是存了什么腌臜心思,祥才媳妇好歹是你们晚辈,如今人才去没一天,就如此幸灾乐祸,还偏生要坏我孙女的名头,怎么,是看不得我们家过得好,我们王家哪里对不住你们,哪里对不住村里,要容你们这般糟践,我孙女清清白白,容得你们在这碎嘴,明日你们家的媳妇不用来我家做活了,这样的人我们要不起!”

王奶奶一番话说的那些妇人无地自容,当场被抓住,本就理亏,再加上村里年轻的媳妇都在王家做活,自然不敢惹怒她们,听到最后一句话,有一些妇人已经开始说好话了:

“别,王婶子,是我们一时糊涂,怪我们这嘴贱,可别呀!”

“刚才是她们说,我可没说过,不管我的事......”

祖荣媳妇听了这话反倒冷静下来了,一看这王家不客气了,她便没有忌讳了,“怎么,有的人做得,别人就说不得?有脸做还怕别人说,你们王家现在就想仗势欺人是不是,告诉你们,我可不怕,王婶子,劝你别管得太宽,自己都是靠着别人过活,还来讲我们,怎么,现在连李家的事也要管一管,莫非真如我们所讲,真要与王家结亲......”

王奶奶面色不变:“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有这么孝顺的儿孙是我的福气,既然你说我们家仗势欺人,以后你们家采的果子就不要送来了。”

祖荣媳妇果然变了脸色,“那又怎样,会做果心饼干的又不止你们一家。”不收她们家的,那就拿去镇上卖,反正她们采得多,一天也能挣不少,但是王覃沐的后一句话让她失控。

王覃沐淡淡道:“这两座山都被我们家买下来了,以后禁止你们家上山若是敢私自上山的,就等着见官吧!”

祖荣媳妇怒了,扬起大手就要打王覃沐,谁知还未至跟前就被虎妞撞飞了,趴在地上竟无人敢扶。

王覃沐冷声道:“昨日游玩我们大哥小弟都在场,还有里正家的志远哥,你们若是再乱说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一听还有里正家小儿子,几个妇人脸色很精彩,惹了一个王家已经够呛了,若是再惹到里正家,那这村子估计也待不得了。

王奶奶慈祥的面容变得威严起来,对着众妇人大声道:“日后若是有人再诋毁我们王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吃饭砸锅,这种事竟也有人做得出来,日后我们家不再录用各位。”

几个妇人是真急了,有人忙道:“我们也是被骗了,都是王老大家的,是他们说你们一家不检点,还说得有凭有据的,王妹子,你就原谅我们这一回吧!”有些精明的已经向陈氏求情。谁知陈氏却没向以前那样好说话,双目有些红,怒瞪着她们,“你们如此坏我女儿名声,以后就不要来往。”

王家人出了一口恶气,回家的时候王覃沐不停的夸王奶奶霸气,没想到如此慈祥的奶奶也会有如此霸气的一面。

王奶奶笑笑,摸摸她的头,“奶奶怎么忍心你们受委屈,如今我也就只有这一条老命了,大不了豁出去和他们打。”

陈氏忙道:“母亲还有我们呢。”

虎妞一听也急了,拍拍胸脯道:“这这种事不用老夫人出手,我们来就行。”倒是逗笑了众人。

王青青却忽然问道:“二妹,你没带千歌吗?”王覃沐出门从来是千歌不离身,现在却没带着人。

王覃沐有些心虚,她觉得王青青可能猜出一些端倪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房里还有些事没做完,我叫千歌做着呢。”

王青青嗯了一声,便不再问了,王覃沐松了一口气,若王青青执意要问,她还真没把握瞒住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王青青的婚事 陈氏一回去就辞了一些人,正是祖荣的儿媳,那祖荣儿媳是个老实的,被无端牵连,当时就黑着脸回家了。祖荣当日采了十几斤的果子送到王家,却被告知不收,王家的下人还冷嘲热讽的,他当场就要和那下人干起来,幸亏和他一道的那几人拉住他。

“王家不会无缘无故的赶人,还就赶你一个,指不定是你家那个婆娘又惹事了。”

他一寻思,还真有这个可能,便赶往家里,才刚进家门,小儿子就来告了状,说几个小伙伴都不和他玩了,祖荣一听忙问详情,这采才知道了中午发生的事。

他顿时抽起门口的棍子就把他媳妇拖了出来,二话不说举起棍子就往她身上招呼。

祖荣媳妇钱氏也不是好欺负,挨了一棍子啐道:“你这黑心的男人,做什么要打我?”

“你自己干的好事,我平日叫你不要惹王家,你这脑子怎么不长记性,还跟着余氏混,如今我这活都让你给搞没了,你娘的就不能安生些?”

钱氏也不甘示弱,“你这眼瞎的东西,自家媳妇被人欺负了不管,反倒管起他们家的事来了。怕什么,他们不让去就不去,明日你再去,我看谁敢拦。”

祖荣停了动作,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就看见儿媳从内屋过来,也没劝架,开口道:“他们家财大气粗,又与贵人相识,怕是会真的报了官,娘莫非真想让爹进牢狱不可。”

祖荣也反应过来了,指着钱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娘就不该和那余氏一起,如今这两份好的活计都让娘给搅和了,以后要去哪里找?”

钱氏指着她的鼻子骂:“出息了,还敢说你婆婆,我平日是对你太好了,你这小娼妇,我和你爹的事轮得到你来插嘴。”

竟然骂自己的儿媳是娼妇,儿媳脸色难看,却没再说什么,躲进了屋内。

钱氏还没得意,就感觉头皮一痛,却是祖荣拽着她的头发往屋内去。

“你这长舌妇,多嘴多舌的毛病是改不了了,我看你这舌头就不要要了。”

说着拖着人往厨房去了,似乎真去寻刀。

钱氏这才知道怕,赶忙叫救命,屋内的儿媳却似乎没有听见,也不出来阻拦,只有小儿子和刚进门的大儿子忙夺过祖荣手里的刀。

“爹,你这是干什么?”

钱氏的嗓门极大,引来一些村民,于是到第二日,村里便传遍了“钱氏乱嚼舌根毁王家,祖荣举刀杀妻保前程”的消息。有人暗戳戳的想要打听消息,才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此后村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在路上倒也没听说过这些闲话。

不过王家还是把王青青的亲事摆在了首位。王奶奶整日往曹家跑,这一日倒是心情极好的回来了。饭后留住了陈氏,两人一合计便将事情定好了。于是在晚饭后,众人知道一个大消息:王奶奶看中了一个小伙,明日就会来家里相看。

王奶奶见王青青脸色不对,以为只是姑娘家害羞,只嘱咐道:“不用担心,我家青青这么好看,定能相看上的。”

王覃沐皱眉,说实话她是很反对这种包办婚姻,不过她没说出来,只问了那男方。

王奶奶似乎满意极了,“说来也是沾边的亲戚,是你舅奶奶的娘家侄子,人品没得说,不过因为家里穷,一直说不上媳妇。”

陈氏笑道:“既然娘说好明日便相看相看。”

这事就定下来了。

回房的时候王青青闷闷不乐,王覃沐看在眼里,打算去看一眼祁阳姐弟后去她房里。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明日晚上祁阳他们两个就会离开。

她到的时候时烨果然又在里面,可能是同龄又有共同遭遇的原因,时烨和阿难颇未投缘,每日他都会来看看他们,等她来又忙着要离开。

没说了几句,时烨果然又要离开,王覃沐也要去找王青青,便和他一起走。

王覃沐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时烨终于忍不住道:“有事吗?”

王覃沐摸着下巴思索着,半晌才开口:“你是不是喜欢祁阳?”

时烨愣住了。

王覃沐觉得或许他是不懂喜欢的感觉,补充道:“就是对她感兴趣,想时刻见她,保护她。”

王覃沐自顾自的说道:“你天天来我院子不就是为了她。那姑娘确实漂亮,不过你最好不要喜欢她,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她明日就离开了......”

时烨忽然道:“我去院子不是为了她。”

王覃沐一愣:“难道是为了......”她停了下来,似乎在思索这个答案的正确性。

时烨的心跟着提了起来,有些紧张的看着低下头。

“莫非你是为了阿难......也不是不行,就是这条路有点难走,毕竟要忍受世俗的眼光......”

她到底在说什么?时烨眼神暗了暗,转身走了。

“哎,其实也没那么难,你别走啊!”王覃沐本意是想好好劝劝他,免得生出祸端来,毕竟这两人是前朝皇族,稍有不慎沾上了就是个死。

这孩子向来嘴硬脸臭,王覃沐也没在意他的态度,向王青青房间走去。

王青青坐在梳妆台前,正看着手里的发簪,看得入了迷,连王覃沐进来都没发现。

王覃沐一把抢过发簪,惊叹道:“这发簪好漂亮啊!和姐姐和配,不过你什么时候买的,从没见你戴过。”

王青青神色慌张,站起来抢夺发簪,“二妹,别闹,还我。”

拿到了发簪,她细细抚摸着上面的银花,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小心的放回首饰盒里。

王覃沐叫绿蜡去倒茶,忽然道:“是高公子送的吧!”

王青青一顿,低头,“不是。”

王覃沐叹了口气:“大姐,你就不要瞒我了,我看得出来你们双方都有意,只是高家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王青青低语:“我知道......”所以她答应了明天的相看,她知道二妹的话其实没有说完,他们家如今也算商贾人家,不过根基薄,在那些大家眼里,不过是有几个臭钱的庄户人家,与真正书香门第的高家简直是天壤之别,门不当户不对,高家定然不会同意。

王覃沐知道她难受,可是如今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她自己是不在乎什么门第之别,可是这是真实存在的,以她一己之力是抵抗不了的。她很想告诉王青青若真是两情相悦,便放开胆子去做,只是她怕最后受苦的会是她。

“他定亲了,和杨家小姐。”

“什么?”王覃沐满脸不可置信,这个渣男,有未婚妻了还来撩妹。

王青青接着道:“就在昨天,想来我们是真的没有缘分。”

他们之间本就不可能,原来那个男人还想要自己姐姐当小妾,王覃沐气极,想要骂人又怕王青青伤心。只能安慰道:“明天我们就去相看去,不满意我们接着相,我就不信天下男人那么多,还找不到合适的。”她抱了抱王青青,把头放在她肩膀上,“我更不希望姐姐嫁出去,要不我养姐姐一辈子吧,反正现在咱家养得起。”

王青青笑了,“好呀!那我可就赖在家里了,靠妹妹养活了。”

见她心情好转,王覃沐才松了一口气,不过想到明天的事,她又有些担心。这几日旬涣一次都没联系过她,也不知道人找到没。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失约 第二日刚吃完早饭,曹奶奶就带着人来了,男子和三四个他家的亲戚,双方寒暄几句,就说起了正事。

陈氏见对方性格虽木讷了些,品行却是没得说,模样也端正,还算满意,就是他那母亲,从一进门就打量着王家,不时露出贪婪之色。陈氏皱皱眉,有这样的婆母,嫁过去只怕不好过。不过总要让王青青也来见见才行。

王奶奶也看到了这样的情况,不过她觉得这算不得什么问题,这婆母虽贪财些,他们多给些嫁妆,巴结他们还来不及,自然不会对王青青差。见陈氏点点头,便差人去偏厅叫王青青出来。

王覃沐姐妹和一众女眷正趴在屏风后偷看,听见丫鬟的声音,王青青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进去见客。

王青青步步生莲,姿态优雅,看得来人愣住了。曹奶奶咳了一声,那几人才回过神来。

男子叫周成,今年二十岁。他家离灵泉村不远,不过家里田地少,平日以打猎为生,家里还有一个老娘一个待嫁的妹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根本没钱娶媳妇,这才拖到今天。

周成的一个婶娘忙夸道:“真真是天仙一样的人物,好姑娘,快过来坐。”

周成的娘也跟着夸了两句,又了解了大概情况。

比起以前的那些男子,这周成还算可以,没不良嗜好,平时也算勤奋,就是话少,被王青青看了一眼就脸红了。

周成娘话里都是讨好之意,王奶奶和陈氏便知道他们家对这门亲事很满意,现在就看王青青的意思了。

王奶奶笑道:“青青你们俩去花园逛逛。”接下来就是大人讨论的事了。

王青青和周成刚出门口,就见王覃沐带着两三个婢女等着了,无奈的笑笑,三人便去逛了花园。

这周成果然话少,王覃沐在向王青青进行眼神交流,一时之间,花园里除了脚步声竟没有其他声音。

“周公子,”王青青突然道,“你知道我退过两次婚吧!”

周成一愣,见她与自己说话又红了脸,待听清内容忙道:“我不是周公子,”

“哦!原来你不姓周呀!”王覃沐调侃道。

“不是,我姓周,只是不是周公子,不是,我,你不要叫我公子......”他急得语无伦次,倒是把两姐妹逗笑了。

“扑哧,”王青青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么大个人还这么害羞,她还是第一次见,她又道:“那就叫周大哥吧!你知道我退过两次婚吗?”

周成点点头,似乎怕她们看不见,又说道:“我不介意,这不是你的错。”

王青青低下头,轻声道:“多谢!”

接着又沉默了好久,王覃沐有过相亲经验,便问了一些问题缓和气氛。谁知这男子真真没趣得很,问一句答两三个字的。

王覃沐正绞尽脑汁的想一些问题,就听见下人来报:王从晖两兄弟休沐回家了。

两人听了一喜,便往门口赶,果然看见王从华大老远的就跑过来了,“姐,我们回来了。”

看见两人身后的男子,奇怪道:“这是谁?”

还没来得及解释,王从晖就进来了,他还带了两个人,一人是高立轩,还有一人贱兮兮的露出头来,笑得牙不见眼:“覃沐妹妹,又见面喽!”

王覃沐给了他一个白眼,他也不气,凑了上去。

王青青看见高立轩,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王覃沐看破不说破,笑着回应王从华,“这是周家哥哥,和曹奶奶一路来的。”

周成向他们抱拳,几个男子回礼。

王青青道:“你们进去坐吧,我去叫人做饭。”说完慌忙离去。

王从晖招呼着众人进去。

吴天生摇着一把折扇,挡住嘴角凑近王覃沐说:“你姐姐和高家这小子有猫腻啊!”

王覃沐一见这折扇便想起某个人,说好今日便来接人,到现在却连一面都没有见过。她打开他的扇子,“你老人家心可真细,连这都注意到了。”说完就跟着众人进屋。

吴天生收起折扇,“你莫不是吃醋了,见我关心别的女子......哎!等等我呀!”

却没人理他。

等两人进屋,里面的说话声不断。而且众人神色各异,王覃沐便知道他们定是猜出了曹家的来意。果然见高立轩面带寒意,而王家两兄弟没说什么,却不停的打量着周家人。

说了一会话,饭菜已经端了上来,众人便用了饭,

等人睡得差不多了,王覃沐便带着千歌悄悄往后门赶,祁阳和阿难已经等在一旁了,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王覃沐挑挑眉,时烨这小子当真胆大,而且自己说的话都没放心上。

时烨看了一眼来人,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想要说什么又忍住了。

王覃沐叫千歌把包袱给他们,“这些干粮留着路上吃,一路小心。”祁阳接过包袱,轻声道谢。阿难对王覃沐甜甜一笑:“谢谢小姐姐。”

王覃沐很想戳戳他的酒窝,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阿难愣了一下,看了一下时烨,忙退了一步。王覃沐知道吓到小孩了,不过脸上的触感好极了。

五人又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没见到人,老实说,这旬涣会不会来还另说。王覃沐等得直打哈欠,引得众人看了她好多回。时烨忍不住道:“你还是先回去吧!”

王覃沐奇怪道:“你们不困吗?”他们摇摇头,王覃沐看看天,直觉今日事情是办不成了,便回了房间。

她的院子亮着灯,屋内是王青青在等她,王覃沐忽地被她吓了一跳,抚着胸口,“大姐,吓我一跳,还以为进了贼人呢。”

“你房里的丫鬟呢?千歌的那两个亲戚呢,这么晚了他们去哪了?”

王覃沐还在想该用什么理由瞒过她,就听见她说:“不要骗我,那两人我看着有些眼熟,后来才想起是在通缉榜上看到过。”

她很认真的看着王覃沐,王覃沐一看瞒不住了,便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王青青猛的站了起来,“胡闹,这多危险!二妹你......”她指着王覃沐,看着她委屈的表情又忍住了。

王覃沐保证了好久,才让王青青消了气。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婚期将近 第二日王覃沐起床,千歌已经等在门口。

“人没来?”王覃沐倚在门边,见千歌点头,回房穿戴一番就打算出门。

“我去镇上看看,你在家要看好他们,不要让人接近他们。”

千歌点头,王覃沐便叫上时烨,两人进了城,对家人只说要去看看店铺,陈氏奇怪道:“怎么就他们两个,千歌都不叫上。该叫阿虎阿威跟着的。”阿虎阿威是王家前段时间新买的下人,有些拳脚功夫。

王青青忙道:“如今太平多了,不妨事。”

王覃沐去他们之前相遇的破庙看过了,看样子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在城内寻找一圈不见,在茶楼前被人叫住了。

“老乡老乡,快上来。”吴天生在楼上朝她招手,“你快来,我有大事要告诉你。”

王覃沐两人上了楼,刚坐喜爱下就有人上了一壶碧螺春,王覃沐轻叹:“吴少爷好闲情啊!”这碧螺春是店里最贵的茶,也就吴天生这种二世祖会舍得喝。

吴天生挑挑眉,似乎顾及着时烨没有再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姑且就当作是夸我的话,你昨天吃完饭去哪里了,本来想和你说点事的。”

昨晚?王覃沐眼皮一跳,没正面回答,只问道:“你找我干嘛?”

他靠近王覃沐,“有个大消息,想不想听?”

王覃沐推开他,“有话直说,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

吴天生看看时烨,示意把人支开,王覃沐便道:“阿烨你帮我去小吃店里带点卤菜,要超辣的那种。”

时烨知道两人有意支开他,没说什么,就下去了,吴天生在身后喊道:“记得还有我的份。”

见人走了,吴天生正了正神色,颇有些严肃的道:“我怀疑穿越的人不止我们两个。”

王覃沐也是一惊,“你还发现谁了?”

“我爹在宫里有人,上面有人下来调查了,是关于炸弹的事。”吴天生没注意到王覃沐微妙的表情,自顾自的说道:“有一个小兵为了保命招出了这个大秘密,说他亲眼见到那东西能炸死数十人,还说就在我们小罗镇内。”

“哎!你说这人安的什么心,是想要搅乱这世界吗?要是真的炸药出现......你怎么都不惊讶!”看见王覃沐冷静的表情,他不确定道:“你知道这事?”

王覃沐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没想到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炸药威力大,若是被利用于战争,绝对是压倒性的胜利,当权者肯定不会放过这一点苗头,会查到底的。不过他们不一定知道炸药是什么东西,现在只是猜测......

吴天生看着她脸色忽晴忽暗,惊呼道:“不会是你吧!”

王覃沐忙捂住了他的嘴,“你是想害死我啊!”

吴天生竖起了大拇指,“牛,你可真牛!姐,以后你就是我姐了......”吴天生佩服的五体投地,就差跪在地上膜拜。

王覃沐看不惯他这狗腿样,忍无可忍道:“差不多得了,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便将事情说了一遍。

吴天生听了半晌,总算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这炸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炸弹,不过姐你也太牛逼了,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我不想听。”王覃沐拒绝了他。那小兵估计就是王秋茗的丈夫,当初王覃沐放他一命,没想到竟成了祸端。若是他与王老二一家说过这事,官府迟早会查到他们家的,事不宜迟,赶紧回家清理一下。

吴天生却拦住了她,“没用的,听你刚才所说,这小兵既然已经发现了炸弹,你还没灭口,这事绝对会查到你头上,到时候你若是不乖乖交出,他们必定要严刑拷打,说不定寻个由头就把你们家给杀了。”

他思索片刻,笑道:“要我说就干票大的,怎么样?”

王覃沐眉头紧缩,有些为难。她原本是打算留到最后做秘密武器的。

“你要想清楚,要是把这个交上去,在京都都能横着走了,封官加爵那不再是梦想。”

王覃沐道,“行了,只要你别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吴天生见劝说没用,便道:“行吧,你要是想说了可要带上我,我也想跟着沾沾光。”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在京都开店的事,吴家可不是简单的商贾之家,在十多年前曾经是皇商,如今虽不如从前,但基业遍及各地,特别是在吴天生的介入后,生日蒸蒸日上,相信不日就能恢复往日的荣光。

两人打算开一个食物加工厂,什么袋装饼干,食物罐头,不过显然技术不成熟,没开成。这几天吴天生还研制弄玻璃,王覃沐觉得这个注意倒是不错。

似乎是知道他们有话要说,时烨去了许久才回来,两人恰巧讨论好了事,又做了一会,两人才离开。

到城门口的时候,守城的士兵变得多了,稍一打听,才听说抓到了一个叛贼,现在在搜捕他的同伙。

王覃沐面上虽冷静,心里却慌了一下,赶忙回了家。

好在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就这样担心了月余。忽然一日官府来人了。

王覃沐赶忙将两人藏好,出来后就看见刘头笑眯眯的把一个盒子给她,那盒子里有白银一百两,是新上任的县丞奖励她捉匪有功,而且这新上任的县丞她也认识,正是以前的师爷,他如今是熬出头了,前县丞被参了一本,罢了官职。

送完东西那些人便离去了,灵泉村的人还是看到了,私下怎么议论便不得而知了。

王青青的亲事便定下了,周成是个勤快的,每日都会来王家帮忙,王家人对这个女婿很满意,王青青却没什么感觉,高立轩那个晚上来找过她,表明了心意,却不肯娶她,她也算死心了,而且这样的日子她也越来越喜欢了,周成打到猎物会带些小礼物给她,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胜在心意。

王覃沐每回见了都会打趣,私下里姐夫都叫上了。那男人听了每回都会害羞的笑笑,下次又给两个妹妹带上小礼物。

转眼到了八月,王青青的婚期就定在这个月,才月初,王家就忙活上了,酒宴上用到的东西,都备全了,周家没钱,聘礼也不丰厚,却是用尽了家里的银钱。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进京拓展业务 吴天生早就派了几个仆从回京寻找铺面,三两个月地等下来,果然等到西城区的青云巷有一间杂货铺开不下去,准备转让,而这间杂货铺对面便是严家菜馆。

他上次的话说动了王覃沐,王覃沐绝定跟着他上京都一趟,两人径直与杂货铺的老板商谈价格。

“您想开一间酒楼,做的也是鲁菜?”杂货铺老板眼珠子转了转,改口道,“吴掌柜,不是我有意为难您,实在是我家中生了变故,需要一大笔银两。您给的价钱虽然合适,却也不算高,而这些天已接连有好几拨人找上门来,给的价钱都比你合算。价高者得,这是做生意的规矩,您不会不理解吧?”

王覃沐拧眉道,“掌柜,您想要什么价格不如报来与我听听,我看看合不合适,合适我就拿下,不合适就算了。”

杂货铺老板报了一个价格,这价格比预估价格高了两倍,吴天生微微摇头,王覃沐却果断道:“掌柜,你等我一天,明日我就把银子带过来,你准备好过户的文书。”

谈妥之后,她让仆从回去拿货,自己则和吴天生在青云巷里溜达几圈,看看情况。

“三百六十两银子,这个价格足够买下两间那样的铺面,这有点亏了。”吴天生摸了下巴道,“你不像会吃亏的人啊!”

“你不懂,我就要那间铺面。”林淡语气坚定地摆手。

吴天生回过头,看看生意兴隆、客似云来的严家菜馆,再看看对面的杂货铺子,“你确定干得赢人家,”抬了抬下巴:“你这出场方式出其不意啊!”

打擂台的方式能最快提高知名度,两个铺子给王青青陪嫁,她需要开拓业务。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想与严家菜馆打擂台,王覃沐还是得去品尝一下他们的菜肴,看看口味如何。

吃完菜后,两人坐在茶馆的包间里说话。吴天生低声询问:“严家菜味道如何?”

“手艺很好,不愧为御膳世家。”王覃沐中肯评价。

“比起你呢?”吴天生还没吃过王覃沐做的鲁菜,极想尝一尝。

“等我把店开起来,你便知道了。”王覃沐浅浅一笑,推门离开。她虽未正面回答,但那云淡风轻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她的自信。

吴天生盯着她挺拔的背影,摇头莞尔。

两人继续在青云巷里转悠,行至一处拐角,看见又一家鲁菜馆,王覃沐招手道:“进去吃吃看。”既要开店,自然得把附近的菜馆都打探清楚,不说抢生意,扬长避短总是要的。

这家菜馆名叫桥园饭庄,铺面有严家菜馆两个大,装修也极为豪华,里面既有亭台楼阁又有小桥流水,环境极为雅致。达官贵人出门在外都爱讲究排场,而这桥园饭庄的排场远比严家菜馆更奢华,按理来说生意不会差,但王覃沐与吴天生在大厅里坐了许久也只来了五六桌客人,比起严家菜馆的客似云来真是差远了。

等吃到菜品,王覃沐才找到原因,无他,这家饭庄的厨师手艺不行,做的卤菜不地道。

“吃过严家菜再来吃这家的菜,口味就差了一两个档次,难怪留不住回头客。”

吴天生点点头,招手让店小二过来结账,顺口搭话道:“与那店小二搭起话:“你家饭馆要不要干货,都是我从南洋带来的上品,有鲍鱼、燕窝、海参、瑶柱等等。山珍我这里也有,种类还很多,可长期提供稳定货源。”

为了发家致富,吴天生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做些小生意,久而久之便建立起一支商队,专门倒卖干货,把沿海的海产带去内陆,又把内陆的山珍带去海边,一来一往赚得也挺多。

店里专做贵人生意,食材当然得选购上品。店小二不敢做主,连忙把掌柜请出来。能多一个稳定的货源,掌柜自然乐意,吴天生便让仆从把货带来给店家查验。

掌柜对食材的好坏不太了解,只得把大厨叫来。这位大厨刚满二十,长相白净俊秀,看着还很稚嫩。他手艺虽然不行,眼力却极佳,肯定道:“鲍鱼都是双头鲍,燕窝都是雨季初盏官燕,鱼翅有海虎翅、群翅、天九翅,皆为佳品……木耳不是普通木耳,是从悬崖峭壁上采摘的岩耳,堪称山珍中的魁首,都是好食材,不作假。”

话落他长舒了一口气,似是放下一块心头大石。有了这批极品干货,不怕做不出滋味绝佳的鲁菜。他原本还有两年才出师,可他爹忽然暴病而亡,这家酒楼又是爹的心血,不能不好好经营。但他的手艺到底还欠缺一些火候,自打掌厨以来,店里的生意就越来越差,竟有些难以支撑的迹象。若非他即是大厨又是店老板,掌柜早就把他撵走了。

“这批货我们全要了,您开个价吧。”大厨果断拍板。

吴天生给了一个中不溜的价格,不会太贵,但也不便宜,见对方爽快地掏了银票,态度便也轻松起来,“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饭馆,你们给我指点指点,省得我多跑冤枉路。你们放心,我手里已经没有上等货了,都是些次品,销给别家对你们没影响。”

俊秀大厨摇摇头,语气有些不好:“没别家了,附近这几条街只有桥园饭庄和严家菜馆。你们是外地人,许是不知道,这严家菜馆的当家人是宫中御厨,权势颇大,不准附近再开鲁菜馆与他家抢生意。”

“可你们不是开得好好的吗?”王覃沐眉头微皱,吴天生也面露凝色。

“我家也不是全无来历。我祖父伺候过先皇,我爹伺候过太后,都是宫里出来的御厨,我那厅里挂的一幅字画就是先皇的真迹,严家再怎么猖狂也不敢欺到我头上。”俊秀大厨面带骄傲,心中却也忐忑。他家虽然有底蕴,但他手艺不行,近几年已有颓败之势,而那严家大女儿严雨晴年纪轻轻已是御膳房的掌厨,还是皇帝的心头好,盛名早已从宫.内传出宫外。

西城区这些老饕就算不给她面子,也得给皇上面子,于是严家菜馆就越做越大。

吴天生时常派人回京城打探情况,倒也知道严雨晴是如何发迹的。严家原是侯府的下人,后来在严家菜馆做主厨,偶有一日皇帝微服私访,恰好在她家菜馆里吃饭,对她的手艺十分青睐,又与她相谈甚欢,随后便把她招进宫里做菜,渐渐得了宠。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京都斗菜 又听那大厨继续道:“严家的当家人是严雨晴,她最出名的招牌菜是万福肉,皇上头一次吃到就喜欢得不行,当即把她留在宫里当御厨。听说一天不吃她做的菜,皇上心里头就不舒服,你说她得不得宠?”

王覃沐对严雨晴得不得宠没兴趣,却对万福肉.感兴趣,不由追问:“这万福肉是怎么个做法,真有那么好吃?”

“我也不知。听说做万福肉的时候严御厨都会让旁人回避,菜谱只她一人知晓。”俊秀大厨遗憾地摇摇头。

王覃沐面色如常,留下地址便告辞离开。出了桥园饭庄,她立刻回去找那位杂货铺的老板,诓他说银子已经凑齐,可以过户了。老板果然百般推拒,还说她离开后便有人出了高价,把铺面买走了。

王覃沐仔细看他,发现他眼里满是拒绝了一桩好买卖的肉痛之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多方竞买都是假的,得了严家警告,不准把铺面售给别人开鲁菜馆才是真。

辞别老板,王覃沐再无闲逛的兴致,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吴天生奇道:“严家这手段实在了得,我二叔在京中站稳脚跟都用了五年,还因为动乱受到了影响,没想到这严家短短的几个月就获得如此恩宠,我对这个严雨晴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见王覃沐一言不发,以为她被打击道了,忙道:“没事,城西那边我们家还有铺子,虽比不上这里,也是难得的好位置,到时候给你一个。”

王覃沐挑挑眉,接着问铺子去了,不过好几天都无果。

似乎是从杂货铺老板那里得知有人要在对街开鲁菜馆,与自家打擂台,严家人便派人查了查,而王覃沐无权无势,她身后的吴家虽然根基大,不过终究是商贾之家。于是不管王覃沐想在哪里开店,都会被严家搅黄,西城区无人敢卖她铺面,东区也不行,北城区的铺面刚买下,卖家就反悔,坑了林淡一笔。

“好家伙,沐沐,你快想想办法,非得给严家点颜色看看。”这几日吴天生忙着处理商队的事,才听说王覃沐四处碰壁就忙跑过来。

严家确实是过分了些,一些吴家的店铺也受到了打压,吴家也不是好欺负的,不过还是被新起之秀压了一头。

“我和我二叔说了,西城那就给你经营,到时候要好好打压严家一番。”

严家在京都站稳脚跟,他也出了不少力,好多新奇的点子都是他想出来的,可不能就这么被毁了。

被打压成这样,王覃沐也有些恼了,若当初只是有些兴趣的话,现在却是一定要干了。不光要干,还要专门对着干,她笑道:“正要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找到店铺了,而且就离严家菜馆不远。”

“真的!”吴天生两眼放光,对王覃沐的厨艺很有信心,最重要的是她可是吸收了五千年历史经验,别的不说,光是菜的样式就能压倒他们。

“以前和人合伙开了店,没想到还在着。”王覃沐上京都的时候也想过找和旬涣开的那家店,不过她不知道旬涣有没有受牵连,贸然前去会不会受影响,直到昨天她打听完消息才放心去了。

王覃沐今日便要去那个店铺看看,旬涣后来开了两三家分店,王覃沐要去的便是离严家菜馆最近的那家。

是一家小吃店,卖得是一些卤味,王覃沐径自走了进去,有小二上来询问,王覃沐说了一句,那小二忽然脸色一变,将人请进后院。

王覃沐走前对吴天生使了眼色,叫他在这等好。

等她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满面笑容,她对吴天生道:“可以了,找到了个好地方。”

吴天生看了看店面,有些不确定,“这家?你确定?”

王覃沐点头。微微皱眉,新帝的登基后对各王爷世子的防备加强了,旬涣也被外放,已经许久没有回京了。

“姑娘放心,我们世子身份尊贵,一般人是不会来招惹的。”

掌柜的话让王覃沐放宽了心,如此也算在京都有了依靠,不过京都遍地是贵人,一个世子,确实算不得什么。

不过听见王覃沐打算开卤菜店的时候掌柜的脸还是变了一下,有些犹豫道:“姑娘当真要开卤菜馆,只怕行不通。”

“因为严家吗?”

“倒也不是怕了严家,只是严家的鲁菜确实一绝。”现在还能在这片混的,权势都不比严家低,不过大部分还是识趣的,见识严家鲁菜,便没了开鲁菜馆的心思。

掌柜的不过是给她提个醒,见她执意便也不再阻拦,叫人按着王覃沐的要求去购买的东西,布置店面。

王覃沐笑道:“以后真的要你罩着我了,这家店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你的了。”如今旬涣不在,她也要赶回去参加王青青的婚礼,难保不会遭到严家的打击。

吴天生拍拍胸脯,“放心,这一片我包了。”

两天过后,王家菜馆开张了。

除了家常小菜,王家推出了一道招牌菜名为金毛狮子鱼。

有趣的是,严家菜馆里也有这道菜,不过名叫松鼠鳜鱼,都是酸甜菜系,一个叫松鼠,另一个就叫金毛狮子。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嗤之以鼻,以为王家不自量力。

还有一些被吴天生雇来撑场面的,面上虽不敢露出什么神色,心里对王家的菜却不抱什么希望。

不过在吃过一次后就改观了,又带了不少人来吃,一时之间,王家菜馆客人虽不多,却也不至于亏本。

接连三日,王家推出了新菜,一是松鼠鳜鱼,二是葱扒大乌参,三是蟹粉狮子头。一下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客人。

眼看王家的生意越来越好,那位严御厨又研制了一道新菜叫葱扒大乌参,整头乌参用浓浓的酱汁小火煨熟,口感软糯却又透着几丝筋道,滋味十分独特。

王覃沐似乎与对方较上劲了,翌日也做了一道菜,叫酱酿大乌参,手艺之奇巧、调味之精妙,比那葱扒大乌参不知高出多少个层次。“酿”是一种特殊的烹饪食材的方法,把馅料或夹、或塞、或灌入另一种食材中做成菜,这种方法就叫做“酿”。常见的酿菜有酿豆腐、酿茄子、酿苦瓜等等,但酿乌参裘小厨子却是第一次见。

所谓“酱酿”里的酱,指的不是酱汁,而是虾酱。取虾籽若干,炒制后拌上生抽、料酒、细盐等调料入坛封存,等待发酵。发酵完全后揉捏成长条状,塞入乌参肚腹之中,先入奶汤吊,再入红汤大火收汁、小火慢煨,使虾酱的咸鲜完全融入乌参之中,这便成菜了。为客人端上桌后,店小二还得拿一把小刀,把乌参切成寸许长的小段,以便客人分食。

煨得烂熟的乌参包裹着滑嫩而又酱香浓郁的虾籽,入喉鲜甜、咸香,回味无穷。酱酿的馅料也可以根据客人的要求进行调整,换成更有嚼劲的乌鱼子,或是直接取用新鲜的鱼子,都是可以的。只这一盘菜,稍稍变一变烹饪方法和馅料,就能出三种甚至更多种口味,叫客人如何不满意?所以那葱扒大乌参也没能溅出多少浪花来,推出的第二天就完全被王家菜馆的酱酿大乌参抢了风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严家 严御厨毕竟是御厨,轻易不肯服输,又过半月便推出了一道新菜叫蟹粉狮子头,是用剁碎的猪肉和蟹粉调制的,口感鲜嫩多汁,十分美妙。眼看严家菜馆的生意凭借这道菜又起来了,王覃沐又推出一道新菜叫富贵丸子,名字听上去很玄乎,实则也是用剁碎的猪肉做的,口味却比那蟹粉狮子头更鲜、更嫩、更多汁。

她把剁碎的猪肉浸泡在葱姜水里,这葱姜水必须用肉质鲜黄的老姜和带胡须的青葱压榨而成,否则味道不够重,掩不住猪肉的腥臊味。为了让丸子更鲜嫩,她又把剁碎的鱼蓉拌进去,这样还可增加黏性,使之不易变形,末了把猪大骨敲碎,取出里面的骨髓汇入肉沫,使之完全融合,然后揉捏成型。三道程序下来,这丸子已鲜香十足,味美多汁,既可油炸、红焖,也可清汤吊煮,怎么做口感都是那么软糯嫩滑,咬一口竟似咬住了凝固的琼浆玉液一般,满嘴都是浓浓的肉汁。

渐渐的,王家菜馆客人越来越多。

连着打了两次擂台,食客也看出一些端倪,眼见严御厨又推出一道新菜叫拆烩鱼头,他们尝过味道便都来了王家菜馆,目的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等待的时候难免无聊,老掌柜就请了几个街头艺人在厅里说书,奉上瓜子、鲜果,把客人招待地好好的。

王覃沐每日只在桥园饭庄做五桌菜,若是不早点来占着位置,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吃到她的手艺。对嘴巴特别刁的老饕而言,这可比受刑还难受。眼见未时快到了,有人便催促起来:“掌柜,那位大厨还没来?你瞅瞅人严家菜馆,这拆烩鱼头可都推出一整天了,她这边也该亮招牌了吧?”

“对对对,我从昨儿晚上等到今儿下午,肚子都等瘪了。”有人毫不避讳地拍拍肚子,把大伙儿全都逗笑了。

严家菜馆的新菜虽然好吃,却俨然成了饭庄的风向标,他们在那边指点一下风向,食客便都闻风去了王家菜馆,这是接连半月打擂台养成的条件反射。

虽说严御厨是御厨,在皇上跟前也得宠,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御厨,身份比这些王爷、公侯、一品大员不知道低了多少个层次。人家来你的饭店吃饭那叫赏脸,断没有上赶着去巴结你的道理。还是那句话——好吃就是好吃,稍逊就是稍逊,食客的胃不好糊弄。

王覃沐这边刚入厨房,为小厨子解密拆烩鱼头的做法,掌柜就匆匆忙忙跑进来了,毕恭毕敬道:“东家,客人都等急了,您今天也会做一道新菜吧?”

“当然做新菜。”王覃沐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

掌柜彻底放心了,连忙跑出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久等的食客。

王覃沐洗干净双手,挑了一条四斤重的鲈鱼拍晕后摆放在砧板上,徐徐道:“方才我已经说了,拆鱼骨的方法有两种,一是熟拆,二是生拆。我今天教你的这道菜叫做神仙无骨鱼,也是没有骨头的,结合了生拆法与熟拆法,你看好了。”话落从鱼脊处下刀,将脊骨与肋骨完全切断,鱼腹的肉却还连在一起,分开后变成漂亮的蝶翼状,完了按住鱼尾,顺着鱼头的方向把一整条鱼脊剔下来,再片薄薄的两刀,把肋骨分离。

鲈鱼本就刺少,只一根脊骨加两排肋骨,王覃沐四刀下去,这些骨头就都没了,鱼头以下、鱼尾以上,全是完完整整的肉。

“这就是生拆法,刀功讲究一个干净轻薄。”王覃沐把两片鱼肉合在一起,用葱叶捆扎好,这样看去又变成了一条整鱼,可避免在入汤熬煮的过程中致使鱼肉散碎。

“这道菜吸取了淮扬菜的手法,可烩百味。”林淡把无骨鱼放入锅里煮,继续道:“入奶汤可烩三鲜味、入红汤可烩红烧味、入辣汤可烩麻辣、酸辣味,全凭客人要求。百样人便可烩百样味,味味浓郁,这才是神仙无骨鱼最大的特色。”

小厨子边听边记,眼底是王覃沐精妙无比的手法,耳边是王覃沐生动形象的解说,一时间竟如痴如醉,不由喟叹道:“师傅,您怎么懂那么多啊?我爹和我祖父是宫中的老御厨,却仿佛没有你懂得多。”

王覃沐轻笑道:“若是按照制式,菜可分宫廷菜、官府菜、民间菜。可是你知道吗?这世上本没有宫廷菜和官府菜,此二者皆是由民间菜发展而来。真正的美味均来自民间,你吃得多了、看得多了、做得多了,自然而然便懂得多了。我为了磨练厨艺,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去做跑厨,替置办红白喜事的人家做宴席。民间宴席多种多样,有八大碗、九大碗、十三绝,甚至一桌宴席五十二道菜,比之宫宴也不差什么。你想想,五十二道菜,菜菜不重样,这得耗费多大的功夫?又因为红白喜事,需得隆重、慎重,就更不能损了客人的食欲,这里面又有多少学问?把这些功夫和学问都研究透了,厨艺自然就学出来了。”

小厨子久久不语,等那神仙无骨鱼出锅了才由衷道:“师傅,那严雨晴与您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王覃沐摇头轻笑,却不接话,让店小二把菜端出去,紧接着又拣了一条鲈鱼拍晕剔骨。

自从王家菜馆开张,严家菜馆的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虽有严雨晴紧赶着研制新菜,却也敌不过那位大厨的手艺。他们这边刚出一道新菜,还没等打出口碑,那边也出了一道新菜,食材都差不多,烹饪手法却极其高妙,很快就盖过了他们的风头。

林老二这些天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嘴角起了一大串燎泡。自从严雨晴入宫当了御厨,严家人就抖起来了,利用各种手段夺走了林老二手里的另外三成股份。如今他只在店里占着两成股,却还要当掌柜和采买,上上下下的杂事均需他打点,累得像狗一样,得到的银钱却连原来的十分之一还不到。

他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人,由于先前被林宝田惯坏了,家里人什么都要最好的,住要住豪宅,吃要吃山珍海味,穿要穿绫罗绸缎,一个月的花销足够普通人家富富裕裕地过一年。那时他好歹还是严家菜馆的老板,所有收益都归他花用,林宝田根本不过问,偶尔还会接济一二,日子过得着实滋润。可如今呢?他拿着掌柜的月钱却得养着贵族一般的家人,这日子怎么过?

十年下来他的积蓄早就花光了,不得不靠典当家产度日。若是严家菜馆赚得多,他手头就富余,若是严家菜馆生意惨淡,他也会跟着过惨淡日子,所以王家菜馆崛起了,他比谁都着急。偶尔想起前程往事,他也会追悔莫及,可后悔有什么用?狼都引进家门了,哪里还赶地出去!

眼见今天又是门可罗雀的一天,林老二铁青着脸说道:“你去王家菜馆看看,他们那边是不是又推出一道新菜跟我们打擂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回胶州 第一百零一章

店小二答应一声后急急忙忙去了,片刻后回转,语带惊奇:“果真出了一道新菜,叫神仙无骨鱼,一整条鱼都没有骨头,用奶白奶白的浓汤烩的稠稠的,口感又鲜又甜,入口即化。我看见永定侯府的老夫人带着她家的嫡长孙也在,长孙公子从来不吃鱼,嫌有刺,今天却吃得嗷嗷的,直嚷着再来一条。店里的生意都快火爆了,里面的食客舍不得出来,外面的食客排着长队等,他家的老掌柜就让伙计在门口放了许多长凳供客人歇息,又请了说书的在街口说书,里面吃、外面笑,可热闹了。我好不容易才挤进去,鞋都掉了一只。”

说到这里,店小二抬起脚让林老二看自己光溜溜的左足,踌躇道:“掌柜,您会赔我一双新鞋吧?”

“赔个屁,滚蛋!”林老二脸红脖子粗地吼了一声,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我们做乌参,你也做乌参;我们做丸子,你也做丸子;我们煮无骨鱼,你也煮无骨鱼,还次次做得比我们地道,这摆明了是想砸烂严家菜馆的招牌!严雨晴也是个废物,堂堂御厨却连人家一个民间厨子都比不上,这些年吃干饭的吗?

林老二心里火急火燎的,恨不得拿上一把刀,将王家菜馆的厨子东家给砍了。

就在这时,严守业一手拎着鸟笼,一手拿着烟枪,晃晃悠悠地走进来,看见厅堂里没有食客,脸色就是一黑。林老二忙把王家菜馆与自家菜馆打擂台的事跟他说了,他当即便冷笑道,“与我严家作对,活得不耐烦了!打擂台是吗,好,没有招牌菜,我看他们拿什么与我打擂台!”话落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又拿出十张银票,让长随去宫门口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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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王覃沐见生意已经好起来,内内外外的后台也找得差不多了,又买了四套头面给王奶奶,陈氏和王青青,便启程赶回家。

吴天生的事情没有办完,他还要再待上几个月,有他在此照料,王覃沐也放心多了。

一条山野小道驶来一列车队,前后均有身强体壮的镖师护卫,似是某个大户人家在迁移。行至岔路口时车队缓缓停下,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从最奢华的一辆车里跳下来,迈着小碎步跑到最末的一辆马车前,小声问道:“王掌柜,您的病好些没有?”

“咳咳……”马车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好多了,谢沈老板一路上的关照,盼日后还能相见。”

“好了便好,我这里还有些补身子的药,您拿去吧。”沈老板赶紧让小厮把准备已久的礼盒奉上,末了觍着脸说道:“相见,肯定还能相见,您在京都开了店,我不远千里也要回来光顾的。您这一病,我吃什么都没滋味儿了。”

听声音,马车里的王掌柜应是一位女性,而沈老板最后这句话似有调戏之嫌,但偏偏车里车外的人都未意识到有什么问题,竟还齐声笑了出来。

看见这一幕,守在车队旁的一名壮汉露出嘲讽的表情,又用手肘撞了撞同伴的腰,用口型无声说道:瞧瞧,半路拼个车也能勾搭上,女人就不该出来抛头露面。

他的同伴默默点头,面露揶揄,再去看首领,却发现他依然坐在马上,狭长凤目警戒万分地盯着各个岔路口,竟无一丝一毫松懈。二人心中一凛,这才消停下来。

王掌柜似是担心自己把病气过给旁人,只把车帘掀开一条缝,伸出一双手去接礼盒,末了吩咐道:“虎妞,把我备好的礼物送给沈老板,这些天多亏了沈老板关照,否则咱们可到不了胶州了。”

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立刻从前面一辆马车里跳下来,怀中抱着一个酒坛子。看见酒坛,沈老板本就红润的脸似乎能放光,虽然口中连连谦辞,双手却迫不及待地伸过去,细细的眼睛都快笑没了,“哎呀,王掌柜真是客气了,我这也是举手之劳而已!”边说边用力嗅了嗅坛口,露出沉醉的表情。

“于您是举手之劳,于我们却是大恩大德。时辰不早,沈老板您快出发吧,我们就此拜别,日后有缘在京中相见,我定然请您吃饭。”王掌柜语气诚挚地道。

沈老板越发笑得牙不见眼,反复重申道:“王掌柜,为防您贵人多忘事,这顿饭我先记在账本上,日后定然回京城收债。”

“忘不了,再会。”王掌柜低笑起来。

二人辞别后,长长的车队也一分为二,前面的十辆马车顺着岔路去了钦州,后面五辆笔直前行,欲往胶州。护持车队的镖师也分了两路,其中一路继续跟随沈老板,另有三个壮汉坠在王掌柜的车队后,打马徐行。

王掌柜似乎是透过车帘看见了三人,便派遣一名小厮去打招呼。

小厮面上有些胆怯,却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三位大哥,你们是往胶州去吗?”

其中一人似笑非笑地道:“是又如何?”

“是的话,我们掌柜想雇你们押镖。只要能平安把我们送入胶州,掌柜便给你们每人十两银子,一路上还包饭食酒水,这样可好?”

“不好。”壮汉面上笑哈哈的,说出口的话却能把人噎死。他的同伴轻哼一声,似是很看不上十两银子。

小厮气得脸都红了,却还是耐着性子强调:“三位大哥再考虑考虑吧,我们可是包饭食酒水的。我们的饭食酒水真的很不错,亏不了您。”

“十两银子老子都看不上,还能看上你的吃食?滚滚滚,别耽误我们赶路!”壮汉有些不耐烦了,状似去抽腰间的鞭子。

领头的男人身材最为高大,气势也最为骇人。他皮肤黝黑,容貌俊伟,一条刀疤险险擦过额角没入鬓发,令他越发添了几分戾气。似乎是嫌属下太过张扬,他冷冷瞥去一眼,两名壮汉立刻敛容肃穆,解释道:“我们赶时间,会抄近路回胶州,无法与你们同行。”

抄近路就得上山,山路崎岖不平又狭窄逼仄,只有马匹能穿行,车辆却是过不去的。小厮听了这话连忙拱手告辞,临走飞快看了一眼打头的那名男子,心里又是一跳。只见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一双狭长凤目冰冷而又锐利,矫健的身材包裹在漆黑劲装里,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这人戾气如此重,莫不是土匪吧?想到这里,小厮跑得越发快了。

王掌柜的马车离几人很近,自是听见了这番话,也就不再多问。一行人安安静静地赶路,眼看已经到晌午了,便在一处临水的空旷之地歇息。两名小丫头拎着陶罐去河里打水,三名仆从搬来石头垒灶,准备在这儿生火做饭。

山路两旁开满了粉红的野蔷薇,阵阵花香被细雨沁润过,显得十分怡人。王掌柜掀开车帘欣赏美景,又喝了一碗陈皮姜水,这才慢慢爬下车,言道:“在车里待久了,我的骨头都乏了,得下来活动活动。今天的午饭我来做吧,你们去把我的厨具搬下来。”

“呀,太好了,今天姑娘做饭!”两个小丫头欢天喜地地叫起来,几名仆从也都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遇壮汉 三名壮汉跟了车队一路,这位王掌柜也就病了一路,今日才算是第一次见面,不由引颈眺望。见到对方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有些惊愕。

原来这就是沈老板成日献殷勤的王掌柜,与想象中的尤物或倾城佳人完全不同,两名壮汉十分失望,他们的首领却盯着对方看了许久。

王掌柜,也就是王覃沐,立刻便察觉到了男子异样的目光,转过头与他对望。二人视线相触,一个面露恍然,一个颇感疑惑。

“请问这位大哥,我们以前可曾见过?”王覃沐拱手相询,落落大方。

男子沉声道:“未曾。”

王覃沐仔细打量他,对方长相如此俊伟,气势如此骇人,若是见过她定然不会忘。既然不见过,便不再关注。

等王覃沐走远了,其中一名壮汉压低音量问道:“头儿,对这小妮子感兴趣呢?”

等林淡走远了,其中一名壮汉压低音量问道:“头儿,你与这位王掌柜认识?”

男子未曾答话,只默默取出干粮和水囊,艰难地吞咽起来。另一名壮汉撕掉一块干得发硬的馍塞进同伴嘴里,斥道,“吃你的东西吧,别问东问西。”

吊儿郎当的壮汉吐出硬馍,又呸了一声,抱怨道:“娘的,这馍放了几天?竟然比石头还硬!天天吃这些东西,老子嘴里都淡出鸟儿来了!”

“再忍忍,到了下一个路口咱们就走小路赶回胶州,届时大酒大肉地吃一顿,再回家好好睡一觉。”同伴露出憧憬的神色。

“下个路口还有多远?”

“不远,大概明天早上能到。”

“娘的,明天早上才到还叫不远?老子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两人一边啃馍馍一边说话,领头的男子却始终不发一言,自刚才看过一眼后就不再看王覃沐。

王覃沐正忙着准备午饭,对几个男子是关注浑然不觉。她取出几块肥瘦均匀的腊肉放在火上烤了烤,待肉皮沁出油水,未曾刮干净的猪毛也被火苗舔掉便放入河水冲洗,又用刀刃把黑色的污迹刮干净。

两个小丫头得了她的吩咐,跑进林子里挖来几把野葱、几根竹笋待用,另有几名仆从生起一堆火煮饭。

王覃沐把洗干净的腊肉切成片,放进锅里翻炒,待炒出足够多的油脂便将几个淡红色的、不知何种食材做成的团子扔进去,用锅铲轻轻搅碎。一股难以言表的酸味混合着腊肉的浓香在空气里弥漫,引得两名男子频频伸长脖子看,那个男子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娘的,这是什么味儿?有点酸还有点臭。”吊儿郎当的壮汉嘴上虽然嫌弃,口水却已经流了三尺。

“我也不知道,从来没见过。”他的同伴踮起脚尖,直勾勾地盯着王覃沐不断翻搅的大锅。

几个淡红的团子已经完全被王覃沐搅碎,变成细细的粉末与腊肉片混合在一起,菜色实在算不上好看,但香味却极其浓郁,有点冲鼻子,却又不知何故,勾得人垂涎欲滴。所谓臭里混着奇香,大约就是如此。

始终未发一言的俊伟男子终于开口了:“那是腌豆渣,安庆府一带的特产。趁天气晴朗时把豆腐渣,捏碎,放进坛罐里,加点食盐、花椒等物储存。若是嫌味道不够浓,还可以用猪大骨熬成浓浓的骨头汤,汇入豆渣用荷叶封口,等待慢慢发酵。发酵完全后再捏成团晒干,就成了便于携带的腌豆渣,味道酸、辣、咸、麻十分丰富,肉香中还夹杂着豆香,味道十分独特。”

腌豆渣这种食材属于宗子国的特产。宗子国乃夏、商遗族建立的部落方国,偏安一隅、妄图复辟,后来被武帝灭了,如今沦为大衍国的一个小郡县。

王覃沐没想到如此偏僻的一个地方竟也有人知道,且还详细叙述了该地特产的制作过程,不禁朝俊伟男子看去。男子与她对视一眼,末了继续啃干粮。

锅里的腊肉片已经全都裹上一层腌豆渣,丰富的油脂不断发出沸腾后的脆响,并把浓郁的香气挥发出去。王覃沐收回目光,对蹲坐在自己身旁的小丫头说道:“可以倒水了。”

小丫头连忙把陶罐里的水缓缓倒进锅里,水流一汇,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菜色便越发显得浑浊,但直冲鼻头的腌泽气味却淡了很多,反把豆子的清香和腊肉的熏香激发出来,有了本味。

这种气味的转变立刻便被春风吹拂开来,传得到处都是。坐在不远处的三名男子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原本有些干渴的口腔顿时分泌出许多唾液,不用喝水都能顺利把硬馍吞咽下去。但如今再看硬馍,他们却有了一种食不下咽的感觉。

王覃沐完全不在意某些人的感受,似乎觉得锅里的食物还不够美味,便又分别投放了几种调料,用锅铲缓缓搅拌。汤汁已经沸腾,正咕咚咕咚冒着气泡,白色水汽裹挟着霸道的香味四下弥散,攻击着所有人的鼻端和味蕾。

小丫头一边吞咽口水一边问道:“师父,汤汁都沸腾这么久了你才放花椒,这样会不会不够入味?”

王覃沐徐徐道:“这是藤椒,不是花椒。花椒味麻,藤椒则麻中带涩,煮得太久会让食物发苦,所以要晚些放。藤椒的麻味实则比花椒更为正宗,无需用油煸炒,只需放入沸水熬煮一刻钟便能激发出清冽的麻辣味。”

小丫头点点头表示受教,王覃沐便把切好的笋段放入锅内稍煮片刻,末了把洗好的野葱三五根卷成卷,准备投入锅里。

小丫头连忙拉住她的袖子,疑惑道:“师父,您曾说做菜最忌混浊,为何您这道腌豆渣炖腊肉却又这般?这道菜本就味重,您还放这种呛鼻子的野山葱,别弄到最后串了味儿,不能吃了!我觉得现在的味道就很好,不需再加别的佐料。”

王覃沐笑睨她,柔声解释:“你可曾记得我授予你的调味之法?重口菜需用增味法,突出菜品的浓郁;淡口菜需用减味法,突出菜品的鲜香;另有混合法、转味法等等。如今我使用的正是增味法,在腊肉的熏咸里添加腌豆渣的酸辣,二者混合后再入藤椒的麻,酸辣麻三味略显混浊,此时再入野山葱,便又加入了微甜、微涩与微苦,另有野葱的奇香混入腌豆渣的奇臭,使之层层递进、层层增味,这才成了一锅好菜。所谓忌混浊,不是说佐料放得越少越好,而是说味道越分明越好,重在层次,而非品相。且味道之间互有增损,酸味可消减咸味,咸味又可增添甜味,也是十分奇妙。故而我在炒制这道菜时未曾把腊肉放入沸水熬煮,因为腌豆渣的酸味会削弱腊肉的咸,焯水的话味道就淡了,你以后也要注意。?

王覃沐边说边把野葱投入锅里轻轻搅拌,原本糊成一团的豆渣汤顿时白的白、红的红、绿的绿,颜色变得十分好看,一股浓得难以言喻的香气四下弥漫开来。

小丫头一边吸溜口水一边感叹:“师父,您真的好厉害!放了野山葱之后,这锅汤的味道果然又不一样了!一锅菜先后变了三个味道,您若是不说,我真的想不到还能这样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求饭 王覃沐轻笑道,“那我考考你,放笋段又是什么缘故?”

“笋子和腊肉本就是一起煮的嘛,味道更好。”小丫头刚学厨,正处于懵里懵懂的阶段。

王覃沐耐心解释:“腌豆渣和腊肉都是腌菜,味道虽好却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缺乏鲜味。这笋段便是用来提鲜的,可以弥补菜色的不足。你们尝尝,加了笋段之后,舌尖有没有一股鲜活气息?”

王覃沐用勺子舀了一点汤,递到小丫头嘴边。

小丫头细细抿了一口,顿时竖起大拇指:“真的好鲜!师父,你把这道菜做活了!”

王覃沐笑着摇摇头,这才冲早已流了一地口水的仆从们喊道:“好了,大家可以开饭了。”

“开饭了开饭了!快把碗筷拿来!”早已围拢过来的众人用最快的速度盛好饭,舀好菜,埋头大吃起来。筷子敲击碗碟的铛铛声响成一片,还有舌头卷起食物的呼哧声和吞咽的咕咚声,众人急切的吃相活似饿了好几天一般。

小丫头吃得额冒热汗、脸颊通红,不由感叹道:“师父,你这一病,我们都好久没吃饱饭了。吃惯了你做的东西,再吃别的真的没滋味儿。”

王覃沐揉揉她脑袋,目露宠溺,自己随便吃了几口便上车躺着去了。她的病还没好,刚才烟熏火燎的,嗓子又开始发疼。

坐在不远处的两名壮汉在王覃沐做菜的时候就已经咽不下馍馍了,纷纷伸长脖子往大锅里看,连那性格冷淡的头领都有些按捺不住地望了好几眼,吞咽馍馍的速度越来越慢。当王覃沐开始述说这道菜的调味手法时,他已经彻底吃不下馍馍了,干脆丢了水囊竖起耳朵倾听。

王覃沐的声音很缓慢柔和,遣词用句也十分形象生动,哪怕看不分明锅里的食物,只听她叙述,进而闻着味,便能想象到这锅腌豆渣炖腊肉的滋味到底是如何美妙。当仆从们开始抢食后,这想象就化成了实质,激得三人腹鸣如鼓,口舌生津,饥饿感一阵又一阵地侵袭。

“娘的,我快受不了了!”吊儿郎当的壮汉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自己晶亮的嘴角。

“那么一大锅菜,你说他们吃得完吗?”另一名壮汉满怀希冀地问。

俊伟男子没答话,一双凤目却不受控制地盯着那口大锅,喉结微微耸动,似乎在吞咽口水。

三人沉默了一阵,眼见那边的人接连往锅里下筷,夹了腊肉夹笋段,夹了笋段夹野山葱,末了连豆渣汤都舀出来拌饭,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赵老六,你去问问他们还有没有多余的饭菜,咱们拿钱买。”吊儿郎当的大汉用手肘捅了捅同伴。

赵六低声骂道:“你他娘的怎么不去?”

“我不是刚骂过那小厮吗?我也是要面子的人啊!”

“罗铁头,你要面子老子就不要啊?”话音刚落,一阵风便把浓郁的菜香吹了过来,麻辣酸三味混杂着腊肉的熏咸,未曾吃入口中就已有了酣畅淋漓之感,简直是勾魂!

“娘的,这面皮老子不要了,老子这就过去问一问!”赵六当即丢下脸面,怀揣二两银子跑过去。

之前被二人无情拒绝并嘲讽过的小厮费了老大劲儿才把脸从碗里抬起来,翻着白眼道:“这么一点菜,我们六个人吃,怎会吃不完?”

“我们花钱买还不行吗?”赵六掏出二两银子,笑得十分谄媚。柴火一直烧着,汤汁也就一直沸腾,香得简直没边儿了!他一靠近大锅就有些走不动道,口水哗啦啦直流。

“不行。”小厮绕过他走到锅边,捞了几片腊肉,又捞了几根笋段和野山葱,唏哩呼噜扒进嘴里,根本没空闲再说话。

赵六盯着他油光发亮的嘴直看,表情有些可怜巴巴的。

似乎觉得属下有些丢人,俊看,表情有些可怜巴巴的。

似乎觉得属下有些丢人,俊伟男子沉声勒令:“回来吧。”

赵六看了看小厮的汤泡饭,又看了看沸腾的大锅,这才不甘不愿地回来。三人有志一同地拿起水囊灌水,稀里糊涂混了个水饱,嘴里越发没滋味。稍坐片刻,各自撒了一泡尿,灌下的水立刻便没了,三人肚子更饿,盯着大锅的眼睛都有些发绿。

小厮被几人的目光瞪得心里发毛,不禁忖道:明日才分道扬镳,下午和晚上或许还有用得着这三人的地方,干脆就施舍一点吧,于是用锅铲舀出仅剩的一点肉片和汤汁,装在一个大碗里,于是用锅铲舀出仅剩的一点肉片和汤汁,装在一个大碗里,扬声道:“还剩一点炖菜,你们要不要?”

“要要要,多谢这位小兄弟!”坐立难安的赵六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另两人虽极力遮掩,喉结依然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

熬到最后的汤汁是精华所在,腊肉早已烂熟,豆渣也已半化,品相看上去不咋样,味道却堪称一绝,掰开馍馍放入碗中吸饱汁水,然后大大咬一口,干硬的口感立刻便被软糯酸咸、麻辣鲜香取代,叫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三个大男人头碰头地挤在一起,一人捏着一块馍馍沾汤汁,还把腊肉夹在两块馍中间,大口大口吃得急切。最后剩一点汤底,俊伟男子凤目一瞪,另两人便不敢动了,含泪看着头领把馍馍掰碎扔进碗里,唏哩呼噜吃得一干二净。

赵六把碗退回去时面皮都是红的,无他,这碗太干净了,比人家用水洗过的还光亮。

众人吃饱喝足又小睡片刻,下午赶路的时候便觉得格外有劲儿。三名壮汉原本打算越过前面的五辆马车先行回胶州,但到底“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心想既然吃了人家一顿饭,便护他们一路也无妨,待到下个路口再分道扬镳,于是继续坠在车队后方。

小姑娘似乎还病着,偶尔会咳嗽两声,引得俊伟男子频频去看马车,却因为一道竹帘隔着,什么都看不见。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名唤罗铁头的属下一边打嗝一边凑到男子身边,压低音量道:“头儿,咱们什么时候停下驻扎?我饿了。”

男子只是淡淡瞟他一眼,没答话,名唤赵六的属下便揶揄道:“才吃过午饭没多久,你怎么又饿了?”

“我打出来的嗝太香了,闻着闻着又开始饿,还想吃。”罗铁头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嗝,口腔里顿时充满了腊肉味。都说吃进肚子里的食物不消一刻钟便会发臭,所以打的嗝也是臭的,但王掌柜做的这道菜却完全不同,过了两个时辰那浓郁的香气还停留在口内腹中,甚至连头发丝和衣服都沾满了菜香,叫人闻着受不了。

其实赵六也饿了,不由朝俊伟男子看去。

“继续赶路,别废话。”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美食经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哀叹,又过一个时辰,眼见太阳快落山了,这才跑到车队前面,大声建议:“此处有一空旷山坳可以供我们扎营休息,不如就在那里安置吧。再往前去便一直是密林,林中野兽众多,颇为危险。”

“那就在这里歇一晚吧。”名唤小竹的小厮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连忙让车夫把车停下。

“今晚吃什么?”未等马车停稳,罗铁头已火急火燎地询问起来。

“我们吃什么管你们什么事?”小竹还未答话,虎妞就鼓着腮帮子。

刚才她忙着勘察地形去了,回来的时候剩菜竟然给这些人吃,她可还是记得开始时那些人的态度。

那两个小丫头是王覃沐新收的徒弟,比王覃沐小不了几岁,但是吴天生送过来的人,王覃沐倒也好生教导着。不过虎妞可有些看不惯了,姑娘没收过丫鬟,最亲近的下人除了千歌就是她,以往每次出门都是带千歌,这一次总算带了她,谁知半路又冒出两个学艺的丫鬟。

“不是,”赵六从后面绕出来,嬉笑道:“我们本可以打马先走,如今却护了你们一路,随你们一起吃顿晚餐不算过分吧?”

虎妞正准备嘲讽回去,以报先前之仇,就听马车里传来一道沙哑却清脆的嗓音:“多谢几位大哥一路上护持左右,请你们吃饭是理所应当,怎会过分?”话落,王覃沐便跳下车来,仔仔细细将头巾裹好,不让满头青丝随意飘动。

“那就多谢王掌柜了。”赵六和罗铁头顿时朗笑起来。这小姑娘年纪虽小,接人待事毫不马虎,更别说那精湛的厨艺,小小年纪就已经开了店铺成了掌柜,真不简单!

俊伟男子也拱起手,认真道:“多谢王掌柜。”

“客气了。”王覃沐微笑道,“晚餐不宜吃太多,口味也不能太重,否则会引起肠胃不适,咱们随便吃点卷饼怎样?”

“当然可以,麻烦王掌柜了。”俊伟男子并无意见,他的两名属下却有些失望。连续很多天都吃馍馍,他们早就吃腻了,卷饼和馍馍都是面食,口味差不多,真不如继续吃腊肉。他们肠胃很好,不会不适。但想归想,看见首领已应承下来,二人自然不敢发出异议。

王覃沐冲几人略一点头,便带着两个小丫头和虎妞去林子里摘野菜。日前刚下过一场春雨,泥土还是湿的,各种野菜绿油油地冒出芽来,漫山遍野都是。三名仆从和则留下提水、砍柴、垒灶、生火。两名壮汉原打算躺下歇会儿,当甩手掌柜,被自家首领一瞪,不得不爬起来帮忙干活。

几刻钟后,王覃沐和虎妞三人一人挎着一个篮子回来了,篮子里堆满野菜,有笋尖、芥菜、蘑菇、香椿等等。

三名仆从垒了两个灶,分别架着两口大锅,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正咕咚咕咚冒着气泡。王覃沐让小丫头去洗菜,自己则从马车里取出一袋褐色的方块。

“这是什么东西?”罗铁头凑过去探看,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这是香干,巴蜀的特产,用熏制腊肉的方法熏制而成,味道咸香扑鼻。”王覃沐徐徐解释。

罗铁头拎起一个小方块闻了闻,果然有腊味,还有豆子的香气,味道十分独特。

“你还去过巴蜀?”向来沉默寡言的俊伟男子竟主动开口:“那里的路很难走。”

“从好友那拿过来的,”王覃沐轻笑起来,“不过巴蜀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地方,山美、水美、人美,食物更美。”吴天生的商队不小,全国各地的干货都有涉及,这次她回来送了一车各地的干货。

俊伟男子点点头,清冷的眸子里显出一点笑意,“巴蜀的食物的确美味。”

“看来你也是个爱吃的。”王覃沐卷起袖子处理食材,把煮熟并挤干水分的笋尖、焯过水的芥菜,连同蘑菇、香干全都切成丁,放在一旁待用。两个小丫头负责和面,不时询问王覃沐水够不够。

“再加点,面团太稠,摊出来的饼子就不够薄,不够细,影响口感。”王覃沐指挥两个小丫头和好面,然后取出封存了一冬的猪油,用来炒制菜丁。猪油在锅里化开,发出兹啦兹啦的脆响,另有一股浓香扑鼻而来,引得众人连连吞咽口水。

“娘的,这猪油怎么如此香?”

罗铁头抽吸着鼻子问道。

王覃沐用锅铲把慢慢融化的猪油搅开,温声道:“炼制得法,猪油自然便香。我熬制猪油时会加入清水,这样可以防止肥膘发焦发苦,也能让熬出的油脂更白亮更浓稠。放入坛罐储存时,一斤油再加一勺糖另几颗花椒,可有效防止酸败,吃上四五个月都不成问题。”

说话的空档,油已经热好,王覃沐先后投入笋丁、香干丁、蘑菇丁、芥菜丁等食材,用锅铲搅拌均匀,再撒入芝麻和食盐。

“中午吃得太重口,晚上咱们就吃清淡一点。”她徐徐说道:“三鲜分地三鲜、水三鲜、树三鲜,咱们这道菜便是春三鲜。笋尖、芥菜、蘑菇,都是一等一的鲜物,只需用猪油伴着飞盐炒制一二,便足够适口。春日吃的什么你们可知道?”她转头去看名唤芍药、杜鹃的两个小丫头。

芍药、杜鹃挠头傻笑。她们流口水都来不及,哪里有功夫想别的。

王覃沐翻搅着菜丁,柔声道,“春日吃的便是一个‘鲜’字。这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切都是新的,也都是鲜的,你们闻闻这充满花香的空气,是不是也是鲜的?”

“鲜!”两个小丫头笑容烂漫地点头,随即又问,“那夏日吃什么呢?”

“夏日吃的是一个‘爽’字。天气越炎热,吃食便越得清爽,那样肠胃才偎贴。早上一碗甜丝丝的绿豆粥加几块薄荷凉糕;中午用鲜红的辣子油和翠绿的黄瓜丝、葱丝拌一碗凉面;傍晚喝一壶清酒加几个凉菜,入夜再饮一碗酸梅汤,一天就这么清清爽爽地过去了,多安逸?”

两个小丫头舔唇追问,“秋天吃什么?”

王覃沐把炒制好的三鲜菜丁装入陶盆,继续道,“秋天吃的是一个“补”字,早上一碗花生薏米粥,补血益气;中午用晒干的板栗炖一锅烂熟的老母鸡,板栗的甜糯渗入鸡肉的咸鲜,齿颊留香久久不散;晚上把老南瓜切成段加入豆豉蒸熟,香甜的滋味能蔓延到梦里。秋天吃得甜、吃得补,把夏日劳作流失的精力全都找回来,就能好好过个冬了。”

“这就是贴秋膘的意思吧?”两个小丫头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那冬天吃什么呢?”

“冬天吃的是一个‘暖’字。”王覃沐把五个巴掌大的平底锅架在火上,用切成块的肥猪肉擦了擦锅底,缓缓倒下面糊,手腕轻轻一转,不到两息就摊好一张饼,又把锅倒扣在干净的陶盆上,薄饼便自己掉下来,嫩白嫩白的,一张一张堆叠在一起。

王覃沐手腕上下翻飞,五个锅陆续擦油,陆续摊饼,片刻功夫就已做好数十张饼,大小、厚薄几乎一模一样。与此同时,她还徐徐说着话,“冬天酷寒,吃进嘴里的食物必须是暖的,那样才舒坦。过年的时候一家人挤在一块儿包饺子,说说笑笑、热热闹闹,把煮好的饺子从沸水里捞出来,趁热吃一口,胃暖了,心也暖了。油炸的丸子、红烧的猪蹄、清蒸的鲥鱼,呼啦啦地冒着热气,香的哦……”

王覃沐想到那场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小丫头已经捂着嘴跑开了,生怕自己的口水流进锅里。

三名壮汉不知何时已围拢过来,一边听王覃沐说话一边看她做饭。这王掌柜不仅厨艺了得,说话也十分顺耳,张口闭口全是美食经,叫人听了有如享用了一顿盛宴,心里格外满足,当然肚子也就更饿了。

俊伟男子盯着王覃沐看了很久,目中净是打量的神色。当看过去时,他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归途 须臾,薄饼摊好了,王覃沐把野葱洗净切成段,又取出自己腌制的甜辣酱、蒜蓉酱、香辣酱等,用小碟子一一装好,招呼道,“行了,开饭吧。”

众人一面欢呼一面挤到陶盆边来抢食。巴掌大的薄饼白生生的,裹上菜丁往嘴里一塞,味蕾便被浓郁的香味充斥。笋丁清脆爽口、香干丁软糯咸香,芥菜和蘑菇的汁水融合在清甜的饼皮里,汇成一股浓浓的鲜。若觉滋味偏淡,还能裹上一点野葱段和酱料,咸的、鲜的、甜的、辣的……统统在舌尖化开,好似把整个春日都含在嘴里一般。

三名壮汉只吃一口便愣住了,然后飞快把余下的卷饼塞进嘴里,紧接着再卷一个,又卷一个……舀菜丁的勺子毫不停歇,堪称风卷残云。

虽然王覃沐特意多做了一些晚饭,但大家依旧没怎么吃饱,主要是三名壮汉胃口太大,卷饼的速度也太快,人家刚吃完一个,他们已经连塞了三个,看着着实气人。

王覃沐依旧吃得很少,一入夜,她的咳嗽就会加重,喝过药后便钻进马车里睡觉,大家也都自觉放轻手脚,生怕吵着她。

三名壮汉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替车队守夜。他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风餐露宿的生活,车队里的人全都撑不住睡了,他们还很精神。

“难怪沈老头离开的时候那么舍不得王掌柜,还说王掌柜病了,他吃什么都没滋味,原是这个缘故。”罗铁头平躺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肚子,“刚才那春三鲜卷饼太他娘的好吃了,可惜有点少,我没怎么吃饱。”

“你是不是又饿了?”赵六拿着一根木棍拨弄篝火。

“饿了,”罗铁头翻了个身,一边砸吧嘴一边呢喃:“不知道明天早上会吃什么,我还想吃卷饼。”

想到那卷饼的滋味儿,赵六偷偷咽了一口唾沫。他也想吃卷饼,那么鲜的卷饼,连续吃上三个月也不会腻。

“别说了,你们睡吧,我来守夜。”俊伟男子沉声开口。

首领向来说一不二,赵六和罗铁头也没推辞,很快就睡了过去。少顷,暗夜中响起一阵腹鸣声,所幸大家都已熟睡,无人知晓。

翌日,王覃沐的病又比昨日好很多,天没亮就爬起来给大家做早餐。掌柜都起来了,伙计们自然不能偷懒,陆陆续续爬起来打水、烧火。

“你守了一夜?”看见坐在火边的俊伟男子,王覃沐略有些意外。

男子点点头,没再说话。

王覃沐知道这男子寡言少语,两行人在一起两天了,他说的字都数的出来,王覃沐有意交好也无从下手。

男子忽然问道,“今天早上咱们吃什么?”

王覃沐不由莞尔,“早上我熬一锅白米粥,煮一些面条,再做几个小菜。你们想喝粥的喝粥,想吃面条的吃面条,且随意。”

男子点点头不再说话。躺在他身边的两名壮汉却醒了过来,咕哝道,“王掌柜,为啥不吃卷饼?白粥面条哪里有卷饼好吃。”

王覃沐笑着摇头,“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见天吃,每餐总得换个口味。”

芍药走过来,笑嘻嘻地道,“师父,面和好了,粥也熬上了,您去炒菜吧。”末了看向赵六和罗铁头,语带调侃:“两位大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师父可以连续数百天做不重样的菜,我们吃还吃不过来呢,你们却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王掌柜做什么我们吃什么。”被首领一瞪,两名壮汉再不敢发表意见,心里却格外想念昨晚的卷饼。白粥和面条也就是那个味儿,能有春三鲜好吃?

但很快,王掌柜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只要手艺了得,简简单单的白粥和面条也可以成为无上美味。她把封存在罐子里的油渣取出来剁碎,放入锅里翻炒,再把焯水的香椿切成丁,汇入碎油渣。香椿的汁水和油渣的油脂互相渗透,化成一锅浓羹,伴随着每一个沸腾气泡的炸裂,爆出一股股奇香。待油渣熬得软糯,香椿的香味也被彻底激发后,林淡迅速倒入生抽、飞盐、胡椒等调味料,翻炒数次,出锅。

“好香好香!”芍药和杜鹃一块儿把装臊子的陶盆抬走,边抬边吸鼻子。虎妞本想笑她们这糗样,闻到味道后也是很她们一样的表情,忙凑上去问道:“姑娘,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呢?”

原本还不想吃面的赵六和罗铁头,这会儿都快兜不住满嘴的口水了。

王覃沐笑着回了虎妞,看着锅中犹觉不足,炒完臊子又蒸了一大碗咸鱼,弄了一道凉拌马兰头,还从罐子里取出一些腌菜一一装盘,这才开始做手擀面。手擀面煮熟,白粥也熬得差不多了,大家伙儿连忙拿出各自的碗筷,等待开饭。

“行了,快吃吧,吃完我们好赶路。”王覃沐洗干净双手,慢条斯理地放下袖子。

三名壮汉不愧是练家子,眨眼间已捞上来三碗热腾腾的面条,用臊子搅拌均匀,唏哩呼噜地吃起来。香椿和油渣均是香味浓郁的食材,二者融为一体,越发香得出奇,而香椿的鲜嫩综合了油渣的焦糯,滋味堪称绝妙。面条也做得十分筋道,每一根面都吸饱了臊子的汁水,满满嚼上一口,既软又弹还咸香无比的口感瞬间便征服了三人的味蕾。

好吃,太好吃了!三人眼睛齐齐一亮,吃面的速度不由加快。他们快了,旁人自然不敢慢,营地里顿时只剩下吃东西的呼噜声。

王覃沐还在病中,口味不佳,只喝了一碗白粥便罢手。

俊伟男子抬头看她,语带关心,“王掌柜,你可是身体不适?”

“我身体已经大好,只是有点乏,想去马车里躺会儿。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男子仔细打量她,见她面色红润,眼眸清亮,的确不是病情加重的模样,这才放心了。坐在一旁的赵六和罗铁头连吃三碗面条才放缓进食的速度,虽然已有七分饱,却还是舀了一碗白粥清清肠胃。

白粥果然只是白粥,并没有特别的味道,吃进嘴里寡淡得很。两人顺势夹了一点腌菜拌入粥水,浅浅一啜,顿时惊为天人。这腌菜是用切碎的水芹做的,里面掺了苦酒、芝麻和茴香,口感爽脆酸咸,略显浓郁,但若配上淡甜的白粥,味道立刻就中正平和起来,且馨香扑鼻。慢腾腾地喝上一口,周身的毛孔似乎都顺畅了,胃囊更是无比服帖。

还有一道配粥的菜是豆豉蒸咸鱼,也不知王掌柜是用什么秘法烹制的,原本口感略硬的咸鱼被她蒸得又软又糯,丰富的汁水缓缓从肉里渗出来,与豆豉的香味混合在一起,令人垂涎三尺。不禁鱼肉软糯,连那鱼骨都是糯的,夹起来直接放进嘴里嚼,越嚼越有滋味。

咸鱼味浓,白粥味淡,咬一块咸鱼喝一点白粥,口里的食物既保有大米的香甜,又存有咸鱼的香咸,二者简直珠联璧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截杀 赵六和罗铁头一吃就停不下来,连喝了两大碗白粥才意犹未尽地抹嘴。看见他们疯狂抢食的举动,俊伟男子自然不会错过美食,看似优雅,实则飞快地舀了一碗粥,各种腌菜夹了大半,又把剩下的咸鱼全都干掉,吃完犹觉不足,将咸鱼的汤汁连同豆豉倒进一碗面条里,嗦得一干二净。

虎妞早已看呆了,万没料到这三人一个比一个能吃,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在他们没答应留下押镖,否则定会把自家车队吃穷。

“娘的,这小日子过得也太舒坦了!”吃完早餐,赵六和罗铁头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揉肚子,神情很是餍足。

“歇会儿我们便出发,争取后日赶到胶州。”俊伟男子依旧站得笔直,劲瘦的腰腹平平坦坦,仿佛没吃过一般。

“好嘞。”两名壮汉刚满口答应,就见王掌柜的一名仆从拎着两只野兔和一只榛鸡从林子里跑出来,兴高采烈道,“掌柜,昨晚咱们设下的陷阱和网兜逮住几只野味,这下午餐有着落了。”

“逮着什么了?”王覃沐掀开帘子一看,顿时轻笑起来,“好,咱们中午就吃红烧兔肉和爆炒榛鸡。榛鸡肉质细腻,素有‘天上龙肉’的美称,无论用什么方法烹饪都美味无比。把榛鸡肉、仔姜、泡椒、酸菜分别剁碎,先后投入锅中爆炒,再汇入半碗清水炖煮片刻即可成菜。用此法炒制的榛鸡,口感鲜嫩,剁碎的骨头流出浓稠滑腻的骨髓,与酸辣的汤汁完全融合在一起,无需勾芡已十足入味,拌着白米饭吃,滋味再酣畅不过。”

伴随着王覃沐的叙述,刚吃饱饭没多久的众人又开始频频吞咽口水,恨不得时间快点过去,下一刻就到中午。

“把兔子和榛鸡关起来吧,咱们上路。”王覃沐看向三名壮汉,温声道,“三位大哥,咱们就此拜别,感谢你们一路上的关照。”

“王掌柜客气了。”赵六连忙把满嘴的口水吞下,笑容讪讪。

“告辞。”俊伟男子跨上马,略一拱手。

罗铁头脱掉靴子查看,似乎里面进了小石子,眼角余光却贼溜溜地盯着野兔和榛鸡,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王覃沐屈膝拜别,这才缓缓去了。

罗铁头慢腾腾地穿上靴子,跨上骏马,状似忧虑地道,“头儿,要不咱们再护送王掌柜一程吧?前面密林遍布,地形险要,说不定会有土匪。她那些仆从均为南方人,除了一个高大的女子,其余身量矮小瘦弱,哪里护得住五大车的货物。”

“铁头说得对,王掌柜人挺好的,又是个弱女子,咱们反正已经完成任务,送她一程也无妨。”赵六连忙附和。

俊伟男子调转马头去看车队,片刻后拍板道,“那便跟上。”

三人扬鞭打马,飞快追上,并隔着车帘向王掌柜说明来意。王掌柜自是十分感激,虎妞却瞪得眼珠子都快脱眶了。这三个饭桶莫不是看见他们逮住了野兔和榛鸡,又想来蹭饭吧?

中午,大伙儿果然吃上了爆炒榛鸡和红烧兔肉,统共九个人,原本是不够吃的,但王掌柜的手艺简直绝了,把两道菜做得十分入味,一勺菜拌一碗饭完全足够。饭罢,盛菜的陶盆里还浮着一层红艳艳的汤汁,罗铁头和赵六连忙把自己的馍拿出来,一点一点蘸着吃光了。

“舒坦,真舒坦!”罗铁头躺在草地上揉着肚子。若是以后出任务都能与王掌柜一块儿,他愿意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在外面跑。那哪儿叫奔波啊,那叫享福。

“一只榛鸡还是有点少,不够吃,要不等会儿我们再去猎几只,晚上让王掌柜接着做?”赵六压低音量说道。

“我看行,猎都猎来了,王掌柜再不喜欢吃重样菜也得紧着做。野味就得现杀现做,那才好吃。”罗铁头不停砸吧嘴,俨然还在回味刚才的午饭。

俊伟男子瞥他们一眼,并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车队继续出发,行至一处密林,赵六和罗铁头听见草丛中有小动物跑过的声音,立刻拿上弓箭急追。他们早已打定主意要多猎些野味,晚上吃一顿好的。

俊伟男子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并未与他们同去。又走了一会儿,他渐渐觉得有些不对,正准备让车夫放缓速度,一支箭便射中了拉车的马,又惊动了其余的马,几匹马扬蹄的扬蹄,嘶鸣的嘶鸣,顿时乱作一团。好在车夫及时拽住缰绳,安抚了受惊的马,否则王掌柜便损失大了。

但货物没有损伤却不代表情况会更好,只见十几名彪形大汉从茂密的丛林中钻出,手里均拿着砍刀和弓箭,一看就是打家劫舍的惯匪。

俊伟男子第一时间靠近林掌柜的马车,压低音量道:“别出来,在里面待着。赵六和铁头还在后面,他们会想办法来救我们。”他虽然武功高强,收拾十几个土匪不成问题,但车队里人多,他护不过来。

王覃沐轻声答是,示意自己明白。

虎妞力大无穷,便也出去帮忙,好在没一会儿赵六和铁头到了,形式一下扭转过来。

俊伟男子抓住了那十几个土匪,奇怪的是这几个土匪却不似亡命之徒,武力值也低,不过对付王覃沐带的这几个仆役已经足够了。

从京都来的时候,吴天生给她找了两个商队跟着,不过他们是在前一个州下了。如今这路段离胶州已经不远了,王覃沐没想到还会有劫匪,而且还是在她和那些商队分开后,确实有些奇怪。

俊伟男子也看出蹊跷,奈何如何逼问那几个匪徒就是不开口,只说自己就是这附近的土匪,看他们带的货物多就想劫上一劫。

王覃沐却是只字不信,她从京都离开并非什么隐秘的事,若是说有人想要她的命的话,严家!

王覃沐瞳孔一缩,当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严家在京都天子脚下都敢那样干,在这偏远地方还真干得出来这事。她得叫吴天生帮查一查,若真是严家的手笔,那她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家。

“怎么了,你知道是谁?”俊伟男子注意到她的表情,以为她是想起什么内情。

王覃沐抬头,“你也觉得不是简单的土匪抢劫?”

俊伟男子点头,真正的土匪可不是这样的,他可在那里呆了好久呢!知道王覃沐不想说,他便只道:“明日便能到胶州,你多加小心。”

好在过后便没再出什么意外,第二日中午果然就赶到了胶州,俊伟男子主张土匪由他带去送官府,王覃沐也知这是最好的办法,忙道谢。

临走前,罗铁头和赵六表示了深深的不舍,一想到以后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菜他们就觉得人生黑暗。

王覃沐笑道:“我家在小罗镇上开了一家吃食店,几位若是有空欢迎随时来。”

虎妞补了一句,“当然要开钱的。”

两个汉子哈哈大笑:“自然自然,只要能吃到那些菜,出再多钱我们也认了。”

这次多亏了他们,王覃沐哪里会再收他们的钱,便直道不用。

王覃沐又问了那俊伟男子的名字,才知道他叫汤无涯,和他们告别一番才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王青青出嫁 王家

王青青坐在床边,看着院里的花出神。

红盈掀开帘子进来,“姑娘,三姑娘来了。”

话未毕,王苗苗的声音就传进来了,“大姐姐,祈福记送婚服来了,你快来试试看。”

王苗苗笑眯眯的进来,身后一个小姑娘抱着喜服,行了一礼:

“王姑娘,婚服已经改好了,您试试,哪里有不合适的我拿回去再改。”

王青青看了一眼婚服,笑道:“放下吧!不用改了,前日改过应该合适了。”

王苗苗不解,这大婚可是重要的日子,大姐姐怎么还有点不高兴。

“大姐姐,你快来试试,明日二姐就能到了,若是我们选得不好,她可要责怪我们了。”

王青青摸摸她的头,动作一滞,二妹要回来了。

“行吧!我试试看。”

等王青青出来,王苗苗和几个下人都愣住了,祈福记的小丫头回过神来赞道:“姑娘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了,好像天上的仙女。”

王青青微微一笑,其他几人都发出惊叹声,王苗苗嘟嘟嘴,“大姐姐自然是最漂亮的。”她摸摸自己的脸,女孩没有不爱美的,她以后能长得像大姐姐一样漂亮吗?

王青青不知道王苗苗的小心思,看着喜庆的婚服微微发愣,忽地轻笑一声,似乎释然了。

婚服很合身不用改,陈氏便将婚服和要用的东西备好。

王青青回房将那发簪取出,还有五日便是她的婚期了,有些事是要了结一下的。

又花了一日,王覃沐才回到镇上,在镇上又给每个人买了礼物。

王覃沐给王从晖、王从华和时烨买了一套笔墨纸砚,出来的时候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覃沐转身跟上,虎妞一见也赶忙把买的东西递给芍药、杜鹃,叫他们去车里等着,转头跟上。

王青青才坐下一会,就听见一个沉稳的脚步走近。

“青青。”

王青青抬头。

高立轩满眼心疼,“你瘦了,最近过得不好吗?”他上前一步,王青青一惊,往旁边挪了挪。

高立轩动作一滞,伸出的手缩了回来。

“我已经和杨珍珠退婚,我可以娶你了,我父亲那里已经松口了,你等等我好不好……”高立轩满脸喜悦。

王青青的动作却让他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公子,簪子物归原主。”王青青把簪子放到了高立轩手上,“五日后我便要成婚了,原本来见你已经是不合规矩,只是想着要是让你误会了,对你我,和杨小姐都不太好。”

王青青嗓音平缓,神色淡然,似乎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高立轩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你说什么,我们不是说好的吗?这不是真的。”

王青青挣开他,“高公子,那时候我就与你说过了,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你母亲说得对,我不该耽误你,唉!这时候还说这些干什么?”

“上次母亲的事是我不好,不过她也松口了,你再给我点时间,我……”

王青青背过身,“别,高公子,如今东西给了,也说清楚了,若是公子有空,五日后可来参加我的婚礼。若是没空,便算了。”

高立轩心头一震,拉着王青青,“不,不要走,不要嫁给别人……”

王青青脸色大变,“高公子,不要这个样子……”

高立轩突然被来人退开,抬头一看就见王覃沐怒气冲冲的掐着腰,把王青青护在她身后,活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对着他破口大骂:“你干什么,你个登徒子,想对我姐姐做什么,你要敢坏我姐的名声,我跟你没完……”

高立轩苦笑一声,“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有意的,青青………”

王青青拉着王覃沐就走,高立轩声音沙哑的喊了一句“青青”。

王青青脚步一停,回过头看他一眼,叹了一口气,“高公子,以后多保重。”

回去的路上王覃沐不时撇瞥她,她说不上来,总感觉大姐姐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呢!

还没等她问话,王青青笑道:“二妹你总算回来了,还以为你要赶不上我婚礼呢!”

王覃沐暗奇,大姐这是放下了?还是受什么刺激了。

两人边走边聊,王青青没有说什么,不过从她的言语中还是看得出来她真的放下了。

回到家后家人自然又是一阵寒暄,知道王覃沐在路上生了病,陈氏如临大敌,忙叫大夫过来看,开了几服药,听见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了才放心下来。

王覃沐也才知道原来她不在的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高家来过,也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王覃沐一听还了得,当时就要上高家去,王奶奶眼一瞪,大手一挥。

“你们放她去,你这丫头是嫌家里不够乱。”

王覃沐也只是一时气急,这事说出去确实不好听,她只后悔刚才没打高立轩两下出气,便宜那厮了。

回到院子里,祁阳在她的屋子里等着,说明了来意。

“旬涣来信了?五日后来接人!”

祁阳点点头,五日后是最好的时机。

这几天王家开始忙活起来,王青青的嫁妆,要待客的宴席,备给客人的回礼……

周成这几天来得也勤,每回在山上打了猎物都会拿过来送给王青青,还有一些野花,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对周家来说可是贵重的东西。

王青青也开始慢慢接受周成,甚至给出了回应,王覃沐实在好奇,还是王苗苗告诉她,原来王青青上山的时候遇险,是周成救了她。

对于这种情况王覃沐自然喜闻乐见,她看得出来,周成除了性格和家世,其他都很不错,而且长得不错,主要是专一又喜欢着王青青。

王覃沐也有些羡慕,忽然脑海里浮现出旬涣的脸,王覃沐赶忙甩甩头,颇有些惊悚,真要谈甜甜的恋爱,也不该是那个小子啊!

转眼到了王青青的成婚的日子。

王覃沐拿出她在京都买的纯金头面给王青青带上。

看得几个婆子婶子都是惊叹,纷纷说王青青有福气,也纷纷给了添妆礼。

陈氏又拉着女儿说了贴心话,嘱咐了几句。塞给了她一百两的银票,这是她自己攒的私房。

王青青推脱不过,只能收下,眼睛红红的。

在大家都祝福和王家人的不舍下,王青青出了门。

身后的十里红妆羡煞旁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回京 王覃沐没忘祁阳的事,旬涣说白天的时候就过来,也不知道来了没。

王覃沐一进院子,就见她的躺椅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见她进来,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还是那把风骚的扇子,邪魅一笑。

不知是不是上次想起这人的原因,王覃沐竟然觉得心跳加速。

“二丫,好久不见。”不过这人话一出口,王覃沐就清醒了。

自从旬涣知道了她的小名,就一直叫她二丫,王覃沐恨得咬牙切齿,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人就是不改口,还嬉皮笑脸的说,其实他觉得很好听。

王覃沐翻了个白眼,伸手,“今儿个我姐结婚,得挂礼。旬涣收起扇子,哈哈一笑,“你这丫头还是百年不变的爱财。”

说着把一锭银子放到了她手里,挑挑眉,“够吗?”

这一锭可有五十两,王覃沐换上笑脸,“够了够了,等会好酒好菜伺候着。”

王覃沐出门叫人备了酒菜过来,和祁阳阿难一起吃,也算是给他们践行了,他们未来的路可不好走。

旬涣回过一趟京都,在路上听说王覃沐将一家吃食分店该成了菜馆,还是鲁菜馆。

“这事得多谢你,要不是那家店,我的计划就要被扼杀在摇篮中了。”王覃沐喝了一杯梅子酒,说起了上京都的事。

旬涣道:“严家在京都势力不小,若无事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王覃沐满脸不可置信,这小子还有怕的人。

旬涣咳了一声,似乎看出她的意思,“不是说怕不怕,只是如今我在京都受排挤,也帮不上什么忙,当然,店面在我的名下,他们也不敢轻易动的,只是严家可能会狗急跳墙。”

王覃沐点点头,“已经跳墙了,要到胶州的时候他们派了人过来。”

她说的轻描淡写,旬涣却听得心头一紧。

“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去华南城都门府找尹正祥尹大人,你拿着玉佩去,他自然会帮你。”

王覃沐摸了摸玉佩,这玉佩一戴竟然就是一年多,她都要把它当做自己的东西了,颇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听旬涣的意思,这玉佩还有用,心道这次完了之后就还给他。

王覃沐点头,又问了些京都的事,这次过后他要去京都闯荡一番,给王青青的陪嫁,家产去了一大半。

王青青的陪嫁给了一百亩良田,两个铺子,一千两银子。

周成也上进,本身武功也不错,在县衙找了份活做,工钱虽不多,却也是份正经的工作。

两家离得不算远,周成去镇上,王青青就常回家来。倒也与从前无异。

不过这日,她却收到了吴天生的信。

她的店出事了!

神仙无骨鱼极受食客推崇,这日小厨师多做了十桌菜,眼见天色不早才洗手净面,准备回家。就在这时,老掌柜领着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男子走进来,表情如丧考妣。

一看见那年轻男子,小厨子脸上的笑容也飞快消失了,目中隐现怒火。

年轻男子尖着嗓子说道,“恭喜王家菜馆,你家的金毛狮子鱼、酱酿大乌参、富贵丸子、神仙无骨鱼,均被御膳房看中,准备献给皇上,入皇家食谱,这是赏赐,你们谢恩吧。”话落把一枚玉如意递了过去。

那玉如意只巴掌大小,水头也不足,颜色更称不上艳丽,若不是刻了“敕造”二字,当真是丢在大街上都没人要。但仅凭这两个字,众人就不得不跪下磕头谢恩,心中再屈辱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掌柜的跟着跪下,嘴角却荡出一抹讽笑。自从严雨晴当了御厨之后,便时常为皇帝寻访民间美味。谁家菜馆做的菜好吃,口碑超群,她便把这家菜馆的菜推荐给皇上,然后录入皇家菜谱。

被她选中的厨子原本还诚惶诚恐十分感激,到后来却发现——那道菜既做给皇上吃了,他们便不能再拿出去卖,否则就是大不敬之罪。厨子研制新菜,往往要经过几月甚至几年的苦心钻研。可她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别人的心血全部剥夺,还断了别人的财路,与土匪没甚两样。

吴天生正巧在店里,他虽气愤,却也知道不能和他们起正面冲突,他知道严家人都是些什么德行,故而也不惊讶或气愤,站起身后徐徐道:“劳烦这位公公等等,这家店的东家还没回来呢!可否等她回来再……”话落递了一张大额银票。

年轻男子似乎与严雨晴十分熟稔,竟不要银票,而是蔑笑道:“被皇上看中,入御膳食谱是多大的荣耀,你们可别不识趣。”

“那你就告诉她,这四道菜均是我的作品,与桥园饭庄无关,想要菜方便来南城找我,若是怕了,这事就作罢。”神态自然地收回银票,嗓音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这四道菜是你做的?”年轻男子也是从御膳房出来的人,厨艺和味觉都不差,方才已经在前堂尝过四道菜,自然知道林淡的厨艺究竟达到了怎样的程度。她的刀功、火候、调味,均已是顶尖水准,比起御膳房的厨子也不差。方才他敢说“云泥之别”四个字,这会儿却张不开口了。

“自然,”吴天生点头道,“烦请公公帮王某带个话。”

年轻男子深深看她一眼,甩袖而去。裘小厨子这才回过神来,惊叹道:“师傅,您竟真的与严御厨有仇!您使出浑身解数帮桥园饭庄研发新菜品,就是为了引她出来?”

摘掉沾满油烟的头巾,轻笑道:“有仇是真的,却并非使出了浑身解数。她出招,我接招,仅此而已。世间美味千千万万,只四道菜,又哪里算得了什么。”

裘小厨子把她送上车,真心实意地道:“师傅,我觉得您比严御厨强。您舍得把一身绝学教给别人,那严御厨却只会掠夺别人的心血。无论是做菜还是做人,她都不如您。”

林淡用指关节敲了敲裘小厨子的脑门,这才笑着离去,抵达南城,却见三岔口胡同围满了人,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哭声,还有围观者窃窃私语道:“万没料到这家菜馆的老板竟是那等欺师灭祖之辈,连师父的棺材钱都贪!”

“知人知面不知心,别看那小老板整天笑眯眯的,内里不知道多狠毒呢!她们娘俩年纪轻轻都守了寡,这是遭报应了吧?”

“是啊,年轻寡妇能把生意做成这样,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脏,真脏!”

听到这里,不用问也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嵩阳学院 王覃沐得到消息就往京都赶去,不过赶到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小心里准备,但看到少得可怜的客人还是心痛了一下。

吴天生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见王覃沐没动静,撑开扇子给她扇了两下,别是吓傻了!

小厨师在一旁道:“东家,要不,还是开回卤菜馆,咱们家的老顾客还是多的,就前几天还有人问起呢。”

自从王覃沐露了一手后,小厨师很是佩服,虽然不甘心,可是对方权势大,还有皇帝撑腰,怎么也斗不过人家去。

“老沐,要不还是换别的菜系,”吴天生也道,见王覃沐睨了他一眼,忙道:“真的,这次的事我也没想到啊!好吧好吧,这次怪我!但你想啊!万一下次他们又来怎么办,胳膊拧不过大腿,咱们徐徐谋之。”

王覃沐皱眉,淡淡道:“知道你靠不住,没想到这么靠不住。”

虽然知道皇命不可违,凭吴天生也救不了他们店,不过王覃沐就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她眸光一暗,“明天把店开开,招牌菜满汉全席。”

吴天生收了扇子,“加油!我改日再来看你。”

还没来得及走,就被王覃沐拉着衣领拖了回来。

“放手放手,大庭广众之下这种行为不好,传到林小姐的那儿我可就说不清了。”

王覃沐不顾他的挣扎,示意千歌把人拽回来。

“你要去哪里?说好的帮我的!”王覃沐挑挑眉,“还是说你这家伙怕你。”

“哪能啊!”吴天生满脸堆笑,“说真的,我这几天真的有事,你不知道我爹给我报了名,要送我嵩阳学院上学,我得赶紧回小罗镇,可不能让他抓着了。”

嵩阳学院!王覃沐心神一动,嵩阳学院是四大学府之一,教学素来贵精不贵多,每年只收一百零八名学生,最主要的是,这个学院收学生只看天赋学识,不看家世,只要你够努力够聪明就能进,不过若是脑袋空空,不是块读书的料,多有钱有势都进不了。

最让人惊叹的是,能从嵩阳学院出来的学生,大多前程似锦,在各处都有所作为。

王覃沐看了他两眼,“嵩阳学院改规矩了?”

吴天生一愣,一会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瞪了她一眼,“本公子可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只是不想去上学了,本来去小罗镇就是去找你的,现在我是绝对不想去了。”

二十多年的教育已经让他很头疼了,现在说什么也不会去了。

嵩阳学院就在胶州,离家和京都不算太远,适合王从晖去读,王覃沐盘算着把王从晖送进去的可能性。

之前她也听王从晖说过,有意要进嵩阳学院,王家人自然支持,不过竞争力太大,考不考得上还的看他自己的造化。

吴天生见王覃沐不说话,以为她是伤心了,忙拍着胸脯道:“老沐,你放心,要真是事发了,我会助你的。”

王覃沐知道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任由他离去。又写了一封信给王从晖,告知他嵩阳学院招收学生的事。

半个月后,京都的老饕又闻风而动,王家菜馆开业了,而且连着三日推出了五道新的招牌菜。

一时之间,一些没有吃过王家菜的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试吃,没想到一来就走不了了。

半个月来,似乎又回到了一个月前的情形,王家菜馆和严家菜馆又打起了擂台赛,不过不同的是,没人再怀疑王家菜馆的实力。

不过有人又在猜测,王家这时能坚持多久,严家又何时出手。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三个月过去了,王家菜馆的势头越来越盛,而严家菜馆却没什么动作,就连皇室,也没什么动静。

王覃沐这几日正等着严家出招,没等到人,她还隐隐有些担心。

一日,她正在厨房做蛋糕,老掌柜慌忙进来,“东家,威远将军来了!”

威远将军?王覃沐一愣,是她知道的那个威远将军吗?

“知道了,山子你帮我把蛋糕抬出去。”王覃沐解下围裙,洗了洗手,又叫人给威远将军上了些卤菜。

门外的中年男子王覃沐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正是威远将军,面容上多了沧桑感,气盛却更盛了。

王覃沐不知道威远将军的来意,仔细招待着。

威远将军哈哈一笑,“还是以前的味道,嗯,不错,招牌鲁菜也各来一份。”

小伙计听得一愣,张大了嘴巴,“每道招牌菜!”

这可是有十多道招牌菜啊!这能吃完吗?

王覃沐接过他手里的蛋糕,对他点点头。

“这是我新研制的糕点,蓬松酥软,您可以尝尝。”

威远将军一听来了兴趣,吃了一块,点点头,“确认不错,叫什么名字?”

王覃沐忙道:“蛋糕!将军若是喜欢,等会我再做一份让将军带回去。”

威远将军见她如此惶恐讨好,便也知道她肯定是被上次的事吓到了,便道:“你若是还在担心被收入御膳食谱的事,那倒不必,皇上已答应就算收入御膳食谱,你们也是可以做的。”

这消息一出,王覃沐总算松了口气,威远将军的后一句话又让她一愣。

“不过严御厨对你极感兴趣,这几日可能会来找你。”

王覃沐也看出来了,这威远将军是有意帮自己,忙道了谢。

王家菜馆经此一战,竟然在京都打响了名号,严家似乎就此作罢,威远将军说的严御厨也迟迟没有露面。

京都的生意稳定下来了,王覃沐便又回了一趟家,若是王从晖真考上了嵩阳学院,那就要在胶州买房。

王家食肆内

王从晖休沐来看看店里的生意,就听到角落里有人喊道:“掌柜的,再来一斤酒。”

掌柜的正给人结账,还没说话,王从晖就已经主动上前道:“我来吧!”

柜台旁边的酒缸里,一大勺就是一斤。王从晖舀了一大勺放进酒壶,送了过去。

中年人和这食肆里的其他客人很不同,他有一把美髯,打理的油光水滑,头上扎着儒生巾,皮肤也不想寻常人那么粗糙,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读书人。

若是王覃沐在这,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谋划 将酒送到客人的面前,王从晖道:“客官,您的酒。”

客人取过酒壶,像是喟叹又像是自嘲,“山野乡村的劣酒喝的再多,到底还是没有京中的白玉春有滋味。”

王从晖一听,本来要走的步子停了下来,“客人您喝得这酒叫桷地黄,不叫劣酒。”

听这十三四岁的小子一本正经的解释,喝酒的客人觉得有些意思,他摸了把胡子,饶有兴味道:“那你是觉得这酒要比名酒更好?”

“我不知道什么名酒,但我爹说过,对于小罗镇人来说,桷地黄就是最好的酒。或许我们去了外地,在喝着客人你说的白玉春的时候,也会说上一句再好的白玉春都比不过桷地黄。”

客人听后,笑了起来,“你这小子,倒是能说会道。”

王从晖行了个问人礼,客人奇道,原来读过书的。

午后,那位客人被家里的仆人接走,回到家中,他看着院子里已经光秃秃的柿子树,不由笑了起来。

他的夫人从屋里走出来,递给他一件斗篷,道:“相公想到何事,站在院中发笑。”

“今天遇到一个有趣的小生。”接着,他把他们两个的对话说了一遍,“这种山野地方,难得也有这种有灵气的小孩。”

林夫人却是沉默了下,道:“相公你是想回京都了吗。”

林先生站在原地,轻叹一声,苦涩道:“来到这里后,我一直都在想,或许我不该那么冲动,没有救出恩师,反倒给了他贬谪的由头。”

“都已经发生了。”林夫人安慰道,“恩师被贬,但你师兄还在中枢,相公你一定会有起复的机会,到时候也能救回谭大人。现在想那么多,也都无用。”

“你说的也是。”林先生将胸中郁气吐出,笑侃妻子道:“我有佳妻相伴,足矣。”

……

嵩阳学院还有一个月便要招生,王从晖也知道了这事,他也打算试一试。

这几日王从晖总会在吃食店遇到那个客人,一来二去,竟然发现这个客人学士不浅,甚至可以说比书院的夫子更厉害,也起了结交的心思。

这日,他去向林姓客人探讨问题,顺便提了一下,自己有意要考嵩阳学院的事。

林先生赞了一句,待人走后,看着桌上的信。

“这吴天生要是能把他那钻营生意的劲头放在读书上,将来不见得就不能去嵩阳书院。”

对面,林夫人给他盛了碗粥,笑道:“吴新仁给你来信了?如今吴家权势不小,若是保荐,回京都的机会又大了两成。”

见林先生摇摇头,忙道:“你也不用怕坏了规矩,听说这吴小公子就没正经上过学,就算有你的保荐也不一定能进得了,还有你那些学生,嵩阳书院,这目标还是太难了些。”

“也对。”林行止咬了口包子,“我倒是不怕坏名头,若真是有用答应了也无妨。”

忽地又抬头道:“你看王家这小子如何?”

林夫人笑道:“王家小子很有希望。”

那孩子年纪不大,但是进步不小,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再加上人又勤奋刻苦,他挺看好。

“如果王从晖能进嵩阳书院,那相公你可得尽快把人收下才行。到时候去了嵩阳,学生就不见得只你一个人的学生了。”林夫人提醒道。

“我知道。”林先生明白妻子的意思。

嵩阳书院的学生考举入仕,书院师长的功劳肯定比他这个师长要大,他到时候在学生心里的位置很可能大不如前。

但如果收为弟子,他们两人是自然是最亲近的关系,甚至将来朝廷,他们都是天然的盟友。

“再等等吧,只几个月的时间接触还是太短了些。现在好,不见得以后能继续好。而且读书和品性都很重要,我林行知生平第一个弟子,要求不能低。”

林行知的思量,王从晖多多少少也猜到了,对于拜师这件事,他也不着急。

只要他足够优秀,这都是迟早的事。

与其心浮气躁的想着和林行知攀关系,还不如让自己的底子更扎实些。

这一日清晨,他刚背完书,就见千歌进来,他一惊,“二妹妹回来了?”

果然就听见了王覃沐的声音,“哥哥,我回来了。”

王从晖看了看他,“此行上京可顺利,店铺如何?”

王覃沐便将京都的事简单一说,又问起了他嵩阳学院的事。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小华他对读书没什么兴趣。”

王从华对武术的兴趣大过读书,王覃沐也知道,不过现在要压一压他的性子,他虽然拜了千歌为师,学业方面王覃沐也不让他放松。

倒是时烨,也在王覃沐的劝说下参加了考试。

一个月后,成绩出来了,毫无意外,王从晖和时烨都被录取了,同时王从晖还一脸喜悦的告诉家人,林先生收他为徒了。

“林先生?”王覃沐这几日忙着帮王青青弄铺子的事,第一次听说林先生。

现在入秋了,王覃沐见冬衣肥硕,普通的布料穿起来既不保暖,也不美观,便想起了现代的羽绒服,和王青青一合计,便开始行动起来,两人合作,收集起鸡毛鸭毛来,收集、缝制的工作都雇上两村的村民,如今真是关键时候,因为王从晖两人的事才抽空过来看看。

“哎!二妹你不知道吗?没事,我和先生说好了,下午他会过来一趟,来祝贺我们考上书院,等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王从晖眼里掩不住的喜悦,先生答应收他为徒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王覃沐见来人似乎有些眼熟,林先生就和她打起招呼了,见他提起谭纶大人,她才想起谭大人、旬涣几人来处理河神的时候,还有好几个人,林先生就在其中,这才知道原来林先生是谭大人的学生,又是敬佩不已,问及谭大人,林先生却不愿多说,只说到被贬谪了。

王覃沐便知是因为旧主的事,前朝的局势要重新洗牌,而受影响的,自然就是这些傲骨铮铮的大官。她不清楚局势,便不好多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羽绒被 王青青两人开始动手制作羽绒服,这次的声音王青青占大头,便负责这些材料的收集。

食肆生意还行,每天都会要杀上十来只鸡鸭,生意好的时候,宰得更多。

不过这些量还是远远不够,因此在有时间的时候,王青青也会到各村去走走,用一文钱一斤的价格收购。

村民一听这鸡毛还能卖钱纷纷主动上门来卖,一时之间,倒是集了好多的鸡毛鸭毛。

收回来的禽羽当天王覃沐就会清洗两三遍,然后用草木灰将羽毛里的油脂清除,这会大大减少羽毛的异味。

当然,做完这些,她还得给这些羽毛消毒杀菌。

以这个时代条件,消毒杀菌只能是放在沸水里煮。不过不想破坏羽毛的保暖性,王覃沐最后选择用蒸笼。

在王覃沐把热气腾腾的蒸笼一打开,王苗苗和时烨正巧路过,见里面全是一堆羽毛时,两人一时间沉默了许久。

王苗苗缩了一下脖子,试探的问:“二姐,这也能吃吗?”

王青青在一旁帮忙,见两人被吓住了,笑道:“这是拿来用的,等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王青青丝毫不怀疑王覃沐这个法子的可行性,当天两人就试着做了一床被子。

之所以选择第一个做这个,是因为这东西非常的简单。只要把那些杀菌消毒过的羽毛塞进去,然后上面用阵线交叉定住不让羽毛乱跑就成。

这个对于针线功夫要求并不是特别的高。

只花了两刻钟的时间,王青青就将被芯的套子给缝好了,然后王覃沐朝着里面开始塞羽毛和棉花进去。

等把这些天搜集到的羽毛混合棉花全都给塞进去之后,整个被芯十分的膨胀。两人一人牵一边,一点点给弄匀称后,这才开始用针线去缝。

王青青针线活不过,王覃沐见她先是大概缝成了“田”字,接着又在被芯里缝成“米”字样。有了针线的压脚,整个被芯就没有之前那么蓬松了。不过里面的羽毛容易跑,这些针脚还得再缝的严密一点。

陆陆续续,直到天要黑了,陈氏来叫她们吃饭了才缝好,就差收个尾。

“你们俩姐妹在干嘛呢?”陈氏见两人神神秘秘的,又听到王苗苗说她们收了一大堆羽毛,不知在搞什么鬼。

陈氏走近见是在缝被子,笑道:“怎么,二丫想学针线活!”

王覃沐摇头,一脸神秘道:“娘,这可是好东西,等会你来试试。”

陈氏还要再看,就被她拉了出去。

饭桌上,王奶奶问起了王青青在婆家过得怎么样?

王青青嫁去周家三个多月了,周成也在县衙找到活了,他们打算再过一个月就修房子。

王苗苗奇道:“周家有钱修房子吗?”

周家自然是没有钱,不过王青青的嫁妆可不少,庄户人家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用个十几年。

王青青脸色一僵,“周家小了点,红盈绿蜡只能挤在一起,还是要修一修,不过大成如今才找到县衙的活,钱还挣不到,我就先出着了。”

王家人听了纷纷皱眉。

王覃沐问道:“是那周婆子让你出的,她惦记你的嫁妆?”

“没有,她没说要我出钱,只是我们家现在的房子确实不方便,修个房子也废不了多少银钱,如今两个店铺也赚了不少钱,倒也用不到压箱底的嫁妆。”

王奶奶却不赞同,“修房子的事倒也罢,以后还是你们两的,不过别的事情上可不能再让步,特别是你的嫁妆,那些压箱底的银票可得存好了。”

王奶奶作为过来人很清楚有嫁妆傍身的重要性,这也是为什么她一个孤寡老人还能活得好好的,日子过得不错,至少比起以前王覃沐一家可好太多了。

王青青也知道这个道理,忙点头应是。

王覃沐注意到这几次回家两个丫鬟都没有回来,便问道:“红盈绿蜡怎么没跟来?在忙家里面的事?”

说起这事,王青青面色微怒,“我婆婆整日摆谱,就使唤两个丫鬟,连跟我回趟娘家也不放她们过来。”

王覃沐皱眉,她只觉得这周婆子势力了些,没想到还如此好吃懒做,整天惦记着媳妇的嫁妆,有了丫鬟以后更是摆起了老妇人的谱。还好两个丫鬟都是庄户人家出身的,都是伶俐能干的,周家的活都是她们两个干了,王青青才能过得舒服一点。

王青青笑道:“别说这些了,阿奶,今天我和二妹做了一个好东西,等会给您。”

王奶奶很配合的问道:“什么东西呀!那我可等着了。”

饭后王青青又收了个尾,就把羽绒被抱给了王奶奶。

如今入了秋,王奶奶身子弱,已经开始加棉被,见王青青和王覃沐一番心意,就换上了她们带来的棉被,摸上去倒是十分柔软舒服,

不过看到薄薄的一层,比她原先盖的普通的棉被还薄,她有些怀疑。

第二日,王青青一大早的就来了王奶奶的屋里等着,见王奶奶起来后忙问:

“阿奶,如何,热不热乎,舒不舒服?”

王奶奶笑道:“热乎极了,起床的时候还起了一身汗呢,这初秋时节还嫌太热了呢,你们是拿什么做的,这般神奇,我看不像是棉花,也比普通的棉被薄得多了。”

王青青忙跑回屋告诉王覃沐这个好消息,对此,王覃沐毫不意外。

因为第一套羽绒被的成功,后面的就简单多了,入秋后天气就要转冷,于是开始赶制。

这状生意王覃沐只出了个主意,便和王青青约好到时候只要两成的利,本来她没打算要的,打算让王青青带着周家的人一起干,周家不似王家这样没根基,也没什么亲戚往来。王青青毕竟还是周家的媳妇,要想在周家站稳脚跟,光靠娘家的势可不行,若是这次能成功,也分给周家那些伯伯叔叔们一些利,同时也雇上她们村的人,大家有钱一起赚。

不过王青青却死活不同意,说不能再占娘家的便宜,而且家里弟妹这么多,以后娶亲的聘礼,出嫁的嫁妆,一个可都不能少,最重要的是,这个主意是王覃沐想出来的,处理这些东西都是她来做,可谓是掌握了核心技术。

王覃沐闻言也只能做罢,如此也好,还能多一些照应,王青青第一次做生意,她也怕这个姐姐被人欺负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小姑子 羽绒被做好的时候,王覃沐让王从晖拿了两床给林先生和林夫人,果然没几日后林先生又来信说要定二十床,而且王从晖的同窗学子,镇上的富家子弟都纷纷问讯而动,几天下来,王青青就收到了一百多张订单,这羽绒被只比普通棉被柜上十几文,一床四、五百文。

“不过半个月,就能赚四十多两!”王青青掰着手指数,“这是真的?”

她得到订单过后就迫不及待的过来和王覃沐说这个好消息。

王覃沐还是第一次见王青青高兴成这样,也理解这种赚钱的成就感,“当然是真的了,大姐,你可以扩大规模,把你们村能叫上的人都叫上,我相信过不了多久,订单肯定更多。”

王青青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个我已经联系好人了,我们邻居周大福一家很不错,我叫他们帮拉羽毛,她家的婆婆媳妇都过来帮忙清楚这些羽毛。”

当然,脱脂和消菌杀毒她没有让她们做,而是自己在家加工。

王覃沐点点头,“那家人信得过就行,我可以试着联系吴天生,这几日他应该回来了,到时候让他把羽绒被羽绒服运到京都,还有沿路的各个州县,那时候就是真的发了!”

她猜得没错,在她回来几天后,吴天生就回来了,听到镇上风靡一时的羽绒服后,再一打听,眼前一亮,就赶往王家。

“不愧是沐姐,穿越第一人,厉害啊!你怎么就想到羽绒服了呢!”

吴天生张口就拍了个彩虹屁。

王覃沐睨了他一眼,“不像你运气那么好,像我们这种贫苦老百姓每天关心的都是吃穿,自然更容易发现这些。”

贫苦老百姓?吴天生看着她身上穿的最时兴的布料样式,手上还抬着一百文一杯的奶茶,果然,无形炫富,最为致命。

他忍住抽嘴角的冲动,在另一张躺椅上躺下,“姐,你日子过得可真舒坦!”他晃了两下躺椅。开始羡慕起王覃沐的生活来,“要是我是女的就好了,好不容易穿越到无才便是德的年代,这样就不用去学院了。”

“要不我俩换换,我还想穿成个男子指点江山,闯荡天下呢!也好过现在出个门都要被人指点,还要注重名声。”真操蛋,王覃沐越想越气,猛吸了两口奶茶才觉得气消了些。

“可别!我可不想遵从三从四德,还要受婆家的气。”吴天生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忽地一正色,“以咱两这关系,讨个羽绒服的代理商没问题吧!”

王覃沐懒懒道:“只要钱到位,一切没得说。”

吴天生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好歹给我一点优惠嘛!我要求也不多,没一百件便宜一两。”只要保证东西够好,他不愁卖不出去。

“不是吧!吴公子,你还要和我们小老百姓抢这么点利。”王覃沐也站了起来,“说真的,这是我姐姐第一次做生意,我不能让她亏太多。这些庄户人家都不容易,你没多给一两,可能就是他们的救命钱,就够他们吃上几个月了,你就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庄户人家,收起你资本主义的嘴脸好吗?”王覃沐说得极为凄惨,令人动容。

吴天生:……要不是看你又喝了两口奶茶,吃了一口一两一包的糕点,我真就信了你的鬼话了。

最终还是他妥协了。一床羽绒被四百五十文,一件羽绒服两百多文,还有一件羽绒斗篷三百多文。

从开始生产到现在已经半个月过去了,每种样式缝了几千件,王青青大赚了一笔,连带着她们周家村也跟着发了财。

她的婆婆也不像平时那样阴阳怪气的,婆媳关系也没那么紧张。

周婆子见羽绒制品这么赚钱,便想将儿子叫回来,县衙不去也罢,每月不过二两银,而王青青短短的半个月,就挣了好几百两。

王青青也有些犹豫,和王覃沐说起了这事,王覃沐却不同意,“大姐,这羽绒服制作方式不难,我们就只能挣个新鲜钱,过段时间仿制品就会出现了,不说来年,就是再过几个月,就挣不到这么多了,姐夫这活不好找,但好在稳定,也算体面,你如今挣了这几百两,够花好一阵了,姐夫这活要是辞了,再找就不易了。”

王青青也觉得有理,便回去阻止了周婆子,周婆子虽然不满,倒也没说什么,不过嚷着要买两个丫鬟。

“买丫鬟?她买来干什么?”王覃沐奇道,这周家也不挣钱,也没有什么活要干,用不着买再买两个丫鬟吧!”

红盈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要买给周家小姑子,说姑娘都有丫鬟,没道理她家姑娘就没有,非逼着我们姑娘给她买丫鬟。”

王覃沐快被这一波操作给气笑了,“没有公主命还有公主病!她怎么不连房子,下人仆役也照我们家的买。”

王青青道:“她倒是想,不过我可不会给她那些钱。”

红盈气愤道:“这小姑子可过分了呢,姑娘才嫁过去几天就敢翻姑娘的东西,那天要不是我们在着,估计那翡翠手镯就被她拿走了!”

那翡翠手镯是王青青最爱的首饰,平日不戴就收在箱子里,那日箱子没上锁,正巧被那小姑子看见了。

王覃沐拍桌而起,“这是什么混账家人?还有做贼的潜质,大姐,走,我帮你去教训教训她。”

王青青忙拦住她,见她气鼓鼓的,想炸毛的小猫,没忍住笑了,“这些都不妨事,小姑子没几年就要嫁出去了,不必去管她。”

王覃沐却觉得不行,“姐夫那么正直,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不过姐姐呢得多注意,防着你婆婆一点,钱不要外露,我想着那小姑子出嫁的时候嫁妆肯定要你们出,而且不能少,说不定到时候又要比照你的来。”

王青青心念一动,“应该不会吧!不过就算她怎么说,我肯定不会给太多的。”

王覃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嘱咐红盈绿蜡要时刻防着那小姑子,等房子修好之后,离那对母女远一点。

因着羽绒服的事,两人没能闲多久,又去忙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怼周婆子 黄县的谭阁老也收到了来自远在小罗镇的学生的孝敬。

是夜,外面风雪阵阵,屋里炭火暖暖。

谭阁老将笔放下后,对身边的老奴道:“今日倒不觉得手冷。”

他是南人,南方的冬日没有这般冷酷,每年冬天的时候,他都会冻的手伸不直。随着他的年纪增长,在冬天也越来越怕冷。

今天他都已经坐在桌案前,看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文书,手心依旧暖烘烘的,和往常很是不同。

“谭御史有心,哪怕人在京外,心里也都惦记着您。”旁边的老奴低声道。

谭阁老淡淡一笑,“以后不要再称御史了,他现在已经是白身。”说着,他拢了拢保暖手筒,继续道,“磨墨去吧。”

老奴知道他这是要回信,忙去把东西取了来。

谭阁老学生众多,桃李满天下,能够让他真正记住的学生并不多,今年夏日在朝堂上一怒之下辞官而走的林行知是其中之一。

他原本想冷他些日子,磨磨他这脾气,但到底是自己最看好的学生,又见他这么有心,最后还是决定提点提点几句。

……

恩师的书信,林行知一直到年跟下才收到。

他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林家在晋西府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世家,而林行知正是林家嫡支,否则没有家族的培养,他也不可能三十岁不到就考上了进士。

这次辞官,族里对他颇有微词,他这才带着妻儿住去了小罗镇,为的就是远离族中的喧嚣。

将恩师的书信看完后,林行知一时之间神色有些复杂。

“先生可是说了什么?”林夫人问。

林行知摇头道:“先生说朝中局势还震荡不稳,叫我不要再像上次强出头,让我在外面磨磨性子,以后不要再被人当枪使。”

他其实觉得有些尴尬,当时会辞官,确实是听了人的怂恿。

林夫人听后,不由笑道:“这样也好,你也有时间来陪陪承旭他们几个。”

看着如此体贴的妻子,林行知不由将她拥入怀中,“嗯,我想年后就带你们回小罗镇。到时候我再开一家书院,就和老师一样。”

谭阁老也不是一开始就走上了仕途,在他三十岁之前,他一直都在终南山当教书先生。

后来谭老的父亲去世,谭老才入朝为官,接着一步步进入朝廷中枢的。

林行知也渴望自己将来能有一番作为,这番效仿,其实也有暗示自己会东山再起的意思。

林夫人知道丈夫的抱负,且她对小罗镇的好感大于府城,见丈夫不留恋府城的富贵,她也愿意带着儿女欣然前往。

小罗镇上多了几个生面孔,到处打听羽绒服的出处,有人找到了王青青家,开出了高价要收购羽绒服,王青青拒绝了,王覃沐提前跟她说过了,这生意交给吴天生,自然不能毁约失信。

周婆子见她拒绝了那些客人,一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哟!这个家什么时候到你当家了。”

王青青没理她,这婆婆刚开始还对她客客气气的,也没红过脸,王青青也好好的对她。

不过日子久了,就开始露出真面目了,一开始是明里暗里的跟她要银子,一会要买衣服,一会要置办首饰,时时哭穷,王青青自认已经很够意思了,每日好肉好菜的伺候着,想着家里没钱,用的是她自己的嫁妆钱,毕竟想着跟周成好好过日子,便也不计较这些。家里的杂活都有两个丫鬟在做,也不用担心吃食的问题,偏偏这婆婆不是个省油的灯,总是变着法子跟她要求,王青青自然是拒绝,把钱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这是自己的嫁妆,没有哪个婆家会惦记媳妇的嫁妆,就算在乡下庄户人家,发生这种事也是会被人指点的。

次数多了,周婆子就开始说风凉话,还在背后说她的坏话,王青青第一次知道的时候还有些气愤,不过她经历过的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便也不在意,后来小姑子竟然提出要买两个丫鬟,她不过说了一句家里用不着这么多人,多了也浪费钱。那小姑子竟然就甩脸色给她看,周婆子也对她破口大骂。王青青自然不服气,也回了两句。

后来因为羽绒服赚了大钱,她也主动拉着周家的亲戚一起做生意,周婆子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王青青拉上周婆子和小姑子一起干活,想要钱,可以,干活就有。

周婆子死活不愿意,小姑子懒惯了,也不愿意干活,王青青就没给他们家,只是给了日常开支用的。

“哎呀!真是造了什么孽啊!才进门几月,就夺了掌家权,没把婆母放在眼里啊!”她眯着眼睛看着王青青,见她不理自己,又叫道:“果然人家说的不错,被退亲是有原因的。哪有这样给人当媳妇的!”

王青青喝了一口茶,假意惊奇道:“掌家权?什么掌家权?”

似乎明白了周婆子的意思,淡淡道:“家里的银钱我可一分没见到,我用的可都是我的嫁妆。怎么?婆母要问我的嫁妆钱吗?”

一听她提起了嫁妆,周婆子眼里露出一丝贪婪的神色,随后假意怒道:“你这是说我惦记你的嫁妆钱了,不要装模作样了,我说的是卖这羽绒被赚到的钱,你是来我们家以后才赚的,该是我们家的,就该充公。”

王青青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轻笑一声,“婆母可能还不太清楚,这主意是我二妹出的,这铺子是我的陪嫁铺子,这人是我用自己的钱请的,和家中可没什么关系,我之前就说过了,你们要钱,就来帮忙,是娘和小妹是不想来的。”

“而且我之前交给你了五十两,那可不少,你怎么还跟我要呢!”

周婆子见她伶牙俐齿,一时憋得脸红,只能气冲冲的回了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新书院 周婆子何时受够这种事,她越想越气,出去缝人就说儿媳妇的坏话,不过之前和她沆瀣一气的那些妇人纷纷转变了态度,还叫她好好待媳妇,说她生在福中不知福。

周婆子知道这些人是因为王青青这次分利给他们,让他们尝到了甜头,就转过来替她说话了。

她更生气了,不过也就只能说说风凉话。

王青青表面虽不在意,却也被周婆子恶心到了,回了趟娘家,王覃沐安慰了几句,给她出了主意。

“大姐,不如你和姐夫搬到镇上住去,离那婆子远远的。”

王奶奶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我觉得成,不过在村里也得把房子给他们修好了,每次休沐的时候再和大成回来,也免了你们婆媳见面不和。”

陈氏想了想也道:“周家没有田地,去了镇上既能照看生意,还能陪陪你夫君,大成五天才能回来一次,也怪辛苦的。”

王青青道:“这倒是个好法子,只怕我婆母和小姑子不愿,还要跟着去。”

“怕什么,你便说要是跟去,每月的五两银就不给了,他们要丫鬟,就买一个像虎妞一样能干的,家里的杂活也不用操心。”王奶奶是过来人,一句话就点明了问题所在。

“卖羽绒赚的钱,便用来做生意,赚了钱就算在公中,你与她挑明了说,还要与大成说明白,省得到时候误会。”

王青青暗暗记在心上。

酒月刚过,王青青搬去了镇上,王家人都去帮忙,羽绒服的生意雇了两个村子的人帮忙,生产效率还不错,规则也定下了,王覃沐又派了好几个信得过的监督着,倒是不用她们时刻关心着。

一家人帮王青青搬了个家,那个院子环境比起周家老家要好太多,价格也不算太贵,王青青便将房子买了下来。

不算小的一间院子,有树有井有菜园,墙外就是小巷,雨水落下时,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滴滴嗒嗒,宁静而悠远。

一进院,王苗苗就被这景给吸引住了,和王家不同的是,这院子有独属于镇上的味道,院外车马声不断,人来人往,热闹极了,而且还能闻到巷口卖的各种小吃,她咽了咽口水,“大姐,你这院子太好了吧!看得我都想过来和你一起住了!”

王青青被她的憨态逗笑了,“那你就和大姐一起住吧!这几天你姐夫跟着去外地办案去了,一时回不来,家里怪冷清的,你们几个在着才热闹呢!”

周成武功不错,刘捕头出任务都会带上他,也算受到重视了,在昨日又和刘捕头去查黄山镇的杀人案了。走前万分不舍,王青青看出他眼里的愧疚,直言自己并没有责怪他。

“还好有阿娘,阿妹你们在,不然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下人们都在干活,搬家的事得他们自己来,好在东西不多,也不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索性就他们母女三人来帮忙,不过就这点东西也累得够呛,王覃沐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摊在凳子上,“我们肯定要来帮忙的,阿姐,我想吃你做的红烧番茄和辣子鸡了。”

“我要吃麻婆豆腐和红烧肉。”跑到门口的王苗苗又探进头来说道,生怕大姐漏了自己。

“好,等会就做,做你们爱吃的,二妹你先歇会,我去帮阿娘把箱子般进来。”

等三人把东西搬好已经到了中午,王青青依言做了那几道菜招待她们。

又收拾了一下午,才算收拾好,王从晖他们从学堂回来就往这里来了,见几人已经收拾好了一切,王从华还有些惋惜,“怎么不等我们呢,这种力气活就得我们男子来干。”

“你们读书累,这点小事我们来就行了,你们有这份心阿姐就很开心了。”王青青摸摸他的头,王从华如今已经十岁了,也许是因为跟着千歌习武的原因,个头蹿得很快,力气也不小。

“阿姐,姐夫他们怎么没在。”跟在后面的王从晖见屋内就王家人在,猜出了一些端倪。

“你姐夫有事来不了,快快,被站着了,快进来,该开饭了,时烨,快进来呀!”

王青青招呼着他们三个进来,“今天你二姐又研制了一道新菜,叫什么红烧狮子头,我们可有福了。”

陈氏瞧着三个孩子,觉得五天不见他们又长高了不少,“快过来娘看看,在学堂没饿着吧!阿晖,小华,都长高了不少,也壮实多了,小烨你在学堂没好好吃饭吗?怎么瘦了,你们阿晖怎么照顾弟弟的?”

时烨神情有一丝僵硬,虽然每次回来都会陈氏都会嘘寒问暖,关心至极,他也渐渐有些适应了,不过见她这么关心自己还是觉得很感动。

“干娘,不是大哥的错,我在学堂有好好吃饭。”只是不长个,他自己也有些着急,就连比他小一岁的王从华都长得比他高了,他怎么还是这幅样子?

“好了,肯定是学堂师傅的手艺没有姐姐我好呀!快来快来,豪华版的红烧狮子头来了,你们快来尝尝,保证吃了之后能长高一大截。”王覃沐抬着碟子出来了,很明显她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还有些揶揄的意思。

时烨看着她比自己还矮上半截,沉默了。

在州家刚搬家没几天,林行知一家就回到了小罗镇。

他要开一家书院的事,在两个月就已经传开了。也不需要他自己亲自动手,家中早有仆人过来提前做好准备。

如今他们过来的时候,书院仆人已经收拾好了,林家宅子的前面,就在原来书塾的旁边,原来的先生一听林先生要开书院,便主动提议合并,两家打通,从此前面教书,后面则是林行知一家的住处。

林行知也并非是无名之辈,他开堂授课的消息传出去不久后,就有人准备前来拜师。

近一点的,有小罗镇,罗平县里的学子;远一些的,也是一些小家族中的晚辈。

他们的到来,让小罗镇多了不少新面孔。

而半个月后,嵩阳学院就要正式授课了,王从晖和时烨考上了学院,陈氏又忙活着给他们收拾行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羽绒衣引起的骚乱 小罗镇的羽绒衣随着吴天生的生意火爆,渐渐就传了出去。

其实这种事情也不难查,多多少少总会有些风声传出来。

在小半个月后,小罗镇上开始有不少陌生面孔出现,他们大多都是看到了羽绒衣的走俏,想跟着来赚一笔的商人。

上次的那个商人在王青青处碰了壁,却不死心,又另辟蹊径找到了周家人。隔壁的孙婆婆就住在村里,见到的陌生人多了,心里难免会嘀咕。

孙婆婆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就让儿子给王青青递了个信儿,提醒了一下村里的事儿的事。

同时自己去了里正家一趟,让他也留意一下,别让人钻了空子。

但是里正一脸为难的表示,“村里人这么多,我也不好把每个人的嘴都封住不是。”

这摆明了,是不主动也不拒绝。

而另外一边,王青青并也没有什么动静,甚至连村里都没回过。

见此,孙婆子家人就算觉得不对,也没再多说什么。

等到十一月底的时候,孙婆子的儿子周大力偶然回家一趟,发现村里一些闲汉手里阔绰的很,打叶子牌都能一局五文赌注了。

他回家一问,这才知道,村里其实有不少人都把羽绒衣的制作法子卖了。

“就这么一两句话的事,就能赚几十上百两,这样的好事谁不愿干。”孙婆婆埋头做衣服道,“现在别说是那些生意人了,就连是隔壁村的都已经在跟着做羽绒衣了。你没见外面的鸡毛鸭毛,现在都十多个钱一斤了吗?”

周大力二话没说,拿着帽子就往镇上赶。

当他把这事告诉王青青时,王青青却只问他,“之前囤的那些羽毛还多吗?”

“还有不少,”周大力道,“之前我囤货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大概能够让大家一整个冬天都有的做。”

“好。”王青青点点头,道:“那我这边再出点银子让大生叔他们两个再继续帮忙收些羽毛吧。”

周大力有些不解,“可是现在这些东西价格都贵的很,划不来。”

以前他收的时候,基本上都不要钱,哪怕是以一文钱收的,成本也没多少,现在却要十多文一斤,这不是抢钱吗?

“没事,收得到咱们就收,收不到那就算。反正没事喊喊价,不过有一点,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比别人家便宜点。”

“这……”周大力有些不懂,“为啥啊?我们不是不缺吗?”

“倒买倒卖啊。”王覃沐从内屋出来,笑了起来,“我们八文钱收的东西,十文钱卖出去,中间不是净赚两文?现成的好事,干嘛不做。”

“王二姑娘也在呢!正巧了,快一起想想办法吧!”周大力知道这主意主要是这二姑娘出的,而且王二姑娘会赚钱在十里八村都传遍了。

“不用急,这次就让阿姐放手干。”王青青为人妇,以后总要撑起一个家,王覃沐也发现这个姐姐在做生意还是很有天赋的。她住在村子里,得到的消息更早,事情演变成这样,她有有些主意,却不能直接插手,一大早就过来找王青青,刚才两人正在内屋商量对策。

周大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算了算,这样好像也可以。

于是,人们发现,周家村那个收羽毛的贩子又开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家村的需求,让所有人都有种不愁羽毛卖不出去的感觉。

因此其他人要收羽毛的时候,售价大多都比周家村要贵上一些。

因为羽绒衣的利润,其他的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禽类羽毛的涨价让很多人觉得有利可图,家禽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

一直到年底,林夫人都忍不住跟丈夫道:“等到年底,还不知道小罗镇的鸡鸭还能不能吃得起了。”

连林夫人都这样说,一般的人家自然更舍不得吃,就连食肆的鸡鸭菜价格都翻了一倍。

进入腊月后,小罗镇镇出现了第二家羽绒衣作坊。

这家作坊相对于小罗镇村来说,规模要小很多,是六七家人凑在一起构成的。

但是他们家因为羽绒衣的售价要低于王家,因此不少商人更愿意到他们家下单。

大约是他们的出现给了大家一个榜样,于是小罗镇上第三家第四家羽绒衣作坊一一出现。

羽绒衣作坊一多,一开始都还欣欣向荣。

但是在进入腊月中旬的时候,来小罗镇的商人却是渐渐少了起来。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春节将近,另外一部分却是因为没必要。

羽绒衣制作的法子流了出去,在其他的县他们完全可以用更低的成本制作羽绒衣,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花高价来小罗?

因为订单一天比一天少,才繁荣了半个月的小罗镇羽绒衣作坊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清下来。

货卖不出去不行,作坊主们不想血本无归,只好开始降价。

有了第一家带头降价,紧接着就有第二家第三家,到后面,基本上没什么赚头。

可就算这样,他们的羽绒衣也还是卖的不太顺利,有不少货都积在那里。

而此时,春节已经到了。

如果在春节里,这些货物还卖不掉的话,那以后只会更难卖。

但是羽绒衣的价格,一般人家根本舍不得买。

几百文一件的羽绒衣能抵得上好几件冬衣了,没多少人会那么奢侈。

这种情况下,羽绒衣的价格只能继续降。

在大年初七,某家羽绒衣作坊主一家因为欠债太高,而上吊自杀被人救下的消息传出来后,王覃沐就知道,这场闹剧可以结束了。

小罗镇就这么点大的地方,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闹得沸沸扬扬,更何况这次事关几条人命。

林夫人也听说了这件事,在晚上丈夫回来后,她道:“我们不能坐视不理,这回头要是传了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利。”

林行知拍了拍妻子的手,道:“这事你别担心,已经有人去处理了。”

见妻子看着自己,他笑道:“不是我让人去的。”

这件事情其实他一直都在关注着,从羽绒衣传出来禽类涨价开始,每一步的事态发展他都看得眼底,包括王家的态度。

按道理来说,羽绒衣是王家的产业,羽绒衣制作法子泄露各家相互压价,该急的冒火的人该是王家才对。

可是王家却从头到尾只管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甚至还有心情帮忙哄抬羽毛的价格。

看到这,林行知就知道,这事大概是不需要他去插手了。

今天这事传出来后,他一边领人去了解情况,另外一边把王从晖叫了过去,本想问问王从晖他们家究竟是个什么打算,结果王从晖却直言说是已经有人在处理了。

夫妻两人正说着,外面派去打探情况的仆人回来了。

“老爷,小的过去的时候,那王记糕点的刘掌柜的已经在了。他说不忍见那一家六口因为这丧命,决定以每件超过成本价十文的价格买下他们一家所囤积的货。”

随着仆人的禀告,林夫人很是意外。

谁都知道,王记糕点的东家是谁。

把仆人打发了下去后,林夫人道:“没想到最后出手的会是王家,可这样一算,他们岂不是当的冤大头?”

如果是以成本价收购还没好一些,现在每一件却要多付十文,而且现在已经是正月,羽绒衣也没年前卖的好,这样算下来,王家会亏损不少。

最关键的是,有了第一家,那肯定会有第二家第三家,如果人人都这么效仿,王家是继续收还是不收呢?

林行知却是摸了摸他的美髯,道:“究竟如如何,我们继续看不就知道了。”

林夫人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相公你怕是已经知道缘由了吧。”

……

当天晚上,确实又有第二位羽绒衣制作主主动找到了周大力,询问他能不能也收下他的积货。

周大力也没多说什么,只给他看了一张契约书,“只要你把这个给签了,多少货,我都收。”

那人一看,那契约书上写的是,要求他今年秋收之后,要以这次的价格买多少多少羽绒套给王记,如果达不到的话,当毁约处理,告上官府。

“怎么样?签了的话,你今天晚上就不白跑一趟。”周大力道。

那人当即讨好的笑道:“这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以今天这个价格卖的话,只要明年的羽毛和布提前做好准备,不用高价收购的话,一件羽绒衣中间他少说能赚个几十文的差价。

“这白纸黑字的写着,还能抵赖不成。你同意不同意?不同意的话就别浪费我时间。”

周大力对这些人是没什么好感的。

这些人原本就是从王家的口袋里抢钱,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王嫂子还要花高价买他们的东西,帮他们这把。

“同意同意,我这就签字画押。”那人像是担心周大力会反悔一样,连忙道。

这有了第一个来试探的人,第二天周大力这里就热闹的很。

差不多花了半天不到的功夫,镇里大多数羽绒衣作坊里的羽绒套全都被王家给买了下来。

其中一小部分还抱有幻想不愿意出手的,周大力也不劝说。

等到他把这些契约书给王青青送去后,他给王青青道:“我娘说,过完元宵,我们一家也要搬到镇上来。”

“那再好不过了。”王青青笑道,“我也惦记孙婶了,你们一家要是过来的话,我也都有个伴。”

“对了,大力,去年周家村的工钱我这里还有最后一部分没有送去,你回村的话,就帮忙带去吧。”王青青递给他一个荷包。

周大力接过荷包,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其实羽绒衣的事,追根究底,还是他们周家村的人不够厚道。

别人带着他们赚钱,他们转个身却把人家给卖了。

王青青姐妹不计较,可不代表他不愧疚。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家决定全都搬到镇上的原因。

“那……今年下半年,我们还做羽绒衣吗?”周大力问的格外心虚。

王青青拿起那一叠契约书,道:“不是有人替我们做吗?”

言下之意,也就是不会再有周家村什么事了。

听到这个答案,周大力虽然有些愧疚,但却有些痛快。

活该!

“那好,这银子我今天就给送去。那那些羽绒衣怎么处理?镇上我们没有多余的地方存放,怕是不好弄。”

“没关系,这我自有计较。”

“好嘞,那我先回了。”

……

傍晚,周大力租了马车赶回老家。

一到家,他立即找到了里正,把银子放到了他面前。

“这是村里的尾款,三太爷,您点个数吧。这数目对上了,我也好回去交差。”王大力道。

他心里对这位三太爷虽然不满,可现在他已经学会隐藏情绪,不会轻易表露了。

里正点了点,道:“是这个数。大力今晚上留下来吃个饭,我们喝一杯。”

“这不巧了,我娘饭已经做好了,全家人都在等着我呢。”周大力客气道。

“那行,那我送送你。”

“这怎么好意思,三太爷您忙,就几步路,我自己走回去就成。”

见他拒绝,里正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大力啊,今年这活,明年村里还能不能做?镇上那边有没有给个准话?”

见他终于把话说到点子上了,周大力心里冷笑,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今年这什么情况,三太爷您也看到了。这本来是我们村定了契的事,最后被大家伙给出卖了,无论是谁也都会恼火万分。现在这银子是没法赚了,明年又怎么可能会请人。”

里正一听,叫屈道:“村里人这么多,我不可能每个都去管吧。嘴巴长在人家身上,我想管也管不到啊。”

又是这套说辞,周大力点点头,也不反驳,只道:“三太爷,我实话跟您说吧,这事其实毁的是我们自己的财路。

如果羽绒衣只我们一个村的人能做,到时候肯定不愁没活干。

一件羽绒衣,我们单单是工钱就有二十文。一家人都一起动手,您算算,一个冬天下来能赚多少,整个村又能赚多少少。

这东西只我们会做,第一年能赚,以后年年肯定都能赚。

而且来的时候,王嫂子说原本想今年过完,到时候她就只拿一半的红利,其余的全给村里。

今年不说多吧,这羽绒服少说赚了几千两银子,分一半下来的话,我们村每家每户最少一百块两。

不过可惜,这事现在弄成这样,肯定是没法成了。”

说完,周大力重重的叹了口气,摸黑离开了。

留下里正站在那,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竟然损失了几千两银子……

……

周大力才不管里正什么想法,后面的话都是他编的。

不过他觉得王青青当初能那样对他们,村里人如果要厚道的话,王青青未必不会这么做。

只是……可惜了。

回到家后,周大力把和里正说的话和家人通了口气,让他们别露馅了。

谁知道把这些话说完后,却见家人全都看着他。

特别是大哥还捶了他一下,道:“老三,没想到你去镇上大半年,人都变精了啊。”

换做是以前的三弟才不会这样呢。

周大力愣了愣,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真的?”或许是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最后一环 大年初八这天,镇上出现了个大消息,说是两只鸡或鸭就能换一件羽绒衣,换得地点在食肆那里。

因为年前禽类得价格居高不下,这也就导致镇上得禽类滞销。

等到禽类价格随着羽绒衣价格一路下降,大家急着出手,又出现了相互压价得迹象,鸡鸭卖不出价格。

这种东西不比羽绒衣,很多人宁愿继续养着,也不愿意贱卖。

但是一直卖不出去也挺糟心得,毕竟养这些东西也要用粮食。

如今听说差不多两只鸡就能换一件羽绒衣,不少人都拎着鸡鸭过来了。

羽绒衣这东西他们不是不知道,但是价格太高,他们舍不得。

可如果用鸡鸭来换的话,那就便宜多了。

趁着价格这么便宜,给家里的老人换身暖和的衣服,也不是不行。

于是,这一天,食肆门口排了一路非常长的队。

林行知坐着马车从这边路过时,向夫人感叹道:“卖羽绒衣的地方,当地的人却穿不起,这是地方父母官的耻辱。”

林夫人掀开了一点帘子,道:“我昨天还说王家要亏钱,现在看来我那些话说早了,这怕是得要倒贴。”

羽绒衣的收价比如今的两只鸡的价格可贵多了。

也不知道王家那个两大姑娘是怎么想的。

反正她是被绕晕了。

林行知却比夫人看得远,他觉得,这件事无利可图王家也不会去做。

现在事情发现到这里,这最后一环怕是要扣上了。

果然,三天后,一道名为“香薰腊腿”新食材出现在小罗镇王家食肆中。

这东西滋味特殊,无论是蒸煮炖炒,味道都十分美妙。

最关键的是,价格挺贵,一般人根本舍不得吃。

林行知作为本镇最有声望也最有钱的人,他少不得去品尝一番。

这滋味究竟如何,没有人细说,但是林大先生吃完后,二话不说,定了三十辆马车的香薰腊腿送往府城。

据说车队出发那日,周围香气弥漫,路过哪哪都轰动了,争相来看。

随着车队往府城一路走,小罗镇镇继羽绒衣之后,又一样东西出名了……

“这以后我怕是要多一个馋夫子的名号了。”林行知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表情却挺美。

“那也是你愿意帮他们一把。”林夫人笑道。

那些香薰腿肉真就让她的丈夫如此惊艳?

未必。

就算确实惊艳,按照他的性格,也不会这么高调。这次难得张扬一把,无非还是想帮这个忙。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来镇上订购腊味的人不少,这要是能全都卖出去的话,那王家之前亏损收来的禽类反倒能借机赚上一笔。原本必亏的买卖,倒是叫他们给盘活了。”

“这不仅仅是赚钱的问题。”林行知却道,“羽绒衣要羽毛,蛋黄酥和蛋糕要蛋,香薰腊腿要禽肉,只要这些东西能卖的出去,那整个小罗镇的鸡鸭鹅就不愁卖,普通人家也能跟着多养一些禽类赚钱养家。

这样看来,就已经不是一家一户赚钱的事,而是整个小罗镇镇的人都跟着受益。大家赚大钱,小家赚小钱,也许过不了多久,本地人买不起本地产的羽绒衣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听丈夫这么一说,林夫人愣了下,旋即叹道:“是我目光太浅了,所见之处,只有一室一家。”这些她确实不曾想到,“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手笔真的只是两个孩子做的?”

这心思也太过缜密了些,她总觉得有些古怪。

“乡野有遗贤,”林行知早就想过这事,“打一开始我一见到那姑娘,就觉得与一般都孩子不同,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恩师和小世子都夸过她,也是,能与小世子交好的,又是什么普通人物,只是可惜,今时不同往日,恩师和小世子都收到了牵连,不知何时才能受到启用。”

林夫人知道丈夫的意思,见他心里有底,也就不再为这事纠结。

……

王家。

王覃沐起夜时,见书房灯还亮着,不由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推开门,书房里见灯下时烨还在写着什么。

看了看头顶的残月,王覃沐道:“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见到她来,时烨正好将最后一个字写完,他眼露一丝疲惫,道:“阿姐这么厉害,我这个当弟弟自然得要更刻苦才行。”

王覃沐笑了下,“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

“嗬,”时烨笑了起来,“本来就是在夸你。阿姐这次做的,可是很多人想做但都做不到的事。”

“还夸上瘾了是吧,其实你也不用这么努力,现在是我们家的小少爷了。”时烨的动作一滞,王覃沐摆摆手,“好了,早点休息吧!好困啊!”拎着灯笼就要回去。这些事现在想也没用。

“阿姐,”时烨突然声音提高了一点,“我会考中的。”

王覃沐回眸,看到站在灯下的时烨,奇异的,她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如果他和大哥能考到功名,有他们在,他们一家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做点小事都要小心翼翼,精心算计。

“好,我等着你金榜题名。”

……

正月过后,时间就过得飞快。

二月县试,是童生试第一关;过了县试,需要再参加府试和院试,都通过之后,才能取得生员资格,成为普通人称呼的秀才。

对于这次童生试,书院里不少人都会下场,包括王从晖和时烨。

在得知王从晖也想去时,林行知没有阻止。

他也确实想看看叶风清是不是这块料子,就让王从晖当做是陪试,跟着其他人去见识见识。

然而,县试、府试、院试三道门槛下来,书院里其他的学生考的摇摇欲坠,只有两三人考得不错,令人意外的是,王家竟然两人都考得不错,而且王从晖成绩不错,竟然得了个小三元。

“这么说来,从晖他县、府、院试都是案首?”林行知得到院试结果时,外面的太阳明明热辣的厉害,但他的心里却像是被冰湃过一般格外的畅快。

一开始他本是想让王从晖是见识见识的,毕竟考试和读书不一样,书读的再好,发挥不出来或者运气差也没用。

谁知二月县试,王从晖以案首的成绩回馈给了他;接着四月,府试又是案首。

他的一些友人都还特地来恭喜他,教了个不错的学生。毕竟府试的案首,院试肯定不会太差,生员的资格必然是有了的。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七月院试,他这个学生竟然能以十五岁稚龄压全省童生一筹,第三次夺得案首。

“小三元啊,我当年都没能拿到过。”林行知在屋里打着转,“去让人把从晖的卷子都誊来我看看。”

他一定要好好看看。

之前他就有收王从晖为弟子的意思,但因为接触时间短,暂时按捺住了。

而今认识王从晖快一年,他这个学生的品性和为人他都看在眼底。现在王从晖再得小三元,这让他心里的称已经彻底倾斜。

……

王家得到喜报的时间比起在府城里的林行知要晚个几天,王奶奶和陈氏站在自家院门口得到喜讯时,高兴的当场就给老天爷下跪,谢他保佑自家儿子。

王覃沐心里也很高兴,特意让阿部去装了一篓子铜板来撒喜钱。

王从晖得了小三元,时烨也考得不错,县试和府试名次都考前,不过在院试的时候没有考上。

时烨是个话少的,他虽不曾说出口,王覃沐看得出来他有些闷闷不乐。

“已经很棒了,你和大哥一样厉害,你年纪还小,相信再过两年一定能考中!”时烨已经很厉害了,不过十二岁的年级就能取得这般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陈氏几人又劝慰了几句,他才放下心来。

王家差不多热闹了四五天,王从晖这才和书院的同窗们一同回来了。

一到家,他就让王覃沐帮忙准备六礼束修给林家送去。

王覃沐愣了下,六礼束修是拜师的礼物。

“林先生已经收你为弟子了?”

“嗯,”王从晖虽然极力克制着,但是眼睛还是亮亮的,一脸喜气,“那日放榜完,学政大人宴请我等,老师在宴上收我为弟子。”

虽然那日宴会上还发生了点其他的事,但是老师能收他为弟子,那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陈氏一听喜道:“真的,儿子真厉害,东西我会尽快让人备好,到时候你亲自送去。”

“嗯。”王从晖点点头,“有劳阿娘了。”

王从晖又鼓励了时烨一下,只在叶家呆了一会儿,就又出了门。

陈氏本来还特地做了一桌子好菜,但看样子是等不到儿子回来吃了。

王覃沐知道,雏鹰总是要自己飞的,王从晖怕是在这个家呆不了多久了。

……

和王覃沐所预想的那样,接下来的日子王从晖比从前更为忙碌。

大多数时间他都呆在林家,有时候午食和晚食都在林家用。

晚上回来时,王家人都差不多睡了。

又是一年春节过去,林行知收到了林阁老的来信,这让他感到时间十分紧迫,干脆自己都不在书院露面,只专心教导王从晖一人,至于书院的练习,他另外请了几位夫子过来。

这些变化,王从晖私下给王覃沐提过,让她有所准备。

“林先生这是要离开了是吗?”王覃沐也知道林先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当个教书先生。

但是他如果要走的话,书院必然会受到影响。

现在小罗镇的人气有一半是因为书院带来的,如果他一走,那那些因为林先生而来的学生们自然也会离开。

到时候小罗人气肯定大不如前。

“是,不过你也不用过多担忧,我已经跟老师提了这事。老师说已经写了信邀请祁山先生过来。”

祁山先生,王覃沐是知道的。

那也是因为看不惯朝廷作风,怒而辞官的老者。名气相对于现在的林先生来说,只高不低。

如果能由他来接任书院,她至少可以不用担心小罗镇镇会因林先生的离开而沉寂下来。

“那就再好不过了。”王覃沐点点头,“那哥哥你呢,到时候林先生离开,你应该也不会呆在这吧。”

李志远他们在考上秀才后,都已经走了。留下来的,都是一些还没有秀才功名的人。

“嗯。明年二月,嵩阳书院开学了,到时候我和时烨就会去。”

“明年嘛?”得到确定的日子,王覃沐心里反而生出一种终于定下来了的感觉。

“是,过完元宵就得出发。”

……

一年的时间一晃而过,腊月二十二这天,林家一家动身回府城。

这次回去,他们以后应该都不会再回来了。

王从晖一路把他们送到十里之外,林行知这才让他止步。

“回去吧,年后我们再会。这一年来你也吃了不少苦,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多陪陪家人。”

等以后出门求学,就没这机会了。

“弟子谨遵教诲。”叶风清作揖道。

眼见着林家的马车渐行渐远,叶风清再次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这一年多来,先生教他良多,不仅仅是学识上的,还有人情世故等等,都令他受益匪浅。

他知道,此后几年内,他与先生见面的机会怕是少有。但若是他以后进入朝堂就是先生的门生了,升迁贬谪都与先生息息相关。

但是等到那时候,只怕又是另外一幅光景。

归返途中,突然下起小雪。

王从晖转身回望,天地间一片纷扬。

时间刚到正午,时烨放下手中的书,平时这个时候已经有人过来叫他吃饭了。

不过不同于以往这时候厨房都会传来饭菜香,一出院门,时烨就见大姐和小妹在井台上洗着菜,而其他人都没在。

“大姐,娘她们呢?”

王青青见到弟弟,立即道:“小烨,娘现在正在屋里生闷气呢。”

见弟弟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她继续道:“今天上午家里来了媒婆,娘说了你二姐一通,她出门去了,娘气的躺在床上。”

一听到媒婆,时烨立即就明白是为了什么事。

“我去外面找找二姐。”时烨说着,就转身出了门。

王覃沐能去的地方没几个,时烨很快就在养竹鼠的院子找到她了。

他见到二姐正站在围栏边杵着下巴看着竹鼠,表情无喜无悲。

家养的竹鼠温顺,一堆的围了过来。她似乎被竹鼠逗到了,展颜一笑。

十三岁的少女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般,已经有了俏丽的颜色。

用手叩了叩门,他提醒她他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离开 王覃沐扫了他一眼,道:“你怎么来了,快来看看这竹鼠,第三代地都开始生小竹鼠了。”

时烨从善如流的点点头,“确实。”

王覃沐见他一脸正经的样子,忍不住逗他,“还记得你第一次吃竹鼠的时候,可是千推万拒的,如今最爱吃的倒是这东西的肉了。”

“阿姐,”时烨却抬头认真的看着她。

“时间过的真快,”将手里的木棍一摔,王覃沐双眸含笑,“你还是这么不禁逗,好了,不逗你了,你怎么过来了,去书院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备好了,明年开春就去。”他看了看王覃沐,犹豫了半会才道,“干娘逼你嫁人了?你生气了?”

王覃沐新奇的看着他,时烨会问出这话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生气倒是谈不上,就是有点硌得慌?”

她如今十三了,陈氏是打算先给她定个亲,等十五六岁的时候再嫁过去,本来媒婆上门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从她才十一岁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打过主意,后来京都的店铺开了之后,来说亲的反倒少了,谁知这时候又了。本来陈氏现在眼光也高了,自然不会轻易同意,而且王覃沐也给她打过预防针,十八岁之前是不会嫁人的,她也放在心上了。

不过这次的这个条件实在不错,是隔壁奇乐小镇的一个大户人家叶家,他们家虽也是商贾出身,但这大公子很争气,如今已经是秀才生,说起来还和王从晖在府试的时候见过一面。

王覃沐有些头疼,虽然知道在这个时代,主流就是这样,但她从来就没想过要依附男人活着。而且从小生活在自由恋爱的时代,如今要她嫁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想到以后若是他再讨几个小妾,与几个女人共侍一夫,她就觉得毛骨悚然。

“只是觉得若真要嫁人,那就当嫁自己喜欢的人,还得要他也喜欢自己,两情相悦才是最好,若是不能,那嫁人有什么意义?”

时烨叹道:“两情相悦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啊!我不想嫁人,至少现在不想,连定亲也不想。”王覃沐见他似乎有些伤感,知道他可能是想起祁阳来了,有意逗他几句,“若真要嫁与旁人,还不如嫁与你算了,好歹你还长得俊。”

时烨脸色一变,忽地紧张起来,“什……什么?你……我……”竟是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我说笑的,看你吓得这个样,哈哈哈……”

王覃沐果然瞧见他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笑得整个人倚靠在栏杆上,栏杆跟着抖动。

时烨忽地难受起来了,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是觉得心忽上忽下的,听到刚才她说要嫁他时竟觉得心怦怦直跳,好似要从他胸腔里面挣出来了,竟然还隐隐有些期待,此时听见她说的话,他感觉内心冰凉一片,那颗七上八下心好似忽然掉了下去,竟有心悸之感。

他动了动颤抖的嘴唇,“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王覃沐笑够了,顺势倚在栏杆上,“好了好了,我就是想逗逗你嘛,你整天板着脸可不好,本来挺俊的一张小脸,小心以后找不到媳妇。”

时烨已经不再是初见时的正太样,王覃沐却总时不时的想捏两下他的小脸。不过这个弟弟还是一如既往的俊,而且书读得这样好,自然是找得到媳妇,只怕到时候提亲的人都排满了队。

时烨正色,认真道:“以貌取人,不好,二姐以后莫要再胡闹了。”

他的脸又板得极为端正,叫人看了肃然起敬,王覃沐情不自禁的点点头,忽地反应过来,正要再说一下这个弟弟,就听见他的声音传来,语气极为坚毅,“你若不想嫁,没有人能逼你,以后,我……和大哥三弟会护着你的。”

王覃沐咋一听见这么暖心的话,内心狂喜,有这两个以后可能当大官的兄弟护着,自己又能多自由两年。

“我会和干娘谈一谈,等过两年大哥考上进士,我也考上秀才,到时候……”

他不说王覃沐也知道,到时候自己家含金量可就高了,一个进士一个秀才,自己就等着挑吧!想攀上来的人可多着呢!

“我懂,”她坚定的点点头,“所以你们要加油!”

“嗯!以后不会让人勉强你了,不仅仅是嫁人,”时烨看着王覃沐承诺道,“是所有的事。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不会让其他人勉强你。”

王覃沐清亮的瞳孔倒映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她才撇开眼睛嘀咕道:“话说的挺好听,别忘了你现在还没我高呢,拿什么来摆平其他人。”

没有二姐高的时烨:“……”

陈氏并没有生气多久,恰巧二柱婶送糯米粑粑过来,陈氏便抱怨了一下。

二柱婶先安慰了她好半晌,这才开口道:“其实我觉得这事你也不用那么着急,你家有两个会读书的儿子,现在是秀才,说不定就是举人老爷了。举人老爷的姐妹,那可是谁都想娶,到时候你还怕找不到好亲事?而且我看你家老三也是个有出息的,前几天我见着他上树都不用爬,滋溜一下就飞上去了,听说叫什么轻功,以后说不定能考个武状元。

再说了,你家二妮长得可不赖,而且脑子灵光,你舍得她就这样嫁出去,要娶她的小伙都排起长队了,你何必急于这一时。”

陈氏也明白这个理,她点点头,“这些我不担心,平日里我倒是不担心,只是今天这个身份实在不同,是齐乐镇叶家大少爷,嫁过去就是当家娘子,而且我听人说这大少爷模样,才学样样没得说,我这不是想着先定下来嘛,这么好的亲事晚几年怕没了。”

二柱婶道:“都是当娘的,你的心思我也懂,只是如今你们家在小罗镇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倒是不必要一定要找镇上的。我老实说一句,你别怪我多嘴,我们也都是给人当过媳妇的,也知道嫁的再好,那也是到别人家去,哪有在自家舒服自在。

沐姐儿年纪也不大,也不急这一时,你就再留个两年也没关系,何必为这事和她怄气。你们母女两的缘分满打满算还能有几年?”

陈氏听了,鼻头不由一酸。

二柱婶见状,趁热打铁,朝着门外叫道:“沐姐儿,你不是说给你娘送汤来吗,快端进来吧。”

接着,外面的门被推开,王覃沐端着白瓷青花盅走了进来,然后盛了一碗递给母亲,“娘,喝汤。”

陈氏看着女儿,红着眼睛对她道:“你也别怪娘,现在家里银子也有,你哥哥弟弟又刚考上秀才,正是什么都好的时候,这时候定亲,婆家也会对你好,不然像你大姐一样……”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王覃沐道:“我明白您的用心,知道您是为我好。”但这些并不是她想要的,“只是现在您身体不好,弟弟妹妹年纪又小,我如果不在,你们可怎么办?”

“就是,”二柱婶也跟着帮腔道,“就算你能放心,沐姐儿也放心不下不是?好啦好啦,你现在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快把这汤喝了,再不喝汤就该凉了。”

有二柱婶在中间圆场,母女间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这事暂时也就到此为止。

二柱婶回到家,和悠香说起了这个事。

悠香奇道:“二丫如今不过十三岁,怎的王婶子这样着急。”

二柱婶摇摇头,“估计是不想大妮的事再发生,表面看是好过了,其中的心酸又有谁知呢!”

“青青怎么了,她不是搬到镇上了吗?我听说她那婆婆是个不讲理的,怎的还闹到镇上不成。”

二柱婶叹了口气,“周家全靠她发家,不过她婆婆不是个省事的,前段时间还闹到镇上了,遇到这种事,也真是……唉!好在她自己有钱在手,倒是不用看她那婆婆的脸色。”

悠香若有所思,“如今王家日子如此好过,二丫倒也不愁嫁。王婶子想岔了。”

二柱婶笑道:“我瞧这二丫不似普通人家的姑娘,以后只怕前途大着呢!”

……

新年间,又有不少媒人来王家打听,这回陈氏全都以女儿年纪还小给推了。

也不是没有人在背后骂她想抓着女儿帮她赚钱,但是她都尽量装作没听到,有时候被气的狠了,也都是自己偷偷抹眼泪。

王覃沐把这些都看在眼底,转身让人打听出谁在背后嚼舌根子,让阿部和李婶他们不准这些人进他们的作坊干活——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陈氏受到委屈,她会帮着出气,但不会为了这而让委屈自己。

……

二月十六这日,王从晖和时烨就要去嵩阳学院了,王覃沐也要上京都一趟。

羽绒衣的生意做得差不多了,开春了订单减少了不少,不过吴天生的生意倒是极好,运往全国各地,让他小发了一笔,见到王覃沐直喊沐姐。王家姐妹也没少赚,连带周家村和灵泉村都富了起来,王家在村里的声望越来越高了。

京都的事还没了,这半年来,严家小打小闹的来捣乱过几次,都被老掌柜和吴天生给处理了下来。这边的事情一处理完,她便要回京都照看生意。

不过这次上京有些特殊,几乎全家出动,王奶奶年纪大了,一辈没出过胶州,趁着这次就当去游玩一趟。

花了两日到达胶州,将王从晖和时烨送到书院,又陪着他们报名,安排好一切,几人才重新上路。

京都路途遥远,且不太平,王覃沐便叫人去找了商队,跟着商队进京。

上京的商队不少,可巧碰到了汤无涯几人,便一路跟着他们回京。

路上,王青青罗铁头和赵六时不时来他们马车面前晃悠,且神色有些奇怪。

“二妹,你真认识这几人,那两人怎么总是鬼鬼祟祟的在咱们这晃荡。”

“没事,”王覃沐笑道,“他们都是好人,上回我从京都回来多亏了这些人的护送呢。”

那两人是个练武的,刚才王青青说他们的那些话也都听到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自己的动作确实会让人生疑,这会见王覃沐说起这事,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赵六咧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只要能吃到王掌柜的饭菜,多护送几次都没问题。”

原来是被饭菜收买过来的,王青青松了一口气,才放心的跟着车队走。这次上京不赶,汤无涯几人似乎也不急,两对人马便慢悠悠的晃到了京都,原本半个月的路程,生生走了一个月。

到京都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中旬,虽已开春,早上和晚上却还冷得很。他们到的时候才是清晨,京都城门刚开没多久。

走在长平大街上,遇见的路人有不少都穿着轻薄的衣服,仔细一看,正是风靡一时的羽绒衣。

吴天生颇为得意,给他们一家接风洗尘时,嘴角都要笑歪了。

“沐姐,怎么样?京都可真是个金银窝,这次我可发了。”

连他这个批发商都发了,他们这些低成本的制造商只会不低更高,不过王覃沐向来淡定,“兄弟,收起你猥琐的笑,嘴角都快要咧到太阳穴去了,有点出息好吗?咱们的理想可是要征服星辰大海!”

吴天生一脸坚定,“不,我的理想是赚最多的钱,泡最美的妞!”

王覃沐给了他一个白眼,又问起京都最近发生的事。

吴天生收起玩闹的表情,有些严肃,“还是那样,每天大事没有,小事不断的,不过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有人研制出了香水!”

香水?!

“或许是我多心,这个时代香料不少,向来有人研制出香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也不一定就是和咱们一样的人。”

话虽这么说,可是这东西连名字都没有变过,味道用法与前世一模一样,让人不得不怀疑。

和王覃沐对视一眼,他看出了王覃沐眼里隐隐的担心。

王覃沐冷静下来,“可查清楚店的背后是什么人?”

既然有他们两个穿越者,那就还有可能有更多的穿越者,而且他们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见她表情严肃,吴天生笑道:“哈哈,其实我觉得没那么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嵩阳书院是的一个心结。

上一世他也来求学过,但是被学院拒之门外。

这点他倒不怨山长,他学的太晚,认祖归宗时已经十九岁,《千字文》都认不全。

当时会来嵩阳书院,也是想搏一搏,万一进了,他也能尽快走考科举的路子爬上去。

在被拒之门外后,他虽然心里惋惜,但心里早有准备,也不算失落。

不过这事不知怎么回事,被有心人传了出去,嘲讽他不自量力。更有人故意把他和梅林四君子放在一起,在讨论四君子有多完美无瑕时,还会顺带提一句他有多糟糕透顶。

在尘埃之中摸爬滚打了十年,对于这点小计谋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些言论的中伤对他也没什么作用。

之所以后来会耿耿于怀,是因为某场宴会上,听到有人说:“那个谁除了那张脸,其他地方连四君子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就他也配和崔四公子他们相提并论。”

就这一句,他莫名记了一辈子。

这次能重新再来,或许是因为人变得年轻了,他也多了丝少年意气,没由来的想踏进嵩阳书院的大门,告诉天下人他有的不仅仅是一张脸。

“诶,旁边那个倒骑驴的长得真好看。”叶芷清突然撞了撞弟弟开口道。

叶风清一看,笑了,没想到一来嵩阳书院第一个见到的会是崔意之。

崔意之确实貌若好女,自有一股风流体态,虽然现在年纪才十四五岁的年纪,但已经光华初绽。

“不过这人有点奇怪,”叶芷清又道,“倒骑驴看书,这一颠一颠的,真的能看的进书?”

本想好好夸一通崔意之美貌的叶风清默默吞回了到嘴边的话。

他的阿姐角度之清奇,让他颇有些感动。

“大抵是能的。”

“能什么能,眼睛能瞎还差不多,你可别跟着学。”叶芷清借机提醒道,“读书虽然重要,但眼睛更重要。像这人,时间一久,眼珠子肯定会慢慢凸出来,就像我们家养的金鱼一样。”

叶风清想象了一下崔意之眼睛凸出来的样子,道:“这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光太强太暗对眼睛都不好。特别是你们读书人,十个里面八个眼睛有问题。轻微一点的,十步外看不清脸;严重的,一步内人畜不分。你不要不信,回头你看看嵩阳学院里的那些先生。”

叶风清默然;马车外面,倒骑驴的少年放下了手里的书……

……

林家在镇上有自己的别庄,林夫人本想让叶家姐弟一起跟着去别庄住,叶风清婉言谢绝了她的好意,表示想留在镇上。

“镇上大多都是他同辈,让他自己看看也好。”林先生并不拘束他,不过叶家姐弟年纪到底不32、崔意之(23)

大,最后他还是特地留了两个随从给他们,自己则带着妻儿去了别庄。

和林先生一家分别后,叶芷清他们一行人住进了一家比较干净的客栈。

距离大考还有两日时间,他们修整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不过到客栈后,他们有些意外的碰到了李封宁。更让他们意外的是,李封宁已经帮他们把房间给订好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特地给你留了两间上房。不然就你现在过来,房间早就没了。”李封宁也知道自己入嵩阳书院的希望不大,这次来,一是想试试,二其实是提前来结交些人,看能不能提前烧烧冷灶。

在叶风清成为先生的弟子之后,他就知道叶风清的前途怕是比自己要光明。

林先生背后不止有林家,同时还有当朝阁老和嵩阳书院。叶风清作为他第一位弟子,前面有人铺路搭桥,比他可好多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事。

“多谢封宁。”叶风清哪里不明白他的算盘,对他的示好也欣然接受。

不过房间只有两间,叶芷清另外给了银子让王大力他们自己去找地方住,自己则和叶风清一人一间。

李封宁送他们上楼后,这才神秘兮兮道:“崔意之也住在这,我刚刚看到他进来了。据说有人和崔意之不对付,今晚想和他文斗一番,到时候我们也一起下去看看热闹。”

“文斗?”叶风清不是很感兴趣,诗词歌赋他不擅长,而且也觉得这些对治国无用,因此兴趣不大,“到时候再看。”

“好,那你们先休息。”李封宁瞧出了他的意愿,也没再多劝,虽然他打心里觉得叶风清会后悔错过这次见崔意之的机会。

姐弟两在洗漱了一番后,又吃了些东西,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许是一路舟车劳顿,他们睡得特别香。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叶风清起床准备下去吃点东西时,一打开门冷不丁见李封宁站在他房间门口,正一脸扭捏。

“这是怎么了?”叶风清反手带上门道。

“那个,风清啊,”李封宁笑得十分讪然,“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怎么?”

“昨天晚上,我们不是都在楼下看他们文斗吗,”说到昨晚上的事,李封宁的嗓门不由自主高了起来,“结果斗着斗着,变成了府斗。那些南边来的欺负我们北边人少,说我们这次肯定又会一个不取,让我们早点滚蛋回家。我气的狠了,一时情急把你给亮了出来,说你一定会考进嵩阳书院。”

叶风清挑眉,“就这个?”

李封宁吞吞吐吐了一会儿,蚊子叫道:“并且一定拿头名。”

“……”叶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言不发的往楼下走去。

李封宁见他这样,忙追上去道:“这次是哥哥我错了,我不该嘴快,我向你赔礼道歉。但是你也是北人,总不能就任由那些南人瞧我们不起吧。”

“前面是一件事,后面是另外一件事,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我知道你想扬眉吐气的心思,但是如果我没做到呢,被嘲笑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叶风清道。

李封宁一听,有些急了,“这事是我不对,当时没考虑到这些。但我真的是无心推你出去的,我只是觉得你是我们府的小三元,又被学政大人亲自夸过,肯定比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强。”

叶风清:“……”难道他就长齐了?

“封宁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叶风清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嵩阳书院不设排名,至于考进书院,我肯定能做到,你也不算说大话。”

“是吗?”李封宁大喜,“那就好。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快人快语,一定三思而后行。”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下楼,刚下来时,就听旁边有人道:“你们听说了没,据说这次书院大考要设排名了,得进前面四十八名才能入学。”

叶风清李封宁:“……”

被李封宁推到风口浪尖处的叶风清,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去招摇,但是叶芷清不同,新的地方新的商机,她得要好好去发现发现。

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后,叶芷清这个不读书的人都听说了叶风清的豪言壮语。

回来从叶风清这里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叶芷清扬了扬眉,“还真是有些意思,明明不是你的话,现在却都成了你口放狂言,始作俑者什么事都没。这李封宁有点意思。”

李封宁真是无心之失?怕是未必。

这次来的人里那什么四君子都来了,李封宁对他们推崇备至,在那关键的时候又怎么会把这几人给忽略了,认为叶风清能压过他们。

他那一句所谓“争强好胜”的话完全是把叶风清给推到了风口处。

如果进了书院,没得头名,别人也以后会对叶风清生出轻视之心;而如果得了头名,那就更不得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将来多的是人想把叶风清给摁下去。

以她对李封宁的认知,这人虽然才学平平,但是很会做人,心思也够细腻,不可能想不到这些。

“阿姐不必气愤,这样的人以后会有很多。”叶风清并不把这放在心上,他现在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书院突然要弄排名。

嵩阳书院从前不设排名,是表示能进书院的都是最优秀的学生,不想因为争斗而破坏同窗情谊。

这次排名一出,气氛立即就变得杀气腾腾起来。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没有谁愿意屈居人下,书院此举颇有些想让大家自己竞争的意思。

难道这背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是气我那么多吃的都喂了王八。”叶芷清道。李封宁去她家蹭吃的次数不算少,这种转身捅刀子的事还真亏他做的出来。

“那以后就不喂了。”不想继续提这事破坏她心情,叶风清岔开了话题,“阿姐今天出门可有收获?”

“当然有,”叶芷清收回情绪,从旁边布袋里拿出两包东西来,一包是枣子,另外一包黑黝黝的,看不出是什么,“这是当地的特产。枣子个头大核也小,味道清甜,用来无论是做成糕点还是其他,都相当不错。至于另外一个,我先卖个关子。总而言之,这些东西如果我运回乐安的话,应该会很走俏。”

叶风清点点头道:“阿姐似乎很喜欢做生意。”

叶芷清拨弄着红枣的手一顿,接着她向叶风清露出一个无悲无喜的神情:“不是喜欢做生意,而是钱能改命。”

……

接下来的时间里,叶风清都没离开客栈。他不出现,就算有人想找他麻烦也抓不到人。

第三天,书院大考如约而至。

大考的流程并不复杂,一共考两场。

从上午开始,第一场考一个时辰,中间休息半个时辰,给书院先生们筛选试卷,过者留下继续考第二场,没过的下山。

第二场也是一个时辰,考完下山,当天晚上戌时会在书院山下贴榜。

在知道叶风清要考五个小时后,叶芷清本想给他弄点吃的带去,不过见规定不让带,就只好让他放枚糖在嘴里含着。

等姐弟两人到书院山脚下时,周围已经来了不少人。叶风清也不拖沓,排着队进了书院大门。

叶芷清这时回身一看,见书院外面或站或蹲的人群,和后世的高考有八分相似。

她本想回客栈的,但是想想,也不差这点时间,等等也无妨。

第一场结束时间大概在太阳升上头顶却又没有到最头顶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出来,那就是第一关都没过去。

叶芷清觉得叶风清水平应该不会太差,果然,快到中午的时候,一群面带沮丧之色的书生走了出来,其中没有叶风清。

跟在一边的王大力见了,笑道:“风清第一场过了。”

“嗯。”最重要的却是第二场。

在休息了半个时辰后,叶风清和剩下那些人坐回了考场中。

在看到第二场考题后,他却是面色一怔,下意识地看向了最前面坐着的山长。

每一年嵩阳书院的考题都会被传出去,嵩阳书院以育人为本,考题大多是和仁孝礼义信有关。

可这次却是以“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开题,问如何不让水覆舟。

这已经脱离了一个学院的范畴了。

和叶风清一样,其他的人看到考题之后,也都面面相觑。

叶风清注意了一下,见不远处的崔意之虽然也惊讶,但却没有其他人那么茫然。

见他这样,叶风清心里也就有了底。

看来这次考试应该是得了某种授意,否则书院不会出这么大胆的考题。

心静下来后,叶风清很快就以“国强民富”破题,飞快写着。

等写到中间后,他想了想,把“商”也放了进去,并以前日他问叶芷清的话为开始,谈商道可让民强国富的可行性。

一个时辰对于所有考生来说,不过是眨眼即逝的事情。

将答卷写完,反复检查没有错字之后,叶风清交了卷子出学院。

在他还在猜想书院这次是得了何种授意才会出今天这个考题时,一出门就见到叶芷清在等他。

“你在这等了一天?”叶风清有些意外。

“不算吧,就半天。我怕你出来见别人都有人接你没有,心里会难受,所以就多等等了。”叶芷清道,“饿了吗?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

“来碗面就行,多加醋。”他也确实饿了。

姐弟两人一边往客栈走一边聊,“这次考的如何?”

“还成。”

“那看来是稳了。”

叶风清不由一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乐安镇的百姓们都一夜无眠。

当清晨桑林里的尸体被抬出来时,不少人当场就吐了。

不过这些都已经和叶风清他们无关,自有没有受伤的衙役们来处理后事。

叶风清说是皮外伤,其实都是往轻了说。他的胳膊和背部伤口大大小小有十来处,最深的可见森森白骨。

这样的伤口叶芷清肯定处理不了,好在医馆的大夫没有出诊,他把学徒们都叫了来给大家包扎,一直到晨光熹微,这才忙碌完。

“药一天三次,不要吃发物,胳膊也不能用力,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能因为年纪轻就放弃了调养,小心老来后悔。”老大夫叮嘱道。

“我会看着的。您也忙了大半个晚上了,先去客房休息吧。”叶芷清感激道。

“不必,我回医馆就成。有什么问题,你派人来寻我。”老大夫道。

把老大夫送走之后,叶芷清看着堂屋里躺着的三个人,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们两个是怎么受伤的?”叶芷清问赵上清和李封宁,她记得这两个人在林子外围,按道理来说,应该没有参战才对,可现在两人都带着伤。

“我看到有个人想跑,就想去拦一下,结果被他划了一刀。”赵上清这会儿疼得龇牙咧的,他的伤口在胸前,就一刀,但也够他喝一壶的了,“不过那个人被我给杀了,小爷这一刀也算值了。”

“你放屁,人明明是我杀的!”旁边李封宁不乐意他抢功,“是我冲上去压在了他身上,把他脑袋砸开了花的好吧。”

叶芷清:“……所以你的腰就是这样闪的?”

李封宁:“……”

“你们先歇着,我去厨房给你们弄点吃的。”叶芷清道。伤者的饭不好做,她自己来放心些。

把三个伤患交给下人照看后,叶芷清去了厨房。

厨房里,叶母正坐在灶边抹眼泪,旁边叶兰清一件欲言又止。

叶芷清知道母亲的性格,她也不多说什么,只问道:“娘,今天早上吃什么?”

“大夫说不能吃油腻的,就给做了粥。”叶兰清回道。

“只吃粥肯定不行,兰兰你去让王伯杀两只鸡。”叶芷清安排道,“娘,三弟这伤筋动骨要在家休养一百天,你得多给他裁点夏衣,他之前的都穿短了。”

叶母一听,也不抹眼泪了,“真的?他真的不出门了?”

“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好出门。”

“那我现在就去。”叶母见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忙抹了把眼角,匆匆去了。

留下的叶兰清看着长姐无奈道:“娘都哭了很久了,还是你有法子。”

“没事的,她就是这性子,哭出来就好了。”只要不是一直沉湎其中就行。

一个时辰后,叶芷清用鸡汤熬了一锅鸡丝粥给三个伤患送去。

浓郁的肉粥香而不腻,口感细滑,滋味丰富,吃的赵上清都赞不绝口。

“这手艺都快比得上我们家厨子了。”赵上清道。

他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高的评价,但是旁边李封宁却轻哼了声。

“胖子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不服?”小郡爷不满道。

“怎么敢,我刚刚只是一时鼻塞。”

不理会这闹腾的两人,叶芷清问一边趴着的叶风清道:“你这样方便吃东西吗?”

“我能行。”叶风清道,“不过我现在受伤,不好动笔,还要劳烦阿姐你替我写封书信送回书院,我下半年估计都要待在家中,就不回书院了。”

明年二月恩科,如今已经六月,他的伤口将养些日子,就差不多到秋天了。

从这里去书院来回就要一两个月,与其这样,他还不如就在家中温书,明年直接赴京赶考。

“好,这事我来帮你。”

“等等还有我。”赵上清在旁边道,“我也受伤了,也回不了书院,你一并帮我请个假。”

叶芷清看了一眼他胸前的伤口,应了下来。

不过在私下时,她少不了问叶风清,“这位赵小郡爷是怎么回事?”

当初梅山四君子都考了嵩阳书院,但是最后真正留下来的却只有赵上清一人,另外三人都各自有理由归家了。

这四年来,叶芷清姐弟俩没少通信,叶风清可从没说过他和赵上清关系好的事。

昨天突然见到他,叶芷清心里就有所怀疑,只不过那时没有机会问。

“他是冲着我来的。”叶风清心里清楚,赵家在陈留,他赵上清得南辕北辙才能迷路到被他给撞上。

“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叶芷清怕来者不善。

“知道。”顿了顿,叶风清补了一句,“不是坏事。赵上清这人不坏。”

“那就行。”叶芷清点头,离开了这。

给他们三个送完朝食,叶芷清又去看了一趟姚黄魏紫。

她们两个虽然是练家子,可是昨晚上却是主力,这会儿也伤的不轻。

两女没那么娇气,叶芷清来的时候,两人都安静的躺着。

她们越是这样,叶芷清越不好受。

这两人年纪比她大个一岁,放后世都是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小女生呢,在这里却要独自舔舐伤口。

“昨晚上多亏了你们,”叶芷清将鸡丝粥放到她们的床头边,“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只需要好好养伤就成。”

两人坐了起来谢道:“谢谢大姑娘。”

“我该谢谢你们才是。这里面是鸡丝粥,我觉得味道挺好的,你们也尝尝。”叶芷清给她们一人盛了一碗,然后将托盘里放着的东西拿了起来,“这是我给你们的谢礼。”

两女其实一开始就已经见到了盘子里放着的东西,只不过一直按捺着没问。

“当初你们被送到我身边时,卖身契一并在我手里。昨天晚上你们立了大功,让我们一家乃至整个乐安镇都免遭一劫,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感谢一番。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但是这卖身契是我唯一能给的了。”叶芷清道。

她本来就不喜欢把人当做货物一样来买卖,当初在拿到这卖身契的时候就没想过要掌握一辈子。

这几年下来,她受这两人的恩惠颇多,眼下也是一个将卖身契还给她们的契机。

姚黄魏紫见她手里拿着的果真是她们的卖身契,一时间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们的一生早就因为这张纸被定了型,本来她们都认命了的。

“大姑娘你这是不要我们了吗?”两女没有接。

叶芷清笑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在我家里干活的人签的都是劳务契约,人身是自由的。你们想继续留在我身边的话,就和他们一样,拿钱办事,多劳多得。”

“这……”两女一时迟疑。

叶芷清也不逼她们做出决定,“你们好好考虑,我先去忙了。”

她走的时候,两张卖身契还留在房内。

——

快接近中午时,县尉带兵到了。

这次劫匪一共有三十余人,头目还是通缉已久的范明山,县尉有心想把这功劳私吞,但在知道叶风清和赵小郡爷都参与了之后,便歇了这心思。

前者是文曲星下凡,又据说在朝中有靠山,后者是勋贵,他谁也惹不起,只能是夹着尾巴做人。

有了县尉的配合,这件事的后续处理就方便的多。

至于那八个衙役在早上要到解毒丹后,他们没忘记趁着这个机会向县尉告状。

然而县尉却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会为他们请功。

县尉这眼神看得八人都十分不安,果然几天后,他们以高升的名义调离了这里,被分去了其他贫苦的镇上。

……

夜晚,叶风清正在磨墨。

叶芷清白天根本不让他动,他只能是晚上把要写的信送出去。

在他刚把信写完时,房门就被推开,魏紫闪身走了进来。

“主人,这是从范明山身上搜到的东西。”

叶风清接过来一看,那薄薄的几张纸上,却写了不少人的名字。

“很好。”这次回来,他一是为了阻止范明山劫掠,二便是为了范明山身上的东西。

范明山能当这么多年的土匪,还屡剿不灭,这事背后本身就涉及到不少东西。而且,三年前朝廷拨两百万两赈灾银两也是在明月山被劫,这么多银子,肥的肯定不止是范明山一个人。

现在他有了这份名单,相当于捏住了不少人的命脉。明年进京,就又多了一份底牌。

将名单收起来后,叶风清把桌子上的信封好交给魏紫,“把这些送到老师手里。”

“是。”魏紫接过了信件,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主人,大姑娘把我们的卖身契还给了我们。”

叶风清没多少意外,他知道他这个长姐很看重某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自由,比如她说的“人权”。

在他知道家里干活的人这和外面长工一样后,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既然阿姐给了你们,你们就拿着。”

“可是……”

“你们是她亲近的人,她也希望你们活的和外面的普通人一样自由。你们知道的,她的要求我没法拒绝。所以恭喜你们。”和我一样,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魏紫在离开的时候,表情是木然的。

她知道大姑娘对主人有恩,但是有些事情,主人你不用说那么详细没关系的,真的。

回到住处,姚黄早就在等着了。

一见她回来,忙不迭问道:“怎么样?”

“主人说听大姑娘的。”魏紫道。

“啊……”姚黄尘埃落定般往椅子上一靠,表情不知是欣喜还是期待,“这样说,我以后也能去街边卖炸串了?”

卖、卖炸串?

魏紫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位同伴。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姚黄很为难,“这几年跟着大姑娘,我就学会了炒核桃仁、做凉面、蒸包子这些,其他的营生我都不会啊。”

魏紫一时哑口无言。

她们这些个当护卫的,除了一身武艺,确实没其他擅长的。

“既然会的不多,那就多跟在大姑娘身边学点吧。等以后我们年纪大了,手艺纯熟了,在摆摊生意应该会好些。”魏紫道。

“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姚黄来了精神,撑着下巴规划道,“我们年轻的时候多攒点银子,然后在镇上买一间属于我们的房子,也不用多远,就住在大姑娘家旁边。院子里种一株槐树,再种些月季,养两只小狗和一群黄鸡。我们呢,就在家门口外面的路边摆个摊,我做吃的,你收钱。啊,真是想想都干劲十足。”

见她充满向往的样子,魏紫有些好笑,又莫名感动。

不可否认的是,被姚黄这么一说,她原本空落落的心瞬间也和她一样,对未来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夜晚,两人抵足而眠,相互依偎。

在这个世上,她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

翌日,县令也来了一趟,表示一定会为叶风清他们向朝廷请功,以表嘉奖。

当然,谁都知道这只是场面话。范明山这个案子有了结尾,赏赐肯定是少不了的。县令会跑这么一趟,主要还是为了赵小郡爷。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县令一半原因是想来拜见一下,另外一半则是希望赵上清不要生事。

赵上清也十分给面子,不过不是给县令的,“本公子现在在叶家只想好好养伤,你不要让闲杂人等来打扰就行。”他没精力去应付那些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你放心,接下来肯定不会有人来打扰。”县令得了他的保证,又私下叮嘱了叶风清一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对于县令的造访,赵上清有些不太满意,“这老头子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真以为我和那些个纨绔子一样没品?”

“他不是怕你祸害人,是怕你在这里出事。”叶风清道,“你也安分些,好好养伤。”

赵上清哼哼唧唧了几声,道:“今天的午食怎么还没好?我都饿了。”

昨天三餐,朝食是鸡丝粥;午食是清炖山药片、醋酿小排、八珍丸子、蜜汁薯条和拍黄瓜;晚食是骨汤面条搭配水果茶和小甜点。吃的他们是心满意足,今早上开始,他们就已经在期待新的一天了。

他们没等多久,叶兰清就带着人把午食送了来。

赵上清一看,就认了出来,“这不是叶大姑娘的手艺?”色香味什么的,比起昨天都差了一个水准。

“我姐很忙,没有时间天天给你们做吃的,”叶兰清解释道,“这是厨娘做的,你们就先将就着吧。”

赵上清还想说什么,被叶风清截住了话头,“商行里是有什么事吗?”

“那倒没有。之前不是说一个劫匪的首级一千两银子嘛,再加上一些武夫伤了残了死了,都需要银子去善后,家里一下支出几万的银子,大姐手里现银不够,在想办法筹钱。”叶兰清道。

他们家这几年下来虽然也还富裕,不过绝大多数的银子都置办成了铺子田产,家里的现银并不多。

“需要钱是吗?我有啊。”赵上清热心道,“我这次离家出走带了……”

还没说完,发现自己嘴快的说漏嘴了。

“离家出走?”旁边三人全都看向了他。

“没有,你们听错了。”赵上清死鸭子嘴硬,“我们说回钱的事,我手里有点银子,如果你们急用的话,可以从我这里拿。”

“不必。”叶风清拒绝道,“这事我姐会处理好。”

他这语气轻描淡写,笃定叶芷清能把事情做好,但赵上清却有些鄙夷,“你不能什么事都让你姐来啊,堂堂七尺男儿,吃一个女人的软饭,你难道都不觉得丢人?”

叶风清仔细的想了下,道:“实不相瞒,我姐已经养了我六七年了。”

“所以?”

“软饭吃久了,就习惯了。你们这些没有姐姐的人是不会懂得。”

“……”

最后还是赵上清朝着他竖起了个大拇指,“据说当官的人必须要脸皮厚,我觉得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叶风清抱拳:“过奖过奖。”

旁边叶兰清听得咯咯直笑,她觉得弟弟这个朋友挺有意思的。

不过他话却说的不对,大姐说过,他们家三弟很重要。

三弟考中了举人,其他人才愿意给他们家几分面子。如果没有三弟,他们家也不可能短短几年内就能站起来。

“不过你也别得瑟,”赵上清又道,“你姐迟早要嫁人,以后你可就享不了这等福了。”

叶风清也不介意,“到时候我定会给她找各天下最好的男子,让她美满一生。”

“天下最好的男子?”小郡爷摇了摇扇子,“这说得不就是我吗?”接着他一脸痛心地看向叶风清,“我把你当兄弟,没想到你却觊觎我。”

叶风清微微一笑,薄唇轻启,“你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叶兰清在旁边笑得前俯后仰,还没笑完,就又听赵上清指着她道:“那你要给你大姐找最好的,那你二姐怎么办?”

叶兰清止住了笑,心里无端的有些发涩。她好像无论怎么做,都没法融入长姐和三弟之中。

“我二姐已经有了最好的,不需要的我再帮她找了。”叶风清看着她道。

一句话,让叶兰清一愣,接着明白过来后,眼泪差点掉下来。

是的,她确实已经有了最好的。

这几年来,长姐教她诲她,为她遮风挡雨,带她去了很多地方,做过很多人一辈子想做都不敢做的事。让她从怯懦的小女孩蜕变成现在这模样,她已经得到了这个世间最好的东西。

她不该贪心的,没有人能比得上她的长姐。

不想在人前失态,叶兰清嗔了一句“你们休要拿我取笑”便拎着食盒匆匆走了。

她走后,赵上清感叹道:“你们家人都挺简单的。或许你说的对,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

此后,赵上清便安心在叶家修养着。

李封宁也没走,他知道眼下是自己的一个机会,得好好把握住。如果为此能成为这两人的亲信,以后不论是投靠谁,日子也比他现在到处看账本要强。

而且他发现,和叶风清一旦亲近了,便对这人再也生不出讨厌的心思,特别是明白自己跟着他有肉吃的时候。

叶风清也不管他们,在伤口结痂后,他便每日开始温书。明年的恩科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必须一击必中。

不知是不是受到他的感染,另外两个坐不住的人也开始耐下了性子,跟着一起读书。

赵上清是想考个功名的,不然也不会跑去嵩阳书院吃这么几年糙饭。李封宁则是想看自己能不能汲取点文曲星气,再抢救一下。

三人闲暇的时候,也会去外面钓鱼,又或者去登山远望,缓释缓释心情。

一个月后,赵上清的伤口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不过他半点都不急着离开。

正好赶上瓜田西瓜收获,他凑热闹跟着一起去见识见识,最后从叶风清和李封宁的篓子里抠了二十斤西瓜子来,欢天喜地地说是他的成果,非要带回去给他娘尝尝。

叶芷清和他认识久了,发现这人就是一逗逼,本性确实不坏,偶尔有纨绔子的习气,但也没那么讨厌,也就放下了几分戒备。

“这瓜子都没晒干,你要带回去是想让它们在路上生根发芽,到家给你娘长个大西瓜吗?”叶芷清鄙视道,“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说的就是你们。就这样以后还想当官去造福一方百姓?你们不去祸害人家就不错了。”

旁边的叶风清连声咳嗽,他是被误伤的。李封宁表示他也被误伤到了,他现在连个举人都不是,当官什么的,就是想想。

自从知道叶芷清当着这个家,是真正的一家之主且叶风清都得她养着后,赵上清对叶芷清心里是无限佩服。

“那你说怎么办?”他虚心请教道。

“吃过瓜子吗?”叶芷清问。

“吃过。”

“什么口味的?”

“就咸的和甜的啊,还能有什么口味?”

“吃过青梅味的吗?还有绿茶味的?”目前来说这两种原料最容易得。

“瓜子还能做出这种口味?”赵上清惊了。

叶芷清笑眯眯,“当然。”

看到长姐这熟悉的笑容,叶兰清和叶风清就知道,他们家又要有一大笔银子进账了。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基友的书:《我男朋友是抱错的》

金子靓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很好,自封人生赢家。

她在二环有一套二进四合院,存款八位数,富n代男朋友脸帅腿长荷包鼓。

虽然她的主职和兼职都凉凉了,但专职倒是发展的格外好,订单陆续而来。

然而,某一天,她哪哪哪都好的男朋友被扫地出门了。

金子靓:???

什么?她男朋友是抱错的?!

金子靓摊手:果然豪门没点狗血撑不住。

男朋友她是捡回去、捡回去还是捡回去哟~

之所以会想到在瓜子上做文章,叶芷清也是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间想到的。

在后世,瓜子和葵花籽是绝对的炒货之王,基本无人能撼动它们的地位。

现在葵花籽叶芷清暂时还没见到它们的踪迹,瓜子呢,也大多是寻常人家在屋前屋后空地里随便种的,用来过年待客。

叶芷清有好好的观察过,这个时代的吃食说丰富也不丰富,说不丰富其实又还挺丰富。

丰富主要丰富在权贵之家,不丰富是相对平民而言。

瓜子算是贫富共享的食物之一。

如果能和后世一样,把瓜子经营成一种经济作物,也不是不行。毕竟,在这片土地生活着的人们,“吃穿住行”吃排第一。

有了这个念头后,赵上清在叶芷清的眼底就变得值钱起来。

赵上清却被叶芷清看的有些发憷,他悄悄问叶风清:“我怎么感觉你姐一副要把我卖掉的样子?”

叶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那都是错觉。”

“是吗,我假装信了。”

“……”

几日后,午后在凉亭里清谈的三人面前,一人多了一碗冒着寒气的香饮。

雨过天青色冰裂纹瓷碗里,是颜色较为厚重的褐色汤饮。此时碗内的浮冰还未彻底化开,半透明的冰晶像是琥珀一般清亮,让人在这暑气笼罩的夏季午后,不由精神一振。

“这是卤梅水?”

“是也不是,你们尝尝就知道了。”把东西送来的叶兰清在石桌的另一方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的表情。

三人中,最好口腹之欲的李封宁已经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冰凉酸甜的液体从喉咙里滑入,他感觉整个人在这酷热地夏日历都得到了救赎。

一口气将所有汤饮灌下,他大叫一声,“痛快!”

旁边慢条斯理品尝着的人眼风都没给他一个。

牛嚼牡丹,他们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这个比我以前尝过的卤梅水味道要好上不少,”赵上清率先赞道,“入口冰凉清冽,滋味厚而不杂,似乎还多了一丝道不明的甜果香,这是怎么做的?”

“这我姐高价买来的秘方,以后可是要放在商行卖的,可不能随便说出来。”叶兰清满意道。

这样一说,确实不好问。

不过赵上清却是有些好奇,“你们长姐一个弱女子,年纪也轻,商行的人都服她管?”

这不是他看轻人,他们家手里就有不少田产和铺面,也知道很多事情不仅讲究能力,还讲究资历。

叶芷清以一介女流搅和进商场,本来就足够新鲜,且她年纪还这般轻,又是如何做到服众的?

他非常好奇。

“这商行是我家自己开的,”叶兰清道,“管事的人也是我姐慢慢选的,为什么不服她管?”顿了顿,她又道:“我知道,你们是觉得我姐是女子,认为女子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不过你们大概没有去过我家商行,里面的管事全都是女人。”

“全是女人?”赵上清还真没去过,李封宁之前对叶家避之不及,自然也不知道。

“对。我们家商行其实一开始就只卖糕点,这个李大哥你知道的。后来我姐去嵩阳运了核桃来,核桃生意比糕点还要好,渐渐的店里就两者都卖。

大力叔在嵩阳,糕点铺子就大力嫂管着,她忙不过来,我姐就又请了两个人帮忙。店里有女人,就不好请男人,这样店里就是三个女子当家。

再后来,卖的东西一样一样多了起来,店铺跟着越扩越大,需要的人手越来越多,我姐就干脆只招女子。这几年下来,一开始的糕点铺子就成了现在的商行了。”

说到这里,叶兰清眼底全是敬仰之色,“你们是不知道我姐有多好。管核桃库的金桃婶婶之前被逼得投河自尽,是我姐让她现在能自个儿抚养女儿。

商行里的那些管事们大多数从前在夫家都是受气惯了的,在我家干活后,现在回家说话都敢大声了。

金桃婶婶不止一次在我娘面前说过,说如果不是我姐,她们那些人活的肯定都没盼头。”

凉亭里,赵上清和李封宁久久无言,叶风清却是看着浅色的碗底,心里好像明白了叶芷清想要的是什么。

“女人抛头露面本就被世俗不容,你姐她们这几年来,应该很不容易吧。”赵上清又道。

被这话勾起了回忆,叶兰清眼睛一红,道:“这个世上哪有容易的事。三弟你去读书的下半年,那些商人跟着姐姐赚了钱,就说不屑和女子为伍,排挤姐姐,他们自己去走商贩货,还将价格压得低低的。

姐姐没有办法,只好去更远的地方进货。那年九月底,她在路上遇险,左手胳膊被山上的落石给砸断了,也不敢回来告诉娘,就先在大力婶那里养了半个月的伤才回家。

她的胳膊抬不起来,娘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娘就躲着她偷偷的哭,天天给她熬骨头汤,私下问李大夫这伤要如何养,好养歹养了一个多月,这才算好。”

这些事她以前没和人提起过,时隔几年,现在再提起时,她还是忍不住心里酸楚。

叶风清也深吸了口气,这些事他都知道,后来他不放心她的伤,还特意寻了千金膏来让她涂在伤口。

只是现在再次听到,心里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赵、李二人也料想过叶芷清会过的艰难,现在听完,心里感慨的同时,打心底不免也生出些敬佩来。

“叶大姑娘行事有君子之风。”赵上清叹道,他认识的不少贵女,心智、才华、胆识比叶芷清厉害的不是没有,但是她们一辈子也就只能是当困在金屋里的美丽鸟雀了。

“不过,”他话锋突然一转,“为什么你娘要天天熬骨头汤?”

还沉浸在旧事里的叶兰清被他问得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道:“吃什么补什么,骨头汤补骨头啊。”

“如此,”赵上清了然地看向叶风清,“所以你这几年,每一餐都会要上一碗骨头汤就是为了这?”

这几年来,他和叶风清关系不好不坏也不远不近,每次去食斋都会见到叶风清旁边放着一碗汤。

起先他还以为是叶风清喜好的问题,现在真相大白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方才略微沉重的气氛烟消云散。

叶风清看了他一眼,笑道:“至少现在效果很显着。”

三人里,他个子最高。

赵上清无所谓,他也不矮。只有李封宁在旁边捶胸顿足,他和叶风清原来只差了一碗汤的距离。

……

傍晚,叶芷清回来时,诡异地发现赵上清和李封宁看着自己的眼神极其不对,甚至连叶风清都露出一种说不出慈爱的奶奶笑。

“你们今天是把涂的药吃进肚子里了?”叶芷清一脸狐疑道。

“我们没那么笨,就是觉得你辛苦了。”李封宁道。

“真的吗?话说的这么好听有什么用,拿点实际的行动出来啊,比如给我个万把两银子什么的,我就半点都不辛苦。”

李封宁:“……”叶姐姐你是真的有君子之风,如此不拘一格。

“话说,赵上清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叶芷清问道。

“七天后。”他这次出来时间也够久的了,再加上范明山的事传回去,他如果再不走,他爹估计得让护卫来把他抓回去,“怎么,你有事?”

“没有,只是大概问清楚,尽可能做好地主之谊。”叶芷清笑道。

赵上清:“……你实话说吧,是不是要把我给卖了?我告诉你,我可是皇亲国戚,我姐是皇妃,我爹是大学士,我爷爷是阁老,你要是要对我下手的话,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

叶芷清听完后,沉吟了半晌,道:“你这癔症还得的挺凶。”

“先吃饭吧。”那边叶母过来道。

“好的。”

几人这才各自散了。

男女不同席,他们吃饭是分开吃的。虽然叶风清在家的时候不需要这个规矩,但是现在毕竟有客在。

夜晚,叶芷清洗完澡,正坐在窗前看账本的时候,魏紫进来了。

“大姑娘,”她说着,递给了叶芷清一个匣子,“这是三少爷给您的。”

“哦?”叶芷清顿了顿,道:“你怎么突然用敬词了。”

她记得,以前魏紫都是用“你”的。

魏紫沉默,这个原因不好明说。

叶芷清见她沉默,也不再多说,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全是银票。

“这么多银票?”叶芷清呆了,这数目不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还有,就算你说我不用以付青檐的身份不用上战场不用穿戎装,可是我的身份真的能保密下去?姚国很多人都是认识我的。假使有一天,我的身份被识破。姚国皇帝要取我的性命,或者用我作为战争的筹码,萧将军可能抗旨不尊?”

萧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倪胭侧转过身,朝着萧却迈出一步,更靠近他。她微微仰着头凝望着萧却,探手抚过他紧皱的眉心,温柔开口:“在做不到的情况下,千万不要向一个女人承诺。女人啊,最爱胡思乱想也爱记仇的。”

萧却凝望着倪胭,郑重开口:“你等我。”

“等你什么?”倪胭勾着嘴角,眼中的笑有些许凉薄。

“照顾好自己,等我来接你。”

倪胭却漫不经心地说:“我这人最爱说谎话,你可别以为我真的有多喜欢你。好感是有的,谁家女儿不爱英雄?不过也只是那丁点的好感罢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姬明渊。就是想看他被破了局打乱了计划,愤怒急迫的鬼样子。”

倪胭偏着头,随意将目光懒懒置于一处,笑意阑珊又冷又恨。

萧却默了默,才开口:“如果我能帮你除掉姬明渊呢?”

倪胭惊讶地挑眉看向萧却。

萧却扬起嘴角,那是属于姚国战神的狂傲之笑。

“我再说一次,照顾好自己等我来接你。”萧却转身朝外走。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倪胭掌心里萧却的第四颗星亮了起来。

倪胭站在山洞口望着萧却的身影在雪山中越来越小,她慢慢收起脸上的表情。什么笑啊冷啊恨啊都没有了。她懒懒打了个哈倪胭的眉头皱起来,她望着姬星河摇头:“我不想回去。”

“好。”姬星河一口应下。

姬星河将倪胭安排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子里,小院中留了许多的仆人照顾着她。

“这里是我以前和别人赌钱赢来的,平时也不怎么过来。是简陋了点,比不了宫里。你先住着,过几日我再给你换个地方。”姬星河说。

“已经挺好了,我挺喜欢。”倪胭走到合欢树下仰着头望着树端。这个季节树枯着,有些萧条。

姬星河把倪胭安置在这里,他却不住在这儿,而是回到自己京中的王府。一方面他怕倪胭觉得不方便,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他要按照往日那般每日回到王府,否则担心姬明渊起疑。

不过他每一日都会过来。有时候会和倪胭说说话、喝喝酒,如老朋友一般,有时候只是看她一眼。

时间一天一天流走,眨眼一个月过去。姬星河站在庭院中,望着趴在石桌上睡着了的倪胭。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这个女人是他皇兄的妃子,他将她私藏在这里算什么?

自从上次争执,他再也没有见过姬明渊。姬星河自诩性情中人,其实他明白自己有着爱冲动的弱点。那日争执之后,他再想当日情景,心中不无悔意。

倪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她抬头望着立在门口的姬星河,唇角挂着淡淡的笑:“你来啦。”

姬星河眼尾挑起,笑意璀然。

·

青檐宫中。

温持元看着面前的十二座翡翠屏风上的划痕,脸色发冷。两个小宫女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刚刚她们擦拭屏风的时候不小心在屏风上留下了划痕。

温持元望着这座屏风有些出神。他似乎透过这屏风,看见倪胭坐在里面轻理云鬓,身影曼妙婀娜。她绕过屏风走来,模糊的身影逐渐看的清了,她斜斜倚靠着屏风,弯着唇笑起,美得惊心动魄。

“奴婢不是故意的!饶命啊!”

“饶命啊!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求饶的小宫女将温持元的思绪拉回来,他再看向屏风一侧,哪里还有倪胭慵懒倚靠的身影。

她失踪已经一个月了,可还好?

小陈子从外面匆匆赶来,小心打量着屋中情景。

温持元扫了他一眼,问:“何事?”

“苏公公身子不利索,让你去躬清殿顶一天的差。”陛下,还是没有娘娘的消息吗?”

姬明渊的目光顿了一下,他淡淡道:“你倒是关心娘娘。”

温持元冷静答话:“娘娘待身边的人宽厚,青檐宫里的人都念着她。”

姬明渊没有再说话,他将最后两个标记记好,不紧不慢地将地图卷上。

是该把这个不安分的女人抓回来了。

·

姬星河倚靠着半开的木窗,目光凝在倪胭的身上。她穿着一身红衣,端坐在琴后,手指拨动间,悠扬空灵的乐曲飘出。

“以前只知道你一身戎装英姿飒爽,没想到你还懂音律。”姬星河说。

倪胭随意说:“闲着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倪胭说的是实话,永生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她总要学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来打发无聊的永生岁月。然而这话被姬星河听在耳中,只以为她是说宫中岁月凄清。

姬星河想了一下,宫中女子困在那四四方方的天地中,日子一定很难熬。如果是他那可闲不住,而坐在他对面的女人曾是征战沙场的女将军,想必也同样无法忍受宫中单调枯燥的日子。

“唉!”姬星河重重叹了口气。他起身,挽起宽大的衣袖,说:“这种抚琴的优雅事由你来做。下厨那样的俗事当然是应该由我这种俗人来做。”

这处院落虽小,不过奴仆并不少,下厨这种事情当然不需要姬星河亲自去做。但是倪胭知道姬星河这是自己想下厨露两手。她也不揭穿,只是笑着说:“能吃到王爷烧的饭菜实在荣幸,不过倘若王爷的厨艺能够更精湛一些那就更妙了。”

姬星河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最近很喜欢下厨给倪胭做饭。偏偏他一个闲散王爷并没什么厨艺,做出来的食物也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倪胭可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姬星河做出来的食物,若是勉强凑合,她便吃两口,若是胃口不好,那就绝对不会碰。每每让姬星河气得竖起眉。倪胭站在厨房门口望着手忙脚乱的姬星河,懒懒问:“怎么就突然有这么个爱好?”

“能为心爱之人下厨是一件人间妙事。”姬星河挑起眼尾,端地是风流倜傥。

“你小心油烟熏脏了红翡翠面具。”倪胭笑着转身往外走。

姬星河愣了一下,低下头,用锅里的油当镜子去看自己脸上的面具。油锅炸裂一声,滚烫的油星子喷溅出来,溅在他脸上的红翡翠面具上。

姬星河怪叫了一声,立刻跳开,直接从厨房逃走,喊了厨子继续做饭。

庭院中,倪胭哈哈大笑。

院中嫩柳发了芽儿,带出些许绿色。

姬星河摸了摸鼻子,转身去了浴室。

等姬星河仔细梳洗过,换上一身松松垮垮的翠绿色宽袍,他拉着倪胭走到庭院中,立在柳树下,桃花眼微弯:“看,本王是不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倪胭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凑过去,手指轻轻叩了叩他脸上的红翡翠面具。她眸中染笑,说:“我闻到了红枣糕的味道。”

她忽然凑过来,那双令人夺目眩晕的眼眸近在咫尺,姬星河忽然慌了神。等倪胭稍微退开一些,姬星河才反应过来,他皱着眉,哭笑不得:“得了吧你,有本事等下不许吃红枣糕啊。”

“我就吃!”

仆人端着晚膳送进堂厅,倪胭大步赶去,风吹起她身上的长裙。

之前倪胭无意间发现厨子做的红枣糕很好吃,便多点了几次。姬星河知道了,偏偏也嚷嚷着亲手为倪胭做。虽然每次做出的成果都不怎么样,这一次又是失败。

倪胭捏着一块黑不溜秋的红枣糕放在眼前仔细盯着,像是在思考倒底是吃还是不吃。

“不用这么勉强吧。”姬星河放下筷子,假装生气地皱起眉。

倪胭试探着咬了指甲大小的一小块,终于开口评价:“虽然看上去和上几次一样难看,可是味道倒是有进步了。”倪胭慢悠悠说完,拿起一旁的杯子饮了两口水。

姬星河美滋滋地笑了。

用过晚膳,仆人将东西都收了下去,堂厅中只剩下倪胭和姬星河两个人。倪胭说:“姬星河,你不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幼稚吗?”

姬星河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一本正经地说:“男欢女爱让本王瞎了眼没了脑。”

“男欢女爱?姬星河,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欢爱?”倪胭勾唇,眸中的神色变得莫测起来,隐隐浮现一抹惑意。

姬星河愣了一瞬,下一瞬他桃花眼中的笑意变得风流起来。他倾身凑近倪胭,低声开口:“青檐有尝过男人的味道吗?”

男人的味道?倪胭不知道尝过这世间多少男子的味道。她笑着说:“我是已经嫁了人的妃子,你觉得呢?”

“妃子?皇兄又不可能碰过你。”姬星河随口说。

倪胭心里顿了一下,微微诧异。在原主的记忆里,姬明渊的确没有碰过她,可是姬星河怎么会知道?即使是亲兄弟,且不说姬星河,就说姬明渊的性子也不可能谈到这种事情。

倪胭的眉心逐渐蹙起,她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件被她忽略了很久的事情。

姬明渊登基十三年,今年二十九岁,无子。

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本就不正常,更何况是姬明渊这种野心很大一心为了江山社稷的帝王。

那些被倪胭忽略了的小细节一下子被她抓住。姬明渊极少去后宫,又无子。所以他未必只是因为勤政,而是他其实根本极少碰后宫妃子?

看着倪胭的眸色转变,姬星河抬手在倪胭眼前晃了晃,诧异地说:“你居然不知道皇兄不能碰女人?”

“我为什么会知道?”倪胭反问。

姬星河被问住了。

他细想了一下才说:“我以为你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身为他的左膀右臂,应该知道他因为练功的缘故,自十岁直到三十岁不能碰女子。”

“这是什么不人道的功法?”倪胭脱口而出。

姬星河摊了摊手:“我哪知道。皇兄身边暗卫极多,身手也是极其了得。偏偏他觉得身为帝王更应该恪己。只有自己的武功比身边的暗卫更高,才能安心,所以学了这么一门阴狠的功法。”

倪胭眸光转动,心里隐隐有了个想法。她还没有确切的计划,但是直觉告诉她绝对可以利用此事。

眼前忽然闪过一片红色,是姬星河脸上的红翡翠面具。

“当着我面想别的男人可不好吧?”

倪胭勾唇,她解下姬星河脸上的面具,手指抚过他眼下的疤痕,娇软轻糯地开口:“漓王可有想过陛下早晚会找到这里,届时恐怕要伤了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抢皇帝的妃子,可不是什么光彩的好事儿哦。”

姬星河拉住倪胭的手腕,将她娇软的手指一根一根握在掌中,道:“我姬星河这一生唯一的追求便是享乐。所谓后果,不敌当时欢愉一刻。”

倪胭“呀”了一声,忽惊讶地睁大了眼,说:“漓王只有一刻?”

姬星河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她的意思,他将倪胭拉到身边,气急败坏地说:“你是不是想亲自体验一下,到底是不是一刻钟?”

“那是多久?两刻?有两刻吗?”倪胭仰头望他,眸光流转,璀然夺目。

姬星河望着倪胭的眼睛,心跳忽然停了一瞬。倪胭掌心里姬星河的星图中第四颗星亮起了一瞬,又逐渐熄灭。

倪胭樱唇弯起,眸中流光浮动。她忽然跳起来,拍了拍姬星河的头。

姬星河再次愣神的时候,倪胭掌心里姬星河的星图中第四颗星终于在熄灭之后,又一次亮起。

拍、拍头是怎么操作?姬星河俊朗的脸略显扭曲。喂!”姬星河耷拉了眼尾,惩罚似地伸手去抓倪胭。

倪胭却忽然旋身逃开,她冲姬星河浅浅一笑,说:“不和你闹了,我要去院子里转转。”

倪胭转身推开堂厅的门,裙下的脚只迈出一步便停住,意外地看向庭院。

刚刚带出几许绿意的合欢树下是一套石桌凳。而此时,姬明渊端坐在树下,神情略显悠闲。

“我陪你去。”姬星河追到倪胭身侧顺着倪胭的目光看向庭院中的姬明渊,姬星河脸上的笑意不由消散了。

很快,姬星河又扯了扯嘴角,说道:“皇兄还是找来了。”

姬星河知道姬明渊早晚会找来这里,莫非王土,没有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姬星河甚至觉得姬明渊找来得太晚。

姬明渊看向倪胭,只一句:“该回宫了。”

倪胭刚朝姬明渊迈出一步,手腕被姬星河拉住。她回过头望向姬星河,目光平静,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那牛估计从没拉过这么庞大的货量,哞的一声叫起来,眼眶里蓄了泪,走起来也颤巍巍,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姑娘,真的要走?”是庄里的厨娘,回头望一眼空荡荡的庄子,总觉得剜肉一样的疼。

“我也不想的,那些事,可都成真了。”叹了口气。

“也对。”听此一言,庆姆就立即噤声了,她家姑娘梦里有仙人指点,一连几次都说中,那是有了不得的本事。

小脸黯然,她也是舍不得啊,可昨日对门那户庄子里,真住进了人,个个青衣壮汉,和梦里头简直一模一样。

她可没有大家那么乐观,青州那伙贼人若真闯到这白郡城郊,恐怕整个庄子,都难以幸免,想到这里,阿蓉仰起小脑袋,美目看了对面庄子一眼,“刑叔,还得派个人,也跟对面庄子提醒一声。”梦里那伙贼人,可不止祸害了他们这一家庄子,对面也同样火光冲天,喊声震天,想必是遭了贼手。

她话音一落,牛车这七八人的队伍中,就走出一个胡子大把的中年人,小跑着敲了敲对面的门,许久才听到瓮声瓮气的回应,“什么人?”梦里头简直一模一样。

她可没有大家那么乐观,青州那伙贼人若真闯到这白郡城郊,恐怕整个庄子,都难以幸免,想到这里,阿蓉仰起小脑袋,美目看了对面庄子一眼,“刑叔,还得派个人,也跟对面庄子提醒一声。”梦里那伙贼人,可不止祸害了他们这一家庄子,对面也同样火光冲天,喊声震天,想必是遭了贼手。

她话音一落,牛车这七八人的队伍中,就走出一个胡子大把的中年人,小跑着敲了敲对面的门,许久才听到瓮声瓮气的回应,“什么人?

牛车,似乎呆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昨日那还风风火火吃蒸笼的对门,今日就收拾了大包小包,要跑路的模样。

不过看到那牛车上冒尖儿的物件,看起来也不像说谎,这俩壮汉的面色倒是缓和了许多,“多谢提醒,我等这就去禀报主子。”

说着把门一关,那副防贼的架势,看着更似把刑叔当成了青州贼人。

刑叔咋舌不已,虽然心里头还在纳闷对门的身份,腿脚已经快速跑回了牛车队伍。这太阳,眼瞅着可是快落山了的。牛车,似乎呆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昨日那还风风火火吃蒸笼的对门,今日就收拾了大包小包,要跑路的模样。

不过看到那牛车上冒尖儿的物件,看起来也不像说谎,这俩壮汉的面色倒是缓和了许多,“多谢提醒,我等这就去禀报主子。”

说着把门一关,那副防贼的架势,看着更似把刑叔当成了青州贼人。

刑叔咋舌不已,虽然心里头还在纳闷对门的身份,腿脚已经快速跑回了牛车队伍。这太阳,眼瞅着可是快落山了的。

都说狡兔三窟,齐家庄子里这些人,自然也懂,于是早在多日前就预先做了番规划,最好的一处落脚地,是在白郡附近的秴丘城里,进城费一人两铜,余下的银钱还能租一个月的大院,很是安全。

最差的一处则是在齐家庄子不远处的矮山,这矮山地势不高却胜在一个乱字,几乎第一次进山的人,都会迷路,半山腰的一口山洞更是挖的耐人寻味,基本上不会有人找到,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宜烧饭,环境太差。

阿蓉本来打算直接去秴丘城,可谁知走到矮山底下,牛就不行了,喘着粗气,走两步就歪一下,好像随时都能断气。

众人无法,只得将牛车停在山下,抱了东西进山,等到彻底安顿下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

山洞里有风,外头还下起了小雨。

阿蓉瘦瘦小小的躺在最舒适的那层软垫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她半睁开眼,忽的在心底叫了一声,“姑姑……你还在吗?”

她口中的姑姑,并非是她血缘亲人,而是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自称晋江系统的女声。

对于晋江系统是何物,阿蓉主角虐身虐心,就给她一段崭新的人生。

她不恨主角,也不想向下毒之人报仇,她梦里的一生,真正伤害她的人,比主角那边的人,狠毒多了,但姑姑给了她回忆前世的能力,如果是姑姑希望的,她可以去认真做到。

可现在,姑姑也不在了,据说是磁力耗尽,前几天就消失了。

阿蓉在心中低叫了两声,见依旧无人应声,只得自己开启了系统,睁眼瞪着那一面发光的屏幕,伸出小手点了点“初始数据”:凡骨,美人坯。主角虐身虐心,就给她一段崭新的人生。

她不恨主角,也不想向下毒之人报仇,她梦里的一生,真正伤害她的人,比主角那边的人,狠毒多了,但姑姑给了她回忆前世的能力,如果是姑姑希望的,她可以去认真做到。

可现在,姑姑也不在了,据说是磁力耗尽,前几天就消失了。

阿蓉在心中低叫了两声,见依旧无人应声,只得自己开启了系统,睁眼瞪着那一面发光的屏幕,伸出小手点了点“初始数据”:凡骨,美人坯。

另外三个离得太远,只有对面的,才能算是邻居,可就在今日傍晚他几人还看到,对面庄子的人,扛着大小包、拉着牛车一路上了矮山,怎么到了半夜,就冒出灯光了?

“主事的那个,是白郡齐家大房,姬妾所出的姑娘,其他人总共一个管家,一个厨娘,两个丫头,加四个护院。”有人道。

“事情有些不对。”

“万一真是青州贼匪……”

“不好,火光开始移动了,那是……火把!”青衣大汉睁大了双眼,登时从墙壁上跌了下来,一烟往庄内跑了个没影。

“不会吧……”剩余的两个大汉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想想对门那不靠谱的牛车,想想对门那不靠谱的老弱妇孺,连个像样的耳目都没有,势力简直差到了极点,那么对方到底是怎么推测出,会有贼人来到白郡城郊的?

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顶马车从庄子后院驶出,几十个青衣人身背行囊,跟随在马车之后,为首的一个素袍老者立在车旁,有条不紊的吩咐众人,“不论是否有贼匪,我等都不能拿主子冒险,谁查清楚了,齐家那庄上的人,赶着牛车去了何处?”

老者身后一人道:“去了附近的一座矮山,属下跟上去看过了,对方寻到了十分隐蔽的山洞,看来已对今夜之事,至少有八分把握!”

“如此,就去那山洞……”老者面上一红,放在平时,他是做不出这等强扰之事,别人告知了**,他却还要往人家躲避的地方寻求安稳,脸面都没了,可值此之际,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老者掀了车帘向内瞧了一眼,只见车中人依然泛着不自然的色泽,重重一叹,“又是贼匪,又是阴雨,也不知主子身上的伤……”

夜色渐浓,雨水也渐无,当老者身后一人道:“去了附近的一座矮山,属下跟上去看过了,对方寻到了十分隐蔽的山洞,看来已对今夜之事,至少有八分把握!”

“如此,就去那山洞……”老者面上一红,放在平时,他是做不出这等强扰之事,别人告知了**,他却还要往人家躲避的地方寻求安稳,脸面都没了,可值此之际,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老者掀了车帘向内瞧了一眼,只见车中人依然泛着不自然的色泽,重重一叹,“又是贼匪,又是阴雨,也不知主子身上的伤……”

夜色渐浓,雨水也渐无,当葫喊醒了刑叔等人后,山下已经成了火光一片。

而那火光所在的地方,火势最强的,是齐家庄子的方向,显然是庄子已经被烧毁了!

而另一个有着数十点火把的地方,居然是对面的那所庄子,原本风中传来的噪杂之音,倒是消失无踪了。

阿蓉睡了一夜,第二日醒来蹲在溪水旁洗脸之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抬头便对上一张苍白中带着几分粗犷的脸。

“姑娘,那是昨夜上山来的,对门庄里的主子。”侍女阿斑在旁低声道,“说是姓陈。”葫喊醒了刑叔等人后,山下已经成了火光一片。

而那火光所在的地方,火势最强的,是齐家庄子的方向,显然是庄子已经被烧毁了!

而另一个有着数十点火把的地方,居然是对面的那所庄子,原本风中传来的噪杂之音,倒是消失无踪了。

阿蓉睡了一夜,第二日醒来蹲在溪水旁洗脸之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抬头便对上一张苍白中带着几分粗犷的脸。

“姑娘,那是昨夜上山来的,对门庄里的主子。”侍女阿斑在旁低声道,“说是姓陈。”

的具体身份是什么,甚至不知对方长得什么样子,但有一点很清楚……

对方应当权势滔天,否则她那位父亲,不会如此热衷于将女儿嫁给对方,甚至不惜让她一个胡姬侄女,顶替已逝嫡女的身份。

“会是他吗?”阿蓉心中一动,遗传自娘亲的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看向溪水对面,不免暗暗吃惊。

对面之人的长相,不能说多么精致,即使看上去失血过多、面色稍显苍白,也与时下女子喜欢的那种病弱郎君格外不同。

都说狡兔三窟,齐家庄子里”但不可否认,哪怕阿蓉只是看了对方一眼,都觉得迎面而来一股压力……

那八尺以上的身高,和透过黑色绸衫都能看清的饱满肌腱,以及周身的气势,都在阿蓉心中敲锣打鼓一样的提醒着她,这个人,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若他真是那人,也难怪姑姑会说,有许多女子都想要嫁他为妻,或许其中半数是为了滔天富贵,另外必定还有半数,仅是为了此人本身。

阿蓉不由心中苦笑。她能得到前世的记忆,能够成功躲避一次祸端,救下阿葫、庆姆等人,对她的恩情自不必说。

可眼下姑姑叫她虐一把主角,她却似乎是间接为对方解除了一劫,只叫她恨不得以手扶额,再多叹几口气。阿蓉舔了下嘴唇,胡乱的往脸上擦了两把素棉,将水洗净,这一下露出那白玉生嫩的脸颊,低了下头,这便起身要走。

“齐氏女郎?”那陈姓男人喊住她,突然笑道:“你一言助我庄中三十几人脱困,如今风波已过,你可有什么要求?”

阿蓉心想,只要你将来身边的女子,能高抬贵手,让我能安稳一世活下去,都已经算是报恩但这话她不可能说得出,她只垂着头,半晌小声道:“不必了,郎君平安就好。”

没有要求?平安就好?陈樾倚在溪边的大石上,望着小姑娘强装镇定的踉跄远去,摸摸下巴冒出的一点胡渣,意味不明地轻笑,“她这是,怕我?”

“主子仪表堂堂,霸气天成,卓尔不凡,又兼身有天命,神武威仪,就算是世家贵女,也不敢直视,更何况寻常女子,见到自然不敢轻忽。”他的手下倒是一个比一个会拍马屁,此刻站在他身后地这青衣大汉虽不是马屁中的翘楚,可却也耳濡目染学了不赞起人来,也是掏心挖肺、穷尽神思,最让陈越啼笑皆非地是,这些人夸完了之后,竟还认为自己说的很对,仿佛真相正是如此,根本不容外人质疑。

他捂住腰腹地伤口,不甚在意的咳了两声,目光落在矮山之下。

那齐家庄上的人,仿佛对昨夜那批贼匪了若指掌,甚至于就连对方只烧抢了庄子,却不会爬到矮山来查探,都大概知道地一清二楚,那副临危不惧地模样,让陈家这些连夜赶来矮山之人,都觉得格外惊异。究竟是什么,给了他们这么充足的底气?赞起人来,也是掏心挖肺、穷尽神思,最让陈越啼笑皆非地是,这些人夸完了之后,竟还认为自己说的很对,仿佛真相正是如此,根本不容外人质疑。

他捂住腰腹地伤口,不甚在意的咳了两声,目光落在矮山之下。

那齐家庄上的人,仿佛对昨夜那批贼匪了若指掌,甚至于就连对方只烧抢了庄子,却不会爬到矮山来查探,都大概知道地一清二楚,那副临危不惧地模样,让陈家这些连夜赶来矮山之人,都觉得格外惊异。究竟是什么,给了他们这么充足的底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跟她这个‘奶妈’真的亲如母子了,如今叶岚音给她这个给陆天予当堂堂正正的妈的机会,她怎么会拒绝。

“小宝以后就是我儿子,记住了。”岚音面无表情看着小宝,成功扮演了一位黑化的女配角。

接近半夜,画室的灯才熄灭,陆天予一路走过回廊,到与叶岚音的卧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推开门,房内果然有一盏微暗的蜡烛点着火,灯光昏暗,他能瞧见那床边细砂里头身姿曼妙的女子,正侧卧着熟睡。

陆天予走到蜡烛旁边,有几分为难,却见那床边的女人已然已经醒了,“天予?”

陆天予转头看过去,见叶岚音坐了起来,“怎么不来睡觉,这么晚了。”

“恩,就来。”陆天予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叶岚音就已经穿上鞋子过来了,帮他宽衣解带,声音轻柔,“小宝已经睡着了,可别吵醒了他,这小子就爱睡颠倒觉,可烦人了。”

陆天予闻言扭头看向旁边婴儿车里熟睡的小孩儿,肥嘟嘟的脸,陆天予心就软了软,他顺着叶岚音的动作抬起手臂让她帮忙脱衣服,心里这才有了几分属于家的感觉。已经醒了,“天予?”

陆天予转头看过去,见叶岚音坐了起来,“怎么不来睡觉,这么晚了。”

“恩,就来。”陆天予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叶岚音就已经穿上鞋子过来了,帮他宽衣解带,声音轻柔,“小宝已经睡着了,可别吵醒了他,这小子就爱睡颠倒觉,可烦人了。”

陆天予闻言扭头看向旁边婴儿车里熟睡的小孩儿,肥嘟嘟的脸,陆天予心就软了软,他顺着叶岚音的动作抬起手臂让她帮忙脱衣服,心里这才有了几分属于家的感觉。他回想前几天,对孩子的无视,对岚音的冷漠,突然觉得自己这般是否太过于伤人,于是心里升起几丝怜惜之情,主动扶了叶岚音的肩膀,“睡吧。”

果然,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叶岚音眼睛瞬间亮了,倒是让陆天予不好意思起来。

两人收拾妥当躺在床上,一时之间无人说话,气氛就此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岚音突然有了动作,她靠近过来,轻轻抱着陆天宇的腰,靠在他肩膀上,低声失落道,“天予,你好久都没有抱过我了,今天……”他回想前几天,对孩子的无视,对岚音的冷漠,突然觉得自己这般是否太过于伤人,于是心里升起几丝怜惜之情,主动扶了叶岚音的肩膀,“睡吧。”

果然,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叶岚音眼睛瞬间亮了,倒是让陆天予不好意思起来。

两人收拾妥当躺在床上,一时之间无人说话,气氛就此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岚音突然有了动作,她靠近过来,轻轻抱着陆天宇的腰,靠在他肩膀上,低声失落道,“天予,你好久都没有抱过我了,今天……”叶岚音抱他的瞬间,陆天予就想拉开她的手,但听到她的这句话,他就犹豫着停了下来,没有拒绝。

“还是……不行吗?”

陆天予听出了叶岚音话里的失落和难过,鬼使神差,侧过了身子主动揽她入怀,“好啦,别难过了。”

叶岚音见陆天予态度温柔,还轻柔的哄她,眼睛有神的看着他,凑近吻住他的唇角。

陆天予身子一僵,半天没动静,叶岚音也没有移开,而是慢慢的吻他,最后吻了他的唇。叶岚音抱他的瞬间,陆天予就想拉开她的手,但听到她的这句话,他就犹豫着停了下来,没有拒绝。

“还是……不行吗?”

陆天予听出了叶岚音话里的失落和难过,鬼使神差,侧过了身子主动揽她入怀,“好啦,别难过了。”

叶岚音见陆天予态度温柔,还轻柔的哄她,眼睛有神的看着他,凑近吻住他的唇角。

陆天予身子一僵,半天没动静,叶岚音也没有移开,而是慢慢的吻他,最后吻了他的唇。陆天予是个正常的男人,也会有生理反应,而且吻他的女人是自己的妻子,的确没什么好拒绝的,他呼吸慢慢急促了几分,抬起手抚摸叶岚音的腰部。

叶岚音的吻移到他的脖子上,还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喉结,撩拨的他很难受,立马翻身就把她压在了身下。陆天予是个正常的男人,也会有生理反应,而且吻他的女人是自己的妻子,的确没什么好拒绝的,他呼吸慢慢急促了几分,抬起手抚摸叶岚音的腰部。

叶岚音的吻移到他的脖子上,还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喉结,撩拨的他很难受,立马翻身就把她压在了身下。那拳头仿佛带了万斤重量,猛地砸在叶尘胸口。叶尘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直接被砸进了忘川河中。

河水被叶尘吐的血染成红圈,所有人就看见河水上冒了几个泡泡,然后人就没了。

月霞被这个操作看得目瞪狗呆,东陵面色不动,足尖一点便迅速落入河中,抓着叶尘就轮了出来,直接给砸回了地面。

叶尘觉得自己肋骨隐隐作痛,她也算不清是断了几根,只知道艰难道:“不打了……我认输……不打了,真的!”

东陵皱了皱眉头,冷声道:那拳头仿佛带了万斤重量,猛地砸在叶尘胸口。叶尘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直接被砸进了忘川河中。

河水被叶尘吐的血染成红圈,所有人就看见河水上冒了几个泡泡,然后人就没了。

月霞被这个操作看得目瞪狗呆,东陵面色不动,足尖一点便迅速落入河中,抓着叶尘就轮了出来,直接给砸回了地面。

叶尘觉得自己肋骨隐隐作痛,她也算不清是断了几根,只知道艰难道:“不打了……我认输……不打了,真的!”

东陵皱了皱眉头,冷声道:上古仙君怎能如此软弱?站起来,再来!”

听到这句再来,叶尘再也扛不住,当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叶尘的行为弄呆了,没有人能想到,一个地位崇高的上古仙君居然能被人打哭。这种时候难道不是该拼死站起来,大喊一声“本君还能再战!”的吗?!

月霞看着东陵打叶尘,琢磨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趁乱溜了。

而叶尘发现月霞不管她溜了,觉得这姐妹情谊真的不能要了,顿时哭得更厉害了。上古仙君怎能如此软弱?站起来,再来!”

听到这句再来,叶尘再也扛不住,当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叶尘的行为弄呆了,没有人能想到,一个地位崇高的上古仙君居然能被人打哭。这种时候难道不是该拼死站起来,大喊一声“本君还能再战!”的吗?!

月霞看着东陵打叶尘,琢磨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趁乱溜了。

而叶尘发现月霞不管她溜了,觉得这姐妹情谊真的不能要了,顿时哭得更厉害了。东陵想了想,伸出手去,叶尘有些诧异,抬眼看去,只见面前男子神色平静,俊美的眉眼间看不出喜怒,甚至有那么几分温和。

东陵帝君其实也曾是仙界顶尖的美男,只是去给他告白的女仙大多都被打成了残疾扔回来,所以没有几个爱慕者。

此刻他朝叶尘伸出手,叶尘呆呆看着那精致完美的眉眼,心里扑通扑通的。

她忍不住想,莫非她老树开花,东陵被她的智慧与美貌征服,决定对她特殊待遇,以便追求?在被美色迷惑到丧失理智的情况下,叶尘充满着期盼将手放到了东陵的手里。

东陵刚握住她,就一把拽起她,往远处猛地扔了出去!扔出去后还不忘一脚飞踹,同时道:“若你站不起来打,我可以帮你。”

叶尘一口闷血吐了出来,终于爆发出声:“妈的,东陵我和你拼了!!”在被美色迷惑到丧失理智的情况下,叶尘充满着期盼将手放到了东陵的手里。

东陵刚握住她,就一把拽起她,往远处猛地扔了出去!扔出去后还不忘一脚飞踹,同时道:“若你站不起来打,我可以帮你。”

叶尘一口闷血吐了出来,终于爆发出声:“妈的,东陵我和你拼了!!”友,仙界这种程度的打架是常事,只要不要伤到仙根神魂,在仙界都属于打闹范围。

可她是个平和的神仙,是个优雅的神仙,是个不喜欢动手的神仙。

最主要的事,不管伤得重不重,她疼啊!疼得哭死她了!

天帝一来,看见这场景惊呆了。他先看见的是东陵,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东陵啊……”

“给天帝添麻烦了。”东陵点了点头,神色恭敬。

他伤得也不轻,或者说,实际友,仙界这种程度的打架是常事,只要不要伤到仙根神魂,在仙界都属于打闹范围。

可她是个平和的神仙,是个优雅的神仙,是个不喜欢动手的神仙。

最主要的事,不管伤得重不重,她疼啊!疼得哭死她了!

天帝一来,看见这场景惊呆了。他先看见的是东陵,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东陵啊……”

“给天帝添麻烦了。”东陵点了点头,神色恭敬。

他伤得也不轻,或者说,实际上还更重一点。因为叶尘是长琴所化的神仙,手中长琴一拨,声音便带了伤及神魂的效果。东陵虽然艺高人胆大,但面对同为上古遗留的大仙叶尘,神魂还是难免伤到。然后叶尘又用琴弦四处偷袭他,比起他的赤手空拳,叶尘这种带着武器的所造成的伤口自然更加可怕,东陵全身上下除了脸,到处都是伤口,血淋淋的,看上去像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看着东陵的伤势,天帝倒吸一口凉气,能把东陵打成这样的,必然不是什么小仙,他扭过头去,看见了躺在南天门落下来的牌匾旁的叶尘,叶尘虚弱发上还更重一点。因为叶尘是长琴所化的神仙,手中长琴一拨,声音便带了伤及神魂的效果。东陵虽然艺高人胆大,但面对同为上古遗留的大仙叶尘,神魂还是难免伤到。然后叶尘又用琴弦四处偷袭他,比起他的赤手空拳,叶尘这种带着武器的所造成的伤口自然更加可怕,东陵全身上下除了脸,到处都是伤口,血淋淋的,看上去像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看着东陵的伤势,天帝倒吸一口凉气,能把东陵打成这样的,必然不是什么小仙,他扭过头去,看见了躺在南天门落下来的牌匾旁的叶尘,叶尘虚弱发我面子往哪里搁?让小仙看到了,学了这种风气,这多不好?”

“仙主,”九素给她固定着腿骨,压着笑意道:“您怕被仙友看见,就躲在冥府打,别上天庭呀。东陵帝君可是跟着您打上天庭的。”

“我又不傻。”叶尘赶紧显摆她的聪明劲儿:“在天庭还有天帝罩我啊,天庭那么多仙友,总不至于看着他亲手打死我。帝君也要遵守天条,这么滥杀仙友,不和谐,不和谐。”

九素在她腿骨上绑了绷带,系了一个蝴蝶结,抬手变了朵小花插在上面。我面子往哪里搁?让小仙看到了,学了这种风气,这多不好?”

“仙主,”九素给她固定着腿骨,压着笑意道:“您怕被仙友看见,就躲在冥府打,别上天庭呀。东陵帝君可是跟着您打上天庭的。”

“我又不傻。”叶尘赶紧显摆她的聪明劲儿:“在天庭还有天帝罩我啊,天庭那么多仙友,总不至于看着他亲手打死我。帝君也要遵守天条,这么滥杀仙友,不和谐,不和谐。”

九素在她腿骨上绑了绷带,系了一个蝴蝶结,抬手变了朵小花插在上面。叶尘是一把爱美的琴,以前还是古琴的时候,有人放一朵花在她琴面上,她就觉得很高兴,声音都会清亮许多。

九素这样人性化的照顾,让叶尘心里熨帖不少。做完这事儿后,九素开始收拾自己的医匣子,同叶尘道:“你也别贫了,你擅闯冥府放走月霞的事情天帝知道了,天庭管不了冥府的事,月霞是泰山府君罚的,那就得按照着地府的规矩办事儿,你如今犯了事儿,就去找东陵赔礼道歉去。”

“等等!”叶尘听不明白了,抬手打住九素的话:“你不说我还没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在世家中是根本没有地位的,哪怕是有老爷照拂,底下的丫头也敢欺凌,所以阿蓉在齐家的地位,甚至比主母身边的大丫头都不如,可偏偏,她长了一张,艳若桃李的小脸。

或者说,不只是脸,不论是皮肤还是身段,在齐家同龄的这一代姑娘中,阿蓉是最出挑的。

哪怕她穿的衣裙,是乡下缝制的衣料,制作粗糙不值得人多看一眼,也一样能有牛乳般鲜嫩的皮肤,齐佳方一踏入这间院子,就忍不住晃了神,直勾勾的望着阿蓉,待见到对方那双大而澄澈,却又因为遗传轮廓而显得格外妩媚的双眼,齐佳突然觉得心中一股怒火升腾,甚至比以往更理解了大房伯母的心情,若是这张脸给了她齐佳,她又何必为将来的亲事担忧?以她嫡女的身份,再加上相衬的脸蛋,还不知多少人会趋之若鹜,要踏烂了齐家的门槛。可事实上,她却是一众姐妹中,长相最不出彩的,甚至可以说,平庸。

“这就是三妹吧,我是你大堂姐。”齐佳收回目光,牵出一个假笑,不论她多么嫉妒眼前的少女,她心中也是有那么一分骄傲的,这个妾生女就算是被封了县主,只要在齐家,也还是那个妾生女,与她的地位毫无可比性。尤其是今日她带着目的前来,就更不能将自己对齐蓉的恶感表现出来,齐佳从侍女手中接过点心碟子,亲昵地摆在阿蓉面前,说了一番这点心如何烤制,如何难得,才状似不经意的转移了话题,叹道:“早知道三妹回了家中,一直没机会过来,今日得了闲,总算是知道是什么样的妙人了,这般好颜色……也难怪伯母会这么早就开始张罗亲事……”

阿蓉一愣。

“怎么你还不知道?”齐佳动作夸张的捂了下唇,一副十分懊恼说漏了嘴的样子,紧接着齐佳欲言又止,又仿佛在为她担忧一般,忍不住道,“听说对方是个极有身份之人,你虽然是陛下亲封的县主,恐怕是做不成正妻的,就算是个贵妾,也都难说,不知伯母究竟是怎么想的,别怪堂姐多嘴,我看伯母的信中,恐怕是不曾为你真正考虑周全的,你多少留个心,成了别人的姬妾,一辈子可就是那样了。”

“极有身份……”阿蓉喃喃道,她前世是过了十五岁才回到的齐家,没过多久便被送嫁出阁,如今她过了生日也才只有十四岁,这门亲事未免提前了太多了,难道她只要到了齐家,就根本逃脱不了尽快出嫁的命运吗,“难道是姓陈……”齐佳怔了一下,片刻强笑道:“原来你也听到消息了,正是那位京中的洛平侯,都说京中想要嫁给他的女子,从皇城都可排到白郡,你想一想,这么多世家女想嫁的人,怎么会真心要娶我们齐家的女子?就算你将来嫁入了这座高门中,一个人势单力薄,也难免会受到府中大妇欺凌,除非咱齐家的姐妹,有人能成为洛平侯正妻,还能出力扶持你,旁人谁会有那么好的心?”齐佳蛊惑道。

不可否认,在得知伯母近来的动作后,打听出来的消息让齐佳多么震惊,刘氏不是最厌恶大房中的这个庶女吗,为何又给她如此长脸的亲事,那不过是一个庶女而已,有什么资格进入洛平侯的后院,哪怕是去做一名姬妾,也都不够身份!

可刘氏毕竟不是齐佳能够掌控的,甚至于这个亲事,还是来自刘氏那封了侯的娘家,原本该属于那位早逝的嫡堂妹,她虽然是齐家人,却根本无法在这门亲事中横插一杠,于是只能急匆匆跑到齐蓉这里,企图能□□去,得个好处。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代替阿蓉嫁入洛平侯府,以她齐家二房嫡女的身份,就算无法成为正妻,换成个平妻,也是满足的,更何况洛平侯的名声,她在白郡都有所耳闻,甚是不凡,错过了只怕会后悔终生。

阿蓉定定看了齐佳一眼,一双大眼睛里不知沁了些什么情绪,玻璃珠似的黑黝黝,忽的灿然一笑,“哎?大堂姐想嫁给洛平侯?”

紧接着,不待心魂失守的齐佳回神,她自己倒像个傻子一样乐呵呵道:“我也是不愿做人家姬妾的,不如我与母亲说一说,叫堂姐嫁过去,说不准以母亲那边的情分,堂姐过去,直接就是侯夫人了……”

齐佳顷刻间犹如待斩囚徒得了一张赦免的法旨,完全是大喜过望、兴奋过度、头脑眩着离开的,阿蓉凝望她激动的背影,实在想不出嫁给洛平侯有什么好开心的。若是堂姐知道她嫁人的当晚,就被毒死在婚房,只怕也和她一样,会唯恐避之不及吧。不过,或许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吃亏的了。

阿蓉下意识想到先前在矮山上,见到的那个高大男人,她当日……其实是有些害怕的,对方强壮的就像一头猎豹,与她在梦境中设想出来的形象截然不同,看上去更为危险,也更具夺人心智的压迫感,仿佛身处上位已久,浑然没有任何卑屈的痕迹。原来那个人,就是洛平侯么?

她回到里间,将装满了华服美衣和金银筹的包裹推得远了一点,她心知哪怕与刘氏提及大堂姐的心思,刘氏也不会如她的愿,因为那门亲事是刘氏的长辈与先帝定下的,不是大房的嫡女,侯府也不要,大堂姐身为二房嫡女,绝无可能顶替大房嫡女出嫁,年纪就不合适。阿蓉默默一叹,如今声望值也仅有40点左右,买不起解毒丸,若是很快就要去洛平侯府,她又要被毒死了。

“陛下。”大殿之外的人,轻手轻脚的踏进了殿门,徐公公慢吞吞的走在白玉铸就的地板,那纠结的动作比乌龟还慢。

那殿内之人,心情仿佛极好,手中朱笔批阅了几枚书简,见来人一直没有出声,才抬起头,嗤的一声,“你那是什么表情?”

徐公公身子抖了抖,纠结的脸上艰难挤出一个笑容,心说不知这位看了传来的消息,还能否如现在一样笑得出来,话说他是不是应该递上消息之后,往外头躲一躲,省得被圣上的怒火波及,徐公公心中唉声叹气,一边心说怎么就总遇上这糟心事呢,一边躬身呈上一封密函,“陛下,白郡那边,有回复了。”

见着高大的男人接过密函,随手一拆,徐公公隔了几个呼吸,小心翼翼拿余光向上瞧了一眼,乖乖,陛下脸黑了自古至今,百年成豪门、千年成世家的规矩,不是能够刻意去改变的。也难怪她见到贵重的谢礼会避之不及、接到晋封的旨意,仍旧面无喜色……

止澜殿顶部中央的硕大夜珠,将半扶在案几后的这位年轻帝王,一半身躯照的极为清晰,另一半却因站立的角度隐藏在黑暗中。想到密函中提及的齐家众人,似乎从家中出了县主之后,便对原先视若无睹的齐家偏远,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本来几乎无人踏足的地方,如今变得络绎不绝。虽然不想承认,但陈樾心知,他的一系列举动,应当是给那小姑娘添了不少麻烦。对于男子,有德才之人,可顷刻升为朝官、委以大任;善于弄权、胸无点墨之人,陈樾也可在查实之后严厉惩处。他回宫不过六年,自去年登位后,对于朝政方面的掌控已经得心应手,但对于女子,他也从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软也不得、硬也不得。

“实在麻烦,倒不如接来宫中……”他心中在看过密函之后,就有一股莫名的烦躁之感,此刻在这空旷的止澜殿中随口一言,已经失了往日的严谨。

徐公公一愣。他是从少年时期的圣上回宫后才一直跟随着去,“朕不是那个意思!”

“啊?”徐公公傻鹅一样抬起脖子,仰视圣上迫人的背影埋头追了上去,心中默默思忖,不是那个意思?那接入宫中,还能有别的意思?

与远在都城的新帝一般,心头压了一桩大事、几乎难以入眠的人,白郡齐家也有一个,那就是齐家大房的主母刘氏,更巧的是,两人的复杂心境,还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刘氏在妆奁前坐了一夜,花钿涂了又洗,翌日清光见晓时,额上已留了一片红印子,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乎是直接敲打在刘氏心尖上,叫她恍惚了一整夜的精神振奋起来,那门从外头被人一推,进来个五十多岁的嬷嬷,屏息将门合上,这才悄声道:“夫人,有消息了。”

“他答应了?”刘氏几乎要拿不住描笔,将它拍在案上,自从刘家落败之后,掌家的成了向来与她不甚亲和的庶长兄,她与娘家的关系就逐渐疏远了许多,如今为了多年前的一桩姻亲,又求到了她那庶长兄身上,实非她愿,但她既不想让偏院的小孽种好过,又不愿浪费她那张脸、为齐家多谋些福利,只得舍了脸面派人前去,也不知能否成功。那嬷嬷点了下头,脸上却无兴奋之意,只欲言又止。

“怎么?”刘氏皱起眉。

“舅爷是应下了,帖子也递到了洛平候府,可又被退回来了,那府中人说既然是陛下亲封的县主,不是旁人能拿来混淆的。”嬷嬷迟疑道。

显然新帝动作太大,叫洛平候府也跟着暗暗关注了齐家,于是很快发现了齐蓉是妾生女的事实。

人家哪里是怕陛下怪罪,分明是嫌弃齐蓉妾生女的身份,顺便还言语中挤兑了一番刘氏企图李代桃僵、不要脸到了极点。或者说,刘氏的娘家早已没了昔日盛景,齐家上下也难找出一个可堪大用的子嗣,洛平候本就意欲退亲,眼下终于抓住了齐家的把柄,认为有了个绝好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恢复自由身。因此就连刘氏这等欺瞒犯上的作为,也被轻易的原谅了。想来自此之后,齐家和洛平候府,将再无任何所谓的姻亲关系,而两家之间多年来的互送年礼的来往,只怕日后都不会有了!

“这扫把星!”刘氏心中恨极,咬牙切齿之下,简直要七窍生烟。刘氏千算万算,都想不到齐蓉的身份,会因为被晋封县主一事,暴露的那么快,直接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天知道当年她与老爷将嫡女之死隐瞒不办,不就是为了与洛平候府的这点来往?不就是为了让白郡城的世家认为,齐家的后台,是大名鼎鼎的洛平候府,任何人想动齐家,都最好悠着点,可眼下就因为齐蓉这一颗老鼠屎,将齐家和都城的那一点联系切断了,岂能不叫刘氏气恼?

此事若是被老爷知道,还不知会如何受罚,刘氏牙根一颤,“不行,齐家女子中必须得有一个,进入洛平候府,做不成姬妾,就是个通房侍婢,那小孽种也得过去。我再是厌烦她,也不得不承认在齐家、就算整个白郡,都没有如她一般颜色好的。男人,哪有不好色的,只要洛平候见了她,必定会想占为己有,届时齐家在白郡城的地位,才可保持不变,甚至尤有可能,更上一层……”

如果在今日之前,刘氏还是对齐蓉满怀恶意,企图将她嫁去洛平候府为妾,像她那胡姬娘一般任人磋磨、又无处可逃。那么得知了洛平候府拒婚的消息后,她却在心中不断咒骂这小孽种的同时,又开始巴不得齐蓉能生得再美一点。涂上时兴的妆容、穿上价值昂贵的衣料,最好哪怕站在人堆里也能让人有鹤立鸡群的感觉,直至被洛平候一眼看中。

都城中流传的洛平候是英俊无匹,却也十分重色,对方身旁的丫鬟婢女,大都清秀可人,有的更是姿容不凡,这样想来,齐蓉进入侯府的机会,还是有的……

刘氏再一次踏足偏院的时候,已经是多日后的下午,这段时间从大房私库中流水一般的送来了许多精美食材、世家美衣,甚至还有一些柔发和护肤的保养品,让阿蓉身边的人,都觉得头皮发麻、有些奇怪,就连宫里头来的两个嬷嬷,也对刘氏近来态度的剧烈转变,感到十分违和,只有阿蓉根据此前大堂姐齐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