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年华之花开荼靡》 章节目录 第1章 窝头战争 长大并不是谁的意愿,只是那时,那地,那人,那事让本该绚烂的童年,爬满了荆棘,颜色有点灰,有点淡。

不大的窗棂下,漏下白泠泠的月华。漆黑的牢房里,聿让挺直脊背,抱膝而坐,望着月华怔怔出神。旁边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蜷缩着沉沉睡去。三五蚊子哼哼唧唧的忙活,不一会就吃饱了,歇脚。牢房的穿堂风刮过,牢房里阴冷潮湿,聿让在前面,后面的弟妹也不至于夜晚受寒。后面的母亲半拖半抱了年幼的弟弟妹妹。

聿让和少年脸上都是青紫的伤痕,衣服也破了几处。叛乱?聿让觉得多么遥不可及的一个词,就是孩童也知道,叛乱和株连九族往往是一块出现的词。现在她们一家人是在等死吗?一开始被抓时,何暖就信誓旦旦地跟聿让说了,大宅那边不会让她们有事的。对父亲的惦念,时下境遇的惶惑还有对死亡的畏惧,让聿让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来。

牢房窄仄,本是初夏,巨石堆砌下,竟是将外界的热源都摒弃在外。关押的人又多又杂。如果都舒服的坐下,竟是半点插脚的地方都没有。谩骂,诅咒,疯癫,吵闹,歇斯底里仿佛人的负面情绪都争先恐后的出来露脸。有人被拉走,再也没回来。又陆陆续续的有新犯人把这间牢房填满。一天两餐,一间牢房三十多口人。总共二十个窝头,再有点清汤寡水的菜汤汤。不抢不夺,就什么也没得吃。

聿让体格好,平日里跟个陀螺似的什么都做,闲不下来,向来也不挑食,个头比起同龄的男孩子都要高不少。三天饿下来,聿让自己还能撑下去。弟妹却是饿的哭的劲头都没有了。旁边比她年长一点的少年是她小叔,聿定。聿定眼巴巴地瞅着聿让,就差上去啃一口了,他有些傻。

自记事起,父亲就带了聿定回来,说是自己小叔。那会儿,聿定人事不省,听说溺了水,昏昏沉沉的烧着。母亲直絮叨,只怕本来就是个不灵光的这一烧怕是更加傻了。家里本就不宽泛的日子,加上又要给这个病秧子拿药看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这是聿让不多的家里团圆的记忆。

当时何暖奶着聿静还得顾着周岁多点的聿沁,别说照顾人,就差贫贱夫妻百事哀,事事争吵不休。对着这个多余的痴儿更是不假辞色,不闻不问。聿安铁匠铺的生意刚有了起色,忙的两头不见明,一身精腱子肉束在身上,只余两个眼窝深陷的大黑眼珠还算灵动。后来,聿定的吃喝拉撒都是小聿让张罗的,这世上聿定和谁都不亲,眼中只有聿让。

能不能放出去,聿让不知道,照着这个状况下去就是能被放了,等到那一天一家人也都饿死了。小叔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最后饿死在这?弟妹才那么小,聿让觉得将来见了父亲没法交待。

这会子,小聿让没了倚仗,只能自己想办法。前三日想着一开始就占着有利的位置,揍没少挨,窝头半个没抢到,看来得改变方法。

第四日,狱卒一把饭食放下,聿让就凭借着小小的身子,左钻右挪,狠命抓了两个窝头,抱在心口不放松。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只余一个后背,身上雨点般的拳脚落下。

何暖看聿让的眼神复杂难明。自视甚高,诗书教养的东西放不下,是一方面。更多的她相信那人肯定会来救他于水火之中,大可不必如此蝇营狗苟。如果当初不嫁给聿安,而是嫁给他,肯定不会受如此牢狱之苦。何暖只拼着命地把聿静和聿沁拢在怀里,不让他们看到或者伤着。她始终笃定,等等,再等等,他就一定会救自己和儿女们出去。

聿定刚看着聿让疯了一样往前冲,还觉得好玩儿。学着聿让左转右扭的样子,憨憨的笑,慢慢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目眦欲裂。‘啊’的一声,聿定张牙舞爪的冲上前去,死命的扒拉聿让身边疯狂的人们。

疯狂持续了半个时辰,人们缓缓的回到自己呆的位置。实在抢不到了,就保存体力,晚上才能更有机会。这间牢房里都是些老弱妇孺,所以饭点过后恶性的抢夺还没有,大家各凭本事。

旁边的人,年纪不大,黝黑的皮肤,配上那口白牙,加上浑身的青紫,莫名的许三少觉得有些晃眼。再加上傻子那不要命的劲头,或许可以利用一二。

许三少是牢房里的常客。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晦气,流年不利,这次进来居然赶上收押叛乱的。这一抓,可不是个把人了事,都是拖家带口的。跟一群护崽的疯婆娘抢食儿,丫的,就是没事儿找撕把。饶是自己眼疾手快,活儿好儿,也还是浑身上下没多少好地方。更不用提自己一个人势单力孤,窝头一入手只得狼吞虎咽的份儿,他娘的,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

聿让把两个窝头分了,一个给了母亲,一个留下来和小叔分了吃。何暖的泪就没停过,紧紧抱了抱聿让。平日总嫌弃聿让又黑又壮,又随了聿安的粗鄙的言行没了踪影。聿让木着一张脸,忘记了母亲平日偶尔流露温柔时,自己溢出嘴角的幸福。

晚上又是一通疯抢,有了晌午的表现,提防的人多了。聿让只能硬了头皮上,好在聿定是个不要命的,好像突然之间开了窍,也学着聿让晌午的样子去抢,居然让两个人抢到了三个多窝头。

何暖还是没有任何上手的打算。聿让更是不做它想,压根就没想过让娘亲下场来抢。这会娘亲护了弟妹周全就是对父亲最大的慰藉。好在大家伙都是对争抢的的人大加拳脚,对外围的老小都约定俗成一样不曾波及。

即使一样的血浓于水的亲情,也是有亲疏薄厚的差别的,无从强求。多做少说是聿让不多的儿时记忆里刻下的烙印。

章节目录 第2章 大赦天下 或许是许三少的眼神太过专注,又或许是这小子从牢里这一角挪到聿让身边的动作太过明显。“一起?”一向沉默寡言的聿让问道。

过来这人,聿让观察过,在这不大的监狱里,这人很出挑,人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感觉,就他一副习以为常坦然自若的德行。

然后?然后就顺理成章了。

三少什么人?天生的自来熟。“在下三少,姓许。小哥是阿让兄吧。”说话间他自是一番小小的自鸣得意样。这几日这不大的牢房里的交谈,他可是一点也没落下,尽收耳底。

聿让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许三少又把三人分工一一说了一下,聿让又‘嗯’了一声。许三少怕人没听懂,又不好再多言语,霎时间如同坏了的风箱没了使处。

分工合理,许三少的职业素养还是杠杠的。三少抢,聿让打下手,最不要命的聿定保护两人挨过殴打。

“聿让兄,我跟你讲,这手出去的时候要快准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跟你这么说吧,这手艺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呢!”眼见着以往被放出的日子到了还没个动静,许三少好为人师的毛病又犯了。

“嗯,下次我会更快更狠一点。”聿让附和道。

在许三少的带领指导下,效果很显着,大多数时候三少都能分到两个或者一个多点,其余的一人能分一个。剩下的聿让都攒下来,要是谁家的孩子病了或者有哪个连着两天没抢到粮食了,就拿出来分一下。

何暖对这种做法明显的不认同,不过并没有过多言语。出乎意料的看上去油滑的三少不但没反对还很是赞同。

“给别人活路也是给自己生机。”阿爹的话言传身教的刻入了聿让的骨髓。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人满为患的牢房里,没有任何变化。

“你说说,什么叫殃及池鱼,我这京城里牢饭三五不时吃吃,居然会被谋反给连累了。单间是指望了,实在不行给个男牢房也行啊,生生给我当成毛头孩子了,哪哪说理去。”许三少又在聿让旁边念经。

聿定恶狠狠地瞅着三少,讨厌的人,说着说着就凑聿让旁边了。

聿让安抚完小叔,转过身来,“我娘说,中秋,天子有大赦天下的先例。”

“真的?假的?我三少终于熬出头了,太不容易了。”许三少对着皇宫的地方假模假式的拜了拜。

聿定瞪着大眼睛,中间把两个人隔开。

果然如何暖所说,五月十五太后生辰,皇帝慕容青云大赦天下。一个人一句话就可以决定那么多人的生生死死,聿让再次见到艳阳当空,恍若隔世。狱中何暖收到过一封信,没让聿让看...

她们一家人终于还是活着出来了。人的适应性何其可怕?聿让为自己已经习惯于牢房生活而羞赧不已。

三少与自己年纪相仿,十一二岁的样子,声音半沙不哑,半黑半黄的皮子。五官都不难看,不知怎的,团在一张方脸上就成了九成九的蠢笨相。挂着一件大了许多的花绸缎袍子,又故作翩翩公子的模样。每次聿让都惊奇的看他,声音,模样,做派,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可是这人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你家是顶着这叛乱的由头被抓了,还能被放出来。这种事你知道的,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不简单!我们相识一场,以后有什么事,用到我的地方直管说。”三少凑到聿让边上说。他这人不狗腿,这些日子看到聿让那个娘,他有点邪火,想到自己的娘亲也不妨多让。

聿让点点头,顺着三少的话,想到母亲的笃定,牢狱里的日子,她们一家就母亲被提审了一次,其余也没有人来探视。

许三少依旧一副知书识礼的做派,衙门对过,一堆蓬头垢面的孩童对着他挤眉弄眼。许三少郑重地和聿让告别。聿定非得挡在两人中间,三少也不见恼。再见何暖眼中不加掩饰的鄙夷之色,三少只嘴角唏了下。

一家五口回到家。原本和睦喜乐的邻里指指点点,“刽子手”,“杀千刀的”,“反贼”。宅中一应物件俱毁了个七七八八。

何暖收拾了仅剩的点细软,叫上聿让直奔廷尉府。一打听之下,才知晓,聿安在抓捕时就死于当场。

人悲痛极了原来没有什么眼泪声音的,聿让感觉天塌了。仅有的童年的美好的记忆里,都是父亲的画面,一帧帧划过。她挺了一口气,不哭不闹。

何暖早就不施粉黛的脸僵着,眼里星星点点的火苗,她想哭嚎,出来的声音只是嘤嘤喏喏。“聿姓的可还有别的什么人被抓?现下如何了?”何暖问的急急惶惶地,细瘦光滑的手紧紧攥了官军的衣袍,把荷包里剩下的银子并着上好布料做的荷包一并塞给官军。

“没有吧?”

“有吧,刚开始说是个小喽啰,都在脸上印了‘反’字了。”

“对了,对了,想起来了,后来证实是长途来看顾自家兄长的。”

“人是放了,白白遭了罪,可惜了那张眉清目秀的脸。”

“别瞎操心了,听说那是御史大夫的儿子。”

“我就说,这都铁板钉钉的事儿,还能放出来。”

两个官军收了银子,状似不经意的,你一言我一语,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倒豆子似得说了个清楚。

聿让想上前扶着娘亲是没有什么必要了,何暖拢了袖口,大家千金的步态,端正挺拔的走在前面。聿让晃神于母亲嘴角一闪而逝的笑。

昏黄的烛光,一晃一晃的,不及外面的圆月来的光亮。这个家散了,这一刻聿让才知道安稳团圆是多么幸福的。

“这傻子,我们是万般不能带着,你爹活着那会儿也就罢了,现在我们孤儿寡母自己都养活不了...”这种话,都听的起茧子了,聿让还是没接茬。

聿定在聿让身旁做鬼脸,各种各样的,怎么阿让笑一下都这么难了呢?他试着做更有难度的,俊朗白皙的脸庞折腾的狠了,红泛泛的。聿让红了眼眶,他虽是自己小叔,也才比自己大了两岁而已,一样也还是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3章 白头太难 “儿臣叩见皇额娘。”慕容沛拘谨地给皇后请安。自从生母李昭仪故去,跟了王贵妃这孩子就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知因为这个挨了多少责罚。

“免礼!今日起,沛儿就跟随你太子哥哥身边吧!”皇后不胜唏嘘,这后宫没了母妃的皇子不知得被多少人惦记。

“儿臣领旨,谢皇额娘隆恩。”慕容沛还是刚才的跪法,皇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直奔贵妃的禧福宫而去。小小的慕容沛跪拜的姿势没变,方向变成了生母李昭仪住的宫殿,三声响头掷地有声。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自己,你王家在世家临门时就这么完了,实在——可惜了。”皇后坐在高台,颇为惋惜地说。她的声音轻软好听,穿着常服,姿态容貌自是好颜色。最让下边跪着的人受不了的还是她那从容的气度,这是后宫别的女人都学不来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皇后也说了我们王家已经是世家临门一脚了,你以为把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除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哈哈哈...会有更年轻更美貌的王家人进到这后宫。”贵妃王夕颜都要被打入冷宫了,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哦?本宫就来告诉你,你不知道的,你以为只是残害昭仪的事败露,被打入冷宫这么简单?”皇后缓缓地从高台上下来,嘴角的笑意已经晕染开来。

“你,你不得好死,昭仪的死原来只是个由头,别说你对我当时的做法全然不知。我,我要见皇上,皇上开恩啊...”王夕颜听完皇后后面的话,又联想到近月余已经不曾见到大司马府的人已然状若疯狂,口无遮拦起来。

冷宫的门开了,越来越大,曾几何时,刚才的一幕一样上演,不过那会儿笑到最后的是贵妃。

冷宫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破败,曾几何时,王贵妃还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体恤,拿了自己的体己三年修整一遍。

“吱...拉...”冷宫的大门又关上了。看来王贵妃的体己没有完全用到实处。谩骂厮打的声音不绝于耳...

“怎么样?这声音...”德妃在冷宫外,一墙之隔,浅浅淡淡地笑。

“儿臣谨记。”身旁内侍打扮的人回道。

“人,最怕的就是命数撑不起野心。”仿佛柳絮般德妃的话,还是飘进了少年的耳中。

“你父王...如果承袭爵位,就没了今日的大将军王府了。咳,咳咳...苏家世代总得有为国效忠的,我们这一代,就是你父王。这杆子竖的高了,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就只能强到无可撼动...”寝室的白芷兰的手有气无力的挥了下,三五个伺候的医女跪拜退出去。她从来不谈及朝政,家事,今个儿怕是不说不行了。

“娘亲教诲的是,儿臣记下了,边关战事吃紧,父王可能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不过家书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苏留白拿了帕子小心的拭去娘亲嘴角的药渍,端了药碗自己喂起来。他的动作笨拙,不过不妨碍他温柔小心。

少年想床前尽孝,机会却没了...

月圆夜,恢宏大气的大将军王府沉静的低泣。泪挥洒,手不曾拭,每个人都在职责范围内,做应当的事,尽应该的本分。

这不是齐静仪经历的第一次丧葬,也不是最后一次,当然也不是她第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灰白的发丝一丝不苟的盘着,她并没有穿常服而是一身一品诰命的官服。从护国公府到将军王府,坐轿子半柱香的功夫。除了建府时,皇帝在此设宴,这她是第二次来。

齐静仪这一生无可指摘的送走了自己的青春,自己的爱恋,自己的容颜,自己的亲故,徒留一世繁华与尊重。

交代了管家苏三一应事宜,齐静仪的脚步还是停住了。刘嬷嬷搀扶的手顿住,月光透亮,寝殿亮如白昼,烛火摇曳,拖拽,门窗都大敞着。老国公夫人回望这王府,郁郁葱葱,繁花似锦。今早,留白还去给她问安。齐静仪左手拢过灰发,白头太难,日落月开,长夜漫漫。

寝室也是齐静仪第一次来,一应摆件物什都没有,一张床,三两矮几,床上铺什都是黑灰,还真是孙儿苏泰的风格。矮几,地上层罗叠嶂,落英缤纷,原本单调灰暗的房间变得生机盎然。只是床上的人已经香消玉殒。

老国公夫人的步伐不变,稳而有力。重孙儿一身惯常的白衣,跪地不起,脊背挺直,长衣下摆由于长时间跪着,还是有了折痕。

“节哀...”齐静仪想说些暖心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检查孩子每日的功课的一丝不苟,深惟重虑的劲儿没了。齐静仪知道如何培养一个合格将军的模板,可她忘记了如何亲近一个孩童。或许应该说不舍的亲近,心碎过太多次,留连只是午夜梦回里影影绰绰的魅影。

“拜见老夫人。”他的声音生硬却并不无理。这人瘦高个头,和善的眉眼,灰布长衫。齐静仪注视他半晌,他就是白芷兰的陪嫁花匠,徐沐。

白芷兰的父亲白孝辞官拜国子监博士,书读的入了迷。母亲视花如命,生养时落了毛病,本就羸弱的身子,在白芷兰不大的时候就去了。一度,老国公夫人好奇,留白是不是天生就会种花护草?

夜终于深了,人们来了又去,最后留下,娘亲与儿子...

风起卷了燃尽的纸钱,打着旋儿的往天上去。知了还叫,树影婆娑,风里隐隐的少年的哭泣。

白色一点点把整个院子掩映,鱼肚白里一轮耀阳升起,一口木棺,一个跪在灵旁的少年。宫廷,世家,亲眷塞了整个王府。徐沐没闲着,一院子的花草,小姐没了,只剩一个人忙活,停不下来。

送丧的队伍冗长的望不到边,苏留白披麻戴孝的走在最前面。埋上最后一铲土,他(苏泰)还是没来,苏留白想着失望有过吗?如果没有过希望,失望又从何谈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城关大捷,大将军王身先士卒...”圣旨是第二天下的。

或许没人知道,那是爱情。骑马游街武状元,邂逅石榴花树下淘孤本满意归的种花女。那年他十九,她十六,一见倾心。也许最好的爱恋就是,吾倾心于君,请君做好自己。

灵柩中的女子,并无华丽的服饰粗布麻衣,是平日里不常换下的种花衣裳。还有正用的花铲等用具,再有就是博士白孝辞赶抄的孤本。

白芷兰笑的恬淡宁静,右手屈伸着,仿佛在等着牵起谁的手。

章节目录 第4章 另类抄家 “主子,为什么不昨个儿去抄家啊?”任苛一板一眼地问,他今儿没穿万年不换的一身黑,而是听主子的吩咐穿了大司马府的侍卫服,还有点不习惯。

“阿苛啊,你不知道嘛,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慕容靖心说,这傻孩子,昨个皇帝老哥大赦天下呢,自己去抄家,这不是没事找抽呢嘛!?话说罢,慕容靖一摆手,自然而然就有人狗腿的搬来了太师椅,他大马金刀的坐下,习惯性的一抬右脚,一条健硕的大黑狗就脚下了。这狗子叫黑煞,是真黑,虽说月朗星稀,但只要有阴影的地方,它就可以与夜完美的契合。

忍不住的翻翻白眼,任苛抬头望月,确实比昨个的还圆。对这回答,任苛不置可否,主子扯淡的本事向来无出其右。这种扯淡,源于底气。

这些年朝廷的大员们谁家还没点私兵,今个要被抄家的这位,那就更是不得了王夕颜王贵妃的亲哥王振,最炸眼的还是大司马的官职。怎么说?这个官职是实打实的肥缺,肥的流油的那种。是以这大司马府用铜墙铁壁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大司马府负责守卫的护卫长王冰跑得趔趄,顾不得那些繁文缛节了,气喘吁吁推了门就喊:“靖...靖王爷带了人马在府外,周边的街道都封锁了。”

“这定是抄家,为何尔等蛛丝马迹的消息都没收到?!”王振气的攥紧的拳头直哆嗦,歇斯底里地嚎叫。身边的谋士们,瞬间各色脸谱。书房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烛盏把每一寸照的亮如白昼。烛光在侍卫长推门后,来回摇曳,然后又恢复平静。

“哈,哈哈,今天我居然还去上朝了,慕容青云那个老匹夫怕是想盛世想疯了。”王振状若癫狂。

侍卫长气都不敢喘的等着主子吩咐,他眼里的疯狂一点点汇集。他孤家寡人一个,本是亡命之徒,得了王振赏识,才有了今日的荣华富贵。

“士为知己者死,吾等誓死追随爷。”开口的是大司马府排第二的谋士。

“大人,看过这个再做定夺。”好巧不巧,窗台上落下一只灰色的信鸽,首席谋士拆了一看大惊失色,刚才的抄家之言都没让他如此失态。

“好,很好,慕容青云的那句人是国之根本,按照惯例你等并无性命之忧,暂且静观其变。王冰安排信得过的人手确保大门紧闭,弓箭手全部动起来,你带上所有侍卫和少爷们,和我一起后门杀出一条血路去。”王振已经没了任何犹疑,冷静下来,破釜沉舟地吩咐。

信鸽上的消息是宫里秘传而来,贵妃残害昭仪,证据确凿,现下已经被打入冷宫。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贵妃不倒,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任苛不管这那,抄了家伙什就上。任苛这些年跟着他家主子抄的家不在少数,得出的结论,往往实权的官职要么滋养忧国忧民之士,要么就是中饱私囊的蛀虫。今个儿这位被抄家的,用一个词来形容也不为过,罄竹难书。

一支箭疾驰而来,一个侧转后,任苛竟然把箭攥在了手里,和他的主子一样他也是有底气的人。这份底气源于可以万马千军中取敌人首级的自信。任苛本名任光远,苛字是后来慕容靖给起的。后来就没了光远公子,只有仆人任苛。

任苛是武林世家出身,一身武艺学成了,就仗剑走天涯。谁能想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光远公子机缘巧合下成了朝廷的鹰犬?这还不算,还成了狗王爷的最衷心的奴才。

太师椅上的人不动如山,并没有责怪任苛的鲁莽,他把后背稳稳的陷在椅背里,月华洒下来,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左手一个响指。

呼啦啦的一堆堆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挣扎,有惶恐,有不安,有幽怨,更多的是对生的执念。不知是谁的一嗓子,“阿爹啊”,冲破了恐惧,哭爹喊娘唤儿喊夫呼妇的不绝于耳,月儿正圆...

附近几条街区都封锁了,挨家挨户大门紧闭,是风吹过还是别的什么,不多的亮着的烛光也都灭了,没声没息。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其声如钟的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白话,就是大司马在任期间,贪墨军饷巨额,致边关的将士生死于不顾,收受贿赂,卖官渎职,结党营私...皇帝秉着好生之德,只惩戒王振直系亲眷,别的有罪就罚,无罪释放,既往不咎。

墙里墙外,跪拜的,不跪拜的皆有人在。

这声音像是评书艺人即将说道兴处的拐点...

惊吓,挣扎,吵闹后,府里有瞬间的寂静。平时的恩怨和计较都变成了笑话,生,成了唯一的主题,活下去是最美的祈愿。

行动成了唯一的言语。赤脚向门奔跑的,带上趁手物件的,匆忙带上自己的钱财的,搜罗一切的值钱物件的,藏在自认为可以安身的犄角旮旯的,接着疯了的,誓死抵抗的...

这么大的动静,黑煞依旧牢稳的趴在慕容靖脚下,耷拉着耳朵,眼皮都懒得抬。突然黑煞翕动鼻子,抬头死盯着大门,龇着牙,喉咙里呜呜的,凶性毕露。大门外被慕容靖请来的府中一干人等的家眷们,她们大多数都是自愿的,即使不愿也看在给的银子的面上甩开了嗓子呼号。

上了年纪的马夫最先反应过来,不要命的冲在最前面,他第一个冲到大门底下,试图打开门闩,还大家自由,让闹剧止息。

刀起刀落,骨碌碌的人头飞出好远,老马夫的手还停留在半开的门闩上。刀尖一点,那无头的尸体轰然向后倒去。除了墙上的弓箭手,前面的剩余的侍卫齐刷刷的向着大门聚集。

“啊...”老妇抱起那不瞑目的人头,声嘶力竭地哭嚎像是划破夜空的剑。蜿蜒的血穿越厚重的门庭,顺着青石台阶,一路向下。白泠泠的月光温柔地拥抱那一摊血迹,血迹上映照着大司马府的牌匾。

此情此景就像煮沸的油锅里加入了沸水,瞬间精彩起来。

慕容靖稍测了一下头,更多的光影一点一点把他邪魅的脸庞细致的勾画出来。他左手食指在椅子扶手上点了三下。

瞬间亲眷们中间不知谁振臂一呼,“开门,救出我们的家人。”人群像是泄了闸的水,汹涌澎湃地朝着大门蜂拥。开始还有十几支箭矢落下,慢慢的高处的弓箭手放下了弓,因为他们的箭下更多的是自己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无从下手。

众人撞门的声音越来越大,里面的普通下人们一个挨着一个齐步向着大门进发,握刀的人们手越来越抖,直到放下屠刀。

章节目录 第5章 大仇得报 刚才手起刀落的人,又伤了几个周边的人,但都不足以致命。更多蜂拥上来的人七手八脚的把人按在地上,好汉难敌四手,何况他只是王冰的干兄弟,一个被王冰救过命的市井无赖,那股子轴劲儿过了就塌了。

刚才痛失爱人的老妪狰狞的面孔,颤抖地拿起了那把砍掉他老伴头颅的刀,手起刀落,大仇得报,她仍犹自不知,继续挥砍。慢慢的那手就不抖了,只是身子就像晚秋的落叶,仿佛一个用力,身子就被挥舞的右手带出去了。

老妪的周围瞬间没了人影,里面的外面的人都被唬住了。

背后指指点点的声音不绝于耳,“他们老两口平时亲善的很,看不出呢!”,“啊,啊,疯了,快躲开!”“看来有些说道,要不平时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老马夫会去一马当先的去开那个门?”

“吱嘎”,大门应声而开,亲人们相见,相拥,相携离开。自然有官兵带着他们到事先安排好的安置地。

摇摇欲坠的大司马府的牌匾,啪的一声,砸下地来,边角的木屑纷飞。刚才老妪回了神,疯了一样的冲过来,提着刚才的刀,拼命地砍在门匾上,“老天开眼啊,儿啊,爹娘给你报仇了!”

马夫老两口就一个独子,前几年从军,赶巧粮草不济,败了,一命呜呼了。

“我就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吧!怎么样?”慕容靖振振有词地念叨,顺带给任苛了个眼神。

眼见刚才俨然疯魔了一样的老妪,这会眼泪已然洗面,仰着头,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幸福笑容,“惠儿啊,这喝人血的大司马府终于倒了,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团聚了。”

任苛成功的夺下了准备自杀的老妪手中的刀。这就是他家主子口中的团圆,不置可否。

“老人家,你不等着真正的仇人绳之於法了,再去团圆?”慕容靖很少这么温良,就像谁家隔壁的贤良后生。

“等?等!我们老两口老来得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得真正的大仇得报才能瞑目。苍天有眼啊!”老妪这会才有了精气神。自有人上来帮着老妪收敛老车夫的尸体。

后门早就被慕容靖用木板钉住了,如果打算直接翻墙而过,外面纷纷的箭雨射来,还没逃出去就被射成了刺猬。王振一行人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开,门打开时,外面早就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廷尉府的官军了。

“大人,前门已经开了,府里的仆从们都被收押了。”前面曾言誓死追随的谋士权衡厉害之后赶紧跑来禀报,他不显眼的朝着王振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示意什么。后门突围的众人,士气瞬间萎靡。

众人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的时候,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已经架在王振脖子上了。这人穿着合身的府里的侍卫服,没什么表情的脸,拉着王振一个转身,眼中是是尘埃落定的坚毅。王冰一阵自责,这人他并不认识,显然是刚才趁乱混进队伍的。

仓惶的人们,顺着王振的目光看去,慕容靖已经哈欠连连的跟个大爷似得站在不远处了,后面是全副武装的廷尉府的官军们。

慕容靖皱了皱鼻子,又打了个哈欠,仿佛在发癔症,“收工,就寝。”然后他就转身,看架势是真的准备去睡觉的样子。就在双方的人马都有点不知所云的时候,他又回过身来,“束手就擒,要不一线生机本王也不留,懂的?!”

出乎意料的王振命令,所有人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刚才跑回来禀告的人,才咂摸出味道来,莫非这狗王爷都知道了不成!

天已经大亮的的时候,慕容靖看着大司马府院中所有搜刮出来的的金银财宝,一眼望不到边,真的是比起国库来都阔绰不少。自然有专门负责登记造册的官员拿了整理好的清单给慕容靖过目,远远比看到的这些还让人侧目,外宅的好物件也不在少数,田产,商铺更是多到令人咂舌。

这累累财富,是多少尸山血海累起来的?慕容靖自认为已经麻木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这次的平城关大捷还真是不简单啊!知道王振这些年没少贪,可没想到丫的这老匹夫狗胆不小敢卖国!”慕容靖撇了撇嘴颇为感慨地说。

“怕是这国卖的还不止一家。”龙椅上的人头也没抬,奏章扔了一地。

“又是一堆应声虫弹劾王振的奏章吧!”慕容靖随手捡了一本一瞅,忍不住嘲讽。

“漏网之鱼去的不是西北吧?!”龙椅上的人倒是起来了,踱步到偌大的大陆地图旁,帘子一拉,随手一指西南。

“现在只能确定是南边。”慕容靖眼神一闪,西南他还真没往那个方向想。

“今年王兄的国库可是没少丰盈啊!又是安王之乱,又是抄了大司马府,看在小弟尽心尽力鞠躬尽瘁的份上,要不赏小弟两个花花。”慕容靖舔着个脸讨赏,内心却是慌得一匹,他这天子哥哥怕是时日无多。

“你这市井泼皮气也不知从哪学来的!赶紧朕滚!”更多的奏折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哎呦!不就讨个赏嘛!至于嘛!堂堂天子抠的跟那啥似的!”慕容靖叽叽咕咕的抱头鼠窜。

这位不苟言笑的帝王,这些日子难得的开怀大笑起来。

慕容靖讨得赏下来了,除了不多金银珠宝,还有的就是犄角旮旯的荒地,最大的赏赐大司马府落网人员不用等到秋后问斩,三司会审完即刻行刑。

巳时未到,菜市口就已经人满为患了。原本都城里看热闹的小老百姓今个儿特出息远远的站在最外围。他们甚至自动自发的列了个队,给那些真正大仇得报的人,领头的甚至不乏京城里有头有脸的纨绔们。

“这刽子手怎么是个不健全的人?这恐怕有失体统...”旁边的副监斩官掐这个点来的,碎碎念。大声那是不可能的事,也不看看正座上是谁?“狗王爷”,逮谁咬谁。这副监斩官很有自知之明,他今天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午时三刻已到,即刻行刑。”慕容靖把斩的牌子一扔,狠绝地说道。牌子落到地上,木屑翻飞,看那狠绝地架势是巴不得自己上去行刑。

旁边的副监斩官赶紧正了正身子,“斩!”还破音了。

“斩!”

“斩!”

“斩!”人群自发的声浪一波波扩散开来,声势浩大。

刽子手是个业余的,缺胳膊少腿,不过不妨碍他魁梧高大,他是个老兵,你知道的,他们这种人最是知道怎么让自己活着从战场回来。可是他还是成了这样...

章节目录 第6章 病入膏肓 刽子右手把粗糙的拐杖一扔,身体晃了两下,左脚面左右小幅度的搓了搓。

人海的声音退去去,退的整齐划一。就像什么神明把这世界变成了真空。

王振的喉咙就像破掉的风箱,呼啦呼啦的粗喘,身体不受控制的抖成筛子了。

刽子手笑了下,从战场回来,熬过死亡,适应少了的肢体,他一直笑,不过不曾如此开怀。他把王振颈后的竖牌扔下高台,不轻不重。远处的人还没看清,竖牌就被近处的人粉身碎骨。

自然有人上前把行刑的大刀递过来。这刀对以前的他来说大可以耍的虎虎生风。

“给,你的老朋友。”慕容靖不知何时站上了高台。他递过去的是老兵以前从不离手的军中标配长刀,刀还是那把刀,只是旧了,有很多印记。

没有什么言语,他点了下头,刽子手反复抬刀收刀,找寻这具没再拿刀的身体的平衡。

王振抖的更厉害了,一股浓浓的尿骚味。

刽子手又笑了,就这,就这人葬送了那么多大好男儿。手起刀落,他那缺胳膊少腿的身躯都没半点不平衡。

“大仇得报!”

“大仇得报!”超大司马府家那日的老妪也在其中。她没去和丈夫孩子团聚,身边多了两个孤儿,战争遗孤。

吾皇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是谁喊的,最后民众都朝着皇宫的方向跪地谢恩。

“重病还需猛药医。”

“今年朝廷的动作确实多了。”

“病入膏肓。”

“那些酸文人就说了这些?”慕容靖笑了。今天刑场上的的效果不错,要不然军队真的是只知大将军王,不知皇权了。

“还有一些,无非是些溜须拍马的,我想主子您一定没什么听的欲望。”任苛直接回道,原谅他的无礼。如果你有一个心细如麻,又什么都不做的只顾享乐主子,那感觉怎一个酸爽了得。从皇帝决定要除了王振这个毒瘤,廷尉府上上下下就没怎么合过眼。

“那个说病入膏肓的是不是个黑小子。”慕容靖也不恼。说这话的人要么是欺世盗名之徒,要么是济世救国之辈,就是不知道黑小子是哪一类了?

不管多少次了,任苛还是会惊异。慕容靖有种神奇的能力,廷尉府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调查,审理,往往也只是验证慕容靖所思所想而已。任苛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告退。

刑场上敛尸的人们,忙活完,才发现王振的尸体没有,场面很惨烈,*即使重楼国建国几百年来也不常见,他们这些见惯尸体的都趴在一旁大吐特吐。他们已经多久没见到人们这么疯狂了?

聿府大宅二夫人院落,青秀轻快地进门,一个眼神,房间里的伺候的丫鬟鱼贯出去,最后的那个很识相的把门随手带上。她进门直奔塌上,看到粉雕玉琢的小少爷睡的正香,才一副安心了的样子。这青秀矮小精瘦,细看之下也辨不出年龄。她是聿定出了事儿之后,二夫人娘家后来送来的。

“聿夫人生产时,生养嬷嬷可是她娘家王府的。那嬷嬷的儿子赌债欠的多了,被人卸了条腿。私底下狮子大开口,求了夫人,得了银票,大半夜的母子两人就往城外赶,你说这不是给那边灭口的好机会吗?”青秀动作简练,没几下就晃到马西风旁边,附耳说道。她说话的时候,也没多少恭敬之色,左腿也不闲着,一颠一颠的。

马西风斜睨她,嘴角的嗔怪明显,看来对于青秀不论何时何地都乐此不疲得讥讽颇为无奈,“看你这样子,事半功倍了。”

“可不嘛,人救下来了,已经安置妥当了。死了这一遭这娘俩倒是学聪明了,认罪诏不写,又狮子大开口提条件呢。”青秀嗤之以鼻。

“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来,人交给我爹了就行,后面还有大用。打铁的一家放了没?”马西风成竹在胸。

“聿老爷这中风装的,一定没想到真的中风了吧。他给皇帝老子腾出御史大夫的官职来,倒是便宜了铁匠家这种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其实老爷夫人真正想救的只是嫡出的聿仁,可惜这小子的脸花了,再入朝为官是没门了。”青秀依旧毒舌。

马西风把茶盏里的热茶一饮而尽,现在就是不接着跟夫人王熙媛正面撕破脸也有恃无恐了。偌大的聿府将来的主人只能是自己的儿子聿颜了。

何去何从何暖实在没个计较,好在天蒙蒙亮定心丸就到了。一位中年文士带着一个服侍的丫头敲响了聿让家院子的门。

“夫人受惊了,这是少爷的信。”中年文士把封了蜡的信笺交给何暖,两人看起来一副颇为熟识的样子。

看完信,何暖整个人都灿烂起来,那是得偿所愿,终于可以和心爱的人双宿双栖的甜蜜。接着这院子里的物什处理就都交到中年文士的手里。

听到敲门声,傻傻的聿定穿着亵裤轻手轻脚地跑出来,扒着窗棂,从里面往外瞅,刚好看到刚才的一幕。

聿让光是悲伤于父亲的死了,又因着小叔的无处安置而愁苦。

白天还要帮忙照看弟妹,收拾家里,一刻也不得闲。夜深了,聿让躺在床上才想起父亲的尸骨是否有处安置?越想越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聿让为自己的不孝而深深自责。思及此,又想起母亲本是官家小姐出身,遭此大难想必也是伤极,累极,有什么顾不上也是在所难免的,就等到天亮再说。

毕竟年纪还小,不想累极还是睡了过去。聿让自责不已,赶紧爬起来,太阳早已红彤彤的了。看到娘亲一脸粲然,聿让本来要问的话都消失无踪。家里居然多了一个管事和一个丫鬟!父亲在时,家里也才只雇了一个帮厨的常工大嫂,如今家里这光景了,反而添了下人?

早饭很丰盛,何暖一改往日对聿定的态度,亲善的很。两个年龄小的孩子依旧无忧无虑,吃的欢脱。

饭后,何暖把家里喘气的都叫在一起。

“你弟妹还小,娘亲打算去‘绥远’投奔你外祖家。这是聿府大宅里的何管事来接你和你小叔回去。娘亲也是舍不得你,可是再过三年你就及笄了,到了大宅好生待几年,就能找到合心意的门当户对的人家。娘亲和你弟妹将来回京城就得奔着你了。你小叔也老大不小了,马姨娘这些年早就今非昔比了,回去了总好过跟着我们孤儿寡母。”屋里人不少,何暖的话只是对着聿说的。

章节目录 第7章 计计较较 聿定依旧跟在聿让身边,嘻嘻哈哈自己玩的不亦乐乎。不过明显的动作比以往慢了不少,他低着头,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什么动静,眼睑下的琥珀珠子转个不停。

何暖的话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看来是反复习练,主意已定。话说完也没给聿让什么说话的余地,何暖一把把聿让抱进怀里。

那时候的聿让还是觉得母亲的怀抱有点暖。

大宅,及笄,嫁人,这些词让聿让觉得惶然。绥远很遥远,母亲很少提及,仅有的印象就是母亲口中的家乡,可是这些年都没什么来往。大宅?小叔就是年幼时在大宅落了水,没了救,他自己的娘亲都舍了。小叔会想回去大宅吗?及笄?自己这些年都宽衣大褂的打扮,黑乎乎外加粗手粗脚,没个姑娘的样子。要不弟弟妹妹都不喊她姐姐?

何暖嘱咐了,丫鬟照顾好孩子们,就领着管事去看几处田产,预备都卖了。

聿让也赶紧出门,走到大门处,有点怵。平时和自己玩的很好的小伙伴们,都拿了碎石头、小木棍的东西打自己。

母亲要照顾弟妹,家里不说空空如也也差不多了。昨晚聿让出来买吃食,被砸的可不轻。

“刽子手”,“反贼家的孩子”,“罪该万死的”...孩子能知道什么?无非是听了家里的大人背后嚼舌根子,有样学样罢了。

聿让很想问一下,父亲做个手艺精湛的铁匠到底有什么错?周边邻里哪家的铁器不是爹爹做的?那会子比市面上便宜不少拿走的物件,奉承话说了一箩筐。这会倒出来却是恶言恶语。

“我爹是个好的铁匠师傅。”

“是造杀人凶器的刽子手!”

“是恶魔!”

“不是的,不是的。你们家中的锅,农具也都是我父亲做的。”

“可你爹就是背地里偷造刀剑的。”

争执不休不止,扔石头,撕扯,扭打,最后聿让拿出在大牢里的那股子疯劲才把这帮小鬼吓得不敢上前。

是不是该庆幸,不是买了东西回来的路上被揍得这么惨。聿让自己跟自己和解,要不吃的都被糟践了。以前还没有明白的这么透彻,一趟牢狱之灾,聿让深深的知道吃食是多么宝贵啊!还好自己的皮子黑,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母亲才没有发现。

聿定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聿让皱眉看他。聿定指指聿让的脸,然后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最后拍拍胸脯。这是要保护自己呢,聿让暖暖地笑了。她那一身鲜伤,竟然是别人眼中傻傻的聿定发现的。

“这莫不是聿丫头,你娘亲呢?”一个上盘粗大,腿脚尖细的矮妇人要进门的样子。

“许牙婆好,我娘亲出门去了,大约晚些时候才能回来。”聿让迎出门来,亲切地说。牢里回来之后,这是第一个主动到自家门来的熟人。聿让认得这是伢行的许牙婆。阿爹在时,铺子里的长短工,学徒,连着自家的帮厨都是她帮忙张罗的。

“真是好孩子,还记得我老婆子。你爹刚走...”许牙婆说着可亲的体己话,顺带交代了来意,前面聿让家突然出事,那个帮厨的钱还没结算清楚。她眼睛放光上下打量聿定,嘴角浮上更加开怀地笑。傻点没关系,就这皮子真的没话说。

两人来到廷尉府想要问聿安的尸身在何处,得到的是驱赶。聿让只得守株待兔,可怜小叔又跟着自己饿了半天,等到傍晚才见到昨日的士兵大叔。

总算两人没有白折腾,最后得知抓捕的地点‘黑域’,执行完军令就撤了,尸体什么的应该没人管才是。那么温暖的父亲,怎么会这般下场,聿让终于憋不住在转过去没什么人的街角,嚎啕大哭。

聿定有些手足无措,这样的聿让是他从没见过的。

等聿让平复了情绪,还一噎一噎的,瞬间觉得有些难为情。最后支柱消失了,聿让逼迫自己面对她们的将来。

“小叔,你以后要在聿府生活吗?”回去的路上聿让问出了口,更像是自言自语。不出意外没收到任何回复,聿定正因为街上的各种物什,雀跃不已。聿定觉得肩膀上的责任很重,下意识的端正身板。

“我们明日去大宅一趟吧,要不我心里不踏实。”聿让下定决心。有什么情绪在平日痴傻的脸上泛滥开来,聿定难得一见的走在了聿让前面,而且回家的路走的分毫不差。

青秀想着聿定那小子本就是个傻子的人设也没什么打紧的,半晌不午的潜入了聿让家,结果没人影。马西风那急切的样子,青秀今天是非得带了消息回去,没有别的办法,一个字,等。恰恰这是青秀山最不耐做的事就是等。

回家的巷子口没了那群熊孩子的围殴,看来聿定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是很唬人的,只几个大点的孩子不服气的远远的骂了几声。

人背了,喝凉水都塞牙。聿定居然被一个矮小精瘦的女人给一下子撞倒在地。

习惯了让小叔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一般聿让都比聿定慢上两步。聿让赶紧上前扶起聿定,看他龇牙咧嘴完,居然又乐颠颠的。聿让还以为,他这是又跟自己玩呢。

那妇人笑着劝解年轻人走路一定当心...

用过晚膳,院子里的人都支走了,七八岁的聿颜拿了把木剑舞的虎虎生风的跟青秀过招。

“真的,还是?”马西风盖上盖碗,踌躇间还是问出口。

“看过了,真傻,做不了假。”青秀用剑鞘把小家伙打翻在地,抽了空回头对马西风说。

聿颜被揍在地上也不闹,一个骨碌爬起来,更上劲的耍着木剑上前凑。他那绫罗绸缎的好衣衫都已经灰扑扑的了,看来被揍趴不是一次两次了。

马西风拿了帕子眼角上来回的拭,“那个苦命的孩子...”

青秀又教了聿颜几个新的招式,小家伙欢蹦乱跳地自己一旁练去了。

“我当初可是只答应了马伯祯照顾聿颜孩子到成年。”等马西风有模有样的哭完了,青秀才开始接口。

青秀本就没什么什么恻隐之心。看马西风假模假势的哭,青秀忍不住腹诽:马西风让年幼的聿定装傻子,溺水不治又果断放弃,拿了心伤揪着聿老爷,火速又怀了聿颜,有了聿颜,这些年对真傻了的聿定不闻不问,这会儿哭给谁看。

章节目录 第8章 尘埃落定 果不其然,有了青秀那句话最结语,马西风就偃旗息鼓了。

计较,计计较较,当无数的计较交织成了网,谁才是顺心的那个。放在更长远的将来,谁又在以怎样的面貌面对今日的选择。

“你爹的书信,忘了给你。”青秀把聿颜休息的屋子周边一一检查过,仿佛才想起来一样,把皱巴巴的信随手扔到桌子上,然后头也不回的去睡觉了。

马西凤赶紧拿过来拆开信封,生怕耽搁了什么。掐着日子一算,刚好是让明天一聚。看信的样子,青秀是根本没有拆才对。那今晚想起来要给自己,是巧合?还是阿爹一早就知会了青秀什么?还有青秀和阿爹到底是什么关系?马西风一点也不着急,她最是沉得住气,手上看完的信件一点点被火苗吞噬,直到燃到最后的小角,她才收手。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马西风就牵着聿颜的小手去给聿重问安。

人,年纪大了,本就没什么觉了。聿老爷这一瘫了床上,下床都费劲,觉是什么时候睡都行了,黑白颠倒折腾人最合适不过了。言官本就是没事找事的,何况聿重还是官拜御史大夫,言官头子。这个点,老头子精神头刚好。

“孩儿,给爹爹请安。今个儿,先生休沐,重儿要去相国寺给爹爹祈福,愿爹爹早日康复...”聿颜老成持重的做派,聿重老怀大慰。聿颜是个机灵鬼,趁热打铁把昨个儿的课业一一背过来。聿重脸上的老褶子都展开不少。

马西风拿了软帕温柔地给聿重擦拭浑身的汗渍,两厢颜色相比较怕是说是父女都不为过。初始,儿子面前如此亲昵,这老顽固还是有些抗拒,时日久了就变了。他也贪墨这温柔,哪怕知道并无多少浓情蜜意。

老爷这一病倒,大夫人王熙媛就不离身的伺候。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这对怨怼的夫妇,摩擦是免不了的。没了官职,又失了行动的能力,老夫妻这些年的嫌隙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家业大了,情就薄了。各自精打细算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的。

后面大夫人面上过的去就不错了。

玲珑阁贵妃塌上的美人,右手支额,双目半阖,长长的睫毛微微轻颤,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右眼角下的泪痣隐隐泛红。淡青色的长衫罩在身上,由于侧躺,宽大的衣衫落下,勾勒出多一分先多少一份嫌少的曼妙身段。

“阁主,那小子依旧半痴半傻,黑的那个倒是把两人的活计做的又快又好。”周生例行公事的禀告完今晚官宴需要云卿应酬的,顺口提道。

伺候的人如流水般进进出出,抬浴桶的,倒水的,撒花瓣的,预备晚上着装的,准备茶点吃食的,整理桌案的,更换鲜花的。

柳烟梦袅袅婷婷进来时,就听到这句。他并不接话,这种地方,追根求底就是笑话。知道自己该知道的,试着知道阁主想知道的,提供阁主意图知道的才是本分。

俯身跪于榻前,柳烟梦伸出纤纤玉手,用手背试了下茶水的温度,刚刚好,看来是惯常做的,“阁主,请用茶。”

伺候的人鱼贯而出,期间走进一位舞象之年的少年,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衫,脸上还有被揍过的青紫痕迹。少年左顾右盼,一会傻乐,一会皱眉,可都不影响他是极好看的。

用完甜点,贵妃榻上的人懒洋洋的站起,洒然的脱去衣衫,肌肤如玉,面色坦然。柳烟梦堪堪接了衣服,烟霞的淡粉色从耳尖漫染到脸到颈。看不到的地方,右手指尖狠狠地攥于掌心。洗浴,更衣,布菜,斟酒柳烟梦做的行云流水。

风流倜傥,一抚琴,一弄舞,琴声袅袅,舞艺绵绵。

仿若无声的画幔,一幅幅,一帧帧,携声色而来,卷烟尘而去。初识只觉得温水煮蟹,熟了,红了,剥开来,脂膏倾泻。痴儿(聿定),四肢僵硬,只余了双目追逐,颈下的喉结滚动,裆下还起了小帐篷...

掌灯,丝竹声声,莺莺燕燕,觥筹交错,一点朱红万人尝,一双玉臂千人枕...

醉玲珑的夜又开始了。

聿让又转成了陀螺,布置场地,端茶,送水,打扫,重新布置。阁里,没什么人觉得她是刚卖来月余的孩子,人不大,做起活计来真不赖。

房间里有点乱,有两三位姑娘已经衣衫不整的倒在席上。门口转角位置一位恩客正在对一位浓妆艳抹的姑娘上下其手。

聿让低头把视线放到就近的位置,手下不停先收拾桌面。

胭脂用脚把横在桌角的姑娘往外蹬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样儿。实际上她的动作算不上重,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她一眼瞅着门口有无往来的,一手往嘴里填桌上的美味珍馐,还时不时的拿眼扫一下聿让。

内院里呆了快八天了,聿让知道这里面的水比一天到晚总有干不完活的外院不知道要深多少。聿让秉持着,多做事,少说话的原则。

聿让想逃更是比登天还难,一级压一级,玲珑阁管理上近乎无懈可击。这种无懈可击就是用一条条人命,把规矩立起来的。有卖身契在,这种地方死个个把人都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儿。

外院的的生活总共二十多天,用度日如年来形容也不为过。劈不完的柴,洗不完的衣,刷不完的碗,聿定即使褪去装疯卖傻的壳,也没什么用处,长时间当傻子想要做把事情做好,难。本就累的活计,聿让一个人做两人份,没日没夜。还好饭食上,醉玲珑并不苛待下人,吃饱喝足还是可以保证的。

桌子上收拾利索了,把桌子挪了,聿让才架了醉的不省人事的姑娘,往普通姑娘共同居住的厢房去。云英大陆是以瘦为美,聿让的体格架一个年长的小姐姐还真没什么压力。

这会儿,胭脂又看上去忙忙叨叨的收拾起房间的边边角角来,偷奸耍滑的本事确实不赖。聿让也不吱声,事情一样一样地做,总有劲头。

丑时聿让回到下人房,鼻端的脂粉味,酒味,菜肴味,香薰味才稍稍褪去。汗臭味,低劣的香粉味,酸臭味又扑面而来。她穿一身单短的小厮服,身量比同龄的男孩女孩都高出不少。本来就黑的肤色,因为近大半月干的都是外院的杂役活计,整个人又黑了好几个度。

章节目录 第9章 疑窦丛生 小厮房在后院的东厢,采光通风比前面呆的杂役房都好许多,一个大通间,还把小厮和女侍分了开来。正门中间,一个小小的正堂,上首摆了桌椅,简单的几样茶具摆件。内院外院通称外房,外房的刘管事会在训话时端坐其上。

小厮、侍女各十个人的职缺。小厮房里本来人手正合适,有一位做小倌叫迟玉,长得可人的,外地来京的富商看上。一来二去,富商要么来此应酬,点名只找他,喝茶叙旧,渐渐的失了芳心。可是客商家里是大户人家,想要安置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解决的。就选了个贴己的贴身照顾,两人一道去了小别院。

聿让补了空缺,才来月余就进了内院着实让一部分人红了眼,何况她还带着个拖油瓶。

小厮房里,一个一米左右的过道,左右各一个通铺,一边五人,也不挤。各自的铺盖,床头一人一个带锁的柜子。最右边的铺位空的,聿定不在,没有迟疑,聿让转身就往外走。

曾经无论何种情况,聿让只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在小叔身边就能护他周全。如今两人相依为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廊道上的灯笼都是彻夜点着的,并不黑,遥遥红盏,最高处就是阁主住处,并不难寻。

“周——总管,阿——定——有事相求。”聿定几步上前,他穿一身淡青色长袍,外面罩同色纱袍。衣服浆洗过多次的样子,袍子外面泛着白绒。阁里的老人都知道,这是阁主少时的压箱衣衫。太久没有说话,一时不太习惯,聿定说话一字一顿,表情上倒是孤注一掷的狠觉,现下已经没什么退路留给自己和阿让。

装疯卖傻如果可以解决所有问题,聿定不介意一辈子当傻子。不是他这个年纪有什么息事宁人的胸襟,是没办法的办法,他从小到大最擅长的除了装傻充楞没别的。

如果说在外院,聿定还是可以慢慢掌握那些粗重劳动,最后和聿让攒了银子赎身。即使这些年再装傻充愣已经习惯,聿定还是下定决心要做出个样子。可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现下两个人都调在内院,他不能做事,聿让就得更多的抛头露面。女孩子说长起来,很快的。这种烟花之地,他和聿让只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但说无妨。”周生开口就带上了三分笑,驻足在门外转角处。出门时,他步调迟缓,仿若知道聿定有话要说,故意等待。

“跟阿让说,我很好,比吃冰糖葫芦时还好。谢过周管家。”话不多,比起刚才来,已经连贯了不少。聿定并没有拜托周总管照顾一下聿让。

很多时候聿定自责,如果没有自己拖累,阿让就不会被迫长大,会更有孩子样。聿让比自己还小三岁,但她却能在最不利的条件下让两个人过得相对舒心些。

阿让是女孩子的话,聿定没有提。这种地方,这些瞄一眼就能看出你几斤几两的人精,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秘密,有的话,也只是无需或者还没到时间提起而已。

“话老奴一定捎到,聿定少爷已经入了主子的眼,只要别做傻事,两位的前程无忧。”周生的笑一丝不苟,主子的态度不明确,为了自己将来着想他还是提点了一下。

二楼的转角,周生见到了聿让。小厮打扮的她,驻足,规矩的问好,急惶惶地问她小叔呢。

周生只说了聿定以后在阁主身边伺候,然后再也不言语,只是定定的打量,皮肤是黑了点,应该本来就不白,内院呆了几天才稍微好点。定睛细看,这孩子长相出色,或许过几年舒心日子,长开了,不见得比聿定差。

这个时辰了,忙完活计应该是人困马乏。可对面的小人,闪着单眼皮的大眼睛,那眼波柔缓,平白让人觉得温暖。上工时的衣服还没换下,却没什么污渍,衣服上还有裤缝、肩线折痕。看来从浣衣房领到的衣服,她都折好放到枕下压的,是以上了身比别人的衣服周正利落。

聿让咬了下唇角,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下,她很踟蹰。

一月前玲珑阁后院柴房,“我们是御史大夫聿大人府邸的三少爷和长孙女,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请找管事说明下。”这说辞是苏醒后,聿让第一时间叫喊的。柴房不算小,聿定和聿让都被绑成了粽子。身上湿淋淋的被泼了一桶刚打上来的鲜凉水。

结果只换来对面的人一声唏笑,“聿重那个老匹夫装病,装成了真的中风,自顾不暇。还三少爷,他自己的娘亲都以为他是个傻得,不管不问。好巧不巧那小妾肚皮争气了,又生了个带把的虎头虎脑能文能武的,如今都成了侧夫人。”

聿老爷病了,是否跟自己阿爹的去世有关,毕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消息聿让还是第一次听说。后面的话她却是没法反驳。

“麻烦您跟聿府送个信,实在不行请跟杏花胡同聿铁匠家送个信也行,一定不会亏待您的。”聿让还是不死心,上下搜摸自己身上那点碎银子还有藏聿定身上的,一无所有。

“搜身早做过了,不过就这点东西,银钱半文没有,早叫人撸羊毛了。”管事嬉皮笑脸,一副看人傻到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无可救药的同情样。

两张卖身契,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上面确实是何暖的签字,聿让识得。

哑口无言...

一向生机盎然的聿让不免也颓唐起来。打击不可谓不大,有些东西开始坍塌。当时如果有什么还算聿让支撑的话,就是需要照顾的聿定。

“我小叔的情况,离不了人照看,以后还拜托周管事多多照拂。小的一定尽心尽力的做事。”人微言轻的聿让还是开了口,黑色的脸庞成了猪肝色。

周生面瘫一样的脸,终于裂了角,笑出了缝,“好好做事,你家小叔比一般的人都更聪明,更懂得取舍。”然后他又把聿定的话也原封不动的说给了聿让。

小小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谢谢周管事提携,聿让这就告退了。”她正对着周生一揖到底,俯身退到楼梯角才转身退回。周管事的那句,“你小叔比一般的人聪明多了。”聿让不知道该芥蒂还是欣慰,还是疑窦丛生?

当疑问的种子种下,你就发现你经历过的世界,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也许只给你看了他想要让你看到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0章 盲选黑炭 “禀皇上,白孝辞白博士在殿外求见。”管事太监直犯抽,这个点了,进宫来,拦也不敢拦。

“宣!”皇座上的人笑了,明日会试,这老匹夫看来得整点幺蛾子出来。

一道奏折被呈上来,“好,甚好,准了!”

接完圣旨,把人打发走了,礼部尚书涵养都喂了狗了,开始破口大骂,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事啊!礼该收的都收了,不该收的也没少划拉。考题卖了,人情收了,大半夜接到圣旨,考题废了,明日现出。要是让他知道这是哪个龟儿子的主意,非得抽他的筋,剥他的皮。

疯完了,没辙,礼部尚书还得装傻充愣,要不这奇珍异宝还给送回去不成?

“所有监生抓阄,每个纸团上两个数字,只告诉监生一个,答卷不许出现本人名讳,否则作废。”任苛一板一眼的宣布。他身后是廷尉府全副武装的士兵,毕竟最近廷尉府凶名在外,监生们还算老实。

“您老怎么舍得从藏书阁出来了?”慕容靖坐在太师椅里屁股都没抬一下。

黑煞倒是很识趣,耷拉个脑袋,软绵绵的任由慕容靖两脚来回搓。

礼部尚书已经气的吹胡子瞪眼,不过他良好的修养提醒他,这是监生们会试的日子不能失了体统。天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怕狗的缘故。昨晚接了圣旨等着剥对方皮的劲头早不见影踪了。

礼部尚书稍稍起点怒意,黑煞就很狗腿的冲他龇牙咧嘴。幸亏官袍宽大,要不礼部尚书的腿抖成筛子被人看了去,当真是失了体统。

“你都能来,老头我有什么不能来的。再说这天下最好的书还得是未面世的,这个说了,你也不懂。”白孝辞一点也不给慕容靖面子,星星眼般就开始在案牍上挥毫泼墨了。

白孝辞那形象,蓬头垢面,官袍上都是褶子,不知道多长时间没从国子监的藏书阁出来了。

礼部尚书还想着跟白孝辞寒暄一番,让慕容靖见识一下礼仪,结果这书呆子更不上道,点了下头,拱了个手就算招呼了。

“这考题现出,蒙了名讳都是靖王爷的主意?”礼部尚书还是问出了口。还好黑煞被踩得舒服,懒得理他。

往届监生的考卷都是提前出好了的,保存在礼部尚书那儿。这个做法,怎么说?礼部尚书的门生那叫一个多啊!礼部尚书的奇珍异宝那叫一个多啊!

“这您就冤枉小王我了。啧!这种有伤体统的事儿,本王能做的出来?”慕容靖一边喊冤,一边朝着白博士那努了努嘴。

礼部尚书这个气啊!还真的是这老头能做出来的事!不过这狗王爷要说一点也没参与那是一万个不可能!可是这两个都是硬骨头,礼部尚书倒是想啃,可惜了没那个好牙口。

礼部尚书庆幸自己还有最后的杀手锏,就是事先把送过称心谢礼人家的监生笔迹早安排阅卷的人记下了。哈哈哈,这些年他也不是吃白饭的。。哼哼,当他这官位是天上掉的?有求必应可是礼部尚书的活字招牌。

慕容靖稍稍坐直了点身子,开始找那日刑场上语出惊人的书生。果然来了,就是这颜值?!果然不一样啊!

“咦?!”慕容靖不着痕迹地坐直了身子。

礼部尚书一听,能让狗王爷惊讶的事儿,当真不多。赶紧看过去,可惜那人已经又陷在太师椅里了。

原来监生考试单独的隔间没了,所有人都坐在原来放榜的广场上。以前的一对几式的监考,变成了三位主考面对所有监生。

考题一公布,考场上就开始怨声载道起来。

第一道,画下你所知道的重楼国地图,云英大陆地图。

第二道,策论,文士之于战事。

第三道,策论,文士之于国事。

议论一起,廷尉府的官兵抽刀,上前一步,考场瞬间鸦雀无声。

礼部尚书纵使久经官场历练,还是被各种已经内定的监生盯的老脸通红。

“杀与不杀是个问题?什么时候杀更是学问?杀完了能带来最大的好处那是门艺术!唉,我这衣钵会传给什么人呢?当真好奇!”慕容靖修长好看的食指和中指来回的摩挲着下巴,旁若无人的碎碎念。

“原来靖王爷也做得一手好学问,杀人不眨眼的学问。”白孝辞接腔。

礼部尚书已经尿遁了,官袍汗湿的厉害。

“王爷这是又要作何?”好不容易熬到了所有监生都交完了卷,礼部尚书彻底急眼了。口碑崩塌意味着权势锐减。

“呃,这是誉写,不过字迹没任何要求,地图也有画师临摹。这叫万无一失。要是和本王一起监考出来什么岔子,礼部尚书的声名毁于一旦,小王可担待不起。”慕容靖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他对谁上了心,就格外的为对方着想,是以颇为耐心的解释。

礼部尚书的腿抖得更厉害了,不过这会黑煞早就被任苛领去犒劳了。

“这会试怕是打重楼国建国以来独一份了,盲选。”

“盲选?还真是瞎选,选你们这些贱民?!”

你一言,我一语,都是气血方刚的年轻人想上手很正常。

黑煞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龇牙咧嘴,小火爆脾气上来了,主子不在,有人想嘚瑟,看来得问它愿不愿意。

监生们的诗书礼仪又回来了,德行谁怕狗来着,问题一只据说吃人的狗,咬了也白咬。这黑狗有官牌,还是个六品的官职呢!上哪说理去?

“官职可不是一纸文章就能定乾坤的,走着瞧!”

“据说殿试都免了,圣上前十名里选前三甲呢!”

“礼部尚书居然被褒奖了,这个有点说不通啊?”

“我们这些贫寒出身的普通子弟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张榜的日子来了,前三甲:戚铭飞、贺华、归扶辰。

“怎么是他?穷鬼!”

“那块黑炭?”

“泥腿子?”

“那相貌有辱斯文啊!”

“真是理解不了,这些文人还真是有意思,前面的闹腾都成了笑话。这会儿穷苦监生和贵族子弟一个鼻孔喘气了!”任苛觉得他实在是理解无能。

慕容靖居然在榻上睡着了,黑煞乖觉的蹭到脚边蜷成一团。

一人一狗其乐融融。

“难道一个人黑的出奇就这么人神共愤?如果不是盲选是不是戚铭飞就根本没机会成为状元?”任苛碎碎念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章 命中变数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透过窗棂,淡淡桔,淡淡紫,淡淡灰。屋里的香薰袅袅,铜镜里的美人如画,黛眉,胭脂唇,盘流云髻,王婉茹动作缓慢极用心神。起身时,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她,精致。她不禁思忖,自己早就成了醉玲珑的笑柄。下颌微抬,头上的金步摇叮咚作响。玲珑阁里只有花魁才可以佩戴。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烟花柳巷里最廉价的是情,最弥足珍贵的依然是情。才子佳人,确实是好噱头,探花花魁没成眷侣,成了笑话。

“今个儿,我们内房可算是长脸了。艺房的孙管事脸都绿了。阿让啊,快收拾一下,到花魁房里伺候。”刘管事激动的站在东厢房的正堂,左手叉腰,右手扬起,右手的高度仿佛是他自己从未达到的高度。

聿让光顾着看刘管事表演了,一时没把话与自己对上号。被胭脂碰了两下才在一众有如实质的羡慕嫉妒恨的眼波中回神,“全仗刘管事教导有方。”

聿让高兴不已,越往上走就越有话语权,就越能改变现在的境况。

刘管事又拉着聿让好一通教导主任,把自己知道的不管有无用处的事无巨细的交代完了才放人。

“见过花魁婉茹姑娘,小的聿让新来的伺候的,您喊我阿让就好。”路上聿让来来回回把这话说了十几遍。刘管事还是不放心,一路跟着送着。

花魁房里霹雳乓啷摔东西的动静不绝于耳,孙管事更是不见踪影。

“你自求多福,可别落了我们外院的名头。”刘管事最后叮嘱完,也闪人了。

问候招呼的话没说出口,等屋子里的动静消停了会儿,聿让才敲门进去,不言不语的收拾。

等收拾好都已经日落西山了,聿让又去厨房拿了吃食,伺候着王婉茹梳洗。

“叫什么?”王婉茹那股子邪气下去了,看着这黑丫头还算顺眼开口问道。

“见过花魁,小的聿让新来的伺候的,您喊我阿让就好。”聿让声音平缓,没有什么卑微或者讨好的感觉。

一主一仆还算安生。

苏沐匆匆赶来,一时竟忘了带止咳的药丸。药是王妃健在时特意请了太医院的院首制的。甫一进玲珑阁就剧咳不已,帕子上也沾了不少污血,衣服上也有几滴。

年轻那会徐沐别扭,嫌周生前鞠后躬的招呼自己。后来就固定的日子白天来,本就没什么人活动的时间,阁里的人就更不见踪影。

今日可好了,进退维谷,没辙了,苏沐索性坐在廊上,等着咳完这阵缓过气来。

一个黑丛丛的小人影,顶着个日头,来回穿梭。打水,浇花,松土,除去杂草,慢慢的近了,徐沐咳的轻了。

见到一个脸白生干净的人坐在这,还把聿让吓了一跳,忙不迭的把农具放置一旁。“下人,阿让,见过先生。”她行了一个对长者的躬身礼,等人应了,才呼了一口气,把脏的手往身后掩去。

聿让平顺的看人,咳嗽不止,染血的帕子,衣服的血渍,可能是痨症之类的病症。阁里有两三位姑娘也是此症,聿让在内房做事时,药可没少煎。这会,药炉子上应该已经熬好了,温着只等姑娘醒了就可以用。

“先生,可否将帕子交由小的清洗。”聿让冒昧的开口,那帕子质地乍看一般,但在绣坊呆了两日的聿让还是从绣脚线上看出了,不是凡品。况且,即使沾了污血此人也并未弃了,而是虚拢的攥着,可见是珍而重之的。颜色浅的时间一长就洗不出来了。

徐沐尽量放缓神色将帕子交了出去。那手并不好看,粗大肥厚,布满各种小的疤痕。一看就是做惯重活的,再看穿戴俱是上好的。是了徐沐的东西大多都是白芷兰经手的。

小家伙长了翅膀飞了出去,她先把帕子放入浇花的大号木桶里,然后就没了影。不一会左手上多了一个小的食盒,右手多了一个提篮。聿让捧了大半盏药汤递上去,“这是阁里给有痨症的姑娘常备的,以防有什么意外都会多备一点。”

聿让紧着嘴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明亮,等到徐沐接过碗放到嘴边,才松了一口气。

草木灰加蜃洗了两遍,聿让又用了皂荚粉洗,帕子终于恢复如初。接过空碗,聿让又拿了了自己的粗布汗巾打湿了,洒上皂荚粉递给徐沐擦身上的几滴血渍。

看了眼日头,午时了,一拍脑门,“呀”,的一声,聿让手忙脚乱收拾东西,没了影。走出去一段距离聿让才想起还没有跟先生道别,才转身一揖,左右手的东西跟着叮叮当当,仿佛知道主人没时间开口来凑热闹。

醉玲珑夜太繁华,巳时,静悄悄的。当了花魁小厮聿让整个人都闲了下来。阁里可以去的地方也多了。去看望聿定的时候反而不多了,从知道,到心里接受对方能照顾好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

王婉茹午时才醒,用点滋补的羹汤,就再睡,这个点是不用伺候的。阁里的诗书本就少,还只许管事主子才允许看。针线女红也不许,再说也没人有那个心思碰。乐器就更不用提了,这个点出点动静就是没事找抽。

做什么,怎么做?习惯是个神奇的东西。每天早早的,聿让就起床了。夏日,阁里夜太繁华,就没了专门照顾花草的人手。聿让一点点醉心花草。去除枯叶,杂草,浇水,慢慢地去除枯枝。阁里花草繁茂,聿让忙的不亦乐乎。

“舍得进我的门了!”这话要是平时江卿是断然出不了口的。阁里每月廿十阁主专用的院子都禁止出入,这天是徐沐要来的日子。

三月有余了,这个人都没有来过一趟。王妃从病重到过世,他安心尽忠守孝倒成了佳话。云卿自嘲,自己活成了风流韵致,心机种种又如何?没了这人一切都是枉然。什么时候这人,入了心,成了魔。今日也是,大半个时辰就进了玲珑阁我,偏偏这会儿才到自己面前。

塌上散了各式的华服锦衣,内衣衬裤白晃晃的盖在其上。这人故意似得只着了半遮半透的纱衣,堪堪遮住下身重点部位,纱衣的下摆繁复旖旎。云卿本就是以色侍人的个中翘楚,铁了心的要让人着迷,当真不费吹灰之力。

章节目录 第12章 人生若如初见 房里的桂花酿,酒香,桂香,比外边的花树下还醉人。云颊粉透,粉若烟霞,凤目含情带怒,苏沐看的痴了。

王妃白芷兰的头七一过,苏沐就赶来了。世面上的人都知道他没娶妻,把兰儿当做自己的亲人妹子,尽心竭力的照顾。此番所受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江卿嗔怪的话,甫一出口粉霞就沾染了耳尖。地上已有两坛见了底,横七竖八的。杨柳扶风般,云卿使了点力气才站起来,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

怕他摔了,徐沐回过神来,过来搀他。霎时,温香软玉满怀。

这些年,两个人相敬如宾,隐隐的,发乎情止乎礼。今日彻底乱了调。

手下的腰盈盈一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云卿朱唇擦到了徐沐棱角分明的脸。不知是谁的唇瓣先去寻的对方的,触碰下,一发而不可收。

世人都以为江卿应该深谙此道,不想在徐沐面前,他竟犹如处子,三两下就软成了一汪春水。

靠窗的案牍上,云卿纱衣半褪,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天鹅颈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徐沐从上面一路吻下来,似顶礼,如膜拜。云卿稍稍推拒,不为别的,他是不全之人。

“我早该如此的。”徐沐的吻比声音还温柔。

两人俱已情动,往事扑踏而来,再无任何侵扰。活在当下,拥抱彼此。

探花爷给青禾赎了身,娶回家中,当了小妾后。王婉茹换了几任侍女,阁里本来就只有当红的小主才有随侍。一般都是都是小倌配小厮,女妓配侍女,当然也有个别的安排。

侍女差不多的都被倒腾了个遍。别低头皇冠会掉,别流泪贱人会笑的道理,花魁姑娘比谁都懂。桃李年华,从官宦小姐到贬为官妓,骨子里的傲娇,加之对侍女青禾的憎恶怨怼都泼向后来的侍女了。

“这是给你的最后一位随侍聿定,他可是周管事特意指派的。和她一起卖入阁里的那人,现在在阁主屋里伺候呢。”孙管事把各中厉害都交代给柳烟梦。无论怎么都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孩子,多少还是有些情分的。

聿让跑回王婉茹院里时,已经满头大汗。掬了凉水洗了一把脸,喘匀了气,聿让把炖好的上好燕窝端进去。

刚醒的王婉茹,有点起床气,攥着黛眉,时令的水果也上了点,她小口小口的吃着,时不时的拿眼瞥几下聿让。

聿让刚来那几天,王婉茹可没少做小动作,什么茶水太烫,水果不水果不新鲜诸如此类。小活计总得做上个五六遍才罢休。聿让总是不言不语的受了,然后按照王婉茹的指示把事情做好,不拖沓,也不抱怨。

慢慢的柳烟梦才开始拿正眼看这个黑丫头,进阁里月余,不以色侍人,做到从外院最底层的杂役到现在的随侍。乍看之下,不显眼,也不跳脱,相处下来她总能把人照顾的妥妥当当,莫名的又让人忽略了她的存在感。

如约而至,今晚有探花的宴请,光明正大的想请王婉茹作陪。王婉茹又是一阵摔摔砸砸,妆花了,鬓乱了。

聿让一旁看着,想起自己娘亲也有过这种情形,那时候父亲又有一段时间不在家中了,亦无家书...

本来晴好的天,骤降暴雨,探花和状元一起到了阁里。雨已经成了毛毛细雨,两个人身上的滴水倒比此刻天上的落雨大了不少,直顺了裤腕往下淌。

听到消息的王婉茹前尘往事净皆抛了,殷殷切切的赶到情郎面前,“怎的,也不知道备个雨具或是躲个雨。”她含羞带怨的情态,当真是心疼的。

“这雨来的好,替你罚一下,我这个不知趣的。索性就坦荡荡的淋着。”探花归仁泽诚挚的说。

一时无话,状元爷戚铭飞,只拿自己当空气,貌似滞留此方寸之地都扰了二人的温柔缱绻。

‘纯如处子,白比梨盛,羞若粉桃。’这是归仁泽对青禾的评价,还犹在戚铭飞耳畔。如今看来看来归仁泽口中,王婉茹的一厢情愿,有待商榷。

雨不疾不徐的串成了帘,沐浴过后,换了干爽的衣服的戚铭飞,在纷纷落下的桂花下恍了神。

这棵四季桂,树冠不是很大,恰恰成了伞形,雨水刷过的叶子犹如度了一层油,银色的雨帘与橙红色的桂花雨鳞次栉比。

地下铺了一层一层厚厚的橘色海洋。海洋的中心站了一位穿素色衣衫的小人。衣服上沾了雨水,胸口正好出了平日只有主人自己知道的小小馒头包。正陶醉在桂香中,伸长双臂,浓浓的睫毛沾了雨珠,发上零零散散的桂花。

“砰”的一声,状元爷的脸红了,十九年的人生中,除了母亲和阿姊,从没有觉得哪个女子如此美好。

“吾以为吾已是极黑,没想到今日见了墨玉,自叹弗如。”状元爷初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和女子搭讪。

饶是聿让是个好相与的,也忍不住腹诽,真是黑老鸹塞在猪腚上,看到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对面的黝黑汉子,平淡无奇的面相,粗大的手掌,身上的华服褶痕未消,刚换上的缘故,上身的效果莫名的别扭。

没听到自己的回答,对面的人还直杵杵的瞅,顺着他的视线,聿让看到了自己现形的小包子,一口老血差点呕死。

“姑娘,啊,不是,不是兄台,请留步,在下戚铭飞。”对方一身阁里小厮的打扮,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自己唐突冒失了。

礼仪,招呼,道别都略了,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聿让赶紧回到了自己来到王婉茹这分得的小屋换衣。真是劳碌命,探花一来,王姑娘就把自己遣了出来,省得自己一个小厮贴身伺候被探花误会了。来阁里后,第一次难得的空闲,不想遇到了登徒子了。

人生若如初见...

琴棋书画舞唱,探花对花魁赞不绝口,回去的路上,不免扼腕,今日呆的时辰太少,王婉茹不愧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倒是忘了自己接近王婉茹,就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因着青禾是王婉茹的侍女。

章节目录 第13章 冤有头 许三少从狱中回到家徒四壁的家里,四面墙倒了两面,大门楼还算工整的立着,娘亲也没个影。

今个儿点子正,祖师爷开眼,收获颇丰。三少犒赏了自己一顿好的,直吃的自己肚皮滚滚,觉得自己四肢短小了。吃了就困,倒头就睡。

出狱后头三天,三少得先安抚他的那群小弟们。他抓进去放出来的都成了家常便饭,年纪大的几个还好说。不是谁都跟三少似得,老妈子当的事无巨。边关战事吃紧,流民中无家可归的小家伙不在少数,他们接收了不少。老大不在,他们多少有些疲于奔命,人太多了,一碗都没有几个米粒。三少兢兢业业的安排这些孩子,最大可能的让每个人都有归属感。

天已大黑,三少爬起来,轻车熟路的到了赌坊。一个穿着周正的中年妇人,已经把浑身上下的最后一点值钱的都输了个精光。

赌坊的管事也不恼,大方的很,第三次写了借据,加起来已经有百两文银之巨。没什么意外,中年妇人又输了个精光。

挤过厚厚的人墙,三少拉了妇人往外走。“可回来了,我的儿啊,为娘正准备赢了银子好去搭救你呢。”妇人并不拖沓跟了三少往外走。

上盘粗大,腿脚尖细的矮妇人不是别人,就是许牙婆。

三少回到家第三日,已是戌时,娘亲还没回家。到赌坊一看,许牙婆正赌的昏天黑地。问了周围看热闹的许牙婆的赌友,得知自家娘又做了缺德营生,经手了一个姑娘和一个又俊又傻的后生到了玲珑阁。还夸耀,自己天生就是吃人牙子这碗饭的,这桩生意可是收了双份的钱呢。

“我娘可说了,被卖的姑娘的姓氏?”三少缓缓的一字一字地问,熟悉的人都知道,这小子是认了真了。

“叫什么来?”

“对了,说是叫阿让,真是个傻得,还托了你娘帮忙找了学手艺的营生呢!”

三少咬了牙,嘴角抽了抽,这真是缘分啊。

许牙婆的丈夫许佰,几分薄田,日子过得紧巴巴,勒紧了裤腰带,堪堪能过得下去。

穷人家的日子,怕就怕,屋漏偏逢连夜雨。添了三少,许佰取意,‘少病,少灾,少祸’。不成想,三少不足月就落了地,体弱多病,奶奶也年纪大了一病不起三少。两三年下来,家里穷的叮当响,还借了高利贷。奶奶去世没几年,许佰也走了,累死的。

许佰刚病下,三少的娘就开始抛头露面,做起了人牙子的营生。赚了点小钱,许氏一次被一个处的很好的一起做牙婆的姐妹拉去,做发大财的营生——赌。开始赢了钱,还了丈夫借的高利贷,后来慢慢就上了瘾。

一般娘俩很有默契的都没问起对方的私事,只谈论当下吃什么,喝什么。许三少想说点啥,万语千言都换成了缄默,他的挺直的身板有点驼。

半月里探花来了三次,比迎娶青禾之前还频繁。第一次带了戚铭飞来没怎么尽兴就回了。回去后还被老太爷拿了御赐的阴沉木拐杖一通乱砸。“大胆龟孙,自己浪荡也就罢了,竟敢带了浊气给大势之人。”

老爷子有雅号,“归仙人”,”‘押宝大神’,大势从未押错,是以王朝更迭,归姓始终立于世家大族之上。

“不是您让我与那‘农夫’亲近的嘛!”那阴沉木质地坚实,打在皮肉上,痛的泪如雨下,归仁泽被打的急了,他任性妄为惯了,气急了眼吼道。

归老太爷看到自家玄孙那拧巴样,自己知他,是觉得他得个探花是让了戚铭飞。年少轻狂,这锦衣玉石堆里煨出来熊孩子,时间会教会他,学问只是学问,而对方的是治世之才。

主子的日子欢愉了,聿让的自由就相对的更多些。后来听阁里的人议论,那天的黑大个居然是金榜状元。怎么说呢,人不可貌相?黑炭+登徒子=状元,如果真成立,那老天爷果然从未睁过眼。

出了玲珑阁的前门,聿让按了下前胸处放置的荷包,确认放置妥当了,才欢快的出发,去采买王婉茹爱吃的零嘴。

阁里小厮或者侍女出来买东西,都有人跟着。跟着的人,一般是外房内院的老人,每次都是随机决定的。她们都是削尖了脑袋,一心想往艺房挤,巴不得出来的人有什么不轨好取而代之。今个儿好巧不巧跟聿让出来的是个熟人,胭脂。

胭脂倒是没像内院里其他人一样红了眼,她还是那个老样子,不冷不热。

许三少看着聿让出门摸荷包的样,忍不住骂道,“傻的”。这不是提醒周围的‘顺子’,看我的钱在这,快来取啊。

玲珑阁是官妓,江公子的名号不是白给的,是以此处盯包的多,下手的还真没有。真有不长眼的,杀鸡儆猴的印象太过深刻了,这些年还真肃静不少。虽说都是坊间谣传,但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宁信其有啊。

许三少这一行的大多自诩为手艺人,靠本事吃饭的,要是被抓去卖屁股了,那可是把祖师爷的老脸都丢光了。

虽说王婉茹最近的确太能折腾了,但是跟过她的侍女都不能否认她是真的出手阔绰。拿今个来说,给的银子就是要买的东西的两倍,剩下的也明着说了让聿让自己置办些东西。

聿让在内院时,也见到一些老人每次跟出去,回来时手都没空着。聿让自然也得入乡随俗。先紧着给胭脂买了想要的,然后聿让不假思索的买了串糖葫芦,这是他小叔的最爱。剩下的碎银子,聿让又小心的放到怀里,半点不舍得花。

他娘卖聿让的事儿,做的就太缺德了。三少张不开嘴跟自己的小兄弟们讲,没办法了,天天自己一个人在玲珑阁外晃。后门等了月余也不见人影,今个儿,脑瓜灵光一现,那小黑丫头是个有主见有担当的主儿,说不定在阁里混的不差呢。

许三少望眼欲穿后,这会儿成了近乡情怯,眼见聿让往回走了。许三少三步并作两步。“阿让,留步。”

这声音清朗温润,尾音又挂了点沙,真是有辨识度,三少没错。聿让开口,“胭脂,我能否和朋友交谈两句?”

胭脂仿佛根本没听到聿让说什么的样子,她走出去几步,刚好让人觉得听不清谈话内容,又能在对方一有异动就可以采取措施的范围。

章节目录 第14章 拼凑真相 出狱一别再遇故人,阿让这些日子来第一次爽朗的笑,“三少,近来可好?”

知道下人出来买东西的时间本来就没多少,没给聿让叙旧或者寒暄的时间。三少拉了人就近找了个阴凉,把自己知道的没添油没加醋的问了来。

三少还抱着侥幸心理,万一不是他娘造的孽呢?即便真是他的,万一他娘是遭人胁迫的呢?

“你家开铁匠铺的,是不是一个许牙婆给你家找的长工?”三少沙沙的声音问。

“嗯。”聿让那双单大眼更亮了。许牙婆,许三少会是巧合吗?

“你看是不是这个?”三少拿了幅他娘的画像给聿让认。

画像是他手下的一个伶俐孩子画的,字识的几个,三少就安排了他摆摊,写书信画像,价钱便宜挣得不多养两三个和他一样大的还成。

“没错。”聿让劲量表现得很平常,画笔谈不上好,胜在抓住了许牙婆的特色,上宽下窄,像个锥子。

听着三少的描述,与自己的经历两相映照,聿让慢慢拼凑出接近真相的事实。

父亲去的不明不白,尸骨也没个踪影,聿让不想回了聿府大宅,呆上一年半载,稀里糊涂的嫁人了事。这个所谓的上流社会女人的宿命,连浮萍都不如。到时候想抛头露面、寻根问底只怕比登天还难。

何况在听闻了父亲不屑憎恶的只言片语,还有知道小叔的遭遇下,在聿让眼中大宅早就犹如张开了血盆大口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

后来聿让和聿定去了聿府,事实证明,她前面的疑虑不是没道理的。

专程找了许牙婆,聿让央着对方帮忙,找个好的能学到真本事的活计。她还把自己身上仅有的碎银子给了许牙婆当好处。

绣坊,两日试工,第三日去签契约,提供食宿。绣坊的东家是宫里出来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亲和得很,居然答应了可以收留聿定。聿让当然保证了今后好好做事,周围的大人笑成一片。

有了大宅的那次不快之行,聿让出来都带着聿定。

除了绣工,聿让一得空就忙忙叨叨的收拾,勤快的很,很讨人喜欢。

那两日聿定都跟着,没了以前的吵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看的出他的开心。安安静静的美男子在女人堆里,怎能不让人喜欢呢?

当时,聿让开心不已,一切都按照自己计划的那样发展了。

聿让记得那夜母亲虽有对自己的不舍,却比平时都收拾的精致,还换下了白色的孝服,早早打发了家里的小的们吃了去睡。

这几日,她和小叔不在家,压根母亲都没发现。事实是何暖比聿让出去的更早,回来的更晚。

聿让平日在家照顾小叔,跑腿打扫的忙活惯了,不觉得难为。拿了小小的绣花针倒比父亲抡铁锤难上万倍,左手上扎的针眼可不少。两日试工,真的累极,然后早早的睡了。

第三日,许牙婆与聿府的车夫同一时间来,聿让并没有多少意外。当初许牙婆把事情应承下来的时候,就商量过的。叔侄两个打算的最好的结果,就是签了契约,大宅完全弃了她们,最坏的结果却是他们怎么想也没想到的。

许牙婆看上去和那车夫相熟的样子,两人攀谈起来。起先那车夫听说要先去趟云秀坊,还老大不愿意。许牙婆就取了前两日聿让给的碎银子,自己又添上了点。

一车四人皆大欢喜的上路。

等醒了,聿让就在醉玲珑的后院柴房里了。开始希翼搬出聿府的身分,对方能有所顾忌的放了自己,只换来周生无情的唏笑。

不给吃喝的饿了三日,身边还有小叔要照料,聿让就让自己努力适应打杂下役的身份了。

关于自己和小叔的昏迷,不出意外,应该是早饭的问题。最大的嫌疑还是新来中年文士样的管事和伺候的侍女,他们也只是听命行事,背后的人是谁?和娘亲每天要见的人是同一个人吗?那娘亲和弟妹是否安全?一定是大宅的人。娘亲是自己一行人出了街角才赶回来的,也只停了马车和自己亲近嘱咐了一番,说是今日也启程赶回外祖家,就作别了。娘亲总说,按说本该亲自送了自己回大宅才安心,只是大宅的主母万分厌弃她,怕连累了自己。聿让当时更加坚定了,自己学习一技之长的路是对的。

“许牙婆就是我娘亲,她收了人好处,把你和你小叔卖到玲珑阁,你只是稍带上的。谁出的钱,我娘死活不说,还嘴硬那是职业操守。醉玲珑对你们很满意,又给了我娘不少好处。银子都让我娘赌了个精光。”许三少身上那股子杂糅到一起的别扭气质没了影,这会成了瘪了的气球,皱了吧唧的可怜相。

事情的始末,聿让并没有多少吃惊。被卖这事,聿让表面上再平常,脑子里也会把事情翻来覆去的琢磨,直到条理清晰明了,三少这次来只不过是把阴谋的始末提前揭示而已。毫无保留的信任别人,有了裂痕,然后会如何?

许三少的长相,跟他娘还是有几分相像的。“或许,我该记恨你娘,这件事上是人有心为之,没了许牙婆,也会是张牙婆、王牙婆。只是你娘用起来刚好顺手而已。”

话音落,三少才抬起头,黑丫头眼中并无恨意恼意,“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三少把胸脯拍的咚咚作响。从未有过的,许三少觉得自己在聿让面前,矮了一截。

“嗯呢,我可没忘了,我们可是一起患过难的狱友。”聿让说话时,笑了笑。这种笑三少在牢里就见过,安静平淡,三少才觉得自在些。

路上又说了各自的境况,聿让拜托了三少去她家看一下,还有再联系的法子才散了。分别时许三少又回归成自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样儿。

成长,是别人永远无法身临其境的体悟;孤独,是告诉此刻的自己是谁,做着什么,该如何做。梦想,在何处,路上...

章节目录 第15章 会呼吸的痛 御书房里,黑夜如昼,灯火通明。

“这大司马一职,太子可有推荐?”皇座上的人状似不经意的一问。

“儿臣举荐苏然。如今王振绳之以法,虽说已经平了不少兵怨,可新上任之人无论如何作为,都不见得让边关浴血的将士相信。苏国公上任的话,即可迎刃而解。”太子已经跟随皇帝批阅奏折一段日子了。

“如此甚好!”皇座上的人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就准了?太子还犹自不相信,看来父皇的身体更加不济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任命护国公苏然为大司马,鉴于边关战事吃紧,即刻上任。”圣旨是连夜下的。

下旨的公公年岁不小了,声音依旧尖细。苏然却觉得这声音犹如仙音。

“苏然领旨,谢主隆恩,皇帝万岁,万万岁!”苏然站起来接旨时,泪已满脸犹自不知。他早已不再年轻,闲散国公一度就是他既定的宿命。

国公府的几个主子,除了苏然都没半点喜色。重楼国苏家已经贵不可言...

“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宣旨公公赶紧上前扶起苏然。苏然把随身的玉佩赏了他。

“国公爷可知这是谁跟圣上举荐的?”宣旨公公接了大好处,小声的送人情。

苏然摇头,一副等公公明示的样子。

“太子殿下!”宣旨公公的声音更小了。

苏然却听进了心里。

“这圣旨就这么接了?”齐静仪回到祠堂,话还是问出了口。她去宫里推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接了,孙儿也是苏家的血脉啊!孙儿不孝...”苏然的膝盖撞到地面,声音听上去都觉得疼。

齐静仪跪在苏家祖宗牌位前,没回身。一声叹息,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夜色深重,苏然双目炯炯有神,踏上了一条不归的仕途...

一片坟群,零零总总,星罗点布,无论身前如何显贵,死后都是一个土包,一方墓石。

这墓场是苏家的,依山傍水,风水极佳。皇家御赐下来的墓场,用太上皇的话,将士用骨用躯换的家国,死后理所当然的享一方安宁。苏家的人死后都葬在这,苏家带的兵无人埋的也葬在这,百年下来这儿,成了将士马革裹尸还的故里。

绿茫无垠,风过劲草波澜。

与出殡那日的隆重相比,白芷兰的百日忌辰近乎冷清。

战事吃紧,苏泰依旧未归。家书有是有,大都是军报,尾端捎个安。

齐静仪这些年,深居简出的,建了个祠堂念经文。老太太自己是不信这个,奈何见的亡人太多,请了得道高人做个法式安魂什么的,总得心诚。是以自家孙媳妇去了,心头肉孙儿也入仕了,近日她又经书不离手了。

战事吃紧,加上流年不利,天灾频发,国库空虚。从闲散国公爷到大司马,苏然从上任伊始的豪情壮志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愁苦。粮草,粮草不抓没有。近月余都成了过其门而不入的典范了。

繁复的贡品,纸钱,折的元宝堆得苏留白半身高。他跪在前面,看婶娘张若宁忙活。这家里没个正常人,都是家国天下的。只张若宁是个正经过小日子的。自家娘亲痴迷花艺,爹爹战场才是家,老祖宗一门心思的把自己教养成第二个苏泰。想想得到最多的父辈疼爱就是这婶娘了,说一句婶娘如母也不为过。

才百日徐沐就把坟前枯槁的地儿,变得绿意深深。苏留白觉得苏沐和自家娘亲才是真正的血亲,自家博士外祖就出殡冒了个头。

白芷兰没女儿,张若宁就让自己的两个女儿苏德音、苏福临给扎了树。说是摇钱树,树扎的很大。苏留白想着一会儿别把徐伯的绿树红花给烤着了,到时候娘亲还得心疼这花花草草,索性就把摇钱树和纸钱元宝拢到一起。

一通忙活,苏留白是落了泪,不深;反是两位姐姐的眼睛都哭成了铃铛皮。白芷兰生前对这两姐妹疼爱的紧,一直恼自己没生个小棉袄。

破孝之礼,在墓地边把孝服脱了,孝鞋扔了。张若宁并两个女儿又把孝服拆的白布做衣服鞋帽,据说是传承祖辈恩泽。

故去的人,幸与不幸不知。活着的人凭吊,挂念,体面,是万万少不了的。更多的是,你来活过一遭,活生生的就走了。它就像心口呜呜的大风,亲近的人,一呼一吸都痛的自然而然。

护国公府的练武场,日复一日,从未间断,今日也没什么不同,烈日下,不知苏留白第几次的挥起木棍。

月余,十几日,七天,三天用最基础的击打技,苏留白打断木桩做的人偶。这几年时间一直在缩短。

苏晋是教习的陪练管事。所谓陪练并不是喂招,只用最少最狠最准的招式让留白尽快败下阵来。初始还是些年轻的后生跟苏留白过招,慢慢的陪练的人换成了更年长的,有资历的。

今年白芷兰病重时,白衣少年的陪练就成了苏晋。

练武场上,苏晋早就等着了,苏留白基础训练完成,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把白衣湿了大半。

两人并没有多少废话,一句承让,一拱手,对决开始。

苏晋接过下属扔上来的鞭子,迅速拉开两人距离,几鞭下去,苏留白的白衣已经破了几处。

下面叫好的不绝于耳。

苏留白没有半点恼意,沉着应战。脚下骤然加速,手上匕首、暗器,不停招呼。

下面又有人给苏晋递兵器,苏留白没给对方机会,近身,挑鞭,长匕首已经在苏晋颈上了。

“晋叔最近儿戏了,明日起还是群战吧!您老就别跟着折腾了。”苏留白直截了当的说。

苏晋摸了摸鼻子,当他想上啊!老胳膊老腿的每天被这毛孩子揍,不消极怠工,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孙儿见过祖母。”早已错过晚饭的点,苏然顶着个大黑眼眶给齐静仪见礼。齐静仪在苏然进府的通传中不离手的经书,放下了,此刻紧了两步上前,把孙儿扶起。苏泰,留白都是国之将;苏然是齐静仪拢在掌心的小孙子,人心本不是偏的,只是有所向而已。

章节目录 第16章 质子 “孙儿见过祖母。”早已错过晚饭的点,苏然顶着个大黑眼眶给齐静仪见礼。齐静仪在苏然进府的通传中不离手的经书,放下了,此刻紧了两步上前,把孙儿扶起。苏泰,留白都是国之将;苏然是齐静仪拢在掌心的小孙子,人心本不是偏的,只是有所向而已。

“明儿,圣旨就下了,三品以上大臣家的与太子年龄相仿的择优入宫伴读。另各地神童也可破例推介。”苏然说这话时,有点颓然,自己如果有所出,是不是留白就可以不用去宫中。

白芷兰没了,皇家觉得没了更大的牵制苏泰的,这是以子为质。齐静仪听罢并无波澜,只觉得这慕容青云当真比他老子还小气下作。苏家一身战骨卖的不是帝王家的,荣华已是穷尽,何须急流勇进,时势也,我会与留白说将的。”

娘俩又亲亲近近的说了许多贴己的话,点心、水果也没停,变着花样的上。

张若宁穿着一身素服,如果没了这偌大的护国公府做衬,不认识的,真把她当成京城最普通人家的姑娘。其实她就真是这样的出身。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常说自己以此为凭当真是德行很高。

无论什么时间,苏然忙完外事回来,总有合口的温的饭食。东西都是若宁自己下厨张罗的,除了官袍,家人的衣物也都是若宁一针一线的功劳。

两人旁若无人般的在国服过着世俗小民的小日子。得不得志,抒不抒怀,世上有了那样儿的一个人,给予宁静致远,舍,得。是以,老天为你开了一扇窗,何舍,何得?

圣旨一下,下边的人脑袋削尖了的往国子监挤。倪渡纵是冷惯了脸也没什么卵用,在未来储君的共同成长的,巨大诱惑下,一切能争取的机会都不容错过。

倪渡活了半百,此刻才知道原来自家那么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不胜其扰。索性一推六二五,粗略一刷,就把厚厚的人选档案上呈当今圣上。

不是倪渡祭酒当的久了,胆肥了,是慕容青云是个事必躬亲的主儿。倪渡真心理解不了,这皇帝本就是个苦差事,又何苦这般为难自己。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剧本的第一编剧,如果改变不了命运的轨迹,为何不放过自己,在有限的情态下让自己舒坦些。

民间大文人有,不过请不来,无他大早进门先得朝着自己学生,一通跪拜。文人嘛,这份儿,掉的紧,再有实权的文人,做了一方父母官的。皇帝那儿一个萝卜一个坑,又防着臣子拉帮结派的小九九,是不会放人的。还有就是那帮子磨牙的御史,倪渡还着看不上。

博士白孝辞打着编纂本朝史略的旗号,修复藏书阁的孤本去了。这种事儿,连个头都没露。倪渡觉得,偌大的王朝,书生气最浓的就数这头发斑白的老小子了。人活的纯粹了没什么不好。

实在没了什么专司教授这帮皇亲贵胄的人选。

卯时国子监的教习们就聚集在门口等待首批皇亲贵胄子弟。本届文试下来前十甲的除了探花都放了外差,还独留一个戚铭飞。再有榜眼贺华张榜之后就杳无消息了,朝廷也再无下文了。学生没等到,倒是等来了圣旨和状元。国子监助教正六品,武教当仁不让的御林军统领薛子琪。

倪渡看一堆头发长见识短的哭天抹泪的慈母多败儿相,有点反胃。也有几个不同的,比如苏留白这样将侯家世出生的孩子自是不同。刚出巢的鹌雏和羽翼渐丰的雏鹰没任何可比较的。

祭酒一通洋洋洒洒的冠冕堂皇的祭文下来,末了赞了吾皇英明神武,又寥寥几句劝勉的话就没了人影。

苏留白在一众少年中,依旧很惹眼,白色的棉麻长衫自在的垂着。辰时,人快到齐了,他才自己14骑马赶到。倒不是睡的迟了,国公府的教习把今早的课业一分不少的教授完,才放人。

少年们认识相熟的,欲结交攀附的,分了好几波的站着。苏留白选了个边角几乎无人的,苏家的家训,不参与储君的权利争斗。毕竟不到最后一刻即位,谁最终是下任皇帝的战争就不会停止。

“你就是苏家小子。”慕容秀妍抢在所有人之前钉在苏留白身侧。她是长公主,又仗着当今圣上的宠爱,恣意任性惯了。今日女扮男装,平日的娇俏减了几分,英姿勃发的煞是惹眼,无疑她是美的。

皇室亲眷近支的都在,因此这翩翩公子就是长公主,几乎是透明的秘密。她自称,慕容秀,亲近恭维的犹如狂蜂浪蝶。

“见过公主。”苏留白正经的行礼,肤白貌美,胸前鼓鼓囊囊的,骄纵蛮横,这种场合,长公主无疑。

“皇上驾到。”慕容秀妍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无计可施了。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苏留白,顾不得找这比自己还俊的小子的麻烦,赶紧扎到人群中。

“见过吾(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慕容锦华排众跪在最前面给慕容青云请安。当今圣上四十出头,两鬓半白,背已有点驼,不过一点都不妨他气宇轩昂。简短的训诫了这帮未来的国之肱骨,即下令赐戚铭飞御戒尺传教授课犹如吾皇亲临,且免于对皇子的跪拜之礼。慕容青云就脚步匆匆的回上书房处理军国大事了。

慕容锦华重新审视起戚铭飞来。此人放到人堆里绝对找不出,在这帮子出众的少年里倒是出众了,因为太过朴实无华,比如皮肤黝黑。坊间说的农夫状元,平心而论,一点也不虚妄。初入国子监面对一众皇亲贵胄,不卑不亢,即使行礼也做的顺应流畅,大方有度。面对父皇的赞誉有加和厚待恩典也从容恭谦。

“小卓子,事情办的如何了?”慕容秀妍问的急切,因着自己又起的迟了。前几日找苏家小子的麻烦都没有捞到好处。长公主本来已经厌倦了这一板一眼的课业,耐着性子的坚持下来,概因想要教训苏留白。一位身着小太监服的少年,点头如捣蒜。

先生快来了,苏留白卡着点到的,稳稳的坐到板凳上,一上午除了戚铭飞提问了两次课业,就没离开过凳子。

章节目录 第17章 少年意气 午时,少年们一扫课间沉郁,一溜烟的没了人影,身份如何,毕竟还都是孩子。

唤作小卓子的太监已经一脸菜色的如丧考妣。凳子腿是小卓子亲手用锯,锯的只剩了一点连襟了。

慕容秀妍鼓着鳃,竖着柳眉,一屁股坐下。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摔得狠了,疼的眼泪成了下坡撒豆子,哗啦啦地,哼哼都来不及了。

合着苏留白每日上课都是蹲着马步的?

慕容锦华拉起长姐,劝是没用的,就只剩下心疼。如果言辞有用,放着自家弟弟未来最应该倚仗的大将军,笼络都还来不及呢,别说还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找事了。

想起父皇一贯的姑娘富养,慕容锦华无奈。皇家,家国都是自家的,富养起来的结果,骄纵其实真的没什么,只要心地不坏,其它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未时,练习骑射武艺。苏留白也显得格格不入,用最少得时间把事情做到最好。别的少年,汗流浃背的喋喋不休的抱怨,最后能吃力的完成都算好样的。

御林军统领薛子琪是个笑面虎。用这些贵胄子弟的话,薛统领骨子里蔫坏。处罚的方式花样百出,才几日就让少年们度日如年,积威甚隆。

晌午公主摔得惨了,没了脾气,躺床上直哼哼。太医早瞧过了走了,皇后贺玉珍气的凤钗叮咚作响。

长公主是皇后所出,在富养姑娘的教条下,诗书礼仪道理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出了长公主的寝殿,贺玉珍下了定义,指望这女儿帮到太子是没什么可能了。但愿这次吃了亏,以后别在人生路上跌更大的跟头就好。

人生路,得意时,须尽欢。何把秋风扰清梦,浮华一生,惹尘埃,念生平,醉凡夫。

烈日下,黑了几度的贵公子们,被薛子琪嫌弃了,绣花枕头,由此自由抓对对抗对打。一片哀嚎声中,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亮了。薛子琪并不意外,有人天生就适合喋血战场。

周继礼是本次太子伴读候选人选中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还有一个是归扶辰,探花归仁泽的胞弟,不过是小妾生的。要在以往这两个人的身世背景是怎么也爬不到陪太子读书的好事儿的。

重楼国建国三百多年,苛政,当今圣上一直渴望国家在自己手上有所改变。破格提拔人才就是慕容青云和一班御史拍案而起的成果。

除了浓浓的战意,苏留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恨,往日又没有任何交集。

“我是为慕容秀讨个说法的。”话没说出来之前,周继礼两腮通红,就像火烧云,西北的疾风烈阳很眷顾他。

拉开的架势,围观的起哄声还没成浪。与同龄人相比算是魁梧的周继礼,已经倒在地上,品相不算太难看,脸上懵懵懂懂的样子,滑稽可爱。

本来对周继礼还很有好感的太子,从薛子琪宣布对抗练习开始,就留意起周继礼。周继礼与别人眼中不经意的点头致意,对象却是康王之子慕容瑜。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何种际遇,从彼此的青春缓缓淌过,涟漪,浑水,无波,惊涛骇浪。其实,那会儿真的还好,执意的单纯,消逝的青葱。

白色的帷幔,随风起舞,荷塘的娇艳不可方物。玲珑阁何以轩的地面,晚上湖里水漫湿气大,早上水退了,层层叠叠的水汽欢脱的聚成小云气团子。在半人高的地方,烟云水幔,仿若仙境,一时忘记置身何处。

云卿柔若无骨的躺在轩里的塌上,懒懒散散地禁不住让人想提提他的皮,看皮和骨是不是零零散散的落一地。(原谅作者就是这样子吸喵的)

“烟梦,你可愿意继承我的衣钵?”江卿说这话时,左边的嘴角凝着笑,右眼角撇了一下这个空间里的另外两个人。

柳烟梦的眼里迸发异彩,这种光彩不好说,如果真要评价,那是最美的烟花即将幻灭才有的。

聿定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嘴角噙着笑,小半颗虎牙露着,姿态好看。

“你知道的,我是阉人。玲珑阁的主子只能是皇帝老儿的阉狗。”江卿话中并没有多少恶意与自卑。

江卿父亲曾是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权更迭押错了宝,谋逆之罪。族里少男少女一律罚做官妓。解衣怒马少年郎,一朝梦碎。有了今朝绝色无双的江卿公子。

取,舍,有时没那么难。

别人艳羡的宝物,玲珑阁阁主之位。一直以来被当做接班人培养的柳烟梦,扪心自问,如果一开始就告诉自己如果取得这宝物要拿自己的命根子交换,不换那是一定的。

无所言语,柳烟梦咬破嘴唇,抖如筛糠一样的身子,难道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玲珑阁的主子只能是阉狗。幻想自己有所不同,毕竟阁主待自己视如己出。一样的官妓,一样的风华正茂的年纪,其实没什么不同。身世,样貌,学识,才能,手段与云卿卿相比,无出其右。自己就是再怎么像他也只是徒有其表。

“阁主,聿定不才,愿承您衣钵。”聿定对江卿提出的条件,没任何意外,一跪到底,颇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头。

一个“好”字收场。

穿过烟花柳巷,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穿过王侯将相府邸,就到了净身的地方。

器宝阁不近,它离皇宫近点。聿定迄今为止第一次,以一个正常人的样子看都城,诚然樽业城是繁华大气的。只是这繁华以前与聿定没半钱关系,以后有没有不知道。

周生看着聿定,白净,好看,一副顶尖的好皮囊。才多少日子,他还只是世人眼中的傻子。这孩子骨子里和自家主子都是一类人。

想到云卿坏心的,聿定甫一答应,就让自己张罗,颇有几分怕人后悔的劲头。周生都觉得无语。

黑墙,黑瓦,黑砖,触目所及黑的通透。脚下的黑石地面,中间没甚痕迹,左右两侧锃亮。周生和聿定在一个小太监的引领下,往里去,他们走的是中间。

章节目录 第18章 天大的人情 主座上的人有贵客的样子,点头哈腰,两人相谈甚欢。这人面白无须,天生无须的样儿,肥腻腻的一大坨。

“还劳烦,曹大人了。”徐沐看来比周生两人来的还早些。

周生倒是没什么意外,行过礼,就找了个由头回去复命了。想来是阁主乐颠颠的给徐沐说是自己终于找到合适接手的人了,要说了解阁主,还是徐沐,直接器宝阁里等着了。

这是聿定第一次见徐沐,平淡无奇的长相。这就是阁主倾心不已的人?还是个男人?

两人错过身,点头致意。

“我有个雅号,曹一刀。”胖子自得意满地说。与器宝阁的其它建筑不同。这是一方石室,巨石堆砌,隔音效果甚佳。

“谢过先生。”聿定彬彬有礼地说道。没有想象中的血污邋遢,所有物什一律干净整洁。如果铺上蒲席煮茶温酒,都可以称作雅事一桩,聿定觉得自己受云卿荼毒太深了。

‘曹公公’,‘曹胖子’,后来的‘曹一刀’,原名他自己都生分了。‘先生’第一次被人如此称谓,“都喝下去。”曹一刀尖细的声音带了缓,听上去怪怪的。

别人做了净身的差事,大多是身世家事所迫。曹一刀是天生吃这一碗饭的。

曹一刀开始给别人阉割还颇有几分快意,活好又会来事儿,师傅去了,熬到现在的职位。

现在曹一刀就不怎么动手了,活的顺意了,渐渐的没了年轻时的怨毒心思。不过见识的多了,心没由来的就硬了,可今个儿这声先生听的着实熨帖。

聿定一壶烈酒饮尽,味蕾炸裂,头重脚轻。衣衫扯落,亵衣扒了。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莹润的粉,即使天生性冷淡的曹一刀也觉得食色性也,诚不欺人。

“后不后悔?”

“不悔!”

一问一答,恍若隔世。

炽热的火盆,红彤彤的恼人。幽蓝的刀光一晃,深入骨髓的疼。

该说聿定命贱,还是什么,酒精变成了密密匝匝的汗豆子。他人已是完全清醒,不知哪来的力气,僵硬的坐直了。

从门外听完干爹的叮嘱了两句,吴知粥紧赶慢赶两步,屋里一股淡淡的尿骚味充斥。看了眼案上,果然自愿阉割的人都是疯子。干爹说,他这一茬子人里,出了个云疯子,把阉人也活的风华绝代。

吴知粥脑袋里犹如轰隆隆的马车。没想到这人的疯劲跟当初的云卿不妨多让。

自己是个天阉,干爹才收了。吴知粥一想自己的蠢笨,干爹的一番美意怕是泡了汤。再看躺着的人,已经昏厥,眉拧着,不过嘴角竟还有笑意。如此光景,此人仍是好看的。

吴知粥再去认真处理伤口,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这...果真天大的人情。

一上午的功夫,周围人对聿让的态度明显的不同了。一时间,把小叔和少阁主划等号,还是有点难度的。一直以来少阁主都是柳烟梦,发生了什么变故?更多的是担心,心里慌得没边,去寻小叔也没见到人。

聿让问了管事,也没丁点口风。王婉茹还没有醒,越是心里七上八下聿定手上的活计越是停不下来,阁里的花花草草顾了个遍。

刚伺候好王婉茹吃完午饭,小院里静悄悄的。知了嘶鸣,花影蔫着。凌霄花架下,聿定正在洗姑娘的换洗衣物。

这是聿让第二次见到徐沐,平淡无奇的长相,他说话不急不缓,“聿定是你小叔吧。想当这阁里主子的代价是自愿做太监。当然挤破头想当阁主的不乏少数。他现在需要体己的人照顾,你可愿意?”

聿让没来及说话,午时的焦阳炽烤,脑袋昏昏沉沉,听到动静时,人已经近在眼前了。简单的行了一个礼,手上的水,没东西擦,左右裤腿上抹了一下,又觉得不好,慢慢放到身侧后。

徐沐看着对面的小人,个子比上次又抽了不少,轻减了不少,黑的更狠了,比炭也差不了多少。

“啊!愿...意,极是愿意,谢过先生。”聿让急步往外头冲去。

徐沐这才觉得这丫头真正的还只是个孩子,“跟我来。”徐沐牵了那双黑不拉几的小手,脸上是许久不曾出现的慈父般的笑容。孩子有时就该有些孩子样儿。这孩子忙着照顾花魁,阁里的花花草草还顾得有模有样,难为她了。

徐沐把照顾聿定的注意事项一一说了,最后郑重的交代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自己的选择,改变不了,就尊重就好。无需赘言。”到了阁里安置聿定的跨院门口,两人作别,聿让郑重的跪拜行礼。

“救...救命”,梦里的人仓惶,不算结实的手臂使劲的扑腾,伺候的下人手忙脚乱。聿让一进门,就看到这幅景象,心疼的无以复加。床上躺着的不省人事的就是周管事口中的,比别人都聪明许多的小叔。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聿定被推入湖中,差点溺亡,救上来的人又烧的糊涂。

聿安倾尽家资,衣不解带的照顾,好不容易聿定人醒了,回点精神气了,半夜噩梦连连。肉丸子一样的小聿让,小大人一样的抱着长几岁的聿定,聿定的胳膊就不扑腾了。

那会儿,小小的聿定无限崇拜爹爹。爹爹说的法子总是最有用的,溺水的人手里有东西抓了就消停了。可如今爹爹没了,小叔又成了这样。

这日子怕是如何也消停不了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奇葩 华灯初上,醉玲珑里高朋满座。今夜比平时更热闹许多,高官巨贾云集。无他,柳烟梦,柳公子首夜。

众人一度以为柳公子跟云卿一样,只可意淫不可亵玩了,不料成了落了羽的凤凰。

头牌的花魁、小倌做了铺陈,抛砖引玉。柳烟梦着了一身翠烟色的薄纱衣,美则美矣,只是一行一动大片的肌肤秀出,食色性也,让人不禁想要大快朵颐。

向来山崩于前不变色的周生,眉心皱成了川字。魏大勋坐在官爷与无官职的中间的地儿。

好巧不巧,这煞星今个儿回樽业城。周生忍不住的骂娘,谁他娘的传的战事吃紧,这阎王都回樽业了,还能有多大的战斗。

魏大勋是真正的奇葩。

魏侯府上两辈子都拿了自家脑袋救的驾,铁板钉钉,侯府是世袭的。

到了魏大勋他爹魏战,也有个救驾的功劳,活着,少了只眼,于是成了闲散侯爷。

魏战老觉得自家的功勋没名将们理直气壮,得了爱子,被说骨骼精奇,天生的就是舞刀弄枪的料。‘魏大勋’这名,可见魏战对他寄予了多大厚望。

就连皇帝慕容青云都对魏大勋格外高看一眼,想让这小子当个贴身侍卫什么的。

魏大勋甫一成年,就投了苏泰府当了参军,历练了两年,一官半职没混上,混成了大夏国最最出名的**。

魏大勋不守城,苏泰纵着他,哪里冲锋陷阵,战事最最惨烈,哪就有他的影子。他是游兵,更是散骑,冷静,果敢,率性,嗜血。尸山人海里,他是最欢脱的那个。

享受死亡擦肩而过的快感,大白话就是魏大勋等于不要命的,是以都城的纨绔都怂他。

魏大勋的军功同龄人里没有比的上的,上代的武将一起排,他都可以排进前二十,别忘了他才二十来岁。

战事一消停,魏大勋禀了大将军王,蹭蹭的就回了安乐窝。不打仗了魏参军干啥?逛窑子,会相好,赌钱,喝好酒,混不吝的各种好手。

魏参军的周围,没人坐。他是个不讲究的,战场上回来,不归家,不洗漱,人场里一坐,唰的一下,周围几丈没人影。衣服没完整的时候,血浆干了,挂在身上像面旗子,屹立不倒。

周生腿肚子转着筋,硬着头皮到了煞星身边,“魏参军,可有什么需要小的效劳的?”他忍不住腹诽,不狗腿没办法啊,没辙啊,怂啊。

“让他今晚到我房里。”魏大勋龇着大白牙,旁边摆着几个空酒坛子。别以为这几个坛子是什么烈酒,正宗的桃花酿,没什么度数,香香甜甜的,酒色也是好看的粉。

以前这酒在醉玲珑卖的一般,打这煞星成了这的常驻,酒窖里总有一片地儿有喝不完的桃花酿。

周生没辙,紧赶慢赶的去禀告云卿。云卿一听乐了,想着牛嚼牡丹不过如此,“正常竞拍,规矩不能废。”

结果没什么意外,魏大勋得了竞拍。

白花花的银子,魏大勋是没有滴。战场上搜刮的贵重物件,不论件的,两大箱,大厅里一扔,霹雳扑棱,洒了一地。

竞拍的过程都省了?周生急了,就这?

有地位的没魏大勋有钱,有钱的没他有地位,有不要命的没他疯。

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

翌日巳时,柳烟梦一瘸一拐的往聿定的住处。他娘的,说好的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呢?

魏大勋个头还没柳烟梦高,一开始柳烟梦还没把人和魏参军的凶名对上号。

光论皮相,柳烟梦自己真没啥吃亏的。

聿定人醒了,除了钻心的疼,整个人真心笑的开怀。外人眼里,笑的那叫一个苦涩。

聿让不止一次摸聿定额头,看他是不是烧傻了。

“我错了,小叔也是逼不得已!你听我说...”聿定不吐不快,他有难处。

“先别说了,是当务之急。”聿让有点悻悻的,知道了是一回事,听对方当面说那更残忍。

此时此刻病人最大,聿定敞开心扉:“当初溺水不治,娘亲(马西风)是个心机的,就答应了聿安把人带走的请求。小时候因着聿府的姨娘们都着了夫人的道,没个一男半女的。娘亲心惊胆战的生下他。怕被迫害,就故意晚教自己说话。时日长了,就有传言马姨娘生了个傻子。”

这番聿定掏心掏肺的跟聿让一一说来,他的表情有些如释重负,这些年他装傻充愣最不想欺骗的人就是这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侄女,内心几多煎熬。

话落到实处,聿让脑袋嗡嗡的直响,这是她最最亲近的人,一切都被蒙在鼓里,滋味并不好受。

可是照顾保护小叔早就成了习惯,聿让几次开口想不让聿定说下去,安心养伤,又想起徐沐的叮嘱少言多顺着他,遂又住了嘴。

“对不起,阿让,我当初刚醒过来,为了再也不回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宅,动了小心思,装傻。”说这话时,聿定的手又开始抖,表情痛苦。

聿让赶紧握住小叔的手,慢慢的那手不抖了。聿定像是想起什么,表情变得狰狞,扭曲。

“果不其然,确定我真的傻,母亲就不闻不问,想尽方法再要孩子啦!为了活下去,别无他法,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聿定道完歉,并没有在聿让脸上看到多少意外的神色。

“小叔,安心养身子吧。什么都不重要,现下我们相依为命的,你好好的就好。”这番话从小小的聿让口中说出,仿佛理所当然,何种情况下,她都暖心的让人心酸。

“我装傻这些年,多亏你照顾,如今不装了,没想到更是离不了你呢。枉我虚长你几岁,还当你小叔。”聿定自嘲道。

聿让瞪大了眼,气鼓了腮,聿定才老实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爷去去就回! 柳烟梦进屋时,聿让正拿熬好了的补品,一勺一勺的喂聿定,“刚当了阁主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吃喝拉撒都得让人照顾。”他的声音本来就好听,难听的话也不刺耳,今个儿声音里还带了点沙哑,气势上就弱了几分。

“被伺候的不错吧,脸都花了。”聿定气息不稳地回,刚刚掏心掏肺的说了那么对话,耗费了太多心神。

魏大勋那个不修边幅的,一脸络腮胡子,一通亲下来,柳烟梦的脸都磨没了皮儿。

你来我往的俏皮话说罢了,两个俊俏人不知是谁先笑起来,末了旁若无人的笑的癫狂。

自己选的道,跪着也得走完,何况又没有谁可以替自己受上一遭。这会子,柳烟梦羡慕起聿定,身边还有个体己人,不像自己如今赤条条的,不心疼自己,谁又在乎。

聿让心里多少释怀了点,现下小叔的选择不能说对,如果不这么选,柳烟梦如今的境地保不齐就是自己两人的明天。

醉玲珑里柳烟梦想起魏大勋的那句,“”别太想爷啦,爷去去就回。”初始还有点窃喜,虽说这人有点糙,但不妨碍魏大勋是个可以托付的,况且此人尚无婚娶。

等到中午,魏参军还没个影,眼角眉梢带笑的柳烟梦,本就失了少阁主的身分,这会就成了阁里最大的笑话。

不明就里,等过了未时,王婉茹袅袅婷婷的来了,妆容比平时更加精致逼人,“魏参军临走对你说了点体己话吧!?”

两个聪明人打交道,本来都懒得转弯。最近探花几乎隔天就来,今天该是又来的日子。两个人这段日子蜜里调油,所以王婉茹的说辞也和缓不少。

魏大勋好猎艳却没有花名,因为凶名太盛!他找的都是卖身的,男男女女都有,银钱两讫,临了的贴己话,当成调情也无伤大雅,谁个儿也不会真的当了真。

探花娶了青禾,王婉茹疯疯癫癫大闹时,柳烟梦就过去开解过几次。

柳烟梦行正品端,翩翩公子,才艺双绝的在阁里当少阁主长起来。

本来身处烟花之地又是未来阁里的主子,柳烟梦一早就知道情之一字如过眼云烟。近日的地位境遇如天崩地裂,柳烟梦生了依附的心思。

魏大勋那种伟丈夫甜言蜜语的没有,既是出了口,柳烟梦遍当了真。

看对方愁云惨淡,乍羞还恼的情态,王婉茹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别太想爷了,爷去去就回。”

真真是一分一毫都不差或者说是原本说的人懒得换。柳烟梦刷的一下脸就白了。

王婉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探花爷,这次回来倒是说了要娶我,我没答应,不为别的,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他家里莺莺燕燕的缺不了,我们这身份入了大宅,别说莺莺燕燕了,整个就一笑柄。要是咱这身段就为了糊个口,阁里就能挣个盆满钵满,何苦来的!”

心里的话,王婉茹一字不落的倒了,配上精致已极的妆容,生生有了几分庄重感。

人走了,柳烟梦依稀缓过点神,过去的日子,事事从阁里的角度出发,今时今日是该为自己盘算盘算了,何去何从?

浩浩荡荡的队伍赶到松山围场已是辰时,到了地场,又是黑压压的人群山呼海啸的万岁声。

围猎的少年基本上都各自招了一身合体的软甲,精良的战马。

地方上选拔的少年,家境贫寒的,地方官也都帮衬着置办了行头。没别的,谁也保不齐,一头黑马出世。就是没冒了尖,攀龙附凤的跟个哪个主子,那也受益无穷。

一样的青春,稚气的脸庞,各色的服装,朗朗晴空下飞扬。

松山围场又被老百姓称为平步围场。不是地势平坦的缘故,是取平步青云的意思。

重楼国开国皇帝定下的规矩,每五年松山围猎一次,十六岁以下,才可以参加。拔得头筹者,往往可以自荐或者让皇帝赏赐,不一而足。

最着名的要数先帝时的齐成东,现在的芜阳城城主,一介布衣从松山围场一猎成名到边疆大吏。

前几位帝王都不好奢华,是以松山没有所谓的行宫,只有几栋上好的院落。

等到慕容青云人口国力都不可同日而语。但是这厮是个极抠的帝王,竟半点没扩建的意思。皇室亲眷和极受眷顾的臣子才有资格住进屋檐下。

地方选拔的平民子弟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历届围猎都是校场临时扎营。接管围场的御林军,只负责营地的安全防务。

虽然舟车劳顿辛苦,但是不妨碍少年们扎营地火一样的热情。太子慕容锦华得了圣旨,给薛子琪做副手,当仁不让的和少年们打成一片,身体力行一起动工,赢得了一片叫好声。

太子事必躬亲的样子,自然让慕容青云老怀大慰。是以其他皇子也没得歇,大日头底下,挥汗如雨。

“爷爷,凭什么刚那人也是参军,跟您平职位,您咋还那么低三下四的。哼,真比打猎,就他肯定不是爷爷的对手。”吴英雄梗着脖子跟他爷爷吵。下午来的这波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高官厚禄膝盖都跪肿了。

“眼瞎的混小子,重楼国人人口中称颂的参军就一个,普通的参军是朝廷的,那人天生就是战场的。”吴海波望着远去的魏大勋依旧保持着下属送别的恭敬拜别姿势。

吴英雄一听,星星眼状,灵猴一样追了出去。还好吴海波眼疾手快地把混小子抡了回来。

吴英雄挥动拳头,暗自计较,这次一定要出人头地。要问哪来的自信?

从小在松山围场长大算不算?他爷爷就是平日围场的最高负责人,别的本事不敢说,吴海波打猎的本事无出其右,俗语耗子的儿子会打洞。

“臭小子,爷爷给你的锦囊记得收好。”吴海波难得的苦口婆心一次。

“切,老爷子您能不能别学文人谋士那一套,还酸不溜丢的锦囊,难道还有妙计不成?”吴英雄话虽如此,却还是乖乖地摸了摸胸口,确保东西安置稳当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围猎开始 本来觉得无聊至极的伴读生活,围猎开始,终于有点波澜了,苏留白骑了一匹不算健硕的枣红马。

“原浆”,这马是他父亲苏泰送的,苏留白京城生活大都徒步,只有练习骑射才溜达一圈。一路上,要不是苏留白的骑术好,撒了花的原浆,得把他撂下好几次。

父亲苏泰是大将军王,小叔苏然是大司马,目前苏留白最好的作为就是无所建树。名义上的太子伴读,实际上留质宫中,皆大欢喜。

“留白,你知我待你就如自家兄弟。有些话,不吐不快:一朝天子,一朝臣。是雄鹰总该翱翔天际,我心总是向着你的。”慕容锦华星夜前来,留白的房间不大,案上凉茶半饮,未及时收起的行兵布阵的线装原本上密密匝匝的心得校注。

苏留白看到对面的人眼里星光璀璨熠熠生辉。太子与国子监初识时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什么时候起的变化?一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格局豁然开朗。苏留白想起唯一的变化,就是戚铭飞的出现。除了没有明面上的太子少师的官职,课业结束后,形影不离来形容也不为过。一个孜孜不倦的学,一个倾囊相授的教。

一个人想改变,谁又能阻断他前进的脚步,什么时间都还来得及。格局,心境不同了,看到的风景或许会更有魄力。

“谢过,兄长。”与太子进门时行的君臣之礼不同,苏留白话出口,行了一个平辈之礼。青葱白玉的少年,在母亲故去后,第一次漏齿一笑。

角楼有三层,没有雕梁画栋的花俏,结实的让人放心。这种角楼在营地的四个角各一个,比一般的角楼更高些。围场东西南北取中位置,成米字形,各建有一个,共八个。

围猎开始时,角楼每隔两个时辰燃烽火一次是为定点。少年们可以把自己所猎的猎物交到各个角楼处,自有人负责存档和处理猎物。

薛子琪检查完围场安防就着清风明月,怀里还揣着手下心腹孝敬的烤好的野鸡,蹭蹭地上了驻地北面的角楼,才到第二层台阶就闻到淡淡的桃花酿的香气。

三步并作两步,薛子琪扒住角檐一个借力就上了楼顶,薛子琪甫一上屋脊直打跌。围场树木茂盛,气候湿润,屋脊上的青瓦蒙了厚厚的苔藓。晚上上了点湿气,没防备,怎么能不打滑。

“哪阵风把你这厮刮这来了,不是挥金如土的刚又弄了个安乐窝,怎么舍得的?”亏得薛子琪身手好才站稳了,他一个三品大员御林军统领差点摔了,没半点难为情,只顾着半咸不酸地怼人。

有一个词叫什么来着,魏大勋绞尽脑汁搜罗了一下,对了,‘皮里阳秋’形容薛子琪最贴切不过。年轻时是有话说不出,有点年纪和资历了,话就越发金贵了。

这些年物是人非,魏大勋还能听到这半阴不阳的讽刺,能说悦耳动听吗?

“来啊,发小再夸两句。”魏大勋鼻头翕动,舔着脸,熟稔地从薛子琪怀里摸出烤野鸡。

“咋的了,我这便宜统领还说不得魏参军了?”薛子琪拿起一壶桃花酿就灌,灌完了好笑的接着怼,“狗鼻子,一点没变。”

话说到明面,证明薛子琪是真的不介意了。

他们这波人,长起来时,皇帝最钟意的统领人选是魏大勋。魏侯爷可没少傲娇的到处,一边显摆,一边感慨这样军中就少了一代名将。

后来的后来,魏大勋没当上将军。薛子琪倒是越发受皇帝重用。

“呶,这不下了圣旨随驾嘛!”魏大勋用下巴点指皇帝的院落。说话间已经半只鸡下了肚,胡吃海塞的毫无形象可言。

薛子琪再不废话,埋头大吃大喝。不是不顾及形象,从小的经验,和这厮一起慢了,骨头都没得吃。

可也不耽误薛子琪腹诽,还下了旨,当年他们第一次围猎,皇帝下旨参加,这厮不一样跑到战场上没个影儿。大勋这次估计不单单是不放心苏泰的儿子留白。

“师父,为何您不去围场?”戌时已过,国子监藏书阁,一大一小埋首浩瀚书海,明显小的已经困得迷糊了,皱鼻子,撅着嘴咕哝道。

戚铭飞忙的头也顾不得抬地回,“我心中有个世界...”摘录完了手上最后一本,久久等不到递来的挑选好的书,戚铭飞抬起了酸疼麻木的脖子,一看小家伙已经睡得口水已经湿了厚厚的书皮。

戚铭飞赶紧把他抱到藏书阁值夜的塌上,这粉雕玉砌的少年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明日,为师就着人送你去围场。”

一盏灯,万卷书,一个宽阔胸怀下并无几两肉的身躯,生命不息,梦想践行。

月上中天,灯未熄,笔未辍。

翌日,吉时天鉴司首席祭祀天女,一通繁琐冗长的祭祀礼节。然后,慕容青云上来慷慨激昂的讲话,围猎的大幕正式拉开。

祭祀的时间如此冗长,多数参加的少年并未觉得枯燥乏味。只因首席祭祀天女都是千挑万选的,生辰吉时,修养,仪态都是举世无双。

每届的首席祭祀天女即位,都与俗世完全断绝,也没了俗家名讳。对这些少年来说,更多了一份朦胧美。

归仁泽正陶醉于美人姿容迤逦,仪态万方中,转而又念起和王婉茹的分离之苦。他得了个待御史的职位,这种阵仗他本是没什么资格出席的。皇帝最近身体越发不济事了,为了耳根清净,是以选了他这初出茅庐的言官。

众人如汤锅下饺子般,齐刷刷的跪地,吾皇英明神武,谢万岁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配着慕容青云两鬓半白,眼窝深陷的脸,太子的脊背挺得越发直了。

众人下饺子这会,一个还不及马高的少年风尘仆仆的从马背上滚落。在人群最外围,一样恭敬神往的山呼万岁,嘴角边还有一路上的刮来的污痕。归仁泽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同父异母妾生的归扶辰。

归扶辰随众人起身,低头小幅度地龇牙咧嘴,顾不得看自己伤势如何,赶紧向旁边的兄长请安。即使大庭广众之下,归仁泽也只是礼节上说的过去,连粉饰一下都懒得,或者说深入骨髓的东西,改,那是笑话,因为从始至终没觉得有错。

章节目录 第22章 路痴 人小的时候总有一段无关其它,只是因为血缘的亲近。温暖温馨那是从血缘花枝上灿如仙子的灵蝶。

热脸贴冷屁股也没什么,亲情也是看缘分的,强扭的瓜不甜。万般不想对方比自己好,毒之,害之的也好的很。

有命扛过去的,后来的后来,阴雨再大也问晴天还远吗?当然没命的,就一了百了了。

诚然说的再通再透,也枉然,当事者迷。即使是别人眼中的博闻强记,过目不忘,识大体明大意的归扶辰,也还只是个孩子。

皇子伴读,从民间万里挑一的孩子,武是周继礼,文就是归扶辰。这份荣耀后面有多少辛酸泪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扶辰师弟,可有伤到哪里?朱太医还劳您费神了。”太子看到扶辰从未有过的一脸菜色,刚那下看架势摔得又不轻,赶紧把这次随侍的看骨伤的太医请了过来。

“谢谢太子殿下,不妨事,我那坐骑平日温煦,定是扶辰骑术不佳,路上让它遭了难,要不断不会到了地场,就坠了气,把我摔了。还请师兄别打杀了治个惊驾之罪。”归扶辰听到太子称自己师弟,没由来的放松开怀,小手乖乖地递给太医。

“人不大,嘴里的道理倒是多,那马儿没什么长途的经验,加上确实马掌上扎到了一个铁蒺藜能撑到把你送到这,也算是良驹了。”太子已经把一来二去的原委查了个明了。

都是鲜伤并未伤到骨头,朱太医诊断完就告辞了。毕竟围猎需要筹备应急的诸多事务繁冗。自有熟练的医员上前处理和包扎伤口。

归扶辰的小脸又扭又皱,龇牙咧嘴,这会儿不装老成持重了。

“怎么‘归仙人’又有什么新卦象?都舍得让将来支撑门庭的宝贝重孙星夜兼程了。”慕容锦华的眼中光芒璀璨,兴味甚浓,并不像他口中那么打趣取笑般轻松。

归家是云隐大陆的异数。说它是世家大族不尽然,人丁不旺,但它的族谱真的从未断过。

‘归仙人’是人们给归太爷归三省的外号。他是这一辈的归家最年长者,算无遗策。归家又被民间称为‘押宝大神’,朝代更迭,皇子即位,归家始终不显山不漏水的立于朝堂。出仕的文臣武将皆有,大的建树真说不上来,不温不火形容最贴切不过。

“卦象太爷从来都只字不提,只叮嘱凡事遵从师父教诲。”归扶辰一听太子提到归家占卜之事,半点也不敢马虎,一板一眼地回复。

本来也没抱听到有趣回复的希望,归家占卜不外露是死志,面上不说,太子还是很欢欣,师父加上这个归太爷主动教导出仕的师弟,甚好。

五位皇子除了年纪尚幼的慕容沛和主持围猎的一应事宜的太子,其余三位都参加。

围猎不比带兵打仗,军令如山,一切以将帅马一切以将帅马首是瞻,这是份可以领独赏的活计;也不比切磋交流,输赢都是铁板钉钉,立竿见影的事儿,围猎场上真的上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儿,也没什么稀罕。

皇帝大臣等仪仗一撤,大都跃跃欲试整装待发。薛子琪就这节骨眼皮笑肉不笑的上场了。他这锯嘴葫芦带上阴谋得逞的样,说不出的违和。

“手上自己买的的地图都掖好了,我也懒得收了。”薛子琪话说到这儿,底下的少年们开始嗡嗡唧唧的,心眼多的这会都等着他的下文呢。

“如果没地图也别慌,一会发,人手一份。说不定比你手上的更详细。”薛子琪说完,给手下人示意。本来还因为有门路弄到地图而沾沾自喜的家伙,目光不善起来。当然有不乐意的,就有欣喜如狂的。

二三百年历史下来,松山围场的地界大了不少。可老底子的底盘没变,一年下来,弄个地图不是什么难事儿。商人有利可图就敢把头别上,所以每到围猎年份,最新的地图都是紧俏货。

“今年的比赛规则有所变动。”说到这,薛子琪一停顿,嘴角的笑就渲染开来。

下边瞬间静悄悄地,实质化仇视的目光开始汇聚。

薛子琪依旧不为所动,“先问个问题,谁是路痴,可以站到前面来。”

问题一出,二三百少年都有点懵,一时议论纷纷,却没有真正站到前面的。奔着围猎来的十之八九都是为了在军事上有所建树,路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等到薛子琪神情真挚的问道第二遍的时候,有个长相丢到人群里一点都不显的家伙站了出来。个子在同龄人里不高也不低,长相普普通通,等他排众站到前面,才看到他的与众不同。

这少年没穿软甲,一身紧劲的黑不拉几的衣服,后背上硕大的弩。巨弩并没有上镇,箭头都是处理过得好钢,幽幽的闪着光。他左前臂鼓鼓囊囊不知有什么机关,右手一把精细小巧的三击弩。这少年不言不语时,十之八九被当做哪位的随侍了。

“小生姓路名游,应是大人口中的路痴。有地图和些辅助应当能独立完成围猎。”少年说话的声音不大,脸红的厉害,不过言语间的自信并不因自己是路痴而打折扣。

“好,还有别的路痴吗?”看到陆游站出来,薛子琪并不意外,三百名少年的资料一早送到他手里了。

这个路游两个月前从家乡出发,前日才堪堪赶到围场,资料上也提到了路痴的迷糊劲。可谁也不会小瞧了他,能在当地的比试拔得头筹,实力不容小觑。

“没有了,是吧。那就请参军来讲一下比赛规则吧。”薛子琪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会子他笑出了声。

下面一阵骚动,然后就都屏息凝视。参军是谁,不做他想:魏大勋。这位战场上的杀神,战事时行踪成谜,闲了赌场烟花柳巷。

等闲是这帮子少年难得一见,星星眼的,比比皆是。

魏大勋噙着笑,也不知从哪晃过来的,头顶还有两片树叶。他也浑不在意,翻身上了高台,拿眼角瞥了下底下的人。唰唰的,少年们个顶个的站姿比在自家祠堂的祖宗排位面前还周正。

章节目录 第23章 一群魏疯子 “一会儿散了,挨个儿去抽签,决定哪个角门出发。方向定了,猎物按照清单取相应的部位,交到相应的角楼。十五日时限,何时交都随意,想跨区域聚合的得自己方向排名前三的猎物悉数被杀,且上交后,角楼红色信号燃了,该区域的少年交过一次猎物后,就可以林子大了任鸟飞了。在自己区域没交猎物,比赛结束又在别的区域的不计分;加害别人,伤及姓名的成绩作废;比试结束,一次未交猎物的,成绩也不作数。积分最多的胜出,数量最多当然也能胜出;艺高人胆大也是可以的,如果猎的特等猎物最多,一样可以拔得头筹。”显然话多了,魏大勋就有点烦,果然只有对着美人才有说不完的话。

参军讲话初,就有一张简易的地图摆了上来,画了四个角门分别在东南西北四面。丛林深处相应方向也有角楼。米字型中轴线上种的荆棘已经成型,把四个区域分成了等分的。

每个人分到一个锦囊袋子,里面一份地图,一份猎物分值和应取部位,三个大号猎囊,一个信号筒。信号一燃,相应区域角楼的士兵就会及时赶到救援,该少年比赛结束。

好好的围猎,本来只要不亲手杀害一起竞技的少年就没有任何规矩可言,更多的是各大家族的如意算盘。

今个儿规矩一改,大有恨的牙都痒痒的。可是站在上面说的头头是道的人是魏疯子,你牙痒咬他一口,行啊,只要你比他还疯,牙口比他还好。

奇了怪了,就没人觉得是薛子琪的问题?

“锦囊可收好了,那啥,还有一个好消息”,魏大勋说这话时,眼睛亮闪闪的,仿佛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儿等着他。

校场刹那静悄悄地了。

“此次围猎围猎的头名,我会陪他历练一年。”话说完,他咧开嘴笑,舌头舔着右边的虎牙,如果是个好男风的估计早春心大动了。

响彻天地的欢呼,惊走了周围安逸的鸟群。

众目睽睽之下,树桩一样的立柱上密密匝匝插了三百多根特制的签子。

立柱两旁各站了一个护卫。两人并不是御林军里的熟面孔,垮垮塌塌地立着,军装斜剌剌的挂着,目光里并没有多少对少年们的尊重。

一人左手边插个挂布上书:一人一抽一个,另一人右手边上书:耍花样者自重。

那字儿怎么说,就是个笑话,拿笔写的,没错儿,左拐右绕,大小不等。想着就是徒手沾墨也不会如此。问题是,这么重要的场合它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立这儿。

棒打出头鸟就是如此,魏疯子摆了大家一道,那没啥。家世,能力在那呢,何况皇恩盛浓。

可这不代表是个人就能撒野,队伍前面的几个抽了签,到后面登记。

几方势力的少年们眼神交汇,点头示意,就有人试图一手抓一把签子。

当那人高马大的少年以为要得手时,嘴边得逞的笑还没化开,人就趴地上啃泥巴了。

右边那人懒懒地把佩刀放少年脖子上了,“退赛还是重抽!”

少年仗着气力大还待反击,那把不怎么起眼的刀就脖子上了留下了浅浅的一道血痕,伤口不打紧,但血珠子争先恐后地冒,看着着实骇人。

“嗯?!”左边的老兵点头示意,要不在来两个这样的?

“重。。。重抽”,地上的少年抖抖索索嘴也不利落了。

棒打出头鸟却是如此。

苏留白随意的抽了一根,入手的签子表面无任何图案,且光滑无任何棱角。中间一条缝,应是一头是盖子,拔开才可。

果然如此,打开盖子竟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憨态可掬。明显木木脸的留白有点恍神。

登记的人还真不少,形象也没好到哪里去,跟前面立挂布的,席上滚到地上,没差。写的东西说是涂鸦都是抬举了,嘴里还不停的催,“快点儿,抽个签,还蘑蘑菇菇的...”

俨然抽完的人也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所有的少年都抽完了,登记的人才收到魏大勋随意下的指令:飞禽东,走兽北,单数南,双数西。根据自己抽到的签子到相应的角门。

还有抱着小九九的人意图到别的角门,看到护卫们拿着登记好的花名册和画像造册,一一对照。

接着四个角楼各自的侍卫拿了花名册和画像造册快马加鞭直奔该区域角楼而去。

滴水不漏,几乎所有的少年脑中都浮现这个词。是以谁也没觉得此次围猎是御林军负责了。

这会儿明眼人都瞧出来了,魏疯子才是全权负责。想的深点的,知道了魏疯子不是一个,而是一群,且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皇帝不止知情,还信任有加。

北边的角门,护卫们在发必备的御寒衣物。事先打包成了包袱,外面还包了层油纸。别的角门如果有想要的也可以,但大多都放弃了,毕竟还有两个区域可以选择,谁知道那邪门的不就山上会遇到些什么。

少年们领了衣物,或三五成群,或现攀谈结交,大多数还是谨慎的自己上路。京城的这帮子世家子弟都没急着上路,这份沉着倒不是故作姿态,因着北面有个神秘的不就山,以往的围猎者很少涉足。

苏留白把地图和猎物守则大略记下,正待收起,看到前面一大波人围绕的慕容轩就要往这边来。索性迎上前,开口道:“二皇子,留白先行一步了。”苏留白躬了躬身,礼数周全,态度更是比平日温和不少。

慕容轩到口的寒暄周旋都成了瞎子点灯白费蜡。

二皇子是德妃所出,只比太子小了三个月。人生的周正大气,性格也格外的谦和有礼。如果说慕容锦华的气度不凡,但和二皇子一比就多了锐利,是以慕容轩从来不缺追随者。是不是图谋不轨不敢说,进一步,或可坐拥天下,巨大的诱惑下谁又能守住本分,或者说谁还愿意去守本分。

章节目录 第24章 结伴 松山围场平日对百姓开放,养活了不少的砍柴的和打猎的百姓,不过靠近不就山的地方显然少有人来。

苏留白之字形前行了几十里,收获颇丰。丛林中满是少年们意气风发过后的痕迹,苏留白把经过的地形和脑中的地图一一对照,发现小路,溪流、瀑布该有的都不缺,可以说很详尽了。照着猎物分值表上的猎物种类行事,次次都是都是一箭中矢。

为今之计,苏留白想要拔得头筹最好的选择就是直奔人迹罕至的不就山,才有一线机会。

苏留白又回到中央大道上,说是大道只是人们平日里走的勤了点的小径而已。

小径一直通到角楼,角楼下面三五木屋,简易小巧,是平日猎户打猎歇脚用的。

那个叫‘路游’的少年,亦步亦趋的跟着,跟的有些吃力。苏留白刚开始不以为然,‘之’字形路线暂停,然后漫无目的地走,对方也还是跟着。

目光对视,路游就手足无措的站在那。苏留白确定了对方并没有什么恶意,应是把自己当成带路的了,为什么偏偏跟着自己的就不得而知了。

角楼下面或坐或站的,有十几个兵士,气质一样的出众,系出名门,魏疯子家的。

已经有比较上道的少年拿了野鸡、野兔的孝敬,多远就闻到香气四溢的烤肉味。苏留白看到二皇子的人马没了影,才到近前。

苏留白径自走到交猎物的案旁,报上姓名、所猎物品。

负责记录的士兵听到‘苏留白’稍稍坐正了些,名字、画像、猎物一一确认了登记好。

苏留白认真的道过谢,并没有急着走,而是把地图、猎物表认真记好,然后把所带物品认真检查过。

苏留白刚特地留意的登记表:前面的普通少年先行交猎物的并不多,后面结伴而行的,世家大族的少年们基本上都先上交了。这区域跟随二皇子的更是每人才堪堪交了一两件,二皇子一人遥遥领先。

路游身边多了一个少年,不同于别人的猎囊空空,虽然平坦地界加之狼多肉少,根本没有什么影响,猎囊满满。两人颇有相见恨晚的味道,叽叽咕咕。

“英雄,不错啊,没落了你爷爷的名头。”一位个子不高马脸黝黑的老兵咧嘴开怀地嚷嚷着。

别的士兵也都吆喝着小子不错,看好你。一股脑的倒了猎囊,北区榜首的位置一骑绝尘。

吴英雄虽不知对方姓名但一看那皮子,和爷爷一样海边长大特有的黑,就亲切的喊,“谢谢大伯夸奖。”

“谁是你大伯,我是你老舅!”那士兵满头黑线地嚷嚷。

这时间这场地,英雄也没时间去追根求源,索性甜甜的喊舅舅,惹得周围的糙汉子们都争着当亲娘舅。

当然英雄手里也被塞了野鸡腿,更甚的还给塞了烈酒说是备着不时之需。还能怎样,英雄只得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接样子接了。

路游只有两件猎物,正犹豫有没有交的必要性?

本来无论谁在吴英雄后面,都得不小的压力,路游本来也不是什么在意这个的主,毕竟术业有专攻。

可是这种氛围下,毕竟孩子年轻气盛,路游的脸红红的,离着登记的台子还有一丈多远。

仿若路游肚里的蛔虫。苏留白冷幽幽的开口,“交吧,计划赶不上变化,回来不见得有时间有精力赶回这里再交猎物。交了这次就等于是相对的自由身了。大多数优秀的习武的子弟也才猎了一两件。”

苏留白声音不大,初听平仄没什么变化,而且缓缓地,即使胆子不是很大的路游注意力都在英雄那个活宝那儿,也没被吓着,而且都听得明了了。

“你呢,猎了多少?”鬼使神差的路游就这么问出来了,话音落了才把自己惊着了,太没有分寸了。

“不用回答,因为无论结果如何,留白兄都是我心目中当之无愧的第一。”路游手足无措,恼恨的要死,唉,唉,唉唉,要死了怎么越说越脑残了呢?!

“我先去交猎物啦。”留下这句路游就赶紧逃之夭夭了,一定是一向冷冰冰的苏留白刚刚对自己太过亲近了。

苏留白能够感觉的出来,叫路游的少年对自己有种莫名的亲近。难道以前认识?还是父亲跟路家是旧故的原因?

没出什么意外,路游的登记册上是三件猎物。没争过英雄,一对野猪獠牙就记在了路游身上。

用吴英雄的话说:自己那会儿都困兽犹斗精疲力尽了,如果一个不留神那就把小命交代那儿了,一支破风而来的巨型箭矢就把那虎虎生风的野猪钉在树桩上了。这是救命之恩的事,英雄觉得别说一对猪獠牙了,就是自己的猎囊都给对方都是应当应分的。

路游被对方夸赞的有点羞赧,加上自己那改良的支架式的大弩枪确实发挥了效用,也就不计较对方执意让猎物的小细节了。

三人并没有什么约定就变相的结伴上路了。

吴英雄小声地和路游嘀咕,“为什么自己这么背,抽到走兽签,自己从小围场里长大,少年们拿到的地图还是爷爷描绘的地图的拓本呢!要是我们去到别的区域一定能一直遥遥领先,不会像现在一样,不就山上前途未卜。”

“能遇到你都是因为我跟着留白兄的原因,毕竟大家都知道我是路痴...”路游也不居功,刚才的意外本来苏留白先准备救人的,看自己架上弩枪才没动手。

薛子琪看不惯他这放浪形骸的样子,“喜欢就娶回家,也该是时候安定下来了。”

苏留白把家族里搜集的资料和现实里对照:他们两个一个是木匠世家路氏这一辈最出名的天才,只是迷糊的名头比手艺还声明远播;一个是遗孤被围场监军收养,自幼在丛林里长大,心性纯良。

好不容易从这些年紧绷的状态里放松下来,魏大勋成了移动的酒窖,桃花酿绝不离手。无病呻吟的喊,如果有美人在怀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失踪 “娶回家,娶哪个?要是都娶回家,那偌大的侯爷府还真塞不下。”魏大勋笑盈盈地,那德行欠扁的的很。

“再说我这么玉树临风的真的名草有主了,那天下暗恋我的姑娘公子还不得闹将开来,举国大乱...”魏大勋继续说大实话。

薛子琪把白眼翻到天际,奈何某人根本不看,恶狠狠地照着这滩烂泥的屁股踹了两脚。

就听到某人杀猪般的嚎叫:“杀人了,见色起意了...”

薛子琪没脾气了。

魏大勋男女不忌,只要好颜色就上手的花名可不是白来的,薛子琪瞬间阵阵恶寒...

慕容青云是个劳碌命,到了围场依旧埋首案牍,妃子大臣们就像沙盘上的木偶各司其职,扮演好适合自己的身份角色。

薛子琪和太子一道把围场的情态详细汇报,难得的慕容青云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世人都很难理解这么个中规中矩的皇帝怎么能容忍了魏疯子这样的存在?

从远远的看到色彩缤纷的山麓到山脚下近了细看白皑皑的雪山尖就像是从云层里凭空出现的一样,美的不似的凡尘。

不就山能成为一教圣地不是没原因的。

“从哪边上山?”路游问的理所当然。

苏留白在山下停下了脚步,“阳面上山。”

“爷爷说,山的东面气候更加湿润,更适合种动植物生活,所以···”英雄很认真地解说,脚下也不停。

吴英雄的丛林生存技能高,索性就自告奋勇的打头阵,苏留白当仁不让的就是殿后的了。

路游想着这下自己是没有迷路的可能性了,因此对于队形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路游一再要求下给两个人左臂上安装了小型的机弩,那弩小巧灵便,可以单发也可以三箭连发,只需要拨动按钮就好。

英雄看着路游妙手生花般的把各种形状的木件几分钟就组合成了一个机弩,不由得双眼冒小星星,那句术业有专攻原来是这个意思。

苏留白没有过多的兴奋,仿若什么事情都不可能超出他的预期;路游不由得更加觉得自己崇拜苏留白不是没道理的。

英雄有意避开别人的行踪轨迹,行进的速度慢下来不少,猎物渐渐多起来,机弩也出奇的好用。

苏留白注意到:开始他们还遇到了一两个少年,之后行进方向缓慢地向着西北偏离,就再也没遇到什么人影了。

表面看着没什么,苏留白警醒了不少。

行到半山腰的时候,猎囊就已经大满了。

三人的猎物本就没有分,路游嫌弃背包太重,英雄热情的提出自己背着猎物就好,从小打柴负重丛林里来回穿梭是最最正常不过的。没人反对,结果所有的猎物重新装好,刚好满满当当的两个猎囊。

第三次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天又黑沉沉的了,吴英雄自三人相见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沮丧的神情。

“难道还是迷路了?”路游后知后觉总结,语气里还犹自不相信。

“天晚了,先歇着。”苏留白表情和声音都没有什么起伏地说。

莫名的路游就安下心来。

看看天色,英雄也安生下来。生火,把事先割好的肉脯腌好烤上,又割了针状的草铺背面。

留白和英雄不约而同的做着相同的事情。

路游乐颠颠的整理自己的自己一路上收集到的好的木料小样,“咯咯咯”笑出了声。

路游知道自己又得意忘形了。不可否认‘山风’说的真的没错,好好跟着苏留白就有肉吃,路游吐了吐舌头赶紧下手帮忙,也不管是不是越帮越忙。

翌日,天蒙蒙亮风声大作,枝丫哗哗的发出脆响。

路游醒了,起的太早,揉了半天眼睛。

英雄没了影,苏留白烧的满面红霞。陆游转了两圈,大脑才进入状态了,取了水囊,砍了竹子,烧开了,给苏留白灌了不少。

路游把那架脚弩上膛摆好,左右手各拿了一支连发弩,各种的准备就绪,刚才的镇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腿肚子抖得太厉害了。

苏留白辰时才悠悠转醒,烧退了,脚腕处的咬伤也消肿了。

昨夜苏留白尚有一丝清醒时,朦朦胧胧看到英雄疾驰而去身影。现在好了,英雄也没影了,猎囊也一并没了。

路游眨巴着小眼睛,等着苏留白的指示,还一脸你看我做的多好,等着夸奖的小样儿。

苏留白开始重新分析形势:围猎无论哪方势力,目前想要自己小命的估计还没有。毕竟现在的局势下,谁都承受不了父王的怒气。何况这地方还有一个魏疯子,性命无虞。

实在被对方盯得难受,苏留白开口:“不错,路游还是很靠谱的。”

路游的脸红红的,起劲了,扭扭捏捏地开始小心的探查周围。

“麻烦路公子,先收拾一下东西。”苏留白赶紧开口,怕这路痴一会不见影,有个不测,到时候没法跟路家交代。

“麻烦什么,不麻烦!”路游开始手忙脚乱的收拾。

趁着路游收拾的功夫,苏留白慢慢分享:抛开,父辈的福荫,昨晚的情况,如果有心人想取自己的项上人头简直易如反掌。

苏留白思来想去,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应该没看错人,英雄会跑的可能性很小,被引走还是...昨晚的情况,身边没有猎囊,自己与路游反而更安全些。

定了心神,又吃过东西,两人开始行动起来。

苏留白目力所及的范围,方位还是无从辨别。脚下蓬松柔软,厚厚的落叶。

两人试图寻找昨夜英雄出去的痕迹,俨然徒劳。

苍翠的树林无边无际,密密匝匝,像是野生,又像是人为的按照某种顺序种植,经年累月,无论哪个方向行去都还是原地打转。

苏留白想着这阵法不是一时半刻设置,又想起不就山的传闻,索性沉下心来,认真的观察周围的环境。

地上的腐叶厚厚的铺了一层,有处不太明显的,稍稍低些,一一拨开,地表皮有小溪的样子,水流很小,只贴着地皮。

路游收了脚弩,恢复全神戒备的状态,亦步亦趋的跟在留白身后。

章节目录 第26章 抹脖子 有了根据,苏留白再用心看去,犹如海洋一样的落叶表面下沉的痕迹明显了不少。

苏留白寻迹而去,走不远他也不嫌麻烦,剥开落叶看水涧是否正确。忘记了身体的不适,两人一路急行,未时终于走了出来。

偌大的山泉汩汩而涌,一条走惯的山间小路直通古刹。

趟过的青春,犹如走马灯,蒙了岁月,回头看去:那时你未必聪明,我也没什么精明可言,牙尖嘴利,步步为营也与我们没有半毛钱干系。

那段少年时光,快乐和忧愁澄澈的如山涧溪水。

沐云居两层,它是玲珑阁的禁地。阁里的老人都知道这地儿,但真正踏进去的没几个人。周生见证了它一点一点的成型。

未经雕琢的篱笆院墙与普通的农家小院没甚区别。院前一口水井,几垄菜畦。院中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榕树,榕树的须子摇曳生姿。

家是一座房子,一个港湾,是你为心中那个他她时刻准备着的幸福的落脚点。沐云居是云卿给他心上人的窝。

二楼所有的门窗都是可以推拉的,地上青石兰草成趣,鹅卵石小径通幽。奇石盆景自成一景,小坛绿荷红粉尖,游鱼群戏。层层帷幔放下来,风来飘摇,雨来泣声。

进入你是水到渠成,酣畅淋漓,巳时,云卿还缠绵塌上,云雨乍歇,骄阳朦胧,一轮彩虹欲语还休。

雏鹰终将翱翔天际,留白也离了将军府。苏沐索性搬到了玲珑阁,这次就住进了沐云居。

甫一进来,苏沐就知亏欠云卿良多。岁月如饮水,冷暖自知,缓缓的一瓢一瓢的把最真挚的盛到你面前。

周生苦着脸,觉得年纪越大命就越苦。自家主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迎来了春天。

往年王公大臣都去了松山围场,阁里可以消停些时日。前些日子魏疯子回来,受的惊吓还未平复,周生右手不停捋胸口,仿若只有如此才可以压下心头巨石。

沐云居没有下人,云卿瞧着徐沐待那黑丫头与旁人不同。两人又都是爱怜花花草草之人,所幸讨了人来。

云卿都忍不住赞叹,这小人年纪不大,但出乎意料的会做人。出现的时机往往恰如其分,把人照顾的面面俱到,又润物细无声。

看到聿让,周生笑了,这笑仿佛寒冰乍暖下的裂缝,熬了时日已久的鱼儿,分不清是生理还是心理的欢愉,深深地吸了口气。

周生一来二去,把长公主现下女扮男装来了玲珑阁的事儿说与聿让,又把各种厉害一一言明,就踱步往沐云居外去。

笑话?阁主这两日才过上形影不离,蜜里调油的日子,这个点估计还没下床呢,要是自己去打扰,那就是找死。

柴房的水已经烧好了,聿让听着周总管急得火烧眉毛的讲轻重厉害。又言及这事可大可小,真是出了岔劈,阁主皇恩盛浓,怕是没什么责罚,而聿定这暂定的少阁主到时就哼哼。

当时周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辰时长公主入阁。”聿让把温好的水舀到木桶,提起笔,记了便签。

聿让的字并不如何好看。当下的字以瘦长为美,女子的小楷也瘦长隽美。偏她的字没什么形,只写对个笔画,不求美观,更无关风骨。

字写好了,打个孔,串个绳子挂桶把上。做完这些聿让没事人一样收拾小菜园去了。

周生这还没踱出院门,拿眼瞅着聿让已经埋头黄瓜、茄子了。

一时间想调过头去把这黄毛小丫头呼吓一通,周生又想到徐沐对这丫头与别人有些不同。自家主子可是床头风都不用吹,分分钟就献宝去了,周生索性就什么也不做等在院外。

一时半刻,里面还没动静,热锅上的蚂蚁不过如是。周生下定决心,等到午时,不行就硬着头皮进去,总比事后不明不白掉了脑袋要强。

两炷香的时间,周生终于把徐沐盼出来了。

青白的衣衫上颇多水渍,周生想来这是伺候自家主子洗漱来的,小尾巴并没有跟着。按说照着小叔侄两个的感情,不应该啊?

聿让早从沐云居后门撤了,这阁里上下能求的人人不多,王婉茹便是其一。

“通知阁里上下新上任的御史大夫,郝颂大人已经在来阁里的路上了,让阁里上下都精神者点。”徐沐平铺直叙的吩咐。

周生一个健步跟上,不用好奇徐沐怎么知道。自己冻鹌鹑似得杵在这,自家主子狐狸一样的都是这人一手调教的,自己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小九九更是无处安放。

阁里鸡飞狗跳不表,那日郝颂到没到玲珑阁虚虚实实的说不清。

但那日郝颂大人喜好翠柏盆景,得了心头好,三五知己把酒言欢也是佳话。

至于这盆景是不是新上任的御史大夫亲自从玲珑阁取走就不得而知了。

慕容秀妍早就听闻了玲珑阁里,夜夜笙歌,纸醉金迷。非要对比:皇宫的骄奢,如同金丝牢笼;那玲珑阁就是镀了层悲情、忧郁、荒诞陆离的梦境。不可否认,这儿的人都是美得。那种美透着张扬与在所不惜的萧索。

去了上房幽兰居,小卓子豪爽的要了七八个姑娘进来伺候,弹曲唱戏,舞文弄墨一样不少。

“主子,奴才说的没错吧,这才是艺馆啊,可不是蔡铭前面道听途说的烟花柳巷的腌臜地方可比的呢。”小卓子眉飞色舞的邀功。

看着小卓子小人得势的嘴脸就恨得牙痒痒,但面上却不显。“请主子责罚。”蔡铭性格隐忍,周围又这么多胭脂香,他的脸并耳朵都是红的。

今日公主出行蔡铭就多次劝阻,见公主不喜遂住了话口。好不容易,前段时间因着苏留白的事儿,公主恼了卓伟。

蔡铭家境贫寒,为了家里的生计才卖了身入了宫。那小卓子就不同了,本来家境殷实,遭了变故,自己又是个狠的,把仅剩的银钱托了关系入了宫。

有些时候,眼界出生时就决定了,想改变得付出点什么。

章节目录 第27章 救公主 “这就是你们这最好看的人?”公主由着两个姑娘揉肩、捶腿。看到腰间御赐的腰牌,身边的莺莺燕燕伺候的越发殷勤了。

甩了下扇子示意蔡铭起身,侧首对着旁边伺候的孙管事半闲不淡的问道:“怎么都不如廊上弄花拾草的侍女入眼?”

孙管事他是见过世面的主儿,皇帝来此的阵仗也经了几次,可哪次也没这么进退维谷,伺候不是,不伺候也不是。

孙管事把脑袋磕的砰砰响,“小的知罪,马上让阁里的花魁来。”

王婉茹来了,步态上没了往日袅袅婷婷,只是寻常的走,依旧是美。一身麻布长裙,裙下的玉足还沾着泥,阳光洒下来在那汗津津的脸上镀了层膜,让人难以移开眼睛。

王婉茹声音不媚不献:“小女王婉茹见过公子。”

孙管事气的鱼尾纹上的褶子都皱成了麻,一个劲地给王婉茹使眼色,嫌弃对方未曾梳洗。

“过来给爷揉揉肩。”公主轻佻地说。

她说着上上下下的打量王婉茹。相貌英气的慕容秀妍说不出的恣意潇洒,周遭阁里的人俱是一愣。

不说王婉茹花魁的身份,单单才艺艳绝,也没有被什么人如此招呼过。何况现下她又与探花爷两情相悦了?

孙管事已经离生无可恋不远了,这婉茹丫头是出了名的难搞,你高高抬着她,她都半冷不热,就这...望眼欲穿,周总管,您老在哪呢?

出乎阁里人意料,王婉茹言笑晏晏的近身,轻柔的按压起来。

孙管事这才想起王婉茹的身世,遂放下心来。

没人看到广袖的麻衣长裙下,王婉茹不经意轻捏了一下公主的腰眼。

送到慕容秀妍嘴边的参茶洒了一身。

空气有一刹那的凝滞,小卓子像是驱赶苍蝇一样对着众人一通呼喝。

小蔡子赶紧拿出备着的公主常用帕子,好在那参茶是晾凉了的,细端详没烫着公主,才放下心来。

一向骄纵的公主并没有多加责难,把人都支了出去,只留了王婉茹。起初两个奴才还试图留下来,公主一竖眉毛,两个人乖乖退到门外了。

两人谈什么,别人不得而知,不过从两人的愉悦程度来看,应该是很是投机。

“公主,这衣服湿了,时间一长怕是于凤体不好。小女这就命人准备沐浴的香汤。只是...”王婉茹并未把话说全,好似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心驰神往的样子。

“早就听闻玲珑阁里的润景温泉,本宫泡不得?”慕容秀妍习惯性的抬起右眉,语音上扬,面上并没有什么愠怒的神色。

“小女身份所限,做不得主,这就让孙管事着手温泉事宜。”王婉茹笑的越发矜持了。

孙管事把浴场周围检查了一遍,又派了人在周围做警戒。因着公主女扮男装的缘故,近距离一概不许人靠近。

曼妙的歌声,水声,笑声都动人,朦胧的烟云把所有的感官都放大。

东南角一排木围墙把整个温泉一分为二。一边的儒沐居是阁主专用的,很私密,管事中也就周生知道。

最近云卿在沐云居扎了根,出乎意料的这地成了聿定专属的地儿。

柳烟梦初始是碍于情面来看望聿定,一来二去的成了朋友,就告知了阁里这处少阁主也可以享受地逍遥地。

不曾想聿定万分惊恐状,柳烟梦一问之下才知道缘由,聿定小时候有溺水的经历。

柳烟梦苦口婆心的游说了几日,聿定才堪堪松口。

又担心聿定身体没好利落,一个不合适,再溺了水,柳烟梦几乎寸步不离,送佛送到西,教会了才罢休。

从云卿那告了三日假,好在聿定也不是个笨的,又是毅力大的,终是学会了。

等聿定那地儿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阁里的事务管事们各司其职,一时半会还真用不到他。

养伤和琴棋书画是聿定当下最需要解决的事儿。午时,一晌午的学习半刻不歇,聿定就爱上了温泉这好去处。开了儒沐居的木围墙的小门,徜徉在偌大的温泉,仿若皮囊、身份都是外物,自由的忘乎所以。

扑腾扑腾打水的动静加上模糊的呼救半吞半咽。虽然隔地不近,但是因着幼时溺水加之前段时间初学游泳时的手足无措的经历,聿定第一时间就判断温泉深处有人溺水了。

聿定忌讳对方是女子,这个时间能在温泉里,身份地位不用想都知道必定不凡。出去了营救,对方名节不保;不出去,姑娘性命不保,一时进退维谷。

霎时间,呼救的声音没了。聿定小心打开木门,水面上已经没了人影。

东北固定的两处泉眼,水汩汩往外冒,没人的话,固定的涟漪波动,从北面而来。现在西南方向也有涟漪波动。聿定犹如离弦的箭,直奔西南而游去。

人已经晕过去了,从水中救的过程简单了不少,聿定拖着人往外游。

聿定的脸色煞白,激动的四肢不由自主的抖动。亏了这温泉不真大,要不两个人都搭里面再正常不过。

俨然柳烟梦教授游泳时顺风顺水,这会儿所救之人没意识的样子,还是唤起了潜意识的恐惧。

手忙脚乱地把人弄上岸,聿定也早忘记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教条。

掐人中,聿定学着柳烟梦在自己喝的半饱时,捞着控水,又是对胸腹部反复按压。

水从口鼻不停的漾出来,轻微的咳声响起,聿定把人拖得离岸边远了,观察半晌,人悠悠转醒。

这会儿才注意到女子眉目如画,聿定想到自己净了身才得到了这少阁主的身份。对方的身份地位,教条起来,报答救命之恩纯属扯淡。最最可能的就是闷声不吭把自己解决了,来保全姑娘的清白名节。

前思后量,救了人闷声不吭的溜之大吉,是聿定当时认为地最最正确的选择。

公主醒来时,懵懵懂懂的看到水面上如墨的长发迅速飘走。水中的人影白晃晃的,速度很快犹如精灵。

脑仁生疼,缓过劲来公主,想要招呼人才想起那管事想要安排侍女伺候,被自己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嗓子痛,这一时半刻别说喊人了,只顾着趴着干呕。

章节目录 第28章 膝盖生根的尸山 屋漏偏逢连夜雨。三声通禀之后,依旧没有应声,两个随行的奴才同意后,王婉茹急惶惶地抱着男子成衣来了。

这衣服是王婉茹吩咐当时找过来的聿让刚从素兮秀坊购置的。

“公主,阁里刚刚得到通知,新上任的御史大夫郝颂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王婉茹先是告罪,然后说出来意。

看到对方只是坐在池旁,眼角红彤彤的,浑身狼狈不堪,王婉茹并未多言,而是大有深意的看了眼温泉东南的方向。

“咳,咳...这油盐不进的老匹夫怎么来这?!”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慕容秀妍还是惊诧愤怒不已,话出口才被破锣一样的嗓音吓了一跳。

公主婉拒了玲珑阁给请御医的殷勤,顾不得身体的不适,换妥帖衣物就从玲珑阁的后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只是细看下主仆三人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三倍不止。

这夜,聿定的梦里脸红耳赤,手上温软的触感,大片大片莹白的雪肤晃了眼。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姿透过湿透的中衣一览无余。

一阵白光,脑中轰鸣乍响时,白日所见的那眉目如画的脸庞清晰无比。聿定醒了,中衣的后背瞬间被汗水浸湿,下身本不应出现的白浊诉说着荒唐。

如果一切是命,错误的时间遇到了致命的邂逅。是否可以苦求一切的一切可以重来。让自己可以用最好的样子遇到你。可是命运的声音清晰明了的告诉聿定:那样儿他们压根儿不会有任何交集。

拥抱不完美的自己,无论何时何地。

掩盖在落叶浮尘下斑驳痕迹的小径,没由来的苏留白后背细细密密地起了一层汗。入眼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青石墙,墙身足高有三四个成年人高度。

“留白兄,有一股很香的烤肉味呢,快些走吧。”路游鼻子翕动,瞬间来了精神。

等到门下,“济世”两个字端然而立,门匾是横在墙体上的一块巨石。济世两个字并非刻上而是石上本身的纹理,人为的稍稍勾连,时日久了勾连的痕迹消了,反倒更显诡谲。

不知是巨石太大的原因,还是刻意为之,门反倒看上去小了许多,堪堪一人高,只看上去是两部分,中间一条缝,关的结实,严丝合缝。

路游用上吃奶的力气推,一点反应也没。“这门咋感觉不是给人开的呢?”嘴上不停,又后知后觉的拍门,俨然这种大石做成的门,手掌再大拍上去声音也只是泥牛入海。

“这地方邪性。”路游老实了,眨着无辜的小眼,去望苏留白,配上他头上的草,还有那煞有介事的拿弩防备的样子,紧张的气氛一时缓解了不少。

“你等着,我去去就来。”显然苏留白并不是擅长跟别人解释自己行为的主儿。说这话时尽管他觉得表情声音和平时并无二致,但他脸上的凝重都撂在抬头纹那了。

路游把手里的机弩握地更紧了些。

一路走来倒是没有什么猎物出现,不过两人此时此刻都不敢大意,警戒心更高了。留白打前,路游殿后,手臂上的机弩都上了连发的镗。

想象中的危险并没有出现,盘根错节来形容墙后的风景一点也不为过。

“这不会是一棵树吧?!”路游声音是吼得,而且因为兴奋高兴的缘故,声音都是飘得。

虽然苏留白依旧皱眉观察四周,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路游还是觉得自己所说的话,对方明显不信。

“看到这些小根了吧,一根根的树桩就是这榕树的气生小根,落到地面入土生长后的结果。”路游耐心的讲解,说起木头他可是行家。

苏留白想到,百年的大树长得几个人合抱都无法抱拢,不由得信了几分路游的言论。又念及路游对木头的钟爱执着就知所言非虚了。

眼睛所及之处,遮天蔽日,根根相连,盘根错节,枝繁叶茂。

一叶障目墙,自成济世石,独木成林树,个个单放一处就足以让有心人造人造势。

此山又名“不就山”,所图所谋为何?不是悲天悯人,就是欺世盗名?无论如何所图必定甚大。苏留白隐隐想到,父亲写的家书中提及的,‘济世’已经在边疆展露头角了。朝臣知否,皇帝知否,魏大哥又是什么心思?

开始苏留白猜度门庭之处应是中庭位置,不出意外也是榕树的本体之始。遂两人穿过丛林向东行去,垂落的根须,或粗或细的红绸系着。

红绸颜色有的还很鲜艳,显然是刚系上没多久,有的早就没了颜色,半缕半败地飘摇。

如果真要细细数来,红绸数量怕是与那垂下的须子不分伯仲,更别说还有因着时间久远已经无影无踪的。

一方山,一棵树,又把世间多少毫不相干的人串联起来,归路又在何处?林子里静谧,偶尔树冠上几声鸟鸣,再有就是脚步踩到树叶上的动静。两人一路防备地走到门后的位置。从后面看去那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样子。

路游一脸兴奋之色的凑过去,一通摸索,也不知他动了哪里,门轰隆隆地应声而启。

路游兴致勃勃地,正准备转过头把原理讲给苏留白,发现人已经在中轴线的鹅卵石小径上走远了。

路游自己感慨:“这后门,真的是装十三的利器...”

如果说前面的所见所感还不足以震动苏留白的神经。

那眼前的尸山就有点骇人听闻,即使苏留白出自将门世家也不由得汗毛倒数。

年久的骸骨并不怎么完整七零八落地散着,中心处堆得瓷实。尤其周遭的骷髅头,它们大多数浮于尸山的表面。

时日不算长的骸骨还没怎么散架,可以看出他们都朝着一个方向,双手合十或跪着或俯首。但无疑他们的膝盖都生了根,如果时间可以回溯,那深入骨髓的虔诚或许比生根的膝盖更加撼动人心。

上面点的骸骨也是成跪拜的姿态,最上面的人久久未动,依旧是跪拜的姿态,不出意外应该已经故去。

“啊...啊...”,路游的尖叫,消失在苏留白并不厚实而是满是握剑的茧子的手掌中。

章节目录 第29章 神棍 “别惊了亡灵,人活着终究一死。”显然苏留白并不擅长安抚别人。

“咕噜,咕噜”,毫不应景的路游的肚子想了,周围肉香味更炽。

所有尸身所向方向,有一座祭坛,祭坛通体青色,是一方整石。

祭坛正中,一方三足的鼎,一位身穿灰衣的人,正在鼎下加柴,火焰像巨蟒的信子优雅地舔得正酣。

鼎下部赤红,即使离地远了也能感受到高温,那肉香就是从鼎里散发出来的。

可是苏留白和路游半点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吃食。

“鼎里的人,是谁?”苏留白镇定的站到席地而坐的灰衣人身后,没什么平仄起伏地问。

路游在苏留白话出口的时间已经跑开去吐了,吐地昏天黑地,肚子里没什么东西,吐的都是酸水和胆汁。

路游后来就没的吐了,只“呜哇,呜哇”干呕的动静,配着“噼啪噼啪”的火苗声响,风又吹来不知名的人的骷髅头,骨碌碌撞击的“咔嚓咔嚓”声。

等这圆形的骨头滚到脚边时,路游彻底炸毛了,跑起来。苏留白那方向去不得,烧人呢,下意识地路游围绕尸山顺时针跑了。

“啊...英雄...英雄...”此时此刻见到共患难的英雄,路游下意识的喊出了声。

顾不得吴英雄昨夜无故失踪,还有跪拜在此的种种怪异与疑窦,路游一下子抱住对方,眼泪不由自主地瞬间从一两滴成了宽面条。

“吾师。”苏留白以为不会听到回答时,听到了灰衣人如是说。那声音听起来和煦如暖阳,温润如春风。

这两个字之后灰衣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不知吾亡,何人来焚吾?”灰衣人不动如钟,说此话俨然并无半分不适,隐隐带有期待。

苏留白回望后面的尸山,那一具具骸骨所跪俱是半人高的方鼎。如此从尸山顶所望,鼎中故人是否一样安之若素?

此终唯心所向,尸山如巨,肉眼所见,见不到的地方‘济世’之下,又有多少尸山血海。鼎之大,焚几人何?苏留白又观此人如此做派,必是这济世名下,一言九鼎之辈。

等这人起身而立,再去加柴时,间或转身示意,定睛看了苏留白一眼,“家国天下,何可久安,何可久定?”

风起灰衣人的衣袂翻飞,本是相貌堂堂地长相无由来被邪佞浸染。

看到此人脸时,苏留白脑中恍然。此人相貌与皇宫太庙里太上皇挂相有八分相像。当今圣上如果单单相貌,与此人相比,怕是被人说成非先皇亲子也有人相信。

此人名徐渡与将军王府闲适的花匠徐沐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只是长相几乎没什么相似之处。

因着母亲的缘故,徐沐待自己与别人自是不同,苏留白从徐沐舅父口中得知有这么一一号人存在。

至于两人身世,先皇与当时的祭祀圣女所出。苏留白不无感慨,此人确实有当神棍的得天独厚的条件。

至于徐渡当时的问话,苏留白当即脑中就有了答案:未经开化之处,铁骑踏之,教化之。没有什么事是一场战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多来几场。

坚毅地少年这会儿像是锋利的宝剑,觉得一切都可以无往不利。

经年累月后,当尸山血海中,昏迷的他被人扒出来时,如果能想起今时今地的回答,又会作何感想?

吴英雄被路游扑了个趔趄,下意识地把人按到地上,一个锁喉。

在路游拳脚撕打吼叫下,英雄几息怔忡,像是泄了精神气,颓然地坐在地上,不过头依旧倔强的抬着望着尸山之巅。

一番变故后,路游也顾不得哭了,一看之下发现了英雄的不对劲。

这家伙狼狈不堪,衣服松松垮垮地挂着,满是灰尘,有半只袖子也没了,露在外面的皮肤大面积的青紫。英雄脸上也没好到哪去,半边脸都是肿的。眼圈通红,眼球布满血丝,手里死死攥着一身小衣。

那衣服小小的,不过一岁左右的孩子穿的,针脚一般。倒是上面绣的‘吴’字横平竖直。

路游向前看去,才发现对应的方向站着一位包头包脸的黑袍人。显然对方就是造成英雄一身伤的罪魁祸首。

路游再顺着英雄的视线看去,高高的尸山顶一抹红被风吹的猎猎作响。无疑她是英雄重要的人,无疑她已经故去。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英雄,此时又会如何?

乍然风大了,呼呼地犹如战场的号角,狰狞,凛冽,尸山表层的头骨又骨碌碌地跟着凑热闹。

尸山脚下,年岁久的骷髅头像是没了皮的圆灯笼呼啦啦地滚出好远。

路游见识了,英雄第三次试图爬上尸山被打趴在地;苏留白听到了徐渡的一个提议:允许英雄上尸山一次,条件是自己将来答应为‘济世’完成一件事。

“你如何断定,我会为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答应如此条件?让英雄带走那具尸体。”苏留白回地简单,对方的提议治标不治本,终究还是受对方胁迫。

徐渡毫不犹疑地拒绝。

苏留白并没有试图称量自己,用武力去解决问题。‘济世’的圣地,不可能只有黑衣人一个武力高的。何况昨日的毒伤在身,再加上如今这济世所图还不明朗,现在就得罪了得不偿失。

在英雄又一次被打趴下,路游用弩攻击了几次,张牙舞爪地迎向黑衣人,苏留白抓了路游地后衣领搁后边了。

苏留白厚重地拍了拍英雄的肩膀,“英雄等你有能力推倒这座尸山时,亲人自可以入土为安,但不是现在。”

夕阳的余晖,透过一眼望不到边的独木成林的榕树枝丫零星地洒落。黑暗比别的地方来的更早些。

路游一步三回头,看英雄有没有跟来。苏留白走在前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格外长,影子挪动的近乎于慢。

远远看到英雄跟上来了,路游才不回头了。

英雄身上的伤更多了,脚步踉跄,看上去每一步都有倒下去的危险。

英雄衣服也破的不成样子,贴近心口的位置,温暖如阳,鼓鼓囊囊那里有件小衣绣着‘吴英雄’。

吴英雄右手拇指多了一枚红如血的扳指...

章节目录 第30章 疾风劲草催枯骨 从始至终,没留一次泪的英雄,此时泪流满面,拳头握地过紧,伤口的血痂,又裂开了,洒在地上,无声,无影。

远远的零星几条碧幽幽的雀灵蛇寻着血迹而来。

如果亲情缺失在你的童年,找到并且追寻答案,总要付出点什么。

其实如果活的够久了,就知道有些事根本就不会有人给你答案,还会执着如斯吗?

在几人消失的榕树林里,一只硕大无比的白色玉爪的海东青在天空盘桓。

周生觉得自己想过个安生日子真是奢侈,最近日子消停不少,可是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这不幺蛾子就来了。

今个儿是聿让的拜师宴,苏沐本没什么架子,云卿嚷嚷着礼不可废。在云卿、聿定的见证下,叩头、上茶这一套是少不了了。

当苏沐把自己贴身的玉佩送出的那刻,云卿不淡定了,阻止又纠结,最后在苏沐回头望过来时,装作眉开眼笑。

聿让本是个通透的,见玉佩上雕龙附凤,还有个‘璇’字,知悉这物件贵重。对徐沐就有孺慕之情,又因着爹爹去世,如今只得和小叔在偌大的京城相依为命,接不接犯了两难。

“为师也没有也没有一男半女,倒是刚故去的妹妹有个儿子,想那小子自己是个有本事的,这物件一来二去跟了为师并无使处。怎么的也得让它发挥点作用。你这孩子是个重情意的,情急之下,它可以救你一命。”苏沐那张脸依旧平淡无奇,这番话推心置腹,他的声音总有种魔力,让人忍不住听从。

聿定还是顺从地接过了,没别的时日还长,总能找到报答师父的地方。她今日依旧一番小厮打扮。因着害羞与激动,身上蒙了一层淡淡的粉,皮子黑的缘故,也没人看得出。

聿定看到聿让耳朵尖红红的,她平日一副小大人模样,几乎没有过这么小女孩的情态,真心为她高兴,附耳酸她,“我家的姑娘被人抢走了呢。”

两人又是一番笑闹,旁边的徐沐觉得这小叔侄女两个终于有点鲜活气了。遂摆了家宴,四人尽是欢颜。

伴着轻咳,没人看到的地方,苏沐贴身的帕子缕缕血丝浸染。听到咳嗽声,聿定乖觉的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当然吃饭是没有周生什么事的,一通忙活,最后守着生无可恋郁郁寡欢地云卿?周生计上心来,溜之大吉,貌似是最英明的决定。留下的聿定只能自求多福了...

这是聿定第一次进将军王府,同样的天子脚下,一家门户一家天。不同的阶层,或许永远不会有交集。

那日午间阳光正盛,青石红瓦高高的门庭,正中笔走龙蛇的将军王府四个大字。阳光透过高高的门楣,耀晃了小小的聿让的眼。

如果今日能知它日事,聿让会踏过这一步吗?

王府并没有什么正经主子要见。

管家苏三右胳膊的袖子空的,五大三粗,热情地出来相迎。

包衣奴才的日子,往往比普通的下人的地位高的多。世世代代的支配与被支配,忠诚守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苏三是个精细豪勇的汉子,跟随苏泰打过不少硬仗,救主时右胳膊没了,从战场回来当了府里的里的管家。

“怎么舍得归家了?还当乐不思蜀了呢!”苏三不见外地跟徐沐闹。

苏三没把徐沐当外人,都是一生把时间精力耗费在将军府。这些年相处下来,府里的人都没把徐沐当个花匠,更多的因着夫人白芷兰的缘故,把苏沐当成了将军的大舅哥。

“孩子面前也没个正型,这是我徒弟聿让,可别入了奴籍,别的老弟看着安排。”苏沐的笑在脸上晕开,偌大的院子因着芷兰的故去,留白离巢更显空旷。

有个齐刘海的姑娘小心翼翼地冒头,眼睛哭得红红的,像兔子,上身还不停地抽噎。

徐沐的笑染上温度,“去吧,跟翠儿熟悉下府里。”

聿让点头应诺,看到小姑娘第一眼就忍不住保护欲泛滥。

聿让想起自己的弟弟妹妹,可他们总跟自己不亲,记事了也不喊自己姐姐,丝丝惆怅淡淡涌上来。

聿让脚下没动,习惯性乖觉地看管事脸色。

苏三眼中的慈爱挡也挡不住。徐沐咳了声,苏三才回神,见着聿让那习惯性的看人脸色的乖觉,配上那张黑黑的稚气未消的脸,不觉也是一阵心疼,“快去吧,小聿让,好好相处。”

徐沐狠狠地摸乱聿让的发髻。聿让有点仓惶,脸爆红,双手捂住发髻,又觉失礼,放下又觉失态。

那时那地,三人的笑声犹如仙乐,浮荡在聿让整个童年。

暖,有时和血缘、情爱都无甚关联。

两个小家伙叽叽咕咕地满府探险,玩的不亦乐乎。

可惜好景不长,徐沐来了,“为师带你去祭拜一下吾故去的妹妹,也就是将军夫人。”

两人依依不舍的道别,小翠梨花带雨软软糯糯地喊,“让哥哥记得早点回来。”聿让重重地点头,对哥哥的称呼并没多少意外。

“怕吗?怕吧。为师初次来这,都是大人了,还两股战战。”徐沐伸出大掌。

聿让的脸从没见过的沉重,郑重地把手放到大手中。

徐沐被聿让肃穆的小样逗乐了,干燥温暖的大掌把小黑手攥的紧紧的。

红彤彤的落日把大地度上金色,更把两人的背影拉的长长的。

聿让看到一堆堆的土包。或大或小,有墓碑的没墓碑的,更多的是一块块竖木。没名没姓,立着一块木板经年累月,灰扑扑的像是暮霭沉沉中的老者,苍凉,无言。

此处的风也比别处更应景,风来,呜呜地像是谁的低泣、哭喊。这就是苏家的墓场。

起初只是苏家的人葬在这。不知何时,苏将军会把战场的尸骨送回这葬了。有衣冠冢,也有实打实的墓。

再后来军队组织专人安置地,老兵们自发埋地等等,再后来四面八方战事的枯骨源源不断得送来。无需人养护,此处绿意盎然,夏秋季节草往往半人高。

疾风劲草催枯骨...

章节目录 第31章 温馨 听到这片墓园的由来,聿让第一次接触战场带来的震撼无以言表。

聿让的小脸绷得紧紧,泪慢慢蓄满眼眶,悄无声息地滑落。念及父亲就是因安王之乱亡故,至今尸骨还不知踪影。泪落得更凶了,小肩膀无意识地抖动,不消片刻又忍着,压抑住哭噎。

两人在一处修缮的犹如园林式的单独的墓地驻足。映入眼帘的,“白芷兰之墓,苏泰之妻。”

如果忽略前面的坟场,绿树掩映,红花绿草,溪水涓涓,假山奇石错落有序,俨然谁家精心修缮的花园。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是师父的妹妹,聿让大方地行了晚辈的跪拜礼。

徐沐很欣慰,墓前介绍起聿让来。仿佛当初白芷兰在身边,两人一起醉心花草,时不时闲话家常。

都城东南的一家豆腐坊,劳碌了一天的母女炒了好几样小菜,等着家人归来。戚巧容解下的围裙还攥在手里,在街角看弟弟回来与否。

今天是戚铭飞每月休沐的日子,朱教习喊了五遍,戚铭飞还没从案头前抬起头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国子监除了嗜书如命的白孝辞博士都已经离开了。

还好朱教习也是个没家眷的,要不早急眼了。即使如此,第六次喊人无果后,还是动手把戚铭飞案头的大部头一一搬走。案上空无一物了,戚铭飞起身一躬到底,“对不住,让您久等了,都是为弟的过错,又忘了时辰。”

“朱沾可受不了你这一拜之礼,天都黑了,又让伯母和令姊久等了。”说着往外推,这都城里人们口中的‘农夫状元’。

朱沾也是今年的监生,成绩不尽如人意。自己又是个没有大志向的,只是嗜书如命。恩师怜他,所以安排在国子监,成全了他书痴的宿命,也成了一时佳话。

见天色已晚,戚铭飞脚下生风的往回赶,“唉,徒弟不在身边,果真是误事。”

戚铭飞骑上他的的枣红马,速度就更快了。枣红马是御赐的,神骏非凡。

这马的由来,一次皇帝与戚铭飞促膝长谈,忘了时日。第二日恰巧是戚铭飞休沐的日子。

月上中天时,戚铭飞才想起这茬,给皇帝告罪后,顾不得仪态,撒腿狂奔。

然后太监总管萧富贵老胳膊老腿的一通溜。

再然后戚铭飞由皇帝恩准,薪俸加倍,还可以在宫中纵马。

如今萧富贵学聪明了,状元爷进宫,小徒弟萧元宝就在身边,毕竟老胳膊老腿的不经折腾。

萧元宝因此的了不少露脸地机会和恩典,自此记下了戚铭飞的恩德这是后话。

“臭小子,说了多少次了,一忙正事就忘了时辰。”戚巧容看弟弟风尘仆仆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的样子,笑着埋怨。

“让阿姊久等了,都是为弟的错呢。”戚铭飞飞快的把枣红马‘闪电’拴好。

看到槽里新鲜的草料,戚铭飞止了脚步,“吾都为官了,还是难为阿姊诸事操劳。”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戚铭飞肉眼可见的速度蓄满泪水,又不能流下,慢慢地平复情绪,等泪水退潮,眼眶生疼,红彤彤。天黑,戚铭飞的皮子黑,是以无波无澜。

辣炒鸡块、青菜豆腐、小炒肉、蛋花汤,三菜一汤,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饭余,枯黄的烛火下,戚宋氏委婉地提起,“街口徐屠户家托了媒人来提亲。他家长子还识得几个字,模样也过眼。如果咱家愿意,今冬就把亲事办了。”细看下,戚宋氏做的是轮椅。

轮椅是戚铭飞做的,样式简单普拙,却不想妨碍它好用。有了它,戚巧容又把家中所有的门槛,台阶都毁去,戚宋氏就像是又多了一双腿脚,出来进去操持家事。

时间一长,戚宋氏胳膊慢慢的又恢复了没受伤时的样子,甚至比以前还粗实不少。一双断腿时间长了,萎萎蔫蔫就成了摆设,就剩一张皮包了受损的枯骨。

“娘亲这是嫌弃女儿了,女儿不依。早些时日,才听店里吃豆花的主顾说起徐家长子跟刘猎户家独女有了首尾。且说的又不是一人,想来不是空穴来风,这亲事还是得娘亲定夺。”戚巧容并没有多少女儿家谈及自身婚事的羞赧。而是跟母亲玩笑后,理性的道出了自己所知。

“孩儿觉得此非良缘,且阿姊文不止能识文断字,文章一般男儿也比之不上,又有做豆腐的手艺可以安家无虞。实在没必要把一生幸福系于媒人的只言片语上。”戚铭飞难得的把自己所思所想说与母亲,只是希望阿姊别被母亲传统的思想给贻误了。

“苍蝇不叮无缝蛋,流言不会空穴来风。这刘屠户的长子看来并非良人,明日为娘就跟媒人把话回了。唉,你们姐弟的亲事始终是娘的心头大事。”看着儿女都如此出色戚宋氏老怀大慰,可是儿女年纪都不小了。

娘仨又闲话了会家常。戚宋氏体力不支,戚巧容服侍母亲洗漱就寝了。

等戚巧容忙完了不出意外书房的灯亮着。“又在绘地图,写风物志,当今圣上给的双倍薪俸看来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戚巧容笑的温柔似水。

“阿姊,辛苦了,要不是家逢巨变,我又读书入仕。阿姊这般聪慧的女子,怎么这样白白蹉跎了最好的婚配年纪。”戚铭飞露出从未有过的愧疚,只此四字‘长姐如母’也不能表达戚铭飞的感恩之情。

“几日不见,阿飞都成了暖心的小棉袄了。”戚巧容说着掐住了戚铭飞命运的后颈脖,“以后少这么酸不溜丢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说不定姐等着嫁给王侯将相呢!”

戚铭飞从小就怕她掐后颈脖的终极大招,两人笑成一团。

“当年造成父亲横死,母亲双腿折断的歹人,有点线索了没?”戚铭飞入世以来,戚巧容第一次问出口。

晕黄的灯光下,戚铭飞把所知的线索一一道来...

日影西斜,尸山的阴影笼罩在青色的祭坛上,金色的光,又给白骨度了层膜。灰色的衣袂翻飞,风儿打着旋儿把依旧高温的鼎下柴灰吹起又撒散,说不出的妖邪。

章节目录 第32章 动摇 “哎呦,景色不错奥。”魏大勋乐了,常在二话不说就护在徐渡身侧。魏大勋没什么自觉,闪着大白牙。

魏大勋左右手各攥着一条成年男子手臂粗细的雀灵蛇,“怪不得,传说不就山有三宝,骷髅山、毒山、金山,果然名不虚传。”说这话时,他右边的眉毛一挑,看这架势是与人分享呢。

这种大小的雀灵蛇,少说也有十几年了,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金山’一出口,常在就欲前扑,眼中杀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无妨,你还不是他的对手。”徐渡迈步上前,轻拍了拍常在的肩膀。

把稍小的那条往地上一掼,魏大勋力道用的恰到好处,那蛇摔得七荤八素没什么动静又还活着。

空出的右手取了匕首,魏大勋利落的将蛇头斩下,拿了旁边有枝杈的柴棍一挂空血,又把摔的那条如法炮制。

血控净了,从蛇颈处用力一撕,整张蛇皮一丢。看到肉粉嫩的净条蛇,魏大勋舔了舔舌头,取了木棍架在鼎下烤起来。

不一会儿,肉香味又四溢起来。“别说你这教连个盐也没有?”魏大勋嫌弃这主仆没眼力价的口吻,把徐渡逗乐了。

妙人一枚,这俗世,美丽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当真不假。如果让这妙人儿心甘情愿成了骷髅山上的一具白骨,或者更恶俗点自愿成了鼎中之人,曼妙。徐渡的笑仿若空谷幽兰,又似欲壑难平,怪异,荒诞,离经叛道。

难得的魏大勋被人看的汗毛倒竖,毛骨悚然。主仆都没有动静,魏大勋肉痛地拿出一枚雀灵蛇蛇胆,“好吧,见面分一半。”

不一会,常在把盐拿来了。

魏大勋嘴一撇,“做神棍的不能大气一点嘛!”

常在明显的感觉到了徐渡的愉悦。徐渡随着魏大勋一起席地而坐,动作优雅地烤起蛇段来。

“晨阳国已经没了直系王储了啦!”徐渡状似不经意的提起今时今地仿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魏大勋吃相确实不怎么让人恭维,但是烤肉的功夫,吃的速度,挑选最优质蛇段本事都不是一般人可及的。

两条蛇,魏大勋已经一条半下了肚。

“接着神棍大人是不是该说,我的身世有异,有一段离奇的故事。”说这话的魏大勋笑容盛极,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儿。

问题这事牵扯的是他自己,外号‘疯子’果然名不虚传。

“济世教渡人之疾苦。山穷水恶尽处,往往接受吾教洗礼,柳暗花明是小,脱胎换骨,求仁得仁,亦是常事。世人侍奉济世,侍奉之人人无疾无苦,永世安乐。”不得不说,徐渡的嗓音娓娓道来,内容不论,悦耳异常。

常在目露神迷,徐渡之音犹如钧天广乐。

魏大勋打了一个的哈欠,皱了皱鼻子,“原以为只有吃饱了犯困,看来靡靡之音听了也是瞌睡虫来得快。”然后又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更大的哈欠。

徐度随手一丢,东西堪堪落在魏大勋脑后高处。

魏大勋顺手一握,一气呵成的装到衣襟深处。

没人看到一向山压于顶,面不改色的魏大勋,镇定一层层龟裂。

好不容易熬到了宴会结束。慕容青云这位枯燥乏味的帝王,坐在案牍前,忍不住长喘一口气,年纪越大就越难忍受。

一进寝室的门,不等伺候的人追上这位大步流星的帝王,他就开始丢身上几十斤的行头。

最先遭殃的是冕,皇帝慕容青云扔的随意。奴才们可遭了殃,萧富贵一溜小跑撵都没撵上。该谢谢状元爷那次撒腿狂奔,得了主子的允,萧元宝可以随侍。

这不元宝眼疾手快的准备去接,眼见没戏了,这光景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跳起来往冕落下的方向狠命一冲。冕没任何破损地落到了元宝怀里。

“咚”的一声,骨头撞地的声响,后面跟上来的人,听着都皱了脸。

把冕双手交给师父,转身无人看到处,元宝龇牙咧嘴两下,痛并快乐地去接陛下随手掷的龙袍了。

这荒唐的场景什么时候开始习以为常了?

从两次上完早朝,慕容青云看似随意一扔,其实是后面随侍的奴才可以接到的范围,元宝接的稳妥。

为啥?因为慕容青云骨子里的抠。连年战祸国库谈不上亏空,但离这位事必躬亲的帝王心中的大国底蕴相去甚远。所以他折腾,但又克制。(要我说,这厮更年期。)

后来,元宝随身伺候,慕容青云就三五不时的乐此不疲。慕容青云一身常服开始批阅奏折,案头的奏折多到看不到前面所站之人。技术活磨墨,还是萧富贵做的顺手。

“禀告皇上,都城在丞相协理下,并无异动。此刻香山脚下新势力总共四波打探到的人员,别的线还在收拢。确定了一波是不就山的。”崔远的报告永远没有什么平仄起伏。

萧富贵把崔远递的密奏转呈陛下,崔远会把禀奏的按照轻重缓急用不同颜色的信封。红色,萧富贵的脚步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戚氏一家并无其它亲族,可追溯的所有线索是:西北边陲随流民入关,后迁徙至都城近郊。不能排除是异族的可能性。戚氏三口更是对身世守口如瓶,无半点破绽。密奏所言大抵如此。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继续彻查,一有消息即刻上报。”皇上说上半句时,萧富贵一身老皮也跟着紧了紧,不着痕迹地看向陛下,看不出痛下杀心的决断,嘴角的戏谑反而更胜。

仿佛忘了时间的流逝,慕容青云伏案到子时,橘红色的烛光下,正值壮年的他,青丝霜染。

萧富贵早早打发了元宝去睡,年轻人觉多。他比皇上起的更早,睡的更晚,可看上去还是比事必躬亲的慕容青云年轻不少。

萧富贵当上大总管不是没有原因的,一宿,茶水,点心,小食,汤汤水水的总在不经意地皱眉、咳嗽、抬头休息时送上。拍马的功夫当真做得润物细无声。

“大勋那孩子今个没来?”慕容青云离开案头时,念叨了两句,事无巨细的奏折终是看完了。

萧富贵接腔,“魏参军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圣上还是快就寝吧。”

章节目录 第33章 道歉 翌日,午时,魏大勋在皇帝的书房内嗑了一地果壳,午睡的慕容青云才醒来。

慕容青云,九五之尊的皇帝,打小疼爱自己的伯父老了,两鬓斑白。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魏大勋并没有提及不就山的矿脉和隐约的已经从心理印证的自己的身世。往魏大勋旁边一坐。两人之间并不讲究所谓的君臣之义,一起咔吧咔吧地嗑干果。

“见过了,模样确实唬人,有当神棍的资本。”魏大勋稍显柔和地说。其实他最想说的是,比起徐渡那个神棍来,您这长相是先帝亲儿有待商榷。

“老头子弥留那会还念叨着,这厮是个下天下大棋的,朕也就即个位。”慕容青云嘴角的嘲讽不自觉地又挂上了,也不知到底是要嘲讽谁,亦或是自己,“所以吧,朕拖着这糟糠的身子鞠躬尽瘁,生怕油尽灯枯时,路还没铺出个形来。”说这套话时,他的肩膀垮着。

魏大勋依稀里还记得自己还是屎娃娃那会,进了宫撒花儿,骑在他肩膀上,那叫一个皮实。一度觉得这肩膀就是江山,宽厚的可以承载下整个天下。

尸山血海里打过多少滚,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泪目了。魏大勋克制的让泪一点点盈满左右两个眼眶,然后又如洪水退潮,情绪止息。黝黑的脸玩世不恭的神态上半点裂痕没有。

“南边天可能要塌,此间事了,别在战场逞凶了,去一趟。”皇上已经起身朝着如山的奏折而去,这是送客的意思。

魏大勋,屁股也没挪,把三盘五碟干果都嗑完了,还不罢休。萧富贵也是从小看魏大勋这皮猴在宫里长大,不捞够了好处,人是打发不走的。萧富贵和元宝一人抱了一坛十斤的上好桃花酿。魏大勋随手丢了两块玉,没个正行地谢恩走人了。

“要说大方,还真没谁比得了魏监军。”元宝摩挲着羊脂玉啧啧赞叹。

转身的魏大勋依旧吊儿郎当的样儿,只是抬头纹没舒开过。去南边是时势所迫,还是身世之事,皇帝知与不知,知又知多少?天下之大,谁是执手,谁是棋子,恣意而为的日子还有几时?

“留白兄,英雄兄,我们一行是继续上山,还是折返?”一时间,两人都没有给出答案。

前面的经历,路游没了以往的欢腾劲。夜里生起篝火,烤肉味四溢时,陆游已经吐的昏天黑地了。这才有了上面的问话,没主见是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是没道理的。

英雄贴心地砍了竹子,把自己随身带的干粮放进去,加了水烧来吃。带的本就不多,留白和英雄也就都没张嘴。

英雄还沉静在巨大的悲痛中,对鼎中焚人无所觉。留白是武艺初成时就在刑场杀人历练过,骨子里的血性和祖辈的荣耀都让他与成人无异。

“我观,这一任的常在待你很是不同。”苏留白说出的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英雄当时探母心切,此刻浑身的酸疼提醒着自己,对方是手下留情了。当时对方痛下杀手没什么难度,是因与母有故,还是另有隐情?黑色宽大的罩袍,苦笑的青铜面具像哭又像笑,近距离下,那种亲切感感缘何而来?

“如果我及时告知被蛇咬伤,或许你也不必如此疲于奔命,即使依旧改变不了现实,至少我们一起可以更从容一点面对。”苏留白略带歉意地说。

还有就是对自己独来独往的处事风格的不赞同,苏留白内心检讨。

自负不可怕,最多埋葬自己,可怕的是搭上同伴的信任,这是苏泰的话。回响在苏留白耳边,父亲说这话时,面对的是疾风劲草催枯骨的苏氏墓场,钢铁一样的汉子,眼中的寂寥无从化解。

路游这才一惊一乍的手忙脚乱地看苏留白哪里伤着了。当时只以为苏留白是着了风寒,未做他想,等看到伤口已经结痂而且也消肿了,才放下心来。又碎碎念都是自己太拖后腿了,那股子惆怅劲儿,把两个人都逗乐了。

好在他的情绪来的快,去的更快,不一会就对着竹筒饭食指大动起来。

“你受伤的事,昨晚扎营时,我就发现了点苗头,本来自告奋勇守夜,一方面高估了自己的耐力,另一方面对那天然的阵法有点盲从了,想着大晚上的我们出不去,别人也就进不来。等人用绳索把猎囊拖出去多远,我才惊醒。彼时那位长袍罩衫的常在也在我们扎营的明面处,不知为何而来,现身在我面前。刚开始,我以为是一波人,追了常在,后来发现不是一波人。莫名其妙的,几波人一通乱战,好不容易抢回行囊。结果乐极生悲掉进一陷阱里了,行囊挂在边上的枝杈上,还好没有木蒺藜之类的,要不都成渣了。”英雄把昨个儿的经历一口气讲完。

路游听的津津有味,顿时感觉可比自己家里宅着,跑到茶楼里听说书的的讲的厉害惊险多了。自己这一番际遇等回去可有的跟“山风”吹嘘一番了。

苏留白听完并没有释怀多少,明里暗里不就山不知聚集了几方势力。日渐坐大济世教,上一任教皇升天,新教皇继位。教皇本就神龙见首不见尾,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蠢蠢欲动的势力哪能不趋之若鹜。

“接着如何了?”路游等的不耐烦,催着刚吃两口的英雄继续讲。

“眼睁睁地看别人把行囊拿走,后来那常在又出现,救出了我,给了我娘亲的信物。后来的你们就都知道了。”从初闻娘亲的消息到瞬间噩耗传来,见而不得,一时间这个卯足了劲博个王侯将相的男孩一夕间长大了。

“路上的痕迹来看,干燥的环境,脚印深二指左右,显然是负重所致。路线蜿蜒,但并无反复迂回,而是通向山顶。”苏留白平铺直叙地分析。

“我有量过尺寸,也对比了留下的痕迹,是同一波人留下的。”英雄说出了起初选择追踪这路线的缘由。

“留白兄,英雄兄明天我们一行是继续上山,还是折返?”路游吃饱了,手放在肚皮上,舒坦的不得了小样。貌似已经完全忘记了前面的不快。一副这是我家后花园的样儿,他的声音懒懒的。

章节目录 第34章 遇狼群 “不就山的水,深得很。抢我们猎物的人应该不是单独对我们下手的,估计冲着狩猎的头名而来。在山上下手,无非看准了朝廷的人因着济世教没布防。上山抢回猎囊的几率不知有几成?对方定是有所准备,就此放弃的话,在狩猎中我们已经没多大优势了。”苏留白一边分析,一边拿了硫磺粉、柴灰把铺好的睡觉的地儿都洒了一圈。

路游星星眼,听得点头如捣蒜。

“我们跟别的路线不同,不就山向来没有上来狩猎的,猎物自然最多,不见得就落在别人后面。再说我是围场长大的,这种事,怎么能让别人占了先?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能保证,追踪到他们。”英雄眼中的星光璀璨,定定地看着苏留白。

三人安排好轮流值夜,夜晚的风吹来,没了白天的燥热,零零星星的飞蛾扑过来,一头扎进火焰里,噗噗的像是乐章。

天微微亮时留白和英雄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又把昨晚的吃食热好才,招呼路游起来。

三人按照平时的队形上路,虽然盗取猎囊的人伸手不错,但从林里长大的英雄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三人行到从林外开阔地时,英雄身上的猎囊又满满当当了。

路游看到心仪的木料依旧心心眼,但是再也没有停下来,他的左右两臂各安装了一个三连发的机弩。开头射中的猎物的兴奋,已经被从木械之外的东西得到的自信取代了。

明显的苏留白的动作比前面快了许多,手起刀落,留下所需之物动作利落程度已经不是寻常能理解的。英雄围场长大的孩子,自小与猎物打交道都自叹不如。

仿佛浓郁的绿色帷幔,谢幕了,广阔的草原景色进入眼帘。三人都被眼前的美景所折服,长及膝盖的草垫,越往高处草色愈见稀疏,慢慢地青灰色的岩石占据。

渐渐零星雪缀,像是仙女不经意间洒落的白色糕点,美丽又美味。最后天上的白云倾泻下来,倒得意犹未尽,白白的,绒绒的,看不清山顶,只觉得平白无故的给不就山戴了个白绒帽。景色美的一下子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英雄的脸色慢慢沉郁,林子里追踪的痕迹到这里已经不怎么明显了。草色茂盛被踩下的草,有的生命力旺盛又立起来,周边的草又都争先恐后地占据有利的地形,越往上,痕迹慢慢消失。

耳边只听到呼哧呼哧的呼吸声,青草的香气慢慢变弱,隐隐的腥味弥撒。英雄奔跑的动作犹如奔兔,快速敏捷,根据天空中海东青飞行路线,腾转挪移。

苏留白跟上自然不在话下,路游有些吃力。不过两人把路游的携带的负重一分,路游跟小尾巴一样,远远的坠着,还是可以做到的。

路游的小脸紧绷,嘴巴半张,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漏了气的风箱,可是他从不停下脚步。

仨人慢下来,找了个一堆巨石做掩体的地儿做掩体。海东青一个俯冲,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满地的断壁残垣,人的、狼的,不一而足血腥味浓郁的化不开,血水小河蜿蜒的流经巨石间的缝隙。

路游开始吐,他开始考虑自己此次围猎一行是否应该?

苏留白拍了拍路游的肩膀,与英雄点头致意。两人以背相抵,警戒的出去探查。

“是劫我们猎囊的两人,狼的话至少十五只。”英雄沉重地说。

“猎囊应该是被人取走了,现场没有任何猎囊材质的碎片。”苏留白甚至连狼尸的脏器都仔细地一一翻看。

灰色的岩壁,绿莹莹的韧草,血半干涸的浸润在草尖上。那只海东青足有成年男子膝盖以上的高度。它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子,正午的阳光照在它纯白色的羽毛上,油亮的很,玉爪着地不沾半点血色。它优雅又挑剔的进食,怡然自得。

路游脚下虚浮,英雄前面跟随再次飞上天空中的海东青。

苏留白解下佩带蒙了路游的眼,让对方抓了剑鞘,引路游前行。等鼻端的血腥味消弭,苏留白才动作轻柔地解了佩带。

“都是我没用,拖了大家的后腿。”路游还是难为情的脸都红了。

苏留白比路游高处半个头,他站得又比路游高些许,抬手把路游的头发拂乱,“你行的。”

苏留白这些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半点也不磕巴。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成长路上的每次曲折,父亲的角色会如何,结果苏泰连白芷兰的葬礼都错过。

是夜,三人都裹上了棉衣。那只纯白色的海东青没了影。现成的山洞不容易找,三人在天未黑时,先找挡风的巨大岩石群。苏留白和英雄一个负责寻找干柴,一个勘察周围地形警戒,路游被安排重任守好营地。

气温急剧下降,天黑好了,苏留白回来跟英雄点头示意,三人才开始生火。

没别的白天生火,烟尘一下子会将自己暴露。

英雄拿出一个不大的,类似簸箕的不薄不厚的铁片,架在火上,添少许水。像是变戏法一样的加入肉,米,杂蘑菇。

米是缠在腰上的束带里的,昨日的竹筒饭是随身的干粮袋的,都煮了。今个白天赶路,就是吃它和烤肉。蘑菇是赶路时,英雄随手采的。阵阵清香,路游不争气的红了眼眶。

起初,一声半声的狼叫,配上噼啪地火焰声,轮流守夜的三人都睡得香甜。

勉强睡到半夜,狼嚎四面八方的此起彼伏,像是大型的乐章,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三个人全神贯注戒备起来,开始有两只并不健硕的孤狼经过,脚步并没有停下。十几双碧绿的眼睛缓缓的靠近,周边的狼嚎声小了,只有小小的呜咽和龇牙声,让人听了脊背生寒。

英雄把剩余的柴一一加到火堆上,火渐渐大盛,把人的脸映照的分明。

路游的小脸煞白,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死亡原来如此之近。

苏留白看到路游的小腿都已经开始抖抖索索,“路游,你细心,把物品收拾好的重任就交给你了。”话说完他冲路游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方也使劲的点头回应。

章节目录 第35章 饕餮盛宴 英雄一边戒备,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路游落下的物品一一收拾停当。

火终是熄了,一双双碧眼像是幽火,点亮黑夜。

英雄和路游背对着背地防御。苏留白进入围场以来,第一次把背后的重弓拿出,抽箭,搭弦。除了远处的狼嚎声,呼吸可闻。箭出,一双碧眼应声而倒。

英雄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箭尖入肉‘噗’的动静,仿佛就在耳边。

第二箭,抽箭,搭弦,路游看到苏留白只定睛看了一眼远处,脸一侧,似是在用右耳倾听。

箭飞出,仿佛喊出的号子,“嗖”的没了影踪。

连着三箭,一气呵成。

近距离哀鸣四起,似不甘,又似哀伤。

更远的地方一声嘹亮的狼嚎划破整个夜空,一时间静谧。

四周的狼经过但是并不驻足,速度飞快略过,露出獠牙发出‘呜呜’的低鸣。

一场小型的狼群的围堵,散了。

陆游被突然降临的喜悦冲的头有点懵懵的,一时半会儿还没整明白危险怎么就解除了呢?

弩用不着用力,只需按动机簧,可是路游的拳头依旧握的太紧,这会儿依旧青筋暴起。

英雄把苏留白三箭的威势看的一清二楚。骨子里对于苏留白将门出生,含着金钥匙不需要自己打拼的贵族子弟的成见,也消弭于无踪。

四周再也没了狼的影踪,苏留白收弓,对着英雄点头示意戒备。

苏留白从狼尸上取回三支箭,箭尖都是铸铁的,力度大了所向披靡。然后和英雄一道,收取完整的狼皮獠牙。当然这活计,专业还得是猎场长大的英雄。

简单的吃了点昨夜就烤好的肉脯,路游还是一吃烤肉就干呕,好在已经可以下咽了。

匆匆吃过,三人开始继续上山的行程。

天空中的乌鸦,“嘎”、“嘎”地叫个不停,像是为它们平时的老伙伴唱哀鸣曲,又像是在狂欢,为即将到嘴的鲜美肉食。

三人走出这片巨石形成的掩体,乌鸦们呼啦啦地落下,跳着轻快的步调,开始它们的饕餮盛宴。

三人走的不算远,还可以听到,鸟喙啄击肉体的动静,节奏轻快欢愉。因着没了毛皮,可少了它们不少力气。

越往上去气温越低,脚下是咔嚓咔嚓的冰凌被踩踏的声音。两块大型的页岩叠加一起,耸入高空。三人商议下,挖了深坑把猎囊埋下,这样就可以轻装上阵了。

皑皑白雪下,人走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雪越往上越厚,表面都冻成了一体,下面松软,往往一脚下去,就跟陷入深浅不一的冰窟窿似得。

留白提醒两人眯起眼来,也别盯着一出看,要不容易雪盲。

狼嚎声越来越大,仨人一路走来倒不至于迷路。

马三使双手弯刀,一把刀尖着地,喘息。是什么时候,事情脱离了轨道?是奇袭猎囊的小队遭遇狼群围追;还是世子殿下失手把小熊弄死之后?

又有更多地狼窜上来撕咬,马三只顾得招架。然后呼呼的风声,脚下山地震颤,再然后马三被一掌拍飞,脑骨碎裂,脑浆喷溅。

旁边还活着的护卫,裤子一热,一股子骚臭气扑面而来。战场上摸爬滚打的杨九,忍不住的骂,娘的,世子还说汪睿那孙子是福星,这都他娘的快团灭了,还福星。

杨九四下一看才发现哪有汪瑞的影子。那小子荒郊野岭游个泳都能救世子一命的时运,死于狼口不可能,貌似今个一早还是更早的时候就不见影子了。

几位高手随从并没有因为马三的惨死而意志消沉,反而一个个血性更浓。大家都明白的道理,在这身殒是小事,世子一旦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抄家灭门的后果。

如此惨烈的局面,世子慕容瑜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兴奋的难以自持,“上啊,给本世子把狼王和母熊的头砍了献上来,区区围猎本世子犹如探囊取物。”从他布满红丝的双眼,一丝丝疯狂流露。

血的洗礼,一点点暖热的殷红浸染厚雪,打斗,踩踏,翻滚,泥泞的雪泥血肉混合,即使远远的看到,血腥味也能扑面而来。

外围的侍卫已经死了个七七八八,他们是圈内有身份人的肉盾,里面的随从每人都配有精良的弓箭。

前仆后继的狼扑上来,倒下去,狼王更是口下无一人生还,它后腹部也挨了一箭。

母熊站起来比成人还要高,身上也有七八支箭,两个用重武器的壮汉还有五六个侍卫缠斗,倒下的也不在少数,母熊身上的血水已经把毛发湿了个差不多,分不清是熊的还是人的...

狼嚎,熊吼,还有人的厮杀声仿佛近在耳边,英雄和留白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陆游有点抖,不害怕是假的。

苏留白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既可以看到战况,又不至于被发现过早的卷入战局,三人隐藏起来。

“要救人吗?”路游磕磕巴巴地问。

英雄的拳头握地紧紧地,苏留白压根没动。

警觉地狼王随意的往这个方向扫了一眼。它比成年公狼的体型要大出一半有余,雪白的毛皮油亮光滑,露出的獠牙更是阵阵血腥气传来,即使母熊加入战局也没有减少半点威势。

地上的狼尸和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列囊鼓鼓囊囊的零星的散落在战圈周围,人,狼,熊都顾不得它们。

仿佛是讽刺,又像是轮回,屠杀,反杀,这会人和狼的势均力敌也被母熊打破。

再惨烈的战斗也有分出结果的时候,世子还在叫嚣,不过,护送他的贴身随从中两人已经成功的裹挟着世子撤离。

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一阵阵狼嚎过后,狼王身先士卒,方向正是世子离开的方向,狼王后面十来头也陆续追去...

场上还剩下六个随从誓死抵抗狼袭,母熊已经杀到了刚才中心位置。

雪崩后走失的两只熊仔,这只是小的,被侍卫发现逮了来讨好世子。群狼合围袭击时,侍卫们慌了手脚,小熊被惊着了,开始胡乱撕咬。因着世子喜欢这熊,众人左右为难的时候,世子夺了贴身侍卫的剑干脆利落的了结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后生可畏 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围的人都以为错眼了,世子一定是失手杀了小熊。

血溅了世子脸上不少,他拿了白色的锦帕擦的一干二净。然后锦帕也弃之如敝履...

那头死了的小熊已经被践踏的不成样子,一丛丛软毛像是破败的棉絮。母熊踉跄的身子没有任何迟疑,剥开层层阻碍。它像熊仔小时候一样,温柔地衔着小熊的颈部,让小熊脱离泥泞。

确认了小熊再也不能活过来后,母熊眼中的悲伤浓的再也化不开。一声长啸,凄厉决绝。

母熊的劲头比恢复了初始的状态时更疯狂,“咚”,“咚”的踩踏地面的巨响,身体冲撞,抬爪猛挥,大口撕咬。

惊恐,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六个本就受伤不轻的随从,开始还有撒腿跑的念头,后面发现无济于事。人少了,狼群的包围根本没有任何方向的漏洞。

再说世子撤离的路线本就是最佳路线,他们不可能把危险引向好不容易冲出包围的世子一行人。

两个随从像柳絮一样,被母熊撞飞,拍倒,踩踏。骨头碎裂的声音,即使隔得好远,陆游三人还是觉得骨头缝里冷,在场剩下的随从的感受可想而知。

害怕和敬畏是大自然以及自然规律一早就给人类上的课,可是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

撕咬,最后支离破碎。母熊那股疯狂的劲一过,身上血流不止的伤口,显得更加狰狞。

剩下的站立都困难的四个随从已经吓破了胆,仓皇的四下逃窜。

苏留白站起来,挽弓,搭箭,还是那把巨弓,一样的催魂夺魄。他俊美白皙的脸庞只余坚定,其余的情绪一概不见。三箭,两个距离近的随从被救下来。

接着,英雄冲出去接应,距离最近的。两箭的集中位置,震慑,狼群稍停,拉开了点距离。

英雄脸上的挣扎之色,明显,选择过后,手下的大刀只能用狠觉来书写。试图近身的狼群,脚步放缓。

远一点的那个随从,看样子还有招架之力。

即使救人有时也像刽子手,选择一个,其余生还的可能就只能听天由命吧。

最后,陆游要点燃三个人的信号弹。陆游的手不听使唤,火折子掉了两次。想到一会要和伙伴们一起面对将近三十只狼,还有一只发了疯一样的母熊,手更加不听使唤了。

“蠢货,再耽误大家可能没命,谁也不知道狼王会什么时间赶回!”陆游拿出生平仅见的狠厉,甩手给自己了两个嘴巴子。

‘滋滋’声后,浓郁的黑烟升空,陆游没有迟疑,开始组装最大的脚弩,他的手尖还是颤动,不过已经不影响动作了...泪不由自主的滑落,顾不得擦,陆游动作越来越快。

成长,像是野草,忘记气候,蔓延四季...

另外两个随从没有任何意外的没了生还。

苏留白用最快的速度,急行,定点左右开工,小型连发的机弩和攻击距离长的单发重弩交替使用,最大限度的解决行动迅速冲上来的狼群。

人们常说猫有九条命,杨九或许也是如此。每每死里逃生,他总是龇着大白牙来那句口头禅,“我小九子的命贱,阎王都嫌弃,懒地收。”

杨九虽是小兵卒一个,但不妨碍他在任何场景里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仅剩的四个随从玩命狂奔时,他是有准备的。从狼王在战场稍纵即逝的驻足,杨九准确的捕捉到,有生人进到这个炼狱。

因为有所保留,所以体力还尚可的杨九比别的同伴,生还的几率大了不止一半。他跑的最快...

突如其来的两支箭解决了两头最前面的狼,杨九已经要笑出声了。

结果老天还是跟杨九开了不大不小的玩笑,看清来人,他都有点纠结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小聪明是不是跟自己开了个玩笑?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他打劫列囊的期中一拨人。

冤家路窄?自作孽不可活?

因为某人的身份敏感,所以杨九一行人当时留了对方性命。果断做出判断,杨九更快地向前冲去,在与英雄几步之遥处,转身把后背留给了英雄。

母熊出乎意料的放弃了中间战场,向着单独那名随从而去。

杨九瞳孔一缩,可能脑中闪现了所有被母熊杀死的人的惨烈。

杨九清楚地记得,这名随从是世子的亲信刘能,小熊就是他抓了献给世子殿下的。

如果刘能当时没有抓小熊,如果小熊没有死,或许也不会如此惨烈。还有到底是哪个傻子招惹的狼王?

极速的奔行中,苏留白并没有因为远远的和母熊错身而有所攻击。

母熊杀到的时候,刘能正庆幸:自己还能在在几只狼的围追下生还,又来了参加围猎的人,而且信号弹已经燃过。可算活了,这次差点栽了...

看到猎物马上就不支了,围攻刘能的狼群发出呜呜地不甘心的吼叫。可是任是狼王在也不会和发了疯的母熊对上。

狼群夹着尾巴,溜溜的向中间区域行去,满地的食物,只要解决了最后的几个,剩下的就是饕餮盛宴。

陆游借着这个空挡,拼命地朝着预定地点奔去。背上的脚弩和他身高差不多,陆游拿了事先准备好的束带绑在身上,跑起来不算多累赘。

当初设计的时候,路游自己多次试过的,无论重量还是战场携带的可行性。其余的东西他都先扔在原地,本来只拿了一把小型连发的机弩,想想自己的水平,索性一手一把,才安点心。

英雄看到救下的人居然是前面打劫自己一行人的,不过并没有任何迟疑,形式并不乐观,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集中到中间去。”英雄并不废话,大刀翻飞,解决了身边最后一头狼,头也不回地说。临走细心的英雄,不忘取了苏留白的两支箭。

“真是不打不相识啊,在下杨九,多谢小兄弟的救命之恩。”杨九报了个拳。

倒是想撒腿就撤,但是看到不远处刘能已经变成了碎尸,还犹自不解气的母熊,杨九撕了布头用力扎住大腿上的咬伤,然后用平生仅见的速度追英雄去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暖阳已经坠到西边,抛开弥漫的血腥味和已经开始盛宴的的肉食鸟类不讲,此处已经到了山顶,大半围场的风景尽收眼底,漫天的的云霞平添了几分悲壮。

杨九和英雄赶过去和苏留白汇合时,杨九不得不感慨,后生可畏啊。

苏留白选择的这处位置,是块大的突出的巨岩。这块岩石稍有点坡度,面积不大,四人成几角站立,狼群却是没办法一拥而上。

将近二十只的狼疯狂的往上扑,四人一时疲于奔命。

陆游和英雄配合的很默契。陆游的机弩,狼群一爬上大石,连发的箭就射了出去,致命谈不上,但是却可以消耗有生力量。一旦有狼冲上来英雄就大开大合的杀略。

杨九的弯刀虽利,但是却是短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当晕眩的感觉袭来时,他还犹自挥刀,不多时,他就绵软地倒地不起了。

最后一刻,杨九还犹自不相信:难道,这就是终点?

那只遍体鳞伤的母熊还是朝着这个方向来了,这次谁的身上也没有小熊的气息,可它终究还是来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能不能有别的结局?

三人默契的退到中央。英雄和陆游负责防守,苏留白拿出巨弓,五只箭,箭无虚发,外围的五头狼应声倒地。

还剩八头狼,也都伤了个七七八八。陆游挂的彩不少,英雄身上喷溅的血液不少,滴滴答答的,一时说不清是狼的还是他的。

“掩护路游,用脚弩。”苏留白没有犹豫,接着说到。第一支箭发出去,不巧一只狼正好跃起,长长的箭带着巨大的惯性钉在狼的前胸位置,然后穿透狼身,只余箭绫空中拖出很长的距离,最终死死的钉在地上才算停下。

就三支箭,没了一支了,母熊动作不快,但是离这边越来越近...

“做的很好,陆游。”苏留白和英雄联手又解决了一头狼,苏留白大声地夸奖陆游。

母熊在加速向这跑来。听到苏留白的话,路游明显的镇定不少,上箭,瞄准,静等时机。

这个过程路游的指尖轻颤,但大幅度的手抖没有了,泪痕也早就被血水冲刷。

速度越来越快,距离不断缩小,陆游明显地感受到脚下的大地震颤,等,再等,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长箭出去,刚好是母熊奔跑中前肢最大限度的抬起的姿态,右胸本来就有个血窟窿的位置。陆游一屁股坐下,长长的喘着粗气。

陆游感觉第一箭的威势有余,力道还不足以给母熊致命一击,是以把拉簧调整到最大限度。长箭斜刺入肉,错觉下甚至可以听到金属的箭尖穿破层层肌理的动静。

母熊巨大的体型,奔跑中向下落去,长箭的巨大惯性带着母熊的上身向后扬去,凄厉愤怒的吼声传遍长空。

失去重心,母熊被拖出几步,然后倒地...

等到熊身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在陆游视野的时候,不亚于五雷轰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陆游光荣的晕死过去了...

长箭已经断了,透体而出的金属箭尖在母熊倒地后又反戳回来,后心也是血肉模糊了。

还活着的几头狼在母熊不顾一切冲过来时,已经撤到大石之外的安全处。

苏留白想也没想的上去给了陆游一脚,刚好顺着大石下坡的方向,滚了下去。

这时候苏留白并没有抢着上去做肉盾,他捡了脚弩就撤。对付这个强弩之末俨然已经疯狂的大家伙,唯一的希望就是这最后的一箭。

英雄也知道硬抗无疑是找死。他凭借着丛林里长大的良好体能,极速奔跑腾挪。衣服还是被碰到了两次:一次只是衣服被划破大片;另外一次就没那么幸运了,后背划了长长的几道,鲜血瞬间把裤子湿了大片。

英雄和苏留白错身经过时,刹那的机会,脚弩上的最后一支长箭应声而出。没了时间和距离的缓冲,长箭带着无匹的威势呼啸而出,透体而过,甚至母熊碎裂的器官也从箭尖带出。

刹那或许就是永恒,谁也不是钢筋铁骨之身...

母熊最终倒下了,身上有数不清的伤口,大片的没有皮毛的血淋淋的,母熊的身体向着小熊尸体的方向,也是它们长时间生活的洞穴的方向。

家,回不去了...

天空如洗,那只海东青优雅的在高空盘旋,小型的飞禽都退避三舍。

倒下的还有一个人,苏留白。

英雄跑过去时,眼前一黑,脚下没了准头,跌在地上。英雄瞬间遍体生寒,本以为那一箭之下必死无疑的母熊,生生止住了去势,裹夹着滔天气势而来。

身后是倒地的同伴,前面是母熊的拼死一击,苏留白没有半点犹豫的提剑迎去。苏留白拼劲全力挡下了右掌的攻击,还把剑斜插进了母熊身体,还是被母熊的左掌重创,右肩胛骨碎裂,人也摔出去很远,不省人事。

英雄此刻才发现,倒下去的母熊左臂和左胸几乎没什么伤口。

黑色的信号弹在不远处被点燃。

“撤,赶紧通知主子...”围场守卫一样服饰的一行人,往这个方向飞速赶来,等到探子的信息汇总,一人当前发号施令。这人长相和守护慕容瑜撤离的一个随从长得八九分像,衣服,配饰,声音,体态也无二致。

英雄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一头和初始时见到的倒在人群中的小熊一模一样的熊仔映入眼帘。

小熊嘶吼,尖叫,尽管那声音还稚嫩,可是任谁都听出了它的忧伤。它在母熊的身边,一开始又见到母亲的喜悦已经被凄厉的吼叫取代。

小熊努力地学着母熊平时的样子,用牙齿咬着母熊后颈处的软毛,试图把母亲拖走。然而却无济于事。

然后小熊又发现了那个和它一起长大的兄弟,它用不大的熊爪像往常一样拍在对方身上,回应它的是一爪的血污...

模糊里一个皮白肉嫩的少年走来,他也是一身世族子弟围猎的打扮。

英雄觉得很违和,等人近点了才明白,这人一身装扮纤尘不染,与此时此地的炼狱比起来格格不入。而且这人也没有半点危机意识,仿若这是他家后花园随意出来一逛。

英雄可没忘记刚才还剩三头狼在旁边虎视眈眈呢。

章节目录 第38章 及时雨 英雄可没忘记刚才还剩三头狼在旁边虎视眈眈呢。

悲怆的狼嚎开始响彻山顶,陆游听出了这是狼王的动静。仅剩的三头狼嘴里衔了碎肉,灰溜溜的撤了...

“恩公,果然是你,恩公醒醒,我就说谁有这个本事徒手搏熊的...”英雄听着这人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话语中并没有恶意,然后英雄就进入了黑甜乡“可真是啊,不得了,场面很壮观啊!”

“这是哪家的私兵啊,从装束打扮上来看啊,还真的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没听说嘛,康王世子被狼王袭击了,小命不保,得到圣旨提前回去修养了。”

“哎吆,还有个活蹦乱跳的,不会是别人鏖战你躲着,别人赴死你看着吧!”

“欢蹦乱跳的可不止他一个,还有一头熊崽子!”

“哎呦喂,有完没完了,他娘的一个个比勾栏院的娘们都碎嘴子!”魏大勋上来时,劈头盖脸的骂道。

你以为这群**会有所收敛,呵呵哒...欢脱继续...

胡侃打屁不闲着,魏大勋也不以为意,这群家伙轻重缓急,门清的。

一柱香不到的功夫,还可能生还的人就被标记了出来。这里不是两军阵前,所以伤员并没有移动,而是等医者前来。

随队的侯衍旭骂骂咧咧地晃过来,“他娘了个熊的,老子都这把年纪了还拉这来溜腿,小魏子没什么天材地宝就想打发了老子,没门儿。”

旁边的**们憋着笑,肩膀都抖酸了。以往战场上老爷子‘小魏子’‘小魏子’的喊没觉得怎样,这几天见识了太监都,‘小李子’,‘小刘子’的,实在是...

悦耳动听的很!

魏大勋不以为意,甩了两个袋子在老爷子身边。他甩的看似随意,实际上一个轻飘飘的落到老爷子怀里,一个刚好落在脚边。

那个细皮嫩肉的人试图张牙舞爪,“朗朗乾坤,天子身边...”看清夺宝的是谁,瞬间言称是自己孝敬的。

侯衍旭骂归骂,动作比起这帮**也不逊色,尤其是在有了病患和财宝时。怀里的袋子他虚拢着接住,拉开一看,乐得合不拢嘴。然后瞬间又把脚边的划拉过来,那只仅剩的眼闪闪发光,一块品相极佳的‘狗头金’映入眼帘,“小魏子,你小子最上道了。”

“活的这个,审下。”魏大勋随意吩咐。自有人乐颠颠地跑过来,接手。毕竟这次围猎之行,一堆人闲的蛋疼。旁边的小熊,仿佛众人都忘记了它的存在...

“宝山,把宝贝好好收了,家伙式给我。”侯衍旭大着嗓门喊爱徒过来。

就见一个肥头大脸脑的胖子气喘吁吁的从远处跑过来。宝山把背上的大背篓卸下来,殷勤地接过两袋宝贝,接着随手把师傅的布搭子搭在老头肩上。

这徒弟并不上去给师傅帮忙,那张肉脸上的鼻翼翕动,然后就凑到被审的人身边去了。

宝山是战地孤儿,侯衍旭闲着没事捡了养着玩呢,就连名字都是侯衍旭的得意之作。

小的那会没少被祸害,不过宝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当然大了也依旧是被欺负。

那会儿宝山饿怕了穷怕了,所以侯衍旭给了他足够的吃食,就是拖死尸的事儿也做的心甘情愿,扎针试药就更是家产便饭了。

一门心思吃的宝山对医术有抵触情绪,慢慢就长成了门扇。不过一声‘师傅’喊的也不冤枉,宝山跟侯衍旭一样嗜宝如命。

“这个给你,爬山路上不是吃过两顿了吗?”能让宝山这个表情,没别的,一定是吃的,审讯的人不耐烦又好笑道。

“这个是我招呼...”汪瑞想说,这是我喂小熊的,这么大个人怎么能和小熊抢食呢?!想想算了,自己这会的待遇就跟阶下囚似的,再说看着架势说了也没用。看着还在悲痛情绪中的小熊,汪瑞忍不住的担心起小熊的命运来。

宝山紧张兮兮地接过猎囊,他的鼻子翕动的更快,打开一看,还有不多的肉脯。巴掌大的肉块,烤的明光锃亮,香气四溢。宝山就地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多会儿开启饕餮盛宴的乌鸦群,在人群都赶到时,大多数已经回到了树上,三五不停的呱噪;还有几只胆大的走走跳跳地,嘴里压根没闲着。这人和鸟都旁若无人吃的津津有味的,周围的环境不如肚皮当紧。

“请大夫先救我恩公,在下定有重谢。”看到刚才收了自己宝贝的糟老头给人把脉,汪瑞赶紧开口。

发现老头根本不理他,刚才的财迷样早就没了影儿,这会子莫名的还世外高人的德行。汪瑞还想把苏留白的身份说出来,可是旁边的**没给他这个机会。

那人一拳头下去,汪瑞捂着肚子,就老实多了。

掐了波人中,侯衍旭发现小家伙还是没醒来的意思,然后就拿出了杀手锏。陆游悠悠的转醒了,刺鼻的臭味把浓重的血腥味都盖了下去,一只大脚放大在脸前。

陆游觉得自己如果不吱个声,这只脚怕是一会就踩脸上了。“谢救命之恩。”陆游说得又急又促,实在是那个味道,一张嘴要命啊!

“谢啥,身上值钱的东西拿来就行。”侯衍旭没点医德高深的年长者的自觉,一边不紧不慢的穿靴子,一边不咸不淡的说道。

路游词穷,瞬间想起晕过去前,面临的险境,一个骨碌爬起来,然后,然后就又栽那了...

“小子,要是嫌弃刚才臭脚没闻够,可以再来一次,不过山顶这么冷,报酬得多给点。”侯衍旭听到咚的一声,头也不回的说,一边走一边从招文袋里拿出笔帘,毛笔半干不湿的刚好,然后在个小册子上鬼画符。

周围的**们对‘旭爷’此番行径,见怪不怪。只要还是吃这碗饭,谁也说不准还得用到老爷子,所以侯衍旭一般想咋折腾他们就尽力配合。比如称呼从‘侯(猴)爷’,换成‘旭爷’。

路游老实了等晕眩感彻底消失了,又缓了一会才慢吞吞的爬起来。

章节目录 第39章 木僵之症 “这个年纪不小了,怎么也这么不着调啊!就个狩猎还把脑袋豁出去,切,傻不傻!”侯衍旭把刚才抠过脚的手,用雪搓干净了,又拿了酒壶里的酒擦了。

先喝了一口,“嘶,哈”,难得的侯衍旭豪气干云了一把,烈酒直接大腿伤口上一洒。

本来不省人事的人,大腿瞬间抖动。

侯衍旭用一副特制的针线开始缝合,“还是个命大的”,被狼实打实咬了这么一大口还没流血过多而死。

杨九是在大腿上的伤口被缝到一半的时候醒的,想着:亲娘姑舅奶奶啊,我也没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啊,咋一挂了就遭这罪啊。

“阎王爷,饶了小的吧,小的一没偷过,就是牵了一回小寡妇的手,就一回而且还啥也没干啊;二没抢,最近的就抢了猎囊,那也是给人当差哪有半分自由啊,被逼无奈啊!别的亏心事,真真的没有了...”杨九以为阴曹地府呢,嘴没了把门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倒了出来。

侯衍旭把针挑高,线也登的紧了许多,看着本就鏖战了一天,又失血过多的面色煞白的杨九,没有半点同情心,“聒噪,莫非脑袋是个不好使的,刚把过脉还算正常啊?”

针下的人终于不絮叨了,取而代之的是杀猪般的嚎叫,看清了周围,“我的个娘啊,阎王居然真的又嫌弃我命贱没收!”

老头都服了气了,这不是个傻子怕也没正常到哪去。侯衍旭懒得废话扔了个金疮药瓶子给杨九,接着忙活去了。

“这个倒是个厉害的,居然只是虚脱乏力然后昏睡过去了。年轻就是好啊!”侯衍旭给英雄把过脉,不无感慨的说。

“这个是苏泰的公子。”魏大勋直白的跟侯衍旭交代。

第一时间魏大勋就看到了苏留白,心跳如鼓,拿手试了下鼻息,才喘过那口气来。

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动物和人的交锋场地换了三次,几个小家伙应该是想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结果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小家伙选的最后的决战场地也还马马虎虎,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的儿子会打洞。

看到大型的脚弩,还有连发的小型机弩,魏大勋双眼放光。

本来已经爬起来的路游,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凑过来,结果就被魏大勋抓个正着着,单独问话了。

路游三步一回头的,看苏留白有没有事。话说旁边这人,明明是笑着,为什么森森白牙看上去这么骇人呢?

听到某人的无理要求,陆游看看人事不省的伙伴们,尽管肉痛还是答应了。

侯衍旭砸了咂嘴没言语,苏泰啊,别人眼中的大将军王,在他眼里就是个从年轻那会儿就瞎折腾的熊孩子。苏泰身体经他手修修补补的次数太多了...该说造化,还是造孽,苏泰的兔崽子也上他手里了。

还有气儿,全身上下无明显鲜伤,右肩胛骨骨折,头部直接着地,无缓冲,有破损肿块。侯衍旭号过脉,眉头越皱越深,两眉之间的一个大大的‘川’字。

宝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过来了,把贴身放的一个竹筒拿出来,去了盖,取了一个外面皮质的卷布包——针卷。宝山把布包展开,侯衍旭又净了一遍手,枯瘦如柴的双手,在苏留白头上还有身上施起针来。

审问汪瑞的早就有了结果,不过并没有急着过来禀告。

没人专门的,看守他,汪瑞三步一小挪的往苏留白的方向凑。

杨九一点也不见外的,瘸着一条腿,忙前忙后的。

这个场面,有点尴尬,一地自己的同僚死尸,世子听说小命不保,但是好歹还是回去了。‘魏疯子’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这会儿也不提审他。杨九唯一一个熟人是英雄,这会还昏睡着。

魏大勋和陆游在宝山拿竹筒那会儿就过来了。陆游还想往近前凑,被魏大勋跟像拎小鸡崽子一样的提起来,定原地了,然后魏大勋皱了眉,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施完针,又在宝山帮助下整骨,侯衍旭开始吩咐要什么样木板,什么样的架子。

路游自改奋勇地去帮忙了,毕竟这里论起和木头打交道没有人比他更专业了。

每看诊完一人,侯衍旭就习惯性的拿出小册子鬼画符。

夜色慢慢侵染,三五一群的**开始生火,烤肉,扎营,井然有序。

显然年事已高,火堆旁,侯衍旭又喝了几口酒,就已经鼾声四起了。治疗还没有完成,却没有人打搅他老人家。

宝山轻手轻脚的从招文袋拿出小册子,凑在火堆旁一张张的辨认鬼画符。那个硕大的竹篓中,药材,小火炉,砂锅,小称一应俱全。

宝山依照师傅写的方子开始称药,泡药,煎药,不急不缓,做的得心应手。

看到两副抬架和木板,宝山不禁对这个小个头的路游另眼相看,“我师傅醒了估计会找你谈谈的。”

陆游的小脸瞬间垮了,刚刚和魏疯子谈话的结果还心有余悸。

说完宝山动起手来,给苏留白的肩胛骨做固定。苏留白和英雄都被抬到了铺好的架子上,火堆这会着的正欢,红彤彤的、旺旺的、暖暖的。

喝完药的路游,再三犹豫还是觉得得问出来,“宝山兄,是不是忙的还没给英雄兄和留白兄熬药呢?需要我做些什么尽管吩咐?”

宝山从肉缝里挤出一点眼白,“术业有专攻,若论木匠活,我可能没你有发言权。看病、鉴宝,一般的人都得靠边站。他们两个乍看都是木僵之症,实则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目前都不宜用汤药。”

干巴巴的眨巴了下眼,路游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儿。见宝山没什么继续下去的意思,陆游眉头深索,灵光一闪,上上下下摸索一番。

路游好不容易摸到了随身的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义无反顾的递了出去。

那张大饼脸上的小眼睛精光乍现,蒲扇一样的大手瞬间伸出去又闪回,“虎背熊腰的那个是昏睡过去了,睡醒了就没什么大碍了;俊俏的那个是头部受损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但是两个人现在的情况喂汤药都不明智。木僵之症,喂食、喂药、喂水都有很大的风险,说白了就是可能会呛死。昏睡的少则几个时辰多则三五日就醒,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喂汤药。俊俏的这个现在的情况还不明朗,可能还要舟车劳顿,权宜之下最好的法子只施针。”

章节目录 第40章 锦鲤本鲤 路游大体上听懂了,讪讪得笑了笑。隔行如隔山,确实是他关心则乱了。

死亡的人都已经就地掩埋,狼肉有部分割了做烤肉,熊尸压根没人动,小熊还在那哼哼。

清理出来的猎囊多的令人咂舌,足有上百袋,每个都鼓鼓囊囊,堆在一起像座小山。

火光映衬下,殷红的血不知从猎囊里面还是外面渗透出来,也不知是动物的还是人的血...

个子不高的牛志豪朝汪瑞点了点头,汪瑞瞬间识时务的开始讲述别人眼中的不可思议的自己的亲身经历。

汪瑞觉得有点羞辱人,声音如蚊呐。然后牛志豪抬起脚来作势要来一脚,多会的那一拳的威势还在,汪瑞妥协了...

“今年夏季我外出游历,天太热在湖中游耍。那日,世子途径此处,见有湖清澈见底,遂起了游耍的兴致。因为世子不喜打扰,就把护卫随从遣到远处。世子溺水,我给救了上来。一路同行,我更是多有际遇。世子殿下就下令我随行,围猎将近,世子更是给了我可以参加围猎的名额。京城逗留数日,我被世子随从欺辱,被留白兄救下,还给了我一个腰牌。”汪瑞觉得周围的人议论不绝,看了看牛志豪的脸色,索性稍停。

“这都可以?野外游个泳都能救个世子!”

“别人消尖了脑袋,一场场打过来,才能得到个围猎的名额。”

“这小子这后门走的,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是该被小人物修理修理。”

“要不对不起咱这种刀口舔血的认真活着的人啊!”

“咋修理?还没怎么呢,就被苏公子救下了!”

“还有那个什么,公子给了你什么腰牌?!”

路游都有点感叹了:自己的家世背景放在那,可是自己都是一场场比斗打过来的,最后才勉勉强强的入围了。

虽然自己凭借的是先进的武器,可是那些小玩意也都是自己设计和制造的呀!路游的心态崩了,这个人凭借的是什么呀?天生好运嘛?!

杨九心琢磨,这帮子**也不是什么圣人嘛!当初跟随世子爷的人对这小子可都是一万个看不顺眼,大家都是提了脑袋跟随,这厮走了个狗屎运,就成了世子眼中的红人了?没天理啊!

可结果更是没天理,跟随世子出生入死的就真的都死了,这厮还毫发无伤活蹦乱跳的。

小个子的牛志豪笑的贼兮兮地,奶奶的,刚才老子审这小子,气的不行。这会也让你们尝尝滋味。

突然,牛志豪觉得,有一道目光太过炽热,发现源头后,他第一时间离得对方远远地。不是别人目光的来源就是,魏疯子。

这冰天雪地的,本来这罪就遭的平白无故的,又不是战场杀敌,保家卫国。也就是这帮**,要是一帮新兵蛋子这会早就揪着这个‘幸运’的人一通砸了。魏大勋恶狠狠地刮了‘牛矮子’一眼。

大伙起了一会哄,见细皮嫩肉的汪瑞杵在那,不吱声了,急了。

牛志豪使眼色带努嘴,意思是老大不让说啊。

然后众人一阵哄,汪瑞只得继续了。不是别的,他真的不抗揍。

“咳,咳咳,因着事先有所安排,所以世子一行自然直奔不就山而来。到了山下自有亲信来接,按照固定的线路,最后在一处有水源的山洞安营扎寨。不需要围猎,又有人盯着,我就在山洞附近转悠。一来二去,采了几颗雪莲,渐渐的走的就远了。世子倒是知道我采雪莲的事,只感慨我时运可以,并未索要,专门盯着我的人后来也执行任务去了。”汪瑞先咳嗽了两声给自己壮壮胆子,说道世子‘并未索要’时,还有意无意的撇了魏大勋一眼。

“奶奶的,总有自己本事不行想好事儿的。”

“好事儿没想成,命差点搭这了,亏了跑的快。”

“谁让人家有个亲王的爹呢!不行等咱投胎时,也长长眼。”

“真是的一颗雪莲就价值连城了。这会也不算太晚,兄弟几个咱打着火把去找一波,没准一来二去就捡一堆了。”

“你以为你是‘祥瑞’兄弟啊,转转就随手采几棵雪莲。”

“祥瑞小老弟,你还不知道吧?魏参军的信条,战场上的战利品就是他和他的兵的。”

汪瑞赶紧把自己的小包袱抱在怀里,不讲了。老**们哈哈大笑,汪瑞这才红了脸继续讲下去。

“昨个午时,山顶局部发了血崩,小熊一家三口,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走散了。那会儿因着一早就又采了几颗雪莲,我兴致正浓,就走的远了些。中午饿的狠了就在一处小的山洞里休整,一阵地动山摇洞口就被雪封死了,一只小熊哼唧哼唧的从雪里爬了出来。后来我拿自己准备好的两猎囊烤肉脯喂它,熟识了,夜里抱着熊睡也不见冷。”汪瑞看着失去家人,浑身脏污的小熊心里一阵痛。

路游和杨九一人一碗药,宝山又嘱咐了修养的注意事项。两个红泥小炉的砂锅还在不紧不慢的烧着,听到汪瑞讲到烤肉脯,宝山的肚子叫的震天响。

杨九不得不佩服,今天世子一行人有杀劫,汪瑞昨天上午就已经没了影,吉人自有天相,羡慕不来。

“第二日,废了好大力气才把洞口扒开,外面雪太厚,我又觉得带着小熊回到世子身边欠妥。就随意的往山下的方向去。远远望见一处高的凸起的岩壁上金光闪闪,凭借多年的经验,我觉得那一定是宝贝。我们一人一熊就改了方向,见了一个冻坏的干尸旁。我就用血把尸体掩埋了,那块品色上佳狗头金在搬起尸体时,露出了全貌,好大一块。小熊貌似闻到了气味,一边急切的跑,一边又胆怯的嘶吼回来唤我,我就随着到了这儿。我燃了信号弹,随后各位勇士就到了。”好不容易说完,汪瑞的肚皮早就唱空城计了。

“你们觉不觉得这小子是个宝!”

“对啊,走个路都能随手捡一大块金子。”

“娘的,我们要不把这‘祥瑞’绑了,到哪打仗了,就带着。”这堆**笑的恣意,谁也没当个事儿。

章节目录 第41章 谁还没个儿女情长? 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战场上见惯了生死,自然更多了一层了悟。

听完这番解说,杨九心中的疑惑更大:这样小熊和母熊的出现就解释的清了,但是狼王和源源不断的狼群如果单纯因为猎囊中的猎物,为何一开始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当时明显地感觉到狼群的仇视。

讲完了,汪瑞瞬间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把旁边已经扒了皮的肉块切割成拳头大小,从怀里拿出一堆瓶瓶罐,用自制的调味品把肉块用力揉搓腌制。

汪瑞的那把一般不亮出来的剑露出了真容:一鞘双剑,剑是细剑,上下一样粗细,剑是鱼骨形,鱼骨间隔也就一个成人拳头大小。汪瑞把腌制好的肉块穿在剑上,支起架子,又从火堆里取了燃的没有红彤彤没了烟的柴块,开始烤制起来。

没过一会肉香味就袭击每个人的味蕾,让人忍不住大口的咽着津液。

宝山早就按捺不住了,一边熬着药,一边高度关注汪瑞。他是吃过这人烤的肉脯的,就知道这个细皮嫩肉的人有手段,果然不出所料。

汪瑞从一个不大的小罐子里,拿刷子占了亮晶晶的东西刷在外皮已经焦黄的肉脯上,油亮焦黄,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小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汪瑞的身后,在汪瑞的后背衣服上一直拱,一直拱。看的出来它怕火,所以试图把头拱到汪瑞的衣服里面,是信任,也是依恋。小家伙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的欢实。

汪瑞尽量腾了一只手去捂住小熊的眼睛,他捂,小熊就拱,很是默契。

宝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一应物品都收到竹篓里,背起来就奔汪瑞身边去。小熊那边本就没人坐,这群**一来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很重的血腥气,二来倒是不是怕有什么闪失,主要是懒,懒得很。

宝山块头本就大,加上偌大的竹篓,再加上这股子冲劲儿,汪瑞的另一边也没人了。一人,一熊都垂涎欲滴的,让一旁的人看了都好笑。

结果就是小熊和宝山都撑得四爪朝天,肚皮滚滚...

陆陆续续有信号弹被点燃,归扶辰白天跟着太子忙前忙后,安置伤员,做好统筹调度。他年纪不大,个子又小,不过一切在他老成持重的做派,还有太子的另眼相看下,都不足挂齿了。

夜幕初降,归扶辰想到出发时老太爷的凝重,这会儿师傅也不在身边,没人商量,他也没法直接跟太子谏言。

苏将军的公子还没有回来...按照老太爷稍微透漏的意思,这次狩猎是大陆变革的伊始。

斋戒沐浴后,归扶辰开始龟卜,结果不尽如人意,大凶...

太子慕容青云眉头紧锁,“劳烦安公公通禀一声。”安德全一溜烟的去了...

看着已经烧成灰烬的密函,户部尚书提起笔来继续作画,口中喃喃自语,“轩儿的气运还是差了些,不过老夫向来崇尚谋事在人。”

如果英雄、路游他们在的话,一定可以认得出来画上的地点不是别处,正是‘不就山’上,济世教的所在地。

春宵帐暖,云卿恹恹的起来,对于这个时辰有人打扰烦躁不堪。可也没办法,这个时辰不是军国大事就是和阿沐有关的。

云卿刚一听到动静就爬起来,鞋子都顾不得穿,蹑手蹑脚的下楼去,生怕吵了徐沐休息。

听着这人为了自己小心谨慎的,为难自己,徐沐露出温暖的笑意。睁开本就没有睡着的双眼,月华似水,人也缱绻。

听到云卿到了楼下,徐沐才忍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起身倒了杯水,就着赶紧把药喝了。水有些凉,徐沐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徒弟聿让来,小家伙在身边就不会喝凉水了呢!

周生硬着头皮禀报:“特使传来消息,朱红色密函,小人实在不敢耽搁。”

“留白伤,太子归,济世换天,轩错失头筹。”云卿拆开鸦羽的朱红色信封就看到。

“又有什么机密要事非得这个点还折腾,都不知道要爱惜自己,该罚!”徐沐的声音带了愠怒,夹了心疼,低沉又好听的进了云卿的耳。

云卿就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试图把脸埋进宽广的胸膛去,可是并没有如愿。

究竟何事这个点了还得惊扰玲珑阁阁主,两人默契的一个不问,一个不提。

夜温柔,夜缱绻,夜很长,谁还没个儿女情长?!

聿让在将军王府住了一段时日,多亏小翠这个玩伴,对府里的人情已经知道了个七七八八。府里的下人不多,可也不少,怎么也得和官位相匹配。

世家里包衣奴才的日子,往往比普通的下人要高得多。毕竟世世代代的支配与被支配,忠诚守望是刻入骨髓的东西。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谁都懂。

小翠家就是苏府的包衣奴才。苏三是个精细豪勇的汉子,跟随苏泰打过不少硬仗,救主时右胳膊没了,后来就归家,当了府里的管家。

苏三刚归家那会,小翠都已经八岁了。望着右边袖子空荡荡的黝黑男子,小翠一时半翠一时半会儿很难把他和‘父亲’两个字划等号。

王府里的孩子,父亲的角色更多的就是一种象征,真等到荣归故里的,少之又少。

“哈哈哈,原来我那没了的胳膊是变戏法长在了我家宝贝丫头的小巴掌上了呢。”坐在父亲尖头的小翠听到男子知道自己是六指之后依旧爽朗的声音。

有种暖,叫做久违了。

小翠生来就是六指!母亲殷红是个当地小乡绅的独女,养在深闺人未识,边境战祸,一家遭了殃。英雄救美的苏三一起守孝三年,迎娶了这位纤细柔弱的小姐。

殷红少时听母亲讲述生她时多么惶惶不可终日。自己可怜的姨母就是六指,刚降生就被视为不详,活活被溺死在附近的河中。稳婆看女婴刚降生会游水,所以当时就下瘫了。‘六指妖魔’,自有族中的壮汉出面行刑溺毙。

殷红怀孕时,一方面欢喜和惊惧交织;一方面又宽慰自己那么不幸都家破人亡了,否极泰来,老天肯定会放过自己的。

章节目录 第42章 六指妖魔 “老天还是不放过自己吗?”殷红想着自己与苏三的短暂相处的幸福生活,瞬间就像午夜狂风暴雨下的烛火,凄清、寒凉、幻灭。

稳婆在苏府退下来的军医苏大的凌厉目光下,‘啊...啊,妖魔转世”吓成了压着喉咙的公鸭子,不在扑棱了。

真心拒绝了一包封口的银钱。稳婆抖抖索索收了,沉甸甸地走了。

殷红只知道当时的稳婆府里给了封口的银子给打发走了,并不像殷红家乡的,刽子手一般无二,只为了多个收入。

事实上,天下乌鸦一般黑,没什么不同。无非当时当地,有人给你撑起了一片晴好的天空,无它。

这事儿在见惯刀光剑影,世事无常的将军府中,也就是湖面上,乍起的微风,没波没澜。

殷红病病沉沉别说照养孩子,自己没想不开一命呜呼了就是万幸。幸好府上大半的人都是战场上滚过生死回来的老人,苏姓排号的包衣奴才的孩子们都是聚在一起养活。

没被欺负是假的。母亲的漠视;后院里一堆叽叽喳喳头发长见识短的仆妇的欺辱;小豆丁们长的大点了,开始分伙玩了,六指的小怪物被孤立是家常便饭。

花房里,有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声音,小翠以为谁怎么了。忙完了手头上的活儿,小翠就喜欢花房里呆着。

看到眼前的情景,小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又黑又高的聿让给花翻土时一个大青虫从枝叶上掉了下来。小翠伸出手,‘吧唧’一声,那个大青虫成了绿泥儿。

小翠怕对方不放心,还贴心的给聿让看手上的虫子死了。“我是小翠,我们前几天才见过的,你还记得吗?别怕,我已经把它打死了,聿让。”

碎花对襟长褂,做工上故意放长了袖子,被小翠无意识的挽了上去,露出的左手比周身更白一些,赫然是个完整的六指。小翠龇着白牙,伸着六指的小爪,爪中是一团稀烂的青虫。

聿让目瞪口呆,一时忘记了该如何反应。过了半晌,聿让开口,“谢谢你,小翠。过来这边,这里有水桶,洗一下。”

小翠这会才觉得有些难为情了,两人才第二次见面,刚才的拍虫子的动作太生猛了,因为害羞红了的脸。

聿让递出帕子,尽管她目光自然温和。

小翠擦手的动作还是一窒。她这会才想起自己刚才右手把聿让往后扯了扯,左手拍的虫子,还大摇大摆的把左手递出去让人看了。一定是第一次两人相处的太愉快了,这次自己才放松了警惕。

长痛不如短痛,小翠在苏三的耳濡目染下,性子也有了些爽利,“我是六指,你也会觉得我是妖魔,不跟我玩了吗?”

“哦,六指吗?给我看下。”聿让说的认真,表情神态也没有半分害怕或者嫌弃的样子。

一时间小翠竟然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这种情况她也是第一次遇到。

聿让伸出右手等着,一副你有好东西我们一起分享的样子。

鬼使神差的,小翠递出了六指的左手。

“和我的一样啊,没什么特别,一样的骨头外面包着肉皮,一样的一个巴掌几根指头。”聿让翻来覆去的看了几个来回,然后好像是兴趣缺缺的下结论。

小翠的眼瞪得要多大有多大,“和我的一样啊”,“没什么特别”,她清楚的看到聿让的双手都是正常人的五指。可是聿让给出的一样的理由,让小翠觉得振聋发聩,呆若木鸡。她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被聿让牵着手走了,慢慢的两个人跑了起来。

“来我给你看好东西呦!”聿让牵着小翠,轻手轻脚的走到一大片三叶草的中央。

府里的花花草草都是王妃的宝贝,等闲下人们没个敢动的。不是王妃不好相处,相反王妃向来没有什么架子,待大家都很好。下人们见识了女主子在这些花花草草上下的功夫,于情于理于规矩都没个祸害花草的。

那里有个小红绸的记号,一眼就可以看到。两个人蹲下来,小翠有点迷糊,这黑小子要给自己看什么?

“这片三叶草地面积大吗?”聿让放眼望去问道。

小翠下意识的点点头,不明就里。

“你看这么大的地儿,得有多少株三叶草啊!这么多三叶草里面才有这么一株四叶草。你说它是不是宝贝,得多稀罕啊!”聿让不无感慨的说,明显的可以感受得到她的高兴。

聿让还记得徐沐带她回来第二天啥也没教她,也没让做什么重体力活。只是把她带到这片三叶草地,让自己找个不同的,说是‘宝贝’。聿让差点都找吐了,一天下来,看到绿色就犯懵。

几年后,当聿让身心也失去很多变得与一般人不同时,想起那时师傅现成的有四叶草的三叶草地?是不是曾经为了扭转某人的‘六指妖魔’的思想,才种的这大片的三叶草。后来发现那四叶草也不是时时有,想来自己还是有些许缘分的。

小翠听着聿让温和的声音忍不住,跟着想,这么大的一片地,还不得有成千上万的三叶草了。这么多才一棵四叶的,是珍贵稀罕。

有一种释然叫做于冥冥之中注定,不早不晚,刚刚好...

小翠识字不多,可她觉得此刻的她应该是茅塞顿开了。从记事起小翠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这种笑像是雪山上的春末夏初,冰川消融,水到渠成。

徐沐对聿让可谓是倾囊相授,是以聿让忙的风风火火的。往往小翠做完事情来找聿让时,聿让都还在日头地下晒得冒油呢。

在小翠眼里,聿让从黑小伙变成了黑锅底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两个人形影不离的友谊。

苏三虽失了个胳膊,却是正当壮年,回来后本打算再要个小子。

殷红寻死觅活的先是说怕再生个六指的妖怪,坚决不要,后来就拿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来说事儿,折腾着非得给苏三再纳个妾,好生养,她自己不能生总得留个贤明。

章节目录 第43章 卖人的被抓 自己身边看着,殷红待女儿别说是有亲有热的疼着了,基本上是漠视,眼中那种冷幽幽的光,苏三战场里摸爬滚打的人不会看错,那种眼神叫做恨。

和媳妇再生个孩子的兴致没了,纳妾就更别提了,他是守礼知本分的人。女儿没人疼没人管,还时不时的遭人白眼和欺负,他难道连个妻儿都护不周全。

苏三发了脾气断了殷红再给他纳妾的心思,也说了不打算再生孩子了,有小翠一个掌上明珠就够了。

苏三把小翠最近的开朗、自信看在眼里,不禁老怀大慰。不由得对聿让另眼相看,多多照拂。

徐沐提出最近会在外面留宿时,苏三只是我都懂,谁还没有个七情六欲的笑容。

其实苏沐算是府里的半个主子,大可不必跟苏三报备什么。

“阿让,阿让。”许三少急切地喊,声音不大不小,前面的马车高头大马的,虽然拉了不少,可也不是他能追上的。三少的公鸭嗓迫切的撕裂,声音高了几个度,他又怂的缩了缩脖子。

再往前面就是将军王府了,好在聿让应该是听到了。许三少今个的打扮灰扑扑的比平时来没那么显眼了,那张颇具喜感的脸,在朴素的衣物映衬下反而看着顺眼不少。

跳下马车,聿让跑到苏三前面恭敬的请示:“苏管家,小的有一故友可能有急事,恳请您给一盏茶的功夫?”聿让开头一礼,说完话又是一揖到底。

苏三多会儿就听到喊声,不过见那小子贼眉鼠眼,即使喊也是紧着一张皮,无端的让人猜疑。

苏三并没有急着答应,他抬起头,向不远处看去。

好不容易赶上来的许三少在苏三如有实质的目光的注视下,怯生生的退了两步。

想到此行的目的,许三少硬着头皮,挺直腰板,往前走了两步站定。靠在墙角的位置,伸长了脖子,干等。

许三多想着聿让那么通情达理又会来事的人儿,定然会想了法子过来见他。

“好爹爹,聿让做事是个实心的,正晌午都忙忙叨叨的侍弄花花草草的。”小翠还不习惯撒娇,最近她跟聿让两个人的亲厚还是让她忍不住开口帮腔。

宽厚的大掌拂乱小翠的头发,苏三一摆手。

两个小人草草地道了谢,转身就走。小翠急走几步才回过味来,是聿让有朋友急着见,又不是自己,脚步慢慢顿住了,说不失落是假的。

聿让脚步一停,回过头来,看着小翠,没出声音,但是从她轻皱起的眉头和绷着的嘴,意思不然而喻。

苏三上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去吧,阿让等你呢。”

聿让站在那等小翠过来,两人来起初还有所顾忌快走几步,慢慢的就撒腿跑开了。

一盏茶的功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亲祖宗啊,可算是见到你啦!”许三多拿不合身的,明显的宽泛的多的袖子擦了下眼角,有泪没泪不知道,两眼眶都泛红倒是不假。

“这是怎么了,上次见着不还好好的呢?我认了师傅,从醉玲珑来了王府,现在是府里的小花匠。当初走的匆忙,来这边没多久,一时半会儿竟忘了知会你了,让你好找了是我的不是。这位是我朋友小翠,这位是我一共患难的友人三少。”聿让长话短说的介绍自己近来的境况,最近忙的不亦乐乎,实在是把三少这茬给忘了。然后大大方方的给两个朋友相互介绍。

听到要给自己介绍姑娘认识,许三少钢筋铁骨一样的脸一红,想着刚刚试图哭天抹泪的动作有些过了。

“幸会,在下许三少,这厢有礼了。”对面的姑娘年纪看起来与自己相仿,柔柔弱弱的样子,白皙的皮肤,一双小鹿般水润的双眸,小家碧玉般温婉的气质。许三少搜肠刮肚的想到这些词,他一向自诩‘三少’今个儿遭了大难,在姑娘面前也不能失了风度。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聿让是个女孩子,可是三少从始至终都把聿让和能干靠谱的黑小子划等号了。

“幸会,小女苏翠,见过公子。”小翠站在聿让稍后的位置,声音不大。六指的手隔着长长的袖子,抓紧了聿让的胳膊。聿让安抚的拍了拍小翠,示意她做的很好。

“苏翠”,姓苏,又在王府做事,看衣着打扮不是普通的奴婢,又和刚才盯着看的管事有交集,不出意外应该是将军王府里的家生从将的孩子。三少不大的脑袋飞快的转动,不是他不着调,十万火急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而是他是一个专业的‘三只手’打眼一看,顺耳一听,旁边这人是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营生,身上连带带的银子大体值多少数,一般都八九不离十。

街上的人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许三少不知道,在他眼中就是实打实的移动钱袋子。

那句“见过公子”入耳,许三少通身的气度都升华了,风度翩翩这个词这会儿用他身上一点也不难为情了。

“三少兄可有什么急事?”聿让开门见山,时间不多,她怕三少那套自诩公子哥的做派耽误了正事。

“实不相瞒,我娘,因为当初——拐卖你们叔侄的事下狱了。”许三少被拉回了现实,肩膀垮了,贼眉鼠眼的看了下周围的环境,请了聿让移步上前,以仅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许三少的声音有股子萧索,本来上次能得到聿让原谅就已经是感激不尽了。没想到这次...

“哦?我与聿定叔都没有追究的意思,如何确定是因我二人下狱了?”聿让听到周牙婆被收押没觉得意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老辈子的话不是没道理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聿让安抚地对小翠一笑,小翠才放宽了心的自顾自地玩起左手长出的一节袖子,她一早就习惯了独处。

“你也知道我娘是个赌徒,别说攒下点银子了,不让人追债到家里已经算是好的了。我身后还有一堆更小的无依无靠的,平时点顺了吃穿用度都不够。这不我娘被抓,牙缝里那点进项都折腾里了,还得亏了我牢门进去出来了几趟,要不打听个信儿,都没门路。

章节目录 第44章 难以启齿 银子散完了,打听出来,前御史大夫聿重聿大人听说自家儿子到了醉玲珑当小倌了,然后我娘就进去了。”许三少虽说平时嘴皮子还行,但比起手头上的活儿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今个儿这是超常发挥了。

“如此说来,我能帮上什么?民不告官不究在理,我和小叔都没有追究的意思,可是聿府的人怕是不会善了...那伯母是否招供了?可有交代指使之人?这案子可说何时审理?如果定罪量刑如何?”聿让心思百转,当时幕后之人她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聿府是大宅大院,聿老爷因为安王之乱的事儿人抽过去了,可是故交门生半点不少;这事儿半分不是为自己挣体面来的,已故的爹爹和连带自己怕是从来没被承认过;无非是较真这小叔在醉玲珑当了少主;鉴于幕后之人这糊涂官司估计会速审。

“我娘有那个作的本事没受的骨头,何况聿府肯定打过招呼,一通用刑接着如实招了。不招还好,说是当晚聿老爷让人抬着赶着去了牢房。后面的我就再也打听不出来了。我知道这话说出口难为情,本来这趟过来都不应该,但还是想着阿让也只有你能帮帮我了。我这种下九流的,熟识的身份高的也就你和你小叔了,实在是没了门路。我娘不说作恶多端也差不多少,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寡妇拉扯我长大,我不能见她送了性命啊!”许三少在聿让一连串的问句下知道了症结所在,那张莫名喜感的脸上都是苦楚与难堪,与当初聿让在牢里见他时风流倜傥的样子大相径庭。

聿让犹豫了半晌不知如何开口。

采买的马车早已经从旁边的角门进去了。苏三从正门进府了,说好的一盏茶的时间早就过了。

王府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年轻的带刀侍卫,严阵以待。这俩侍卫与别的达官贵人家的不可同日而语,忽略匾额和门楣,你会以为这是一处军机重地。

小翠站在两人的不远处,小心的用袖子掩了六指,拿出刚买的草蚱蜢玩,时不时的看看聿让,见对方除了眉头深索外和平时并无二致,就放了心的自顾自的玩起来。

“别个我也不敢保证什么,毕竟我也是人微言轻,大宅里这会怕是恨我和小叔给他们丢了脸面多过亲情,要不这事我也不会从你口中得知了。不过消息我会尽全力去打听。”聿让看到不远处有好几个邋里邋遢的小孩,气质都和许三少如出一辙,紧张巴巴的望着这边。

这会儿聿让看着许三少的身影无形之中高大不少。他带着这帮无家可归的孩子路走的不见得是对的,但好过挨不过皑皑寒冬和青黄不接的早春,何况还有人祸和病痛。

见面伊始如果许三少装模作样地擦拭眼泪,聿让肯定没什么反应。

这会聿让看着三少不大的眼睛盈满泪光,却倔强的不让它们留下,眼眶红红的,那张满是喜感的脸一丝丝坚毅爬上,不多但是却像是可以燎原一样。

磨难总让人成长,无论你愿不愿意。再坏的处境,也可以将就?那是还没有彻底的伤筋动骨!

生活不会因为谁停下脚步,路只在自己脚下,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交织,最终通向哪里谁又说的清...

许三少从怀里掏出颜色各异,质地各异的几个钱袋子递给聿让,“只有这些了。打听得花不少银子,这钱不能再让你出。”

聿让看到远处的那几个小扒手中,最小的目光始终黏着过往人群中有吃食的,一直到人走的没了影还伸长了脖子看,仿佛看看就能管饱一样...

“阿让,我好像看到刚下马车的是你师父,然后脚步匆匆回府了。”小翠三步并作两步,近了,稍一欠身,再三犹豫还是略感歉意的打扰了两人的对话。

聿让看许三少的眼睛红通通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慌了手脚,赶紧拿了帕子递过去。

小翠更是一时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些我不能收,我现在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留着吧,还有好些双嘴等着你呢,这个你也拿着,虽然不多。你说的事,我会尽力的。”聿让对小翠点点头,师父一般吃完早饭才会回来,莫非有什么急事?聿让然后把那些花里胡哨的钱袋子放到三少怀里,上面还多了个,是聿让自己的小钱袋。

三少还想推辞,奈何没有聿让的力气大,最终作罢。

一向嬉皮笑脸的小伙子哭成了大花猫,还一噎一噎地,好在有小翠的手帕,才不至于太难看了。

等到许三少泪止住了,这会儿才觉得难为情一张脸说不出的精彩,想要还人家帕子,一看已经脏污不堪,估计洗了人家也不要了,下次见面一定买了新的还给人家。

“突逢大难,幸亏阿让仗义相助,让两位见笑了。他日定当厚报。”许三少又恢复了翩翩公子的样,不过没了以前的滑稽可笑。他下定决心,如果娘亲这次能活着回来,一定不让她再重操旧业了。

三人道别,聿让和三少约好联络的地点。

“可以啊,不愧是老大,钱没花,事儿还办成了。”

“少扯,三少,那黑小子能救出大娘不?”

“钱都没收,大娘当初可是偷卖的她?能真心帮忙不?”

“肯定帮忙啊,你看这是人家的钱都给咱们了。一看就是热心的。”

“咕噜,咕噜”最小的那个肚子叫的震天响,他们都已经快三天没吃一顿饱饭了...

三少没有阻止大家的议论,虽然和聿让在牢里共患难过,但是自己的娘亲也是真的咎由自取。

小翠自己常常哭知道个中滋味,今个见个男孩子哭成这样难免心软的一塌糊涂。怕是自己最喜欢的帕子一去不复返了,这种事都没想起来计较。

“嘿嘿,别担心,这事我也得捋捋,如果需要你帮忙,我们的关系,我一定会开口的。”聿让一点也不做作,这些日子一早跟着出来采买就是跟小翠开的口。

聿让今早好不容易才见到当时父亲的一个年纪最小的徒弟...

章节目录 第45章 要相见 聿让回到花房时,发现师傅不在。太阳才刚刚冒个头,府里的下人才陆陆续续起来忙活。

聿让先把药泡上,然后熬上粥,贴了饼子,顺手拌个小菜。徐沐身体的原因吃不得荤腥,加上聿让是个巧手的,这不,闲置的小厨房就整天烟火缭绕了。

满腹心事的徐沐回来时看到刚摆上桌的早饭,暖心的笑了,“为师何德何能遇到你这个小棉袄呢!”

很少被夸赞的聿让红了脸,不过她的皮肤还真看不出来,师徒二人默默地吃饭。

想着师傅定是有什么急事,才赶回来,但聿让着实没想到如此事关重大。

“得到密报,留白狩猎受了重伤,晚些时候会回来。我已经去了国公府商议过了,保密起见到时候让留白在我们的小院修养。府里除了苏三和苏大外别的都不知道,得保密。”聿让收拾碗筷的功夫,苏沐娓娓道来。

其实苏沐也有私心...

聿让早不是那个还在父亲铁匠铺帮忙的丫头了,徐沐的话出口,聿让就自行分析起来。

直白的讲就是自己的雇主性命攸关,保密和安全起见要在自己住的院子休养生息。

既然师父把事情告诉自己,就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必定国公府也是同意的。自己才刚入府,不知道师父是如何费劲口舌,才让人相信了自己。念及如此种种,聿让就剩感激涕林,肝脑涂地了。

“师父,需要徒弟做些什么?”聿让也不拐弯抹角。

“乖徒弟,咳,咳,留白到时候在你的西厢房里住。你摆个竹榻放在屋里,好就近照顾。白日为师回来,你可以到主屋的耳房休息就好。再把东厢房稍稍收拾一下就好,估计会有个爱财的医术高明的老头会住进来。和苏三打过咳,咳咳,招呼了,到时候会有些金光闪闪的东西摆在明处,可别晃了眼呢。别怕,他是为师的故交好友,人是好人就是脾气古怪了些。”徐沐咳嗽的声音不绝于耳,刚吃过饭的脸由于剧烈的咳嗽红红的。

关于苏留白这次被安排在小院静养,多少年过去聿让还是这样认为的:留白虽然性子淡漠,可他是苏沐看着长大的;自己是师傅唯一的徒弟。看来师傅病的比自己想的还是严重,想要自己亲近的人将来能有个照顾。

感动,有时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师父随身带的药丸可有按时服用?”聿让看师父咳得难受,从旁边拿了罐子挖一勺蜂蜜,倒了热水递到师父手里。药泡个差不多了,聿让点上火,熟练地熬起药来。

徐沐一饮而尽,笑开来,拿了随身带的锦袋,翻过来给聿让看,“都喝了,一颗不剩。还是徒弟最好了。”

接着说正事,“到时候为师还得在外留宿,床褥主屋和两个厢房都有新的,到时候铺上就行了。其它的等了苏大过来,让准备什么,再现置办也不晚。怕引起别有用心的人注意,不会另外找人照顾,到时候你要受累了。”苏沐温暖的大掌顺着聿让的墨发。

“哦,徒弟记下了。”聿让添上柴,答应着,明显的情绪不高。

“怎么了?是觉得责任重大,怕自己做不好?还是怕人不好相处?”从第一次见到现在,徐沐都是看到聿让元气满满的样子。

“嗯,都有。”聿让觉得最近诸事缠身,现在自己依傍的王府少主重伤;父亲出事的地点才刚刚有点眉目;许牙婆入狱;聿府大概知道了自己和小叔的着落,又会如何发落?

“放心,任何事都是尽人事听天命就好,留白自小就是个闷葫芦,这会又昏迷着,没有好不相处这一说。还有听苏三说起,你朋友今一早过来找你,可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徐沐又拿了一样的剂量的药丸,严丝合缝地包好,放在贴身的锦袋小瓶里。

听着徐沐温暖的声音,聿让深深吸了口气放松下来,凡事总得一件件来,路是一步步走的呢。聿让把和许三少一家的过往一一道来。

其实聿让说的这些,徐沐多少知道一些,不过他依旧认真倾听。“哈哈哈,真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为师收了个傻子呢。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得帮着搭救,顺带还得搭上自己的钱袋子。这就是传说中的被人卖了帮人数钱吗?”

徐沐从未笑的如此无良。聿让睁大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一向温暖的师父,她歪着头想了一下,其实抛却种种不谈,师父的总结真的无可反驳。

聿让也跟着笑起来,而且笑声越来越大,直到笑出了眼泪...

可是到最后聿让也没说,不帮三少打听的话。

“你打听又能去哪打听?就你攒的那点碎银子,请狱卒喝顿小酒都不够。聿府肯定打过招呼了,想要撬开这帮闭了嘴的河蚌难上加难。你小叔忙着学习阁里的事务,这个节骨眼肯定不想横生枝节。”徐沐掰碎了揉细了给自己上了心的徒弟讲。

聿让闷声不吭了,五官皱在一起,师父说的她大概都想过,可是想到三少身后那些不知所措忍饥挨饿的孩子,他们又有什么错呢?许牙婆有罪,即使罪大恶极,如果许氏母子有个三长两短...

“每个人都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付出的代价或大或小,时间上或早或晚而已。许牙婆作恶估计也不是一件两件,为师也只能保证能就事论事的判处就不错了。”徐沐说完仰头一口喝完聿让递来的药。

“师父的教诲阿让记下了,谢过师父,给师父添麻烦了。”聿让诚恳地道谢。她也还只是个孩子,再懂事明理能承担的也有限度,还好遇到了暖心的师父...

聿让平时打扫的认真,东厢房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收拾的,只需要把那些普通的摆件一一收了就好,然后把师父的和两套新的被褥都晒上,就去拜访苏大了。

英雄是半夜醒来的,身体僵的不行,如同被车轱辘碾过几个来回。他简单的活动下四肢,踉踉跄跄爬起来。

火堆红彤彤的着着,靠近火堆的一侧,身体暖烘烘的,舒服不少,周围嬉闹的动静多多少少的钻进耳朵。英雄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一行人是得救了。

路游从不远处走来,蹒跚地背着几袋猎囊,旁边自有两个老**点了火把随行。

章节目录 第46章 乃父之风 路游想起明日赶路,众人肯定没有时间和精力等着他去扒他们事先埋下的猎囊,左思右想不若这会开口。

这些猎物都是三个人拿命换的,平日除了木艺对什么都不怎么感兴趣的路游不由得计较起来。

魏大勋因为机弩的事儿,对路游说不出的殷勤。路游一张嘴,他就允了。

**们见魏大勋难得一见的好说话,不但不稀罕,反而看路游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把猎囊卸了,路游看到英雄晃晃悠悠站起来,一惊一乍的开始喊,“大夫,大夫,快,快...”

那对不靠谱的师徒早会周公去了。路游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把老爷子侯衍旭摇醒了。

“哪个不长眼的龟孙子,不知道老人家觉少,多睡一会是一会吗?”侯衍旭气的七窍生烟,他拿了披在身上厚衣把头蒙住,使劲挤住双眼,结果无济于事。

侯衍旭气恼的把衣服扔出多远,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不长眼的。

路游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杵着不敢动了,火光映照在侯衍旭纵横沟壑的老脸上,加上凶神恶煞的,忽明忽暗的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路游吓的跌撞在地,火堆旁还没睡着的老兵们,发出巨大的哄笑声。

还没等路游鼓足勇气再有所反应,侯衍旭已经健步如飞的直奔英雄而去。

“让你动了吗?谁让你动的?”侯衍旭把披在身上的厚衣扔到地上,让英雄缓缓的坐下,号脉,针灸,一气呵成。

英雄觉得自己脑袋有点钝,这会才把这个骨瘦如柴、蓬头垢面的老头和大夫对上号。

陆游脸讪讪的,凑过来,“没有...没有什么大碍吧?”

侯衍旭抛下一句,“死不了”,没影了。宝山的打呼噜的动静震天响,即使睡着了还是死死的抱住那个偌大的竹篓。

侯衍旭使劲拍了两下,宝山那双大手,立刻红丫丫的一片。

出奇的背篓被松开些,侯衍旭拿出一个药锅子和红泥小炉,他并不像宝山一样看懂了鬼画符再用小称来秤,只眼疾手快的一通忙活,药锅子就收拾停当了。不一会药锅子袅袅的水汽就飘开了...

“留白兄呢?没有他,我们估计都玩完了。”英雄开口,声音粗哑,嘴唇上干裂开口。

路游赶紧的盛了热水过来,“你先喝点,留白肩胛骨碎裂,当时母熊的最后一击,着地时,头部撞到凸起的石头了,这会还昏迷着。大夫说一时半会醒不了...”说完路游眼泪不受控制的如同撒豆子似得掉落。

“不幸中的万幸了,我们都还活着。”英雄不无感慨的说,两人相携着去看苏留白。

“醒了吗?”路游算是和魏大勋熟识点了,一打照面也不寒暄,直接问道。换来的是对方的摇头。

“过来了,你们的猎囊打算如何分配?”魏大勋在苏留白的身边守着,等两个少年郎坐定开门见山的说。

不一会,接应的人就会过来,他们三人一起狩猎又经过了生死与共,这个问题宜早不宜迟。

“我弱弱的问一句,这小山似得猎囊应该都算我们三个的,没什么疑问吧?”路游试探着问。

“哈哈哈,小鬼头,想什么呢?当然是你们的,要不然我问你们怎么分干嘛?”魏大勋把路游的头发揉成鸡窝,笑声如洪钟地说。

“上山伊始我们就商议过了,猎物我们三人平分。不过现下倒是无所谓了,我的那份也算留白的吧!”英雄想起当时自己跌倒时苏留白往前迈出的那一步,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也一样,本来就是来打酱油的,能和你们一道出生入死一场,还能活着回去就已经很知足了,何况我还收集了这么多宝贝。”路游好不容易把发带固定好,开心的展示自己收集的珍贵木料。

“好小子们,想好了,这可不需要什么高风亮节,自己该得的就是该得的。再说留白的身份也不见得需要什么围猎第一来锦上添花。你们如此做,说不得,留白醒来还会生气,何苦呢?”魏大勋感慨,这个年纪就是纯真热血啊!

两个人都表示心意已决,魏大勋也就不好再劝说什么,他本来也不是好管闲事的主,无非是因为有求于人。

魏大勋又细致地嘱咐了两人,此间经历牵扯重大,还有留白昏迷的消息都要保密。

“小兔崽子,瞎跑什么,老爷子我这么大年纪了,这么晚又是看诊又是煎药的,你还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静养懂吗?要静养。”侯衍旭端着一碗药过来了,虽然嘴上絮絮叨叨,但是手上的药汁半滴没撒。

英雄乖乖地赔礼道歉,双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侯衍旭又给苏留白把过脉,眉头没有一开始那么紧皱了,看了肩胛骨伤处的固定,问道,“这夹板是谁做的?”

“禀大夫,是小生路游做的。可有什么不妥之处?现在改也无妨。”路游有些紧张。

“孺子可教啊,后生可畏啊,陆征是你何人?”侯衍旭虽是问话,语气却笃定得很。

“禀告老人家,路征是家父名讳。”路游不想在这里还能遇到父亲的故交旧识,回答的声音都有些抖。因着父亲是家族的禁忌,平日别说提其名讳,就是稍有指代都会家法论处。

“这木工的手法,除了他没别人。天妒英才,可惜他走的太早了。”侯衍旭这里悲春伤秋的悼念故人的样子,魏大勋撇了撇嘴。

果不其然侯衍旭话锋一转,“你这固定的夹板和吊板一样给我做几套,到时候这苏家小子用的着,还有就是图纸也给了我吧,想必你父如果活着也会如此。希望你能有乃父风范。”

“是,明日就呈与老人家。”路游毕恭毕敬地回答,鼓足勇气再想问点有关父亲的事迹,发现老先生已经仙风道骨的走远了。

英雄又被侯衍旭牵着走了,不时的传来英雄被骂的声音...

魏大勋瞬间觉得自己是光明正大的正人君子一枚了,要不你看看,咱也是要东西,就不会那么多弯弯绕绕:“路老弟,我看你刚才说的收集的宝贝都是这山上的木料呢?”

章节目录 第47章 命中注定 啊?”路游还没回过魂来。

魏大勋耐着性子接着说,“刚才你说的收集的宝贝,我看都是这山上的木料。我可以让一众士兵们随你差遣,适当伐些你需要的木料。毕竟这里是不就山,可就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围猎一过,这山就又成了济世教的圣山,就算你陆家是名门望族也上不了山,更别提伐木了。”

回过味来的路游觉得刚才的老人家张口再不济也是为了救人,面前这位就可是出了名的吃肉不吐骨头,听魏大勋刚才的话,分分钟觉得是大尾巴狼,没安好心。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索性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路游直截了当的问。没办法大尾巴狼说的一点没错,自己收集的宝贝也只是留个念想,这会有人说可以梦想成真,路游眼中的疯狂和坚定,魏大勋看着一点也不陌生,因为他眼中也常常如此。

“连发机弩三十把,脚弩十架...”魏大勋狮子大开口。这种百年一遇难能可贵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世事无常,人们常常以为上天为自己打开了一扇大门,梦想,幸福如此唾手可得,如果站在时间的长河再来衡量,结果会真的如此吗?

彼时如果有那个白发苍苍回顾一生的命,你会对此时此刻的决定抱憾终身?还是依旧如此?

扪心自问,人生和路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所谓的正确与否?是谁让路游涨涨见识,来参加这次围猎的呢?

人不独活...无往不利,无利不往...

吴英雄躺在刚才的抬架上,母亲跪在尸山上的样子像是刻在了脑海中,眼泪当时就流干了,这会儿才觉得眼眶生疼。

吴英雄从里衣靠近胸口的位置掏出了一个小包裹,里面有两件差不多的小孩衣服,一样的针脚,袖口都秀了一个娟秀的吴字。

把两件小衣,放在鼻端轻嗅,吴英雄试图寻找母亲的味道。隐隐的记忆深处一个轮廓早已经模糊不堪。期中一件是吴海波交给自己的,说是小时候找到自己时,就这么一身,想着给留个念想,就收起来了。

周围三五老兵开始收拾东西,看样子是要启程下山了。不远处侯衍旭已经记录好英雄的诊断和药方,收了纸笔,从偌大的竹篓里,翻出一个不大的竹篓,然后一应物什看似随意的都捡了一副。

英雄小心翼翼的收了小衣,看到掉落在旁边的锦囊,才想起这是爷爷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狩猎开始前看的。泛黄的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蜉蝣难撼树,跟随苏留白。”看来爷爷对母亲的经历不是完全不知,甚至父亲已经故去都有待考究。

吴英雄想到现在自己与苏留白已经成了生死与共的朋友,不知是不是该感慨命该如此?

此番事了,何去何从,英雄觉得应该好生计较一番了。

接应的人已经上来了,从装束上来看并不是魏大勋的人马也不是什么御林军。当先一人,虽有黑色的兜帽遮掩,依旧可以看出其器宇不凡。

“你老子让你来的?还是?”魏大勋不紧不慢地上前迎接了两步。

上来的一众人先是因为浓重的血腥味皱起眉头,看到猎囊山和熊尸时也有个别发出惊呼地,再然后就没了什么动静了。一个个井然有序,仿佛早就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留白受伤昏迷对帝国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太子答非所问,不过他对于魏大勋的不敬好似早就习以为常。

“如此看来,下官得听从太子安排了。”魏大勋玩世不恭地说。

“父皇下了圣旨,这情形我就不宣读了。皇太后旧疾复发,加之忧思慎重,积劳成疾,即日起返回宫中救治静养。责令,参军您和留白还有我一路护送,也成全了我的孝道。就是怕留白围猎拔得头筹的愿景泡汤了。”慕容锦华不无遗憾地说,这会儿,他都有些佩服起祖母来了。

慕容锦华想起临行前,母后一直劝说,不让老人家出来凑热闹。

皇太后的原话,“别看我老胳膊老腿的,年纪长了,眼睫毛都是空的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太子殿下多虑了,你看,这些还不够拔得头筹吗?明日午时狩猎就结束了,别人阴谋阳谋地再如何努力也无济于事了。哈,哈哈...”,魏大勋往猎囊山一指,然后一拱手就移步他处了。

牛矮子很识相的凑过来,魏大勋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

不远处五个训练有素的人等着,牛志豪目的明确一一分工下去,这会跟他审讯汪瑞时欠欠的样子判若两人。

站在山顶仿佛大地都在脚下一样,太阳不急不躁的缓缓地爬起来。经历过生死的几人昨日种种仿若隔世...

睡了一宿英雄的身体恢复不少,他留下来和留守的士兵一道。清理了昨日的厮杀场地又装满了不少猎囊。

母熊和两只小熊都交给昨晚来的大人物一行处理了。

依着围猎开始时,英雄初始的性子,只要还能动弹他就一定继续狩猎,直到围猎尾声的号角响起。

这会的英雄站在一堆老兵中,忙忙碌碌的收拾,除了面生年轻外,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英雄那颗年轻、急切的想证明什么的心慢慢就沉淀了...

路游上前来道别,身后跟着十来个格外精壮的老兵,使板斧的就有三个。狩猎还没结束,他忙着去伐木。

出乎意料的英雄后面多了个‘尾巴’,不过他也不甚在意,甚至开口询问的兴致也没有。

想象中的审问、盘查、酷刑,都没有到来。杨九从一开始的劲量缩小存在感到最后太子殿下上来,他都人前晃荡,还是无人问津。一时间,他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回世子殿下身边是万万使不得了,别说世子的古怪性子,就是这次狼群突袭到最后都是最大的疑点,定是有了内奸。他杨九一个小小随从何德何能命大到可以全身而退。

事出有异必有妖,杨九自己都没法自圆其说,自己是清白的。

大难不死也是罪过啊,这是杨九甜蜜的烦恼。

章节目录 第48章 故人 不过这都不妨碍杨九把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地响,何去何从,何去何从,最后下定决心跟在英雄身边。他还自鸣得意,大隐隐于市。

“太子仁孝连夜护送皇太后回宫;苏留白狩猎在即乍闻皇太后有疾,毅然放弃狩猎同往,忠孝楷模;魏参军更是朝廷栋梁担负起护送重任。吾皇教诲之功,王朝之幸!”归仁泽仔细端详了自己要呈上的奏章,觉得别个御史大夫都是梗着脖子死谏的派头,到他这都成了辱没斯文的狗腿了。

最让归仁泽气不过的是归扶辰这个小贱种已经跟着太子回京路上了。自己世家嫡子,又是探花,何时出头啊?时不待我。

当初归仁泽因着皇帝围猎只带他一位言官出来,没少趾高气昂的出来显摆。

皇帝勤俭是出了名的,堂堂皇家围场连个行宫都舍得建,自己不拿自己当主子,事必躬亲。

可苦了下边一众臣子,归仁泽想起家中的美妾,还有玲珑阁里的红颜,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回去。

唯一庆幸的是,明日围猎结束,还有祭祀活动,到时候又可以见到祭祀天女了。想到此,归仁泽前面的不快,烟消云散,露出目眩神迷的神情。

第二日一早,聿让还是跟着采买的队伍出去了。

“曲哥哥还记得阿让不?李(聿)安之女。”聿让凑到一个和她个子相仿的男孩身边开门见山地问。没办法,现下没多少时间可以慢慢等了,府里的主子大约今晚就会回来,伺候一个不省人事的病人怕是得寸步不离了。

被问的人,抡锤的动作一滞,惯性的作用锤头还是落下...

少年光着膀子,打铁的锤头被他抡的虎虎生风,炽热的铁块变换着不同的样子。

这是个不大的铁匠铺,黑暗逼仄,不过都不妨碍它的好生意。多的是慕名而来或者偶然来了然后成为回头客的主顾,看来少年永远不缺活计。

热浪袭来,少年嘴紧紧的抿着,身上的汗水像是潮湿阴冷的角落植株上密密匝匝的露珠,紧实饱满。

“买东西和我这糟老头子合计就行。”聿让被一只蒲扇大小的手,揪到一边了。那只手表面青筋暴起,微蜷着,比旁人的要大不少。手的主人应该是刚才坐在那张黑暗角落的竹椅上,刚才就听到吱吱呀呀的动静。

这会看清了老人家的长相,平淡的长相,皮子倒是紧实,皱纹不多,汗渍都顺着法令纹,顺着下巴,最后消失在颈子上的布巾上。背上背个锅是个罗锅,长裤短衫都是粗制的麻布,右臂隆起犹如虬龙粗壮结实,相形之下左臂就是正常人粗细了。

走到光影处的小翠对聿让点点头。

“这间小铁匠铺的一直是老人家自己经营的,生意一直不瘟不火,去年这位年轻的后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老人家就不怎么动手了,生意也风生水起了。”老者看是年轻人的故人,也就没藏着掖着。

再看那少年身材匀称,已经换着左臂抡锤了。

聿让把现成的铁器拿在手里端详。大部分都蒙了尘,最上面放了几把趁手的物件。聿让随手拿了一件,拿到外面端详,不知看到了什么,会心一笑。

打铁的动静,砰砰,当当,滋滋,聿让听起来像是乐章,思念疯长。

从小听这动静长大的聿让,明显听出少年的奏乐乱了...

没有过多的纠缠,聿让选了块大小合适的精铁,留了订金,要一把匕首。

“手下的活不会骗人,即使老天爷赏饭吃的营生,也得有师傅领进门。如果我也有个师傅也许就不会人不人鬼不鬼的大半生了,吃水不忘挖井人,少年人。”老人家用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曲歌的肩膀,又把自己陷进竹椅子,茶壶不离手了。

曲歌没言语,他的目光随着聿让,依稀里看到那个伟岸的男子。泪无声滑落和汗水相得益彰,最终不见踪影。

其实老人家大可不用开口,他无儿无女孤家寡人一个,收留这个年轻人,对方已经答应给他养老了。

养老送终啊,老人家盼着自己百年了有人在丧礼上给自己指路摔炭盆.....这算是光棍最大的奢望了,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开口了,只是觉得这般好的手艺人,还言传身教的,不管怎样都不该被辜负。

回到将军府巷口,在相约见面的地方聿让并没有看到许三少。见聿让走过来,上次那个最小的孩子迎上来。“三少呢?”聿让蹲下来,放缓了声音,还塞了两块饴糖给小家伙。

“谢过,小哥哥。这两天京城戒严,生意不好做,我做不了事儿,就来等信了。”小家伙奶声奶气,吸溜着鼻涕,话说的倒是利落。身上脏兮兮的,右手拿了个破碗碴子,里面躺着几个铜钱。看来是等着的时间也没闲着,守着巷口行乞呢。

小翠翻出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塞到小家伙的手里了。

“乖的,你告诉三少,他娘亲的案子已经审过了。”聿让见又来了一个少年,手里拿了个热腾腾的包子,小家伙狼吞虎咽起来。

打过招呼,聿让简略的交代情况,“三少娘亲的案子昨日审理了,‘略人’论处,虽不是主犯,依律杖责一百,发配两千里。托了人情,杖责免了,明日一早就押解出京,应该是从西门出。”

一大一小千恩万谢的道了别,去告诉三少这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消息了。

正午的阳光正炽,聿让还在忙活,豆大的汗珠落下来。她穿着普通男下人的单短,衣服宽大不少,后颈的地方汗渍在太阳下炙烤下,有干的也有刚湿的,一圈圈的盐渍白乎乎的。

“热吧?这活计不能一早一晚做吗?顶着个日头,中暑了可不好。”聿让听到身后有个优雅地声音响起,她赶紧站起来打招呼,起的急了,眼前一黑。

这府里花草都是稀罕的东西倒是不见得多金贵,主要是一花一草都是王妃的心头肉,好看不好看的平白没有人乱动了去。虽说现下王妃不在了,可是都成了约定俗成的事儿。是以聿让这些日子除了小翠父女和府中的其他人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

章节目录 第49章 血肉之躯 “见过老夫人,府里有消暑的绿豆水,而且是随时去取都有的呢。一天一天的活计,拖不得,今个过了就没了。这几日天气晴好,把杂草除了,日头一晒,后面雨季来了,就能省不少事。”聿让福身一礼,不紧不慢地回话。虽不知道这人身份,可是对方衣着打扮都雍容华贵,一头华发盘的一丝不苟,气度不凡,聿让还是尊称了老妇人。

“你这新来的小花匠不错,得让苏三给你加工钱。”齐静仪接了聿让递过来的小凳在凌霄花架的阴凉里,笑嘻嘻地说。

一老一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聿让纠结还有不少没锄完,右手拿着小铲子,捻啊捻的,时不时的溜一眼还没来得及锄的花坛。按照师傅的说法少主人今日晚些就进府了,到时候就没时间了。花草的事师傅向来不假手他人,可是师傅的身体...

黝黑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其实五官长得很出挑,尤其是一双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个刷子,这姑娘的美是那种不自知,光顾着贪长了,身子没发育,周围的人估计也因为她的能干和普通男仆的打扮而忽视了。齐静仪越看就对徐沐收的这个小徒弟越满意。

实在是太热了,齐静仪的袖腕,在右手抬起时滑落下来。聿让告了个失陪之罪,没影了...

不消片刻黑丫头回来了,汗流浃背的,先是把杯子涮了,倒了一杯绿豆水递过去。齐静仪接了,喝了。

聿让拿出个小瓷瓶,瓷瓶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着,看她那珍而重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这是虎杖液,治烧烫伤很有效。”聿让拔开盖子,示意对方伸出手。

“还真是个热心的孩子。”齐静仪把右手递出去。昨个儿听闻留白肩胛碎裂,昏迷不醒,当时手上的热茶就倾了,宽袍大袖稍一遮掩也没人发觉。

齐静仪习惯了喝烫嘴的热水,即使炎炎夏日也是如此,慢慢的舌头和口腔就越来越耐热了,稍凉的水慢慢就无法下肚了。

人就是这样,疼着疼着就习惯了,其实再坚强的壳,也不过血肉之躯罢了,没什么不同。

“这瓶不多了,这两天您先用着,这是方子,回去您让家里人帮着熬了,晾凉就可以抹了。”聿让连瓶子带方子都送出去了。

齐静仪走时,聿让还在忙着和杂草奋战。这么热心又负责的孩子不多见了,齐静仪想起自己这个年纪那会,摇头失笑...

时光不会厚待任何人吗?

日暮西山的时候,皇太后平安的回到了京城。

皇后携了负责皇太后凤体的周太医早早地侯在了宫门口。

一众妃嫔、皇子、皇女也都敛首垂目的侯着。

莺莺燕燕的,打扮的都没有多花哨,因着太后有疾。

妃嫔们孝敬与否先不谈,谁让皇帝是个出了名的孝子呢。夫唱妇随还是得做足样子的。

随行的太子传了皇太后口谕,免礼,准了太后和朱医官随驾回慈宁宫。

一众命妇换好了行头递折子,视疾。

齐静仪也不例外,她是一品命妇,单是一套行头下来,就有几十斤重,这份尊容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少国公夫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让她别辛苦着装了。礼物,车马,也都备好了。”刘嬷嬷掀了帘子进来禀告道。

刘嬷嬷是齐静仪的陪嫁丫鬟,比小姐还长三岁,头发还有一大半是黑的。

齐静仪自己拿了小瓶,径自细细密密地给烫伤处涂抹。“这是方子,你亲自熬了,治烧烫伤的。方子很有效,记下来留着吧。”

“哦,不知小姐哪淘换的?老奴也是不中用了,天天身边伺候着,您烫伤了竟是半点不知。”刘嬷嬷看了齐静仪的手已经不碍事了,好奇问道。

齐静仪年纪不大就嫁入苏府了,陪伴自己时间最长的就是这个陪嫁丫头了。小姐小姐的就从及笄喊到了华发满头。

“小花匠送的,多熬些,到时候还得连瓶子一道还小姑娘呢。”齐静仪笑意不减地说,手里摇晃了下小药瓶。

刘嬷嬷珍而重之的收了方子,上次小姐称呼‘小花匠’,还是少夫人白芷兰刚入府那会。

并没有惊动府里的什么人,下人碰见了也以为是花房徐爷的故交好友来访了。一辆普通的近乎简陋的马车,入了府直接进了花房小院。

侯衍旭坐在赶车的马夫旁边,啧啧称奇的看着将军府的布置,“徐沐,你这是鸠占鹊巢了,这将军王府不应该舞刀弄枪一片肃穆吗?你看看被你这花花草草的给霸占了,不知道还以为是谁家的温柔乡呢!”

马夫在正门处就下了车预备步行,这里毕竟是大将军王苏泰的府邸,用万民敬仰来形容也不过。

侯衍旭横眉竖眼的说将一番,两人在马车上坐的稳了,到了地儿才下来。

聿让早就在花房的院子里候着了。进来的马车比一般的赶脚的马车要大上不少,上头有个搭棚,垂下的布帘子刚好遮了视线。只隐隐约约的看到几口大大小小的箱子。

自有下人过来帮忙,把东西都卸了。上面那个不大的木箱不小心被人打翻了,骨碌碌的几个带刺的球滚了出来。

徐沐果然见多识广,一下子就认出了友人带来的短水地界的植物仙人球。众人才恍然,原来这一车都是名贵稀罕的花卉,众人加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不知道侯衍旭和对方说了什么,马夫下车时的腰杆挺得直直的。这会儿看到听到自己拉的居然是如此名贵的物什,估计这车资怕是个欢喜的数。

有客远来管家苏三自然是得出面招呼的,不失礼貌的三五句寒暄后,就走了。

马夫乐开了花,同行的糟老头说的没错,刚才道出花名出处的人,赏了一大袋子碎银子。

马夫识相的拿出几块塞给侯衍旭,说是请老头的茶资。

侯衍旭自然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自有下人把马车赶出去,顺带喂马。来了管事请马夫去用膳时,马夫就换成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50章 缘起 打点了下人们,徐沐关起门来,院里只有师徒二人和侯衍旭了。

聿让有些好奇,怎么师傅口中奇怪的老头到了,少主人却不见踪影。

“唉,这个‘小黑炭’是你徒弟呀?看这皮子就比我那个‘肉墩’徒弟勤快。”侯衍旭示意徐沐搭把手把最大的箱子的盖子抬了。

聿让并没有因为老人家的出言不逊而懊恼,师父已经打过招呼了,聿让觉得恃才傲物就是说的这种人吧。

和悬壶济世比起来,这点小瑕疵什么都算不上。聿让紧走两步来到老人家身边,帮着抬。

“年轻人不错啊,很赶眼神啊!”侯衍旭夸赞道,说话间居然不再使力。聿让瞬间觉得肩膀往下一沉,咬牙坚持,侯衍旭才勉为其难的搭了把手。

直到平稳的放到地面,聿让才觉得这盖子有古怪。箱子盖肯定不是一般的木材,这个重量普通的壮年男子短时间内想要移动根本不可能。

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盖子上有很多细细密密地小孔。

“黑丫头,劲儿不小啊!看来平时的体力活没白干。”侯衍旭将宽处的两个隔板一抽,每头都有一个可以上提的旋转的把手。

和刚才一样,一老一少一头,徐沐一头,合力抬了安置到主屋床上就可以了。徐沐怕侯衍旭再出什么幺蛾子,抬之先约定好,只要力有不怠就喊下,稍事休息再说。

事实证明,徐沐的多心是很有必要的。从院子中间到床榻不到十几米的距离,歇了两次,第二次聿让贴心的倒了温茶。

人安置到了床上,侯衍旭做出了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望闻问切,扎针,再对症下药。

侯衍旭先拿了温水滴了一滴在留白嘴里,发现有明显的吞咽动作,瞬间精神一震,“苏家的小子命不错啊。木僵之症如果重了,吃不下喝不下就等死了。”

徐沐跟着松了一大口气,今年芷兰才走,要是留白有个三长两短,外人眼里他自己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觉得张不开嘴。

聿让只是觉得惊奇,原来昏迷也有能吞咽的和不能吞咽之分,看来这少主子命不该绝。

“面唇微暗,喉中痰声漉漉,口中流涎,舌苔滑腻。”侯衍旭振振有词,号过脉,并没有急着下针。要了柔软的布巾,稍稍浸水拧干了,扒开了唇,伸进嘴去把积痰拭去。

聿让被问起记下动作了没,她如实的回答,“记下了。”

侯衍旭净了手回头看来,发现黑丫头居然拿了个小册子,认真的画画写写,瞬间觉得孺子可教也。

等到开方子时,侯衍旭的神情又可以用愁云惨淡来形容了。

徐沐好脾气的投其所好地问道,“可是因为有什么名贵难寻的药材犯了愁?”

侯衍旭不大的小眼睛里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精光,“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徐沐也!”

徐沐好气又好笑,也没时间跟侯衍旭较劲,“旭兄,随我来。”徐沐把侯衍旭领到东厢房。

东厢房里,珠光宝气,金光闪闪,瞬间侯衍旭纠集了面上所有的褶子,笑成了一朵姿态丰富的菊花。

琳琅满目的摆件令他目不暇接,饶是一生猎宝无数,侯衍旭还是难掩心花怒放。

在聿让诧异的目光下,侯衍旭脚步并没有什么迟疑的走向专门为他准备的药柜。

忙中偷闲的侯衍旭还拿眼撇了撇聿让,微微抬起下巴,一副看吧,老子就是这么敬业的人。

小聿让还是脸皮太薄了,瞬间有种被抓包的羞赧,幸亏脸黑,不用顶个大红脸。

这么大的药柜,小方格的抽屉密密麻麻的一直延伸到房顶处。师父是昨日早上才得到的消息,自己压根没有留意到任何搬箱倒柜的。聿让感觉像是凭空多了这么大个柜子,说不出的诡谲。

详细地交代了两句药要如何泡,怎么煎;需要怎么喂水喂食;如何擦拭洗漱。侯衍旭的肚子就很是应景的响起来了。

珍馐美食早就准备了一大桌,月影下,花树婆娑,凉亭里微风习习,许久不见的两位老友,推杯换盏去了。

连上刚才的交代,小册子上密密麻麻地记了一大堆,聿让强迫自己提起精神。

很难想象向来不怎么在意容貌的自己,有一天也会因为别人的容貌而怔愣。多会盖子抬起来时候,幸亏师父咳嗽了一声,自己才回了神,要不就出糗了。

人终究是视觉动物,谁又能免俗...

按照吩咐把药先泡上,聿让的小脚不由自主的向主屋挪去。怕有什么需要,小厨房里自己一早就烧好了热水。

聿让没有空手,端了一盆温水,脑袋乱哄哄的,像个依从指令木偶一样的按照旭爷的吩咐,照料床上人事不知的病人。

一路上风尘仆仆的赶路,加上如果一直在箱子里呆着,想照顾也是诸多不便,味道并不好。床上的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衣物应该是启程的时候才换过的,还有折痕。裸露在外的皮肤或多或少都有血迹和脏污,脸上苍白,没什么血色;嘴唇有点干裂,已经起皮了。

聿让先是拿了事先准备好的白色净布,浸水,稍稍拧干,对折好了,然后拿了擦拭脸庞。

她的动作小心轻柔,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地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让本就病重的人有什么不适。

黑的粗糙的手,白皙的脸庞,对比不要太鲜明。聿让内心深处啐了一口,男的都可以这么白,真的没活路啊!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擦完后,这张过分好看的脸晃得聿让心砰砰地跳。不得不承认,即使对方双眼紧闭也一样俊美无双。如果睁开星目不知又是怎样的倾城。

学着刚才旭爷的动作,聿让又拿新帕子净了一遍嘴。在苏留白脖子下垫了厚的布子,防止一会吞咽不及到时候湿了衣服麻烦。

聿让左手轻柔的扒开捏了对方的下巴,右手拿早就准备好的长细嘴的玉壶,里面到了温水,几滴几滴的开始喂水。这玉壶不大,最多也就两酒盅的容量,看样子应该是特意淘换的。

章节目录 第51章 他还能好起来吗? 最近每天给师傅煎药,聿让已经做的得心应手了。一副通窍活血的药煎好了,滤出来,稍稍晾凉,又拿了另外一个药锅子把涤痰的熬上。这边都好了,拿了个一样的长细嘴的玉壶把过滤了渣子的药液盛好,一点点的喂。

聿让喂到第二幅药时,徐沐和侯衍旭就回来。徐沐向来很少喝酒,侯衍旭这两日舟车劳顿的老骨头都快散架了,稍喝了点,用他的话来说,‘酒是粮**,越喝越有劲。’

侯衍旭站在旁边看了老大一会,见聿让做的有模有样,不禁开口,“虽说女人做医女大多是绣花枕头不济事,但是老头我看这黑丫头还有点慧根。”

“旭爷谬赞了,小的都是依照您的吩咐做的,不过依葫芦画瓢呢。”聿让喂好了药,又少喂了点温的清水,然后利落的拿帕子给留白净了脸,就连刚刚流到脖颈的也都一一擦了。亏了刚才脖子下面垫了布子,被褥并没湿。

平时恣意惯了,此刻也难掩好心情,侯衍旭哈哈大笑起来。

徐沐过来揉了揉聿让的头顶,“辛苦阿让了,做的可还顺手?”

聿让乖乖的的点头,绕到徐沐身后,以仅有两个人的可以听到的动静,“师父让旭爷也给您看看吧!”她说的急迫又恳切。

“刚才吃饭为师拗不过他,已经把过脉了。”徐沐知道这个徒弟真心挂念自己赶紧说与她听。

趁着酒意还没上来,侯衍旭又一头扎到东厢房配药去了。聿让小尾巴一样的跟着。侯衍旭仿佛已经对药柜上每个小格子里的药材已经烂熟于心,风卷残云般就把药抓好了。

聿让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佩服的无以复加。

“这是你师父的药一天一副就好,这是方子你收了吧。”侯衍旭随手写了鬼画符,不过比起平时小册子上的已经收敛了许多,一般医馆的老大夫都能认个七七八八。

聿让一揖到底的谢过,郑重的把方子收了。

“这是两贴膏药,贴在肩前穴和膏肓穴的位置。”侯衍旭把穴位的位置一一说给聿让。

侯衍旭先是在聿让肩膀上说给她听,又让小丫头在他和徐沐肩膀上找对了才罢休。

又叮嘱了怎样热敷消除淤青的方法,侯衍旭慢慢的往床边靠,絮叨完了刚好传来震天鼾声。

聿让眼睛睁得大大的,觉得这位旭爷可真是一位妙人。

徐沐也哑然失笑,顺手把侯衍旭的鞋子脱了,把人往床里面推了推,盖了薄被。

师徒两个放清了手脚,熄灯关门。

“累了吧,白天是不是还忙着花坛的事了?”徐沐心疼地说。

“还好,就是饿的快了,倒是不觉得累。我小叔在阁里可还好?三少娘亲的事闹得鸡飞狗跳,多亏了师傅,今早回来我就回了三少信了。就是不知道大宅那边会不会到阁里去闹事?”聿让未语先笑,然后小脸又一副思虑过重的样子。

这会了师徒两个才来得及说说体己话。

“”你啊,也不知道,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能操心?你小叔是个有大福气的,以后不用再事事都为他周全了。留白这病怕是一时半刻也不见好转,两个人连轴转守着怕是都会累疲沓了,花房的事你先放下。”徐沐摸着聿让的头,又是宽慰,又是叮嘱。

“嗯呢,师父教诲的事,徒弟记下了。”聿让当时只当徐沐说的是宽慰的话,不想那会儿徐沐已经洞若观火。

想着一会师傅得回阁里,聿让把师傅的药先泡上,一会紧着先熬了。

师徒二人商议分工合作,徐沐要把烧好的温水倒在浴桶,聿让把留白的外衣脱了。

聿让站在床前有点踟蹰...

“忘了,阿让已经是大姑娘了,都知道不好意思了呢!”徐沐慈爱地说。

由于苏留白右肩胛骨的伤情,整个右胸和后背都肿胀起来,衣服绷得紧紧的,想要脱是不现实了。

聿让前面和师傅商议的实在不行就用剪刀把衣服剪了。旭爷也说了尽量少移动,除非必要。

把扣子一一解了,聿让没有接着下手,而是思虑好了才开始。用剪子从肩膀处把袖子冲开,这样上衣就成了一块铺在身下的布了,也不用急着抽出来,一会还要擦身。

此刻聿让的心反而没了刚才的小鹿乱撞的感觉。

面前的躯体从身量上来看,与自己年纪相仿,各种干涸的血迹,大面积的淤青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左小腿有处黑紫的伤口也看着触目惊心。

右肩膀乃至右胸像是充了气,黑紫烂红的淤青,看上去像是饱经蹂躏的水果,只要一点风吹草动,戳破一点点皮,就再也维持不了形容。

是为了什么才如此拼命?换位思考,如果自己家世如此显赫也会这样如此吗?何为有所为,有所不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衡量。聿让不由的衡量一下自己。

还好现在是夏季要不照顾起来更不方便。聿让就近从浴桶打了水,小心翼翼的擦拭,不一会儿血污就染了一盆。徐沐随手换了一盆干净的水。

周身都擦干净了,光剩了肩胛的位置。聿让换了更加柔软的棉花,却是怎么也下不去手。

“怎么害怕了,下不去手了?”徐沐看聿让半天不动,忍不住开口。

“嗯。”聿让鼻音重重地,大颗的泪珠不由自主滴到躺着的不省人事的人身上。

聿让抬起袖子狠劲擦了一把,“师父,他还能好起来吗?”

“会的,苏家的男儿都是把热血洒在战场上的,这种小阵仗要不了命的。”苏沐的语气太过笃定,聿让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清理完,等师徒两个合力把膏药贴上,把身下的脏衣物去了,师徒两人已经汗流浃背的了。说多累谈不上,更多的是紧张。

徐沐把屋里收拾完,聿让已经把药煎好了。喝了药,师徒两人又相互嘱托了一番就此别过。聿让还想送,徐沐没让。

出了门不远处徐沐就见,一个人影提了个大包袱,在树影下晃荡。徐沐索性开口:“苏大,不放心就看,在这转到什么时候也无济于事。”

章节目录 第52章 上心 “哦,‘小猴子’睡了啊?”苏大话不多,侯衍旭的脾气和医术是成正比他是知道的。

一个病人侯衍旭看了,别人要是还插手,耍脸子走人那都是小事。

侯衍旭战场上呆的久了,往往负责治,不负责养,不是不尽心,是真没那个精力。

苏大是过来人他都懂,年纪大了,从战场上回来,他的脾气也消停不少。主要是发现自己给府里的人看病都是些杂七麻八的小病,再有就是些上了年纪的沉疴旧疾,有几年下来才才惊觉当了大半辈子的大夫了,竟然不会照顾病人。

“小猴子也老了,看完诊,舟车劳顿的,喝了点酒,倒头就睡了。”徐沐回话,接过大包袱,不禁好奇包袱里是什么。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院里,聿让听到动静又迎出来,院子里都能听到侯衍旭震天响的呼噜声。

上前两步,苏大眼中是忍不住的疼惜。

苏大刚回到府里时,留白才五六岁,粉雕丸子样的小人,就天天舞刀弄枪的。

那会儿苏留白还很可爱,伤的疼了会瘪着嘴跑到他这,“大伯伯,有没有什么神丹妙药,可以一下就不疼了?”

不知什么时候,少年的稚气被坚毅取代,受的伤越来越多,来苏大这医治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了,最多过段时间过来拿些金疮药。

听了苏沐详细说起诊疗的情况,苏大并没有上前号脉什么的,掀开薄被看了留白的状况。

“要辛苦小聿让了呢!”苏大转身,宽厚的手掌在聿让的后脑勺上来回摩挲。

“上身躺的要高些,这样有利于喂食喂药时吞咽,还不容易卡痰。衣物尽量少穿或者不穿,木僵之症,大小便不能自理,嫌难为情可以在腰部盖个围裙样的的东西。肩胛骨伤成这样,也没法过多移动,上身和下身的铺盖之物可以分开来,要不收拾起来不是一般的麻烦。这孩子什么时候醒来还是个未知数,也没法大张旗鼓的找人来替换着照顾,还是打好长期打算。”苏大说话不快,脸上的皱纹把年轻时的锐利都磨平了。

说话间苏大手也没闲着,把那个大包袱拿了出来。居然都是按照他嘴中说的要求一样的被褥,还有围腰的。

徐沐上前紧着留白左半边身子小心把人抱起来。聿让麻溜的爬上床,按照苏大的指挥铺好被褥。

掀开原来被褥的时候,才发现床上有个窟窿,位置刚好是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屁股的位置。

聿让看看师父,徐沐笑着摇摇头。苏大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孔隙很大的铁篦子,聿让接过来,对着形状,放上去,刚好卡住。然后聿让就透过空隙看到床下一个大盆,盆壁不浅,即使有水落下去也不会溅到外面。

“我还以为准备的不说周到也差不多了,这会就剩惭愧了。”徐沐真心实意地说,看来苏大这两日是下了功夫了,果然隔行如隔山,这种事还得是专业的人才行。

“都是各尽心意,你我还不知道嘛!”苏大并不居功,这事儿能知道的都是体己人。

苏大看着,聿让用米粉熬了点汤,晾凉喂了留白小半碗,又拿温水喂了两口,清了嘴里的痰。

果然半躺的姿势会更好些,明显感觉留白吞咽没有那么费力了。留白的情况虽然不怎么乐观,但是却比想象中要好的多,时候不早了,徐沐和苏大就都回了。

聿让下午早就吃过的,忙活到现在也是饥肠辘辘,她本就不是什么挑剔的人,就着咸菜喝了剩下的汤,汤已经凉了,好在是夏季。

聿让把屋里又收拾了一遍,西厢房本就不大,这会加了一张榻,就显得有点挤了。

灯没有熄,聿让又给留白净了一遍手脸,才躺到竹榻上。

不禁觉得很神奇,生命中完全没交集的两个人就这样待在一个屋檐下了。这样一想,聿让的呼吸不由得都清浅了许多,许是太累了不一会就进入梦乡了。

齐静仪到慈宁宫的时候,周太医刚出来,脚步匆匆,愁眉不展的样子,没人敢上前打听,生怕耽搁了。周太医走到齐静仪身边时点了点头,错身过去了。

因着太后的病情严重,前面视疾的都被打发回去了,齐静仪和几位命妇打过招呼,就由着小太监进去通禀了。

“您可来了,皇后多会还念叨着呢。”皇后贴身的茹嬷嬷紧走两步迎了出来。这是个知道内情的,她把姿态放的低了,扶着老护国公夫人一品诰命夫人往里走。

周围还等着召见的命妇们,分分请安,招呼。茹嬷嬷也只是淡淡的应着。等人进了门,自是有艳羡苏家这份荣宠的。

闲杂人等自是没有,齐静仪的礼见到一半,人就被搀扶起来了。

太后从床上下来,鞋子都没顾得穿,就上前搀扶人了。皇后一看这架势,赶紧让人搬了软凳。

太后的身体不济是真的,只不过没那么严重。皇后搀着太后,茹嬷嬷早就把太后的鞋捧过来了,跪在地上给太后穿起来。

众人一通忙活,太后和护国公夫人一个床上,一个软凳上坐着。皇后坐的远了点,对着茹嬷嬷耳语了几句,茹嬷嬷就出去了。

如果定睛看去,太后和齐静仪长得有几分相像。太后本名齐淑贞,和齐静仪是表姐妹,只不过两人气质却大相径庭。

雍容气度自是都有的,太后是宫廷里浸淫了大半辈子了,眉梢眼角都是威仪;国公夫人虽小几岁,可是银丝侵染,她就像是一把利剑。所谓进了谁家的门随谁家,半点不假。

“这重楼国的江山百姓,还得苏家儿郎来守护。这些年妹妹的苦,姐姐都知道。”太后双手覆着齐静仪的手,满含深情地说。

“太后过誉了,是陛下英明神武,边疆将士的恪尽职守的功劳,苏家只是在其位谋其政。”齐静仪并不居功。

“虎父无犬子,围猎还没结束,留白就已经拔得头筹了。”太后很是欣慰的说。

齐静仪反过来握了握太后的手,嘴角有力的向上弯起。

章节目录 第53章 阖家团圆 太子风尘仆仆的赶过来,见了礼,太后也赐了座。慕容锦华长话短说地讲起了,留白最新的医治情况。

得知留白性命无虞,虽是木僵之症,但是吞咽没有问题,跟随魏大勋的侯医官随行回来的,有他悉心照顾,醒来也只是时间问题,齐静仪的才算展颜。苏家的人丁并不兴旺...

圣旨下来时,各方势力一时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天鉴司首席祭祀上奏,近日皇陵北遭雷电侵袭,位属极阴,危及至贵之人。太子携留白请缨修缮,守灵,祈福,皇帝准了。何时回归?天鉴司没说,所以圣旨也没提及。

当夜太子和苏留白,带领一众工匠和侍卫们,奔着皇陵去了。一时间,太子殿下的孝悌之心和苏留白的忠义传为佳话。

虞山的战事吃紧,死伤无数,好在慕容青云是个对自己都吝啬的皇帝,所以粮草辎重在大司马苏然的调度下源源不断的运往战场。

历史和真相往往是掌握主动的一方试图让你看到的...至于事实,或许只是人们自以为是的所听,所见,所感的支离破碎的片段。

魏侯爷的府邸,魏家三代人围坐在大厅用饭,气氛有点压抑。

一改平时一回京城先到温柔乡,魏大勋鬼使神差的直接回家了。

梅夫人心疼的不得了,摸着儿子的脸左右端详,嘴里嘀嘀咕咕,“又瘦了,又瘦了。”

魏大勋想问问他娘梅夫人,自己是不是亲生的,脸上仅剩的那点肉快被她搓没了。

魏侯爷还在旁边添油加醋,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是啊,瘦的全身都没有三两肉。”

凶名远播的魏参军在家只有被蹂躏的份儿,这会儿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任由母上大人折腾。

这些都不足以让魏大勋绝望,杀手锏来的不期而然。

“乖乖等着好儿子,娘亲给你做好吃的。”梅夫人一闪身没影了。

站在原地的父子还保持着,能吃到你做的美食真是太幸福的表情。这表情一丝丝龟裂,被生无可恋代替。

三岁的魏名扬,正淘神的时候,平时祖父母纵着他,他在府里称王称霸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魏参军一到家,这小虎崽子就抿了爪子。

魏名扬小声地哼唧,哼唧,声音不大,拿眼睛偷偷的瞅魏大勋。结果对方风卷残云的吃饭,压根不理他。

“慢点吃啊,好儿子,喜欢吃就天天回来,娘亲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平时你爹想尝尝我的厨艺,年纪大了,我都懒得给他做。”梅夫人自己并不动筷子,眉开眼笑的看着儿子大快朵颐。

这会儿,魏侯爷没有煽风点火,不过表情依旧很欠扁。

魏大勋被噎了一下,喝了一大口汤,露了个大大的笑脸,“战事吃紧,儿子不是没时间嘛!”

小小的人生他爹魏大勋的气,拿脚使劲踢了下座椅,疼的龇牙咧嘴的。魏名扬的伙食是由专门的厨娘负责,不用受到荼毒。

魏大勋吃饱了,起身净了手。拉了板凳大马金刀的坐在魏名扬旁边,定定的看小家伙。

魏侯爷以为儿子因为吃食对孙子怀恨在心呢。

魏名扬平时的横劲烟消云散,乖的跟个小鹌鹑似得。乖乖的小鸡啄米的样吃自己面前的饭菜。

“滚犊子,成年累月不回来,一回来就吓唬孩子。”魏侯爷笑着骂道。

“哪能啊,我是想着这小子您二老看的紧点,可别学的,年纪不大就徒手搏熊,先说好了,我可不打算再弄个小崽子出来。”魏大勋嘱咐自己爹娘。

“名扬,知道老子为什么给孙子起这个名吗?就是得出息了,不能学你,这辈子就认准‘参军’这名号了。”魏侯爷看着自己孙子虎头虎脑的样子,老怀大慰。

“要说我这眼光向来不错啊,我长得也不赖啊,为什么这小子的模样和苏泰家的儿子比起来还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啊?”魏大勋撇撇嘴,并不接老爷子话茬,拍拍自己脸蛋,又扯扯魏名扬的脸蛋,啧啧地嫌弃。

平时都是奶娘或者府里的下人,追着赶着在魏名扬身后喂饭。今个儿,他老子回来,小家伙老老实实的把碗里的饭扒的一粒也不剩。

想象中的夸奖没有,被魏大勋扯着脸蛋,他还以为是跟他玩儿,又听着话音儿不是什么好话,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哭还是要笑,犯了难。

魏大勋被儿子的傻样逗得哈哈大笑。

魏名扬看他笑,也跟着傻乐,还试探着往魏大勋身上爬。

结果魏名扬才刚爬到膝盖的位置,魏大勋举着他猛的站起来。把小孩子放的远远的,魏大勋逃也似的,没影了。

魏侯爷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魏侯爷对自己的这个儿子也不甚了解,但是有一点父子两个是达成共识的,尊王。

以前夫妻两个盼着儿子回来,延续香火,现在盼着儿子回来,阖家团圆。不过看来这父子之间的相处确实有点难啊。要是大勋这小子能再有个一男半女就好了。随即又想到儿子的荒唐,瞬间觉得说不得哪天就撞大运了,又有人抱着孩子找来了呢!

回到京城,归扶辰家都没回,就直奔国子监了。天色已晚,这个点国子监有家有业的都回去了,偌大的国子监只有星星点点的几处灯光。

“扶辰见过朱教习。”归扶辰想见师父心切,收了小跑的势头,稳住身形,正好衣冠才开始见礼。

“你可算回来了,你师父埋首案头,饭都顾不得用,人都瘦了一大圈呢。”朱沾不无感慨地说。

这几日朱沾都快成了戚铭飞的贴身书童了。倒不是状元爷生活不能自理,实在是埋首案牍顾不得。

初入国子监与戚铭飞共事时,朱沾还是有些读书人的书生傲气的。等这段时间和戚铭飞接触的深了才知道自己是为读书而读书了。原来锦绣文章是胸有沟壑才写的来的。有些人势必会成为时代的符号,能够有幸常伴左右,亦是幸事。

章节目录 第54章 变数 听朱教习这么说,扶辰一点也不意外,就是忍不住地心疼。

谢过朱教习帮忙照顾师父的恩情,紧了紧手里的食盒快步往渊明室走去。一转过弯,扶辰不由自主的就跑了起来。等到了房门附近,又开始轻手轻脚的。

等肉香扑鼻而来时,戚铭飞头也不抬笃定地道,“是好徒儿回来了,等为师把这幅图绘完。”

师徒两个开始大快朵颐地时候已经是两盏茶的时间以后了。屋里实在没什么可以下脚的地儿,师徒两个索性在门口的一方地儿席地而坐。

“让为师看看,嗯,不错没瘦了。提前回来了,围猎那儿可是出了什么变故?归老太爷大凶的卦象应验在谁身上了?”戚铭飞先拉过小徒弟前前后后的端详了一番,才开口问道。

归老太爷的占卜之术久负盛名,戚铭飞早有耳闻。给扶辰使了个眼色,就见他骨碌碌爬起来走到门边左看右看确定没什么人了,才把门一关。

抱了一堆戚铭飞下面要查阅的地方志,朱沾刚要转弯,就看着归扶辰扭头左盼右顾。朱沾住了脚步,靠着墙站着,听到门吱呀一声关上。

这师徒两个能有什么秘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朱沾大体也能想得到。治世的读书人,能关起门来的无非就是当今天下大事。

“也算是您的徒弟,大将军王的公子苏留白。”归扶辰想起太子描述当时的凶险,忍不住地肉痛。自己这次围猎之行,挺多算是给太子当个打杂的副手,对比之下苏留白都已经可以独自面对这么凶险的局面了。

“性命是否有大碍?太子应该也一同回来了,边关局势不稳,这样看来是想了遮眼法,找了说辞。”戚铭飞边吃边说。

归扶辰嘴张着,鼓鼓的忘记了咀嚼,瞪着眼看戚铭飞。他是知道师父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但却没料到师父居然能足不出户就知天下事。

“怎么了?出去几日,回来觉得为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震惊到了。还是徒儿慧眼独具。”戚铭飞吃个差不多了,哈哈大笑。

归扶辰一时眼睛睁的更大了,一度怀疑自家师父是不是被掉包了。

“师父这几日进展如何?”归扶辰生硬地转移话题。

“还算顺利,不出意外,就可以远足了。”接了归扶辰事先准备好的湿帕子,戚铭飞认真地擦过脸和手,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脖子,就接着埋首书山了。

“师父可是说过要带着徒儿的,不能食言。”归扶辰脸还没擦,吃的跟个花猫似得,跑到戚铭飞面前求证。

“丈量大陆,可不是去游山玩水,况且时间不等人。你可受得住苦?”戚铭飞郑重其事,他没把扶辰当做孩子看。归家的子弟这一代出来两个,这个还是归老太爷亲自托付的。

“师父放心,万水千山徒儿都跟的。”归扶辰信誓旦旦。

初始朱沾还紧紧的抱着书,甚至还左顾右盼的帮着师徒两个看着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慢慢的朱沾抱着书的身体滑落,是不是可以着手为自己为这个时代做些什么?还是继续庸庸碌碌的了此一生?

户部尚书府邸,一只灰羽的信鸽落下。古慢条斯理的拆了蜡封,看完眉峰稍稍一挑。消息是刚刚结束的围猎,慕容轩得了第三...

这个结果甚至比起当初的筹谋更合心意,古偃脸上还是一成不变的微笑,貌似没有什么情况可以让他这表情龟裂。

古斌接过看后随手烧了。“父亲大人,鸦语的情报已经遍布大陆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自己传递消息?”

“鸦羽的消息准确吗?”“准确。”

“鸦羽的消息及时吗?”“及时。”

“有谁真的了解鸦羽?”“没...”

“父亲教诲的事,儿子会加强信鸽繁育和传递点建设。”听到父亲的第三个问题古斌沉默过后保证。

古斌熄了灯,随手带上了门。

室内又恢复了黑沉沉,古偃在心中把王朝,还有大陆的势力一个个又盘算了一遍。

古偃心中的不安已经越来越大...总觉得有什么是他所遗漏的最大变数。

“我说姑奶奶,你怎么又来了?难不成把玲珑阁当成你家后花园了?”王婉茹打趣道。

“你少扯开话题,被郅颂那个老匹夫扫了兴致,前日救我的人是何许人也?”慕容秀妍也不拖泥带水,昨夜她做了梦,又是溺水,水面上如墨般长发...

“这嗓子别说回去了看都没看,赶紧把这汤药喝了。”王婉茹听着公主那公鸭一样的嗓子,亲自端了汤药过来。“赶紧的,“喝了嗓子就好个七七八八了。”

“废话,要是找太医看了,今个儿还能来这。”慕容秀妍还想再接着问,药碗已经送到嘴边了。嗓子也实在是疼的厉害,就勉为其难的喝了,男扮女装下英气的小脸皱成了一团褶子。

“还是您深谋远虑,就是得多遭点罪。”王婉茹赶紧填公主嘴里一块蜜饯。

这碗药,王婉茹拿出来的太现成,仿佛早就料定了公主会来一样。公主被人捧在手心里伺候惯了,一切的周到在她眼里只有理所当然的份儿。

听到‘深谋远虑’这个词,慕容秀妍扬了扬明媚的小脸。

“别岔开话题,王姐姐的聪明才智肯定知道,谁救的我。我想查也不难,但是这事是绝不能声张的。赶紧告诉我嘛!”公主使出杀手锏,撒娇卖萌。

两个人曾经在宫里有过两面之缘。王婉茹向来不掬着,对公主的态度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小妹。

两个人一见如故,公主被人捧惯了,出来个不一样的,自是玩到了趣处,私下里两个人就姐姐妹妹的。

虽然这些年不见,上次见面一攀谈,居然就认了出来。而且公主可是实打实的给了王婉茹好处的。

“这般娇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拿了多少值钱的东西收买了您呢。那个时间没有客人。夕颜温泉,也只有阁主和少阁主可以去。当时要是阁主在的话,没必要藏着掖着。”王婉茹状似不经意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55章 越蹉跎越沦落? 公主开了门给小卓子使了个眼色,今个儿她出来没有带着蔡铭。小卓子一副您就等着听消息的狗腿德行。

两个人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显然公主已经没了什么聊天的兴致。

小卓子进来附耳,公主频频点头。公主随手把个镯子赏了,小卓子口若莲花的把讨喜谢恩的话说了,退下去了。

听了禀告,公主看起来兴味索然的样子,王婉茹并没有什么意外。

宫里的主子大小就被灌输,宫人都是奴才。太监更是应该为了主子尽忠职守,哪怕是豁出自己性命来,也是理所当然。

一前一后公主的变化,王婉茹看的真切。这个年纪,她自己也经历过,前面急切的想寻到救命恩人,无非是想着才子佳人的绮梦。这厢梦碎了,这个表现理所当然。

“姐姐,明日我赏赐些稀罕物件,让奴才稍带了来,到时候还得麻烦姐姐转交一下。好报答了人家的救命之恩。”慕容秀妍兴趣缺缺地开口。

“好呢,这事您抛头露面确实欠妥,就是...”王婉茹难得直接露出不怎么赞同的神色。不过看公主兴趣缺缺的样子,就住了话头。

“姐姐跟你说个志趣,你且消遣消遣。”王婉茹兴致盎然地说。

王婉茹招呼了下,下人们鱼贯而入美的吃食瞬间摆满了不大的桌子。

王婉茹仿佛有一瞬间的怔愣,如若家中没有变故,这会儿估计是闺中待客,公主是座上宾也不是不可能的。

慕容秀妍锦衣玉食的吃惯了,虽然上桌的东西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她矜持的拿了一个小口的嚼着,不禁圆睁双目,出奇的好吃。

没人知道的是,这些吃食都是王婉茹根据记忆力公主的喜好,专门准备的,都是民间的公主没吃过,大体上又喜欢的口味。

“姐姐,请讲。”慕容秀妍从小就有个毛病,满足了口腹之欲就比平时好说话的多。

有些人,有些事,经不经得起推敲先不说,就怕无心对有心。防不胜防,无处可防。

周生火急火燎去禀告的路上,刚好遇见苏沐往外走。

见他如此,徐沐直言,“云卿还未起床,有什么事告诉我一样。”

前日的燃眉之急就是徐沐解得,周生只得把公主又来阁里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公主只要不做出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就由着她去,不多日皇驾就会回来。再说婉茹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徐沐耐心地说给周生。

关于王家,宫里的意思,徐沐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所以就由着王婉茹折腾。

周生应了,站在那没动。最近的王婉茹确实有些不对,但是要让周生说出到底哪不对,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生那睡眼惺忪又强打精神的样子确实可怜,最近阁主光顾着二人世界,你侬我侬了。这就苦了他,里里外外,白天黑夜,连轴转的忙活。

周生苦恼公主这样的女主子也来折腾,这日子都没法过了。

徐沐叮嘱了周生几句注意身体,示意他赶紧去休息。

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徐沐那张温暖的脸庞上有一摸世人不熟悉的表情,“果然,只有‘跳豆’才更有意思。”

玲珑阁少阁主之位多年来一直是柳烟梦的,莫名其妙被聿定顶替了。

阁里最近对聿定的议论不绝于耳,当然少不了一些知根知底的达官贵人一起嚼舌根子。

深宅大院的,谁家还没点陈谷子烂芝麻的俗事。

聿大人还在任上的时候,这聿府的遮羞布没人揭;今时不同往日了,聿重一倒,聿府这点荒唐事就成了京城贵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用刻意打听王婉茹就听了个仔细。没恋上探花爷的时候,她最大的消遣就是听戏文,又偏爱那些戚戚惨惨兮兮的。

这会儿王婉茹有了用武之地,把聿定的身世添油加醋的讲给不谙世事的公主。

“姐姐说的这人,你可认识?”公主泪眼婆娑,一个不小心,还是着了道。

王婉茹声情并茂的把故事讲完,已经梨花带雨了。她拿了帕子反复地拭泪,然后才抽抽噎噎地说,“这人您也认识。”

公主瞪大了眼睛,右手捂住小嘴,“难道就是救我的那个人?!”

王婉茹凄凄楚楚地点了点头。她的这番姿容自然为这个故事润色不少,即使听者也同为女色。风月场里耳濡目染自是知道自己的哪番姿态最是打动人心,何况王婉茹还是个中翘楚。

后来王婉茹又断断续续的讲了,她是如何动了恻隐之心招了这位本是世家公子一起落难的侄女到身边照拂等等。

公主也不吝赞美之词,沦落此间,还心思如此纯良...

王婉茹又讲起自己人微言轻,帮不了什么,实在担不得公主的谬赞。

“姐姐,谢礼的事,就不劳烦你了。”公主已经下定主意。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这般,婉茹还请公主三思...”王婉茹仿佛悔恨方才自己的冒失,这次见面来第一次跪下来,恳求道。

“姐姐,快快请起。本宫心意已定。”慕容秀妍不容置疑道。

这个时间,玲珑阁里的人基本上还没起。昼伏夜出,别人的消遣才是她们生活的主题。

越蹉跎越沦落,无解。

自从少阁主的身份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聿定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间,聿定总能与第一缕晨光打个照面。琴棋书画礼乐,一样样按部就班。师傅都夸他,是个有慧根的,学什么像什么,又这般下上功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怕是指日可待。

再好的皮囊,美则美矣。添了形容,想不夺人眼球都难。

抛却已然残疾的身体,不光彩的处境,聿定禁不住自嘲,这是要把自己的贵族少爷的生活都补齐的节奏。

人们一开始拿到的牌往往身不由己,聿定自己也一样。从很小的时候自己就开始做出选择。命运和选择到底会把自己带向何处?拭目以待。

小卓子打点好了,慕容秀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阳光正好,几米高的木芙蓉,枝头零零总总的花苞,争奇斗艳。风拂过,簌簌落下的或深或浅的粉,像是要把美恣意挥洒,无遮无拦。

章节目录 第56章 相谈甚欢两不厌 好听的诗词,不绝于耳。声音清朗紧劲,末尾又带了点沙,撩拨人的心弦。

屋子坐北朝南,不大,门是可折叠的折扇,左右两边各堆了一叠。整个室内的风景无一遗漏的落入眼底。

看到梦中一般无二的墨发,公主忍不住发出喟叹。三千青丝无拘的随风扬起,谁会的不想要看清身材修长的人的动人侧颜?

姿容秀美,俊逸非凡,原来世间真的有如此男色,慕容秀妍感叹。

“冒昧打扰,容秀见过公子。谢过昨日救命之恩。”慕容秀妍大方地行了一礼。

“使不得,使不得。”聿定想要上前把行礼的人搀起来,一时不知道手里的书该置于何处?等把书放在腋下,腾出双手去搀时,又惊觉两人身份地位,男女有别。

聿定脸上的颜色说不出的精彩,一开始看到对方的狂喜羞赧,再后来内心的歇斯底里,最后止于平淡如水,进退有度。

公主既然没有挑明身份,聿定也乐的装不知道。他本就对上位者行跪拜大礼,无感。他自认为天生膝盖不是弯的。

退后一步,同样的一揖之礼,只不过聿定的这一礼,腰弯下去的比公主多了不少,但是又不会让人觉得市侩与粗鄙。

等对方起身,聿定稍稍一顿,才直起腰来。

“在下聿定,小可恰逢其会出手相救,不足挂齿。”聿定搜罗最近所学。

“今日到访也是唐突之举,改日再带了谢礼登门道谢。”慕容秀妍通身瞅了瞅自己,近日连日出宫,不得不轻装简行,这会犯了难,连个谢礼都拿不出手。

“还请容秀不要破费。如果真要送的话,不妨带几本诗书子集。”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对面唇红齿白的人明显的不认同,聿定的话就自觉转了由头。

“这个好办,藏(书阁),咳咳,我家就是不缺这个。”慕容秀妍觉察自己说漏了嘴,用咳嗽来掩饰。她想当然得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小生先行谢过了。这里有上好的香茗,最近学了的茶艺,不知容秀是否赏光?”聿定没了初始时的手足无措,从小装疯卖傻的经历,最擅长的无非就是在别人面前扮演别人以为的自己。

姿容为聿定打开一扇门,经过系统的学习一颦一笑怎样才能魅惑人心,容颜亦是武器。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聿定这会儿与人说话时,脸都是保持固定角度。阁里的师傅们说,他这个姿势最是打动人心。无疑,聿定是很好的学生。

慕容秀妍欣然答应,多会在王婉茹那儿点心吃了不少,这会真的是口干舌燥。

慕容秀妍偷偷的拿眼打量聿定,怎么都无法想象,这么好看的人为了活下去装傻子是怎样的光景,该多委屈自己啊。即使真是个傻子这皮囊也是个漂亮的傻子,理应受到优待,而不是沦落到这里。

这幅神情,聿定一点也不陌生,心软的女子往往知道了自己的遭遇,表情都如出一辙。端对方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聿让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聿定的茶艺行云流水,心里玲珑心思不断...

失了手是正常,手背上红压压的一片。聿定也不以为意,随口讲起来,小时候铁匠埔里长大,装傻充愣的也没少被烫。

他说话不疾不徐,仿佛在念隔了年代的已经泛黄了的旧画本子上的故事。声音里的沙,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着慕容秀妍的神经。

看到对面的人因为听了自己的经历泫然欲泣,聿定又信手拈来他和聿让小时候的各种糗事,两人笑的前仰后合,一时都忘了仪态这回事。

相谈甚欢两不厌,日影西斜两人才作别。

情爱有时无关飞月,只是遇到了,就是他她了,再也装不下别的...

缱绻的梦依旧来袭,但是怎能抵得过切实的相伴。两个人都坐着一样的梦,奔向现实的步伐就会大大加快。

柳烟梦的日子并不好过,好在他豁达。可是豁达不能当饭吃。夜长的让人觉得好似明天的太阳永远都不会升起了。

如今柳烟梦也不是什么少阁主了,吃穿用度住都今时不同往日。这是单独的给名牌的小主住的院子,比起以前来不知道轻简了多少;就是和王婉茹这样的花魁、明倌比起来,也寒酸不少。

最后用尽力气的把醉酒胡闹的人推搡出去,柳烟梦已经累的精疲力尽了。本想再练几个字,平复下心境。睡意出乎意料的来临,柳烟梦伏在案头,呼吸渐渐绵长。

玲珑阁的规矩,待客的小主丑时过了才可以关门谢客。

起先因为魏大勋的凶名在外,还真没有敢造次的。时间长了,正主不见踪影。惦记的人抓心挠肝的,触手可得的吃不到,慢慢的小动作就多了。

这几日亥时一过,打着酒壮怂人胆旗号的恩客们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开始还只是进院里来打个招呼,慢慢的就言语调戏,最后胆肥的更是动手动脚。

上次魏参军撒的银子不少,阁里才没逼着柳烟梦挂牌子。可是魏大勋的不长情也是出了名的,时日长了,有人砸了银子,要和前少阁主叙旧也就顺理成章了。梦里,那个除了脸身上比自己还白的冤家又来了,还是一样的手段高超,热情似火,嘴里不干不净的拿荤话来逗弄自己,柳烟梦清晰的知道这是梦境。他逼着自己醒来,眉头越皱越紧,右手指尖动了。

醒来的人,喘了口粗气,恶狠狠地,“呸!你个不知羞的。”柳烟梦倒不是骂别人,主要是厌弃自己。

夜灯如豆,蛐蛐儿叫的时而缓慢,时而殷勤。

魏大勋坐在旁边有一会了。他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可人儿精疲力尽的把人推出去。那力气小的,魏大勋觉得连初上战场的士兵蛋子都不如。可能是累的狠了,这弱不禁风的人儿,连门都没有上。等人回房间了,魏大勋少见的轻手轻脚的关了院门。

难得的魏大勋附庸风雅一回,院里凉亭对月独酌。不得不说,桃花酿还是玲珑阁的最合他心意。从前魏大勋都理解不了,为什么那些文人骚客,对着月亮都一套套的。今个算是也体会了一把。

章节目录 第57章 围猎归来 千头万绪都打了结,从魏大勋的脑袋里争先恐后的往外冒。他很难把自己那个乐天的能瞎折腾的没个仪态的母上大人和异域公主画上等号。

可是不就山上的那个神棍所说不会是空穴来风。皇帝老头说让自己南下又是何意?苏留白的病何时才能有起色?虞山城的战事...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魏大勋仰头把壶里的酒喝个精光。他确实学不来什么愁云惨淡,路在脚下,没有?就踏出来。

案上的大字好看却没有什么筋骨,绵绵软软的一如他的主人。魏大勋看完了字,难得的正人君子一回,没有进屋直接上下其手。

面前的人脸上的红霞慢慢蒸腾,嘴中更是呓语不断,似埋怨,又似娇嗔。这番情态,魏大勋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等听到那句,“呸!你个不知羞的。”魏大勋看到柳烟梦双眼还没有什么焦距,看来不是骂自己这个夜半三更不请自来,也不是什么春梦了无痕了。

“醒了,刚才梦到我们怎么亲热了?”魏大勋饶有兴致地开口。

错愕,震惊,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一一爬过柳烟梦的心尖。脸早就成了煮熟的虾子,听清来人所说的话,想回他,‘你怎么这么自恋?,’又想起刚才梦里的旖旎,收了口。

现实比柳烟梦做的梦更让人血脉贲张,蛐蛐也不歇息,像是奏乐,月华撒下给春色更添一层美好。

卯时,魏大勋从美人怀里醒来,一阵流连。拍了拍可人儿的小脸,“可人儿,不要太想爷呦,爷去去就回。”

柳烟梦觉得浑身就像被车辙辗轧过似的,抬抬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天才刚亮,这人又小动作不断,柳烟梦本来还迷迷糊糊的,等那句‘可人儿,不要太想爷呦,爷去去就回。’入耳,瞬间就炸了毛,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的响。

柳烟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坐起来,也顾不上什么赤身裸体,满身痕迹,“去你大爷的可人儿,老子是柳烟梦。去你大爷的不要太想爷,爷才不想你。去你大爷的去去就回,爷才不稀罕你这个滥情的。”

等柳烟梦那破锣一样的嗓子喊完,热辣辣地疼。

昨个儿穿的衣衫都成了破布片散落在房里院子里不同的角落,记述着昨日的荒唐。

日头急切的照到屋里,晃了眼。柳烟梦觉得自己成了木偶戏里谢了幕的精美小人,床笫之欢难道就是此生的舞台,过了就像春夏之交的柳絮无凭无依?

‘当当’的敲门声想起时,才把柳烟梦从自怨自艾中生生扯回来。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感恩?一个不大机灵的叫胭脂的姑娘说是参军大人吩咐的,以后在这院子里伺候。

御驾是围猎结束后三日回京的。

魏大勋不在,那群老**依旧按部就班的协助薛子琪做好最后一刻的警戒。等御驾大军一开拔,这群老**也分开行动,消失无踪。

在围猎结束后,马上宣读了排名,前三甲,苏留白,吴英雄,慕容轩。

刨除狩猎这码子事,收货最大的就是路游。那么多珍贵的木料,路游光是想想梦中都能笑醒的。

宣读狩猎成绩的时候英雄整个人都是蒙的。路游已经顾不得仪态,冲上去,抱住英雄欢呼雀跃。

回过神来的英雄猛的看向人群中的牛志豪。对方只是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原来当初魏大勋专门叫了牛矮子就是嘱咐了当时山顶猎物的分配。

路游志不在此,可以象征性的记上点。

其余的,等统计的结果出来了,看看第一名的分数再说。如果够的话就来个第一第二,不够的话就留白第一,英雄象征性的进前五十。

后者的话,这个一心夺魁的所谓第一,在和留白的巨大落差下,变成第二也就没有什么含金量了。

牛志豪当时听了,觉得这种决定真的让人极度舒适。所以嘛,老大就是老大啊,总能让看不上眼的人,郁结致死。本来嘛,一个寒门武人出人头地的机会,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参加也就罢了,凭本事赢了也没什么。一个个的恬不知耻的光明正大的作弊,真是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恶人自有恶人磨,解气。

慕容轩面上一副云淡风轻,内心早就翻江倒海,这种结果,都怪那个魏疯子。

几家欢喜几家愁,剩下的少年有欢呼的,有沮丧的,更有哭鼻子,不一而足。

围猎的前五十名都随驾回京,统一由御林军安置。

薛子琪不禁为这群孩子捏了把汉,御林军的那群家伙真说起来,也没比魏大勋的那群**好多少。而且大多数都是世家子弟出身,摸爬滚打了这些年这些年还在这个位置的,呵呵...不谦虚的说,不是变态,就是纨绔,再有就是有所图谋的。貌似都不是什么好鸟,当然除了他薛子琪之外。

今年亡故的人和往年差不多五六个...

周继礼几度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死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何况他已经在围猎的死亡名单上了。所以一个想不开真的死了,那也不过就是把死亡变成既成事实而已。

这种时候周继礼只能不断的告诫自己,活了就是赚了。慢慢的无数的念头纷沓而来。

本来勉强算是小有田地的父母,就差没把地里种出花来了。自己生长的故乡,本来就以水资源匮乏出名。想要丰产,难,难于上青天,父亲的肩膀因为常年挑水早就变形了。

母亲也常年接针线活,日夜不停地缝补,眼睛早坏了个七七八八。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还好当初得到主子青睐时,父母没有答应搬到城里享清福。要不这会怕是就被扫地出门了。

要不是当初教授自己功夫的马伯祯师父带了自己四处比武,赢了些许威名,怕是也入不了主子的耳。自己被安排入京,去跟师父拜别时,师父已经是主子的座上宾了。

不知这会自己身亡的消息传了回去,师父他老人家会不会落了身价。还是没了一个周继礼,师父还会有别的更出色的徒弟。

还有公主殿下...

章节目录 第58章 红烛泪祭奠了谁的清白 潮湿的甬道里,三五步不远就一个大大的火把,火把烧的正旺。周继礼使劲挥动镐头,簌簌碎石落下,他顾不得咳嗽,机械的蹲下仔细翻检,看看有没有碎金石。如何挖矿挑拣已经做的纯熟无比。

生命威胁面前,其他的都是小事。这不就山本就邪性,地下居然还有这么大一个金矿,国家知道与否?周继礼开始那会的有恃无恐和硬气早就在对方层出不穷的手段下烟消云散。

开始周继礼还想着,这金矿做工的人估计都是抓来的。和他一样怀揣着在围猎场一鸣惊人梦想的,事实是被抓的确实也不少。

棘手的是,现在这里的老人都如出一辙的把他当做不存在的,不沟通,不交流。周继礼初始的打算,时日一长,联络了人手,准备暴动,到时候就可以逃出生天了可能不知要多久了。

周围充斥的声音把他的希望一点点的浇熄。

想着可以借住围猎的人和军队发现并营救自己的人压根没有。

更多的都是在抱怨,这些达官贵人就是闲的难受,每四年一次的围猎就是他们日子最苦的时候。平日的吃喝用度可是比一般的乡绅都滋润。果然只有济世教才是圣主。

还有一些人口中念念有词的说一些周继礼根本听不懂的经文,眼中虔诚无比拼命挥舞着铁镐。这些人比实际的控制的人还可怕,周继礼刚抓进来进行的挣扎被他们看做不识时务不受教化的疯子。

人是社会型的动物,每个小的团里都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当你发现周围只有你自己是正常的,会寻找另外的和自己一样的人。寻找的过程如果未果,你会如何?

变成他们,变成扞卫者?周继礼当时觉得这是滑天下之大稽。

连着三日都没有人再来骚扰,柳烟梦起初还以为阁里进进出出的人都知道了魏参军来过他这了,这才有所收敛。

柳烟梦也不在沉迷以前附庸风雅的诗书字画,开始拿了一把剑舞里的短剑,舞虎虎生风。

又过了些时日,这院子里依旧清幽,柳烟梦还犹自不相信是魏参军临走时是做了什么的。大的动静没有,信物什么的也没留给自己,阁里的主事也没给自己什么口信。

难道就是魏疯子来一趟就这么大的威力,那这威力又能维持多久?

胭脂原来是外房杂役,姿容上说不上多出挑,中人之姿还是有的。她这个年纪了,还能留着清白之身,说是没点手段柳烟梦说什么也不相信。

柳烟梦和胭脂相处的还算融洽。时间长了慢的给双方呈现出真实的对方是个什么样子的来。

初次见面胭脂的不大机灵慢慢的就变成了不讨人厌的油滑。比如,小院本就不大,她每天只比柳烟梦早起一点。可是柳烟梦用过早膳,就看到院里焕然一新,大面上都有刚打扫的痕迹。

当了这些年的少阁主,柳烟梦多少还是有些人脉与途径的。王婉茹的好事将近,他听到了些许风声,但是也不好直截了当的去恭贺,得等好事铁板钉钉了。

这日阁里被一位地位尊崇的客人包了场。

想象中的莺莺燕燕环绕周围的盛景并没有。倒像是深宅大院里,来了贵客,一个个俱守礼懂节的。其实这种阵仗,阁里的老人都经历过。即使少不更事的也被上面的约束恫吓了,都抿了爪子,乖乖的。

行过礼后,云卿把自己手上掌管的十几家官妓的营收总账一一报备,还和往年进行了对比。有所异动或者花销巨大的臣子也榜上有名。最后颇为自豪的引荐了自己定下的少阁主。

云卿的做派跟妓院的当家风马牛不相及,如果让聿定来评价的话就是颇有政绩的臣子述职。

刚开始聿定的见礼说话仪态都没得挑剔。等聿定报了姓名出身,高高在上的那人,‘奥’了一声,没了下文,亦看不出喜怒,让人看了不明就里。

聿定就卡壳在那了。高坐上的人正襟危坐,一身玄青色的锦绣缎面的衣衫,面白有青色的胡茬隐隐外冒,耷拉个眼皮,没有多少精神气,像是个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上十几岁的老者,疲乏不耐。他想这就是‘容秀’的爹,原来也没有三头六臂。

元宝在旁边轻声咳了一下,这位皮相上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少阁主才回了神,退到一旁了。第一次见圣驾能如此也算是不错了。

萧富贵没来,元宝紧张兮兮的。云卿递给他一个,放心有我呢的表情。

屋里的人轻手轻脚的的退下。元宝还想坚持留下,被云卿拉了下袖子,看到门口的丽人,后知后觉的想到留下来可能会碍眼。

就元宝的傻劲儿,事关主子安危就是碍眼他也会留下来。虽然师父临行前说了,玲珑阁安全无忧。等到慕容青云摆了摆手,元宝保持一揖的姿势,退着出了房门。

规矩如果深入了骨髓,就会生根发芽,无时无刻,无所不在。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刚云卿分明一副我家有女初长成,一朝选在君王侧的唏嘘。虽然今时今地不合时宜,王婉茹还是红了眼眶。

这就是王婉茹第一次与公主相见时,公主透露的,要降临到她身上的天大的好处...

家族的败落反而让王婉茹更加爱惜自己的羽毛,直到爱情的失意,才让她觉醒,她早已经成了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焚上熏香,续茶,捏肩,捶腿,原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婉茹做起这些来反倒有模有样。

这是听了阁主的建议,初始把自己看做普通人家的小娘子或许能得到更多的圣眷。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这回王婉茹卯足了劲儿。

如果没有慕容秀妍的提前透风,这九五之尊的人对自己青睐有加,保不齐王婉茹就又掉进一个情爱的窟窿。

没了情剩下的无非就是蝇营狗苟。这会儿王婉茹学的乖了,专门找了阁里伺候人手艺好的姐妹,塌下身子来学。

红烛泪祭奠了谁的清白,夜缱绻,人尽兴。

章节目录 第59章 鸡犬升天? 秋香总觉得应该感谢聿让,要不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说什么也掉不到自己头上。

当初实在伺候不了难缠找事的王婉茹,被调走了。不知怎么,聿让在王婉茹手底下呆一段时间了,这位任性的花魁居然生生转了性子,放下身段拾花弄草。

这会儿,秋香兢兢业业的收拾着王婉茹的细软。她还贴心的请示了王婉茹,拿了大额的银票,去换了金银叶子和讨喜的孩子喜欢的稀罕物件。

深宅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身份地位是一方凭证,别的就看谁出手大方了。

秋香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憧憬,相较之下王婉茹就显得喜形不露于色。

那夜皇帝留宿是云卿都始料未及的。

五更天,元宝进房里伺候,随他一起的还有一碗避子汤。

慕容青云的子嗣并不多,宫里几乎没准备过这个。元宝纠结的犹如乱麻,这不准备怕圣驾不虞,准备了就得罪了这位新贵,如何是好?一时间左右为难。

最后还是萧富贵的教诲发挥了作用,这宫里行走,有了什么难以抉择的事儿,就记住一条,这皇宫内院真正的主子可就皇上一个。

接过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王婉茹心里跟明镜似得,避子汤无疑。在慕容青云略有迟疑时,王婉茹已经一饮而尽。

不期然的,得到了,一句,“朕不会负你。”

何去何从,真的有的选吗?无非是摸着石头过河。

半月后,柳烟梦知道了没人骚扰的缘由,他这院门不大,好歹还算有个横梁。阁里这种类型的跨院一般都由着小主自己的喜欢自己,找人题上欢喜的字。

刚住进来那会,柳烟梦正失意也没弄牌匾的兴致。最近过得舒坦了,脑子活泛点了,就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时间给刚认识的彼此润色,加分减分先不谈,透过蛛丝马迹总能发现些,对方要让你看的之外的东西。

初始见到不大机灵的小姑娘,这些日子柳烟梦却看出些不同。

胭脂不像普通的婢女,起的很早。她只是比主子早起不大会儿的功夫。可是等柳烟梦用完早膳,不大的小院,里里外外都已经打扫过了,明眼处的地方更是焕然一新。

吃食上,胭脂会从小厨房多领点主子的吃食,慢慢的就不去大厨房吃下人的大锅乱炖了。

有人问起,胭脂也总有话回了,柳公子最近一直痴迷练剑。实际上,柳烟梦的饭食是比以前大了点儿。胭脂领的可是有两个柳烟梦的食量,她也不是一天就加的,一周才办到。

后来柳烟梦问过一次。胭脂回的也没毛病,公子最近活动多了,哪会饿了,怕一时半会没着落,去的次数多了,平白让人生厌。

柳烟梦一想,今时不同往日,这小院和摇钱树一样的红牌的院,没得比,这丫头说的也没错。

这会子,天还热的难受,东西左右也放不了个把时辰。

才多少时日,胭脂的小脸已经肉墩墩的了,照着这个进度个子怕是也得抽高不少。

调来这边胭脂算是高升了,可是并没有什么共事过的朋友过来拜访。

这个年纪了,胭脂姿色上算不上出挑,但是中人之姿还是有的,在这种地方居然还是完璧之身,这就不是一两次运气好可以解释的了。柳烟梦这才正视起这个魏大勋挑给自己的丫头。

这番相处,柳烟梦不禁啧啧称奇,这丫头,可算是这阁里屈指可数,活的有滋有味,游刃有余的了。

贵人留宿,婉茹总算是熬到头了,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不知对于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与探花郎的纠葛算是过去了吧。柳烟梦细细想来,不胜唏嘘,都是官宦家的子女落得沦落风尘的田地。由人度己,他又没着没落起来。

柳烟梦比王婉茹还早进阁里两年,彼此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倒是真有些君子之交的意味。

前些日子自己差点因为那句,‘爷去去就回,记得,不要太想爷哟’,鬼迷心窍,还是对方点醒的自己。

柳烟梦挑了第二日晨间,去的王婉茹的院子。胭脂要跟着,柳烟梦没拦着。这丫头在外的礼仪比阁里单独受过调教的伺候小主也不差,在主子后面,两尺的距离坠着,不远不近,垂首敛目。

路上柳烟梦还在踟蹰找个什么由头支了胭脂走。不想快到门口时,胭脂问了柳烟梦大约几时回,福了福身就回了。柳烟梦才觉得自己是安乐窝里呆惯了,就是进了阁里,接着就得到了阁主的赏识。看到胭脂的不觉痕迹地谨小慎微不由得更对她另眼相看。

王婉茹的院子与往昔一比,简直天差地别。以往的富丽堂皇被朴实无华代替。

柳烟梦还以为走错了地方,院子本来就不小,没了以前的夸张摆设,一眼看到粗布麻衣的王婉茹这么早就开始侍弄花草。

“要不是这些年早熟识了,我当是谁顶了你的皮囊出来招摇撞骗呢?快说,你是不是婉茹的孪生姐妹?”真是要刮目相看了,柳烟梦想着这‘贵人’夜宿估计是有原因的。

这番洗尽铅华的王婉茹,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爷去去就回,记得,不要太想爷哟!”王婉茹学魏大勋居然学的惟妙惟肖,尤其最后眉恣意一挑。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秋香端了小桌子过来,一边伺候着。新鲜稀罕的果子,一盘盘的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

要在以前两人都是没有丝竹饭都无法下咽,如此佳景美食更该诗词歌赋不绝于耳。

当下两个人,席地而坐,闲话家常,却也自在。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会儿在你身边皮一下,觉得无伤大雅。”王婉茹狡黠一笑。

“直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柳烟梦这会像极了自家姐妹要出嫁的兄长,或许就是柳家没遭难时他本来的样子。

“真的喜欢男人?”王婉茹还是问出了口。

“真的喜欢权势?”柳烟梦用问作答。

没有利益冲突的人,旁观者的角度,一句问话,切入肺腑。

章节目录 第60章 青涩的苦 情况千差万别的两个人,这会子可都是实打实的大闲人。本来没打算多逗留的柳烟梦,用完了午膳才回去。出了院门不远处,就见胭脂在花树下等着,日头正毒,也不见她恼。

“等的久了?”柳烟梦上前两步,把随手拿的冰镇果子,递给胭脂。

赶忙接过果子,胭脂只是摇了摇头,撑了油纸伞给柳烟梦遮凉。一主一仆来回推却,伞还是没撑,胭脂攥着。

回到自己小院门口,柳烟梦不知被什么东西晃了眼。停下脚步,他抬了左手在眼前搭个檐,抬头往上一看,一把镶金戴玉的匕首大喇喇地定在他小院的门匾上。

“你早就知道?”柳烟梦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把匕首,这匕首和他主人一样凶名赫赫。

“阁里已经没不知道的了。”胭脂心说这原来还蒙在鼓里呢,她也不好多说,挑着不轻不重的话回了。可不您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了,要不这些日子能这么消停?

柳烟梦定定地站在那儿,这把匕首他见过而且不止一次。它叫“乌骓”,是魏监军的贴身匕首,向来不离身。上面的花纹繁复,工艺精湛,产自晨阳国。

如果被乌骓华丽的外表蒙蔽的话,付出的估计就是血的代价,樽业城里的纨绔栽在它手里的可不在少数。

心里的那点降下去的暖和甜,一点点的回升,瞬间要把柳烟梦溺毙。

肉眼可见的速度,柳烟梦的脸成了绯红色。胭脂还当他是热的,麻溜的跑到院子里,端了凉茶来。

柳烟梦霎时间臊的不行,把凉茶一饮而尽,回了院子。想着自己的无用,柳烟梦又拿了剑院子里耍的虎虎生风。

翌日四更天的时候,一顶软轿从玲珑阁的后门出发。树上的喜鹊叽叽喳喳的凑趣,秋香扮成小厮的模样,雀跃地随在左右。

把菜和肉蒸熟了,切成沫,和米一起熬成糜,聿让做的细致,精心。她本就爱出汗,加上晌午天热,这种慢功夫活,离不了人,灶台前,汗珠子争先恐后的往外冒。

西厢房外的桃树有些年头了,枝繁叶茂的。聿让刚住进来那会,老是感慨没看到菲菲桃花雨是一大憾事。她这样抱憾的时候,别有一番小女儿的娇态。

如果聿定见了,肯定会调笑两句,原来他家阿让也是个窈窕女子了呢。

院子里晒的水,已经温了。聿让趁着把粥晾凉这会儿,把水端了些进来,拿了帕子给苏留白擦身。

躺着不醒人事的人,怎的还这么能出汗?好吧,侯大夫都说了,这是个人体质,跟能不能动弹没多大关系。当时聿让开心想,这算不算是,自己跟这位少爷为数不多相同点。

于是这件折磨人的美差,聿让每隔一两个时辰就得来一次。嘴上碎碎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可是依旧会脸红,好在这些天下来,她总算找到了好办法。

天热,窗子开着,会凉快许多,太阳欢脱的洒在茂密的狭长叶片上,树荫把床上也勾画成一簇簇的厚竹叶子,衬着这玉树临风的少年,无端的好看。

有三五桃枝,缀了果子,枝丫一天天的向下来,仿佛近在眼前。聿让把这一二十个桃子都看的发了毛,犹自移不开眼。

除非擦肩胛骨上的部位,或者换区域,要不她就心驰神往的盯着桃子。每个桃子周围都有几片叶子,无论太阳如何照射,总能有点阴凉。慢慢的晒得狠了,红的红,青白的青白,两厢映照下,没由来的让人觉得欣喜。

院子里的落果也不少,蔫的焉,瘪的瘪,再有虫子光顾的也不在少数,还有令人惋惜的,看着好好的...

徐沐还以为聿让这丫头喜欢吃桃子,就每天来回路上买了各种口味的桃子给自家徒弟。

聿让苦夏,这桃子倒是让她开怀不少。面的,剥了皮,一吸,汁水四溢。脆的,酸甜可口。离桃核的,不离核的,竟然和脆不脆没关系?!

到后来聿让看到桃子的样,大约就能知道这果子是啥味道,果子周围的叶子咋长得。当然窗前的那一二十个果子没少被她惦记。

恰巧这天被她惦记的桃子们,落了一个好好的。聿让大早上见了心疼的不行,捡了,洗了,吃了...没舍得吐,青涩的苦,再也咬不下去第二口...

粥熬的不多,这个季节容易馊。同样的粥,一大一小两碗,聿让每次都先尝了自己那碗,温度刚刚好了,才开始喂留白。

一来聿让没有单独再开灶的时间,二来对方不省人事就是难吃也没法言语,索性自己也一起吃,最起码自己也有个数。

还有就是聿让不怎么想说的,貌似自己先吃先试,很合府里有限几个知道的人的心意。全然的信任,难得!

打从第二日照顾苏留白,聿让就再也没去下人的大厨房用餐。就做两个人的饭,无非多做几顿,也没什么技巧可言,就是熬粥,煲汤,聿颜做的得心应手了。

各种各样的食材,苏大,苏三,还有徐沐,都有事没事捎点来,品相都新鲜的很。

聿让喂粥,灌药都稍稍先把苏留白上身垫高一点,太高了也不行,伤筋动骨一百天,肩胛骨的伤还在那呢,膏药没怎么停过。

一小碗不一会就见了底,聿让喂了清水,又给苏留白净了嘴。

然后聿让开始力气活,给病患做全身推拿按摩活动。先是把留白四肢通通捏一遍,然后是身上受伤的地方动作要轻柔许多。

推拿按摩这活最是耗体力,聿让却时常挂着幸福的笑。

每每这时聿让总想起小时候,父亲傍晚收工了,回来路上总稍些聿让喜欢的小玩意,她在父亲肩头快活的撒下银铃般的笑声。

早慧的聿让总是捏着小拳头给父亲捶捶这儿,捏捏那儿,做的有模有样。

念及以往种种,聿让下定决心,等这公子一旦有了起色,自己就得赶紧休沐,好去寻父亲尸骨...

等这一通忙完,聿让已经汗流浃背的。刚才尝了一口的粥,聿让添了点凉茶,三加五除二就进了肚。

章节目录 第61章 白吃 “真是没见过这么笨的人,脑袋是实心的吗?歇一会没事的,苏府花了多少银子雇的你这么实在的丫头。”侯衍旭看着聿让连轴转的忙叨,忍不住的翻着白眼说道。

侯衍旭坐在桃树下的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蒲扇,已经眯住的眼,抬起一条小缝。

聿让只是笑笑,顺手把留白床上每天换下的衣物和床上的物品洗了,晒上。

每隔两个时辰就得熬一次粥,少食多餐,空闲的时间真的不多。什么事儿都得赶紧着做,照顾病人性命攸关的事儿,半点马虎不得。

这些日子聿让的小册子上记得密密麻麻地,隔行如隔山,别人好心教,她自然拿出十二分的认真对待。

聿安的教诲总是在阿让耳边回响,无论有无师徒情分,倾囊相授别人本事的人,都是有大气魄,有大智慧的人,要知恩,中教。

一上午一刻没停,聿让终是忙完了手里的活计。这几日,也不知师傅有什么要事,一般过了晌午才回来。

侯衍旭在这呆的,舒服的直哼哼,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有那么多值钱的宝贝,“你个傻的,要不别跟你师父捯饬花草了,这年月伺候人的都没什么活路,何况伺候花花草草的。话说回来,我也不是那么迫切的想收你为徒。”

“谢谢,侯先生抬爱,阿让粗手笨脚的怕误人性命。”聿让随手把冰镇的梅子茶连壶端给侯衍旭。

侯衍旭眉开眼笑地接过去,笑意直达眼底,熟悉的人都知道他这人不说锱铢必较也差不多。被人拒绝还这么好说话肯定是有所倚仗。

第五碗豆花下肚,一身乞丐打扮的人还犹自不解馋的吧唧吧唧嘴。

“娘亲再来一碗,特酸特辣。”戚巧容笑盈盈的说。

“这是第几碗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付起钱的人。”虽然如此说,戚宋氏还是把桶里仅剩的豆花盛了一碗,醋放了不少,辣椒也红压压的一片。

这个点三大桶豆花已经都卖光了,来戚家豆腐店吃早饭的人们慢慢散去。

太阳已经不紧不慢地爬的很高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做生意的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攀谈声,表演杂技的鼓点,人群的叫好声,抬轿子的吱嘎声,马车的车轱辘碾过的声音。所有声音不一而足,蓝启正喝完第六碗豆花,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忍不住发出喟叹,“果然大国如斯啊!”

戚巧容做事本就利落,客人一走随手就收拾停当了,脏碗排排罗好,桌子擦好了,座椅板凳排的整整齐齐。

她做事的麻利程度一般的男子都比之不上,透着一股子飒爽。把空桶拿到后院,倒了清水,随手一刷,反着一控。

戚巧容又搬了三大包的豆腐,放到前面,这会儿已经有等着买豆腐的人了。

灶上温着的清粥盛了两碗,配上小菜,娘俩到了巳时才开始吃上早饭。喝完粥,戚巧容才发现那个乞丐一样的少年定定地盯着自己看,看这架势看了已经不是一时半刻了。

“总共三文钱。”戚巧容不瘟不火地说道,收了空碗,桌子一擦。

实在对不住,在下遭了难,现下身无分文。”乞丐一样的家伙的语气并没有什么羞赧的意思,说得理所当然。

戚巧容听对方如此坦然的说出白吃的事实,依旧没上火,一副等着对方下文的意思。

蓝启正没什么扭捏,“在下有手有脚,可以帮姑娘做事,偿还。”

“你的意思就是,因为这三文钱,我得管你吃喝,是不是还得给你提供住的地方?”戚巧容不出意外地问道。

“姑娘当真是良善之人,吾心甚慰。”蓝启正把脸前的脏乱的碎发撇到一旁,会心一笑,露出八颗牙齿。

“这顿算请你的,不谢,慢走,不送。”戚巧容话说得不紧不慢,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接着就忙着搬了脏的碗筷去后院刷了。

蓝启正石化在原地,他这一路上,这一招屡试屡爽,每次都解了燃眉之急。可是这个看上去很随和的姑娘却让他碰了软钉子。

此时,戚宋氏在前面看着卖豆腐,脸上是难掩的疲惫。戚巧容的动作麻利,赶紧收拾停当了,好让母亲去休息。

一般三大包子的豆腐不到中午就卖完了,戚巧容做好了饭,再叫母亲起来。

头上一块阴影遮着,戚巧容稀罕了,乞丐一样的少年还没走。他的脸虽说沾满了脏污,还是难掩青秀好看。

蓝启正脸红红的,看来是气的,“不用管吾吃喝,也不用提供睡觉的地方,吾只做事。”

话音落,蓝启正就下手洗起碗来...

戚巧容没接腔,顾自做着自己手上的活,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然后就听到“啪嗒”一声,碎了个碗,戚巧容的笑容不动声色地慢慢龟裂。

“失误,吾已经熟练做这些了,误会,只是手滑了。”蓝启正举起双手示意对方看一下,他这双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早已经饱受蹂躏。

结果依旧悲剧,“啪嗒”一声,又一个碗碎了。

空气有刹那间的静止,戚巧容有点怔愣,曾几何时自己一家人流离失所,一饭之恩的际遇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意料中驱赶并没有来到。蓝启正看到,那个能干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姐姐搬着一摞干净的碗去了外间。

他又接着刷脏碗,动作已经可以用小心翼翼来形容了。等蓝启正把脏碗全都刷完,搬到前面的时候,三包豆腐就剩了一小块。

蓝启正怔怔的盯着那块豆腐,貌似想要把他盯出个花来,盯着盯着瞬间就来劲了,脸憋的通红,一副不吐不快的节奏,“看你刚才凶神恶煞的,还以为你是直爽之人,不想竟是个奸商。有如此厚实的豆花,今早为何拿流水一样的招呼人?”

戚巧容刚想夸一句,碗刷得还算干净,就被对方这没头没脑的教训给弄的哭笑不得,“直爽的你遇到了如此无良的我,可没收你半文钱。还是你以为,你这般诋毁了我,我就更得把你留下来,让你看看我是多么良善。”

蓝启正嘴张了闭闭了张,哑了火,杵在那不知所措。

章节目录 第62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那天中午的伙食不错,辣椒炒肉,煎豆腐,不大的饭桌多了一双筷子...

王婉茹摇身一变成了户部右侍郎王涛的义女,王夫人三个儿子老幺是个姑娘,得了病前几年就去了。

王婉茹被安排在后院的独立的小院子里,一应物什都是新的。王婉茹觉得这个院子估计也是新建的。

这王家和王婉茹娘家一脉相承都是樽业城王家一脉,严格算起来还没出五服,说白了就是在五服的尾巴上。

王涛这一支子和刚倒台的兵部尚书王振才是亲的,一个奶奶。

王夫人对新认的义女近乎宠溺,吃穿用度住无一不是亲自经手,而且把自己身边最称心的丫鬟子怡也的义女。

宫里派来的教习嬷嬷也阻拦不了这位王夫人的母爱泛滥。若是以前,至少有那么一瞬,王婉茹会以为自己还在家中阁里,母慈子孝,岁月静好。

从富贵矜持的官家千金到家破人亡被贬为妓,再到被探花愚弄的感情,这位别人眼中,命途多舛的可人儿,现在对这些没由来的好不置可否。

王婉茹恰如其分的回应着户部侍郎府的一干人等,秋香的真正意图看来也没多久就能现行了,她把更多的心思是把教习嬷嬷的教诲近乎苛刻的执行。

秋香对自己主仆受的礼遇,觉得理所当然。自己命好跟的主子,那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这些自视甚高的官宦府邸不是一样卑躬屈膝嘛。

是以不知不觉间秋香的下巴越扬越高,想到那过了护城河高高的宫墙,腰板也更挺直了。

不过秋香最看不过眼的就是那个王子怡,什么东西?一样的下人胚子,说是来伺候小姐的,每天端着个样子,比小姐还像是大家千金。

秋香庆幸,得亏了王婉茹是个念旧情的,分得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的。

说说体己话,贴身伺候什么的,王婉茹都只吩咐秋香。肉眼可见的速度,王子怡眼中的火苗越来越旺,王家老少倒是没有看出有半点不虞。

这几日秋香越来越不见踪影,终于一夜未归...王婉茹唏笑,看来重头戏上场了。

申时,秋香蹑手蹑脚地回到耳房的床上,龇牙咧嘴的嘶嘶声,不过笑意却直达眼底。稍躺了一会,秋香就爬起来伺候王婉茹洗漱。

毕竟玲珑阁里的花魁,加上前些日子才和贵人共度良宵,男女之间的那点子事儿,王婉茹还有什么不明了的。虽然极力掩饰,但是秋香走路的姿势,一看就是初经情事。

王婉茹越发沉得住气,按部就班的做手头上的事。

那边王夫人为这怎么摊牌正一筹莫展,她一着急就在习惯性的来回踱步。

“难不成,我真得娶那个小蹄子?”旁边侧座上四仰八叉的坐着一个俊秀的少年,那皮子就是小倌馆的头牌都自叹不如,眼下都是乌青,一副纵欲过度的虚皮囊。

他就是王侍郎府家的三公子,他这会子正自鸣得意,父亲总说他不着调,这种关键时刻不一样得靠他出马。嘴上虽然不情不愿,可是想起昨夜的快活还是浑身舒坦。

用教习嬷嬷的话来说,宫中的礼仪规矩,王婉茹已经学的跟宫里的贵人不差分毫了。昨个儿摆了谢师宴,礼仪嬷嬷今个儿就不来了。

王婉茹按部就班的把嬷嬷教授的都温习了一遍。秋香还是寸步不离的伺候着。

王子怡亲自从井里打了凉水上来,把新鲜的蔬果挑了成色最好的一一洗了,足有两大果篮。

天热,打来了王府,王婉茹都是不用午饭的,只吃蔬果,然后雷打不动的午睡。

这个习惯在阁里的时候还没有,秋香想问来的,后来看小姐的气色越来越好,就觉得没问的必要了。

温习了一遍一看时辰还尚早,王婉茹情真意切的让秋香去休息,慢慢话锋就变了,“宫里的教习嬷嬷还在,你就做出这等事来,你去不了宫里是小,贵人怪罪下来怕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秋香唬了一跳,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讨饶认错:“奴婢该死,奴婢无依无傍,府里的三公子早就花名在外了,奴婢的苦.....”

谁料接下来王婉茹言语间竟是自己发现的太晚了,要不也不会让秋香平白丢了身子,“阁里出来的人,不管男女,出了那个门,谁还不想有个好归宿。就怕不明不白的丢了清白,还竹篮打水一场空!但你随我一场,我会护你周全的,今个儿好好养着。只是,我还有一事,你且办好了,切记你这后世荣华皆因何而来...”

“小姐秋香誓死都是小姐的人...”秋香感恩戴德的,响头磕的砰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感恩就不得而知了...

秋香自己跟明镜似的,烟花之地出来的,何况她还只是个相貌平平的伺候人的下人,想要进宫难,即使进去了也不见得活个三天两早上的。最好的归宿,莫过于这王家,将来花魁进宫得宠了,还是自己最大的倚仗。就是不知这王婉茹吩咐的事是何事?难道还跟那探花藕断丝连...

王婉茹是出不了门的,只能打发了子怡去都城最好的药铺抓补身子的药剂,吩咐的时候小声附耳说了是初经情事的。

王子怡除了脸上一闪而逝的鄙夷,更多的是得偿所愿,麻溜的就去了。,这一主一仆当真是愚蠢至极...

王婉茹住的小院,这会儿王婉茹睡着午觉,秋香得了主子应允也歇着。偌大的院子就王子怡忙着,忙着煎药...

“这是煎的什么药,不是说过了婉茹的身子调养都得经过为母的手嘛?”王夫人义正言辞地训斥王子怡。

难得一见的王子怡乖巧的跪着,只是成了锯嘴葫芦。

“怎么了?平时伶牙俐齿的,这会儿成了哑巴了?出个什么闪失,是你能担得起的?”王夫人声音都高了不少,看来气的不轻,作势要扬手打人的样子。

王婉茹睡眼朦胧的起来,看来是急了鞋子都没怎么穿好,跪在王子怡身边。说实话,她都有点懒得陪这三个女人演下去...

章节目录 第63章 地图初成 王夫人亲昵的拉着王婉茹的手进了正房,王子怡依旧守着药炉子。

“这事也是为娘的疏忽了,你三弟是个荒唐的,今早过来跟我讨秋香丫头。他好不容易有个定下来的念头,我也只能厚了这张老脸来讨人了。”王夫人开门见山地说。

“母亲可别责怪子怡妹妹了,药是我让她买来煎得,不过不是女儿喝呢,您放宽心。这两情相悦最是难得!今个儿秋香才跟我哀求,成全他们呢!女儿正愁着怎样开这口,不想娘亲居然能摒弃这深宅大院的条条框框,实在让女儿刮目相看。只是娘亲也知道,贵人答应了女儿可以带个体己的丫头一起进宫...”王婉茹先是惊喜,然后那张明媚的脸,又愁云惨淡起来。

“小姐,药已经煎好了,得趁热喝,子怡去把秋香叫起来吧!”王子怡捧着药碗的指尖红红的,本来这些伺候的事,她还真没做过。

“秋香该死,可是小女跟三公子真的是两情相悦。这些日子秋香眼见着子怡姑娘照顾起小姐来尽心尽力的。子怡姑娘地身世更适合陪着小姐进宫,还望夫人、小姐成全。”秋香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形容算不上得体,膝行到近前。

“这秋香真不愧是跟着我的老人了,都快变成我肚里的蛔虫了。子怡妹妹这种可人儿,怕是您不舍的让她跟我去宫里。本来还愁着怎样跟母亲大人开这个口呢!这倒是好了,秋香还没进我们王家的门呢就开始为夫家着想了。那母亲大人也成全了小女吧,我们一个换一个,还是婉茹占尽便宜呢!”王婉茹就像是小时候对着自己母亲撒娇时一样,狡黠明媚。

皆大欢喜...就是王婉茹陪着演戏有点累。

一弯新月隐在云层里面,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真切,不知今夕何夕的话,谁又知道月圆月缺...

“禀皇上,状元爷在外面等着了。”萧富贵实在是不忍心,慕容青云才睡下,可还是开了口,皇上曾说过只要是状元来,随时通传。

元宝睡眼朦胧的,晚上一般都是师傅值夜,可他听了下面的小太监来禀告,说是状元爷来了。一个骨碌就爬起来了。状元爷居然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就来了...

十万火急,元宝是一溜小跑过来的,面圣失宜这可是能砍脑袋的。只能祈祷师傅能帮衬着,幸好这会儿夜色遮掩,元宝跑的越来越快。

“宣。”慕容青云止了萧富贵上来伺候穿衣,只拖拉着粗布履,披上外袍。这双粗布履和戚铭飞脚上的一样。

萧富贵看到慕容青云面容枯槁的样子,敛首随后,看不到的地方,双眼都已经湿润,看来时间真的是个问题...

行过君臣之礼,慕容青云笑的前仰后合得,戚铭飞看着皇帝的装扮,再瞅瞅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戚铭飞把刚刚绘制好的大陆地图册呈给皇上。

“爱卿辛苦了!”慕容青云眼里的璀璨仿佛可以装满整个大陆。他知道戚铭飞的才学,没想到他还如此刻苦,可是这份兢兢业业貌似和功名利禄没半点关系...

“这是微臣分内的事。”戚铭飞并不居功。这会他的肚皮咕噜噜地唱起空城计来。

元宝的小脸瞬间又没了血色,这要是师傅口中以前一板一眼的皇帝,状元爷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

萧富贵扑通跪下了,“都是奴才失职,这就去准备膳食。”

元宝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随着师傅磕头认错了。

“又没外人,让元宝去吧,你这一把老骨头了,这膝盖还能受得住几次生生的跪了!”慕容青云今夜格外感性,不看这宏伟宫殿,估计以为是哪家上了年纪的乡绅老头。

萧富贵的眼角湿润了,当初慕容青云还在王爷府邸时,那意气风发、亲善友和的样子朦胧了他的双眼...

元宝领旨就紧着张罗了,还好皇上平日也都是后半夜才睡,这个点御膳房总备着各种吃食。

“朕心甚慰!这算是大陆最精细的地图册了,地形,矿藏,风土,习俗都无差缺了。爱卿深夜前来不是只为了呈上此册吧?!”慕容青云感叹,心中沟壑果然与年龄无关。

君臣两个榻上随意坐了,这气质形容倒像是两父子。戚铭飞正要开口,慕容青云示意吃过再回也不迟。

元宝松了口气,这君臣指挥着宫人上膳食,肉类居多,这位状元爷和魏大勋一样都是肉食动物。皇上的就没那么麻烦了,清粥小菜。

戚铭飞也不拘谨,菜上来吃食,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香斯文,速度倒是半点不慢。

慕容青云先放了筷子,也不着急,拿了戚铭飞刚呈上来地图册和自己去过的地方一一对照,精准且详尽,有存疑的地方也都标注了。

“戚大人饱了没,要不再让元宝上点?”萧富贵看戚铭飞把菜都吃了个精光,不放心开口道。

“饱,,谢谢,每次在宫里都是吃的最饱的。这个点了还劳烦各位,真是抱歉。”戚铭飞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

“不敢,不敢,小的还盼望着戚大人天天来呢。您每次来,圣上这一顿吃的都赶上一天的量了。”萧富贵真心实意地说。

元宝撤了吃食,紧着上了金雀花茶。这君臣两个一照面,就聊个没完没了,再上提神醒脑的茶,那就是没事找抽。慕容青云一个眼神,萧富贵跟着也下去了。

御书房的灯比别处的都多,也亮,炽如白昼。灯下黑有,不多,只住在蜡烛根部,甚至不细看都以为根本就不存在。

“崔大人,皇上稍后可能会有请。”萧富贵还是自己去传暗卫统领崔远。

“哦?这个点哪位大人会现在在御书房?状元爷!”崔远多少有点差异,可是看看萧富贵的状态,愉悦轻松,就知道答案了。

“只这一本?”慕容青云合上地图册,开口。他的神态疲乏,可是眉眼锐利依旧。

“回圣上只这一本,多了怕生是非。”戚铭飞不拐弯,不抹角。

章节目录 第64章 粗布履 “这是都记下了?给朕把虞山城方圆百里的地形图画下来。”慕容青云饶有兴致地问。他换了好几个姿势才躺好,这个年纪,坐得久了,腰疼。

“诺。”接过元宝递过来的纸笔,戚铭飞开始画起来。从城郭,乡村,集市,到湖泊,溪流,山峦土丘,丛林戈壁...一个也没有落下。

半盏茶的功夫,戚铭飞就画好了虞山城地图。地图旁,还有密密麻麻地备注。

“好,甚好!戚铭飞听旨,朕认命戚铭飞为政事堂枢密使,从三品,可自由行事,直接上奏,不受朝臣差遣,直属朕统管。”慕容青云仿佛根本不知道他这圣旨有多么的惊世骇俗。他依旧是半躺在榻上,舒服的姿势,手上的地图的墨迹还没干。

元宝研磨的手停下了,一时不知如何自处。还好这时候萧富贵从外面进来。

“微臣领旨,谢皇上隆恩!”戚铭飞有一瞬地怔愣,然后是狂喜涌上心头,下榻,正了衣冠磕头谢恩。

戚铭飞还以为自己得费些周折,花些年岁,才能跳出苛政沉冗的官政体系,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起来吧!怎么也学起富贵来,动不动就磕头!要是真的谢朕,朕第一次见你那会,讨的鞋子甚是合脚,还得劳烦你家家眷再多做几双。”慕容青云一点皇上的架子也没有,就像是谁家和蔼可亲的长辈。

“谢圣上!不过这个得打个商量,家母已经年纪大了身体微恙,阿姊的手艺又怕陛下看不上,多了做不了,时间也不能催,只由着家母自己随心做来。”戚铭飞难得的长篇大论。

皇帝想要什么,估计全天下也就戚铭飞一个了,还带讨价还价的。

“哈,哈哈...放心,朕准了。”慕容青云愉快地答应。这堂堂重楼国的天子的感性还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微臣崔远见过陛下。”崔远进来的时候,正好这君臣二人其乐融融的景象,他等到话头止了,才上前觐见。

“免礼。”慕容青云地声音还是带着笑。

不过这笑声,崔远和萧富贵都听出了不一样。

崔远起身,对着戚铭飞打了个拱手。年少有为,惊世之才,用来形容这位新进状元爷一点都不为过。进宫面圣,不修边幅?不过这股子疯劲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戚铭飞弯腰回了一礼。崔远的名号,他怎会不知?前些日子姐姐就说家里感觉总有人盯着,这些年隐姓埋名,旧故不可能,最大的可能就是眼前之人的手下了。

这个拱手礼,算是平辈之礼。本来暗卫统领就是正三品,加上与别个官员不同,起根就是皇上身边伺候,傲气是不缺的。

“崔远,这铭飞的安危可就交到你手上了。”慕容青云像是开玩笑的语气。

“微臣领旨!”崔远恭敬领命,这些日子戚家的身世还没查出来,这暗卫盯着戚家都快寸步不离了。安危?都是小事。

“富贵取了银鸦过来。”慕容青云吩咐下去。

萧富贵刚才还嫌弃元宝怔愣,这会儿自己也一脸不敢置信。好在他早就学会了变脸比翻书还快。

“这个铭飞你收下,自然有负责你的暗卫听你调遣。”慕容青云作势起来,一副朕累了,都退下去的架势。

“谢皇上隆恩。”戚铭飞跪地谢恩。这境况比他预想的快了不是一星半点,简直就是神速了。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世间普通人尚且如此。皇上这份欣赏和信任,说是圣眷一点也不为过,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就是不知这状元爷会如何自处了。

戚铭飞接着就退下了,他得赶着回去写好明日的奏折,片刻也耽误不得。枣红马“闪电”,好像知道主人的急切似得,跑的飞快,真的对得起它的名字。

“戚家的身世背景还没什么眉目吗?”慕容青云没了刚才的和颜悦色快到寝殿了,才开口。

“没任何破绽!倒是晨阳国的九皇子蓝启正流落到了戚大人家的豆腐坊。现下看来并不彼此并不认识。”崔远据实禀告。

“富贵把那双还没穿的粗布履给崔远拿来吧!”慕容青云摆手示意都退下。

萧富贵伺候皇上这些年,自是知道慕容青云脚上有鸡眼,宫中的鞋子不甚合脚,往往都是改了又改。那时皇上问状元爷讨要鞋子,他只道是平常,原来...

接过粗布履,崔远接着发现了症结所在,这针线手法跟重楼的普通百姓的确实不同。

粗布履的前头宽大,鞋底更是厚的不正常,脚踝处的收口用布,也又长又厚。这堪堪不是重楼国常见的步履款式。

以前崔远以为只有慕容靖精于算计,看来慕容氏的算计真是一脉相承。

戚铭飞回到国子监已经是丑时三刻了,只有藏书阁和自己房里还有烛光。藏书阁不用想,肯定是白大人。

烛光把人影拉的长长的,这修长的人影还在忙碌不堪,戚铭飞飞跑起来,犹自嫌弃慢了。

“都是戚某的不是,害得朱大人这个点了还在收拾小生的乱摊子?”戚铭飞气喘吁吁地开口,一揖到底。

朱沾侧身躲过这一礼,赶紧还礼,抱的书实在多了,差点还摔了。

“戚大人以后再如此客气,真是没把朱沾当朋友了。朱某本来就是拿了俸禄,只是一时半刻守着这书山书海呆如木鸡了,还好戚大人胸有沟壑,我打打下手,这是应当应分。”朱沾稳住了身子,第一次在戚铭飞面前说这么多话,看样子是生气了。

“朱大人真是谬赞了,这些日子真的多些兄台照顾了。朱大人先去休息吧!这些明日为弟再收拾就可。”戚铭飞这才不那么客气,他又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还是会害羞。

“也好,戚大人也早点休息!”朱沾把这些日子从藏书阁借阅的卷宗都分门别类,就差最后三大摞了。

朱沾回到自己房里都躺下了,看到戚铭飞房间的灯还亮着,灯光更亮了,看来是戚铭飞挑了灯芯,在写什么。

章节目录 第65章 碰瓷 “在下暗卫副统领齐赫见过戚大人。”齐赫拱手招呼,他一身粗布长衫,瘦长身段,狭长的丹凤眼,好看的不明显。

“见过齐大人,不知有何吩咐?”戚铭飞回了一礼。他开门正要去递折子,对面的人和崔大人的装扮明显不同,整个就一普通人,粗布长衫,木簪子。看这架势显然不知碰巧刚来这,不知站了多久了。

“这是圣旨,我就不读了,省的你跪,我唠叨了,给...”齐赫和崔远不同,暗卫里不拘小节出了名的。

所以皇上要是问个暗卫差事,十次里面得九次都是崔远去回。剩下那一次,齐赫就打发别人去。

“谢...”戚铭飞这就去跪了接旨。

齐赫看着也不比戚铭飞壮实多少,生生把戚铭飞架了起来。

“昨个儿,圣上给你的任命,这个就是个文书而已。重要的是,昨个儿给你的物件呢?”齐赫一点头,示意戚铭飞赶紧拿出来他瞧瞧。

“银鸦在此。”昨天回来就忙着奏折的事,戚铭飞一时半会还真没想起这银鸦的事来,这一看,居然只是半只。

“这东西可是好物件啊!东宫那边还没摸到呢!倒是便宜了戚大人。”齐赫也掏出半只银鸦,两个并到一起,刚刚好。

这银鸦有成人男子拇指大小,镂雕的栩栩如生,一根根鸦羽活灵活现。

“还你,大人这物件收好了。现在你我都是从三品,可是大人是银鸦的主人了,我这就只能听从您吩咐了,我手下的暗卫想当然的也跟随大人。”齐赫的声音听着有点无奈,可是面上却很是雀跃。

“齐大人,这么说,铭飞实在不敢当,以后还请齐大人多多照拂。敢问齐大人是哪个齐?”戚铭飞接过银鸦贴身收好。

“重楼国三大世家苏家,齐家,古家中的齐家。这是昨夜状元爷口中的奏折?以后暗卫会直接帮您传承,这就又省了大人的麻烦。”齐赫没想到戚铭飞问的这么直接。

“哦?齐大人这般倜傥做派果然系出名门。”戚铭飞感慨,果然活的恣意潇洒的都是有恃无恐的。

“你可别夸我,樽业城里我们这帮子一起长起来的世家子弟,论疯劲比起大勋哥来,我这就是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齐赫哈哈大笑,不难看出,他是真的很喜欢魏大勋。

“除非新的圣旨下来,要不咱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到哪,我跟哪。戚大人大才盘盘,我虚长你几岁,戚大人不嫌弃也喊我哥也行。”齐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所以现下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戚铭飞。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赫哥!”戚铭飞从善如流道。

“好来!既然这声哥都喊了,那当哥的秘密你也得给保密。我这个暗卫的营生,可是皇太后都不知道呢!”齐赫典型的蹬鼻子上脸。

“小弟这身家性命都交哥手里了,这秘密不守也得守啊!”戚铭飞就见着齐赫打了个响指,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的就出来个人,拿了奏折,人就没影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齐赫见戚铭飞连马都没齐,不免开口问道。

“本来是按照行程是该远足,可是安王之乱虽说早就结案了,为弟还是有些记挂。这几日我们且樽业城转转。”既然皇帝都下旨了,这狗皮膏药是怎么也去不了了,戚铭飞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师傅,都是徒儿的错,今个儿起晚了。”戚铭飞两人刚走到国子监门口,归扶辰从马车上一个骨碌下来,赶紧认错。

“不当紧,小心着,别摔了。”戚铭飞紧着两步上前去扶徒弟。

“咦?!见过赫兄。”归扶辰睁大眼睛,好奇师父怎么会跟齐赫走的近了。

倒不是齐赫这人有什么不好的声名,是这人顶着个齐家长房嫡子却什么都不作为!这也是樽业城的一桩美谈,逍遥公子齐赫。

“这可有点不太对,你是戚弟的徒弟,却叫我哥,这辈分有点小乱了...不过也没什么,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齐赫自己又给圆回去了。

“这些日子让你查的可有着落?”戚铭飞算是发现了,这齐赫就是一话痨,别管什么,总能找到话头。

“师父,给,这是这些年有名气的铁匠铺的名号,位置。”归扶辰把表格递给师傅,表格上的铁匠铺都是樽业城百姓口中口口相传的好把式。

“辛苦徒儿了,赫哥,这表上的还有多少是还存在的,查下。”戚铭飞看了一遍,记了下来,把表格递给齐赫。

齐赫接了,随身的昭文袋里掏出个笔,把表格折好,小巧俩字,“查存。”

三人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也不见齐赫再有什么动作,手上的表格已经没影了。

起初归扶辰还好奇的盯着齐赫看,戚铭飞的大掌放在他脑后,连续轻拍了两下,“跟上。”

归扶辰就消停了,就跟谁家真的跟着长辈出来的孩子一样,好奇了就这摸摸那看看。

齐赫笑笑,这师徒两个还真是默契。

戚铭飞三人一行来到了一个不大的铁匠铺,黑暗逼仄,不过都不妨碍它声名远播。

外面的台子上摆满了铁器,大多都落了尘,只有少量的几件趁手的农具摆在最上头。

一个老人家在外面招呼,平淡的长相,皮子倒是紧实,皱纹不多,汗渍都顺着法令纹,顺着下巴,最后消失在颈子上的布巾上。

他背上背个锅是个罗锅,长裤短衫都是粗制的麻布,右臂隆起犹如虬龙粗壮结实,相形之下左臂就是正常人粗细了。

一辆豪华的马车上下来位公子,气势汹汹冲着老者而来。

年轻人把一把钢鞭摔在石台上,结果碎成了四五段,“好个奸商,这就是我要的竹节钢鞭!欺人太甚!给我上!”

呼呼啦啦后面的跟着的家丁一下出来十来个,抡着拳头就准备朝老头招呼。

泥巴也有三分性,老铁匠,没还手,只是挥着粗壮的右臂格挡。

好汉难敌四手,何况老头早就一身伤病。

章节目录 第66章 剥丝抽茧 “樽业城还有这号人物?”齐赫这就诧异了,朝着归扶辰努努下巴,意思再明显不过,这号人你认识不?

归扶辰的小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

“稍安勿躁!”依照戚铭飞的平时的性格,估计早上去了。

刚才还做把铁匠铺的人们瞬间做鸟兽散,不远不近的看起热闹来。

人往外退了,戚铭飞三个人倒成了最前面的,把铁匠铺的一切尽收眼底。

“钢鞭是我锻造的,有什么冲着我来,别难为老爹。”灶台上的年轻人,目眦欲裂,从里面出来,端着石舀子就出来了。

石舀子里是滚烫通红的铁浆。如果聿让在就定能接着认出来,这是他爹聿安的徒弟,曲歌。

老铁匠吐了两口血,佝偻着身子,勉强爬起来,“歌儿,别意气用事!”

老头还待往前试图跟这帮人理论,被曲歌拦在身后。

“你看看这就是你打造的东西?昨个儿家奴来取,竟敢欺人,拿了这种糟粕东西来糊弄本少爷。”赵勇提高了嗓门,看这架势是不能善了。

“铺里的东西都是当面给人试了,钟意了,才银货两讫。”曲歌并不露怯。

周围常来常往的主顾也都一一附和,显然都是知道铁匠铺的诚信规矩。

“你这意思就是卖了就不认了?好,好个奸商!你当我赵勇是吃素的吗?”赵勇抿了抿剩下的不多的头发,他才三十几岁,竟然已经谢顶。

“这根本不是我们铁匠铺的东西!”曲歌一口断定。

“难不成你这店里出来的物件还都有什么暗号不成?”赵勇嗤笑,直接拿人就行,不过这套路他还得玩,有了公理,这招就能反复来用。

“前面这位兄台,可否移步过来做个见证!”曲歌肯切地开口。

戚铭飞就要上前一步,齐赫一把拦住了,“这种事,还是我在行!”

“马夫要跑!”戚铭飞小声提醒,华丽马车上的马夫,趁人不注意要溜。

“跟上。”齐赫身边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戚铭飞就感觉到,身后拥挤的人群迅速腾出一个空。

“不错啊!年轻人,慧眼独具,茫茫人海中,选了我给你们做见证!”齐赫的嗓门不小,哈哈大笑起来。

“你哥回来后还去玲珑阁?”戚铭飞突然问起来。

“啊?去,天天长在那儿!”归扶辰一撇嘴,他这个探花哥,真不知道随了谁?归家几辈子都没出过这种留连花丛的。

“喔!”戚铭飞应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年轻人如何断定,这不是你家铺里的东西?”齐赫朗朗开口。

“铺里的东西,都有印记。老爹经手的是个‘胡’字;我经手的是个‘安’字。怕影响美观,一般都留字在把手的位置了。”曲歌也提高了嗓门。

齐赫把石台上摆的物件落尘的不落尘的捡了十几件,一一看来。确实每件都有。

齐赫把东西递给外围看热闹的人,让大家看看是不是有落字。

“把廷尉府喊来,就说闹事有贼人对齐国公世子施暴!”胡赫戏精本精上线,对着混在人群里的暗卫小声地说。

外围看热闹的人有刚才买了物件的,也都去看手里的物件。

“有!”

“确实有字!”

刚开始稀稀拉拉几声附和。

慢慢地周围的邻里店舍也回家看了自家买过的物件,确实都有字。

附和声就连成了片...

不知道是不是铁匠铺的温度格外高的缘故,赵勇已经有点口干舌燥。看来今个儿得来横的了。

戚铭飞过来小声对少年说了句什么,然后把少年手中的石舀子拿的远了。

曲歌本来还待坚持,老爹又吐了一口血,接着就顾不得了。

戚铭飞乘着刚才人群还没乱起来,就示意一老一少往后退。

齐赫打了个哈欠,真是的皇帝自己不睡觉,大半夜写圣旨,还非得治着他来宣读,困啊!

“那咱们再来看看这四分五裂的竹节钢鞭上到底有没有落字呢?”齐赫仔细小心看了一遍,没有,啥也没有。然后他把碎了的竹节钢鞭递给外围的人群。

“假的!”

“没字!”

“讹人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赵勇狗急了跳墙,好家伙,弄一个铁匠回去一百两白银,说什么也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一老一少并着戚铭飞这会已经退到屋里了,木门一关,门栓一上。

齐赫对这第一次合作,还算满意,相当默契。

“汪...汪...”凶狠地狗叫声由远及近...

赵勇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呢,就已经被黑煞扑趴在地上了,“啊...”杀猪一样的叫声想起来。

黑煞生气了,还没下口呢,叫啥呢?瞬间对着挡在狗头前的胳膊就是一口。

“大胆刁民敢闹事寻隙滋事!都抓了!”慕容靖居然亲自出马了!

赵勇一伙人到最后也没明白这不显山不漏水的小铁匠铺,咋就成铁板了?踢不动!

“见过靖王爷!”戚铭飞上前行礼。

“嘶!别说王叔来的还真是快!都没给贼人下手的机会!”齐赫嬉皮笑脸的往慕容靖跟前凑。

“怎么?堂堂世子爷太闲了,给人安排着给新晋状元当护卫了?”慕容靖最喜欢拿话刺挠齐赫。

齐赫这人吧,也是个妙人!你怎么刺挠他,他也不恼。总能没事人一样跟你接着聊。

“要不能咋办啊?有一个魏疯子就够了,再来个齐疯子,我怕人家说咱重楼国盛产这个!无聊啊!让干啥,就干啥呗!”齐赫拿把主顾没取走的短剑试手,这个手艺确实不错。

“安王之乱后,樽业城这种事态还是屡见不鲜!堂堂都城都如此,怕是全国范围内,也少不了。”戚铭飞语重心长地说。

“看来我那个三哥出息了一回,都敢整出个安王之乱来,原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汝为刀俎,我为鱼肉’啊!”慕容靖都气笑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齐赫回他。

慕容靖这回是真的笑了...

“这个,廷尉府接手?”慕容靖开口询问。

任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什么时候他主子这么好说话了!

“今天早些时候才上的折子,陛下应该还有考量...”戚铭飞据实已告。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世事变化 廷尉府的人撤了,齐赫领着归扶辰到附近的菜馆去了。

“你当真认识阿让?”曲歌送走大夫,安顿好老爹,一边煎药,一边问。

“一面之缘!”戚铭飞谨慎地笑,仿佛稍有不慎记忆里那懵懵懂懂的美好就散了。

“一面之缘会专程跑到我们这小铁匠铺?师傅常说,抡着的铁锤骗不了人,物件出来了,就见分晓了。”曲歌去拿聿让定制地花铲工具。

“哈哈,什么时候我也这么不爽利了。你口中的阿让虽和我不熟,我却对铁匠一家的遭遇上了心。我家是开豆腐坊的,手艺人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你和你师傅都值得!”戚铭飞看对方稍稍敞开的心扉,不由得说道。

“给,老爹这个样子,一时半会儿我也出不了门。这个是阿让上次在这定制的,帮我捎给她。想来你能见到她。告诉她,‘曲歌哪都不去,只在这踏踏实实把师傅的手艺发扬光大。’”曲歌这些日子的愁苦都烟消云散。

“如此甚好!再会!保重!”戚铭飞拿着花铲走了,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又要见到桂花树下的小人了,是不是还会骂自己登徒子,戚铭飞期望这次能够有所改观。

“樽业城这么多铁匠铺,前面的几家也就算了,为什么单单去了刚才这家?”齐赫问出了归扶辰一样想问的问题。

“刚才店小哥的故人就是我对安王之乱起疑的由头。”戚铭飞也不藏着掖着。

“那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刚好碰见今天那帮子下三滥在那下手。”齐赫吃饱喝足下定论。

“人不会跟丢了吧?”戚铭飞打趣道。

“这个还真不好说!”齐赫居然这样回答。

归扶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完全没听懂。

“扶辰先回去准备三人的行囊,还有你准备几件替换的的粗布衣衫。”戚铭飞打发归扶辰回去。

“真的?师父,我们这几日就能出行了吗?”归扶辰内心欢呼雀跃,可是世子面前只能纹丝不动地坐着。

“去吧!找几日,在家好好尽孝,三日后,城外香山脚下忘川坡集合。”戚铭飞多少有点歉意,这孩子这么小就跟着受罪。

“那徒儿现行告辞。赫哥再会。”归扶辰一溜小跑就没了影。

“这拖油瓶打发走了,这是准备去什么少儿不宜的场所?!”齐赫一挑眉。

“玲珑阁!”戚铭飞直言不讳。

“这个时辰?你没搞错?”齐赫一副人不可貌相的样子。

“见过世子爷,见过状元爷。”周生都有点搞不懂了,难道他们玲珑阁一直都是白天营业的吗?他玲珑阁的老人了了怎么都不知道。

“您二位先这边请,我这就去请阁主。”周生安排了两位坐在院里的亭子里,珍馐美味先上着。

“禀告齐赫世子来了。”周生硬着头皮孺沐居外面禀告。真是怀念聿让那个黑丫头在的时候啊!

“不见!”云卿眼都没睁开。

“状元爷一起呢?”周生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说话大喘气。

“这狗皮膏药怎么逮谁贴谁呢?这就来。”云卿还是悻悻地爬起来了。

“哪阵风把状元爷给吹来了?难道是我们不知道的时候状元爷已经和哪位妙人私定终身过?”云卿半开玩笑,哈欠连连。

“云阁主就别拿在下开玩笑了。他们说樽业城里找不到探花或者魏参军,那就直奔玲珑阁就好。”戚铭飞半真半假的说明来意。

“哦?就是不知状元爷是来见探花呢?还是来见魏参军呢?”云卿依旧不依不饶。

”怎么当世子是个死的?看来是这些日子我不常驻玲珑阁,云阁主都忘了还有我这么一号人物了。”齐赫没岔开话题。

“本阁主是怕我耳朵起茧子,你这人一旦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比那些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夫子还让人难以忍受。”云卿知道这家伙的脸皮,索性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地说出来。

“这位是?咦?柳烟梦呢?看来这玲珑阁我真是来的少了,是不是错过了实际本子画本子的剧情。”齐赫瞬间被云卿身后的少年吸引了目光,好奇地问。

云卿不得不感慨想把齐赫惹恼的人估计到现在还没出生呢。

“小生聿定,见过世子,见过状元爷。”聿让一一行礼,礼数周全,又不显得卑下。

“得了,铭飞快去见归仁泽吧!他这个榆木脑袋再这么儿女情长的耗下去,怕是他那颗自诩聪明的小脑袋不够砍得。”齐赫端正地坐着,嘴里半刻也不闲着。

周生在前面领路,又经过那日的桂花树,树上还有零星的橘红色桂花点缀,香气早就没那么浓郁了。

“刚才那位聿定是不是聿让的小叔?”戚铭飞还是问出了口。曲歌托付的花铲,他还随身带着呢。

“哦?状元爷识的阿让姑娘?是呢,是阿让的小叔,现在都是少阁主了。”周生好奇阿让怎么会和状元爷认识。估计阁主会对这个消息很感兴趣。

“那阿让姑娘呢?还在花魁房里伺候吗?”戚铭飞由着性子接着问。

本来戚铭飞还以为见了归仁泽自然就会见到聿让,可是世事变化太快。

“阿让姑娘是个有福气的,认了大将军王府的徐沐先生做师父,这会都在王府里呆了两月有余了。”周生很期待会发生点什么。看来这条线索,阁主想不喜欢都难。

“谢谢,周管事告知。”戚铭飞拱手谢礼。

已经到了王婉茹以前住的院子外,周生接着退下了。

这院子才几日不见,就这般观景了,花花草草的半蔫不活的,一股子萧索的样子。

显然这院子已经很长时间没人打理了,昔日的丝竹悦耳没了影踪,些许帷幔被踩在脚下,缥缈出尘仿佛从来不是它们营造出来的。

照顾伺候的下人更是没有一个,走到王婉茹的原来寝室,戚铭飞才看到一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满身酒气的人躺在地上。

戚铭飞这会想起会试时,那个眉眼间自信飞扬,第一个主动和自己打招呼的贵族子弟。

时光蒙尘...

章节目录 第68章 捅破窗户纸 都已经过了午时了,魏大勋才堪堪从床上爬起来。唉!这种美人在怀,桃花酿在手,天天睡到自然醒的神仙日子,明天就一去不复返了。

柳烟梦还是平时的时间起的。

用过午饭,小院的日头还很毒,柳烟梦又练起剑来。不过不是前些日子在那样就耍个花架子,而是普普通通的劈、斩、砍、迎的动作。

胭脂在树下石凳上,打盹,头一栽一栽的,手上还拿着吃的零嘴。

这些日子魏大勋都逗留在这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院子里的伙食可以说是一飞上天。

小院的这主仆,男的日渐消瘦,女的又胖了一圈。

“有没有想过,以后自己在外面,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魏大勋开始口无遮拦起来。

魏大勋从后面抱住美人,把下巴放在美人肩窝里,头歪着,嘴在柳烟梦的脖子上来回蹭。

日子过舒坦了,就觉得是白驹过隙,柳烟梦这恍然觉得这魏疯子就像刚进这小院一样。

每天天一亮柳烟梦就战战兢兢等着那句,“爷去去就回,别太想爷啦!”

今天看来是要说的日子。

“啊?你又拿烟梦寻开心了。阿爹犯得重罪,没有满门抄斩已经是法外开恩。我这娼籍,还不如贱籍,想要到外面过自己的日子,简直是痴人说梦。”柳烟梦收了剑,自嘲地道。

这玲珑阁进了来,又能出去了,那是福分。即使真的有那个命出去了,也不见得真的比这里好多少。

烟花柳巷里出去的人别人眼里就是异类,人是群居的动物,这样一想,这一样命运的人聚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人啊!一旦想开了就废了!

可是柳烟梦还是痴痴傻傻地练剑?

“爷去去就回,不要太想爷啦!”魏大勋惯了一口桃花酿头也不回地出了小院的门。

“都这个时辰了,要不留下出过饭再走吧!”这话在柳烟梦肚子里百转千回,还是没出口。

日头开始一点点的偏西,柳烟梦就那样杵在大太阳底下,“去你的,去去就回,滚...滚...”

剑丢了,丢的远了,柳烟梦又捡起来,继续挥剑。

他提着一口气,一口说不明道不白的气。

戚铭飞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归仁泽还是在地上打滚。

“咳,咳...”魏大勋进来的时候,好像是呛着了,连着咳嗽了两声。

戚铭飞拱手见礼,上前两步,附在魏大勋耳边说了两句。

“当真如此?”魏大勋狂喜之后,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还请将军到时候再实地查探。”戚铭飞并没有言之凿凿的说一定有。

魏大勋弯腰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敢当!”戚铭飞闪到一旁去了。

这酒怎么下去的这么快,魏大勋随手把酒瓶一扔,“啪嗒”一声。酒瓶碎地很彻底,不过倒是没波及到有人的地方。

“见过魏参军!”归仁泽一个骨碌爬起来,尽量站直了身子,行了一礼。

戚铭飞都气笑了,这人,真的是个人物啊!魏参军的凶名看来真的不是吹的。

这时候,周生掐着点进来了,一副听候差遣的乖觉样子。

“把这旧人的老物件都拿去焚了...收拾干净了,上好酒,上好菜,今个要与这天下最会做文章的人好好考教考教。”魏大勋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

倒不是云卿倦怠了这王婉茹的院子的东西早该收拾了,可是这君心难测啊!保不齐哪天想要点这院子里的东西,那就...

“好嘞!”周生这会子答应得那叫一个脆生。

戚铭飞都怀疑这玲珑阁的下人是不是都被叫过来收拾了。

半盏茶不到的时间,花魁王婉茹以前住的院子已经恢复到初建成的样子了。

归仁泽趁着这会功夫,已经洗漱干净回来了。

“谢过魏大人帮衬了!”戚铭飞道谢。今天不是魏大勋的话,他怕是不知拿归仁泽如何了。

“这不是还有归老爷子的老脸在那搁着嘛!应当的!”魏大勋在戚铭飞面前算是最正经的。

好酒,桃花酿;好菜,大鱼大肉,一个青菜也没有。

三人开始把酒言欢。

“户部右侍郎王涛王大人的千金入了圣上的眼,近期可能就入宫了。”魏大勋状似不经意地提到。

“如果在下记得不错的话,王大人府邸的千金早夭了吧?”戚铭飞不是很确信的开口。

“义女。”魏大勋言简意赅。

看这空无一物的院子,再想想玲珑阁上上下下对王婉茹的去向三缄其口,这会儿归仁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魏大人,戚兄救命之恩!”归仁泽扑通跪下磕起头来。

归仁泽这些日子的相思断肠都了无踪迹,后背的冷汗密密麻麻。

“罢了,谁还没个年少荒唐,醒了就罢了。”魏疯子难得地宽慰人。

魏疯子接着就离席了,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他去的地方就是现在战事最吃紧地虞山城。

不过魏大勋不是一个人,一个个老兵不知从哪赶来,慢慢地一堆‘魏疯子’聚集起来。

后来归仁泽到底有没有在户部右侍郎王涛大人的府邸外徘徊那就是后话了。

至于归仁泽娶回家的王婉茹的侍女青禾,被彻底冷落在一个孤院里那就更是后话了。

结束了课业,王婉茹又开始是侍弄起花草来。

这种时候,不用王婉茹指挥,王子怡也不会跟着。

“秋香,这是银两,你且到素兮秀坊置办些婚后的衣装,我这也算是你娘家了。另外让朱嬷嬷记得拿上一件聿让能穿的裙装。剩下的你当零花吧,且换了碎银子,过了门少不了上下打点,这种深宅大院,没点体己,寸步难行。”王婉茹絮絮地跟秋香说来。

“谢小姐,小姐宅心仁厚,秋香能遇上小姐这种贵人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秋香已经泪眼婆娑地磕起头来。

“快快起来,再过几日就是当主子的人了,可别拿了自己膝盖不当东西了。这院子里,虽说你是的没什么名分的姨娘,也你也得记得你什么时候都是我的人,腰板以后别弯了。”王婉茹不遗余力地提携秋香。

有野心,又知厉害的人,用起来省心。

章节目录 第69章 因缘际会 “记得让聿让穿了新衣来见,户部右侍郎千金可不能最后落个待字闺中见了外男的名声。去吧!”王婉茹难得的开起玩笑来。

“小姐放心,秋香一定让那个假小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来。”秋香乐颠颠地掂着满满的荷包走了。

“阿让,户部右侍郎府中的千金递了贴子,今个儿让你过去一聚。这里就交给为师了。”苏沐倒了擦洗的脏水回来说道。

“户部右侍郎府千金?师傅别开玩笑了,聿让确实不识的。”聿让给苏留白喂粥的动作停下来,几乎想都不用想,就回答道。

“王婉茹!去吧,难得的她还拿你当贴心的。”苏沐看着聿让的傻样,只能挑明。

“啊?!什么时候的事?真的吗?”聿让开心得嘴角怎么也合不上。

能从玲珑阁那种地方出来,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大员的千金,聿让怎么能不为王婉茹开心。

“最近的事,好了,这里放心交给师父吧。侯大夫也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徐沐拿聿让寻开心。

聿让从床边起身时,没注意到,昏迷不醒的苏留白手指居然动了,轻轻的蹭了聿让的手背。

什么是近了?什么是远了?啥那...

“这些日子不见聿让你居然瘦了,白了。这是小姐给你置办的衣裙,换了才能去。”秋香有点嫉妒,王婉茹待聿让明显的与别个不同。

可是没有聿让的话,会有后来,秋香的这番造化吗?

“嗯呢!”聿让想起王婉茹的身份地位,如果自己还是个假小子的打扮,估计户部右侍郎府的府邸也进不去。

“阿让,我来帮你换吧。”小翠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这些日子我都,瞎忙了,也没空和你一起。”聿让饱含歉意。

“阿爹都对我说了,苏沐师父看起来平时很好说话,没想到这个严格,居然管护花草的手艺达不到他的满意,就不让你出门。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是个好花匠。今天好不容易能出来,一定好好玩个痛快。”小翠心好地给阿让打气。

“这繁复的罗裙美则美矣,穿起来还真是费劲。”聿让小声地抱怨。

“慢点,慢点,你这劲大的,在来几下就扯烂了,让我来。”小翠忍不住吐槽阿让。

换完衣服,小翠还给梳了个好看的发髻。

“果然人靠衣装,这衣服不是我拿来的,我一准认不出这就是黑小子聿让了。”秋香好像有点明白王婉茹让自己来的原因了。玲珑阁里的人是不是都和自己一样,走了眼...

貌似这是聿让第一次坐轿子,很稳,不掂。

聿让掀起轿帘子,不蝇营狗苟地看外面的景色。

樽业城原来很美,这是官宦人家聚集的街道,更宽,更井井有序。墙更高,瓦也更亮。人也都光鲜亮丽。

世界都堵了层滤镜,美的不真实。

聿府也经过了,在一众高门大院里里,并不显眼。

风起,把本来就掀起一角的轿帘掀开,少女拖着香腮,露出一节匀实的手臂,线条好看,一双历经世事沧桑的眼,皮肤不是普通闺房小姐煞白,健康的小麦色...

那是一道风景,照进年少的慕容锦华的心,点点涟漪轻轻的泛开。

“那是谁家的轿子?”慕容锦华等轿子转过了街角,仿佛呓语般开口。

“户部右侍郎王府的家徽。”张恒一边警戒一边回答。

太子一行刚从泰陵回来,轻装简行,谁都没惊动。

“你喝碗茶先稍等,一会自然有人带你去小姐院子。”秋香让聿让在门房稍等。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秋香指示下人把今天置办的衣服拿到王子怡房里。

“这是我今日置办的衣衫,本打算进了王家的门再穿。可是想着妹妹是要进宫的人,这是素兮坊的衣衫,便宜妹妹了,你先挑,别忘了剩下几件给我。”秋香还是把王子怡从王婉茹院子里忽悠出来了。

“姐姐,心里原来这般在意妹子。以后妹妹如果能飞上枝头一定忘不了姐姐。”王子怡的嘴上跟抹了蜜一样。

这素兮坊的罗裙可是个价钱,王子怡虽是王府过继的女儿,这些年才穿过三次。

门房的下人过了一会就带了聿让进府。

“见过王小姐。”聿让一板一眼正规的行礼。不过动作有些滑稽,她还是第一次福身行礼。

王婉茹还在院子里,收拾花草,见到聿让这番容颜,一副果然如此的会心一笑。

“来,跟我来。”王婉茹去拉聿让的手,惊觉自己手上都是泥屑,往自己身上一擦。

聿让整个人都是懵的,好像她跟王婉茹玲珑阁里无数见面的场景,不过两人的动作是反的。

“哈...哈哈”王婉茹笑起来,悦耳动听。

聿让也跟着笑起来。

天蓝蓝的,几朵懒洋洋的云朵不情不愿地被风儿追逐着变换样子。

“怎么样?是不是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王婉茹把聿让拉到落地的铜镜旁。

聿让靠近,再靠近铜镜,慢慢伸出右手抚摸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人,聿让很陌生。

镜子里的人,鹅蛋脸,真真正正的继承了父母五官最好看的部分。

镜子里的人,和好看的聿定有几份相似,却美的更大气,怎么看都舒服。

无疑,素兮坊的罗裙,好看。可是它还是被穿它的人比下去了。

“我们也算是一见如故,你见过我最蹉跎的样子,可是我隔几日就会进宫里做贵人了。”王婉茹拉着聿让的手,坐到榻上。

两人就像两个世家府邸一起长大的两小无猜的手帕交。

聿让像是在云端飘飘忽忽的,不过王婉茹递过来的茶,她没喝。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亏,聿让吃过。

等王婉茹一壶茶喝乏了,聿让起身去沏茶。

这院子的布置是仿着玲珑阁里王婉茹以前住的样子,聿让进来就发现了。

确实有些渴了,聿让一连喝了三杯才作罢!

“恭喜!除了这个我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只是老话,一入宫门深似海,好好的,好好活着。”聿让祝福地话,说出来更多的是担心。

章节目录 第70章 分别前奏 “你这担心算是独一份了,我收下了。来,再熟悉熟悉你自己。”王婉茹心里多少还是温暖了一下,她把落地的铜镜搬到聿让面前。

聿让还是不习惯看镜中的自己,她有些害羞,更多的是惊惶。

“有没有想过,不这么活?不当泥,是个人就踩在脚下;不当麻雀,过个冬春天永远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王婉茹双手抓住聿让的聿让的肩膀,轻声在聿让耳边柔暖地蛊惑。

镜子里的两个人,人比花娇,如梦似幻,不似真的。

聿让仿佛真的受了蛊惑,抬手一描一划的开始描摹自己的眉,自己的眼...

蛊惑的声音又起,“圣上允诺我,去宫里可以带一个伺候的人,我心里只有阿让你一个挂心的。你我姐妹大可以共赴荣华,有了权势,你家的那些陈年纠葛都可以捋得条顺。”

聿让不由自主地点头。

“这不是阿爹期望地阿让将来的样子...”透光铜镜里和父亲一样的单大眼,聿让看到少时和父亲的点点滴滴。

王婉茹的肩膀一瞬间泄了,对了,这才是当初那个一点一点开导自己,潜移默化影响自己的黑丫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点没错。

“谢谢王小姐美意!进了宫,多有不便,有什么需要阿让的地方尽管开口。”聿让依旧那么暖。

“唉,看来姐姐是没有那个跟你朝夕相处的福分了。别说,姐姐还真得麻烦你,这素兮秀坊的朱嬷嬷你是知道的。我有什么需要你帮的,到时候朱嬷嬷自然会去找你。”王婉茹也不拐弯抹角,这个点王子怡该回来了。

两人道别,王婉茹拿了不少银钱出来,聿让不接。

王婉茹交代这是以后给她办事时,得用到银钱,聿让就勉为其难的接了。

“情爱和自由俱是难得,记得把姐姐那份儿一块活出来。”王婉茹临分别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

来时的轿子,抬着聿让走着来时走过的街道。

聿让想起当初刚从家门出来,马车上,她和小叔对未来满满地希翼。这才多久遇上的人,遇上的事,都变化了模样。

大将军王府前,比别处的街道都静谧。即使路过的人或者马车也没几个逗留的。仿佛这是方净土,沾染不得。

聿让下了轿子,拿了碎银子赏了轿夫,从侧门准备进府。

“敢...敢问是聿让姑娘吗?”戚铭飞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登...(徒子)”后面两个字聿让没说出口,这人来的还真是巧,自己第一次穿女装。

“状元爷大驾光临,真是稀客啊!快快请进。”苏三正好开了大门,出来迎接。

这下可缓解的聿让的尴尬,福了一身,赶紧进府了。出来这些时间,这个点又该给苏留白喂粥了。

“留白也不在府里,敢问状元爷这趟来有何贵干?”苏三把人请到客厅,上过茶了,才开口询问。

“聿让的故人曲歌让我给她捎些东西。”戚铭飞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稍等,我这就让阿让出来。”苏三自己去请聿让了。

毕竟非常时期苏沐的小院还是越少人进去越好。

“怎么了?刚才小翠还嚷嚷着说我错过阿让的俏姑娘装扮了呢?这就换下来了。外面客人找你呢!”苏三打趣聿让。

“苏管家可别取笑阿让了,那人真的是来找我?”聿让有点不相信,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怎么说来也不怎么愉快。

“说是故人曲歌有东西想托。”苏三觉得聿让对戚大人莫名地防备。

聿让一溜烟地跑去客厅里。

徐沐意味深长地看过聿让换下来的罗裙,素兮秀坊地。这戚大人来找聿让,也很有意思。

“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这黑小子捯饬捯饬还有能变凤凰的潜质呢!你说我要不要混弄糊弄这丫头,给她弄点美白的汤浴或者透白的药膏?”侯衍旭也过来凑热闹。

“你们两个都很闲的样子?!”苏三有点看不过眼。

“你以为哪个都跟这黑丫头一样,傻的。伺候个木僵之症的人,还能把自己忙成个陀螺。”侯衍旭翻了个白眼。

“留白遇上阿让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啊!”苏三不自觉的感慨。

戚铭飞把花铲给聿让,一并把昨日铁匠铺的事前前后后地说了一遍。

聿让听了个开头,就急忙往外跑。

“力气怎么这么大?还好是穿的这身,要是刚才的罗裙有多少不得摔了。都安生了,歹人都抓了才来的。”戚铭飞觉得这丫头真是可爱,只是人没以前黑了,健康的小麦色,看着更顺眼了。

聿让有些羞赧,起身给戚铭飞倒茶来缓解尴尬。

接着听下去,聿让紧张地不行,小拳头攥的紧紧的。

“曲歌让我转告,他哪都不去,只在那个铁匠铺踏踏实实把师傅的手艺发扬光大。”戚铭飞把曲歌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聿让。

“谢谢,谢谢你!”聿让尽量不让眼里的泪花出来。

聿让想过父亲经历安王之乱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戚铭飞带来的消息间接的给了聿让相信的证据。

“我家也是手艺人,阿姊开的豆腐坊供我这十年寒窗,这靠本事吃饭的人不该这么不明不白的遭了难。”戚铭飞并不居功,只道这是应当应分。

聿让听完这番话,觉得这人没由来地亲近了不少,深深一拜,“谢过大人。”

“别介,只要别再喊我登徒子就求之不得了!”戚铭飞好像只有在戚巧容面前才这么活泼。

聿让把人一直送到府门外,这是聿让第一次从大将军王府的正门出来。

“我家豆腐坊就在东城的紫陵街,去了不用打听,生意最好的那家就是。你以后有什么需要记得去。我阿娘阿姊都是好相好处人。”戚铭飞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谢谢戚大人!”说不感动是假的,聿让的声音都有点哽咽了。

“话说聿让穿裙子还真是让其她姑娘都失了颜色。”戚铭飞大声说完,一摆手,骑上‘闪电’,人就没影了。

聿让脸上的眼中的泪才刚留下来,就听到那个黑炭这般调戏的话语,追上去打人是不现实了,啐了一口,聿让气鼓鼓地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自由之身 “参军这次怎么不温香软玉多流连流连?再说不是给我们定了待命南下吗?”牛志豪有点幸灾乐祸,这次他可是知道魏疯子貌似栽了...

“我看你就是欠扁,这次虞山城一役,你给我打头阵!”魏大勋把手里仅剩的桃花酿仰头一饮而尽,恶狠狠地威胁。

笨拙舞剑的人,这会儿会在哪?做着怎样的事?或许今生就再无交集?魏大勋摇头失笑,自己居然还有这个闲情逸致,看来真的是离开战场太久了...

“看看,我们魏爷这是老虎被踩到尾巴了,快快牛矮子赶紧的说到说到。”

“别说这次这个是准备娶回家过日子的?”

“太好了,我们这帮人都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指日可待了!”

越往西区,越来越荒凉,人也越来越少。空旷的戈壁滩上,只有这些粗犷汉子的狼嚎声。

“等...等我啊!”汪瑞弱弱地开口。

这帮子疯子,都不是正常人,已经连着赶了三天路了,除了吃喝拉撒,小睡一会,基本就是马背上过的。

话说汪瑞大腿内测的嫩肉早就破了皮,血肉模糊了,刚开始他抱怨两句。

牛矮子就热情似火地拿着上好的金疮药要给他脱了裤子上药。

汪瑞的爹可是娶了十八房姨太太的一方巨贾。

汪瑞根正苗红的直男,直的不能再直了,受到的惊吓可想而知。

汪瑞抱怨地话就戛然而止了。

始终有点意难平,这可是要去战事最吃紧地虞山城啊!汪瑞还是问出了口,“魏参军,这可是要去战场,带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怕是耽误了行程。”

“这战场上什么样的人,能活着回来?”魏大勋笑颜如花地问。

“呃...军事实力高的一方?战术谋略高的?武力值高的?粮草供应充足的?战胜的一方?”汪瑞把自己想到地都说了一遍。

“都对,但也不尽然。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无非就是一样...”魏大勋卖了个关子,一马当先地加快向西行去。

一堆魏疯子打着呼哨,都一溜烟的策马狂奔,瞬间拉开很长的距离。

“怎么话说一半?”汪瑞还待追去,可是大腿那实在疼痛难忍。

“别急,让他们先去,我们到时候会面就是。”

“想知道是什么?”牛志豪一副想知道,来求爷的欠扁德行。

汪瑞的白眼翻出天际,一副你不说就算了,小爷还不想知道呢。

“你最得意的是什么?”牛志豪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好运气!”汪瑞瞬间了悟了。

“啊!那可是战场啊!再好的运气也有用尽的时候啊!不行我得回去...”汪瑞立马侧转马头,回来时的路。

“我比你还小一岁,一样的血肉之躯,一样的父母生养。只是家在边关,铁骑下家破人亡,我已经在战争泥潭里滚了三年。你知道吗?运气,好运气真他妈是个好东西。我有多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去不复返。”牛志豪没去追,和汪瑞背道而驰。

哪有什么孤胆英雄,只是人之常情。

黑瘦的牛矮子的话幽幽地飘进汪瑞的耳朵。

跑得急了,汪瑞用力的勒紧马缰绳,虎口的位置瞬间红肿地更厉害。

一高一矮的两人,还是急行的向着魏大勋去的方向赶去。

话说,魏大勋到底栽了没有呢?且看这厮到底又干了什么出格的事。

“这就是玲珑阁的观世堂?”魏大勋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话说观世堂这个名字跟玲珑阁一点也不搭。

观世堂这地方是魏大勋第一次来,不过是不是最后一次来就不知道了。毕竟魏疯子与战功齐名的就是花名。

聿定这个玲珑阁少阁主已经是把阁里的事物熟悉了七七八八。

观世堂是玲珑阁给人赎身的地方。所有的官妓在这里都可以明码标价。前提你买得起。

牵扯到阁里每个人的卖身契和公文处理,除了少阁主已经定了下了,别的时候都是云卿一手包办。所以这地方柳烟梦也没来过。

“聿定见过魏大人。大人既然到此,想必不是无聊至此。”聿定从容不迫地行礼。

魏大勋此行的目的,聿定大概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乌骓”钉在柳烟梦小院的门梁上,,想不引人遐想都难。

“哈哈,给柳公子赎身!什么条件?”魏大勋开门见山地问,这会儿仰头饮下的桃花酿仿佛有点上头。

“柳烟梦?柳公子?切等我查看...”聿定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低下的头,眉眼都慢慢染上笑意。

刚开始聿定还想搪塞一下,因为他前些日子看过阁里之人的赎身价目表,柳烟梦那一栏还是空的。

要说这玲珑阁里,依然还对聿定少阁主位置有威胁的,没有别人?

就是云卿一手当少阁主培养长大的柳烟梦。

所以聿定打定了主意,这事来个先斩后奏。反正魏疯子的军功和老一辈淤血战场的人比也能排在前十,到时候不怕军功要的少了没法交代。

“这赎人的册子上明明白白写着从军之人只能用军功来赎。”聿定看似翻找,食中指并起,速度急快地直到公文里对应的行目里。

魏大勋大喇喇地坐在对面的凳子上,只管点头。

“柳公子的赎身价格是给他赎身之人此生一半的军功?!”聿定惊讶地开口,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的范畴了。

这柳烟梦的价格明显是刚添上去不久...自己比起别的来,新的很。

这价格俨然要么是不舍的柳烟梦离开玲珑阁;要么就是故意让魏大勋这些年,乃至以后多少年浴血沙场的功劳化为乌有。

无论哪一种,聿定都无所谓,他只要一个结果,就是挡在他前面的障碍清除就可以了。

“虽说,这价格确实唬人,可是您也知道柳公子家没倒那会儿,那可是实打实的书香门第。即使遭了难,也半点污浊之气没沾染了,云阁主手把手教养过来的。公子如玉世无双,这话放柳公子身上半点不假。”聿定瞬间说服的说辞就准备好了。

可惜没等聿定开口,魏大勋一个“好”字就收了场。

一个“好”开场,聿定成了玲珑阁少阁主;一个“好”收场柳烟梦成了自由之身。

章节目录 第72章 真凶 樽业城东门大都是一些手艺人,生意人聚集的地方。比起来西门就萧索不少。不为别的,朝廷押解的犯人规定都从西门走。

这规定沿用了数百年,这一样的城门,街道,慢慢就差距越来越大。

西门慢慢就成了破落户,流民,乞丐,三教九流聚集地地方。

“快看,是三少!”

“三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们,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哥,你总算回来了,你走后,我们的地盘被人抢了。”

“打也打不过,这不我们都到西门这边来了,实在没处去了。”

“西门好啊!三少哥就是从西门走的,这不我们又在西门聚了。”

“我们这就是西门少年,三少回了,总能找到活路。”

一群破衣烂蛋的小乞丐,呼啦啦一片围上了许三少。

“你们几个伶俐的大点的,想办法去原御史大夫聿府打听一下消息。这近两月的都别落下。还有打听下玲珑阁里可是有一位姑娘因为得了花柳病,欺瞒不报,收监发落了。”许三少听到,这些他天天照顾的孩子的说话声才回过魂来,机械地开口。

“哥,你咋了?这车上是什么?”田石头奶声奶气透着担心着急,吸溜着鼻涕问。

他身上脏兮兮的,右手拿了个破碗碴子,里面什么也没有。如果聿让在一定会认出来,这是上次等许牙婆消息的小家伙。

“是我娘,我娘的尸体。你们都别跟着,她伤寒走的,传染。等我几日,我回去葬了就回。”许三少温润的好声音没了,不知多久没喝过水,嘴巴上都是燎泡,声音粗噶。

孩子们慢慢闪开身子,离得板车远远的。

“节哀!”“节哀哥!”“好好的哥!”“哥,我们等你!”孩子们叽叽喳喳宽慰地话入了三少的耳。

其实这些孩子跟许牙婆不亲,半点也不亲。

头些年许牙婆一赌起来,就昏天黑地,想起还有个儿子时,三少早就入了行。

三少做扒手的功夫厉害了,慢慢身边的小豆丁跟的就多了。

许牙婆没少过来疯,说这些孩子都是喝血的,喝三少的血。

疯过,闹过无济于事,这娘俩才各忙各的互不干扰。

不过许牙婆对这些跟着三少的孩子,可从来没给过半点好脸色。

田石头最听三少的话,比听他哥哥的话还听。这会已经又拿着他的破碗碴子蹲街角乞讨了。

三少哥回来了,是不是就可以去找大将军府那个黑黑的姐姐?是不是又有饴糖吃了?想到这即使肚子饿得再狠,石头脸上的笑都掩饰不住。

“徐哥,我们咋办?”其余的孩子们开始问三少走后领头的。

“听三少的。”田世友木着脸,这些日子三少不在,他已经焦头烂额。

如果三少还不回来,田世友都要领着弟弟石头自己找生路了。

打许牙婆进去了,许三少身上再也不是华丽的,许三少身上再也不是华丽的衣衫,这会子是件泥泞不堪的粗布单短,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知道判决那会,许三少,才知道他这些年也是任性惯了。竟然从没尽过孝道。

辞了樽业城的伙伴,毅然决然的决定跟着许牙婆押解的差役走...

那会儿,许三少想着尽孝什么时候也不晚,只有自己有这个心。

回来的路,许三少摔了不知多少跟头。破草鞋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另外一只鞋底也掉了个差不多。

许三少拉的车,后面的轮子搁楞搁楞的响,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车塌了。

像粽子一样包裹地严严实实的许牙婆的尸体,骨碌碌的摔下来。

家徒四壁的家里,四面墙倒了两面,大门楼还算工整的立着,许牙婆回来了,这样回来的。

“啊...啊,啊!”许三少记事起来第一次哭,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撕心裂肺。

知道判决那会,许三少,才知道他这些年也是任性惯了。竟然从没尽过孝道。

辞了樽业城的伙伴,毅然决然的决定跟着许牙婆押解的差役走...

那会儿,许三少想着尽孝什么时候也不晚,只有自己有这个心。

回来的路,许三少摔了不知多少跟头。破草鞋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另外一只鞋底也掉了个差不多。

许三少拉的车,后面的轮子搁楞搁楞的响,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车塌了。

像粽子一样包裹地严严实实的许牙婆的尸体,骨碌碌的摔下来。

家徒四壁的家里,四面墙倒了两面,大门楼还算工整的立着,许牙婆回来了,这样回来的。

“啊...啊,啊!”许三少记事起来第一次哭,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撕心裂肺。

哭什么?

哭自己来不及尽孝,哭许牙婆自己造孽,哭他娘死的另有蹊跷,哭他爹走的早,哭这世道,哭他自己过了今日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哭。

“三少哥,给你的大褂,这么难,我们都没舍得卖。”

这是许三少最喜欢的那件绸缎大褂,花里胡哨的,很招摇。

“世友拿去当了吧!这个以后用不到了。”许三少爱虚荣?这件衣服总能让他可以混迹在繁华的街道,收获颇丰。

小乞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三少不一样了,可是哪不一样,他们也说不上来。

“三少我们还去夺回自己的地盘吗?”田世友有点不确定地问道。

“我们也会长大,说不定还会成家立业,难道将来让我们的子子孙孙也和我们一样,不是偷就是乞讨。”许三少不在拿腔拿调地说话。

“切!”

“不偷我们能做什么?”

“我们不像三少,连个籍贯户牌都没有,能做什么?”

“就是我们不要工钱,谁敢收留我们?”

几个大点的孩子已经聚在一起,起身去破庙另一间空房了。

勿以恶小而为之,偷,一样没比她娘的营生好多少。

许三少把自己从那个孩子们的救世主的位置上放下来,一夕间他长大了,开始找自己的路,这些孩子地路。

三少没反驳,也还没有什么切实的办法。

“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将军府的黑姐姐?”石头等大一点的孩子走了几个,终于得到机会凑过来。

章节目录 第73章 审讯 那日慕容靖从铁匠铺带回来的犯人,并没有接着审理。

带回来的十来个人,一个个分别被分到重刑犯的牢房。

重刑犯大多都是杀人放火之流,这十来个人被欺负成什么样可想而知。又听到审讯堂的声嘶力竭地求饶声,一个个胆都吓破了。

翌日晌午开始审问的,速度快的惊人。

“审过了,下边的人都是现雇的,一起做了几次,最后铁匠去哪了,都不知道。”任苛不出意外地禀报。

“那个秃头的胖子怎么发落?”任苛忍不住好奇,慕容靖会拿什么办法来对付赵勇。

“把人衣服扒了,手脚都朝后绑了,送到三号密室,一个时辰后再审。”慕容靖笑得邪魅至极。

任苛一本正经地下去照办了。出了门任苛抱住自己的肩膀,双手来回在肩膀上搓。

这赵勇摊上王爷只能说,自求多福了,希望他嘴一点都不紧。

“招!”

“我招!”

“我什么都招!”

“救命啊!快放我出去!”

杀猪般地嚎叫响彻三号密室。

屋外下着雨,连成了线,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下雨的日子,慕容靖最喜欢听雨,润茶,闲书,睡觉。

榻上的人,哈欠连连,“好吵,多久了?”

“半盏茶的功夫。”任苛光想象一下就面目扭曲地回答。

“带上来。”慕容靖好心的准备速战速决。实际上这厮是怕耽误他睡懒觉。

“手脚别松了。”任苛疾步往外走去,就听到慕容靖的补充说明。

任苛内心只有一个词形容他家主子,无良。

赵勇身体各种不自然的扭动,身上的皮肤没有一点好的地方,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包,一个连一个,连成了片。

甚至他那稀疏的发顶也没放过,甚至包更大些。

昨天就没审,赵勇觉得这廷尉府也就这么滴。

今个没审,也没用刑,只是羞辱一样地的扒了赵勇的衣服,手脚绑了。

送赵勇到三号密室的人把自己包的就剩两个眼睛。

适应了黑暗,赵勇一看四下都是污水,仅双脚可以站立。水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来回涌动。

起初,赵勇还没当回事。这狗王爷的名号不过如此。

当门上的小窗要关上的那一刻,赵勇的尖叫声划破的暗室。

无数的有成人男子大拇指盖一样大小的花蚊子,瞬间密布赵勇全身。

痒,钻心的痒。

“哗啦啦”的水声,越来越大,不知什么东西,从水里一跃而起,赵勇福至心灵的明了,这绝对是什么吃人的东西。

“三号密室只是个小意思,本王有的是好东西让你见见世面。”慕容靖心情大好,跃跃欲试地建议。

“王爷饶命啊,饶命,我们只是单线联络,并没有见过对方脸的样子。不过有几次我在周边见过一个矮小精瘦的人,应该个女的。”赵勇搜肠刮肚想把能说的都说出来。

“地点?”任苛提醒。

“嘶嘶...嘶...能不能给我松一下手?太痒了。”赵勇也不想搞条件,可是实在是奇痒难忍。他这会在地上蹭,实在是解不了燃眉之急。

任苛绕道赵勇身后,现在他手上带了柔软的手套,然后才光把手松了。

“樽业城...嘶嘶...西门外五十里外,济世教分教。那里香火鼎盛,教徒众多。我一般把马车停到那儿,车上放着绑着的铁匠。嘶嘶...然后第二天还是那个位置,我再去取车。车上就放了银子和下一个要动手的铁匠铺。”赵勇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赵勇不解劲,三两下就把手套摘了,脚绳解了。撕拉拉得开始挠,使劲挠。

不一会赵勇身上就一条条的红道子了。

“你的马车夫不在当场,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知道他家住哪吗?”慕容靖开口,这会他又快睡着了。

“跟我们一块去的,没看出来老实人跑的比谁都快。接了这个生意,在西门车马市雇的,便宜,车把式还说着说着就牢稳。没详谈,怕熟了,他再跟我多要价...”赵勇说话还是那个精明样,不过说着说着自己就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

“妈的,那个马夫和他们一伙的?!”赵勇已经顾不得疼和痒了。这次犯的事儿不小,看来是被别人算计的死死的,事出了,让自己扛了。

“别激动,把马夫和你印象里矮小精瘦的女子都画下来。”任苛已经准备了笔墨纸砚。

这赵勇也是个文人出身,不过监生考试时,自认为自己是大才盘盘,结果不名一文。

从家里出来赶考时的银子败了个精光,这天上的馅饼的营生掉下来,赵勇就不管良心不良心的干起来了。

画像画完了,赵勇人又被关牢房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不少。

“派人跟着戚铭飞。还有刚才那小子三天后再给他上药。”慕容靖说完就睡过去了,呼吸匀称。

任苛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好门。这位爷叫狗王爷着实冤枉他了,这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养生王爷。

“青秀,你把这封信,送给我爹,然后这些日子再也别出门了。”马西凤把,信封好蜡封。

“今夕不同往日,就跟谁愿意出去似得。这聿府已经您说了算了,我也该享享清福,在家带孩子,教聿颜拳脚比什么都好。”青秀从来都是嘴上半点不饶人。

“你猜猜,昨日这马夫最后和谁接的头?”齐赫一早就来国子监蹲戚铭飞。

戚铭飞交代朱沾把云英大陆有记载的税收制度的典籍都整理好。

朱沾没问原因,就一头扎进藏书阁书山书海里了。

“难道是聿府的什么人?””戚铭飞藏书阁回来的路上,就见着粗布麻衣的朱沾兴致勃勃的样子。

“哎呦喂!神了啊?小老弟,快说说,你怎么知道的?”齐赫都惊了,这都能猜出来。

一个御史大夫府邸和绑架胁迫铁匠铺的事还能画等号?这脑洞可以,不服不行。

“长房前些日子才进了宗人府,不错的话应该是现在聿府现在的当家主母马氏!”戚铭飞接着分析。

章节目录 第74章 淡淡的亲近 这雨不停歇的已经下了一整天了,倒也不大,西厢房的窗子聿让没关。

透过窗子,看到院外的花花草草就像是上了妆,让人看了眼前一亮。

树上的桃子已经有熟的了。

聿让想着让留白也尝尝,桃子是硬的,还离核,只能变着法的做了。

三五桃子上锅,蒸了,去皮,捣碎,聿让极有耐心的小口小口的喂苏留白。

这些日子躺在床上,本就粉雕玉琢一样的苏留白更加好看了。

聿让多少还是有点自惭形秽的。一个男孩子长得比自己还俊,还白。

床上的被褥有点潮了,聿让关了窗子,折腾着换被褥。

既然要换被褥,索性先擦了身,省的又把床铺弄得湿了。

一通折腾下来,聿让已经满身是汗,坐在床边,喘气歇着。

刚开始以为是错觉,聿让低头看去,慢慢地苏留白的食指轻轻地触碰聿让的手。

“侯大夫,快,侯大夫,刚才苏公子的手动了。”聿让三两步就奔到侯衍旭住的东厢房。

侯衍旭正在睡午觉,这两天他接到消息:魏大勋一行已经出发去虞山城了。老爷子这两天也准备着好好修养,到时候赶起路来就捞不着这么舒坦了。

“好!等的就是这个好消息!”侯衍旭一骨碌爬起来。

“木僵之症基本好转,醒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这肩胛骨的伤也长了个七七八八,这是药方,还有膏药。再过个五日让苏大号脉就可,按我教的法子多按摩,膏药倒是不用换的。”侯衍旭望闻问切一通忙乎,然后鬼画符一样写了药方子,就像开始临别赠言似得交代。

“侯大夫这是要走?”阿让刚才进东厢房就看到,屋子里打包好的包袱,跟侯衍旭刚来时一样。

“留白这是该有意识了,我回去也可以有个交代了。这偌大的樽业城不缺个把大夫,可战场上的大夫不是谁都能当的。老头子我还是那个话,我看你就是块好料,如果将来还有机缘,说不得我们还真能成了师徒。这个给你,收好了,宝山我都没给呢!”侯衍旭雷厉风行,说走就走了。

聿让捧着这本皱皱巴巴的医典,愣愣地开口,“东厢房里您的那些宝贝呢?不带着?”

“苏沐那小子早就给我换成银票了,放心,药架子上名贵的药我都拿了半点没剩。”侯衍旭一边摆手,一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谢谢侯大夫。我和留白都谢谢您。”聿让深深一拜,恭敬地说。

聿让真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和苏沐分享,可是这个点了师父还没回来,就是不知师父被什么事耽搁了。

把侯大夫刚抓好的药煎了,又坐在床头,聿让的心情可以用明媚来形容。

或许当大夫也不错,病人在自己手里一天天的慢慢好转,这种心里鼓鼓当当地满足感聿让有点喜欢。

而且这种感觉似曾相识,那会子聿让还什么都不懂,帮着父亲照顾昏迷不醒的聿定。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一碗药见了底,明显的苏留白现在的吞咽动作比以前好多了。

“不急,不急,慢慢来...”聿让勺子里的药汤因为苏留白吞咽的快了,反而少了。

苏留白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的,最后的印象就是被母熊拍飞,倒地的瞬间。

往事走马灯一样,来来回回,有些自己都没有半点印象了。

小时候苏泰回来时,苏留白还以为自己家来了歹人,居然敢抱住他娘,小短腿的粉雕丸子提着木剑杀气腾腾地就去救母了...

后来苏留白跟苏泰刚亲近一点了,苏泰就又该走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小小地留白别别扭扭地开口。

“等留白把这个木人桩打烂了,爹就回来了。”苏泰一言九鼎地许诺。

小小的留白打烂了第一个木人桩的时候,他因为他爹苏泰要回来了,激动地一宿没睡。

然后苏留白打烂了十个木人桩,苏泰也没回来。

后来苏留白打木人桩就再也不数了。

“留白都成大人了,该有一把自己的剑了!樽业城东门李安师傅打出的剑跟你很衬,改天爹带你去。”苏泰好不容易在家看到国公府练武场留白的身手肯定地说道。

结果苏留白还是自己去了叫李安的师傅开的铁匠铺。

“小哥哥,你要什么?我给你拿!”聿让那会还叫李让,她看到自家的铁匠铺门前,站了个比她小叔还好看的人,擦了擦灰头土脸的小脸害羞地上前招呼。

“我铸剑。”苏留白看着黑乎乎的聿让,木着脸回道。

这间铁匠铺的门脸不大,苏留白没看出这铺子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苏泰都记得。

“爹,有位小哥哥要铸剑,快去看看。”聿让一溜烟的去喊聿安了。

别看那会聿让小,她可是很有经济头脑的,铸剑可以说是铁匠铺最挣钱的活计了。一把好剑的价格,相对于她爹一个月的辛苦钱。

聿安先让苏留白试了几把挂在墙上的摆的剑,剑的长短,重量,用材各不相同。又反复看了苏留白使剑的技巧,力度,习惯。

剑是一月多以后苏留白才拿到的,称手,也称心。

有点意识了,虽然醒不过来,苏留白右手下意识地就去握剑。

耳边的声音说不上多悦耳,可是听着没由来的好听。苏留白觉得这声音好像陪着自己好久了...

温暖,就是苏留白对这个声音最直观的感受。这声音总把苏留白从遥远的过去拉回来。

聿让喂完药,给苏留白净完了嘴,准备起身去吃点东西。一上午光顾着高兴了,自己的肚子都叫了好几遍了。

仿佛感觉温暖的声音的主人要离开,苏留白的手又去扒拉聿让的。这次是一两根指头。

“好,不走,不走。但是好饿啊!侯大夫说要多按摩,那就一边等师父来,一边按吧!”聿让多少还是有点惆怅的,为两个人淡淡的亲近,也为巨大的不可知的未来。

有一双手,不大,应该指节修长好看,正在自己身上做怪,很舒服。苏留白平日最讨厌和人有肢体接触,可是此刻他希望这双手能温暖他一辈子。

温暖,这个词离苏家的继承人总是那么遥不可及。

章节目录 第75章 漫长的一天 苏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雨还没歇,“咳...咳...为师回来晚了,侯大夫人呢?”

“留白的手指能动了,侯大夫晌午走的。”聿让接过油纸伞,拿了干帕子给苏沐擦身上雨水溅到的地方,一并把好消息和坏消息说了。

“真的?年轻...咳咳...真是好啊!那么重的伤这才多久就已经有起色了。天下没有不散...咳咳...的筵席,怎么侯兄没试图把我的得意门生拐走啊!”苏沐虽然咳嗽的没完没了,可是依旧能听出他的好心情。

苏沐走到床边看苏留白的境况,不得不说,聿让把他照顾的很好,很好。

“师父少拿阿让开玩笑,这是师傅的药,都在灶上温了一天了。给饴糖。”聿让看苏沐咳得这么厉害,赶紧把药端过来。

“果然...咳咳...是师父的小棉袄。”徐沐坐在床边咳得直不起腰来,手里的帕子全被血浸染。

“别...别...说了,师父。赶紧喝药...我去叫苏大大夫...”聿让本来明媚的心情又晦暗起来。

身上的那本药典,聿让想着今天就该看起来了。

“别,找了也无济于事,侯衍旭...咳咳...就是最后的希望了,不也无济于事。这个...咳咳咳...关头,为师不想再让大家恐慌,横生枝节...答应我,阿让。”徐沐的话总有一种魔力,让人没法反驳,听话就对了。

“什么情况?才一天过去我们错过了什么?”苏三推门进来时,徐沐刚把药喝完,聿让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苏三拿了一大包点心,聿让这小家伙一忙起来,有时就忘了照顾自己吃饭。这些他们都看在眼里。

“小猴子,走了?看来这几日没过来,留白这小子有了大起色啊!”苏大拿着吃食和酒壶,两人就像是平时没事来找苏沐喝酒的时候一样。

“怎么?接着给留白把下脉?”徐沐已经不怎么咳嗽了,开起苏大的玩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苏家的人的通病。苏大也不例外...

“别了,小猴子方子都写好了,我三日后再号脉也不晚。当务之急还是给你号下脉吧!”苏大看到徐沐看似掩藏的很好的,藏在袖口的血手帕。

“确实,最近徐沐你这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苏三也看出不对劲来。

“给药才刚喝完,侯大夫给开的。放心,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云卿也不乐意啊!”徐沐难得的拿出云卿出来说事,其余两个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气氛总算好了点,几个人才坐下来吃饭。

聿让是真的饿了一整天了,吃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三个大老爷们儿都被逗笑了。

“阿让,我刚才从府外回来,看到上次来找你的后生和几个孩子在府外流连。你要不要去看下?天晚了,让门卫陪着也行。”苏三一拍脑门,应该是这才想起来。

许牙婆难道已经到了地方?三少不是决定跟着他娘了,怎么会回来?这个点了,三少还来,肯定不是什么小事。聿让的脑袋里想起,三少滑稽,又有担当的矛盾样子。

“啊!咳咳...可以吗?苏管事阿让可以出去吗?”聿让最后几口饭,还没咽下,差点呛着。

“去吧!你现在可是苏家最大的功臣,去的,去的。”苏大接腔。

“伞拿着,喝点热水,再穿上件衣服,外面有点凉。”苏沐总是这么暖。

聿让谢过三位往外跑去,跑到门外了,又折回来,“苏管事,这个我可以拿吗?”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点心,怎么打发都是你的事儿。快去,雨越来越大了喔...”苏三就像是个纵着自家女儿的老父亲。

宽大的街道,高门大院的门前的宫灯,把近处的紧密的雨帘照的分外真切,光晕带了一点点暖。

聿让在主街道上没看到三少的影子,只有零星的一两辆马车疾驰而过。

“三少,三少,许三少...”聿让向上次和三少见面的地方跑去,一边小声的喊。

“是给饴糖的小黑姐姐!”石头激动的就差流哈喇子了。

“闭嘴!”田世友从来没有这么对石头这凶过。

空气仿佛都凝脂了,只有雨没有穷尽。

许三少站在街角处,朦朦胧胧的光影下,雨帘把他那张圆脸上,聚到一起不怎么好看的五官,洗刷。

这个共过牢狱之灾,一个瘦弱肩膀就想撑起家人的女孩,这个以德报怨的人,是不是真的就是他许三少认识的人?母亲的死跟她有没有牵扯?又有多少牵扯?

“啪塔啪塔”,焦急地脚步踏在雨面上的声音;“三少,三少”,熟悉的温暖的叫唤名字的声音;旁边疾驰而过的马车“啪”的一下,把水都溅到三少身上的声音。

“在这。”许三少开口,嗓子沙哑地,声音已经没了以前半点样子。

在这,一直在这,犄角旮旯,无片瓦遮身,随随便便什么人,什么事,都可以践踏的地方。

“给,这是点心。府里发的,我不爱吃甜的,你拿着。”聿让把油纸包好的甜点递到三少臂弯里。

“糖!”石头舔着嘴唇,凑到聿让身边,鼻子吸溜的更厉害了。

三少就像是木偶一样抱着油纸包,眼泪汹涌而出,混着大雨模糊了视线。

老天爷就像是任性的孩子,这会儿闹得更凶了,雨大的不像话。瞬间雨水已经没过了脚脖子。

“走,到府里后门门房那避一下雨。这么淋着,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聿让感受到三少的沉默。

该来的总会来的,今天仿佛格外漫长...

聿让那张油纸伞下是石头笑开了花的小脸,有饴糖,一大把。

“怎么才过来?这姜汤熬好了都快凉了。”小翠打了个灯笼,撑着个油纸伞,看架势是要过去寻人。

“小翠怎么在这?”聿让赶紧抱起石头快走两步。

“我爹多会就打发我来这,说是你一会就过来,这都多久了。是不是他又喝起酒来,忘了正事。”小翠急着把姜汤倒在碗里给大家分着喝。

“谢谢!”三少沙哑地声音吓了小翠一跳。

章节目录 第76章 得逞 等到门房,聿让才看清来的几个孩子身上都有蓑衣,虽然蓑衣大多不怎么完整,就三少没有。

他打着赤脚,身上的衣服不是那件华丽的绸缎了,水哗哗地顺着裤脚往下流。

小翠打着油伞回去取了父亲的换洗衣服和鞋子,一道过来的还有殷红。

殷红可没空手,一些厨房里剩下的吃食和治风寒的汤药。

小翠又被领回去了。

她一步三回头,不知是看的聿让还是别人...

“你们把东西拿回去,给大家伙分着吃吧!”三少对着田世友吩咐。

“黑姐姐,你变俊了!”石头攥着聿让的手,不撒开。

“你吃了姐姐的糖,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聿让逗他。

气氛实在太压抑了,聿让一时半会想不出别的办法来缓和。

“下次我来了,姐姐再给我糖了,我就告诉你。”石头的小眼珠滴溜溜地转。

周围的孩子都被石头逗笑了。

“好,一言为定。”聿让跟小家伙拉钩。

就剩了三少和聿让两个人了。一时间无比沉默。

三少换上苏三的衣服,很不合身,鞋子更是不合脚。

不合时宜就像是三少现在做的事情,本来就不是一个孩子可以支撑解决的。

胜在衣服都是干的,今晚的聿让,小翠母女的行为也是暖的。三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

“这些孩子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不少。”还是聿让先开了口。”

“你说,我听着呢。”聿让倒了杯热茶,递给三少。

“我娘死了!”三少说完就去看聿让的神情。

从今晚看到的三少的样子,聿让多少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真的听到三少说出来,聿让还是震惊不已。记忆里上盘粗大,腿脚尖细的许牙婆的身体无疑是很硬朗的。

“是不是说节哀什么的都无济于事?我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时,觉得天都塌了。可是人还得活着,你娘也想让你好好活着。”聿让想着自己还有小叔,有娘,有弟弟妹妹,可是三少就一个人了。

面前的黑丫头那双单大眼澄澈依旧,许三少把热茶喝了。

“聿府早就乱了套,大夫人的孩子是从娘家抱的,闹到了宗人府。聿老爷现在话都说不了了,聿府现在二夫人当家。根本就没人到衙门报你和你小叔当初被拐的事。”许三少把这两天打听到的一五一十的告诉聿让。

聿让觉得脑袋嗡嗡的,许三少说的话,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是没听到,“那,那是谁告的你娘,而且还打着聿府的旗号?”

聿让的大眼睛瞪着,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有个答案不用三少说,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玲珑阁有个姑娘得了花柳病,隐瞒不报,让恩客也染了。她和我娘一路被押解的。”三少接着看聿让的反应。他的声音里连愤怒都没有。

“花柳病一时半会死不了人的!再说花柳病没有床事也不好传染。”聿让心里还有一丝丝侥幸。

“是死不了人,可是那女人满嘴的口疮,押解路上规定的两人一个水囊。死人的是伤寒,这人送进牢里的时候就得了。”许三少继续揭露事实,聿让不相信的事实,一度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事实。

“玲珑阁没有这么做的必要。”聿让还不死心。

“这个事,是你小叔当了少阁主后第一件办的公务。阁里对他的雷利手段至今赞不绝口。”许三少长出一口气头也不回的走了。

雨有点小了,聿让追出来把油纸伞递给三少...

“把人好好葬了,葬在亲人的旁边,我爹现在还尸骨下落不明,活着,你好好活着...”聿让近乎是喊的,她从来没这么大声说过话。

这一天真的太过漫长,聿让都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

雨已经歇了,有风,窗户外桃树上,滴答滴答落几滴雨水。

一个屋檐下,苏留白在床上,聿让在榻上,月亮悄悄地爬上来,给不大的房间一点一点点光亮。

聿让迷迷糊糊地想,原来人的感情还可以如此复杂:

她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三少?

怎么面对小叔聿定?

会不会有一天她和苏留白也会走到这般田地?

“阁主,聿定外面求见?”周生大概知道聿定此行的目的。

“进来。”日照三杆了云卿还没从孺沐居出来。

这些日子云卿已经发现了苏沐的不对劲,极速的瘦下来,甚至频频咳血。

一问之下,苏沐据实以告,他已经肺痨晚期,怕是时日无多。

宫里以前白芷兰给请的那位御医来了两次,也说是药石无灵了,让人别遭那个罪,想吃吃,想喝喝...

苏沐的情绪自我管控的很好,瞒着苏沐的病情,只是最近更加缠着苏沐,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阁主,这是柳烟梦的赎身公文,关于魏参军的功勋簿也到兵部改过了。”聿定先是眼观鼻鼻观心地行了一礼,然后公事公办的禀告。

“咳...咳咳...咳咳咳咳...”徐沐一连串的咳嗽想起来。

“入档即可,今日就放人,无事退下吧。”云卿瞬间什么都顾不得了。

“遵命。”聿定拱手弯腰低头,一直退到门外才起身。

走出很远了,周生开口,“恭喜公子!”

“何喜之有?怕周管事恭喜错了对象,该恭喜的人是柳烟梦柳公子。我这就去把这好消息告诉他去。”聿定那俊美的容颜再配上这天真烂漫的样子,绝了。

“老奴一时糊涂了,公子请。”周生第一次毕恭毕敬地给这个玲珑阁的少阁主行礼。

这玲珑阁的天说不得哪天就变了...

柳烟梦还在院子里舞剑,这些日子,他黑了不少,也健壮些许。

“这般用功练剑,让我看看这是准备上战场啊!什么是夫唱夫随我算是见识了。”聿定的声音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还有一丝丝的女气,不过不难听。

“我怎么闻到一股子浓浓的醋坛子打翻的味儿,是什么风把我们大忙人少阁主聿公子给吹来了?”柳烟梦半点不让人。

“哈...哈哈...你以后怕是想这样和我拌嘴都是难得了?”聿定对这会的柳烟梦还是很和颜悦色的,这人能让魏疯子如此,人情他不会忘记送的。

章节目录 第77章 不值 “这话从何说起,难道我还能从玲珑阁飞出去不成?”柳烟梦不知聿定这话从何说起。

“柳兄是飞不出去的,不过不妨碍心上人能让你走出这红妆帐暖的玲珑阁。”聿定面上是无尽替人高兴的样子。

柳烟梦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怔愣当场,手上的剑垂着,他攥了又攥,手心的纹路提醒他,这不是梦。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柳兄弟放弃了这个少阁主之位,还有这等好事再等着呢!早知如此,聿某的肠子都悔青了,说不得现在出去的就是我了。”聿让把赎身的公文,和新的身份户牌递给柳烟梦。

“真的?真的!这...户牌是真的!可以出去了?自由了!”柳烟梦拿了户牌给胭脂看,太过高兴了眼泪糊了一脸,自己半点都不知道。

胭脂只是站着,没有多余的动作,只轻轻点了点头。

“胭脂要跟我一起走吗?”柳烟梦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如果胭脂也又有一个魏参军的话?恭喜公子。”胭脂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这玲珑阁里发生什么都不会她觉得意外。

聿定仿佛第一次注意到,玲珑阁原来是还有这么一号人。

胭脂——中人之姿这个点年纪居然在阁里活的惬意非常。聿定眼中的兴味怎么也挡不住。

聿定邀请柳烟梦一起用膳,算是话别,柳烟梦婉拒了。

“胭脂是吧?以后跟着我吧!”聿定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不容置疑地开口。

“诺!”胭脂对着柳烟梦福身一礼,错过去,跟上聿定。

不大的话院子里,到处都是他和魏参军想处的点点滴滴。

柳烟梦一度以为,家破人亡,父亲作为乱臣贼子被杀,自己被贬为官妓,他的道人生也不过如此了。

原来这官妓还可以赎出来的?就是不知道魏大勋付出什么代价赎出来的?

“爷去去就回,不要太想爷奥!”难道那个对谁都说这句的人是真情实意?

柳烟梦本来按耐地悸动的心,猛烈些地悦动起来。

柳烟梦搬了矮凳出来了,打算把乌骓取下来。可是门匾上花纹繁复,工艺精湛,镶金戴玉跟它主人一样风骚的匕首哪还有影子。

“周管事,我来跟云阁主辞行。”柳烟梦来到孺沐居外。

“恭喜,柳公子。稍等我这就去通禀。”周生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舍的,这柳烟梦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不了,我能出阁的事,阁主不会愿意声张的。徐沐的事我听说了,这个点时候还是别去打扰阁主了。”柳烟梦眼里的泪花,一点一点汇聚,瞬间就盈满了眼窝,刷的一下子流下来。

听着柳烟梦的声音都哽咽着,周生觉得在玲珑阁待的够久了,自己的心够硬了,可此刻还是软的一塌糊涂。

“烟梦不孝,不能在阁主身边伺候了。谢谢阁主的教养之恩,烟梦一定不会辱没了阁主的名号。”柳烟梦郑重地给云卿磕了三个响头。

“确认不出去?以后...咳咳咳...可就不见得有机会再见了。”徐沐还在劝云卿。

云卿只是摇头,不是问题谁有有运气遇到一个魏疯子的。烟梦这孩子自己看着长大的,确实不适合当玲珑阁的阁主。

周生一直把柳烟梦送到玲珑阁门口。

“周管事,当真是魏大勋给我赎身的?”柳烟梦还是有些不敢确信。

“确实如此。”周生对柳烟梦此刻还有疑问一点也不诧异。毕竟罪臣之子还没听说谁被赎出过,再者谁又会为了一个官妓搭上如此代价。

“周管事,魏大勋到底用什么赎的我?”柳烟梦的心仿佛要逃出嗓子眼去,跳的太快了呢。

“魏参军此生一半的军功。”周生据实以告。

柳烟梦站立不稳,瞬间倒退了两步,“当真?”

“白纸黑字的文书,兵部都已经登记了造册了呢。”周生想上前去扶,柳烟梦,拿剑支撑住了。

“哈哈...哈哈...我这自由果真是天价了?居然需要魏疯子的此生一半的军功!”柳烟梦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意料之中的获得自由之身的该欣喜若狂的样子并没有出现,柳烟梦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离开了玲珑阁。

“人走了?”云卿多少还是失落的,他这一辈子是不可能有孩子了,柳烟梦终于如他所愿的自由了。

“走了。以后还收集魏参军的各种喜好吗?”周生开口询问。

“已经完完全全按照魏大勋的喜好培养了一个柳烟梦了,别的不需要了。”云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人啊!最怕有心对无心!

“公主最近没和聿定见面?”云卿好笑。

“最近公主都没来阁里。”周生硬着头皮回复。

“多上点心,盯好聿定,不过不用妨碍他们卿卿我我,都是年轻人,行差就错也正常。”云卿又恢复了妖孽的样子。

“诺。”周生低头俯身退下了。

“接下来戚大人有何打算?别说就窝在这樽业城,查查铁匠被抓的事宜?本世子还期待着跟着你,能天南地北的撒撒花儿呢?合着就这?”齐赫都从兴致缺缺,变成大失所望了。

“这个世子过下目,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修改的,一会儿我御写了上奏。”戚铭飞依旧好脾气,一点也不会因为旁边多了个话痨而生气。

“枫国所有铁匠一律由工部牵头登记造册,以后每个一旬就到当地衙门报备一次,迁移更是得登记报备。”齐赫把折子的内容念出来,连连点头。

果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齐赫觉得这个办法虽繁冗,可是会立竿见影,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无漏洞可钻。

“这个可以,前提是别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可以适当赏些银钱,别让保护他们的举动,被曲解了。”戚铭飞接着自己补充道。

“本世子给你研磨,快点写了奏章,快些出门,我都快在这憋死了。”齐赫急着催。

“靖王爷约了我们景韵茶馆一聚,稍等就走。”戚铭飞提笔快写,一边还得安抚齐赫。

章节目录 第78章 波云诡谲 “见过王爷!”戚铭飞和齐赫到了景韵茶馆二楼雅间,慕容靖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私底下,就别来这些虚礼了。我最烦这个,戚大人不知,齐赫你小子还装蒜。”慕容靖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没个正形。

“怎么没把黑煞带了来?好些日子不见,我都想它了!”齐赫站在戚铭飞后面,东张西望,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戚铭飞都忍不住想笑,齐赫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了。

很难想象,一身素装,谦谦公子,又是暗卫副统领的齐赫,怕狗。

“说得跟真的似得,本王都快信了你的鬼。让黑煞来,好让他楼上楼下追着你玩啊!鸡飞狗跳,鬼哭狼嚎地也不知才几天,就好了疮疤忘了痛。快说,什么时候和戚大人走这么近了?”慕容靖最喜欢接齐赫的短。

任苛早就对这一个王爷,一个世子的幼稚行为免疫了。

“这人酒量是可以练出来是吧,这怕狗也可以慢慢锻炼,到最后说不得就不怕了呢!再说喜欢黑煞和怕狗也不冲突啊!你以为我愿意啊?还不是戚大人升官了,圣上打发我在他身边帮衬着。”齐赫的话痨本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慕容靖最会治齐赫,一腔不搭,接过戚铭飞递过来的东西看起来。

“这是樽业城安史之乱后,所有铁匠铺的位置,这圈起来的是已经遭了毒手的。”戚铭飞先把最上面的表格递了出去。

慕容靖接过来,和廷尉府的刚调查出来的两相对照,半点不差。

“王爷,可否告知那日铁匠铺的歹人怎样招的?”戚铭飞见慕容靖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就直截了当的问了。

“吱哑...”一声,门又开了,又进来一个身材挺拔,相貌普通的青年。

“这地方真是一般人不会来,真的是门可罗雀啊!”这青年也不认生,拱手一礼就坐在了上首。

“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齐赫站到这人旁边左瞅右瞅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但是这该死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下官戚铭飞见过太子。”戚铭飞这跪拜之礼一行,把齐赫吓了一跳。

“快快请起,这都能认出来,不愧是当本太子老师的人。”慕容锦华带了人皮面具还是第一次被认出来。

“戚大人可别以为是本王对铁匠铺一案藏着掖着不说,这不是等太子嘛!”慕容靖稍稍做正当了点。

“不敢,不敢。”戚铭飞笑意不减,在这能见到太子显然他并没有多少意外。

“那厮叫赵勇,应该只是雇的,拿人钱财而已,关键人物是马夫。当时廷尉府去了,马夫早就没影了。见面地点,西门外,五十里的济世教。”任苛把审讯的结果说出来。

“马夫派人盯了,接头的人是前御史大夫聿府现在夫人的贴身丫头。”齐赫把自己这边知道的说出来。

“济世教已经从地下转到地上了。全国各地,济世教的教堂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了。这会儿,就怕父皇想要禁止也已经于事无补了。”慕容锦华的眉头深锁,现在重楼国,乃至整个云英大陆的形式,真的可以用波云诡谲来形容。

“这济世教的教众大多是什么人?”戚铭飞知道事情的严重,急切地开口问道。

“刚开始大多都是流民,贱民,还有一些异地做小生意的人;最近普通的百姓也开始有不少加入的了。”太子忧心忡忡,教权一旦可以和皇权分庭抗争后果不堪设想。

戚铭飞并没有接着这个话题,他只是牙关紧咬,双全无意识地攥的紧紧的。

“师父,这铁匠案子的跟进就交给王叔吧!你什么时候启程?”现在的情况非比寻常,慕容锦华认定戚铭飞会是这场豪赌的关键,片刻也不想让对方耽误。

“后日出发,铭飞先行告辞。”戚铭飞把车夫和追踪到的青秀的画像一并交给慕容靖。

“太子这一行,见到安王了?”慕容靖难得的坐的一本正经。

“见了。”慕容锦华一脸的疑惑。

“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妥?”慕容靖苦笑道。

“是!也不是!”慕容锦华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索性安王之乱已经平定。也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在可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在它上面费心。

“王叔可知这鸦语到底为何人所控?”慕容锦华这次黑域陵墓之行,往来除了济世教,最让人惊骇的就是鸦羽已经无孔不入了。

“不知。也没人能说的清。”慕容靖脑中浮现出一张面孔,一张和先皇有九成像的面孔。

不过慕容靖板着脸,慕容锦华也没从他脸上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阿姊,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知道多雇个人手了。”戚铭飞远远就看到自家豆腐铺里多了个干活的青年。

“哪有,就这些活计,我自己都做不过来,这是个吃了白食,赖着不走的...”戚巧容嘴下一点情面也没留。

蓝启正那薄薄的小面皮,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进店的的这人就是重楼国的状元,黝黑的面庞,没有他姐姐长得好看。听说有治事之才,还当了太子少师。如果是以前的蓝启正一定巴巴地想要拜这人为师。

蓝启正点头示意,手里的活半点没落下,收拾碗筷,扫地,招呼客人...

“我还不知道阿姊的厉害,这个点了豆花还没买完,肯定是多了不是一桶半桶,豆腐不说也得多几包。”戚铭飞也上手帮忙。

戚铭飞对这人的长相多少有点在意。这可不是重楼国地界上人的样貌。“蓝”姓,云英大陆上可一点都不多。

“回来了,饿不饿?娘去给你做几样小菜。”戚宋氏洗了洗手,放下手里的活计。

“吃了回来的,您就别辛苦了去后面歇着吧。这里有我和阿姊呢!”戚铭飞把她娘送到后院。

“最近都不怎么累了,重活累活都是启正那孩子抢着干,你姐姐就是嘴硬,雇个人也没这么实心的。”戚宋氏好笑地说道。

忙活了一天,傍晚才打烊,以前的一家三口,现在多了一双筷子,其乐融融的吃饭。

章节目录 第79章 躺身边的人 “阿娘不是最重规矩,这次怎么没嫌弃,收留一个男儿家,我又不在家,会诸多不便呢?”戚铭飞好奇问道。

“阿娘一口咬定说是故人之子。”戚巧容刚开始也好奇不已。

“哦?玉林国与我戚家有故的,嗯呢,我知道了。以后阿姊也别太过苛待了他。既然他只身一人来到重楼国,不用想故人怕是也早没了。”戚铭飞大体知道了来龙去脉了。

“我。哪有苛待他,这天底下哪有白吃的说法,这个年纪了连养活自己的本事都没有,还想独活?”戚巧容总有自己的道理。

“阿姊说的都对。不过,你也多注意身体,皇上赐下的官宅已经定了位置,即日就能竣工。我一时半会不会在家,到时候阿姊看着办。”戚铭飞并没有硬性要求姐姐把豆腐坊关了。

“怎么样?还能适应吗?蓝这个姓氏,云英大陆上并不多见。”戚铭飞仿佛洞察一切了一样问道。

“啊?在这豆腐坊生活就挺好的。”蓝启正感觉对方好像已经知道自己身份了一样,不过对方没挑明,他也乐的自在。

“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有自信就这么活一辈子?”戚铭飞不想自己离家之际,还横生枝节。

“大局已定,能过普通人的小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再说就我这种文不成武不就的普通人的日子说不得是最好的结果。”蓝启正多少有点心灰意冷。

“近日我可能会出远门,家中娘亲和阿姊就多亏启正照顾了。”戚铭飞拱手托付。

“启正必定尽心尽力,谢谢戚兄一家收留之恩。”蓝启正还礼,郑重其事地保证。

“我不在家,启正无事时,不嫌烦可以把我那一屋子的书随便拿来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阿姊。别看阿姊一个女儿家,做起文章,可是不比我差呢!”戚铭飞说完这话就回房了。

“真的?好好,谢谢铭飞兄!”蓝启正的眼睛亮闪闪地,声音里都是愉悦。

“就算您是世子,也得给别人留点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啊!您这是私闯民宅!”戚铭飞点上灯,有点没好气。

“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不是皇差在身嘛!要不本世子也不是跟踪狂啊!再说我不是怕戚大人有个紧急的奏折要往上递,还得折腾,我在身边多方便。”齐赫狡辩的本事,对得起他话痨的属性。

戚铭飞翻个白眼,没搭理这厮。内心忍不住吐槽:这重楼国的王爷世子之流,怎么没几个正常的?

“别跟本世子说,姓蓝的这厮来到你府上是机缘巧合?”齐赫居然在戚铭飞的屋子里。

“这个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明白了。重阳国和玉林国打的正酣的这个节骨眼,不改名不更姓流落我家?”戚铭飞好笑起来。

齐赫一看戚铭飞要提笔,狗腿的凑上来磨墨,“这暗卫就是如此,戚大人以后得习惯才行。”

戚铭飞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样子,低头开始写奏章:玉林国六皇子流落微臣府中,待到时机,可教,可用。

“啊?这个还真上报?不是因为本世子在这,戚大人被撞见了才上报的吧?”齐赫挑高了眉毛,一副你看都被我说中了吧。

“这个还真不好说!”戚铭飞还是那张普通的黝黑的脸,就连笑容都是朴实无华的样。

齐赫瞬间没了话接。

“世子不在这,不代表别的暗卫就少光顾了戚家这小小的豆腐铺?”戚铭飞接着笑,这笑直达眼底,就像把齐赫的小心思扒了个够。

“呃!?你都知道是不是?那粗布履...”齐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不住地点头,好,很好。

齐赫没说出口的话是,那粗布履就是你第一次面圣时,故意穿的。

戚铭飞只是摇摇头,“世子今晚还是早些回去歇息,跟家人团聚一下,明日我们就出发。”

“甚好,甚好。”齐赫没接着回齐国公府,他亲自进京面圣了。不过,戚铭飞早就知悉,暗卫时刻盯着戚家的事,他没提。

戚铭飞,这么有意思的人,齐赫忍不住想看看: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想做什么?又到底想得到什么?

这些日子苏沐过来的越来越晚,毕竟他身体那个样子,聿让想着要是云卿也不会放人。

今天更是周生打发人捎了信,说是师父不过来了,新鲜的蔬果倒是没少拿。

昨日送走许三少,聿让就开始昏昏沉沉地。

聿让不得不承认从安王之乱以来,仿佛什么都陷入了疯狂,不管人和事,都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疾驰而去。

聿定的转变,聿让不知是该哭,该笑,还是该怎么?

到底该相信什么?守护什么?自己又一直在坚持什么?聿让一时间彷徨起来。

去质问聿定吗?于事无补。这世上最后的仅剩的亲情会不会一并一去不复返?

昨日这般大雨,父亲的尸骨又在何处,是否有一方土,一个棺?娘亲带着弟妹在绥远到底有没有吃饱?没有穿暖?过的是否称心如意?是否也会挂念自己?会不会以为自己还在大宅,给聿府写信?

苏留白一旦醒来,聿让打算先辞了这边的事情,先去黑域找寻父亲的尸骨。

想清楚将来的打算了,聿让又开始一个人在小院里忙活。

熬粥,喂饭,净嘴,洗衣,煎药,擦身,一通忙活活下来,人已经累的筋疲力尽。

刚才喂饭的时候,苏留白的手指又动了两下。聿让晦暗的心,多少有点充盈,还有你用了心,就见变化的事。

侯大夫离走的时候,嘱咐过要多按摩,醒过来的几率会更高。聿让又爬到床上给苏留白按摩起来。

按着按着,慢慢的,脑袋越来越沉,聿让在床内测昏睡过去。

苏留白怎么醒,也醒不过来,意识却越来越清明。

那双温暖的手又开始在自己身上做怪,今天手的温度格外高,如果醒着的话,苏留白怕自己会舒服地直哼哼。

可是那双手慢慢地,力气越来越小,最后停下来了,然后就觉得身子旁边有一个人儿子热源躺下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两情相悦? 苏留白有点窃喜,这温暖的人算是跟自己同床共枕的吗?

身体其他的地方不能动,苏留白手指已经可以了,他清晰地想握住那双温暖地手。

左手握住那双手时,苏留白想着和自己想象的一样,修长,结实,还有做事情留下的茧,温暖,美好。

老护国公夫人齐静仪,推开小屋时就看到这幅景象。

长得如画般好看的两个人,一个白,一个黑点,并排躺在床上。

“成何体统?”刘嬷嬷说话间就要上去把那个不知好歹,无礼大胆的黑丫头从床上逮下来。

“稍安勿躁!”齐静仪安慰地笑起来。

“夫人?!”刘嬷嬷有些不解。

“你且看!”齐静仪抬手一指。

刘嬷嬷顺着齐静仪手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两人躺着的中间,苏留白的大手攥着聿让的,紧紧的。

苏留白可是冷情出了名的,从来不让人近身,年纪不大老气横秋的。

“小世子这是醒了?”刘嬷嬷忍不住高兴地问道。

“昨日才接到消息,只是手指能动了,看来左肩膀没受伤的原因,都能握人家女孩子的手了。别说,我们家留白这失去意识了,还有了当登徒子的潜力了!”齐静仪地开心不是装的。

在清醒的苏家独苗的留白面前,齐静仪只能是一板一眼培养将军的护国公当家的。

“夫人怎知不是这黑丫头有非分之想?”刘嬷嬷还是有点不放心。

“嘻嘻,你再看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去让苏大过来一趟。”齐静仪初始以为聿让是累了睡过去了,这才看出聿让面色不正常的潮红。

“老奴这就去。”刘嬷嬷也看出不对劲了,赶紧让人招呼苏大来。她刚才虽然那般苛责聿让,主要看着苏留白长大的,总觉得不是个公主什么的,实在配不上这光风霁月的人儿。

“真的是辛苦这孩子了,多上些心,别我这重孙醒来,把人家姑娘累的卧床不起了。”齐静仪开口嘱咐苏大。

聿让被叫醒的时候,闹了个大红脸。瞬间觉得失仪,起身就想下床,结果忽略了被攥着的手,一个趔趄,趴到苏留白身上了。

齐静仪和刘嬷嬷都笑了,这丫头着实让人心疼。

“别急,慢慢来!”齐静仪开口,声音谈不上好听,却能真切地听出很愉悦。

聿让的脸更,红了,赶紧看苏留白有没有被自己压到,然后左手轻轻地拍了拍苏留白的手。

苏留白的手慢慢松开了。

“见过老夫人!聿让失仪还请夫人责罚。”聿让下床,赶紧告罪。

深宅大院的规矩,聿让多少是知道的,即使将军王府没那么些后院的规矩,也也容不得造次。

伺候世子的功劳谈不上,聿让还不想落个勾引世子的名头。

“快快起来,老身谢你还来不及,留白都有清醒的迹象的,这可都是你的功劳。不过该罚的也少不了!”齐静仪满含感激之情,话锋一转,瞬间严厉起来。

聿让赶紧又去跪拜认错,就听到。

“这般不会照顾自己,着了风寒都不知道。罚你把这桌子吃的都吃了。这可是刘嬷嬷的拿手好菜。”齐静仪笑起来,就像个老小孩。

一桌子的珍馐美味,聿让确实馋了。天天跟着苏留白不是粥,就是流食,忙起来更是有上顿没下顿的。

“谢过老夫人,谢过刘嬷嬷。”聿让不客气,吃相好看的吃起来。

倒不是因为有人在身边,聿让才装作斯文的。打那天王婉茹让聿让穿了裙装,聿让下意识地开始约束自己的行为。

聿让把吃过的饭桌收拾了,又给老夫人和刘嬷嬷换上新茶,当然也没忘了过去给苏留白喂水。

“如果留白醒来后,聿让有何打算?”齐静仪忍不住好奇,这丫头会如何回答。

“回老夫人,聿让有些家事,到时候和师父商量过后再做打算。”聿让实不相瞒的禀报到。

“苏沐倒是个有福气的有了你这么个小棉袄。”齐静仪自己就没有女儿,她都有点羡慕起苏沐来。这么乖巧亲善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聿府的闹剧,齐静仪多多少少也听说过,“到时候,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到国公府找老身就可。这樽业城,一般人家多多少少还是会给老身些薄面的。”

“谢过老夫人。”聿让郑重地开口。

“小姐,宫里的轿子来了。”秋香过来搀扶王婉茹往外走。

“娘亲,婉茹谢过您这些日子对我的教导、照顾了,女儿这辈子也忘不了爹娘的恩情。”王婉茹盖头底下,略微哽咽的声音传来。

“子怡妹妹,以后小姐就拜托你照顾了。”秋香把王婉茹身侧的位置让出来。

“子怡定当不负老爷、夫人的厚望,把小姐照顾好。”王子怡泪眼婆娑地开口。

“元宝公公可是皇上身边最受宠的,今天圣上派他来迎你进宫,定是看中于你。你且做好本分就好。”户部右侍郎王涛还是忍不住过来嘱咐,他可不希望因为王婉茹在宫里惹出什么幺蛾子,牵连到他的府邸。

“婉茹谨记。”王婉茹可笑,这王家真是当她傻得。这王子怡明明就是王涛的叔伯家的女儿,非得装扮成下人跟着进宫,这会告诫自己做好本分?

“这吉时已到,我们就不多做逗留了,即刻启程。”元宝在皇上身边待的地方久了,自然遇事从容不少。

“还请元宝公公在宫里多多照拂。”王涛把准备好的“薄礼”,不动声色地塞到元宝长袖中。

元宝也来者不拒。

王子怡想象中的声势浩大,张灯结彩,鞭炮丝竹都没有。

除了户部右侍郎王府内绑了红绸彩带,外面街道上和往常没有半点不同。

进了宫,竟是仿佛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进宫了一样,什么水花都没有。

专职的嬷嬷,过来把人和东西,里里外外的搜了一遍。

一个算不上多么富丽堂皇的宫殿,王婉茹,王子怡住了下来。

王婉茹倒是安之若素,把分配过来的太监、宫女熟识了。明确了分工,赏了些银钱,就让他们各司其职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不按套路 “小姐,我也跟他们穿一样的制式宫女的装扮吗?刚才我试过了,都不合身,明日我去尚服局量了尺寸,说不得有合适的。”王子怡嘴上这么说,实在是舍不得脱下身上这身素兮坊的这身。

“嗯,这宫里的规矩和事由,你跟她们这些老人多熟识,自己看着安排。只要不出格就好。”王婉茹早就换下了来时的那件玫红宫装,素衣常服,居然就是她平日侍弄花草的那件。

王子怡心里都快笑岔气了,本来她还觉得自己在姿色上比起王婉茹逊色一点,一时无法引起皇上眷顾,这下好了,这乱臣贼子之女居然一副村妇打扮。

“小姐这般打扮,不怕被这些宫人小瞧了去,一时忘了尊卑?”王子怡一副忠心耿耿的一心为主的架势,好言劝说。

“嘻嘻...这世上的尊尊卑卑我说不好,可是这红墙高瓦的宫里,尊卑只取决于圣上。”

王婉茹油盐不进,不以为意,自顾自的开始收拾景阳宫的花花草草。”

“丝竹随便准备几样,然后把小厨房收拾干净了,准备些清淡食材,我晚些时候要用。”王婉茹蹲在地上,手上是鲜活的泥土,刚下过雨的原因,地上本就没除干净的草,又冒了一层。

太阳有点毒,王婉茹也不怕晒黑了,连个遮斗笠都没带。一晃神,她想到如果聿让和自己进宫的话,哈哈哈,这宫里怕是都不需要专门侍弄花草的下人了。

“皇上,婉茹小姐今日进宫了,安排到了景阳宫。”又到了翻牌子的时间,萧富贵小心提醒。

“就景阳宫吧。”慕容青云没翻牌子,想起那丝毫不做作的,令人舒服的人不禁笑容满面。

慕容青云这一笑不要紧,萧富贵可上了心,先遣了元宝到景阳宫去打招呼。

元宝进了景阳宫,王子怡殷勤地上来招呼。

元宝一看正主不在,再一问,才知道这位新进宫的主子灶台上忙活呢!

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元宝很想说,您再出落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可这是面圣啊!好歹捯饬一下啊!

“皇上可否用过晚膳了?”王婉茹见元宝欲言又止地为难样子,只能开口询问。

“没,圣上一般到就寝的主子殿里用膳。”元宝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是据实回答。

“嗯,稍等这就好了。”王婉茹二话不说,转身又去厨房乒铃乓啷地下厨了。

还别说,还真的像那么回事。元宝在宫里女主子们的各种招式见识的多了,王婉茹这种套路,自然也不新鲜。

慕容青云进景阳宫的时候,王婉茹刚好端了最后一道菜上桌。

“参见皇上!”一众宫女太监齐刷刷地下跪,拜见。

王婉茹也不例外,慕容青云兴味盎然,这身打扮好像还是上次见面的她平时侍弄花草的常服。

慕容青云一摆手,萧富贵知趣地把人都打发下去了。

“您来了,婉茹擅自做了些小菜,不知合不合圣上口味?”王婉茹把那种小女儿家特有的娇羞拿捏得恰到好处。

“师父,菜饭我都试过了。”元宝站在萧富贵旁边小声说道。

“如何?”萧富贵想着这不是应当的吗?没被毒死,好好的活着呢!

“居然出乎意料地好吃!”元宝现在还在回味菜的味道。

“怎么个好吃法?”萧富贵都被这傻徒弟气笑了,元宝在宫里长大,爬到现在的位置什么吃食没见识过。

“说不好,就是味道不错。哦?!对了,家饭的味道。”元宝茅塞顿开,原来如此的样子。

萧富贵大巴掌一下拍到元宝脑门上。扯蛋的玩意,“家饭”这种东西说的就好像王婉茹真的吃到过一样。

王婉茹那么小就家破人亡的到了玲珑阁,家饭?难道是现在刚捡的便宜爹,户部右侍郎王涛家的?得了吧,萧富贵可是半点不信。

王子怡已经气的七窍生烟了,王婉茹这个贱人,居然连半点机会都不留给她,自私地直接和圣上独处。

那夜,慕容青云留宿景阳宫,萧富贵难得的睡了个囫囵觉。

翌日,慕容青云明显比往日更有活力,人啊,即使行将就木,要是有个全心全意爱你的妙龄之人在身边,那感觉,怎么说?又年轻回来了。

“师父,我都说了,家饭的魅力,你还不相信。”元宝依旧坚信自己的理论。不过有点小怂,抱着个脑袋。

萧富贵赞成,但是也没反驳。

王婉茹被封为昭仪。

王子怡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王婉茹这套做派居然起作用了。

王子怡现在想起来,秋香说过的,那个她之前伺候王婉茹的叫聿让的黑丫头,王婉茹的花艺,厨艺都是跟她学的。

难道,她王婉茹一个千金小姐扮成仆人还不够,还要学这些奴才做的事?不,她可是王府正宗的千金小姐。

前来道贺的不在少数,王婉茹只挑了素色宫装,对得起分位就算了,朱玉首饰更是能少则少,招呼来人,也是不热络,也不冷淡,规规矩矩。

晋封了,自然觐见皇后是少不了的。

“昭仪王婉茹参见皇后,皇后千岁千千岁!”王婉茹规规矩矩地行礼。

“快快请起,这宫里多少日子没添新人了,以后妹妹有什么需要的直管来找本宫。这倾国倾城的人,又这么知书识礼,凭地让人喜欢。”皇后齐冉一贯地从容大气,太子之位固若金汤,她底气十足。

剩下的那些有的没的情情爱爱,对齐家的女人来说,都是镜花水月。即使有,也自己生生溺毙在谁都不见踪影的地方。

众人都散了,皇后齐冉再开口,“王昭仪看来与一般王家女儿,都有些不同。”

王婉茹第一次抬起头,直视齐冉的眼睛,“婉茹是在泥潭里摸爬滚打过来的,那些可有可无的浮华自然淡了。”

“哦?!听闻婉茹的丝竹可谓绕梁三日不绝于耳,不知姐姐可否有这个耳福。”皇后这会儿倒是来了兴致。

“这圣上还不曾听过小女演奏,那婉茹只能在姐姐面前献丑了。”王婉茹先去净了手,平常模样地坐在琴前。

行云流水的曲子,瞬间游曳在整个立政殿。

章节目录 第82章 大战前夕 魏大勋一行估计早就到达大营了。牛矮子还和吉祥物在戈壁滩上撕逼呢!

“嘶...嘶...我这好运给你们带来没带来,不知道,我这屁股怕是要废了。”汪瑞真的不是发牢骚,他从小到大真的没受过任何苦的说。

“那你跟着慕容瑜那小子,一路怎么去的松山围场?”牛志豪觉得这小子是想慢点赶路,找托词。

“我都是跟世子坐在马车里,垫子比一般客栈的床铺不知道要厚了多少呢!”汪瑞气急败坏,实在是太疼了。

“那真是难为你了,路上不是放你走了吗?你自己又非得跟过来。”牛志豪有点质疑老大的决定了,就这么个纸糊的玩意儿,就是运气再好,也是个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你...”汪瑞已经出离愤怒,但是也想不出什么回怼对方的话。

“老大还等着你呢,到时候行动时带着你。我倒是跟你耗得起,问题一天得死多少人,这个你得好好想想。人命重要还是你屁股重要。”牛志豪已经懒得废话,一马当先直奔虞山城方向奔去了。

“人命重要,可是是别人的;屁股是我自己的好不。”汪瑞虽然嘴硬,但是还是夹紧马腹,快速追去。

口嫌身正直大概就是这样子,别别扭扭,谁还没有过这个德行的时候。

魏大勋一行上百人,没有任何通报,直奔大营而去。

入眼处,一排排帐篷,连成片,一眼望不到边。

夜难得静悄悄的,月明星稀,连日的攻城不下,士兵们的情绪不怎么高。

路上并没有人上前,阻拦。

三五不时的上来几个招呼的,也都是将军级别的。

“回来了,疯子。”

“咋了?不在家抱媳妇了?”

“战事焦灼,等着你力挽狂澜呢?!”

一群魏疯子都一个德行,和围猎时没个正形的样子判若两人,凛冽的气势就像急待出鞘的利剑。

“下去休整,不出意外,后日晚间天一黑就行动。”魏疯子下了马,招呼自己的手下。

不愧是魏疯子的人,一炷香不到的时间,自行安营扎寨,炊事,轮流值夜,守护。

一切井井有序地进行,对这些魏疯子们来说,行军打仗就跟吃饭,喝水一样习以为常。

“总算回来了,你那头破马,天天闹情绪,以后自己走哪带哪,别放这,这边战事吃紧,还得给你当爷伺候着。”苏二大倒苦水。

魏大勋那头马,叫“倔驴”,马如其名,跟魏大勋一样是个奇葩。

魏大勋呲个牙,“就二哥最好了,倔驴除了我,就找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

“少贫,赶紧进去,王爷在里面等你呢!”苏二赶紧把这厮拖去苏泰的营帐。

“怎么样?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是不是天天想我了?”魏大勋上去给苏泰一个熊抱。

“嘶...哈哈,不是前些日子传信,要南下嘛?怎么舍不得这种硬仗啊!”苏泰把人从身上扒拉下来。

“怎么了?侯衍旭不在您这修修补补的不到位啊!”魏大勋接过他的轻甲换上。

“晨阳内乱,这是收复虞山城的最好时机。平城关之后,休整的时间,片刻都没有,就这了...”苏泰把现在大军的状况交代了。

“这可不是您老的一贯作风,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魏大勋一副你看吧,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晨阳国的战神国王平城关一战,中了我一箭,回去就不省人事。太子雷霆手段,瞬间掌握了朝政,把皇子们杀了个精光,边关只留了一半兵力。”苏泰把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机会说给魏大勋听。

“对面的老皇帝死了?”魏大勋关注的点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这个就没有确切地消息了。不过鸦语的消息是被囚禁。”苏泰领着魏大勋到战事沙盘去。

“呵呵,这鸦语都都这么横行无忌了吗?我还以为鸦语只在重楼国那么盘根错节呢!看来真得在大陆上转悠转悠了,要不都成了井底之蛙了!”魏大勋又想起一路过来,济世教也搬到正面处了,再小的城,也有教堂。

“这云英大陆总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如果现在不趁着这个机会拿下晨阳,怕是我们这老一辈就再也没有机会开疆辟土了!”苏泰话多多少少透出来一股子迟暮的味道。

“王振一倒,令弟现在在大司马任上,这确实是很好的机会了。这些日子伤亡如何?”魏大勋也觉得这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良机,不过苏泰的急切,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芥蒂。

等侯衍旭赶过来,一定让他给苏泰好好把把脉,魏大勋上了心。

“周边都是天堑,就虞山城一处坦途,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叫阵骂阵,一概没有用。连着攻了三天三夜,伤亡上千。充足的粮草,和攻城物资一到,即刻发起总攻。”苏泰紧缩眉头,显然将要到来的是场硬仗。

“有意想不到的好消息,给,您请过目。”魏大勋终于不卖关子。

苏泰接过来,展开一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从何处得来?可信与否?”

苏泰手上的是虞山城周边的五十公里的地图,旁边还密密麻麻的小字做了备注。最主要的是那条明显的现在不存在的通过虞山城的河...

“这是新晋状元戚铭飞,戚大人查阅近几百年所有虞山地质典藏得出的。虞山城可能有一条不为世人所知的地下暗河!”现在说出不来,魏大勋还是如刚见到这张地图时,那边兴奋,难以言喻的高兴。

只要有这种可能性存在,就可以免去多少儿郎的性命。

毕竟两人比谁都清楚,攻城战这三个的含义。就说尸山人海去填,都不为过。

“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苏泰忍不住感慨。

“给,您再看看这个。”魏大勋又拿出来三张图纸。

“哦?!难道还有比刚才的那个还让人高兴的。”苏泰这些日子以前,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苏泰是儒雅的,如果没在战场上和他狭路相逢过,你只会认为这是个文雅的武将,而且是有着好看皮囊的人。真正见识了,就知道什么是铁血将军,战无不胜。

章节目录 第83章 逗逼 “这些东西让我想起一个人来,路征。可是路征是我亲眼看着去世的。”苏泰的激动无以言表,一个路征可以顶多少战力,他比谁都清楚。

可以说苏泰大将军王的名头,也有路征的功劳。

路游图纸上甚至标注了,那些零件是容易损坏的,损坏的比例是多少都有标注。这个就逆天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致如此。

“路征的遗腹子,路游。连发弩,单手臂弩,还有杀伤力巨大的脚弩,看来这小子真不愧是路征的血脉。路征那会做的东西,工艺太过复杂,这小子的东西就不一样了。这个送您,反正,我手下都装备了。”魏大勋觉得自己大方的很。

“这么大方?你这熊孩子这是长大了?这么做是对的,这些东西让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是路游做的,难免不会和路征一个下场。”苏泰很少碰到魏大勋不讲条件的时候。

苏泰这样想来,原来是自己对路征死的事耿耿于怀,所以影响到了大勋。

“这里事了,我就南下了。”魏大勋直截了当,他跟苏泰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他跟在苏泰身边的时间远远比跟在家人身边要长的多。

“我就说,你这小子哪有这么好,合着这是分别礼物!苏二把这个拿下去,让周边的城工匠做不同的件,然后到大营这再组装。后天我要见到脚弩最少五十套,其他的也加紧生产,满二百就运过来。”苏泰不得不赞叹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图纸上的东西,都可以量产。

谁也没想到,苏泰的话会一语成谶,两人这里事了,一别,再见已是天人相隔。

“王妃走时笑得恬淡宁静,右手屈伸着,仿佛在等着牵起谁的手。埋的位置也是您以前选好的位置。”魏大勋很不想儿女情长,可是他就像是苏泰的半个儿子,这些话他不说,谁又来提。

“想来什么常人安葬的东西,她都没要吧,,粗布麻衣,平日里不常换下的种花衣裳,正用的花铲等用具,再有就是她那些爱不释手的孤本。”苏泰仿佛入棺时就在身旁,知悉的无半点偏差。

昨日骑马游街武状元,邂逅石榴花树下淘孤本满意归的种花女。那年他十九,她十六,一见倾心。

记忆里的一切仿佛美的不曾存在过。

“王爷,八百里加急!”苏二拿了红色鸦羽的信件进来。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我更像是您儿子,留白有点儿戏了,细皮嫩肉,一板一眼的,这次围猎算是知道厉害了。不愧是您的种,徒手搏熊!”魏大勋有点不适应这种气氛,赶紧岔开话题。

苏泰拆开信封,看到最后,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留白已经有苏醒的迹象了,皇帝已经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虞山城。”

“那侯衍旭也该在回来了的路上了。我去歇着了,您也早点休息吧!”貌似魏疯子在苏泰面前才是他最正常的样子。

苏泰一摆手,示意大勋下去吧。

夜很长,主帐的灯一宿没灭...

晨曦的一缕光亮开始透出地平线的时候,汪瑞和牛志豪已经赶了一个时辰的路程了。

烈阳之下,赶路总是更辛苦,牛志豪体谅汪瑞这个汤娘娘所以都提前赶路,晌午的时候找地歇着。

“千面的是不是牛矮子?”侯衍旭一身鲜亮的装扮,身下的马也看上去精神活现的。

“侯大夫?!我恩公怎么样了?您不会舍下恩公,自己回来了吧?”汪瑞瞬间从霜打的茄子恢复活力少年,跳下马来,向着侯衍旭跑去。

不过汪瑞跑得动作有些滑稽,一瘸一拐,龇牙咧嘴。

“这莫不是个傻子!”牛志豪已经无力吐槽了,这厮一会怎么爬上马背都是个问题。

“呃!你这年轻人脑壳不好,我是谁?侯衍旭,知道吗?战场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有我相救救不好的人吗?留白已经要恢复意识了。”侯衍旭白眼翻出天际。

“要恢复意识就是,还没彻底恢复意识的意思!”汪瑞把两人说的不好的话自动屏蔽,只听了最关键的部分。

“侯爷,这是我攒的宝贝,你先收着,给这个傻子看一下,我怕还没到了大营这厮就报废了。”牛志豪肉疼的不行了,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珠宝递了出去。

“好说,好说。”侯衍旭收了钱,瞬间变成了大度之人。

“啊...啊!我的屁股!轻点!再轻点!”汪瑞杀猪般地嚎叫响彻天地。

幸亏这是荒郊野岭,还有第三者在场,要不牛志豪觉得自己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

话说,牛志豪只是单纯地把汪瑞托上马背。

“谁让你刚才下来了?刚才不是还跑得很快嘛!”牛志豪恨铁不成钢,这地主家的傻儿子,拿他怎么办啊!

“我不下来,侯大夫怎么给我看伤,怎么上药。真是的,还凶,疼知道吗?”汪瑞眼泪汪汪的蠢萌样。

牛志豪没脾气了,这吉祥物说什么都对,就是太弱了。

三人一路上,叽叽喳喳没个消停,慢慢的泰城,开始映入眼帘。

“这里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汪瑞仿佛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异域肤色的人,不同的服饰,骆驼队,装饰迥异的各色马车,车水马龙,后拥前遮。

“没想到会这么繁华?”牛志豪自豪感油然而生。这盛世繁华下,是他们前方浴血奋战的结果。

“确实,不像是边关,一点也不荒凉。我们可以在这再逗留个一天两天吗?”汪瑞不合时宜地开口祈求。

“跟着侯爷就行,现在我们跟他一路,听他的。”牛志豪开口。

“为什么侯爷比我们出发的晚,还赶上我们了?”汪瑞十万个为什么宝宝上线。

“有钱啊!马还没开始乏呢,到了驿站就换,路上再吃好喝好。”牛志豪有点艳羡。

“早说啊!我这屁股就不用遭这么大罪了。”汪瑞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珠宝。

“你又没问,再说,我们也没带着你这种大少爷出过门啊!谁知道你跟纸糊涂一样。”牛志豪耐心告馨。

章节目录 第84章 大捷过后 “咦?见过魏参军!”汪瑞在瑞春堂看到魏大勋有点好奇。

“你看这的掌柜,人不咋滴,说了是老侯让我来取的,愣是不让。这地方,犯浑吧,也不合时宜,可把老子憋坏了。”魏大勋跑到侯衍旭面前大倒苦水。

“老规矩,先验货,别说还没准备好?”侯衍旭压根没理魏大勋那茬,跟着汪掌柜的就进了后堂。

“本来最少还得三五天,才能把您开的药单子准备好。这不魏参军昨个半夜就来了...你说说,能不备齐了吗?做个生意容易吗?我们。”汪掌柜,尽量保持平时的样子,就怕暴露了。

暴露了什么?外面的汪瑞是他侄子啊!重楼国最大的药材生意商,非瑞春堂莫属。而瑞春堂就是汪瑞的爹一手创办的。

“这掌柜的也姓汪?好巧啊!”魏大勋看着汪瑞饶有兴致地开口。

“确实很巧!”汪瑞只能打哈哈。

牛矮子还没明白,这两人,这是打的什么哑谜。

“好!很好!这次的货,比前几次的都好!一手交货,一手交钱,装好吧!”侯衍旭爽快地很。

其实侯衍旭最讨厌的事,就是往外掏银子,所以每每花钱的时候都跟割肉一样,温吞的很。

买药是个例外,有太多的命等着,耽误不得。

整整装了五大马车,侯衍旭把从徐沐那弄到手的银票递了出去。

去松山围场那会,侯衍旭咂摸着,要是救了个皇亲国戚,再不济救个王孙公子,这白花花的银子就不愁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羊毛出在羊身上。

最后徐沐说了,这是他的私房钱,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了?话说,一个花匠这么有油水的吗?这居然比他天天救死扶伤还有捞头。

“多谢您夸奖,一会出去了魏参军面前,你老也多美言两句。”汪掌柜想着,能不好嘛!这魏疯子亲自在这守着。

到了门口,汪瑞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群魏疯子居然来了个七七八八,把这些运药的马车,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这样再看这些人,汪瑞觉得他们也没有世人眼中那么怪异了,反而有点可爱。

“傻笑什么呢?周围也没有漂亮的姑娘啊!”牛志豪看汪瑞这德行不明所以。

“没,没什么!”汪瑞从来没觉得牛矮子这么煞风景。

到了上马的时候,汪瑞又犯了难,屁股实在疼啊!这光天化日之下,上马还鬼哭狼嚎的,实在是有伤大雅。

魏大勋看汪瑞杵在那,扭扭捏捏的。两步上来,一个公主抱把这公子哥抱上了马背。

汪瑞二叔送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太阳穴突突直跳,这魏疯子可是花名在外...

汪瑞闹了个大花脸,魏大勋早就一马当先到队伍最前面了。

“前一阵子的平城关大捷那么有名,我们会去那儿吗?”汪瑞轻咳两声,缓解尴尬,又开启了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路过,出城五十里就到平城关了。”牛志豪声音里的低落明显的可以感觉到。

“平城关是不是比这城更巍峨壮阔。”汪瑞已经跃跃欲试了,忍不住浮想联翩。

“到了,你就知道了。”牛志豪显然不愿意多言。

“这...这就是平城关?”汪瑞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鬼啊!这“凹”字形土崖壁,连绵不觉的地方,就是平城关。

崖壁上面是青砖修建的防御工事,一直没有尽头。

这就是现在晨阳国和重楼国这些年战火不断的地方。

平城关这里,百姓几乎没有,有不穿军装的,也只是一些工匠。他们都在加紧修缮上次大捷损坏的长城。

现在这个地方驻守的士兵并不多,大军都已经驻扎到虞山城下了,这里最多的是一些受伤的士兵。

伤兵的数量,多到令人咂舌。汪瑞终于知道边关瑞春堂的生意为什么这么兴隆了。累累白银,万贯家资对应的是累累白骨。

汪瑞咽了口唾沫,“这些伤员为什么不送回后面的城里?”

“老百姓只喜欢听大捷,对怎么取胜并不关心。这么多伤员一下送回城里,百姓会恐慌。这会儿,战争才算刚刚开始,他们是军人,不到战争结束,都有继续上沙场的觉悟。”魏大勋很少这么掰碎了揉细了地给人讲道理。

“呃...”汪瑞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表达出来。

“师父,你可回来了,你不在,宝山都瘦了!”本来跟门扇一样的宝山,缩水了。

没日没夜的看诊,照顾伤员,不瘦才怪。

那群魏疯子速度奇快的把车上的药材卸了一半下来,其余的自然就运到大营去了。

侯衍旭点点头,跟上宝山的脚步。

“不错,没给别的大夫添麻烦吧?又治死了几个?”到了缺胳膊断腿的重症待着的营房,侯衍旭开口。

“没!两个。”宝山的声音闷闷地。

“很好有长进。”侯衍旭说话间,已经开始给伤员诊断了。

“侯爷来了!”

“侯爷回来了!”

“他娘的!爷有救了!”

营房里稀稀拉拉的响起掌声,慢慢地掌声越来越响。

汪瑞有些触动,原来还有这种英雄。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把见钱眼开的侯衍旭和英雄两个字画等号。

“走,我带你上城墙上看看。”魏大勋邪魅一笑,屌屌的,拽拽的,忧伤的,看淡的。

很矛盾,很真实。

“呃。”汪瑞这会已经忘了屁股疼这茬,亦步亦趋跟上去。

“你看这第二道城墙上,是不是血要少点。”魏大勋开口。

汪瑞只是点头,不知说什么好。血少就意味着少死人。

可是汪瑞还没看到第一道城墙,还没有对比的观感。

这第二道城墙上的血迹斑斑,就让汪瑞觉得触目惊心了。

“看吧!”魏大勋骑在城墙上,然后仰躺着,轻轻地呼,吸。

红,各式各样的红,随着时光慢慢褪色。隐隐地血腥气扑面而来。

无论底下的土垣,还是上面的青砖,都经历了无数的鲜血洗礼。它们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啊...”汪瑞仿佛听到无数的喊杀声,再脑中炸裂。

“不是说我能带来祥瑞嘛!去哪?行动吗?快!早点结束这该死的战争!”汪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使劲地粗喘。

章节目录 第85章 暗河 魏大勋起身,给了汪瑞一记手刀。

“照顾好他!明早去大营!”魏大勋又回泰城里的温柔乡了,行动前,不喝个酩酊大醉对不起自己。

“是。”牛志豪瘦小的个子轻松地背着汪瑞下了城墙。

天还蒙蒙亮,这群魏疯子就开始行动了。

“侯爷不跟我们一起吗?”汪瑞好奇。

“这再往前到大营,就是到了战场了。你这十万个为什么就消停消停吧。你这种萌新,服从命令就行了。”牛志豪上上下下地把汪瑞打量一遍。

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个个什么感觉,后来汪瑞见到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也一样的眼神看过去。

汪瑞那会儿,才有点体会,这家伙能活多久?那不是看活人,也不是看死人的眼神,那是看战友色眼神,他不希望你死。

“跟上,福星!”魏大勋身上的酒味还没消,不过味道不难闻,桃花酿的味道就是了。

“不是说你家魏疯子男女通吃吗?我有点怕。”汪瑞一副受了惊的兔子德行。

“你可拉倒吧,参军可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的,你看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儿不都好好的吗?”牛志豪都被汪瑞气笑了。

“我能跟你们比吗?我细皮嫩肉...”汪瑞自己说着说着都觉得闪了自己的舌头。

“滚!参军不喜欢男人!”牛志豪知道实话实说也没什么作用,上去就是一脚。

汪瑞最怕疼,瞬间不远不近的跟在魏大勋身后。

可也耽误不了,汪瑞心里面忍不住的腹诽,还不喜欢男的,巴巴地都给柳公子赎身了...

“怎么样?是否真的有地下河?”魏大勋依旧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过眼里的希翼骗不了人。

“往下的土倒是越来越湿润,挖着挖着就成了石灰石,现在进展慢了下来。”苏泰的神经也没那么放松。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朝廷的旨意,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虞山城,苏泰想哪怕少牺牲几个士兵也是好的。

“这位是?”苏泰没见过魏大勋大战在即,还折腾与战争无关紧要的事,看到细皮嫩肉,白面书生的汪瑞开口问道。

“小生汪瑞见过大将军王。”汪瑞毕恭毕敬地行礼。

这儒雅文士的伟岸男子,居然就是闻名天下的大将军王?汪瑞想起他恩公苏留白,瞬间释怀了。

苏泰让汪瑞免礼,然后一副等魏大勋下文地样子。

“游个泳救了慕容瑜世子,参加围猎毫发未损白白拐了个小熊。这种事例,在汪瑞经历里,只能算是家常便饭。我就拉来当福星了。”魏大勋像是在炫耀,你看这宝贝厉害吧!

“哈哈哈,确实想打胜仗仗,离不了好运气。”苏泰对魏大勋的奇思妙想已经见怪不怪。

毕竟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好在平时纵着你们这帮子人惯了,从你们安营扎寨的地方开始挖,也没有什么人凑趣。”苏泰就事论事地说。

“王爷这是说这是我们这帮子人奇葩的狠了,自己人都躲着呗!我就当您夸奖我们呢!”魏大勋向来自恋地很。

“这戚大人做的备注也说明了,这暗河往往有出口,没入口。这出口谁也不知道在哪,多做好准备没错。趁着还没挖透,让手下先休息待命吧。”苏泰不披甲上阵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威慑人的气势。

当然魏大勋也从来没把苏泰当高高在上的大将军王,说是忘年交也不为过,这份难得的自在两个人都很珍惜。

“苏二,让大军时刻准备好,这边一旦挖通暗河,就开始...攻城。”苏泰攻城二字出口,然后整个主帅营帐就陷入了死寂。

苏二躬身领命,并没有出声。

狩猎回来,前五十的都随御驾回樽业城,吴英雄也在其中。

“小子们,不管你们地老子是谁?在这都没卵用。天子脚下,随便拉出个芝麻绿豆大点官,都不是你们祖辈父辈比的了得。在这记得第一样,服从!记下了没?”杨钊痞痞的,嘴有点歪,手里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手心。

“这人什么鸟?怎么这么嚣张?!”

“谁也没想来啊!怎么今年非得狩猎的前五十来着遭这罪!”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这就是那个霸王,杨丞相之子,杨钊。”

“那老虎是谁?”

“这都不知道,魏疯子啊!”

“我们也就算了,这第二就有点冤了,在这遭这个罪,和第一只有一步之遥。”

少年们七嘴八舌的没个停下来的时候。

吴英雄规规矩矩的站着,一言不发。

“好,都当耳旁风是吧?很好!”杨钊嘴歪的更厉害了,笑意更浓。

只见杨钊一招手,“镇压!”

穿甲佩剑御林军瞬间黑压压的把少年们包围了。

圈越缩越小,然后就听到老拳砸到皮肉上的动静,砰砰的的煞是好听。

御林军们剑都没拔,队形也没什么变化,少年们就一个个龇牙咧嘴哀嚎着躺地上了。

英雄下意识地第一个反应是跑,但是这里不吴是围场。

这个状况被揍是对的,被教训,然后驯化。

反抗只能更成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是少年没点血性就,不是年轻人了。

吴英雄定住身子,迎面来的御林军没往他身上招呼的时候,他一动不动。

可是周边的少年被揍趴下的越来越多,瞬间有了空档的人就过来招呼吴英雄了。

“小子,很沉得住气嘛?!站的很直,也很硬啊!”杨钊舔了下牙齿,接着就朝英雄招呼过来。

身高的差距,杨钊一下子就招呼到英雄的面门上了。

英雄被打了个趔趄,顺势就倒在地上了。

“娘的,居然敢跟老子玩假摔!我让你摔。”杨钊狞笑出声,抬脚就准备往英雄腹部踹去。

杨钊本就长得人高马大,又穿了靴子,这居高临下的一脚下去,英雄不说一命呜呼吧,也没个好受。

这次是躲不过了,是泥也又三分性啊!看来这帮子所谓的御林军调教下属是假,发泄施暴才是真。

说时迟,那时快,英雄就地一滚,然后半起身,上来一个扫堂腿。

章节目录 第86章 接踵而至(一点点甜) 英雄的匕首横在杨钊的脖子上时,周围的少年基本上全都倒地不起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英雄和杨钊身上,落针可闻。

“大胆,居然敢对副统领不敬!”

“你找死!”

已经有不耐地杨钊的狗腿子准备在吴英雄身后下毒手。

“成何体统?”皮里阳秋的御林军统领薛子琪,早不来晚不来,这个点来了。

众人这才收手,泾渭分明的各站各家。

吴英雄的位置被孤立起来了。仿佛他身边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杨钊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眼睛始终不离开吴英雄身上,右手在脖颈的位置一摸。

血,杨钊把指头上的血舔干净。

“吴英雄,是吧?松山围场的负责人,吴参军的孙子。不是你爷爷把猎物提前给你准备好了,你能直接拿个前三甲?这么看还有两下子啊?”杨钊气不过苏家小子也就罢了,这耗子一样的家伙居然敢抢了慕容轩围猎第二。

“原来如此!”

“我就说名不见经传的人,怎么可能拿到前三。”

“果然是有问题!”

“少不得我们今天这顿揍,还是拜他所赐。”

少年们顾不得疼痛,开始议论纷纷。

吴英雄已经目眦欲裂,拳头攥的嘎巴嘎巴响,怎么说他都无所谓,居然往他爷爷头上扣屎盆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吴英雄因围猎中的出色表现,本统领现任命你为御林军校尉,这些新人先都在你手下。”薛子琪开口的时间还是恰到好处。

“谢统领提拔!”吴英雄谢礼领命。

杨钊身后的狗腿子心里自然是气不过,可是这薛子琪皇恩皇恩盛隆,当下谁也不敢造次。

“以后这新人,就由任苛来训导。”薛子琪接着若无其事地说出骇人听闻地任命。

“就他?”

“我当是谁?这不是光远公子吗?”

“不在靖王爷府看门,来御林军了?”

杨钊哼一声,领着他的狗腿子们走了。

这任苛倒是不足为虑,可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得罪慕容靖就是当朝宰相本人也得思量一下。

“光远公子”的名号可不是白给的,响当当地江湖上有名的剑客。

少年们可不管这些人的污言秽语,瞬间就把任苛围住了。

刚才被揍得厉害了,这有名师教导,报仇之日,指日可待。

少年们一个个嗷嗷叫着接着练剑。

吴英雄还是一个人,他想估计很长时间,他都得一个人吧!

毕竟第一天就得罪了当朝宰相的公子,再加上这会估计有不少人都认为他是围猎作弊了。跟他划清界限都是轻的。

吴英雄第一次见识了樽业城的繁华的喜悦和惊喜劲还没过,这会就见识了世家子弟与他的鸿沟,不可弥合。

谁让他的伙伴,留白,路痴不在呢!英雄忍不住想,留白的伤好了没?路游那是个迷糊到家了没?

半月不到的光景,苏沐已经彻底缠绵病榻了。

苏沐中间来了一次他和聿让的小院,已经是被人抬着来的,云卿还寸步不离地跟着。

这才几日不见苏沐瘦骨嶙峋的了。云卿也跟着折腾的没了往日的气度风华。

“留白...咳咳咳...就让你多照顾了!为...咳咳...师对不住你,还...咳咳咳...没教你什么本事,净让你干...咳咳...伺候人的活计了...”话断断续续地说不完,苏沐就已经咳出了血。

云卿心疼的无以复加,可是两人一起,向来只有他听话的份。

徐沐病成这幅光景,云卿就更是什么都由着他了。

“别说了,师父!都是阿让疏忽了师父,阿让这就给您煎药去。”聿让脸上没有泪,小脸绷着,要转身往外去,被苏三拦了下来。

苏大这会不在府中,今天是他固定去护国公府问诊的日子。

“这...咳咳...是为师这些年的心得,你...咳咳咳...收下,这一院子...的花草,我也咳咳咳...走了,没办法和...咳咳咳...芷兰交代。”徐沐还是把话说完了,咳出更大的一滩血,触目惊心。

“别说了,师父,这个我不能收,您好好的,以后来日方长,我还等着跟您学怎么弄盆景呢!”聿让惊骇还有难以接受,她的眼中的泪盈满眼眶,打了几个转,低头抱住徐沐时,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云卿坚持两人在这住下,毕竟这里才是徐沐生活大半生的地方。

徐沐不允,只说,孺沐居才是两人的家。

云卿瞬间心软成一滩水。

勉勉强强用了午饭两人才回去。

饭菜俱是聿让自己张罗的,都是徐沐平日爱吃的。

“这...咳咳咳...才是家咳咳...饭的味道!”徐沐好不容易吃完饭,如是说道。

“我也想给你做饭,现在学还来不来的及?”云卿眼睛已经哭成了铃铛皮。

“傻得!”徐沐说罢,已经有气无力了,离走招手的力气都没有。

聿让第二次从大将军王府的正门出来。

这次聿让送走了她师父,那个温暖的,让人忍不住信服的长者。

诸般事由接踵而至,小小的聿让已经应接不暇。

太阳这会爬的最高,知了乐此不疲的给炎炎夏日奏乐,聿让头上细细密密的汗。

到了小院,聿让一屁股坐在西厢房旁边的桃树下,树下的蚂蚁正在做一个大工程。

树上的仅剩的落桃,摔到地上,碎了口。碎口的地方,地上一点点桃汁的痕迹,蚂蚁们黑压压的,密密麻麻,片刻不停...

聿让起身,来到小院的水井旁,打上一桶凉水,啪啪地拍在脸上...

脸是湿的,这会眼泪才来,聿让把吃饭的桌子收了,厨房里打扫了,开始给苏留白熬粥...

事情都做好了,已经日影西斜,聿让坐在床头,人仿佛去了遥远的他方...

聿让的右手任由苏留白的右手攥着,攥不严实。

这些日子聿让已经习惯了,给苏留白把全身按摩完,那双手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一点点虚握,直到攥住聿让的。

苏留白一点点的睁开眼睛,眼皮酸涩,可是他太想看看那双温暖双手的主人了。

努力的睁好眼睛,苏留白想自己的气息一定很弱,要不这个悉心照顾他的人,怎么半点都没察觉。

章节目录 第87章 youdian87 登徒子? 女孩年纪不大,应该比自己还小,她与叔叔家明媚娇艳的两个姐姐不同。

她穿着王府普通男家丁的衣服,不过不妨碍她好看的身量,健康的肤色,跟自己的白皮有点搭。

鹅蛋脸,英气十足的眉,璀璨灵动的大眼睛,樱唇,高鼻梁,无疑这姑娘很美,美的有些不自知,苏留白有点讨厌自己的词语匮乏。

这就是那双温暖修长的手的主人,是她没错了。

眼睛很涩,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慢慢又闭上眼睛,苏留白迫切地还想再看这姑娘,明显的感觉到,她情绪低落,眼睛明显哭过的痕迹。

苏留白感觉到,那支手反过来在他的右手手背上拍了两下,这是姑娘要去做事时,固定的动作。

右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想去抓那支温暖的手,可是徒劳,用了多大的力气,堪堪只是手指来回曲握。

苏留白闭着眼,耳朵尖红红的,他觉得还好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要不怎么会有这种举动。

这里应该是王府,自己家,但是照顾自己的人,苏留白不认得。

这个房子苏留白来过,小的时候,苏沐的院子。

院子里有颗桃树,那会儿才一人高,三五个果子挂着。

那这就是苏沐小院西厢房,一般人想不到自己会被安置在这。

秘而不宣,不知道找的什么由头而已。是了,苏泰的儿子这个节骨眼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

苏留白由己度人,看来自己和英雄、路游三人是被救下了。

苏留白最后的记忆就是剑插向母熊,然后被拍飞的,然后人事不省。

这会儿苏留白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从长计议。

如果那些猎物都算作三人的话,想来进个前三甲应该不成问题。

如果自己是第一的话,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摆脱在宫里太子伴读的命运。

退一万步讲,这次围猎没有什么建树的话,借着这次昏迷,遁走,也是不错的选择。

西北战乱,苏泰的旧部相识也大都在此,苏留白是不可能去了。

东部有齐成东坐镇,重楼国的战船目前无人能敌。

最好的去处,就一个地方——内乱的玉林国。

既然目标再次明确了,苏留白也就安下心来,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身体。

现在身体还不受控制,苏留白尽最大的努力开始手脚小幅度的动弹。

聿让起身,准备晚上的吃食。

苏管事今天早上拿过来的鲤鱼,还在盆里活蹦乱跳的。

聿让利落的杀鱼,刮鳞,剖膛,洗净,控水,片刀,腌渍,调味,切上葱、姜、蒜丝,最后上笼屉开始蒸。

淘米,用砂锅熬粥。

功夫不大,鱼蒸好了,把汤汁倒在砂锅里。

鱼肉,一点点剔骨,一同倒进砂锅。

把青菜切成碎钉加入。

砂锅慢慢的收拢汤汁,再调味,盛出来,晾温。

“呼...呼...”聿让耐心的吹了吹,自己尝了一口。

换了勺子,聿让把苏留白的上身垫高,半勺半勺的喂。

刚才又睡过去的留白,等聿让靠近的时候,他就醒了。

对方把棉垫放在他肩下,距离很近,呼吸可闻。

苏留白的身体不自觉的紧绷,眼睛并没有睁开。

她身上热的,汗湿,泥土味,花草味,柴的烟火味,饭的清香味,鱼的腥鲜味,唯独没有女人的脂粉香气。

聿让明显感觉到,躺着的人比平时吞咽的更利落了。

这算是今天为数不多的好事了。

“原来喜欢吃鱼啊!以后会常做的。”聿让自言自语。

两小碗见了底,平时聿让都会停手,可是想着留白最近恢复的快又盛了半碗。

这下,留白吞咽明显慢了。

“谁愿意吃鱼了?!”

“呃,是吃饱了,还是不愿意吃鱼啊?”聿让又自言自语。

“讨厌鱼!”这是留白内心的声音,聿让半点不知。

聿让又拿了,温水喂了留白。片刻不停把泡好的药,熬上。

再回来时,苏留白又闻到,她身上药草的味道。

还是勺子小口小口地喂,这次留白想要表情不便就很难了——怕苦。

“还不如端起碗来,一下喂了!”苏留白腹诽。

“别急温的糖水,准备好了,药马上就喝完了。”见对方咽很快,聿让又自言自语。

“切!谁要糖水?”苏留白不记得白芷兰有这么给他喂完药,给糖的时候。

“原来喝药也没有那么苦!”小半碗糖水下肚,苏留白明显心情大好。

又怕喂了一小半碗清水,聿让开始给病人净嘴,祛痰。

先是自己洗了手,又拿了小块净布洗了,拧至半干,用净布包住右手食指。

聿让左手轻轻掰开苏留白的下巴...

苏留白有点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聿让左手扶着苏留白的下巴,低头注视着对方喉咙,右手食指深入留白的嘴里,轻轻伸刮,上下舌苔,还有喉咙深处也没放过。

她动作,小心,轻柔。

这时间,苏留白的嘴合不上,津液顺着嘴唇留下来。

“放肆!这个黑丫头到底再做什么?!”苏留白睁开眼睛,瞪视对方。

“啊!”聿让左手滑落,原本人事不省的人,嘴巴咬合,聿让右手食指还在对方口中。

聿让一脸惊愕,木僵之症的人醒了,眼睛很有力的瞪视着她。

手拿出来了,净布上有痰,不多,食指有牙印,很疼。

聿让低着头,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开口。

“咳...咳。”苏留白有口痰卡着,咳嗽了两声。

聿让赶紧把刚才的净布递出去。

苏留白看到净布上的痰,接着把痰吐了。他大抵知道对方当才是做什么了。

“醒了?什么时候醒的?”聿让一本正经地开口,这人刚才的瞪视绝对不是长久木僵之症刚醒的样子。

苏留白板着脸,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他总不能说,早一点就有意识了,下午才醒了,想瞒着来的。

可是解释不解释,都徒然。

结果看来就是,苏留白今天还攥着聿让的手不放。

苏留白心里面别扭,还有些难为情,他的耳朵红红的,脸也有点发烧。

“侯大夫早几天走的,苏大大夫今天也不在,号脉的话得等明天了。”聿让倒是没多想,收拾了床旁边的东西,径自去吃饭。

章节目录 第88章 双向暗恋 苏留白看着聿让把刚才他没吃的半碗饭,倒在自己碗里,然后把砂锅里剩的一起,总共才一碗。

做这么多事情,就吃这些肯定不够的。

好像自己的剩饭,父母都从来没吃过。苏留白心里有什么鼓鼓当当地,却找不到原因。

“衣裳拿来!”苏留白有些别扭的开口。

他上身没穿什么东西,只盖了单子。刚才聿让把他上身垫高,单子自然而然就下滑了。

吃饭的时候,还有东西围着,这会儿是名副其实的赤膊了。

“这...”按说聿让应该按照苏留白的吩咐行事。

“世子您的右侧肩胛骨受创严重,来回穿衣的话,可能还为时过早。”聿让上前把单子给苏留白往上扯了扯。

发怒的声音并没有传来...

月华如水,偶尔几声知了的叫声传来,聿让怔怔地有点出神。

明明应该高兴的,最近事情发生的太多,还有聿让不知道该怎样跟对方相处。

深呼吸,再进到西厢房,聿让的心情已经整理好了。

“见过世子,民女聿让,苏沐是我师父,您围猎夺得了第一,受伤回来都是小女子在照顾。师父有疾,最近不能常来。”聿让先福身行了一礼,守规有礼地开口。

“呃...”苏留白以为聿让会进来,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他攥了攥拳,左手已经可以攥实,右手也可以虚握了。

苏留白脸色并不好,他清楚感觉到对方划清界限的姿态。

“如果世子觉得,让聿让伺候多有不便,小女子这就去找苏管家,再另行安排。”聿让看苏留白还是不悦,大约知道对方是觉得男女有别,伺候起来确实难为情。

本来苏留白昏迷不醒时,聿让初始还有些小女儿的情态。

顾及两人云泥之别,聿让再后来就是单纯觉得在伺候病人。

今天还虚握的手,还有那淡淡的甜,仿若梦境,一去不复返。

其实这样也好,师父苏沐怕是来日无多,这边事了,聿让想在苏沐身边尽孝,省的日后遗憾。

彻底想通了,聿让瞬间轻松起来。

“我...既然在这...将养,就是...为了不...走漏风声,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又怎能假手他人?”苏留白刚开始说话还有些断断续续,慢慢气息就匀了。

“民女遵命!”聿让没想到对方会反对,不过还是答应下来。

“你这是作何?”苏留白被这黑丫头的放肆大胆有些惊到了。

“回世子,全身按摩,通血活络!侯大夫交代过,每天至少按两遍。”聿让已经脱了鞋上了床。

苏留白本就白皙的脸庞,瞬间涨红。他把脸别到别处,并不去看聿让。

聿让觉得好笑,面上却一点也不显。是不是该庆幸,这是个正人君子的谦谦公子。

一动手,聿让就发现对方的身体紧绷。

“放松,放松,要不我按起来费劲,也没效果。”聿让实在觉得好笑,忍得难受。

倒不是聿让没有男女有别的界限,她从小和疯疯癫癫的聿定一起长大,小时候也是铁匠铺里招呼,父亲也把她当个男孩子来养。

是以,聿让性格还是有些男孩子多些。

苏留白全身还是紧绷绷的。

他本就性格清高孤冷,再有他是真的怕痒。

最重要的,他对这黑丫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放松...放松...”聿让把小手放在苏留白的右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神奇的是苏留白的身体慢慢开始放松,就像是春天的冰,不知不觉就化了。

苏留白不自觉地把头撇过来,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聿——让,个子还算出挑,就是瘦,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聿让按的力气一点都不小,重楼国向来以女子柔弱为美,这种大力士怕是无人问津。

想到这,苏留白嘴角上扬,他自己半点也没察觉。

“世子放心,怎么按侯大夫手把手,教过民女的。”聿让想让苏留白彻底放下心来,索性开口。

聿让抬头说话的刹那,两人的眼神恰好遇到。

苏留白想把眼神错开,可是对方又专心按起来。

有些气,苏留白索性目不转睛地看起这人来。

“嘶...啊...”

“怎么按疼了?”聿让停下动作,两手摊开一看,这位世子爷白皙的皮子已经红泛泛的了。

两人视线再次交汇,苏留白的俊美的容颜,已经红霞一片。

聿让低头,手也从对方身上拿了下来。

开始她以为对方疼的,可是从小习武的人,木僵之症躺床上这么久,肉也还紧实的,会怕这些疼?

“继续!用点力气!”苏留白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难道苏留白这个死傲娇能说出,我怕痒?

用力把苏留白翻过身来,聿让不小心碰到腰眼的位置,对方明显怕痒的样子。

聿让明了了。

好不容易按完了,聿让又开始抬着对方胳膊、腿来回屈伸,如此反反复复。

晚上,怕苏留白着了凉,聿让只把窗户开个不大的缝。

聿让身上就跟水洗了一样,额头上全是汗,琼鼻上也密密匝匝的汗。

苏留白手痒,很想把聿让的汗拭去,可是他现在生活都不能自理,翻个身都得指望对方。

深深地无力感,苏留白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这种挫败感。

不知道,如果苏留白能提前知道今日这般种种,他还会直接正面和熊对抗吗?

“歇着吧!”苏留白最终还是不忍心地开口。

“世子您困了?”聿让还以为对方困了。

“我昏睡了多久?”苏留白现在才问这个问题。

“回世子一个半月多了!”聿让的手没停下。

“呃...我都昏睡了这么久,还困?”苏留白都没想到会这么久,这会儿他说话的语气轻快了不少。

又过了一个时辰,聿让才住手。

聿把灶上温的水,兑好了,倒在木桶里提到西厢房。

把桶里的水,倒在盆里,放上帕子,端到床头旁的矮几上。干帕子也准备了几条。

“这是又要做何?”苏留白咽了口吐沫,不自然地开口。

“给世子您擦身啊!”聿让不明白这人又在别扭什么?

苏留白试了几次想开口说,算了。可是他天生爱洁啊!要不也不会喜欢穿白衣了。

“您要是觉得难为情,民女把眼睛蒙了一样,这活计天天做,蒙了眼睛一样的。”聿让没等苏留白回答,就径自拿布,反复对折,蒙了眼。

章节目录 第89章 岁月静好 你准备了三条湿帕子替换,一寸一寸擦过来,聿让果然如她说的一样,没有任何磕磕绊绊。

两个人多多少少,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这些日子都是聿让照顾的,又没有假手他人。

还有什么是聿让,没看到的。

两个人,一个急于撇清关系;一个脸皮比纸都薄,倒也相安无事。

把单子盖上,解了布条,聿让垂首敛目,帕子洗了,换了盆水,帕子又洗了一遍。

聿让又蒙上眼,继续。

苏留白的喉结抖动,他亦不是圣贤,血气方刚的年纪。

即使隔了帕子,聿让的皮肤还是会不可避免的碰到他的。

黑丫头是个爱出汗的,苏留白不由自主的眼睛追随对方的动作。她满头大汗,可小手竟是冰凉。

从来没有过的体验,聿让的手明明是凉的,可就像是星星之火,苏留白心跳如鼓,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嘴唇微张,学她闭上双眼。

这般酷刑终于结束,苏留白并没有松一口气,察觉到自己身体的真实反映,有那么一刻他倒是希望自己是一个衣冠禽兽,或许现在就不会这么唾弃自己。

东西都收拾利索,把苏留白床底下的木桶也倒了,熄了灯,聿让垂首敛目地退出去。

苏留白注意到屋子里,不远处一个竹塌,有被褥,像是给人睡觉的。

一丝丝风吹来,夜深人静,这一天的事才算是做完了,聿让去到东厢房,活动活动酸疼的手腕,开始练字。

字,聿让识的,不多。

好在,聿安在的时候,让聿让把私塾的启蒙的书都背了。

那会何暖嚷嚷着,女子无才便是德,家里日子又紧吧,聿让就只会背花歌,写浪费纸笔就作罢了。

聿让想要看侯衍旭留给她的医典,凭她现在认识的有限的字,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当大夫的想法,聿让现在倒是没有,可是救人,看着病人一天天转好的感觉真的很好。

侯衍旭走了,聿让跟苏三打过招呼,小翠用过的启蒙的书就送过来了。

苏留白听着,东厢房里传来的故意压低的读书声。

启蒙的书?有的地方还念错了。樽业城里姓聿的不多,花匠,还是花奴?貌似都不应该。

哗哗的水声,又传进耳朵。苏留白迷迷糊糊睡醒一觉了。这个时辰才洗澡?

聿让洗澡,换衣,如瀑的长发散下来,也没完全擦干,月光下,水汪汪的大眼睛,像个精灵。

轻手轻脚的进了西厢房的门,聿让小心翼翼地躺竹塌上。

“吱嘎,吱嘎”的动静想了两下,聿让调整好姿势,盖上薄被,片刻就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太累了,聿让挨着枕头就会睡着了。

苏留白看着熟睡中翻过身来的聿让,月光好似温柔的大手,一点一点把聿让的轮廓反复描摹,美好的不似真实...

翌日,苏留白醒来时,聿让刚好把做好的清粥小菜端来。

聿让打了水,先给对方洗漱,帕子还在空中...

苏留白的抬起收来,想要自己来,手臂抬到一半,又不听使唤的落下。

抬起,落下,如此反复了三次未果,苏留白的脸有些紧绷。

聿让又轻轻的拍了拍苏留白的手背,她动作不快也不慢,最后一下稍微一握,像是再说,“有我呢!”

苏留白看她——很仔细的。

“大户人家,下人伺候梳洗再正常不过。世子可是嫌弃阿让粗手笨脚?”聿让笑了笑,轻声开口。

苏留白哑口无言,只是任由聿让施为。

聿让动作轻柔地拿了,帕子给苏留白净了手脸,又递了漱口的水。

窗子打开了,阳光把整个房间照的橘黄,温馨。

“这是师父最喜欢的小咸菜,你尝下。这些日子都是阿让自作主张地做吃食,也不知道世子喜好,如果有什么不喜欢吃的,或者特别喜欢吃的都告诉阿让。”聿让今天格外有精神。

“嗯。”苏留白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还是答应了一声。

聿让一口粥,一口小菜的喂他。

苏留白细嚼慢咽,吃相很好看。

“徐沐舅父身体到底如何了?现下在哪?”苏留白稀罕苏沐今天这个点,还没回来。

“在玲珑阁,云卿阁主贴身照顾着,痨症,怕是来日无多。”聿让嘴里的饭菜瞬间不香了。

苏泰常年不在家,徐沐舅父就扮演者父亲的角色。

小时候的苏留白很粘徐沐,九岁那一年突然生了一场大病,人事不省,醒来慢慢就跟徐沐不怎么亲了。

即使现在苏留白对徐沐还是很尊重的。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滞,苏留白转移话题,“你在学认字?”

“啊?昨夜是不是吵到世子休息了?都是阿让的不是。以聿让放下手中的碗,赶紧福身认错。

“几所不如勿施于人,我自己食不言寝不语,到了阿让吃饭,却搭起话来。是我的不是,你且好好吃饭。”苏留白慢慢活动四肢,有些歉意地说道。

“诺。”聿让又坐下,吃起来。

这位世子真的很不错。

“自己学,往往会出错,我教你应该绰绰有余。”苏留白等聿让吃完了,有些期待的开口。

“谢过世子美意,这怕是于理不合。”聿让欣喜过后还是婉拒了。

“就当是作为你照顾我的报答了,还是我赚了。别再推脱,听话。”苏留白的语气从没有过的亲切柔软。

聿让只是傻傻地点头。

“那把书拿来。”苏留白笑了。

“现在?世子等您有空了...”聿让话说了一半,她其实不想占用白天的时间学习,怕人见了说闲话,最主要的是拿了别人的工钱,就得做事。

“我能有什么事,现在除了时间还有什么。难道你还想晚上吵到我?学东西,你得把零零碎碎的时间用起来,就什么也不耽误了。”苏留白还是很负责地跟聿让解释清楚。

“谢谢世子!”聿让点头,对方说的很对的样子。

聿让感觉这个世子和师父口中的好像判若两人,这人,温暖、细心、很会为别人着想。

西厢房里,一个人一边教人,一边活动四肢恢复;一个人一边学,一边做杂活。

章节目录 第90章 攻城战 虞山城脚下重楼国大营

“王爷,挖通了,地下确实有暗河,竟然有溶洞...”半夜苏二急急忙忙往大帐跑。

他这个年纪,见惯了生死,还这么激动确实少见。

有暗河意味着什么,他们这些打过太多次攻城战的人再清楚不过。

“让大勋过来。”苏泰依旧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儒雅气质。

“王爷,魏参军帅众一早下去了。”苏二刚才去挖掘的地方,得知魏疯子沉不住气早就下去了。

“粮草已备好,攻城装备也都悉数到齐。卯时攻城。”苏泰下令。

“王爷不等魏参军一行有了眉目再攻城?”苏二还是说出了疑虑。

“这暗河出口不定,如果没有攻城制造混乱,现在虞山城内风声鹤唳,怕是大勋一行还没落脚,就...这卯时已经是最晚了。”苏泰对苏二这个节骨眼还磨磨唧唧并不生气。

“诺,那暗河一事,还是封口令。”苏二已经下去传令。

“师父,我们非得在这么靠前的地方吗?”宝山口干舌燥地攻城战,人间炼狱,他终于也要体会一次了。

“宝山还是第一次参加攻城战吧!太靠后救不过来,死的人就更多了!”侯衍旭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宝山还没见过师父这么正经的样子,知道事态严重。

“检查所有该准备的担架,药,器具,,每个人把自己的职责和跟进的士兵们都再次确认。”说话的是个弱冠之年的青秀男子,丹凤眼,声音有点沙,撩拨人的神经。

这人名叫苏林,是苏大的儿子,年纪不大,医术和统筹调度的本事都很惊艳。

“诺。”下面的大夫、医员、负责护理、运送的士兵齐声应诺。

“苏林哥,你紧不紧张?”宝山紧张的来回摩擦拳头。

“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就好!”苏林拍拍宝山的厚实的肩膀。

路游的脚弩扩大了型号,箭尖上也换上了硬度更强的钢。

对攻城战来说,脚弩真的是雪中送炭。

第一架脚弩出来,苏泰就命原来的弩手专司其职。日夜试炼射程、角度和破坏力的的大小。

苏林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东西,或许这次攻城战不会像上次那样惨烈。

二十人一队的重甲兵护卫着一架脚弩,缓缓向城墙进发。

三十架脚弩,两队错开,一齐发射,声势浩大。

脚弩的威力所向披靡,一箭出去。

虞山城城门楼上的士兵,“啊”才喊了一半,一下穿出两个,戾气不减,把城墙边贯穿。

城门上的晨阳国士兵们,瞬间吓得肝胆欲裂,惨烈的哀嚎不绝于耳。

城墙上,一个个的大窟窿,城墙上所剩的士兵明显少了。

“好!”

“杀...”

“必胜!”

“必胜!”

苏泰站在高台,听着手下的士兵山呼海啸的欢呼,士气如虹。

重楼国的士兵们都憋了一口气,上次趁着晨阳国内乱,平城关大捷,接着攻打虞山城,粮草不济,结果无功而返。

尸山血海,铩羽而归,重楼的士兵们,有股子火。

几乎在巨型脚弩射出第一箭的同时,左手一起抗云梯,右手盾牌防御的攀爬士兵们就出动了。

上次攻城战后,晨阳国专门加固的城门并没有受到攻击。

而且城墙也是只攻击了一面。

缩小了攻击范围,晨阳国虞山城士兵再多也是枉然,城墙战,可以发挥的空间太少。

虞山城坐镇的将军蓝啸天再也坐不住了,“他娘的,这个苏泰,使不完的花花肠子。”

蓝啸天已经亲自爬上城墙顶,“重甲兵掩护,所有的弓箭手,弩手全给我上来射,先把他们巨弩手射杀!”

密密麻麻的人占满了城墙,纷纷箭雨开始照着下面招呼起来。

“将军三思,前车之鉴,还请下去坐镇指挥。”祝东奎已经顾不得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左躲右闪,紧跑慢跑地追上来。

祝东奎口中的前车之鉴,就是晨阳国老国王被苏泰一箭射下马来的事。

蓝啸天本来还不以为然,鼓舞士气才是关键。

可是看到苏泰驱马前来,手中巨弓已经开始搭箭。

蓝啸天还是被祝东奎拉了下去。

云梯搭上的时候,城墙上的士兵就开始往下的巨石和箭雨不停的往下招呼。

箭雨声,喊杀声,惨嚎声、破碎声不绝于耳。

以往爬云梯的士兵,只能硬着头皮顶着护盾往上爬,除非上去了,否则只能被动挨打。

这次路游设计的小型连发弩改了成正常尺寸,绑在手臂上,士兵一手拿护盾,一手的连发弩只需按动机括,就能发动三连箭。

云梯之下,再也不是完全拿士兵的命去填。

原来的攻城战是城外之人,尸山血海来填,现在出现了焦灼。

苏泰无比欣慰,路游好样的,果然不愧是路征的儿子,真正地虎父无犬子。

宝山已经震惊了,这还是我方有利器之变,伤员已经源源不断地送来。

这和平时陆地战不同,断胳膊少腿的更多,有些士兵更是被巨石砸的血肉模糊。

“第一道接手的,别乱了阵脚,根据伤情不同,迅速用不同颜色的布区分;运送的把伤员把伤员送到固定颜色区域就可,速度,速度。”苏林已经扯开嗓门吼了。

苏林的气质已经跟刚才判若两人。

宝山被苏林这一喊,瞬间回魂

侯衍旭、宝山师徒和苏林都是红色区域,两张平板抬面。

宝山得给他们两个打下手,责任重大。

“你这小子,没看看路家的小子做的物件都所向披靡了,你也别辱没了为师的名号。”侯衍旭跳起来照着宝山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宝山接着就进入状态了。没办法被师父揍惯了。

虞山城城墙上的弓箭手越来越少...

终于爬云梯的有一个士兵上了城头,拔出刀来舍命一博。

城墙下的重楼国士兵们士气大震。

“冲啊!”

“为上次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报仇!”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城墙上的重楼国士兵越来越多,喊杀声震天。

脚弩开始转换方向,集中城门。

章节目录 第91章 暗度陈仓 即使城门外面包了铁板加固,巨型脚弩的破坏力还是不容小觑。

半柱香的时间不到,城门已经坑坑洼洼了。

脚弩开始攻击城门楼和两侧手持弓箭还试图射击的人。

巨型的滚木,接着上场。

滚木前头尖的,有厚重的铁板包住。

士兵带着头盔就像蜈蚣的脚一样,左右两边一个接的负重前行。

“一”

“二”

口中的号子不停,缓缓的向着城门进发。

昨日巳时,魏大勋的士兵冲到他的帐篷。

魏大勋听到大营西边方向开凿的地方已经有挖穿了小孔洞的,“喊上兄弟们,检查好装备。把挖土的工匠们替下来,我们自己上。”

“都时刻待命,就等参军您一句话呢!”牛志豪飞速下去传令。

根据戚铭飞地图上的标注的大体位置,设置了间距很大的二十几个挖掘地点。

既保证了挖掘的可行性,可防止塌陷的危险。

魏大勋派了相应数量的士兵就地在每个挖掘地儿休息。

广撒网多捞鱼?倒也不是。

多一个挖掘地点,就多一层挖穿的希望。

苏泰向来如此,把意外降到最小。

每个洞有三个成人站立的空间,一人挥动镐头、铁铲或者大锤凿子刚好。

挖的深了,洞口上面架上支架,绑上箩筐,盛放挖出的土石。

每个时辰,就有人下去把下面的人替换上来,效率还是很高的。

他们都在相互较劲,和此时一起挖掘的队友较劲,和时间较劲,和自己较劲。

他们都希望自己能赢,赢得是时间和更多的攻城战更多活下去的机会。

热血不会空穴来风,它只是在彼此的胸口鼓荡,传染,不息。

“辛苦了,该我们了。”魏大勋一行人到了刚才挖对穿的洞口。

“好!下面石头不是一般的硬,得费些功夫。”挖掘的壮年男子浑身泥泞,龇着白牙,和魏大勋一碰拳头。

“把脚弩给我架上,直到完全射穿。箭尾部钉上绳子,能接着拔回来最好,不行也在一旁固定。”牛志豪以为,魏参军会自己下去很爷们的接着挖,结果就听到头顶魏大勋的声音这么传来。

“好来!”自然有人应声就去取脚弩了,顺带改造箭了。

粗枯拉朽的速度,甚至比洞口大的窟窿就出现了,射出的长箭也都一一回收了。

皎洁的月光透过洞口向下照去,一点也不暗,水波粼粼。

“回收这些箭做什么?”汪瑞忍不住开口问,他觉得实在太浪费时间了。

“谁也不知道下面什么情况,要是我们下去,水流要是急的话,箭卡在某个地方,这些箭说不定就能要了我们的小命。”魏大勋已经抓住往下的绳子了,抬头舔了一下虎牙,好心情地给汪瑞解释。

汪瑞点头如捣蒜。

牛志豪在旁边翻白眼,“老大说什么,做就是了,哪这么些废话,浪费时间懂不?战场的时间,你这是在杀人。”

“兄弟们,该,我们上了!”魏大勋冲着上面的人一点头,瞬间就往下降去。

上面一群魏疯子已经摩拳擦掌了,等不及冒险了。

“×的,果然没个正常人!”汪瑞表示不是他学坏了,口吐芬芳,实在是这都是些什么鬼。

“很好,一会你先下,我在你后面。”牛志豪乐不可支,这小子现在才有上了贼船的觉悟,这反射弧不是一般的长。

“噗通”一声,声音不大,魏大勋并没有因为时间紧迫,就急着松开绳子。

水出乎意料的深,水冰凉,流动速度很快。

油纸包裹的火把被放下来,魏大勋接了,点着,下半身没入水中,适应了他才开始松了绳子。

“下了!”魏大勋确定没有什么大碍了,才喊人下来。

眼前的景色,可以用瑰丽来形容。

水流从远处的四面八方凭空而来,头顶像是山峦被吊挂过来,一个个平滑的钟乳石,或大或小,火光映衬下颜色斑斓。

河流去处,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像是小岛的地方。

越来越多的火把亮起来。

“这景色,可以的!”

“喔!太可以了!”

“哈哈哈...一时间都忘记这是在打仗了。”

“确实是美!”汪瑞下来后,也不得不感慨,他有点理解这群疯子了。

“快跟上,别掉队了!”牛志豪小胳膊小腿的狗刨的特别起劲,瞬间打了汪瑞一身水花。

下面黏黏滑滑的碰触感觉,越来越明显,气氛慢慢的有点凝重。

“不是蛇,短粗,表面粘稠,前头大,尾细,可能是这里特有的某种鱼。”魏大勋一下水就开始观察,确信的开口。

大家都没接腔,可是明显感觉到气氛比刚才轻松不少。

“小心上面参军!”魏大勋身体本能的朝着旁边一躲。

“啪...”的一声,刚才魏大勋头顶的位置,一个巨大的钟乳石砸了下来。

魏大勋算是堪堪躲过,要是砸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这地貌本来就是这样,容易落石;还是上面挖洞的缘故。

“分散一点游水的同时,记得顾着上面。”魏大勋张口,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陆续又有几个钟乳石落下来,有了前车之鉴,还好都是有惊无险。

擦破皮或者多喝点水,再正常不过。

本来众人就游得不慢,加上是顺流,速度就更快了。

一点点亮光开始出现,河口越来越宽。

“放慢速度,找好固定的地方,三人一组拉开距离再往前去,不出意外,前面应该是瀑布之类的,尽量保持姿势,不要头部着地。”魏大勋把火把直接插在岩壁上,声音冷冽。

“记得按照老大说得做。”牛志豪嘱咐汪瑞。

汪瑞自我感觉自己水性不错,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这会躲在一块突出的岩壁后,咳嗽不止。

什么人能有机会在这么湍急的河水中,来去自如?这群疯子就可以。

人比人,气死人!

水流越来越湍急,魏大勋已经没法游动了,只能顺着河水的流向,向前漂去。

周围是湿滑的大石,水流无情地把人,来回的摔在石头上。

魏大勋三人都极力护住自己的头部,不知外面什么情况,还不能出声。

章节目录 第92章 造次 身体瞬间悬空,头顶巨大的水流,铺天盖地,人眼半点也睁不开。

这感觉,不是一般的刺激。

“噗通”,二十几米的高空,一下坠入深潭。

“呼喽”,“咕噜”大大的水泡,伴随着犹如天上泄下来的巨大水流,把人砸得晕头转向,直至更深处。

周围静悄悄的,越发衬得这瀑布的勃勃生机。

“咳...咳咳”,魏大勋最先浮上岸,左侧肩膀上血流不止,他依旧强,只是强,没道理。

湿漉漉地,魏大勋迅速进入戒备状态,当初想过西边对应的就是虞山位置,定睛看去果然如此。

虞山海拔较高,山上人迹罕至,所以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过了一会,旁边也一个有个冒头,魏大勋上前。

把人捞到岸边,人已经有点人事不省了,魏大勋赶紧按压对方的胸腹部。

“咳咳...咳”这人吐了半天水,算是活过来了。

魏大勋撕了布条,把左臂的伤口绑了。让另外一人负责警戒。他自己负责潭边警戒。

百十号人就更下饺子一样,一个个往下掉。

鸟叫和野兽的低吼,时不时地传来。

这百十来人,不同程度都受了伤,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汪瑞居然毫发无伤。

“小子,可以啊!果然好运气不是吹的。”魏大勋特意过来汪瑞身边看了看,听的出他心情格外好。

稍事休整,人齐了,除了两组人警戒,全都在深潭前列好队。

汪瑞傻站在一边,这群疯子一本正经的样子,确实稀罕。

“过来。”牛志豪一把把汪瑞拉到身边。

“我们此行最大的任务就是把虞山城北门关住,并且守住,不惜一切代价。”魏大勋笑的那叫一个灿烂,皎洁的月光在他面前都失色。

他们都穿着晨阳国普通士兵的服饰,黑红相间,又把身上早就准备好的头巾,有模有样的围上。

汪瑞的衣服和他们的不同,晨阳国贵族服饰。他还想着,头饰自己怎么没有呢?

魏大勋把汪瑞拉过来,熟练得给他围上。

汪瑞的头顶刚好在魏大勋下巴位置,两人离得很近,汪瑞的脸有点红。

牛志豪白眼已经翻出天际,老大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啊!人家大好青年抗住你这么撩吗?

“我们现在虞山城最西边,下山一直往南再有大约两个小时的路程,就到南门城墙了。现在就分开行动。”魏大勋把路程跟大家一说,就下令解散了。

“啊?就这样?”汪瑞已经傻眼了,不是吧,不一起行动?

“你跟我来,我们有别的任务。”魏大勋带着汪瑞和牛志豪还有二十几个人往东去。

“能不能告诉我,我做什么,我好有点准备?”汪瑞磕磕绊绊地开口。

这虞山城本来是重楼国的地界,后来失了,想要夺回来大大小小不知打了多少仗了。

虞山城东西两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南北两面城门城墙。

因为本来是重楼国的地界,所以北面城墙相对薄些,南门那真的就是固若金汤了。

晨阳国的手工、建造比起重楼国不是差了一点半点。

这晨阳国夺了城,一直也没大兴土木。

重楼国,破过北城门几次,可是都是枉然,晨阳国大军就驻扎在南门外不远处。

是以战争一打响,晨阳国只需要把南门打开,就有恃无恐。

“我们去守护一下城主的家眷!”魏大勋说的跟真的一样。

汪瑞看看自己这身打扮,这才明白过味来。

汪瑞已经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这就是他们的急行军,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大半。

魏大勋他们在前面一边清道,一边还得把惊出的凶兽宰了。

“来我背你,你这速度,耽误事!”魏大勋不容置疑的蹲下了。

汪瑞没坚持,不过脸更红了,他太弱了。

“一会只要记得装害羞和腼腆就行了!话少说。”魏大勋嘱咐汪瑞。

汪瑞点头,结果磕在这人肩膀上。

耳边的风呼呼的,这人的胸膛炽热,像要着了一样。

本来虞山城驻军就多,魏大勋一行没有任何破绽的混进城内。

“赶紧让你们的城主来接驾。”魏大勋上前逮了一个城主府门口的士兵,一把掼在地上。

“哪来的小子,居然敢来城主府造次?”被掼在地上的士兵急眼了。

两个人都是说的晨阳语。

汪瑞表面不显,内心实在是佩服,会不会魏大勋也和自己一样,大陆上的语言都会。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虞山城铁打的城主,流水的将军,城内的士兵对城主的尊重和忌惮和对普通将军的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睁开你的狗眼看好了,这是谁?把这个拿你孙坚那个老小子。”魏大勋气势别说多嚣张了。

汪瑞一看,果然是疯狗啊!魏大勋这个德行说不清多么欠打。

门口的老兵被唬的一愣一愣,就是这些个大将军也没谁敢造次地直呼城主的大名。

老兵瞪大眼睛,使劲瞅了瞅汪瑞,确实不认识。

可是这人穿着一看就是贵族子弟,手里的玉佩一看就非常名贵。

老兵撒腿往院子里飞奔,看来是什么大人物,他可不想因为这种事上怠慢了,就死的不明不白。

“城主外面有人求见!”老兵在寝房外禀告。

天还没亮,这个点来求见,孙坚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

“啪!”的一声什么瓷器砸到地上的声音。

“让那群莽夫,没事少来打搅本城主。”孙坚气急败坏地声音传出来。

“求您了,看在我们老哥俩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把这个呈给城主。”老兵没辙啊,耽误了事,最后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要是什么不当紧的,怪罪下来,你就自求多福吧!城主的厉害,别说老弟没提醒你。”管家把丑话说在前面,还是拿了物件进去了。

“这是...”孙坚一看东西,咽了口吐沫,手忙脚乱地穿上衣裳,鞋还没提上,就往外走。

“人呢?在哪呢?”孙坚出来门抓住老兵的衣领开始问。

“在大门等候呢。”老兵赶紧回答,看来自己赌对了。这颗脑袋暂时留住了。

“孙坚,你好大的狗胆,居然还让启正王爷在大街上等候。”魏大勋嚣张地不可一世。

“臣孙坚拜见启正王爷。老臣该死,有失远迎。”孙坚赶紧磕头认错。

章节目录 第93章 障眼法 这人到后院休息。汪瑞打了一个大大哈欠,一副爱答不理的架势。

其实这小子这会才闹明白,刚才的玉佩应该就是,可以证明蓝启正身份的信物。

魏大勋这是让他扮晨阳国王爷,蓝启正。

演戏汪瑞真的不太会,不过本色出演还是可以的。

汪瑞的老子,娶了十八房姨太太,一家上下,居然其乐融融,最后才添了这么一个儿子。

汪瑞能被宠成什么程度可想而知。娇纵、无礼什么的信手拈来。

“王爷,都是微臣的错,让您困在虞山这么久,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新皇不定得发多大火。孙大人还不赶紧给王爷准备休息的地方?”魏大勋的样子,狗腿的天经地义的,要多贱有多贱。

汪瑞眯着眼,手捂着嘴,好像已经困得不行了。

实际上,汪瑞最想做的是睁大眼睛,把拳头咬在嘴里,看是不是梦境,谁能告诉他狗腿子版的魏大勋丝毫违和感都没有是什么鬼。

汪瑞再看看牛志豪他们,都一本正经的,没有丝毫破绽。

果然疯子们的世界常人是没办法擅自介入的。

孙坚看众人的衣服确实狼狈不堪,不疑有他,赶紧安排人到上房。

“谢王爷美言!”孙坚把玉佩双手奉上,还给我汪瑞。

“等本王回宫,一定禀告皇兄,这营救本王,苏大人也功不可没。”汪瑞煞有介事地开口。

那日离开在瑞春堂之际,魏大勋状似不经意地问了汪掌柜一句话,“为了这草药生意王国,这汪家本家是不是所有男丁都跟汪掌柜一样,大陆语言都会了?”

“不瞒您说,汪家自家的私塾,确实从小就教授所有大陆语言。”汪掌柜颇有几分自豪地回答。

现下,当务之急,是什么?

能享受绝不错过,魏大勋的信条。

孙坚孝敬的东西,魏大勋确实满意。

众人从里到外都换了得体的衣服,珍馐美味更是不在话下。

更甚至,汪瑞的房里塞了两个娇滴滴的女子。

“王爷,您先休息着,我派人在屋里守着,毕竟虞山城鱼龙混杂的。微臣先去准备你回宫的事宜。”魏大勋挤眉弄眼,意思再明显不过,便宜你小子了。

“哼!”汪瑞一副要发火又忍住的样子。

两个美女已经跟水蛇一样上了汪瑞的床。

起初汪瑞的身体僵直,巴巴地给牛矮子使眼色,想让对方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

牛志豪艳羡的不得了,自己无福消受还不让他看看好戏啊!

汪瑞心知肚明把这些女人扔出去,就意味着暴露。

只能给自己做心里建设,汪瑞就当自己回到家,又被那些过分疼爱自己的姨娘荼毒就是了。

这些日子,罪没少受,觉倒是没没怎么睡。不一会儿,轻轻地鼾声,就从汪瑞口中传出。

这两个美女见状也不敢再造次了,只能躺在床上单纯的陪睡。

牛志豪这个羡慕,汪瑞这小子的运气,真的可以。

天蒙蒙亮且去,虞山城的百姓已经对北门的攻城战习以为常。

虞山城的常驻民,也说不清,自己是重楼国人,还是晨阳人。

这会是晨阳国人,城一破就成了重楼国人。

即使城不破,往上数几代,祖宗也是重楼国人。

最糟糕的是,你认为自己是晨阳国人,别人会说你祖宗是重楼国的。

你认为自己是重楼国人,别人会说你早就是晨阳国的走狗了。

这就尴尬了。

孙坚就是这么尴尬的存在。

其实搬了也无妨,可是两国通商,这虞山城就是必经之地,就连房价都可以睥睨两国都城。

谁搬,谁傻!

是以一虞山城的百姓比大陆上别的地方百姓,少了丝热血赤诚,忠肝义胆,多了丝有恃无恐,冷眼旁观。

他们就像墙头上的草,就看风怎么吹了。

“城主,这王爷的身份恐怕有诈。”谋士祝东奎忍不住提醒孙坚。

“无妨!你且去盯着蓝啸天,别除了大叉子。一有情况,随时禀报。”孙坚感觉今日苏泰攻城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孙坚打发了祝东奎,赶紧到衙门,坐镇。

城主府的这些老弱残兵,真的不够魏疯子他们练手的。

魏大勋一行干练的把城主一家大小绑了。

后门自然有几辆马车进来接应,把人绑了手脚,塞上嘴,几口大木箱里一塞,魏大勋觉得自己不去杀人越货简直是暴殄天物。

“南城门下守门的那控制住没有?”魏大勋一边装箱子子,一边问。

“尽在掌握!”来人禀告道。

“你跟着我们一起,还是让牛志豪守着,到我住处去。”魏大勋温柔地问还睡眼惺忪的汪瑞。

魏大勋比起他们刚从樽业城出发时,倒是没怎么看出瘦来。

不过这几天魏大勋都没合眼,眼睛里面都是红血丝,亮的惊人,头发也有几缕掉下来,有种颓然又疯狂地美。

这群魏大勋手下的兵,和魏疯子的气质如出一辙。

“一起吧,我这蓝启正皇子,说不得比这些人还合适做人质。”汪瑞撇撇嘴,总感觉这是魏大勋给自己下套。

好吧,汪瑞自己承认,他×的,热血这东西,确实传染。

“唉,又一个上了贼船的,这人啊,都是一开始不情不愿,到了最后上赶着去刀山火海。”牛志豪把手一摊,肩膀一耸。

众人一出城主府,瞬间就被街上车水马龙的景象震惊了。

酒肆,茶馆,客栈,小商小贩几乎没有一家关门的。

街上的百姓没有半点因为攻城耽误自己生活的意思。

耳中是喊杀声震天,置身这繁华的闹市,仿佛一切都不真实。

虞山城这座城里的人正正经经的荒唐。

祝东奎没让人传信,自己屁滚尿流地从北门城墙下来,腿肚子还转着筋,拿拳头照着抽筋的地方使劲锤了,就不要命直奔城主衙门。

“蓝啸天这个莽夫怎么样了?”孙坚一看祝东奎这个德行就知道大事不妙。

祝东奎是蓝啸天的心腹,这不一调到虞山城守城就带过来。

祝东奎这人谋略有余,可是偏偏跟了个莽夫,油盐不进。

章节目录 第94章 破城 这虞山城城主孙坚可是声名在外,简直就是个不倒翁。

祝东奎惜命,一来虞山城就投靠了孙坚。

孙坚倒是真的惜才,一番考验下来,早就把祝东奎当成了心腹。

“蓝啸天...不听劝阻,执意...待在城墙上鼓舞士气,结果...”祝东奎拿了桌面上的茶壶仰头就灌,他跑的实在是太快了,现在还上气不接下气的。

“结果被苏泰一箭射死了?!”孙坚接上祝东奎没说完的话。

“城主怎知?”祝东奎对孙坚的佩服简直就是五体投地。这孙坚简直就跟在城楼上看了一样。

“这苏泰大将军王的名头可不是白给的,百步穿杨,专挑敌将首级。哈...哈哈,这下热闹了。这虞山城的百姓,怕是又要变成重楼国人了...”孙坚笑得前仰后合。

“那城主大人,这南城门该如何是好?”祝东奎这会是真的急。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孙坚的赏识以及以后得提携之恩,他铭感五内。

可惜只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才哪到哪,今早一听南门又有攻城的动静,我早就下令南城门延迟开门。”孙坚一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倜傥模样。

实际就是一个中老年秃头大胖子。

“难道城主准备?”祝东奎没敢把话说完。他想说,城主您准备投诚。

“静观其变!”孙坚老神在在。

“你刚从南城楼过来,你觉得苏泰大军有希望攻破城门吗?”孙坚心里隐隐还有不安于是问道。

“祝某愚见,最多一个时辰不到就能破城!”这次祝东奎说得很笃定。

“啊?你且细细说来,这次和上次攻城有何不同?”孙坚猛的一下子从凳子上坐起来,浑身上下的肥肉上下飘摇。

“比上次多了巨大的脚弩,威力所向睥睨。还有云梯士兵配备了连发臂弩,可以有效进攻了。再加上主将阵亡,君心涣散,这一个时辰怕是都多说了。”孙坚把城楼上守城士兵的抱怨和自己所见一结合,就分析出了利害。

“赶紧备车,去南门。”孙坚这下是真的急了。

“诺!”祝东奎飞奔出去,准备马车了了。

这晨阳国一半大军还驻扎在虞山城南门外。

这城门开与不开,这一刻全在城主孙坚一念之间。

之所以这城门的管辖权平日在城主手中,一是这是当时虞山城城破之时,当时的城主和晨阳国先祖签订的文书。城中守城军队从没断过,可以有恃无恐。

看来当时的虞山城被晨阳国夺取,跟当时的城主脱不了关系。

二是因为虞山城一城的税收几乎占晨阳国的一半,不到万不得已,哪个晨阳国国君也不想虞山城毁于一旦。

所以说,钱什么时候都是好东西,有了钱就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这也是虞山城这座城里的人正正经经的荒唐的底气来由。

虞山城南门城下,像往常一样已经来了几波骑兵过来了解北门实时战况,都被魏大勋敷衍走了。

孙坚召集完秘密训练的城主府府兵,赶到虞山城南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景象。

他已经失去了这座城的主动权。

虞山城南门关着,怕是今日是不会开了。

虞山城府兵都是虞山城内百姓自发组建,有几百之众,秘密训练的,以备不时之需。

别看只有几百人,对付南门士兵已经绰绰有余。

虞山城南门背负晨阳国,其实设不设守军,都无所谓,城门加城墙才数十人。

“没想到孙城主这么快就见面了。”魏大勋舔着个脸热情的上去招呼。

“你是重楼国的人!”孙坚几乎可以肯定。

“我们不都是重楼国的人嘛!”魏大勋一点都不急。

南门的喊杀声已经气势如虹,魏大勋相信这不是敌方的。

魏大勋示意把城主家人都推在前面。利刀威胁之下还有所谓的蓝启正。

“苏泰果然好手段!这后顾之忧也一并解决了!”孙坚并没有轻举乱动,他一家老小都在对方手里。

孙坚身后的数百府兵都成了摆设。

魏大勋一个眼神示意,牛志豪把孙坚好不容易有的老来子的细皮嫩肉的脖子划了一道口子,不深,就是看着唬人。

“大势已去,还请孙城主以大局为重,城墙上的晨阳国守兵解决了。”魏大勋彬彬有礼地开口。

“难道你就是魏疯子?老夫栽在你手里也不冤。”孙坚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摆手,身后的府兵两边分开,去到两侧城墙。

魏大勋对孙坚察觉他身份不置可否。

城墙上,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府兵穿着晨阳士兵一样的服饰,出其不意,又加上本来就数量悬殊。

“这城楼上的晨阳守军,一开始一并解决了就好,为什么还等到现在?”汪瑞小小声地问牛志豪。

“这是逼着孙坚递投名状,逼着他和晨阳国决裂。意义大于形式。”牛志豪一脸看白痴的表情。

“原来如此,你们这些人花花肠子真不少!”汪瑞吐了吐舌头。

说时迟,那时快,苏泰已经驱马率众向着南城门而来。

“哒哒...哒哒...”马蹄声越来越近...

“这位想必孙城主,得罪之处还望海涵。”苏泰下马,几步上前,一拱手。

魏大勋很识相地,提前一步把孙家老小放了。

魏大勋领着自己手下这帮人,换了便装,去清除城内残军了。

孙家人经历了这么一出,抱在一处,哭哭啼啼也算正常。

苏二已经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井井有条地安排起南门防务。

虞山城的天变了...

以前守北门,现在守南门。

这虞山城的人百年后又成了重楼国的人。

孙坚打量来人,果然是抛却一身战甲,气度斐然的文士模样。

“见过王爷,形势所迫,下官尚识的大义。”孙坚上前行得是跪拜礼。

“快快请起,以后这虞山城治理还得仰仗孙城主。”苏泰把孙坚扶起来,先给他吃了个定心丸。

城外的晨阳大军,发现虞山城有变已经于事无补了。

晨阳大军初始还有几波凶狠地攻打南城门,都以失败告终。晨阳新皇初登基不久,皇权不稳,就命大军撤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回不去的情 虞山城的百姓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生意反而更加兴隆。

前面北城门被封,只能把重楼国的抢手货卖给晨阳国,比如茶叶,上等丝绸,瓷器,可晨阳的毕竟是不毛之地,消费能力就那样。

现在南门被封,北门开了,上等毛皮,马蹄铁,烈酒卖到手软。

“你这生意不错啊!”魏大勋到了虞山城最大的妓院,怡情苑。

“上次城战,我就觉得这虞山城的天怕是要变了,果不其然。”赵玲玉穿一身红装,袅袅婷婷地从二楼赢下来。

“魏参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赵玲玉整个身体都贴到魏大勋身上了。

赵玲玉招呼人赶紧上桃花酿。

“兄弟们,今日我请客,尽情玩吧!”魏大勋把赵玲玉从身上扒拉下来,仰头灌了一壶桃花酿。

“谢谢老大!”

“老大万岁!”

“怎么感觉这两个人有猫腻?”汪瑞一看,穿着单薄、热情似火的姑娘们向着这边扑来,吓得躲在牛志豪身后。

“魏名扬的生母,魏名扬就是参军唯一的儿子。”牛志豪跟汪瑞咬耳朵。

真的,假的,这两个人一个正常的也没有,一个战场上疯,一个放着侯府少奶奶不做开妓院。汪瑞嘴巴张得大大的,忍不住腹诽。

汪瑞和牛志豪,这两个舞象之年的少年就像受惊的兔子,齐心合力地把热情似火的姑娘们推开。

少年们的脸更红了。

“哈哈哈...看不出来你们还这么纯情,我跟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都有娃了!”魏大勋无良的笑声传来。

“我们去外面的逛逛吧!”牛志豪提议。

“这些人喝疯了,得有人照应着吧!”汪瑞攥着眉头,咬着唇。

“老大包场了,放心就是了!严格算起来这也算是老大的生意。”牛志豪把汪瑞拉了个趔趄,两人上街了。

“多久没见了?听说你给人赎身了?我那会我肚子大了也没见你给我赎身。”赵玲玉一边喝着桃花酿,一边幽幽地开口。

“钱和宅子不是都给了你了吗?”魏大勋不置可否。

“是呀!我那会还傻着呢!眼里只有钱!”赵玲玉看魏大勋的眼里依旧满汉爱意。

“说的就跟你现在不是利欲熏心一样!”魏大勋被她深情款款的样气笑了。

“谁说不是呢!我们都是一类人,爱自己胜过一切,只为自己活。”赵玲玉仰头饮下桃花酿,酒顺着她优美的颈线留下。

魏大勋眯着眼,看着对方,这是他年少时动过真心的女子。

美人依旧,可是魏大勋内心却没有半点涟漪。

魏大勋的思绪飘远,这会烟梦那孩子早就是自由之身了,会在哪做着什么?

“这就是参军在虞山城这的宅子,怎么样气派吧?”牛志豪努努嘴跟汪瑞在说。

“在虞山城真算是豪宅了。参军早置办的吧,眼光可以啊!”汪瑞家的瑞春堂在虞山城也有铺面,自然知道厉害。

两个人买的乱七八糟地太多了,两只手都满满当当的。

“我们今晚就在这过夜?”汪瑞开口。

自然有管家迎出来,他看起来跟牛志豪很熟的样子,指挥下人把东西都拿进去。

“魏爷已经回来了。”管家告诉牛志豪。

“哦!您也早些休息去吧!我们一会自己去客房就是了。”牛志豪好像对魏大勋这么早就回来一点都不吃惊。

“魏参军不是好色出了名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汪瑞和牛志豪一起越来越八卦了。

“这是参军的家啊!”牛志豪一副看白痴的眼神。

“那刚才的老板娘也回来了?”汪瑞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看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会儿参军还没这么出名,被赵玲玉设计怀了孩子。战事吃紧,参军临走,就把宅子的地契和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赵玲玉。”牛志豪把汪瑞拉到屋里,分享八卦。

“想象不出来,纯情的魏疯子是什么样的?”汪瑞皱眉努力思考的样子。

“参军九死一生回来虞山城,赵玲玉用自己的钱赎了身,然后那个臭女人已经把这宅子卖了,开了怡情楼。”牛志豪一提起这出来,就狠的牙痒痒。

“然后呢?”汪瑞这才明白刚见赵玲玉就觉得这女人不简单的感觉从何而来。

“后来赵玲玉的生意有了钱,就把宅子赎回来了,这管家都是那时的管家。”牛志豪说的仿佛自己历历在目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汪瑞这会回过味来。

“魏参军,会把战场上捡到的遗孤,送这来养,我就是其中之一。这座城里的人,从来不会问,你来哪?你的前尘往事是什么?”牛志豪说这话时,暖暖的。

“那赵玲玉还会来这吗?”汪瑞有点不愿意见到那个妖艳地老板娘了。

“从不。”牛志豪确定地回答。

“魏参军不让,还是?”汪瑞把桌上的酒满上,“喝点?”

“喝!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后来赵玲玉再也没来过。”牛志豪也觉得只有酒才能配这个故事。

天不作美,云越来越厚,像是憋了火,火越来越大,雨就是下不来,风紧赶慢赶的来凑趣。

云卷云舒,世事沧桑。

“敬家国天下,敬生死无常,敬自己!”一地的酒瓶,桃花酿的味道充斥整个房间,魏大勋举杯消愁愁更愁。

“见过王爷,王爷驾临寒舍,真是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孙坚在自家书房,正和祝东奎商量接下来该如何自处。

“快快请起,捷报已经送回樽业城了,当然孙大人的功劳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苏泰笑面虎的样子,快步上前扶起孙坚。

今日苏泰并没有穿军服,只是常服,气度非凡,这种人即使什么都不做,往人群里一站,也会一眼被认出来。

孙坚自然感恩戴德的样子,他移动着肥胖的身子,指挥下人看茶。

苏泰左手托着茶托,右手拿盖撇去茶梗,细细品起香茗来,“本王捷报中还提起孙城主为了陛下分忧,主动提出将膝下独子送去京城做皇子伴读。”

章节目录 第96章 情事 “王爷真是知道微臣的心意啊!微臣正愁着怎么向皇帝陛下表忠心呢?”孙坚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脸上堆着笑,说着违心的话。

“我家留白也是伴读来的,受益匪浅。那些世家大族可都是抢破了脑袋都不见得得到这种机会,还请孙大人提醒贵公子一定得珍惜才行。”苏泰笑意不减,就像拉家常一样。

祝东奎在苏泰刚开口的时候,就气愤地攥着拳头,怒目而视了。

“这位祝公子,想来一定对城主忠心耿耿,到时候可以陪同城主公子一道进京也好有个照顾。”苏泰看上去对祝东奎的无礼一点也不介意。

孙坚已经想好了搪塞的理由,比如祝东奎确实是个人才,这城主大大小小的事宜,一时半会还真离不了他等等。

“小民谢王爷成全!”祝东奎没给孙坚开口的机会,苏泰话音一落,他就一跪到底,他是真的对孙坚忠心耿耿。

“还有虞山城的府兵,已经自觉地加入我军了,当真是热血男儿。”苏泰接着放大招。

“王爷还请多多照拂,他们还只是些孩子,过家家一样,没见过什么是真的战场血腥。”孙坚真的是心如刀割。

“孙大人,请放心,本王本来就很擅长调教新兵。”苏泰慈眉善目,唬死人不偿命。

孙坚送走苏泰,打发祝东奎下去,怒不可遏,把客厅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秘密一定是被苏泰那个老匹夫发现了。

传闻孙夫人早年,生下了一个死婴,接着扔了。

查出来是当时的管家,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起了歹心,对孕妇下毒。

当时那个管家就姓祝,孙城主仁义,只是把祝管家驱逐了。

实际是,这虞山城的城主可不是好当的,怕有什么闪失,和祝管家演了这么一出好戏,掩人耳目。

再后来,孙夫人又有了身孕,夫妻两人伉俪情深,眼见夫人因为无所出,早年丧子,日渐消瘦,故技重施,孙坚是怎么都做不出来了。

这下好了,孙坚两个儿子都得去重楼国都城樽业城,当质子。

看来只要孙坚一日不死,不出意外的话,这虞山城的百姓就非得做重楼国人了。

“不多呆几日?”难得的赵玲玉会追到北城门给魏大勋送行。

张玲玉还是一身红装,一直是,她向来知道自己适合什么。

魏大勋的手下闹哄哄地。

“亲一个!”

“亲啊!”

“这群禽兽!”侯衍旭也来送行,骂骂咧咧地。

“师父,离开你,又不在战场,我心里不踏实。”宝山费劲地爬上马,不太敢大声说,碎碎念地开口。

“滚犊子,都多少年了,早该断奶了!”侯衍旭说话一旦粗鄙起来,当真就没个完,也没个了。

元宝闹了个大红脸,双脚一夹马腹,驱马就飞奔出去了。

本以为魏大勋和赵玲玉还是别别扭扭的。

不料魏大勋下了马,上去楼主赵玲玉的纤腰,就是一吻,这吻不长,却是情深。

赵玲玉开始推拒,魏大勋终于像别的男人、女人一样对待她时,这些年的纠葛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魏大勋一只大手略紧对方纤腰,右手轻轻地抚了抚对方发髻,额头上蜻蜓点水的一吻,“都过去了。”

伊人如斯,时光不返,造化弄人...

孙坚和夫人也出来给儿子孙栎送行。

孙夫人已经哭成了泪人,孙坚在一旁不知如何宽慰妻子,脸色阴沉的可怕。

少年不识愁滋味,孙栎已经和同龄人的汪瑞,还有牛志豪玩到一起去了。

显然对从来没离开虞山城,更别提出过远门的少年孙栎,与父母的分别不值一提。

祝东奎上前劝孙栎再跟父母多说几句。

一而再,再而三,孙栎烦了喝止了对方,驱马就去追那些老兵了。

这边的太阳仿佛比重楼国的懒些,这会了,才刚刚冒个小头。

马蹄溅起的沙石越来越多,人也渐渐没了影踪。

孙栎已经乐不可支,驱马跑的没影了。

“那些孔洞都被填了呢!就像从来都没出现过一样。”汪瑞策马到牛志豪身边小声说。

“唉,溶洞里的景象,怕是以后再有不会有人知道了。还想着能不能吃到参军说的里面黏黏滑滑的鱼呢!”牛志豪接话。

魏大勋在后面,听到两个小家伙的对话,想的更远些:

这暗河之事,不亲眼见到,怕是很难相信。

那这新晋状元又如何能笃定暗河的存在,难道真的就是凭借几百年前的所谓地图就可以断定?

戚铭飞的身份,皇帝一直暗卫一直在查,到现在还一筹莫展。

戚铭飞到底是何方神圣?魏大勋开始对这个人好奇起来。

巳时不到,公主慕容秀妍的贴身太监卓伟就到了玲珑阁。

这个点玲珑阁本就静悄悄地,因着徐沐病着,这些日子玲珑阁白天更是连个笑声都听不到。

卓伟一看四下无人,更是觉得称心如意。他直奔少阁主居住的地方。

“主人有请,老地方见。”卓伟说完话,并没有接着走。

“这个不成敬意,还请卓大人笑纳。”聿定拿出一个上好的羊脂玉镯子赏了卓伟。

聿定是个会做人的,他从来不喊卓伟做公公,只喊卓大人。

这两个人怎么尿到一个壶里的?

在聿定看来卓伟是个有长远打算的:

这宫里再多的荣华,你也是主子的狗太监。

出了皇宫那就不一样了,要是公主外嫁,也不见得能一世荣华。

最好的结果,就是公主嫁人,在樽业城有公主府。

那凭借自己的手段,这公主府大管家的地位就非他莫属。

再说说,聿定,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对公主有情吗?有,有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见面到底图谋什么就只有聿定自己知道了。

“大人先去,我随后就来。”聿定打发了卓伟,然后打发了胭脂去城西去买小食,随后开始沐浴更衣。

他准备的极其细致,所有细节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聿定确信没有,阁里没有一个注意到,就从后门出去,会公主去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诈死 原本被聿定打发到城西去买东西的胭脂,出现在后门的拐角处,看着聿定从另一个拐角消失,她不紧不慢地坠在后面。

看到聿定进了,景韵茶馆,胭脂嘴角的笑说不上是什么,有点耻笑,也有点欣赏,还有点这就对了的庆幸。

“特使,您怎么这个点来了?”周生对鸦羽这个特使这个时间过来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

这位鸦语的特使,每次来身边都带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

周生总觉得这男的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这人蒙着面,低着头,想要知道真容确实不可能。

“哦?!难道我什么时候过来还得专门跟玲珑阁打过招呼才行?”声音粗噶的黑衣蒙面的女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周生,语气里满是不屑。

“小的不敢,这就去请阁主。”周生磕头谢罪,接着转身就去请云卿了。

天不亮,刚从宫里过来的御医给徐沐把完脉摇摇头就走了。

云卿现在心如刀绞,几乎就是片刻也不离开苏沐的病床。

徐沐这两日身体越来越不济,汤药什么的也喝不下了,昏睡过去的时候更多。

周生硬着头皮上前,把特使来了事说了。

“你去把聿让请来,先照顾着徐沐。”云卿只能离开,对谁都不放心,就想起苏沐的徒弟来。

“诺。你先去,我这就派马车去接聿让丫头。”周生这个节骨眼,只能云卿说什么就是什么。

“门房小哥,我们是玲珑阁云卿阁主派来来请聿姑娘的,还请通融通融...”玲珑阁的人到了大将军府府邸,马车停的不算近,快步跑过来,上手先塞了银子。

门房实话实说,苏三管家现在不在,又死活不收银子。

两个人在门口因为银子来回推推搡搡地。

苏三采买回来就看到这幅景象。

“世子,阿让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聿让觉得两个人天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有些欠妥。

以前苏留白木僵之症躺在床上也就没办法了,聿让开不了这个口,现在人已经大好,实在是没必要再挤在这西厢房里。

“哦?如果是我不想听得就算了吧!”苏留白已经可以由聿让扶着下床,锻炼了。

可是他还是没有自己吃饭的打算...

聿让依旧每天把苏留白身后的被子垫高,一勺一勺的喂着。

这会儿,聿让手中的勺子,磕着碗里的实在,低着头,牙齿咬着嘴唇。

聿让有些有些不明白,这位世子爷说的,什么是他想听的,什么又是他不想听得?

苏留白看着聿让把嘴唇上咬的牙印,想伸出手,去附在聿让的手上,可是黑丫头想说的话,估计就不是现在这种了吧。

“食不言,寝不语。吃过饭,再说。”苏留白还是把时间推迟了。

两人的互动,一般都是苏留白主导。

苏留白自己也知道自己冷情惯了,不过这种互动他不会厌烦,甚至还有淡淡的喜悦。

吃过饭,聿让手脚麻利的收拾干净房里的一切。接着就掺着苏留白下床,聿让正准备要开口...

“见过世子!阿让,云卿阁主让你到阁里照看一下徐沐,老徐怕是时日无多了。玲珑阁的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苏三进来,先给苏留白行礼,然后就说明来意。

“啊!我这就去!”聿让一下松开掺着苏留白的手,这就准备跟苏三出门。

苏留白身子来回晃了晃,摔在床上,他的眼睛瞪着聿让,却并不出声...

聿让听到动静,转身过来,就看到苏留白跌在床上,左手支撑着,没有摔得太难看...

“阿让该死,回来再请世子责罚。”聿让福身行了一礼,转身就跑出去了。

苏三一时半会儿居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苏沐听下人们讲苏留白小时候很黏苏沐,他回府那年,印象里苏留白生了一场大病,接着跟徐沐就不怎么亲了。

“徐舅父真的身子不济了吗?”苏三正愁着怎么开口,就听着苏留白的声音传过来。

“确实如此,要不徐沐怎么会在玲珑阁待着,肯定会待在这照顾世子您的。”苏三不无感慨地开口。

“是吧?!”苏留白的记忆里的一些片段慢慢浮现:

大雨瓢泼的夜里,不同的人脸,同一个人,蒙在头上的的被子,不能动弹的身体。

还有那股淡淡的花草的气味,还有泥土的腥味...

“世子,要不老奴掺着你到院子里活动?”苏三还是得尽职尽责地开口。

“不当紧,一天不活动也无妨。”苏留白明显的拒绝。

“那老奴在门外候着,您有什么需要喊老奴就好。”苏三还是有些遗憾地退了出去。

这孩子还是跟谁都不亲,苏三还以为看着留白跟阿让相处地这么好,以为世子真的转性了。

原来世子只是跟聿让亲近而已。

那位声音粗噶的蒙面女特使,不知跟云卿说了什么?

云卿骑着马就飞奔去景韵茶馆了。

自然有人禀告周生,阁主出门了。当然,特使和她的那位随从的去留就不是周生可以过问的了。

云卿前脚出门,卓伟后脚就进了玲珑阁,直奔云卿和徐沐住的沐云居。

“想必这位就是周生,周管事吧!我是公主的贴身太监,卓伟。”卓伟自我介绍到,怕周生不相信,拿了宫里的腰牌出来。

“不知卓公公有何贵干,阁主这会儿并不在阁里?”周生想起公主和少阁主聿定有那么点纠葛,心里七上八下。

“上次公主失足落水,丢了皇后赏的物件在温泉里,这两日皇后问起,公主搪塞过去。公主确信是丢在这了。”卓伟言之凿凿。

这事可大可小,周生不疑有他,回头看看徐沐依旧昏睡不醒,遂先去安排人去打捞。

半盏茶不到的时间,就有人过来报告说聿让已经过来了,周生放下心来。

周生本来还想着这打捞的事,没有个大半天是没有什么结果了。

卓伟说是公主跟他说了,具体的落水地点,大体物件就掉在那了,实在不行还是自己下去打捞。

周生还要礼节性地,推脱下,卓伟已经入水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自责 “找到了,找到啦!”卓伟挥舞着一个精致的小巧的长生锁项链,高兴不已。

周生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上岸边去拉卓伟。

“卓公公凫水的本事还真是高,不像这阁里的下人都是些半吊子。”周生是时候拍着马屁。

其实周生,最想做的就是先把这厮打发走,他可不想徐沐那里有丝毫的闪失。

“那卓伟这就告辞了。”

没想到卓伟这么痛快,周生听到这话,有一瞬间的怔愣。

周生还想让对方换过衣服再走,可是对方已经快步出去好远。

送到门口,果然看到马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看来是衣服之类的。

周生还感慨,这宫里调教的人果然不一般,这么小的年纪,心思就缜密如斯。

聿让进了沐云居还没来的及,因为苏沐的形容枯槁而难过,就手忙脚乱起来,床上躺的人开始咳血,一刻也不停。

“师父,师父,我是阿让啊!来人,快来人啊,请大夫啊!”聿让声音已经颤抖到自己也不识的。

聿让把贴身的帕子去接徐沐的吐血,又想去给徐沐号脉,又想起自己来刚刚入门,即使号了脉,也无济于事。

“药呢,大夫开的药呢,熬了没...”聿让的眼泪开始滑落,一瞬间就花了脸。

这是聿让第一次直面一个人的死亡。

云卿回来了,马背上多了一个人,聿定。

聿定被抽的浑身没个囫囵的地方,被云卿狠狠地掼在玲珑阁门口的台阶上。

玲珑阁的人,没有一个上前扶聿定的,就仿佛这人压根儿就不存在一样。

鸦语的特使出来,刚好和云卿两人打了个照。

云卿的左眼突突的跳,已经顾不得别的,飞奔向沐云居。

聿定虽然形容狼狈不堪,可是他嘴角的笑意不减,笑的越来越肆意。

人啊!尤其生下来就什么坎坷都没经历过的人,你越是阻拦她,她就越是执迷不悟。

聿定还愁着,他和公主这档子事,太过顺遂,这公主说不得过了新鲜劲就抛诸脑后了。

这下好了,你说,聿定怎么能不高兴?

胭脂跑的气喘吁吁地,手里拿着的小食掉在地上,碎了一地渣。

“这是怎么了?”胭脂上前扶起聿定。

“阁主打得!”聿定疼的龇牙咧嘴,还是笑得。

“快来人,请大夫去!”胭脂喊完,看着一个搭手的都没有。

聿定想拦着这比自己还年长点的傻姑娘,可是被打的太厉害了,一丝力气也没。

“阁主说,废了少阁主了?岂有此理,没有,他就还是这玲珑阁里的少阁主。”胭脂气急败坏地吼道。

大夫请了,聿定也被众人抬到他的居所了,胭脂里里外外地忙前忙后。

送走大夫,胭脂回来说,“聿让来了,徐沐怕是不行了。”

“哦,阿让该伤心了,别让她知道我这样了。你也下去吧!”聿定的声音软软地,柔柔地。

胭脂若有所思地退出门外。

这次的仇怕是结下了,该祈盼云卿见到了徐沐最后一面,要不这仇怕是结大了,聿定幸灾乐祸地想。

聿定嗤笑,不过他幸灾乐祸的对象是他自己。

“阁主,阁主快去请,宫里一直给师父看诊的大夫。”聿让泪流满面地上前请求云卿。

“今天一早就来过了!”周生扶起聿让。

云卿趴在床前,拿手去擦徐沐脸上的血渍,一点一点地擦,小声地说着两个人的点点滴滴。

聿让看到,那只总是温暖干燥的手从床上滑落。

“师父!师父!”聿让声音破碎,上前去扶那只手。

被扶起的手,又掉下,再也扶不起来。

人走了,就这么走了。

聿让深深地自责,自己还是什么也做不了。是不是自己学医的话,结果就会有所不同?

云卿听到聿让的喊声,一个激灵,肩膀抖动,他终于哭了出来...

“皇上,八百里加急!”萧富贵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这么一跑,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跟要散架似得。

“哈...哈哈!这虞山城居然在朕手里收回来了!要是朕百年之后,见到先帝,怕是他老人家还不会相信!”多少年了慕容青云从来没有如此畅怀大笑。

“皇上英明神武!”萧富贵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虞山城收复了?不管什么,都不妨碍他奉承话先说了。

“这戚铭飞果然是治世之才,虞山城收复状元居功至伟!”慕容青云觉得今年的会试盲选坚持太英明了。

萧富贵不明白始末,这虞山城收复和状元爷什么关系。

“前些日子状元上的关于铁匠手艺人折子,准了!让他们赶紧起草诏书,这事让靖王爷去落实。”慕容青云意气风发地下旨。

萧富贵紧着去落实了,这状元爷果然受器重啊!

“启禀皇上,崔远大人求见!”元宝进殿禀告。

“宣!”慕容青云正好心情。

“参见皇上!徐沐刚才去世了!”崔远跪下来,直接禀告。

“啊?哈哈哈...还真是...”慕容青云失了仪态,差点笑出了眼泪,他话没说完,他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崔远还跪着,他想过皇上各种反应,就是没想到会有一种叫做惆怅的东西。

“让太子安排徐沐丧葬吧!”慕容青云觉得自己这样算不上炫耀,只是让下一代礼节上说的过去。

“徐叔去了,皇叔一道去送送吗?”慕容锦华问对面的慕容。

慕容锦华回来这些日子一直在靖王府邸。

慕容靖仿佛没长骨头,整个人摊在榻上,脚下黑煞盘着,任由他脚来回搓揉。

“我忙的很,你没听到,你老子又一堆事派给我啊!”慕容靖睡得正香,这圣旨下来,又跪又接得,正不耐烦。

睡个午觉,也不让人睡消停。慕容青云对自己不要太好?

慕容锦华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就告辞了。

“阁主,太子驾到!”周生见慕容锦华来了,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不必多礼!”看着里里外外跪拜地人,慕容锦华赶紧让人起来。

人都看起来了,先入眼的居然是那日街上见到的姑娘。

慕容锦华一眼认出了聿让。

章节目录 第99章 于理不合 上次见过,太子眼中的美人现在是这个样子:

梨花带雨,伤痛欲绝,我见犹怜。

这姑娘比上次又白了不少,不过在大陆上以白为美的审美下,这肤色连美人的边都沾不上。

一身普通的下人男装打扮,灰扑扑的没什么特色。

慕容锦华扪心自问,如果第一次见面是这时候,他还会对这个姑娘青睐有加吗?

“云阁主节哀,父皇让我起来准备徐叔父的后世的。”慕容锦华公事公办地开口。

说实话,慕容锦华对老一辈子那些纠葛实在是无感,但是在太子这个身份之前,他首先是个孝子贤孙。

云卿还是没动,徐沐死了,现在他还没有任何实感,他细致的给徐沐收拾,一点一点收拾干净。

徐沐这人本来就爱洁,即使每天侍弄花草,可是你什么时候见他,都是干净整洁,温暖舒服。

玲珑阁的人多少有些紧张,对太子不敬可大可小。

死的人去了,这种情况,聿让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她觉得师父在的话,也不想因为自己,给任何人添麻烦。

聿让站起来,上前走了两步,话,却不知怎么出口。

“姑娘怎么会在这?”慕容锦华显然没有任何想要追究云卿不敬的打算,他熟稔地开口。

显然那路上轿帘掀起一角的会面,只是一方单独的美好记忆而已。

“草民聿让,徐沐是我师父。”聿让虽然觉得太子熟稔地语气有些不解,但是当下能让对方忽视云卿那边才是当务之急。

“聿让?苏沐是你师父?那你在大将军王府做事?”慕容锦华从聿让的介绍,大体上已经知道了那日街上所见,看来认为她是王府千金是误会了。

“正是。”聿让点头。

“我猜度父皇的意思,是想让叔父下葬在皇陵。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徐叔父也没个一儿半女,姑娘就算师父的女儿了。这是理应跟姑娘商量。”慕容青云一副认真和聿让商量徐沐后世的样子。

聿让攥着眉,咬着嘴唇,这...这...

如果师父想要认回皇家的话,早就做了,也不会这般闲云野鹤一样昨个逍遥花匠。

更不可能,死了要去沾皇家的贵气。

显然太子的提议,不会是师父乐见的。

聿让正待开口,苏三进来了。

见了一圈礼,苏三不卑不亢地开口,“世子身体多有不便,派老奴过来,帮衬着徐舅父的后世。太子原话是徐舅父,大半生都在苏府度过,自然百年之后,要入殓在苏家墓地。”

“民女觉得,师父也想长眠在苏家墓园。”聿让频频点头,确信地开口。

聿让刚才想如此说,可是没有得到苏府的允诺,总归冒失。这会儿,对苏留白不胜感激。

“见过太子,这是徐沐留下的遗书,还请太子成全,按照遗书上的来。”云卿把徐沐规整的干干净净了,回过魂来。

云卿没有哭,只是想被人抽走了魂魄一样。

“如此甚好!那本宫就依了。这守灵和送葬的事,还得本宫亲自来,毕竟父皇亲自交代的。”慕容锦华适当地做出了让步。

在场的人大多知道这于理不合,可是谁又敢反驳。

苏三先告辞了,一是不放心留白,二是墓园那边还得张罗。

西厢房里,今夜格外冷情,苏留白觉得没了那人的身影,不大的房间,空泛地碍眼。

月色把那张竹塌一点点临摹,有一种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相思蔓延。

苏三想要留下来照顾,苏留白没让。

灵堂设在了沐云居,里里外外地白,徐沐穿灰色的长衫,面容平和地躺在金丝楠木棺里。

一墙之隔的玲珑阁热闹依旧,夜色越深,声色犬马愈见荼靡。

云卿居然回了阁里,日复一日地做那个光鲜亮丽的阁主。

苏沐的遗愿,让云卿活下去,就这样好好活下去。

周生寸步不离地跟着,该庆幸云卿还是最听苏沐的话的。

这会儿,太子和自己一起跪着守灵,聿让还是觉得没有什么实感。

聿让平静地跪着,细数她和师父相遇,相伴的点点滴滴,她今晚没有回大将军王府,事有轻重缓急。

从进门起,慕容锦华看聿让作为,发现她那身下人服饰,根本就是摆设。

她跟人说话,打交道,只是对人,不会因为你身份不同就有任何偏颇。

极度悲伤下,她还是那个样子,不出格,伤悲的恰到好处,不影响或打扰到任何人。

慕容锦华示意了一下,张恒蹲下。

“查一下她!”慕容锦华小声开口。

听到这个,张恒没有任何意外,应诺离开。

后半夜有些冷了,聿让先捏了捏酸麻地腿脚,然后才站起来。

“这这是新的,太子!”聿让递过去一个厚点的披风,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然后出了灵堂。

时间不算长,聿让拎着一个食盒回来了。

“师父不会希望活着的人因为他受累的,我想师父也想吃聿让做的饭食了。这是聿让做的,太子也请慢用。”聿让先是把苏沐的那份摆上,再给慕容锦华盛上。

看对方只是盯着自己,没有动弹的意思,聿让后知后觉,怕是不放心,应该的。

聿让先自己吃起来,小口小口,看着苏沐的棺,鼻子一下酸了。

张恒早回来了,上前要试毒。

慕容锦华一摆手,阻止了。

一碗粥,没什么花哨的,香糯,配上小菜,清清爽爽。

就如做饭的人一样,让人舒服。

家国大事,这会儿都抛了别处,慕容锦华喜欢这刻的宁静,朴实,平平淡淡。

第二日出殡时,聿让和太子都是披麻戴孝。

火盆是太子摔得,路也是太子指的。

聿让在想,如果自己找到了父亲的尸骨,即使带回了樽业城,下葬谁来给父亲摔火盆,指路呢!

有些事,其实冥冥之中,聿让早就知道了一切,这般田地下,如何自欺欺人。

泪瞬间汹涌不止,聿让本就瘦弱的身板,这会儿更是飘飘摇摇。

苏留白在人群里,百转千回想去扶那个黑丫头。可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在找人,找那个现在应该躺在棺材里的人。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蒙在鼓里 “云卿在徐沐墓前起誓:余生定当誓死效忠太子殿下!”云卿给苏沐盖上最后一铲土,遂直愣愣地跪在慕容锦华面前。

“这本就是锦华应当做的,云阁主快快请起!”慕容锦华并没有以本宫自居。

苏沐就葬在离白芷兰不远的地方,花草是早就打点好的,徐沐自己打点的。

“翅膀还没硬,以后这种荒唐事少做,好做为之!”云卿回阁里,就见聿定强忍着疼痛跪在玲珑阁大门处。

云卿话说完,就拂袖回沐云居了。

聿定知道,这次怕是又沾了自己侄女聿让的光了。

聿定忍不住讽刺地想,这聿让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是的丫头,自己现在玲珑阁少主了,居然还是得倚靠她。

胭脂看着聿定嘴角的讥笑,不明所以,上前来扶人。

聿定自虐一样,把人拂开,咬牙自己走回阁里。

聿让回来的时候,苏留白前脚刚进府。

换衣是个大麻烦,本来身体这个状况出去就已经超出极限了,苏留白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打湿。

回去的路,聿让自己一个人走的,樽业城的街道真是宽,小的时候不觉得,可能是就在自家和铁匠铺来来回回的缘故。

这座城还有什么留恋的呢?聿让空空荡荡地心理冒出这么个问题。

聿让回到大将军王府,看到一花一草,眼泪又止不住了。

回到她和苏沐住的院子,聿让蹲在水井边,哭得肝肠寸断。

苏留白在西厢房里,听着聿让极力压抑地哭声,只能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聿让推开西厢房的房门时,苏留白才刚把外衣脱了。

“太子?”张恒想问太子,为什么不接着进去。

慕容锦华把扇子一横。

其实慕容锦华一行,比聿让和苏留白要快很多,之所以最后一个进府,是因为他们去了一个地方。

樽业城的鸦语堂。

“我买一个消息。”慕容锦华一点都不着急,他慢条斯理地摇着折扇,细致地看着鸦语堂的摆设。

人的品味如果一旦比一般人高了,又有点自己的风格了,那就成了标签。想认不出来都难。

“徐沐是否健在?”慕容锦华很少露出这种玩味地笑。

世人眼中的太子,中庸,正直,担当。

“不明!”鸦语堂顶楼,最高级别地管事如此回答。

“好!甚好!不愧是鸦语堂。”慕容锦华对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意外。

张恒支付的是最高级别的消息价格。

看到缺魂少魄的聿让,苏留白心下更是一软。

“你师父那个人不能就这么死了!”这话苏留白差点就脱口而出。

“我饿了,昨晚就没吃!”苏留白自己都没注意这话有点点委屈在里面。

“我去做,想吃什么?”聿让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

“你做的就行!过来!”其实苏留白想说,只要你做的我都喜欢吃,可是他说不出口。

聿让就跟行尸走肉一样挪到床边。

“给!”苏留白耳朵都是红的,把刚才回来路上买的龟苓膏递给聿让,一幅不远多说的样子,又躺下了。

聿让接了龟苓膏,没任何表示,去做饭了。

苏留白生气,不知气自己,还是生聿让的气。

因着苏留白两顿没吃了,聿让多做了些,有荤有素,菜饭端上了桌,聿让去搀苏留白下床。

“我怕蹭饭,不够吃的,路上带了点来。留白好多了吧?”慕容锦华不请自来,笑容满面地开口。

聿让和戚铭飞已经在小桌上摆了两人的碗筷,坐了下来,见是太子,一个惊讶,一个大抵知道。

两人要行礼,慕容锦华拦了。

聿让把太子带来的菜装盘,又添了两幅碗筷。

张恒看着聿让的行动,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慕容锦华接着坐了上首,苏留白和聿让接着一同坐了。

张恒纹丝未动,这小小花匠太没规矩了些。

如果张恒知道了,聿让给慕容锦华摆在上首只是因为年纪大的话,不知又作何感想?

接着他就知道了。

慕容锦华看聿让等着张恒落座的样子,说实在的,他想把这个榆木脑袋扔出去。

准确地接收了太子的眼刀,张恒硬着头皮正要坐下,才发现自己居然坐在太子下首。

现在的情况,苏留白已经坐在了这个空座的下首。

这会已经不是一个人的眼刀了,苏留白的比太子的还狠,张恒有点委屈,他从小就是被这么教育长大的啊!

“要喝些酒吗?”慕容锦华开口,留白久病不能饮酒,张恒被自动忽略,显然他只是问的聿让。

张恒正惊讶于聿让年纪不大,居然厨艺如此之好,然后这会听太子蛊惑地话语,差点噎着,他尽量憋着咳了一声。

聿让正认真地扒饭,听到话语,懵懵地抬头,然后轻轻点头。

阿母李氏走的时候,聿让已经记事了,哭得两天不合眼。

李安拿了筷子沾了酒,喂聿让。

后来聿让终于睡了。

酒,是苦的。

这是聿让抹不去的记忆。

苏留白的眼睛已经危险地眯起来了。

慕容锦华这才算是征得同意一样朝着苏留白点了点头。

尽管这种情况不是苏留白喜闻乐见的,可是看着聿让的状态明显不对,他还是同意的点了下头。

张恒这会乖觉地拿了两个酒盅。

太子拿了随身带过来的玉酒葫芦,要给聿让倒酒。

张恒想自己接手,没敢。他有种感觉,自己敢插手,会死很惨。

“谢太子!”聿让懵懵地接了,她看着酒盅里自己的倒影,小聿让长大了,父亲不在了,师父也没了...

眼泪又开始打转,聿让拿袖子一遮,一仰头,泪没回去,酒干了。

“嘶...啊...”聿让拿袖子顺带把泪拭去。

喉咙红烧一样,酒果然还是苦的,聿让怔怔地出神。

这可不是什么果酒,正宗宫里有年岁的烈酒,慕容锦华让张恒昨夜回宫专门取的。

苏留白的手攥地紧紧的,可是这不是一个需要男人抱在怀里安慰的女人。

慕容锦华酒盅里的酒,还在,就见聿让已经干了,他也仰头干了,“还喝吗?”

聿让又点点头...

苏留白接过酒葫芦给两个人一一满上,不过聿让的浅一点。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谁先认真 聿让还喝,饭桌上静默却不冷清。

酒葫芦见了底,饭就吃完了。

聿让的脸红扑扑的,“让各位见笑了。”

“无妨!”苏留白和慕容锦华几乎同时出声。

张恒觉出自己就是多余的背景。

看样子没醉,聿让比平时的速度慢了点,可是还是把饭桌收拾了,又沏茶倒水。

聿让做的行云流水,慕容锦华知道了,她大概从小就做惯了家事。

两个人品茗,聿让去准备沐浴的水,刚才她走到床边,苏留白的衣服汗湿的;张恒已经不自在地站了起来。

“留白,你比想象中恢复的还要快,心中有计较了吗?”慕容锦华依旧半点太子的架子都没有,就像一个温暖的兄长。

“承蒙太子挂念,是阿让照顾的好,身体差不多了,准备南下。”苏留白难得的未语先笑。

“魏参军就快回来了,一起?刚才过来的路上,我去见了鸦语堂,问了徐沐的生死,听到了有意思的回答。”慕容锦华看起来像是醉了,心情也很好。

慕容锦华把这间不大的西厢房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一床,一塌,生活的琐碎。

这里是聿让的住处,留白人事不省时,被安排住进来,泾渭分明的东西,没有任何交集。

聿让不愧是个有分寸的人,恰到好处的舒服感。

“太子这是徐舅父生前住过的院子,您大可以一探究竟。”苏留白倒是知道慕容锦华胸有沟壑,只是没想到对方心思如斯缜密。

确实事出有异必有妖!

“正有此意!”慕容锦华饮尽杯中香茗,正要起身。

“世子,沐浴的水准备好了!”聿让点头示意,然后走到苏留白身边才搀扶他。

一个院子里,苏留白洗澡哗哗地水声,聿让在井边呓语,太子在徐沐地房间踱步的声音,张恒诧异这会居然一点也不觉得违和了。

苏留白洗完,好不容易拿了方凳,坐在聿让不远的地方。

湿滑的头发像是跟瀑布一样,十月份,天稍稍有点凉,风想过来凑趣,可是怎么努力都徒劳,黑色的长发滴着水。

苏留白也不吱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聿让。

聿让好像这会才发现苏留白一样,懵懵地去房里拿帕子,和梳子,先用手把发梢的水撸了,再用帕子一点一点擦。

她的不大的手,搁着布子,或者直接在苏留白的发间穿梭。

苏留白眯着眼,带着笑,像个被宠坏的娇贵猫咪。

慕容锦华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醒了酒,出了主屋的门,就看到那两个人的世界,静谧,美好。

聿让想起小时候聿安洗了头发从来不擦,聿让拿了帕子在后面追。

聿安蹲下后,再把头使劲低了,她才能够的着。

小手怎么也不利落擦不干净,还弄得自己一身水。

聿安就扛起阿让,两个人打铁的灶旁一站,一会就干了。

“阿让,累了,去睡吧。”慕容锦华站在聿让身后,柔声轻语。

聿让点点头,把手里的帕子,放在盆里投了,晾上,径自会西厢房。

慕容锦华在聿让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紧张地跟着,聿让进了房,熟练地把竹塌上铺好,乖乖地躺下了。

慕容锦华已经乐不可支,忍得很辛苦。想起张恒禀告的这聿让的身世经历,这姑娘独立地让人心疼,却又忍不住期待她会做什么。

第一次,慕容锦华觉得一个女子早早嫁人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

苏留白并没有拦着太子的意思,如果今天慕容锦华不来,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劝慰别人,他并不擅长。

太子走了,说是等苏留白启程的时候,再来践行。

“太子,需要找人保护聿让姑娘吗?”张恒自信满满地开口。

“哈哈哈...不用,她很好!”慕容锦华难得的开怀大笑。

张恒觉得自己脑子又不够用了。

“张恒,你不是早就婚娶了吗?”慕容锦华鄙视地眼神投来。

“内人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手不沾阳春水,最多针线女红。”张恒为自己申冤。

“你不觉得那样的女子有些...”慕容锦华没全说出口。

乏味,张恒自己接上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可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他还是觉得自家媳妇又俊又好,最主要的是白!

傍晚聿让醒来时,就看到苏留白坐在伸手可以碰到的地方,手里不知捧了本什么书,看着自己这边怔怔出神。

“世子,阿让酒后有没有失仪?”聿让有点忐忑,一下从榻上下来,分分钟把榻上的东西整理好。

苏留白看阿让醒了,回过神来,见对方忐忑的样子,故意不吱声。

聿让更加窘迫,脸慢慢红了,开始自责。

“没有失仪,和平时一样做的很好,只是你酒量确实不佳,以后我不在身边,就别饮酒了。”苏留白看聿让难过焦急地样子,忍不住告诉她实情。

“诺。”不知道聿让是不是听清了苏留白最后说的那句话,只听到应诺的声音。

“聿让有事相求,还请世子应允。”聿让突然郑重其事地开口。

苏留白正因为聿让刚才答应了他,高兴着呢。

“你且说来听听。”苏留白说话的声音明显很愉悦。

“阿让觉得世子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太子和您也都在外面现身了,保密一说也就无从说起了。世子或许回主宅去住,就不会这么简陋,各方面都会更方便一些。”聿让一口气说完些天徘徊着说不出口的话。

“你是还没醒酒?昨天、今天的字都还没练吧!”苏留白说完已经把书扔在长凳上,自顾自去外面自己锻炼了,手里还拿着剑拄着。

气氛到了冰点,聿让知道这是谈崩了。她去到东厢房,认真地练起字来。

听到聿让的读书念字的声音,跟平时没有任何变化。

苏留白本来还为刚才自己的不理智有些歉意的感觉,瞬间更生气了。

他上次这么生气的时候,还是母亲去世,苏泰压根没有回来的打算的时候。

自己当时丧母之痛,居然和聿让一样任何让自己停下脚步的打算。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分开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苏留白终于承认是自己心态问题了。

他还是进了东厢房教了聿让,昨天和今天该认识的字。

聿让没有任何情绪,学的又认真又快。

翌日,早上,聿让做好了清粥小菜,去床边扶苏留白过来吃饭。

“别动,你做什么了?怎么受的伤了,衣服后面有血!快转过身来让我看看。”苏留白站定,不由分说地把聿让掰过来。

“就只做了早饭,没受伤啊!”聿让被苏留白弄得莫名其妙。

“是血,新鲜的血!确实受伤了!”苏留白确认。

“啊!我知道了!”聿让这才转过弯来,瞬间闹了个大红脸,这就往外走。

苏留白就要跟上...

娘亲临走时,交代过的,毕竟第一次,聿让完全没注意到。

聿让又回来拿了几件衣服,就往小翠的住处去。

两个人差点碰在一起。

“世子先用饭,不用等阿让。”聿让第一次说话如蚊呐。

“阿让,过来了。小翠天天念叨你呢!快进去吧!”苏三回自己院子用完早饭,刚准备出小院门,刚好碰见聿让。

聿让猫着腰,脸红的厉害,点了头算是打了招呼,接着进小院了。

苏三见聿让还抱着衣服觉得好奇,这会世子一个人在,他的职责所在,接着就上聿让住的院子了。

“阿让,我都听说了,徐叔父那么好的人,居然这么早就走,节哀顺变。好好的。”多日不见,小翠还是那么温柔。

“嗯呢,会的。”聿让拉着小翠进了房间。

“阿让怎么抱着衣服过来的,是需要缝缝补补吗?”小翠接过衣服,准备去拿针线。

“我来那个了!告诉我该怎么样?”聿让已经不知道该形容自己此刻的尴尬,可她除了小翠实在没任何人可以求救。

“月信?!”小翠转到聿让身后,一看,接着就拿上刚才聿让拿来的衣服,把聿让拉到自己闺房了。

“呃!太丢人了,还怎么回去?”聿让已经生无可恋。

“或许世子也跟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呢?”小翠宽慰聿让。

聿让想想刚才苏留白的样子,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根据这些日子的相处,做不了假。

聿让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苏三和苏留白两人把聿让今早前前后后的古怪,一说,一对照。

苏三大体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可是这个怎么跟这个只当将军培养的孩子解释,苏三的头都大了。

硬着头皮,苏三给苏留白讲男女有别...

苏留白刚开始还不明白,明明聿让受了伤,这管家都扯了些什么?

等苏三兜兜转转讲完,苏留白本就白皙地脸庞瞬间成了煮熟的虾子,他自己甚至觉得头顶都开始冒热气了。

凭苏三的眼力价,瞬间知道这不是他能掺和的了,“老奴在院外守候,世子,有何指示,只管吩咐。”

苏三自己话音刚落,就像是西厢房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逃之夭夭。

苏留白检查竹塌上的被褥,看到确实有血渍,聿让应该是起的太早,光线太暗没注意到。

心脏砰砰地跳的厉害,苏留白把被褥学着聿让平时折的样子,又折了一遍,不过这次有血渍的地方都很好的遮起来了。

“就当不知情,今日我搬回主屋。”出来时,苏留白已经镇定自若,开始在院中慢慢练剑。

“诺!”苏三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苏三有点稀罕,什么时候这位冷情的世子这么为人着想了。

“回来了?让苏大看过没?无碍吧?”苏留白难得的先开口,装的跟全然不知情一样。

挥剑地时候,看不到的地方,小伙子已经瞳孔地震,心跳如鼓。

“嗯呢,无碍!”聿让鼓足勇气好好说话,声音还是比平时小了不少。

这样看来世子果然完全不知情,聿让紧绷又无地自容的状态才算放下。

“苏管家刚才跟我商量过了,今日搬回主屋,一会有人过来收拾。你识字的事,空了过来问我就好!”苏留白尽量镇静地说完。

“诺!”聿让没想到苏留白昨天还反对,今天苏管家一说就同意了,果然亲疏有别,以后自己更该懂得本分了。

苏留白出了聿让住的小院,走的不稳,聿让习惯性地就想上去扶,苏管家已经先一步过去了。

秋意渐渐来了,冬天还会远吗?

回到苏留白自己的院子,房子比那家西厢房大了不知多少,苏留白只觉得空落落的。

饭菜也有些食不知味。

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地方,这会看着哪哪都没一样顺眼的。

“阿让两顿饭都去府里大灶上和大家伙一起吃的,这孩子就是个实心眼的,府里花花草草的顾了一天,这些日子好不容易白点了,这样下去怕是又恢复原样了。”傍晚的时候,苏三看苏留白的神情,只能硬着头皮交代聿让情况了。

苏留白叹气,然后自嘲一笑,果然是聿让的风格,这界限划得清清楚楚,半点瓜葛不剩。

苏三为难,这不提不高兴,提了也没看出多少高兴意思来。

这一夜格外长,苏留白等着聿让过来,教她认字,没等到。

聿让去找小翠,小翠乐意至极地教聿让。两个人交流起,认字,练字的糗事,朗朗的笑声传出来。

苏三在外面听了,瞬间觉得自家世子的苦日子,怕是得很漫长。

齐静仪的贴身嬷嬷,刘嬷嬷是巳时到的。

“老奴见过世子,老夫人想让世子在那边将养,毕竟校场有专业的师傅在。”刘嬷嬷只是稍稍颔首。

苏留白挥剑地动作没停,汗水顺着脸庞流下来。

“苏管家收拾一下。”刘嬷嬷对着苏三吩咐。

“诺!”苏三动作麻利地去执行了。

不怨苏三狗腿,老国公夫人身边的人,气质什么的像了个五六成。

苏留白坐上马车后,脸色并不好看,他又得恢复成那个冷情的世子了。

聿让是最后被通知要一道去护国公府。

刘嬷嬷直接把聿让领到苏留白的马车旁边,“阿让上去照顾着世子点,毕竟世子刚康复,不容有失。”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带回家 苏留白不喜欢这种,聿让因为身份地位的关系,走到他身边。

听到刘嬷嬷的声音,留白想出声阻拦。

此去经年,两个人还能有几次这种靠的近的时候?

苏留白到嘴边的阻拦地话语,哑在了喉咙间。

马车上再见面,聿让和苏留白莫名其妙的有了看不见的隔阂,周围的人都不觉得,他们两个自己比谁都清楚,谁也不会因为对方停下脚步。

现实和时代的钟声还没敲响,这两个人就自动自发的上了发条。

何其悲哀!何其有幸!

聿让低着头,好像在沉思什么。

苏留白实在没忍住,视线还是飘向聿让身上。

发现对方完全沉静在自己的世界时,苏留白自嘲一笑,是该庆幸,还是该为自己和她悲哀?

是该庆幸的,这个独立的空间里,没有世俗,地位,家国,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用眼神描绘聿让的点点滴滴!

两盏茶的路程,苏留白觉得一眨眼就到了。

“还好没瘦!知道我和你两个姐姐有多记挂你吗?”张若宁在护国公府大门口,迎接自家侄儿。

就像久别的母亲迎接许久未进家门的孩子,张若宁是苏留白在这个世上得到母爱最多的人。

“这不回来了!”苏留白任由婶娘拉着往里走。

苏德音接过聿让手中的东西,苏福临亲切的挽着聿让的胳膊,跟在张若宁身后。

苏德音和苏福临只差了两岁,苏德音有点娃娃脸,苏福临是个瓜子脸的小美人。

活泼,灵动,美好,不谙世事,这两位比聿让还年长世家小姐。

聿让倒是想降低存在感,可是对方实在是盛情难却。

苏留白听着后面两个姐姐叽叽喳喳的动静,早知道她们肯定能相处的很好。

可是他实在想象不出聿让跟她们在一起的样子,苏留白还是回了头。

聿让被两个人的热情唬的拘束,一板一眼的。

苏留白想这不是和自己平时在国公府的样子一样嘛!

“你就是阿让?就是你照顾的留白?”苏德音回过头来,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

聿让点头,不明白这位大小姐要表达什么?

“太厉害了!把一个人事不省的人照顾的痊愈。阿让是不是懂医术?”苏德音佩服的眼睛冒星星。

“是侯大夫和苏大大夫的功劳,医书我只看过一点点,入门都算不上。”聿让并不居功。

“那吃饭、起居什么的也是阿让自己经手的?”苏福临睁大眼睛,也是一脸的崇拜。

这个聿让真的没法反驳,只能接着点头。

“跟我娘亲一样厉害!留白可是嘴挑剔的很,府里的厨子,老的少的,谁做的也入不了他的口。他只吃我娘亲烧的菜。”苏福临揭苏留白老底。

一路上叽叽喳喳,基本都是苏氏姐妹在说,聿让点头或者简单的回答,倒也其乐融融。

聿让刻板印象里,这种大世家应该死气沉沉,规矩繁多。

今日一见,这护国公府却鲜活的跟普通百姓家一样。

苏氏姐妹和国公夫人穿的都是普通人家的衣衫。

即使没有这深宅大院,御赐牌匾做衬,聿让依旧会觉得这是好人家里教养出来的好女子,品德端方。

聿让有点为苏留白能有这样的家人庆幸。

老天给你关了一扇门,说不得就会留个窗。

温暖是人生命中最幸福的慰藉。

见过了老国公夫人齐静仪,一家人其乐融融有说不完的话。

“阿让,我去下厨,过来帮我可好?”张若宁拉着聿让的手往外走。

“诺!”聿让正愁着这么热闹的场景,自己不适合,跟着就相互来了。

“辛苦你了!把留白照顾的那么好!我明显感觉留白性格比以前亲近许多。都是阿让的功劳。”张若宁抓着聿让的手,看着聿让的手也是操劳的痕迹,就更加喜欢这个姑娘。

两个人虽然是第一次在厨房配合,却出奇的默契。

“本来就是阿让分内的事。”聿让终于知道苏留白为什么跟这位婶娘这么亲近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聿让的娘亲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

聿让生活,择菜,洗菜;张若宁把需要提前准备的大菜先上灶。

“我的菜都炒好了,阿让也做几道拿手菜吧!”张若宁先拿帕子给聿让擦了汗,自己也擦了,又抱了点柴过来,自己负责看火。

“呃!那阿让就献丑了!”聿让看着满案台上的食材,挑了苏留白平时爱吃的炒了。

聿让想拒绝的,可念及以后怕是没机会再给留白下厨了,还是答应了下来。

张若宁看到聿让拿的几样食材,眉眼都染上了笑意,她怎会不知道留白最爱吃这几样呢!

“徐舅父,走了,阿让伤心了吧!”期间闲话家常,张若宁讲到自己父母年事不高,却走的很早的事。

“嗯。”聿让的鼻子酸的。

“人啊!为人子女,父母或是长辈最欣慰的就是孩子堂堂正正活的很好就够了!阿让已经很好了!”张若宁自己眼泪没忍住,靠着灶台,火光把这个看上去平凡普通的女子照的闪亮。

“嗯呢,阿让记下了。”聿让这会是真心喜欢留白的婶娘了。

吃饭的时候,齐静仪故意让伺候的下人都退下了。

这是一桌子家宴,只大司马苏然不在。

非要聿让坐在齐静仪的下边,聿让死活不愿意,就没人强求了。

圆桌上聿让年纪最小,坐在最下首。

“今个儿是个好日子,是我们留白第一次把姑娘领进门的日子。”齐静仪难得的笑的如此无良,跟她满头的灰发相映成趣。

聿让筷子差点掉地上了,苏留白恢复冷情公子的面具也差点裂了。

两个人一起闹了个大红脸。

“您老就别拿他们年轻人寻开心了,人家年纪还小,面皮还薄。”张若宁赶紧解围。

上次这位老祖宗回来,就时不时念叨,“阿让这丫头,是王府女主人的不二人选。”

看来这是真的当真了!

张若宁想起往事:

刚开始苏然单方面的喜欢她,就是这位老祖宗一手促成的她和苏然的亲事。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挽留 苏德音和苏福临两个看看聿让,再看看留白,这两人绝对有问题。

“老祖宗您可不能拿人家姑娘的清白开玩笑。”苏留白沉声说道。

聿让乍然松了一口气。

“唉!上了年纪了管不得,你们小儿女情长了。吃饭吃饭,食不言寝不语。”齐静仪耍赖。

张若宁算是看明白了,这老祖宗是“成家立业”的坚决执行者。

苏留白席间只叨了聿让吵的菜,别的一口没吃。

聿让夹菜的时候也注意到了。

心里酸的,甜的,涩的,苦的滋味不一而足,聿让一时间竟觉得一桌子珍馐佳肴如同嚼蜡。

饭后一家人喝茶,闲话家常,除了对聿让的欣赏、感激,就是表达了对徐沐这么年轻就故去的扼腕。

倒是有苏福临和苏德音两姐妹在,气氛不会冷了。

苏留白一般这种时候,早就去校场了,可是今天他不舍得走,聿让肯定不会留在国公府的。

该来的,总是要来...

“阿让机缘巧合进了王府,得到师父厚爱,又承蒙老祖宗信赖,尽了些自己应当应分的本分。还让诸位如此赏识,实在愧不敢当。此间诸事已了,聿让家中还有未尽之事,今日在此跟各位辞行,还望您老成全。”聿让上前跟齐静仪行了个晚辈大礼,郑重其事地开口。

苏留白闭了闭眼,好一个应当应分的本分,诸事已了,真的是撇的一干二净。

他大抵知道聿让会怎么开口,可知道是一回事,听到耳里,滋味并不好受。

一向冷情惯了了苏留白,第一次知道了一个人原来可以因为另外一个人情绪波动如此巨大。

聿让执意要走,众人也不好阻拦。

“快快请起,阿让只需记住这国公府就是你的靠山,以后你想来,想回,老身我都允了。”齐静仪被张若宁掺着,上前扶起聿让。

“谢老祖宗成全,谢您老厚爱,阿让实在愧不敢当。”聿让对这种长辈的慈爱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人就是这样,缺了什么,就向往什么。

“阿让啊!说走也不能立时三刻就上路了,怎么也得几日准备准备。留白你身子还不爽利,领阿让到你院子,看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别人刚接手,一时半会也插不上手。”别人不知道,刘嬷嬷可是等好了齐静仪的下文。

“诺!”聿让只能应着。

苏留白今天刷新了对老祖宗的认知,今天过后他实在没办法,再冷冰冰地面对老人家了。

“这两个人能成吗?老祖宗。”张若宁也喜欢聿让,今日一见,这姑娘超出了她的认知。

张若宁眼中的聿让:和她自己有点相似,顾家,能干,勤劳;不同的是,有主见,独立,并不需要站在哪个男人身后。

想清楚这些,张若宁接着就懂了老祖宗齐静仪对聿让另眼相看的原因:

自己和大嫂白芷兰都不是将门世家苏家称职的孙媳妇。

什么样的女子才是真正合适苏家的?

老祖宗齐静仪在聿让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有一天苏家即使男人俱不在了,只要有香火,将门就不会在这样的女人手里断送。

“谁知道呢?只能还睁着眼的时候,能帮就帮了。”齐静仪的话里大有尽人事听天命的意思。

“一准能成!”

“有成的可能!”苏家姐妹一前一后应声。

“您就说说,从小到大,留白对谁这么关注过!”苏德音的娃娃脸再怎么正经开口也给人稚嫩的感觉。

“刚才额娘说,留白只叨了阿让炒的菜!”苏福临倒是没妄下定论。

“但愿能成!”张若宁算是彻底知道老祖宗的意思了。

苏留白、聿让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苏留白的院子。

院中竹子苍翠挺拔,简单的木屋,两三件家具,一床,一塌。

聿让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太过简单了。

这里并不适合将养。

聿让要把这里改造的适合病人将养,怕是得费些时间。

这护国公府让苏留白回来将养,难道就这样准备的?聿让明白老祖宗是要挽留自己。

“你准备去哪?”苏留白先打破沉默。

“呃,先去黑域寻找父亲遗骨。”聿让没想到苏留白问的这么直白。

“路途遥远,就你自己?”苏留白焦急地开口,出口就后悔了,这是在质疑对方。

“嗯!就我自己。”聿让倒是平静。

“步行太慢,也不安全,马车也不见得赶路方便安全,骑马倒是上上选,你可会骑马?”苏留白再开口已经完全站在聿让立场上思考问题。

“这个确实不会!”聿让是打算官道马车,小路步行的。

“耽搁几日,我骑术尚可,现在学了,一劳永逸。”苏留白提出可行性建议。

苏留白的提议聿让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见聿让没开口,苏留白只能用杀手锏,“我这昏迷了这么长时间,你做的,除了谢意,总该让我为你做些什么。我这不知什么时候就上战场的人,欠了这么大人情心里总七上八下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聿让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苏留白一动不动躺着的样子,再后来醒了也是寡言少语,现在这么鲜活还真是...

真是怎么,聿让也形容不上来。

“那就先谢过世子。”聿让福身行了一礼。

“你且在这稍等我片刻!”苏留白尽自己现下最快的速度,去跟老祖宗说出自己打算了。

聿让想上去扶,苏留白没让。

“老身还以为自家重孙是个榆木疙瘩,看来还可以啊!”齐静仪听完苏留白的禀告接着就准了。

“嗯,这样确实比单纯地留下阿让,帮忙照顾留白,更能赢得人心!亏我还天天担心,这孩子将来遇到心仪的姑娘,不会也冷着一张脸吧!”张若宁老怀大慰。

苏留白和聿让没留下来吃晚饭,苏家老小居然还欢欢喜喜把人送走了。

“这是准备去哪?”聿让见马车上行了一段路了,还没停下来的意思,遂开口。

“前年为自己置办的家,倒是有不大的跑马场。”苏留白看着聿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

他声音有多么小心翼翼,怕是自己一点都没察觉。

章节目录 风云变幻 聿让有过坐马车,去不可预见的地方,被卖的经历,此刻她攥着拳头,点头来回应苏留白已经是极限了。

聿让知道留白的为人,也能信任他。

可是不是自己主导的,即将到来未知,还是让年纪不大的聿让不舒服。

苏留白明显感受到聿让的紧张、惶恐。

他试了几次想用自己的手,去温暖聿让的。

手伸了又蜷回来,再伸,还是没办法...

人一旦开始珍视,往往就开始小心翼翼。

聿让的经历,苏留白是知道的,这会儿看了更是心疼。

“外面的景色还是很不错的,这是樽业城的北边,算是老城了,都是些原住民,活的很松散。”苏留白采取迂回战术。

“嗯!”聿让掀开马车的帘子,紧张感随着映入眼帘的景色,慢慢放松。

街道远远没有樽业城其它地方的宽,树盘根错节,大多一人和抱也抱不过来。

商贩和赶路的人都不多。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年人,男的、女的都有,或站或坐,闲话家常,或者什么也不做,单纯晒太阳。

街上的孩童野的不像话,一个个跟泥猴一样,嬉戏打闹,根本不躲车马。

偶尔几从烟囱冒着烟。

天好像比别处的更矮,像是要拥抱这些无拘无束的人们。

你看窗外的风景,有个人把你当做最靓丽的风景,连眨眼都觉得是浪费。

“家里我倒是让人经常打扫,接着住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们得买些吃食。”苏留白示意马车停下,然后跟聿让解释。

马车在一个不大的集市一样的地方,停下来。

“世子在这等着阿让可好?”聿让念着苏留白行动不怎么方便,跟对方商量。

“不妨事,苏大也说了,多走动才能好的快。”聿让的关心让苏留白弯了嘴角

聿让下来,站定等着扶苏留白。

“劳烦!”苏留白看上去比平时更客气了。

聿让并没有搀着苏留白,她先是不紧不慢的逛了一圈,问了些价格。

再回来心中就有了计较,快速的跟小贩砍价,然后买齐所有的。

苏留白跟着,手上也拿了几样。

这就是普通夫妇会过得日子吗?平淡,还有点幸福。

除了,多了一块马场,这是座普通的小四合院,依山傍水,和周围的小院没什么不同,布置也简简单单。

聿让也有点喜欢这里。

与两个人的温馨不同,云英大陆的各方势力,都开始粉墨登场了!

上次慕容锦华去的鸦语堂的总部,迎来了一位贵客。

到底怎么才能算得上贵客?

能得到羽皇接见的人,才是所谓的贵客。

云英大陆上最大的情报组织鸦语,每个分部叫鸦语堂,组织里每个成员都是鸦羽,组织的最高统治者就是羽皇。

迄今为止,羽皇接见的人寥寥无几,但是每一位都是后来能在大陆上掀起波澜的人。

现在的慕容锦华显然没得到羽皇的接见。

“你就是当前晨阳新皇身边最炙手可热的瑾公子?”徐沐顶着他本来的脸,冠冕堂皇地坐在鸦语最高的位置上。

如果单从外表来看,徐沐面前的人,平平无奇,还有些腼腆,可以说放在人堆里,也不会有人多注意上一眼。

徐沐在这比之云卿在玲珑阁的奢华,不妨多让。

金丝楠木的家具,上百年的盆景随处可见,诗书孤本不计其数,绝品古琴更是挂了一墙。

当真豪奢!

“不才,正是在下。您跟不就山济世教那位是一个人?”瑾公子半开玩笑地说,他一说话,脸就先红了一半。

“这个要回答的话,怕是现在的你,还付不起那个价格。”徐沐的声音居然也不一样了,跟徐渡的可以说,一模一样。

“这倒也是,我这种借借无名之辈,能有今日这般造化,全赖蓝启明错爱。”瑾公子自嘲一笑,倒也不似装的。

瑾公子再开口时,说话已经没刚才的流利了,“这,这,在下这次前来,是有一事相问。”

“哦?刚才不是已经问过了?”徐沐无良地开口。

苏沐这几天就光顾着围观自己的丧礼了,实在有些无聊。

一个“这,这,还...请羽皇自重!”瑾公子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瑾公子从袖子里直接取出一个信封,呈给徐沐。

“虞山城到底如何破的?”苏沐把信封拆了,读出来。

“这,是不是百思不得其解?”苏沐学着瑾公子的声音,发问。

瑾公子点头如捣蒜。

“这个消息价格,可能贵的离谱!”苏沐继续逗他。

瑾公子接着拿出下一个信封。

“我用消息来换!”徐沐又把信封拆了,读出来。

“好,你到底是哪里人士?”徐沐终于正经回来了。

“虞山城!”这次瑾公子没拿信封,而是带着浓烈的感情喊出这三个字。

“弹丸之地的虞山城,养出你这么号人物,也算是,人杰地灵了!”徐沐夸奖的话也像是讽刺。

“你可有什么家世背景?”徐沐好像还是在问些无关痛痒地问题。

瑾公子摇头。

“那你可觉得晨阳真的是你的国家,你是晨阳人?”徐沐突然提高了嗓门,声音振聋发聩。

瑾公子听后一愣,然后茫然地摇头,有几滴泪啪啪地砸在地上。

“暗河!”徐沐给出了刚才瑾公子问题的答案。

瑾公子已经回魂,听到徐沐的答案,侧着头,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思忖。

徐沐也不着急催他,品茗,把玩着手里的核桃,没办法他就好这口,没事盘它,盘所有可盘之物。

“那在此之前,鸦语可知虞山城外有暗河?”

“云英大陆上,可还有其他地方有如此地貌?”

“有暗河的地方,是不是也发生过战争?”

“战争后,可有生还?”

瑾公子迫切地,一连串的问题。

如果不亲眼所见,亲耳朵听,这会,你肯定不相信这还是刚才,腼腆还有点结巴的中年人。

“看来,这些问题就是你刚才所想!终于知道蓝启明对你青睐有加的原因了。”徐沐开始对这个年纪比自己还长的人另眼相看。

章节目录 第1章 使者 “这...这...实在是谬赞了,还请不吝赐教。”瑾公子又恢复原样。

“哈...哈哈,你这人倒也有趣。这么些价值连城的消息,你又打算用什么来买?”徐沐很想把这人当做普通人对待,一墙之隔的智囊团怕是不会答应。

唉,人啊,再聪明,再会伪装,也只是个人。

是人就有冲动的时候。

徐沐觉得自己也是个性情中人。

可是这些问题本身就价值连城!

瑾公子一连串问题,瞬间就传到了智囊团的耳朵里。

虞山城北门有暗河,直通虞山城内瀑布,这是鸦语这两天才得到的消息。

但这个消息也只停留在晨阳国不知道的价值上。

徐沐刚才问瑾公子的问题,智囊团不置可否,一致觉得等价交换谈不上。

刚才瑾公子提出的问题,就不一样了,这个可以揪出,真正提出暗河一说的人,他的根!

这些智囊团像一个个陀螺瞬间转了起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个最高级别等级的鸦羽信封送到了徐沐手中。

晨阳国穷,这趟出来,蓝启明可没给瑾公子买任何消息的银子。

瑾公子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可以交换的信息。

徐沐接了暗红色加五根鸦羽的信封,尽管他是堪称最擅长伪装的人,还是被信封里的内容,震惊了!

造化弄人,今日这虞山城的无根之人,来寻另一个无根之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要么为名,要么逐利,要么济世苍生,既然上了台,终究戏会落幕!难道你还想让这世上再多几个虞山城来?”徐沐已经点到为止。

显然这平平无奇的瑾公子对名利都没兴趣。

醍醐灌顶,是有这么一个词,瑾公子又侧着头,呆如木鸡的样子。

后面的智囊团从刚开始不情不愿的交出最高级别鸦羽信封,到现在的翘首期盼。

智囊团不得不承认,这天下若论神棍体质,这徐沐也无出其右。

徐沐一点也不着急,手里的核桃转的都慢了,他这一番,杀人诛心的游说言论,不怕瑾公子不上当。

看到瑾公子的双眼开始活泛了,徐沐再开口已经是平时跟聿让说话时的声音了。

“我且再问你,刚才问题,你是为你自己而问,还是为了哪个国家?”徐沐从瑾公子进门第一次站起来,他脚步稳健地走到瑾公子对面。

四目相对,瑾公子那么害羞的一个人,居然坚定地望向苏沐。

“为我自己!”瑾公子这次和喊出自己是虞山城人时一模一样。

“好,很好,鸦语之前,并不知虞山城有暗河一事。云英大陆以前确实有过暗河,一个像虞山城一样,夹缝中的太过富裕的小国,有一条巨大的暗河贯穿始终。也的确发生了所谓的战争,不过并未载入任何史册,你也知道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当时公认的并无任何生还者,现在看来,当时不光有生还的人,还繁衍了好几代。”徐沐把瑾公子想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讲了。

问题问出口,那一刻瑾公子已经有了大略的想象,可是听到徐沐说出的事实,还是觉得胆战心惊。

是不是该庆幸,虞山城的人没有国,也没有血性,要不就是第二个富裕小国的下场。

瑾公子哑口无言,只觉得心口堵的上,踉踉跄跄的往外走去。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墙后面走了出来,“这人大器晚成却如少年班赤诚,实属难得!”

苏沐看着精神矍铄的老头,忍不住恶意地想,他什么时候驾鹤西去啊!

毕竟徐沐小时候刚见到老头时,这厮就是须发皆白的老者了。

“唉!您老人家这看到聪慧孩子就往自家划拉的毛病,真是万年不改啊!怎么又眼馋了?”徐沐痞痞的瘫在金丝楠木的太师椅里。

徐沐的顽劣,老头是知根知底,就是不知这厮怎么能在王府里装默默无闻的花匠十几年的?

“如此赤诚之人,绝对是济世教红衣使者的不二之选。”老头眼里的炽热和疯狂,就像是无底深渊。

徐沐白眼翻出天际,他们双胞胎兄弟俩深有体会,被这老头惦记上,无底深渊都是轻的。

可是生活就是这样,你越讨厌养育培养你的人的样子,长大后他就成了你最好的模板,一模一样。

说悲哀都是轻的,徐沐早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有的人后天长成了疯子,还洋洋自得,殊不知有的人天生就是疯子,无出其右。

“明天,啊!不,就今晚济世教教主徐渡就去把你的红衣使者拐到手!”徐沐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了。

樽业城哪来的济世教教主徐渡,他又不会分身术?

现在徐渡已经在玉林国等着看一场大戏呢!

“您就是瑾公子,我们济世教教主徐渡有请,还请公子赏光!”来人一身黑衣,颇有礼貌地邀请。

瑾公子还在樽业城闲逛,今日羽皇徐沐的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

瑾公子把自己的行程放慢了。考量自己是谁?该做些什么?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大陆上的平衡就要被打破了。

接下来自己到底该站在什么位置,做些什么?

这樽业城的百姓,比瑾公子一路看过来的百姓,都更多了些心高气傲。

樽业城是重楼国的骄傲,这种气度可不是虞山城那种墙头草可以比拟的。

可樽业城里却有,他一路走过来看到的最多的流民和乞儿。

这些人比之没根没底虞山城人更可怜,他们有根,可是那根却贫瘠的养育不了他们。

樽业城里晃了一圈,瑾公子站在重楼国接待外国使者的使馆不远处,侧着头,接着发呆。

瑾公子是晨阳国新皇特派来的和谈使者,没有任何亲近随从跟随。

虞山城外,瑾公子递了文书,孙坚听说是瑾公子亲自出城迎的。

这几百年过去了,虞山城里声名比城主高的,有且只有瑾公子一人。

读书人都是有风骨的人,让他们去虞山城教书,那是奇耻大辱。

虞山城出了寥寥无几的几个学问好的,可是翅膀硬了,就嫌出身的虞山城污了他们名节,飞了,再也不回。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入济世教 不知什么时候起,瑾公子开始在虞山城街头巷尾教孩童认字,风雨无阻。

起初,瑾公子教的内容不多,只有几本启蒙读物,书也残破不堪。

慢慢的,虞山城的人自动自发的给瑾公子赠书。

书多了,学生也多了,这人却还是分文不取。

视财如命的虞山人,在寸土寸金的城里专门辟出一片地方,建了瑾学堂。

时光拉长了虞山城人的眼光,越来越多的虞山读书人开始留下来。

一方学堂已经后继有人,瑾公子从虞山城离开了。

当时苏泰看了文书,礼遇有加特地设宴招待了瑾公子,才放行。

可以说瑾公子的路人缘简直好到爆棚,少年感满分,性格好,有才,又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特质。

苏泰当即就写了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大抵意思就是此人大才,望收为己用。

慕容青云在瑾公子进樽业城前五天,就收到了苏泰的折子。

可根慕容青云深蒂固的思想,虞山城那样的地方无非是异胎。

这才有了后面种种...谁又能有前后眼呢?

可是一个帝王如果短见,真的就是致命的。

“济世教?”瑾公子呢喃出声。

“路途遥远,公子请上车!”黑衣人自己先坐在了没有棚子的马车上。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樽业城城南。

城南一般是朝廷衙门驻扎的地方。所以有城南三步一衙门,遍地是官的趣谈。

这里这辆没棚的老旧马车,就显得格格不入了,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

瑾公子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愣了一会神,就坐上了。

脚夫是个老把式了,车稳得很,一点都不颠。

他们一行,从南门往西门赶。

瑾公子就觉得方才自己逛的当真不够,西门有限的空间里,杂烩一样的世俗景象,你会觉得这是不是什么打开方式不对,这难道真的是樽业城?

问题,这就是樽业城,半点不假。

瑾公子叹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木。

黑衣人差点都快笑出了声,这人是不是真的没见识过,什么叫人间疾苦?

瑾公子怎能没见过人间疾苦?

他父亲在樽业城里做脚夫,别说一房半瓦,勉强糊口而已,路遇歹人,一命呜呼。

瑾公子是遗腹子,母亲难产死了。偏巧被老乞丐收养,居然奇迹般地活了。

老乞丐原本是街头写信打卦书生,老了眼不济事,慢慢才樽业城里乞讨为生。

三个老人的疾苦,造就了后来的瑾公子。

握瑾怀瑜,“瑾”是老乞丐赐的字,姓都没传承下来,单此一个字,瑾公子便立于世间。

瑾公子经了磨难,见了世间百态,可他还是见不得疾苦,依旧感同身受。

越往西去,破衣烂衫的行人反而越来越多,他们几乎都是往西边赶路的。

偶尔有几辆豪华的马车从东边过来,速度虽快却都贴着一边赶路,并未给行人造成什么不便。

香山深处,一个老旧的古刹出现在眼前。

地上乌压压的跪满了人,从很远处就开始三步一叩首的往古刹深处。

看来,这就是济世教的一处分教。

院中一棵落地榕树,盘根错节,遮天蔽日。

“瑾公子里面请!”黑衣人在古刹门前站定。

瑾公子实在没法下脚,地上跪着膝行的人,比外面还多。

济世教教主很好找,唯一站着的那个。

“你就是握瑾怀瑜的瑾公子?”徐沐假扮的徐渡开口。

其实徐沐也是蒙的,今日早些时候,瑾公子可是说了,“您跟不就山济世教那位是一个人?”

这瑾公子见没见过徐渡,徐沐完全不敢肯定。

可是徐沐敢肯定,徐渡近几年没有见过瑾公子,见了的话,这瑾公子说不得早就是济世教的人了。

“见过恩人,当年您帮我葬了养父之恩,无以为报。没想到,还有见面之日。”瑾公子珍而重之的一拜。

“不足挂齿,我救之人没有上万,也有数千了,这济世教更是遍施恩泽,若一一记下,岂不比这树上红绸还繁多。”徐沐最讨厌徐渡的仙风道骨的神棍气质,殊不知自己扮起来,一样出众。

瑾公子自己如定了一样,看着古刹情景。

门口处一方大鼎,里面银钱无数,少部分是教众捐赠,更多的是达官显贵有所求捐的香火钱。

可济世教既不焚香,也不烧纸钱。

中心处的榕树上,挂满红绸,新的,旧的,长的,短的...

济世教并无什么神像之类,最高处供有济世教的牌匾,人们跪的就是它。

最神奇的地方,除了免费的斋饭堂,大鼎旁更是排起了长队。

你只要是济世教教众,拿着户牌,说出当下所急,就有专门的人登记造册,跟进解决。

要是银钱能解决的问题,接着从大鼎内,自行拿了便是。

“你觉得如何能让黎民百姓过上好日子?”徐沐已经有经验了,等瑾公子一开口,就开始回魂。

“或许大陆一统可行?”瑾公子还有自己一时半会想不通的地方。。

“这重楼国,地大物博,物产丰饶,建国几百年不一样,权贵当道,路有饿殍?国之一途真能当此重任?”徐沐话虽惊世骇俗,语气却是孤高清冷。

“或可教为主,国为辅,两相牵制,达到济世安民之实。”瑾公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徐沐。

哈...哈哈,果然聪明人不仅仅是一点就透,徐沐内心都快乐疯了。

“这济世教几乎比重楼国建国还早,几经荣辱,兴废,却不曾有人做过如此大梦,瑾公子当真奇人,可否践行?”这会徐沐的声调不高,声音却有了一种紧绷感,即使不听内容也让人跃跃欲试。

“阿瑾入济世教。”瑾公子已经到了大鼎后排着的队伍末尾。

徐沐这些日子装肺痨的病秧子的不快,一扫而空。

得此子,济世教怕是可以插上翅膀,纵横大陆了。

等瑾公子排上队时,已经月上中天。

“户牌?”黑衣人机械地开口。

“给!”瑾公子拿出了两块户牌,重楼国虞山城人瑾,晨阳国虞山城人瑾。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暗卫之殇 重楼国那个身份号牌已经又老又旧,磨得不成样子,这个是老乞丐留给瑾公子的。

“当下我所急,天下一统,济世为尊!”瑾公子坚定地开口。

自然有人登记造,跟进。

“重楼国有十道,一百二十六州,伍佰三十一县,何况加上晨阳和玉林国,你确认要一一丈量,涉足,制图?”齐赫的脚上都是血泡,马早就力有不逮,直接扔驿站了。

齐赫一直认为,自己在暗卫里接受色训练已经够变态了,果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没有最能折腾的,只有更能折腾的。

“这就烦了?我们俩才涉足了三个县而已。”戚铭飞继续在册子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地说。

这两个人在外,早就不一口一个世子,一口一个戚大人的矫情了。现在是怎么合适怎么来。

“我觉得这样大陆没统一,我们倒是先死在路上了,累死的。我说崔远那个老东西极力举荐让我跟着你,还说什么,这是能载入国子监藏书阁史册的行动。×××,老子不口吐芬芳就对不起他!”齐赫已经七窍生烟了。

别看归扶辰年纪小,这些天不言不语的跟着,力所能及的把戚铭飞手头上的杂事都接过来,默默做了。

归扶辰背了个不大的昭文袋,里面笔墨纸砚,一样不缺。

“兄长所言甚是!”戚铭飞把一个画满的册子,递给归扶辰,然后抬起头来,笑盈盈的看着齐赫。

“所言甚是个屁!你倒是赶紧地想省劲的法子,老子可不想堂堂一个世子走路累死的!”齐赫耍赖,躺在一块大石头上,一步也不走了。

“哈...哈哈”归扶辰一看走不成了,就龇牙咧嘴地坐下,哎呀,终于可以歇会了。

其实归扶辰更没遭过什么罪,这些日子下来,两根腿都肿了。

可是他是妾生的孩子,想要出人头地,让母亲挺直腰板,就得吃上苦中苦。

还有归扶辰对师父戚铭飞有一种,盲目的自信。这些苦吃的都是值得的。

这三个人里,就戚铭飞跟没事人一样。

齐赫和归扶辰其实内心都腹诽:戚铭飞,这农夫状元的称号不是白来的。

“这些日子看你们这么累,我倒是,早有了计较。”戚铭飞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齐赫有点想把这个黝黑脸庞的状元徒手撕了,“什么叫早有计较?!快说!”

“兄长,您可是逍遥公子,这样有失体统。”戚铭飞还是没什么自觉继续激怒齐赫。

齐赫还是那身粗布长衫,木簪子,这会完全,没了风骨,完完全全地市井小民德行,狭长的丹凤眼已经瞪到最大。

齐赫得把活到这么大,所有的涵养都贡献了,才能忍住不上手把戚铭飞给揍个满地找牙。

归扶辰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无良地如此理直气壮,不愧是他师父。

到现在,归扶辰也没觉得,戚铭飞的行为把他也坑了。师父一定大有深意。

齐赫看归扶辰那副小忠犬德行,更是火帽三丈。

戚铭飞看火候差不多了,赶紧见好就收。

“每到一县,我们可以让你手下的人,分为八人一组,不同方位,分头绘制地图。分地图拿回,我负责绘制。第二队如法炮制,分地图拿回和第一组的对照,查遗补漏即可。我们三人每次随第一组出发,替代三人,这样就什么也不耽搁,还可以让你手下每次有三人轮休。”戚铭飞勉为其难地说了,看样子压根觉得齐赫不会同意。

“就这么定了!可是加上老子总共就来了九个人,你这八人一队,是不是一开始就大好如意算盘了?”齐赫还在出离愤怒的状态。

这个戚铭飞怎么可能承认。一旦承认了,不功亏一篑了吗?这些日子小徒弟跟着受的罪,就都白受了。

“这个真的只是按照方位来的。”戚铭飞那张脸,一旦做个笃定的表情,就格外让人信服。

齐赫一脸,我信了你的邪!

当初走的时候,齐赫还问了崔远,这次任务为什么派了八个人?多一个成不成?少一个行不行?

答案肯定是不行,崔远只拿了个圣旨出来糊弄,就没了下文。

这会齐赫算是真正明白了,这是谁搞的鬼。

问题知道了也没用,齐赫还不想当一个走路累死的世子。

齐赫过去跟兄弟们一说,瞬间就炸了锅。

一个个的死活不愿意!

“你当我们都是逍遥公子啊!学问高了,没事做,做暗卫!”

“要是愿意从文,谁还天天刀口舔血啊!”

“那笔杆子比刀还难拿好不!”

“你以为光写上字啊,还得画精细的地图呢!”

“老大,能不能就地告老还乡!”

...

他们七嘴八舌,没完没了,齐赫算是知道自己这回栽了,着了戚铭飞的道。

戚铭飞早就算好了,这些人肯定不受管教,一开始就提出来,那这帮子兔崽子还不定要怎么折腾。

这下好了,自己眼巴巴地求着人家,非要揽这个瓷器活,就看看有没有那个金刚钻了。

“说完了,不说了?”齐赫都被气笑了,这一个个的这点出息。

“还想说,不是老大您等着说呢!”戊三话痨体制,不接话茬会死。

重楼国的暗卫分为天干地支。

这次出来的是天干的戊一到戊八。

“想必各位兄弟也有所察觉,这次的任务与以往的都有所不同。各位当暗卫的原因,几乎各有不同,但大多都是被家族或者祖辈视为弃子的人。”齐赫说道这里停了下来,他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戊一到戊八都成了哑巴,没话了,这是他们的心头疤,不能接。

“师父你说,世子能说服那些暗卫吗?”归扶辰是相信自己师父的,可他不相信齐赫呀!

“这重楼国的暗卫,并非孤儿之类的,他们都是世家子弟里习武水平颇高的,送进暗卫就等于被自己家族所弃。为国捐躯,还得不留名,不留姓!所以朝廷弄了个齐国公世子也当暗卫,就是认这些年轻人闭嘴。人家齐国公世子,喊皇太后亲姑奶奶的人都能做暗卫。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谁又能免俗?”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魏疯子上线 戚铭飞还会掰碎了揉细了讲给归扶辰。

心疼总是有的,可这样什么都直截了当的讲给归扶辰,这孩子就难成长了。

戚铭飞讲的,归扶辰觉得简直振聋发聩,想要站在朝堂,乃至整个整个大陆上有所作为,要做的,了解的,解读的太多了。

“扶辰,怎样才能让这些暗卫就范?人没有什么,就迫切地需要什么?”

归扶辰咬着嘴唇,皱着眉,“声名,能够留名吗?这个师父给不了?”

“对啦!可是齐赫世子就不一样了。”戚铭飞老怀大慰。

远处的气氛很不一样,感觉已经到了冰点。

齐赫从所有跟来的手下脸上,一一看过来,这些刀口舔血的默默无闻的男人,这会儿都像是被抛弃的孩子。

“这次地图的编纂和绘制,最终成品,会标记上你们每位的名和姓。这可是大陆上的头一份,被你们这帮兔崽子给遇上了。”齐赫把话撂这儿。

“真的?”戊三眼里居然还有泪花。

“本世子打过诳语吗?”齐赫转身要走。

“别介啊!爷,爷,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戊三给其他的弟兄使眼色。

齐赫被团团围住。

“各位调查跟踪朝廷命官的机会很多,可曾见过戚大人这号人物?”齐赫接着给这帮子兄弟打鸡血。

八个人一起摇头。

“戚铭飞会在大陆变迁的舞台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你们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能跟着走这么一遭。”齐赫还是把话挑明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未来,最多的蝇营狗苟的眼前都自顾不暇的普通人而已。

戊一到戊八争先恐后的去戚铭飞身边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他们得先学会如何制图。

齐赫这会又恢复了他逍遥公子的仪态,翩翩佳公子。

“这荒郊野外的,我们回驿站,从长计议。”戚铭飞欣然,倾囊相授。

后来,这八个人见证那个黝黑的男子被乱民打死时,才知道,他妈的,声名就是屎一样的东西。

总有人会成为时代的彗星,照亮了多少人的前路,埋葬了自己。

“这就是传闻中的重楼国吗?怎么会如此贫瘠,比虞山城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虞山城城主的儿子孙栋满脸的不敢置信。

“公子需谨言慎行!”祝东奎开口提醒。

孙栋接着闭了嘴,他跟孙坚不亲,换成谁天天被老子骂废物点心,也亲不起来。

对祝东奎这个谋士,孙栋却格外不同。

一来,他在虞山城内做的荒唐事孙栋都给他兜着了,可从未苛责过他。

二来,他对祝东奎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格外亲近,没有任何缘由。就是觉得如果有这么个哥哥也不错。

他们这些人,一路行来,所过之处,确实连几个大一点的城都没见到。和寸土寸金的虞山城自然没有任何可比性。

“哈...哈哈,说的没错!”

“这云英大陆有几个小城能富成虞山城那样?”

“地理位置在那,没的比!”

离两人近的几个接腔。

大多数魏疯子们不置可否,他们三三两两不远不近的跟着。

这些人穿的又各不相同,就像普通赶路的商旅百姓。

牛志豪气的七窍生烟,虽说他们这号人,天天打打杀杀的,可爱国的自豪感还是满满的。

“啊?那个祥瑞,你领的路不咋地啊?别说给长脸了,能不能差不多,别这么丢脸的?”牛志豪急了,瞪着汪瑞。

“那就走官道啊!”汪瑞的屁股虽说好点了,可是依旧不情愿这么遭罪,可是他是在找不到官道,连着几日天都阴着,找个方位都没办法,现在也只能随着性子随便前行。

“你?”牛志豪被他堵得没话说。

魏大勋对上次任务一个也没有伤亡,很是满意,对汪瑞就格外青睐有加。

“这次,没有战场或者杀场等着我们,是不是很无聊?”魏大勋领着这帮子人官道上跑了半天就受够了。

“没有!”

“完全没有!”

“我们都是放下武器,就是良民的人!”

“大大的良民!”

“一点都不无聊!好的很!”

魏大勋让他们狼嚎完,一副还是爷最了解你们,就别装了,装的也太假了。

“这样吧,反正时间充足的很,我们走到荒郊野岭,然后让汪瑞带路,只要大方向不偏,看看能有什么好事等着我们!”魏大勋络腮胡子没那么长,龇着牙,舌头一舔,笑的兴味盎然。

“呃!”

“感觉老大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确实没办法反驳!”

“走起!”

魏大勋了解这些家伙,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结果汪瑞、牛志豪做质子的两位和宝山都没什么发言权,只能被动移动。

“哈哈哈,先把祥瑞眼蒙了,转几圈,带远点,别让他找到回官道的路了!”魏大勋无良的吩咐。

然后就有了上面的一幕。

“志豪下来,问下,这些人从哪来,去哪去?”魏大勋挑眉,初始没觉得,一路上陆陆续续有举家迁移的。

这些人脸上的恐惧几乎肉眼可见,唯独没有不甘和愤岔,魏大勋不禁怀疑,这是在绝对的无法反抗的时候才有的情绪。

这个就像战场上,大局已定,失败的一方,不得不离开自己的战场。

牛志豪下来就风风火火地准备去问。

“先等一等!”魏大勋很少这么大喘气。

牛志豪跑的太急,魏疯子这嗓子下来,他差点往前跌去。

魏大勋饶有兴致地驱马靠近祝东奎。

孙栋急了,他是城主之子,不说无法无天,也是纨绔子弟,荒唐事没少做。

“魏疯子”的名号,如雷贯耳,孙栋壮着熊胆,想搁在祝东奎前面。

小伙子勇气可嘉,可是他的马怂啊!攻城战魏大勋是没受什么伤,可不妨碍他剑下之人,溅的血零星遍布。

还有想要横在挡在魏大勋面前,得先问问他的马——赤命。

赤命的威势,根本就如无形,直进到祝东奎马前,还仰起头头来。

祝东奎身下的马只能低头,定住身形。

孙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身下的马可是他爹花了重金买的千里马。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八卦 千里马是好马,那是跟普通马比较。

可赤命是普通马吗?战马,万里挑一的战马。魏大勋第一次骑上它,还摔了十几次呢!

魏大勋看赤命欺负小朋友,有点意外,顺了顺赤命的鬃毛。

“要说质子吧,你们两个貌似,你更是孙城主的心头好!”魏大勋说出祝东奎完全不知道的事实。

“魏参军所言,祝某实在不明。”祝东奎瞪着魏大勋,完全没明白对方所言。

“祝兄且过来,我给你讲个烂俗故事。”魏大勋驱马和路人拉开些距离。

祝东奎一言不发地跟上,可是他的马一点都不想过去。

祝东奎有种直觉,魏大勋要说的是确有其事。

“传闻孙夫人早年,生下了一个死婴,接着扔了。

查出来是当时的管家,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起了歹心,对孕妇下毒。

当时那个管家就姓祝,孙城主仁义,只是把祝管家驱逐了。

实际是,这虞山城的城主可不是好当的,怕有什么闪失,和祝管家演了这么一出好戏,掩人耳目。

再后来,孙夫人又有了身孕,夫妻两人伉俪情深,眼见夫人因为无所出,早年丧子,日渐消瘦,故技重施,孙坚是怎么都做不出来了。

这下好了,孙坚两个儿子都当了质子。”魏大勋的八卦劲也是厉害的,苏泰说了一遍,他就背下来了。

谁说男人不能八卦的?谁规定凶悍的男人不能八卦的?这都是没道理的好不。

魏大勋八卦的有理有据。

祝东奎已经完全石化。

祝东奎想起小时候的种种,进了虞山城后孙坚的礼遇,还有孙栋没有缘由的亲近。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祝东奎把他生命中,所有蛛丝马迹都串联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那个形容枯槁,因为送别唯一孩子的城主夫人就是他的母亲。

可是这位母亲跟祝东奎半点也不亲,甚至是恶言相向,原因无需赘言,这个后生把自己儿子衬得跟个白痴一样。

那个心宽体胖的城主就是他父亲。

你看吧!多大的乐子,魏大勋实在是无聊!

“质子,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对滞留地有用,有大用。活下来的机会和自由都是自己争取的,显然这个机会你那个纨绔弟弟没那个能力把握。”魏大勋趴在祝东奎耳后悄悄地说。

魏大勋断定前面会有场硬仗要打,魏大勋得让所有的人都动起来。包袱一个都嫌多了...

祝东奎还没从身世被告知中震惊过来,接着就有个声音犹如巨蟒的芯子,在他耳后响起。

魏大勋的络腮胡子确实擦到了祝东奎的脖颈。

孙栋就要冲过来,祝东奎伸手示意不用。

“祝某这就上前打探一下。”祝东奎一拱手,恭敬开口。

祝东奎这次的恭敬再也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发自内心的。

因为对方给他和他弟指了一条生路。

牛志豪到底没去问,队伍还是原来的样子,继续前行。

“你怎么不问,老大为什么不让你问了?”汪瑞走在最前面,好奇宝宝模式开启。

“老大做什么自有道理。”牛志豪一脸你是不是白痴,这个还要问的。

汪瑞有点想上去给这个矮子,一顿拳脚的冲动。

前提是汪瑞能打过对方。

就现在这一行人,汪瑞觉得自己的武力值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这位老人家,我们兄弟俩家里遭了难,去投奔远亲,准备不足,水囊空了,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祝东奎拿了很大块碎银子递给对方。

这边蓬头垢面,拖家带口的十口之家的男主人停了下来。

老汉打量,对面两人,一看穿着打扮,言语行动就是人傻钱多不知油盐柴米贵的公子哥。

速度快的惊人,老汉接了银子,拿了水囊做势要倒给他们。

“谢谢老伯!您真是好人!这...这...老伯我前面一路走来荒凉无比,您这拖家带口?”祝东奎犹豫再三才开口地样子。

“唉!山匪...”老头说了个开头,见又有拖家带口的人经过,就住了话头,收了水囊就仓皇而去。

孙栋觉得好玩,也照着祝东奎的样子,问两次,不是借吃的,就是借水。还好都没穿帮。

祝东奎很欣慰,他这个弟弟孺子可教,这孩子生性好动,可能只是在虞山城憋的了。

如此十几次,祝东奎得到的答案只有“山匪”两字。

“大多三缄其口,有一两个说漏嘴的,提到山匪两字,怕是不只是山匪这么简单。”祝东奎脸色难看地向魏大勋禀告。

魏疯子的秉性,对越硬的骨头越热衷。

本来虞山城一站魏大勋的火还没点着,战争就结束了。祝东奎地心跳加速。

太阳懒懒散散地从云里,时隐时现。

风阵阵吹过来,厚重的云做各种组合。

不消片刻,太阳就拥抱这片几日不见的大地。

“不愧是祥瑞啊!干的不错啊!”魏大勋心情大好,上前夸奖汪瑞。

“我做了什么我?”汪瑞被夸的莫名其妙。

“领路!”牛志豪一耸肩,一摊手。

祝东奎看的目瞪口呆,难道这位汪公子真的这么神!

开始他对魏大勋让汪瑞带路,还觉得儿戏。

魏大勋一行总共上百人,他们分为,斗、转、乾、坤四部。每部又有专门的人负责,统称部长。

他们不通姓名,只做数字排列。

唯一知道他们全部名字的人只有一个人,魏大勋。

他们的名字只有死的时候才会被提起,被刻在墓碑上。

“斗部打探这些人到底去何处安家;转部寻找流民来源;乾部现在到最近的几座城打探城主动向,拿到方圆百里能有的地图;坤部把方圆百里的私兵和驻军搞清楚。三天时间,在惠阳城集合!”魏大勋给斗转乾坤四部部长下令。

“诺!”四人同时应命,他们眼中的兴奋和魏大勋眼中的如出一辙。

“那...那那,我们如何?”孙栋在旁边听的热血沸腾。

魏大勋看这傻孩子的德行,瞬间有点尴尬,拿手摸了摸鼻子。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洗劫一空? 牛志豪和宝山都退到一边,一样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孙栋。

两个人在旁边对口型,一个说,“进城”;一个说,“放松,放松!”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不,这个时候就得臭显摆一下,他们两个虽然不是四部的人,也是跟着魏疯子的自己人!

祝东奎倒是没动弹,等着魏大勋吩咐。他倒是没想到,他这个弟弟,还是热血的人。

汪瑞给牛志豪使眼色,他也不知道他们几个能派上什么用场。

“呃...就进城晃晃,去哪今个儿?照例跟着汪瑞。”魏大勋撇了一眼自家胖子和矮子俩货,幼稚鬼!

这会魏大勋骑马走在最前面,这几个人也就他能找到,去最近城里的官道。

汪瑞故意在后面磨磨蹭蹭。

“咋了?”牛志豪只好放慢速度等着这厮。

“原来你还算不上魏疯子们一伙的,顶多算是带了个孩子啊!”汪瑞的语气欠欠地。

牛志豪笑了,“那揍你这样的也还是轻轻松松地,要不试试?”

别看牛志豪个子不高,凶狠起来,还真是有点唬人!

“啊!参军救命啊!”汪瑞从来没觉得魏大勋这么亲切,策马就去追了。

半个时辰后,五人到了霖烟城。

霖烟城和惠阳城都是明州三大城之一。

明州地处重楼国最西部,地域辽阔,土地贫瘠,老百姓在一个地方扎根了,一般不会轻易迁徙。

“城名字这么好听,城怎么这么菜!”耿直男孙栋又开口了。

霖烟城,并没有完全城如其名。

这儿缺水,这就没什么事了,烟倒是名副其实,风洋洋洒洒的来来去去,把本就干燥的沙土,扬来送去,远远看来就像是不停下着绵绵细雨。

城门就那么大喇喇的敞着,有两个灰头土脸的老兵模样的人,一个睡的鼾声四起,一个哈喇子都把胸前的衣襟湿了。

昏天黑地,形容这座可爱的城也可。

“哎呀!老大看美人的打算泡汤了!”宝山一拍大腿,那肉上下折腾,愣愣地开口。

宝山屁股下的马打着响鼻表示抗议。

除了,牛志豪和魏大勋,其余三个人都被宝山吓了一跳。

守城的两个人半点也没耽误会周公。

城里的女子的女子都蒙着彩纱,看不清容貌。

魏大勋还是没动。

牛志豪一拍汪瑞的马屁股。

“喔!那我就想怎么滴,就怎么滴吧!”汪瑞没客气,径自进城。

“这是去哪?”牛志豪敢肯定汪瑞是第一次来霖烟城。

汪瑞在前面没应声,可能跑太快了,没听到。

“瑞春堂。”魏大勋给出答案。

等众人追上果然发现汪瑞的马,停在霖烟城的瑞春堂分号。

“老大厉害了!这都能猜到。”牛志豪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汪瑞进门,自然伙计上前招呼。

“让掌柜过来!”汪瑞理所当然地吩咐。

伙计看了这少年,唇红齿白的,不像是要照顾生意的样子。

可对方态度太那个了,小伙计还是硬着头皮去后院药房喊掌柜了。

汪瑞乘着这会没人,把脖子上挂的的一个玉药杵取下,攥在手里。

“这位公子,不知需要需要何种药材?瑞春堂金字招牌,您请放心。”掌柜的年纪不是很大。

汪瑞一看就知这是新人,因为不认识他这个少东。

汪瑞把人拉到一边,张开手心,任由对方查看。

“您...”掌柜这就准备磕头谢罪,有眼无珠啊,居然不认识少东家。

汪瑞没让他把废话说出口,伸出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掌柜的赶紧给手底下的小伙计们使眼色。

四五个伙计已经滴溜溜转起来,端茶倒水,迎客。

这时候魏大勋几个进来了,宝山走在最前面。

“掌柜的把这位公子需要的东西都准备一下。”汪瑞把宝山拉到柜台前,豪气干云地开口。

魏大勋一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熊样。

牛志豪张大嘴巴,老大果然名不虚传啊!就这就把全大陆最大的药材商公子收买了。

天呀!刚开始他还怀疑老大是单纯的儿戏,后来觉得是因为汪瑞的运气确实名副其实的祥瑞。

原来还有这层深意。

宝山继承了侯衍旭的优良传统,视财如命外加见到好药材就走不动路,接着就狮子大开口了。

掌柜就看到对面的胖子,唾沫横飞,脸上的五官激动的都移位了。

妥了,这帮人走了,就等着关门歇业吧!掌柜内心生无可恋,脸上还得笑的如沐春风。

谁来可怜可怜他啊!他才刚刚当上掌柜啊!

这都什么事啊!不是传闻少东家进店,没事就送个百年老山参,灵芝啊,什么的吗?

怎么到霖烟城这,就成了洗劫一空了呢?

上东家您是不是被这帮人给绑架了,绑架了的话,请眨眨眼啊!

以上,就是霖烟城掌柜,戏精本精上下的内心戏。

可惜汪瑞正享受着牛志豪敬佩和膜拜的眼神,根本顾不到这厮。

小伙计们不明所以啊,今个这生意可是大发了,一个个这个激动啊!第一个接待汪瑞的小伙计,看到这掌柜一瞬间如丧考妣的样子,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没想到,你觉悟这么高?我为当初去虞山城路上对你的不屑,给你道歉。”牛志豪扭扭捏捏了一下下,还是把该说的话说了。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呢!”汪瑞这会可是高风亮节的典范了。

孙坚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祝东奎还对汪瑞的身份模棱两可,是晨阳国九皇子蓝启正?还是根本就不是?

但是祝东奎可以肯定一件事,霖烟城瑞春堂的负责人听汪瑞的。

魏大勋等着宝山过完嘴瘾,再看看汪瑞一副快点按他说的准备的架势,上去就给了宝山一脚。

“你小子,差不多得了,就准备这次行动的,别说跟了猴子这么久,还有苏林的调教,到现在你还狗屁不通?”魏大勋揪着宝山的耳朵。

这会真的成了耳提面命了呢。

掌柜的瞬间对魏大勋行救命恩人的注目礼。

“嘶嘶嘶,疼,怎么跟我师父一样,一样的?就会欺负老实人。”宝山好不容易把耳朵从魏大勋手里求回来。

!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送上门找抽 掌柜的就差白眼翻出天际了,就你这样的白瞎了心宽体胖的好长相,还老实人呢?我呸!

花了半个时辰,这群人才准备出瑞春堂的门。

真的把人家洗劫一空了?没有呢。

总共就把装了宝山身上的的昭文袋装满了而已。

那是掌柜,伙计抓药慢吗?他们应该都不愿背这个锅。

宝山那么大一块,愣是累虚脱了。

“要不还是按刚才宝山说的准备吧!”汪瑞实在不好意思,看这二百斤的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就差哭出来了。

“呃...”掌柜想撞南墙的心思都有了,少东家您这胳膊肘不该往外拐吗?你当那些名贵药材是路边的野菜呢,遍地是。

“刚断奶,正常,慢慢估摸。”魏大勋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胖子还以为又要挨打,吓得一哆嗦,听了魏大勋类似嘲讽地鼓励的话,反而沉静下来了。

唉!可怜的胖胖,侯衍旭平时恶言相向或者动不动就动手惯了。

魏大勋只能先学着猴子的精髓来,要不宝山,太怂了。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

胖子要了纸笔,在那嘴里唠唠叨叨自言自语,也听不清说了什么,手上也不停算着。最后点点头,算是肯定了自己。

宝山说了要用的药材,掌柜半盏茶不到就完全准备好了,伙计都没上手。

一时间,皆大欢喜,除了那几个不明所以的小伙计。

怎么错过了,那么一单大生意,掌柜的却乐不可支的样子。

魏大勋走在最后面,有意慢下来,他在等。

祝东奎已经快到门口了,还是折了回来,众人也都停下,想看他到底为何?

“请问掌柜?近期或者这一两年可有像我们刚才一样大批购置药材的?”祝东奎不是很确定的问出了口。

掌柜鸡贼地看看汪瑞,汪瑞点点头。

“这个,我们霖烟城的购买量比起往年上升了,不多,大都是恶劣天气的影响。倒是惠阳城分号,隔三差五就过来借治疗鲜伤和烫伤的药材。”掌柜的表现欲爆棚,就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魏大勋当先走出了瑞春堂,经过祝东奎时,“很好!干的不错!”

祝东奎心里狂喜,他不明白他的初衷还是不是单纯的保护自己兄弟两个才这样做?

还是他当谋士只能磨嘴皮子,最终大局还是掌控在别人手中,那种深深地无力感。蓝啸天到死都没有听他的。

祝东奎喜欢现在的这种参与感,你有相法,有主意,做就是了!那个人一副嫌你做的少,出谋划策的少的架势!

这会,祝东奎开始隐隐明白,斗转乾坤百十号人为什么那么死心塌地跟着魏疯子了。

“怎么感觉大家都做了什么?就我啥也没干啊!”孙栋急了。

“我不也一样嘛!”牛志豪很敷衍地安慰人。

“赶紧带路,祥瑞!”牛志豪跃跃欲试,他觉得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一显身手了。

“好嘞!”汪瑞情绪也很高。

“你刚才怎么没给钱,掌柜就让你走了?”孙栋实在是忍不住好奇,这晨阳国皇子,在重楼国这么吃的开吗?不合理啊!

孙栋自己在虞山城经常白吃白拿,那是他爹是城主。

俨然重楼国和晨阳国不是一家啊,孙栋觉得汪瑞有些不对。

“我刚才一进门先给了银子。”汪瑞随便扯。

“那照着宝山兄一开始要的药材,你是付了多少钱啊?!”孙栋这会看汪瑞的眼神就像是看移动宝库。

祝东奎刚觉得欣慰,就被自家弟弟清奇的脑回路震惊了。

汪瑞随意进了一家客栈,众人跟进去,先把马安置了。

付钱的时候以前孙坚还抢着来,刚才对话完,他就决定了只要汪瑞在,他就不掏钱。

汪瑞并不以为意,不能说钱财如粪土,反正这个大陆上如果有谁敢说,穷的只剩钱了,最有资格的就他了。

相信没人可以反驳。

牛志豪楼上楼下,前院后院都寻摸了个遍,结果大失所望,这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店。

“别激动,咱去下馆子,这术业有专攻,客栈就一住的地方。”汪瑞赶紧安抚牛志豪。

牛志豪抬头看看天色,刚好晚饭的点,有点奇遇什么的,还来的及,实在不行就硬着头皮跟着老大喝花酒,烟花之地是非多。

魏大勋打了个哈欠,带孩子太无聊了,犯困,这几个怎么感觉也没比魏明扬好到哪里去?

汪瑞依旧随意地进了一家酒馆。

这家酒馆在个犄角旮旯处,整个街道上都灯死火灭的。

不过这次的汪瑞随意有点刻意的成分。多会他们一行人,从瑞春堂出来的时候,掌柜的跑出来,犹豫再三还是跟他耳语了几句。

“掌柜如何称呼?”汪瑞打了照面后,第一次问掌柜的名讳。

“小人汪喆,是您的远房表侄,虽然出了五服。”汪喆这个激动啊!这次宝压对了。

可是风险也很大啊!那酒馆可是龙潭虎穴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会的!少东家是谁啊?!

汪喆还在风中凌乱,汪瑞一行已经进了客栈。

汪喆看到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多点。

魏大勋把一切看这眼里,基本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可是魏大勋并没有告诉这些人接下来会有危险。孩子天天奶着,什么时候也离不了娘。

就算说了,到时候只能更鸡飞狗跳,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进门就听到楼上骂骂咧咧的动静,牛志豪有点跃跃欲试。

楼上虽然吵闹喧哗,楼下却坐满了人,这店居然生意不错。

他们一行只能坐在木楼梯下手的右侧不远处,这个位置还可以看到二楼一上楼的位置。

魏大勋先问了小二,有没有桃花酿?

邻桌的人哄笑出声,扬了扬手里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神情颇为不屑,他们都是些当地人,体格高大,壮硕。

牛志豪咂摸下嘴,这个没办法给老大出头,老大喝酒的品味确实独特。

“那算了,不上酒了!”魏大勋对周围人的嘲笑不以为意,哈欠连连,示意几人先点菜。

魏大勋没急着坐下,他看上去像是为了缓解困意,不时的活动活动腿脚,眼睛已经半睁不睁的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鹿死谁手 楼上啪的一声,有什么摔碎的动静。

接着就有一人被踹了一脚,踹得力度之大,居然向着楼梯口来了。

“跑!”魏大勋声音不大,是对着宝山喊的。

宝山二话不说左右两个腋下夹了邻座的祝东奎和汪瑞就往门外冲。

倒不是宝山反应多快,这是宝山身体本能的反应。

在战场上,刚开始宝山医术不精,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运伤员就是其中之一。

侯衍旭总在他稍一歇息的时喊“跑!”

这孩子被荼毒太深了!

宝山抱着两人跑到街对面,气都不带喘的。

汪瑞不知道魏大勋是什么时候反应过来的,就觉得这人厉害的一塌糊涂。

祝东奎第一时间想的是去报官,可这的情景看来不是一日两日的结果,现在依旧逍遥法外,怕报官对他们几个人更不利。

刚才汪瑞和汪掌柜的对话,估计就是说的来这儿,龙潭虎穴的节奏。祝东奎刚被放下,还得往里冲,他弟还在里面呢!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守着的两个壮汉这会才反应过来,提刀就冲上来了。

汪瑞和祝东奎瞬间就成了兔子,躲在宝山宽大的身躯后面。

可这会宝山也自身难保,赤手空拳块头再大也没有用。

汪瑞一个激动差点摔倒,身后一个拴马桩?

“这个,拔了这个可以横扫千军的!”汪瑞幌动着宝山,没幌动。

在那两个人快冲过来的最后一刻,拴马石离地而起,宝山三加五除二就把两人抡地上了。

汪瑞和祝东奎捡了刀有点距离的跟在后面。

酒馆一楼,跟着往外跑的也不在少数,都是在门口位置的,大约十几个人,不过都是些老弱妇孺。

掌柜从后院进来看见乱了套了,“兄弟们,抄家伙上!”

其余的人凶神恶煞地接着掀了桌子,抄了板凳就上来了。

里面还有几个灰头土脸的普通人,吓得躲在边边角角不敢动了。

孙栋看着魏大勋犹如灵猴一样,攀着楼梯把手就上去了,三五步窜到楼梯口,堪堪接住被踹飞的老者。

孙栋已经热血沸腾了,这就要拔了剑往楼上冲。

“妈的!别给老大惹麻烦!”牛志豪双短剑已经耍出了花。

斗转乾坤不在,真遇到事了,牛志豪分分钟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孙栋收势没止住差点栽那。

宝山拿着拴马石往里冲,可谓是一扫一大片。

牛志豪和孙栋把后背给对方,也狠命厮杀开来。

“哪来的,送上门来找抽的?敢管爷的事,兄弟们教训一下!”中间那人一脸纵欲过度的虚脱样子。

魏大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瞬间活过来了一样,“大爷您先一坐,歇会,待会让胖子给你看伤。”

魏大勋先安置好刚才被踹飞的大爷。

这些人也都是普通民众的打扮,除了面目狰狞,体格凶悍没有什么不同。

助跑两步上去,一脚直踹,把刚才的踹人的大汉踹地上了。

原地跳起又是一个回旋踢,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两三个人瞬间一起倒地。

“爷今天还不想开杀戒,别逼爷。”魏大勋皮笑肉不笑的威胁。

魏大勋不在战场上,很少动真格的。

“哎呦喂!可以啊!挺能嘚瑟,弄死他!”纵欲过度的家伙跳起来,急了!

魏大勋再不多言,一人斜刺过来的一剑,他轻松闪过,拽着对方胳臂一带,膝盖一顶,顺带夺了剑。

马西昊已经激动地嘴巴可以吞下一个鸡蛋了,对面络腮胡子的男人,看上去精瘦,等剑拿到手就不能用凶悍来形容了,恐怖。

魏大勋辗转腾挪,每一剑都准确无误的招呼在迎面而来的大汉的腿部,他控制着力道刚刚好把腿筋都挑断。

地上不一会就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马西昊本就苍白的脸这会儿,更没有什么血色了,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杀人这会看来对这人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马西昊虽然骄横,但是不傻,瞬间想明白了。

魏大勋闲庭信步般,来到马西昊近前。

这会是真笑,魏大勋拿着剑刃在这小子脸上拍了拍,“小子,别惹爷不高兴,你这还有点姿色的小脸怕是保不住,让下面的人先住手!”

马西昊很乖,就是他的腿不怎么听使唤,让你旁边一大堆人都被挑了腿筋,说不定下个人是你,估计你也好不到哪去!

看马西昊抖抖索索不知道还得磨蹭到什么时候,魏大勋提起这家伙的后襟就拽到楼梯口了。

下面的情况居然不是特别遭,几个人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魏大勋还挺知足,没被宰了就不错,毕竟都还嫩着呢。

刚才的老爷子哪还坐的住,吃惊不比楼下人少。

看对方还不开口,魏大勋照着马西昊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我...我说,都住手!听这位爷的!”马西昊尽量让自己别抖得那么厉害。

“你俩把上面的武器都收了,人绑了,大爷走,先下来吃个饭,饿啊!”楼上的反正已经没任何战斗力了,魏大勋吩咐,这会儿真的肚子叫的震天响。

牛志豪和孙栋佩服的五体投地,接着就上去了。

等上了楼一看,只能用炽热来形容孙栋看魏大勋的眼神了。

“你俩把下面的人绑了。门口、还有犄角旮旯的人别看了,进来搭把手。有会做饭菜的吗?去后厨张罗张罗,什么快先上什么!”魏大勋找了一张还算完整的桌子。

一堆人按照魏大勋的吩咐,个人做个人的事了。

“谢谢大人救命之恩!”

“还请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您是不是魏参军?”大爷壮着胆子问出口。

“哦?大爷认识我?”魏大勋很和善。

“除了您,想象不出还有谁能这么厉害了?”大爷不擅长夸人,说到这自己脸先红了。

有个小男孩乌溜溜的眼珠,这会也不怕人了,手脚麻利的先端过来一盘花生米。

“呃!大爷还挺幽默啊!宝山先过来给你大爷看看,还有筋接的怎么样了?”魏大勋摸摸小家伙的脑袋,拿桌上的烈酒洗了洗手,抓着花生米吃起来。

看来是真的饿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自己人? 宝山呼哧呼哧跑过来了,先是给老爷子把完脉,抓好药,贴上膏药。

刚才的妇人自然有人过来帮着去煎药。

“那个,筋骨续接比起师父来还是差很多...”宝山那么大一胖子,声如蚊呐。

“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你跟谁比不好,跟那个老妖怪比,比他水平高的大陆上也就个把人吧!得,本来就没打算让你接多好,不影响正常生活,又不能出来祸害人就行。楼上够你练手的!”魏大勋都被胖子逗乐了。

“真的?这个在战场上遇到也很难得?”宝山蹬蹬地就上楼了,本来还算宽敞的楼梯,宝山上去一站瞬间就狭小了,而且还有上下震颤的感觉。

刚才拿花生米的小孩跟着就上去了。

“那小子别上去添乱!我上去帮忙吧?”牛志豪喊了一嗓子。

“石头爹是村里的大夫,性格执拗认真,这次山贼下来,首当其冲遭了难。他家就剩石头了,别看他小,十里八乡有名的从医的神童。”老汉赶紧解释。

牛志豪到了楼梯口的脚步止住了,讪讪地笑,“那还是不上去添乱了我!”

“祥瑞怎么也受伤了?”牛志豪看到汪瑞衣服上很多血。

“都是别人的,还有宝山的。”汪瑞摊开手。

“他们这帮人在霖烟城,可还有余孽?”祝东奎过来问老汉。

祝东奎头上擦破了皮,不深,可是血没少流,看上去有点骇人,宝山只给处理上药,然后包了,血还在。

“东奎哥,赶紧擦擦,一会我在看看还有哪受伤没?”孙栋赶紧拿了湿帕子来给祝东奎擦脸上的血。

“谢谢!”祝东奎知道阻拦也没有用,就由着同样挂了彩的孙栋折腾。

魏大勋感觉自己被完全忽视了,忽视的彻底,合着都有人关心来的,就他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

好吧是自己矫情了!要是柳烟梦在的话会不会紧张自己呢?魏大勋摇摇头把脑袋里的乱七八糟都甩开,趁着这帮傻子都还没顾上吃,大快朵颐起来。

“俱老某所知,没有了,他们专门负责试图在霖烟城安家的流民!似乎是在这地方安置的据点。”老汉赶紧回答。

“你,跟我过来!”祝东奎指了指马西昊。

马西昊鼻子里“哼”了一声,半点配合的意思也没有。

德行?马西昊可是听到刚才老头问那个疯子,是不是魏大勋?对方可没否认。

他马西昊栽在魏疯子手里还说的过去。这什么虾兵蟹将,乳臭未干的小子们,也想在他头上拉屎,没门儿!

“找死!”孙栋上去就把剑插在魏疯子两腿之间了。

“×的,都是疯子!”马西昊刚才魏大勋给的给的阴影还没消除,接着就认怂了。

魏大勋,吃饱喝足了,祝东奎刚好审完了人,过来禀告。

“这些人确实是和山匪一窝的,不过,除了这个马西昊别的都是霖烟城里的游手好闲的恶霸、流氓,有钱能使鬼推磨,外加和这的一个接头的人拳头够硬,就把这些乌合之众聚在一起了。前几天接头的人刚走,这月不会过来了。”祝东奎喊了其他人过来先吃。

他们四个坐在一起,喊了宝山,可是他这会接腿筋接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压根没听到。

还是叫石头的孩子,跑到楼梯口喊了一声,“别吵!”

“小嗓门,将来医术怎样不知道,摆谱肯定不用人教。”孙栋吐槽。

大家跟着都笑了。

气氛这会儿,才算是真正的缓和了。

连着老弱妇孺的流民才开始陆陆续续的坐下。

吃饱了,瞌睡虫就来了,魏大勋打了个哈欠就回客栈休息了。

“魏参军一向如此吗?”孙栋简直不相信,自己崇拜的人这就这样当甩手掌柜的一走了之。

“对啊!他只会说要做什么,怎么做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牛志豪理所当然的解释。

“可是参军大人什么都没说啊?”孙栋觉得牛志豪说的对也不对。

“说了的!不禁要剿灭山匪老巢,还要把山匪连根拔起!”祝东奎给自己的傻弟弟解释。

“啊!是对你们单独说的吗?”孙栋有点受伤,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参军给斗转乾坤分配任务的时候就相当于说了呢!”祝东奎笑着摸摸弟弟的后脑勺。

“哦~原来还可以这样啊!”孙栋有点高兴,那种分享了世人都不能理解的东西的那种高兴,现在他也懂了。

“怪不得魏参军能够在战场上这么所向披靡,除了参军本人绝对的强大外,最厉害的是,他给予部下绝对的信任和自由!”祝东奎像是在自言自语,心里的向往和希翼越来越强。

祝东奎也想成为这个队伍的一员。

“参军这么信任我们,莫非我们已经是他队伍的一员了?”孙栋一下子从座位上蹦起来,显然兴奋的不轻。

另一桌的老弱妇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这桌。

牛志豪白眼翻出天际,碎碎念,“我都跟了多少年了,还被看成狗屁不通的孩子呢?”

“就是这是来当质子的觉悟吗?”汪瑞也开始挖苦。

只有傻子才会认为真正得到那帮疯子们的认可会理所当然的事儿。

“孙栋先把这些菜,拿过去吧!宝山一时半会也下不来。”祝东奎赶紧打圆场。

好在刚才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大,孙栋也没听到。

“好嘞!”孙栋接了两碗肉食给那一桌端过去。

都吃过饭,老汉想着告辞,又觉得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老大爷就没有什么对我们说的吗?”祝东奎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问道。

他这会儿的语气跟审问马西昊时,简直就不是一个人,声音温柔的都能掐出水来。

“不是老身不想如实相告,实在是那帮山匪有通天的本事,凡事告发或者泄露的人,都灭了满门。我们这些试图回乡的最多才杀了壮丁啊!老朽实在无脸面对泉下有知的孩子们,还请少侠们放过我们吧。”老汉已经声泪俱下。

旁边的老弱妇孺也都跟下饺子一样,哗啦啦全跪下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差距 “就此别过,还请各位保重。”祝东奎爽快地告别。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吗?让他们交代了,山匪的具体情况不是会事半功倍吗?”孙栋显然的不认同。

牛志豪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势,对着孙栋点头。

这事就这样板上钉钉了。

“不问一下参军吗?”孙栋还是觉得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兵贵神速啊!机不再是失不再来。孙栋生气就上楼上,跟宝山待在一起了,还好能帮上忙,举灯。

祝东奎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失望的,孙栋是目的派,这会压根不把人命看在眼里。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大恩不言谢,小人们这就告辞了。石头,走了?”老头一拱手,给众人告别,不忘喊上楼上的石头。

“跟村长走,能给我爹娘报仇吗?”石头跑到楼梯口,回头看看正在忙的宝山,又看看村子里仅剩的人们。

村民在石头稚嫩的脸庞上那双清澈眼睛的注视下,都低下了头。

老汉叹了口气,“石头,我们先得活下来。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那我不走,我留下来报仇,也治病,治别人的伤病,更治自己的懦弱。”石头的话掷地有声。

楼下祝东奎三人都对这个眼睛乌溜溜乱转的少年另眼相看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然后是嘤嘤的哭泣声,压抑的,悲痛的。

村长一行还是没有留下来,更没有据实相告的意思,他们灰突突的趁着夜色,消失在霖烟城的黑暗街角。

“怎么样,手练的?”孙栋没话找话。

“有进步,不过还不是很明显。”宝山目不转睛地手上的动作。

后秋了,入夜,天已经有点凉了,宝山庞大的身躯,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再抖,废了可没人负责。”石头的音量比两个大人的大了不少。

石头这一嗓子,躺在地上的地痞接着就不抖了。

“你小子人才啊...”孙栋对石头赞不绝口。

“这个不用你说,聒噪!”石头嫌烦瞬间终结话题。

“我想让瑞春堂的人暗地里来照看这些人,我们明天不会因为这些人就停下脚步的。”汪瑞提议道。

“得我这厮带走!别的饿不死,就行,过了通知他们家人来领了回去,以后就没办法出来祸害人了。”牛志豪点指马西昊。

“这样就稳妥了!”祝东奎很庆幸,原来一路上不只是自己有成长,大家都在前进。

“那我们先去安排一下,你在这守着。”牛志豪和汪瑞往外走去,出了门不忘把门掩好。

他们都没有提报官的事,这山匪之事闹这么大,居然还是民不告,官不究的情况,怕是远远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这个点瑞春堂早就关门大吉了,牛志豪啪啪的拍瑞春堂后院门。

里面刚开始传来小伙计不耐烦的动静。

接着就听到一个成年男子,急着跑的声音,“来了,来了。”

开门的居然是汪喆这个掌柜。

“少...您是没去,还是已经解决了?公子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之人,快请进。”汪喆衣服都没穿好,扣子都系错了。

“你原来是故意去的那?”牛志豪简直不敢相信。

汪瑞一把把牛志豪拉进来,“快进来,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三人进了掌柜自己的屋子,多会儿小伙计就被汪喆打发回去睡觉了。

汪瑞心情大好,把去酒馆前后的事,说的眉飞色舞。

他以前都是些寻宝之类的奇遇,这种经历少,参与其中的刺激就更是无以言表。

“你这嘴皮子不去当说书的有点可惜了。”牛志豪品极品香茗,就像牛嚼牡丹,一口一碗。

茶是掌柜专门置办的,当然还有很多其它孝敬少东家的。

倒不是汪喆格外的狗腿,这是瑞春堂本来就有的规矩,每个店面都又专门的招待少东家的专有资金。

汪瑞他爹,汪首富连着那十八个姨娘,都很开通,汪瑞怎么高兴就怎么活?

好吧!汪瑞,这就是典型的投胎就赢了的绝对人生赢家。

“说正事!要不今晚还睡不睡了?”牛志豪彻底吃饱喝足,开始发号施令。

汪瑞这才把所托之事说出口。

“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汪喆把胸脯拍的啪啪响。

两人临走又带着不少吃的回了刚才的酒馆。

宝山已经忙活完了,他和石头一大一小两个人杀到厨房,两个人开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水开了,随便往里面加东西也不管什么,两个人饿的两眼冒金星。

东西出锅了,石头吃了一口,接着想吐出来,可是忍住了。

“真难吃!亏你长这么大的块头居然不会做饭?”石头拿白眼看宝山。

宝山没嫌弃难吃,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反驳,“我往锅里加的做出来的绝对好吃!”

言外之意就是石头把一切搞砸了。

石头低着头吃,没反驳,他只是很想什么都参与,和这帮人打成一片,一起做些什么。

“这么快上面的都治好了?”牛志豪惊讶的开口,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看来宝山不在侯衍旭身边,确实自信不少。

“别吃了,我给你们带回来好吃的了!”汪瑞豪气地很。

宝山和石头异口同声,“谢了!”

石头下意识就站起来去拿吃的,看宝山没动,自己也坐下了。

宝山把盆里剩下的大杂烩倒满自己的海碗,剩下的给了石头两勺。

两个人闷头接着吃。

石头有点小庆幸,宝山没拿他当外人。

“这两个家伙,真怪!”孙栋一看都是他爱吃的接着就上手了。

汪瑞刚才在瑞春堂光顾着说了,这一来一回,又饿了。

汪瑞和祝东奎都没动等着石头两个。

吃完东西,几个人开始分配任务。

宝山因为要照顾病人所以留下,牛志豪和祝东奎留下守夜,汪瑞和孙栋带着石头回客栈休息。

路上孙栋嘴欠,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到底是谁?”

“你猜?”汪瑞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开窍,到现在估计还认为自己是蓝启正呢?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夜袭 “你?”孙栋真的生气了,真的不知道参军带着这么个身份不明的人干什么?

这人要武力没武力,要聪明比起祝大哥也不知差了多少。孙栋生气,慢下来,坠在两人身后,越来越远。

“幼稚鬼!”石头毫不留情面的说道,声音不小,足够孙栋能听到的样子。

孙栋知道自己被一个孩子鄙视了,更气了,不过脚步快了不少。

魏大勋已经睡醒一觉了,看都没有回来的,嘴角接着就翘起来了。

神不知鬼不觉地魏大勋出了客栈,东西两座城门都关的好好的,守城门的兵和白天的简直判若两人,虽然都穿着一样的官服。

白天的睡的昏天黑地,晚上的规规矩矩的站岗放哨。

“这就有意思了。”魏大勋在黑影里出声。

魏大勋搞不明白了,这霖烟城城主是想脚踏两只船呢,一面对着山匪后面的势力,不作为;一面大半夜的装腔作势给谁看?

“参军居然不在房里?”孙栋跑到汪瑞房里,大惊小怪。

“别一口一个参军,小心暴露了!”石头一针见血,完全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锐利。

孙栋的脸皮再厚,这会也红了,怒目而视瞪着石头,却半句也没办法反驳。

“嘘,小心隔墙有耳,那我们在外就称呼他先生吧!”汪瑞和稀泥。

三个人同时点头,表示同意。

“床还是温的,先生可能没出去多久?先生定是养精蓄锐然后今晚要有大作为!”石头跑到魏大勋房里摸了下被窝,回来断定道。

“那我们去先生房里睡吧!等着先生回来。”孙栋提议道。

没人反对。

“刚才才退了三间房,现在还要再退吗?”石头是典型的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心疼钱。

“这个没必要,先生应该不是从正门走的。”汪瑞下结论,刚才进客栈,他先去看了下魏大勋的赤命,正不耐烦地吃草料呢。

魏大勋就跟个幽灵一样在霖烟城闲逛。

霖烟城居然几乎没有私兵,怪不得那帮子乌合之众就完全可以在这称王称霸了。

民风彪悍之地却完全没有私兵,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城主是个完全专制又强势的人。

这种人要被人收买?得什么代价呢?

毫无疑问绝对的诱惑或者绝对的实力碾压让他心服口服。

拿手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子,手上是磨砺地感觉,今晚怕是得过的异常幸福呢?

哈哈哈,魏大勋都开始期待起快点见到这位霖烟城主大人。

不出所料,城主府里三层外三层的官兵来回巡逻。

魏大勋都有点怀念孙坚的城主府了。

观察完官兵来回巡逻的间隙时间,魏大勋开始逐队解决。

城主府西北角的阴影里,一队六人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动静就已经全部倒地。

这是第一波,魏大勋活动活动腿脚,感觉这会儿一点也不困了。

半个时辰外围全部解决了,魏大勋的衣服上溅了不少血,抹了抹络腮胡子上的血水,舌头在嘴唇上一舔,城主大人一会就要见面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云英大陆,要是谁被魏大勋惦记了,幸福指数绝对的。

现在就剩下内院和书房了,两者都有专人把守,没有巡逻的。

内院的灯早就熄了,看来城主家人早就就寝了;书房的灯还亮着,灯光把城主的身影拉长变大,在门窗纸上成为一个庞大凶悍的存在。

魏大勋拐弯先去了内院...

外面有轻微的打斗声,半盏茶不到的时间就又没动静了。

胡庆峰翻书的手都没顿一下,他有绝对的自信,自己的城主府就是铜墙铁壁。

“这,算什么?勤政爱民吗?这个点还不睡,埋首案牍?”魏大勋大大咧咧地推门而入。

径自坐在桌前,提了茶壶仰头就灌了一通,茶是温的,喝着刚刚好。

“你说你,要是个怂包城主,我还用的着费这么大气力吗?”魏大勋又拿起桌上的点心,一口一个吃起来。

“你...”魏大勋进门时,胡庆峰头都没抬,是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才皱眉抬头的。

胡庆峰眼中的人,英俊邪佞的脸上,挂着酣畅淋漓的笑,脸上的血让这个人就像是地狱使者一样。

这人身上的衣服更是有血在往下滴,可他的衣服是完好的,他没受半点伤,血都是别人的。胡庆峰毫无疑问这些血都是他手下的。

“你是魏大勋?”胡庆峰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栽在这个罗刹手里,他可是得到确切消息,虞山城一战之后,魏大勋押着孙坚的质子返回樽业城了。

“不才,正是在下。”如果把这的环境一换,魏大勋把胡子一刮,捯饬一下,再配上他这会的姿容,说不得得让多少少男少女芳心暗许。

胡庆峰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浑身紧绷,今天怕是大势已去。

“给,这是见面礼!”魏大勋把一个带着发丝的玉冠扔到胡庆峰面前。

“你把我儿如何了?”胡庆峰目眦欲裂,终于坐不住了。

“你儿只是被打晕了而已,现在还睡得香甜。”魏大勋安抚对方。

“说吧!到底想要我怎样?”胡庆峰听闻过魏疯子们的厉害但是没想到这些人会恐怖如斯。

他一直等着魏大勋的手下进来,可是没人进来。

“城主,有刺客!”

“城主小人救驾来迟!”

“城主,刚才后院进了歹人,还好手下们反应及时,有惊无险,太太和少爷都安全无恙。”来,七八人呼啦啦的进来禀告。

看到坐在上首的魏大勋,几个人攥刀的手,都紧张起来。

这会儿,魏大勋的手下依旧没有出现。

“唉!下去吧,先什么也别做,只跟夫人说一切无碍,让她接着休息就可。”又一个更大胆的猜测,在胡庆峰脑中形成,如果说刚才他还有些不服气,此刻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对面这个人绝对绝的是疯子,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能取你和你家人的首级,胡庆峰如是想到。

“魏...参军连手下都...没带?”胡庆峰看魏大勋的眼神满满的畏惧,他的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仁义 “这种小事,我手下都很忙的,没空呢!”魏大勋不止言语欠扁,神情更欠扁。

魏大勋这话说得很欠扁,问题是谁有这个实力?

胡庆峰彻底的俯首帖耳了!

“参军大人有什么,直管吩咐,胡某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请参加能够饶了小人家人一命。”胡庆峰跪下来哀求,言语恳切。

胡庆峰这人平时跪上司,腰也不怎么弯,今个儿确实俯首帖耳了。

“脚踩两只船,一个不合适往往就万劫不复。霖烟城虽不是什么大城,但也治理的井井有条,这都是胡大人的功劳。追究之类的还言之过早,大人只要做好本分,说不得还能将功赎罪,到时候我也能在陛下面前给大人美言几句。”魏大勋并不言明自己到底知悉多少,反而安抚起胡庆峰。

“这是对方和我的往来信件,对方给的条件是事成之后,霖烟城所属的安宁道都归我管辖,这是他们事前给的定金,总计十万两白银,让我可以随意的在霖烟城施政。”胡庆峰说出事实,不过却很难令人信服。

把信件递给魏大勋,胡庆峰自己说着说着也有些没底气,可是他真的就是“这么过来的。

“哦~”魏大勋不置可否,一副等着听下文的样子。

“魏参军请随我来。”胡庆峰把墙上挂着把玉如意的木把手一扳,接着就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魏大勋一挑眉毛,他是真没看出来还有这么个密室。

密室里的一一箱子被打开了,在灯光的照耀下,果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怎么没全部花光?”魏大勋坐在其中一个大箱子上,翘着二郎腿。

“怕引起别人不必要的注意。”胡庆峰那张方正的脸上,浓眉大眼特别有欺骗性。

“我就说这霖烟城给人一种拧巴的感觉,合着你这人原来是个官迷,还是个大官迷?”魏大勋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胡庆峰望着这白花花的银子,脸上是怅然若失。

“说说你把银子都用哪了?”魏大勋问道,他已经查看过了这些银子都没有官印,都是些私银。

“除了城内基本民生,最多的就是土地的基本水渠和蓄水池修建,霖烟城真的是水贵如油。”胡庆峰说起自己的得意之作,接着就鲜活起来。

“你是觉得既然能拿出这些银子让你施政,就一定能建立不一样的政权。说不得你还能成了开国元勋,在更大的舞台上施政对吧?”魏大勋彻底知道对方是被什么收买了,自己的野心。

胡庆峰点头,魏大勋说的他半句也不能否认,都是事实。

“总比一个大司马巨额贪腐,至前线战士死伤无数的国家要有希望。”胡庆峰说出了心中最大的不忿。

“这不是你可以牺牲别的百姓为前提,就可以实行你所谓的仁政的理由。这样以来你和王振又有什么区别?”魏大勋上去一个侧摆腿发力,就把胡庆峰扫地上了。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魏大勋,拍着胡庆峰的脸颊,轻蔑地说。

胡庆峰一时哑口无言。

“别废话了,我还等着回去睡觉。想要施行仁政,首先心中得现有仁义才行,你这厮可别本末倒置了。比起庸官贪官,你这种的我倒是讨厌不起来,好做为之。接下来好好把这些银子花了,还有拿出点能耐来,尽量从对方那儿,多划拉点银子。顺带能查查清楚这些故弄玄虚的家伙的底细,就更好了。”魏大勋把该说的都说了,其实胡庆峰这种人,魏大勋讨厌不起来。

“庆峰受教了,一定谨记参军教诲!每次收到信都是鸦语堂特使来霖烟城的日子。”胡庆峰一揖到底,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一课居然是传闻中不受教条的魏疯子给上的。

“那几个受剑伤的,都是忠勇之辈,可以提拔了!”魏大勋摆摆手大摇大摆地出了城主府。

“诺!”胡庆峰提着的心,终于落地,原来城主府的官军不是都阵亡了。

人们把魏参军都妖魔化了,都觉得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霖烟城城主府这一出,一般的人觉得魏大勋有点杀鸡焉用宰牛刀的感觉。

魏大勋自有决断,倘若把山匪一窝连根拔起,根据幕后之人的谨慎小心,自然是壁虎断尾,什么线索也就没了,还不如把胡庆峰拿下,一劳永逸。

这一夜霖烟城城主府的倒地的官军都被慢慢唤醒了,重伤的人后来都得到了胡庆峰的重用。

胡庆峰的妻儿到底也不知道,这一夜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过了今夜胡庆峰还是那个两面三刀的人,还会收到莫名的信件,霖烟城乃至周边的建设却加快了不少。

“啪啪啪...”酒馆里,后半夜一阵紧急的拍门声传来。

“是谁?”牛志豪本来在拼好的长凳上半睡半醒的值夜。

“开门,是魏参军让我们来的。”胡庆峰压低声音,把拍门的手下支开。

牛志豪半点不敢松懈,起来摇晃还睡得香的,祝东奎和宝山。

“我去二楼看看是什么人。”祝东奎一下子爬起来,慌忙上楼半点睡意也没了。

牛志豪一把去抓了马西昊过来,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马西昊还睡着,又被折腾,有点急眼了,可惜嘴被塞着东西,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动静。

噔噔噔,祝东奎大惊失色地跑下来,“人不少了,官兵的衣服,看样子应该是城主府的人!”

三人如临大敌,今夜怕是不能善了,最糟糕是会毁了参军的计划。

一时间,三人脸上不约而同都露出了毅然决然的表情。

“不知参军他们是不是安然无恙?”别人都还有自保之力,宝山实在不想今天认识的小家伙石头再出什么意外。

“先让我进去,再详谈,我是霖烟城城主!”胡庆峰等了半天,也不见开门,只能说出实情。

牛志豪和祝东奎点点头,宝山把着门,祝东奎把门开了一条缝。

门打开的刹那,宝山一把把胡庆峰抓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会合 “城主三思!”

“城主还要为霖烟城的百姓着想。”

“城主夫人少爷还在府中呢!”

官兵们想阻止胡庆峰,这个城主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可是历届城主之最。

胡庆峰摇了摇头,他本就积威甚重,一时下定了决心,就再难改变。

官兵们想到魏参军的凶悍,又想保护城主,实在是紧张。

“快说,你是不是跟这酒馆的人是一伙的?”牛志豪随手先把门关了。

宝山手里的银针已经准备瞄准了百会穴,“城主大人,我可不想这救命治病的银针,成了杀人的利器。您最好放老实点。”

胡庆峰倒是镇定四下一看,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边早就被魏大勋收拾利索了。

酒馆留守的这几个人明显的都是生手,胡庆峰没想到魏大勋说的居然是真的,他手下都忙,没空。

“我现在算是是魏参军手下的,魏参军现在人呢?”胡庆峰没有看到魏大勋的影子。

牛志豪三人面面相觑,胡庆峰说的话实在是让他们接受无能。

胡庆峰把魏大勋独自闯城主府的前前后后交代了一遍,言语间净事钦佩和忌惮之情。

祝东奎知道魏大勋很强,可是没想到会强成这个样子,瞳孔地震来形容他的震惊也不为过。

牛志豪和宝山倒是没多少意外,就好像再说:我们参军原来就这么厉害,真是的,身为重楼国的子民居然对这个还大惊小怪实在不应该!

“参军离开我府邸,派人跟着是不能够的,我想到参军定是想把这收拾了,所以就贸然行动,看看这边有什么下官帮上忙的。”胡庆峰说出来意。

三人眼神交流,然后祝东奎点头示意,宝山把银针收了。

“这些地痞流氓都是霖烟城当地人吧,我们只带走这厮,其余胡城主安置吧!但是切记不要露出马脚坏了参军的正事。”祝东奎指了指马西昊。

“这个包在我身上!刚好霖烟城外荒郊发现了新铁矿,缺人手。”胡庆峰高兴魏大勋顺带把这些霖烟城的毒瘤解决了。

“还有一事相求,这山匪之乱的流民一旦发现,还请胡城主妥善安置,想必魏参军也是这么希望的。”祝东奎趁着人还没走,赶紧提起这茬。

“应当应分!在下这就先告辞了!”胡庆峰带着手下官兵把那些地痞流氓都带走了。

马西昊简直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他可是听说了,这霖烟城城主是上面花了大价钱和长时间才拿下的。

结果才短短的一晚,这霖烟城的天说变就变了?

这还有没有一点点天理?

马西昊觉得这反转太强行了,真的是生无可恋。

“你们说,参军现在在哪?”祝东奎多少有点好奇。

“睡觉!”宝山断定。

“也就只有咱参军能有这种本事,睡觉的间隙把人家铜墙铁壁的城主府说拆就拆了!什么时候我们能和参军一样牛b啊?”牛志豪有点向往。

另外两个人内心同时冒出一个答案,下辈子。

你以为谁都是魏疯子啊?!

第二天,天还没亮,酒馆的三人就带着马西昊上路了。

“参军人呢?快起,没房间吗?都挤在参军床上?”牛志豪去到魏大勋房间,却发现魏大勋不在,三个人却睡相不佳的挤在一起。

”啊?参军出去后就没回来?不会有什么不测吧?”孙栋一下醒了,直接蹦起来。

“有本少爷在,怎么可能有不测发生?”汪瑞接着就急了。

“也不知道昨天酒馆的险境是怎么经历的,还有本少爷在,怎么可能有不测发生?打脸不?”孙栋不服气。

“参军一定是看我们挤在这,怕吵醒我们,就去隔壁睡了。”石头果断阻止两个幼稚鬼。

果然在隔壁找到了魏大勋。

几个人看到魏大勋浑身都有血迹,反应各不相同。

牛志豪淡定,他早就见惯不惯了。

石头已经上手去把脉了。

孙栋拉了魏大勋前前后后把有血迹的地方看了个遍。

汪瑞一副想看魏大勋到底有没有受伤,又盲目坚定自己的好运气的苦恼中。

祝东奎已经在楼下让掌柜的准备好了饭食,宝山也检查完马匹回来。

客栈掌柜的看到魏大勋那一身血,悄悄打发店小二去报了官。

官兵来的很及时,不过人没抓走,还主动付了店钱。

掌柜的一时不知任何自处。

他们一行人出了霖烟城的东门,城门口依旧是两个睡的昏天黑地的守城官兵。

马西昊被扔在赤命马背前面,魏大勋只是轻轻地把马缰绳拢在手心。

马西昊就看到进城的流民,已经被一些城内百姓热情接待了。

在那些百姓里,胡庆峰穿着常服赫然在列。

马西昊露出狞笑,这胡庆峰叛变的消息,只要上报了,他就是功大于过了,说不定就能进入内围了。

赤命闹脾气,你也看不出它跑的多快,就是才跑了不远,就已经快要把马西昊的肚里的五脏六腑颠散了。

马西昊再也顾不得其他的了。

魏大勋倒是悠哉悠哉的半点事也没有。

马西昊恨得牙痒痒,可是却无计可施,他现在就是典型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魏大勋一行,还是没走官道,领路的依旧是汪瑞。

不过这一路除了看到一些零星的流民,别的都还好,风平浪静,居然半点奇遇也没有。

也不能算一点也没有,就是这种奇遇已经不能再激起汪瑞半点波澜了。

别人都快惊得下巴掉下来了,汪瑞本人却不以为意。

“就一块上了年岁的祖母绿扳指而已!”汪瑞觉得有点耀眼,下马把土石一扒拉,就理所当然把东西带到左手拇指上了。

“这样也可以?”孙栋这会是真的佩服起汪瑞来了,这身份来历不明的人,太牛了。

他一个富得流油的虞山城少城主稍微挥霍一下,就天天被他老子骂败家子,孙栋这会不酸,都不正常。

“你这技能哪学的,也教教我,行不?”孙栋虔诚地问道。

可惜一盆冷水接着就把他倒灌了。

“天生的,我也不想!”汪瑞实话实说,确实伤人了点。

还没到正午重阳城就已经到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牵挂 “阁主,柳烟梦柳公子求见。”周生拍了门,声音里说不得的疼惜。

周生很庆幸还有柳烟梦这号人的存在,聿定这种半路来的终究情分少了,指望不上。

徐沐走了,聿定倒是顶着被抽的遍体鳞伤的身子过来过几趟安抚。

云卿依旧在沐云居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完全把自己封锁在记忆里。

聿定一看表现也没有什么意义,后来就单纯的做下表面功夫,每天晨昏定省过来问完安就走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聿定简直都快做梦都要笑醒了。

周生忙着寸步不离的照顾云卿,生怕阁主一个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玲珑阁里的事物就顾不大上了。

聿定开始全面的接手玲珑阁的所有事物。

刚开始,玲珑阁里的老人,还有不服气的,聿定杀鸡儆猴的雷霆手段一用,有被逮到小辫子的人接着被送到军营当随军官妓。

几天不到阁里的风向标就变了,他们这些人本就是看人脸色活的主,风往哪刮,瞬间就门清了。

“多日不见,我也去会会这个柳公子。”聿定还是不怎么放心。

柳烟梦刚到玲珑阁大门就先有人禀告了聿定。

聿定同意了,柳烟梦才被放行去见云卿的。

胭脂径自帮忙整理昨日阁里的流水账目。

聿定把胭脂收在手下之后,发现这人确实是个宝藏女孩:

中人之姿这个年纪在玲珑阁,居然还是完璧之身。

识文断字,账目也做的得心应手。

聿定找了心腹把胭脂查了个来来回回,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聿定的兴致勃勃越来越高,他倒是不怕胭脂有什么问题,现在他急需用人,胭脂瞬间就成了得力的左右手。

“怎么?不去跟你的前主子叙叙旧?”聿定走到胭脂身边,轻轻地抬起胭脂的下巴,把她埋首账簿的脸扳过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胭脂没有什么情绪,放下账本,就起身跟上。

聿定因为,胭脂完全对他的美貌熟视无睹多多少少还是很介意。

这个女子到底是属于哪一方势力?胭脂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又对什么感兴趣。聿定一边想着,一边故意停下脚步。

虽然聿定的动作突然,可是胭脂还是接着就止步了。

聿定想象中,胭脂会撞到他身上的戏码完全没有出现。

云卿房里半点动静也没有。

周生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这会正是中午饭点的时候。

柳烟梦手里也没空着,他路上来的时候,买的云卿最爱吃的小时。

“周管事先下去,歇会吧,这里我伺候着就行。”柳烟梦看着周生眼眶都是乌青的,不知道熬了多久了。

周生还要坚持...

“您身体有个三长两短,阁主谁来照顾?”柳烟梦看周生不听劝,就只能给他讲轻重厉害。

即使来到这里,柳烟梦还是没有什么实感,徐沐这就走了?

他印象里徐沐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健朗,风寒之类的,都是三五年没有一次的人。

“好,我就在楼下,有什么需要的,接着喊我。”周生终于下楼了。

柳烟梦又拍了两次门,完全没人应。

柳烟梦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屋子里完全黑的,所有的门窗都关着,甚至还拿东西糊上了。

太暗了,门柳烟梦没关。

借着光,柳烟梦把窗户挡的东西都扯了,顺手把朝向南的的推拉门都打开,瞬间二楼的房间里就豁然开朗了。

沐云居其实柳烟梦就来过几次,这个地方是云卿专门为徐沐打造的家。

楼上房里的层峦叠嶂的绿色都没了生机,小院里的菜畦也被荒草覆盖。

桌上的饭更是一动未动。

房间里的味道一点也不好,横七竖八的不知道多少喝空了的酒瓶。

以前随处挂的帷幔,都扯下个差不多了。

柳烟梦没有急着去把云卿从蒲席上拉起来。

这这几乎算得上把自己养大的男人,早就没了往日的风华绝代,这会就像是随时就要碎了的瓷器,不堪一击。

柳烟梦来到古琴边,一遍一遍不知疲倦地弹起了,他小时候云卿天天给他弹得《乡愁》。

那会柳烟梦家里被抄了,刚到这里,情况不比现在的云卿好多少。

如果说,这世上徐沐是云卿最爱的人,那最倾注云卿心血的就是柳烟梦。

柳烟梦是云卿手把手带大的,他们就像是亲父子,尽管半点血缘也没有。

原本没有任何反应的云卿,慢慢坐起来了,身体朝向古琴的方向,似是眼睛不舒服,一时间很难适应这么强的光线。

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焦距,可是眼泪却没有任何征兆的留下来。

“哭吧!大声哭出来就好了!”柳烟梦尽量温柔,他嗓子已经哽咽了,他把云卿拉到自己怀里,轻轻拍着。

柳烟梦的动作就像是记忆力云卿对他做的一样,小心翼翼又让对方觉得安心。

稀稀碎碎的哭声,慢慢变成了大声嚎哭,最后云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柳烟梦轻轻地拍着云卿,他想到如果魏大勋在战场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会怎样?

能比云卿现在的状况好吗?显然不能。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这一刻柳烟梦心里更确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要去战场,去离得那个人更近一点的地方,哪怕什么也帮不上,至少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活的。

“亲人,爱人,无论什么人走了,他们都会希望我们好好活下去,带着他们那一份好好活着。我想徐沐也是这样想的。”柳烟梦等云卿哭得终于再也没了气力,才开口。

他把云卿拉离自己的肩膀,“活下去,徐沐一定也希望看到您风华绝代的样子。”

云卿一点点回神,眼睛有了焦距,开始看向柳烟梦。

柳烟梦点点头,云卿任由对方给自己整理仪容。

“少阁主还不进去?”胭脂冷幽幽地开口。

“啊?进!”聿定看到屋里的两个人,有一瞬的晃神。

聿定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过父爱这种东西的存在。

如果真的算起来,他从小到现在,唯一的父爱就是从兄长聿安那得来的。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牵连 看着前面的三个人,胭脂有点不耐烦地想,这云卿怕是死不了了,这玲珑阁要完全落在利欲熏心的少年手里,怕是还早着呢!

周生下去,一粘到枕头就彻底熟睡了,一时半会怕是醒不过来。这些天,他真的是心力憔悴。

屋里的两个人,就像是寻常人家的父子,原本铜墙铁壁的一方突然塌陷,另外一方没有任何缘由,就成了最坚实的港湾。

聿定想自己有没有港湾?

聿让吗?

聿定清楚的知道,他们叔侄已经渐行渐远,他唯一能抓住的就是权势,别无其他。

胭脂奇怪地注视着这个少阁主:

聿定轻手轻脚地进了屋,然后从门边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地上的乱七八糟。

那个样子别提多么小心翼翼了,就像是生怕把什么惊醒了一样。

胭脂向来都是只要别人说不出什么来,怎么舒服省劲就怎么来,她不理解聿定怎么会突然良心发现。

跟在聿定身后,胭脂帮忙收拾,时不时不小心发出一些动静。

柳烟梦把小桌端过来,把今天买的小食一一拿出,开始喂云卿。

他喂一口,云卿吃一口。

“要是阿让那丫头在就好了,能给您做些可口的,您当初怎么就没让我学厨艺呢?君子远厨疱都是什么破言论。”柳烟梦好像从来没在云卿面前这么放松地说过话。

云卿抬头看看柳烟梦,明显的吃东西的速度快了,不再半天一口。

屋里的四个人不约而同的想起聿让来,按理说,以聿让的心性,再怎么忙,都会抽出时间来看望照顾师父的故人的。

可是聿让打送走了徐沐,还一次也没有踏进玲珑阁来。

“您还记得迟玉那孩子吧!本来苏沐去世的消息我是不知道的。这些日子我都待在前程武馆,消息实在闭塞,那日出门,在街上刚巧救下了挨打的迟玉。这才知道了,您居然这般不珍惜自己。”柳烟梦觉得还是该和盘托出。

云卿好看的眉皱起来,玲珑阁里赎身出去的人,即使不受宠了,遭人欺凌的事,还是很少有的。

“您怕是忘了,这阁里的,除了个别老人,十个里面八个都是您看着长起来,您要是有了三长两短,阁里的还好说,自然有人罩着,这出去的人怕是就一下掉进火坑了。”柳烟梦挑明了说,正常的亲人谁会拐弯抹角呢,何况柳烟梦已经决定远行。

“钱三胖居然敢虐待迟玉?好,很好!这是准备打玲珑阁的脸呢?”云卿的威仪瞬间回来了。

柳烟梦并没有解释,那日他是看到迟玉被钱富商的家眷逮着,迟玉要回玲珑阁的由头揍得。

“要知道阁主最听柳兄劝告,聿定一早就去请了。迟玉的事,我这就去处理,阁主放心就好,请阁主好生将养就行。”聿定上前给两位见礼,开始颇有些心疼地说道。

“这些日子,阁里的事物你也受累了。上次的伤都好利索了吗?”云卿已经又回到阁主应有的样子。

“谢阁主关心,已无大碍,阁主再多用点饭,洗澡水也让人烧好了,聿定先行告退。”聿定半点记恨云卿上次动手的意思都没有,礼貌谦和地退了出来。

胭脂行过礼,紧跟着就退了出来,而且随手把门带上了。

“把周生那个老家伙叫起来,告诉他,他家阁主已经精神活现了。”聿定有些戏谑的开口。

聿定也没指望这次云卿就一蹶不振,甚至会一命呜呼了,但是最起码让他多掌权一段时间啊!

今天他又上了一课,任何计划都赶不上变化。

胭脂亦步亦趋跟着,下了楼梯,就径直去叫周生了。

“老天真是个吝啬鬼!呵呵,这个迟玉,我跟阿让还没站住脚那会,就是托了他被赎走时,还带走了随从的福,才从外院调到了内院。这才哪到哪就还回去了,而且变本加厉!”出了玲珑阁的门,聿定嘴里念叨个不停,煞气滔天。

胭脂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看来已经习惯了聿定变脸。

两人带着十几个玲珑阁的龟公,直奔东城边缘的钱府。

“把钱某人给我叫出来!”到了地方,聿定如入无人之境一样,直接坐在了钱府客厅的上首。

姓钱的正在迟玉房里,安抚自己的心肝肉。

看到两个人腻腻歪歪走出来时,聿定马上认识到柳烟梦那个家伙扯了谎。

这样聿定气势汹汹地来兴师问罪变得异常可笑。

事情的经过,钱富商去外地办事久久不回,正房夫人时时刻刻想找由头撕了迟玉。

可惜迟玉是个小心谨慎恪守本分的,当迟玉听到云卿现状时,决定回玲珑阁尽绵薄之力。

正房夫人就追了出去,街上教训了老公带回家,还不守本分的小馆。

这种事,本就在有钱有势人家正房太太最痛恨的事,东门边缘都是些穷的就剩钱的,一时间上手揍人的就不光钱家人了,那些穿金戴银的暴发户夫人竞相出手。

聿定气得只翻白眼,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确实不假。

“别让我在听到有下次,就你一个钱家,想打玲珑阁的脸?别说一个,你们左邻右舍的上百户加起来也不够格。还是钱夫人又想过以前清贫如洗夫妻恩爱的好日子了,告诉你,你倒是愿意,老钱怕是第一个饶不过你,还有你那窝囊的娘家。”聿定已经出离愤怒。

迟玉一个劲的给聿定磕头认罪,“都是迟玉的不是,落了玲珑阁的名头,敢问阁主可否好些了?”

“阁主已经被柳公子劝过来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这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自己拳头不硬,老钱要是先走了,你准备陪葬?”

聿定半点耐心也不想在这浪费,说话直截了当。

听前半段,迟玉还高兴不已,后面的话直接让这可爱的小倌血色全无。

聿定来来回回总共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实在对自己半点也不努力,就等着现成的或者听天由命的人,没半点兴趣和耐心。

胭脂跟在后面,她很希望看到这个俊美自负的少年栽大跟头样子,就是不知道这天得多少天?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狼狈为奸 “打算以后怎么生活?”云卿看着这个算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这会没了算计问道。

“我...我想去战场历练。”柳烟梦还从来跟人说过这个,多少有些不自信。

云卿料定,柳烟梦会和魏大勋有交集,毕竟柳烟梦本来就是照着魏大勋喜好调教长大的。

可是这个答案还是远远的超出了云卿的意料。

“呃...这可不是儿戏?战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活下来的。”云卿不想打击柳烟梦,可是这话除了他,就再也不会有人问出口了。

就像云卿今日这般田地,普天之下除非徐沐没死,否则也就柳烟梦来了才能把他说通。

“因为剑舞耍的还可以,去了武馆结果师傅说我还是很有习武的天赋的。勤加锻炼,战场上机灵点估计一时半会送不了命。”柳烟梦半是感激云卿让自己习舞,一半给对方吃个定心丸。

“去意已定?”云卿不再废话。

情之一字,最是让人猝不及防。

柳烟梦从被别人可以培养,到现在自己去向心中人靠拢,不知是福是祸?

“嗯!烟梦不能在您身边尽孝,您也好好保重!”柳烟梦洒然一笑。

柳烟梦身上以前有的那些脂粉气都没有了,不长的日子,肩宽腰直,已然是个挺拔的俊秀少年。

“记得,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娘家。什么时候回来,家门都是开的。”云卿除了对徐沐外,从没有过的感性。

周生早就领着人开始把沐云居一点点恢复原样。

送走柳烟梦,云卿去了徐沐的墓前,葬礼上,照顾着所有人的颜面,他都没来得及和徐沐好好道别...

“禀告羽皇,这是玲珑阁使者的消息。”黑衣人恭敬地开口。

“哦?让我猜猜,那人没殉情?”徐沐无良地开口,他声音里,半点感情也没有,更多的是戏谑。

今个儿玲珑阁气氛终于不那么沉闷了,夜色刚刚好的撩人。

“都是些什么货色,老子有的是钱,给我请你们少阁主来!”声音有些尖细的,有些胡茬略微少年,锦衣华服,说话却半点也不留情面。

孙管事有些难做人,这少年看着有些面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一时半会也没看出他是哪的名堂,也不好得罪。

阁主和周生不在,孙管事铆足了劲想聿定面前表现一番,可是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来闹事,就找少阁主...

“怎么跟死人一样,还不快去!”少年已经开始摔东西。

“小人这就去。姑娘们先都退下。”孙管事只能跟着先退出来,再想权宜之计。

“有人闹事?”聿定神不知鬼不觉地领着胭脂出现在孙管事身后。

卓伟一进玲珑阁,聿定就看到了,这家伙贴了个胡子还真的像个权贵公子。

“属下该死,里面有个来路不明的富贵少爷,找事,非得见少阁主您。”孙管事没想到点这么背,打算再安排姿色好的进房的打算落了空。

“不妨,孙管事受委屈了,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安排别的事宜就好。”聿定亲自把孙管事身上溅的茶渣扫掉,一副心疼手下的合格上司相。

孙管事感恩戴德的去换衣服了,这少阁主真的是谦和,比高高在上的云卿阁主多了不少人情味。

孙管事已经可以想象,自己在不远的将来可以代替周生。

门开着,胭脂很识时务的站在了门口,阁里的人自然不会有不长眼的过来打搅。

“这个点,真是难得啊!哪阵风把卓伟卓大人吹来了?”聿定进屋也不看上首坐着的卓伟,说完这句话,径自到侧室去抚琴了。

“哦?一下子就认出来了,看来真的是熟悉的至交好友了。”卓伟自认为伪装可以,他以前也是富家公子出身,今天也算是本色出演了。

前提不出声,就没人认出他是个太监。卓伟本来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琴声悠悠,指法娴熟,行云流水,悦耳动听。

“上次出去景韵茶馆,也不知道谁泄露的风声,徐沐行将就木的时候,阁主居然还去把我抽了个半死?”聿定旧事重提。

聿定阴阳怪气的,琴声倒是半点也没受影响。

“公主接着就派人调查了,景韵茶馆半点问题也没有,达官显贵在那碰面的人多了去了,走漏风声的事还真没有过。福祸两相依,公主都能让我这个点你这,可见那顿皮肉之苦也值了。”卓伟半躺在榻上,嘴里吃着可心的点心。

“哦?那我还应该感恩戴德了?那出卖我的人要么是我身边的人,要么是公主身边的人?”聿定皮笑肉不笑,手上拨弄琴弦的动作一刻也没停。

“你身边的人卖没卖你,我不知道,反正那日我是卖的你?”卓伟居然接着就承认了。

卓伟话音一落,琴声一顿,复又想起。

“给我你今天还能走出玲珑阁的理由?你不会以为,今时今日,公主知道了,那日我受的羞辱和重伤都是因你而起,还会在意你的小命。”聿定脸上再也没有云淡风轻,取而代之的是狠厉决绝。

“哈哈哈哈...将来的阁主大人,您好像忘了我们一开始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是我给鸦语的投名状。鸦语和玲珑阁到底谁才是传递消息的王道?不用我说吧。”卓伟有恃无恐,说出了,聿定完全没想到的版本。

聿定想起玲珑阁每月都会有使者来,传闻使者就是鸦语的。

那鸦语和重楼国到底是什么关系?

“和你接头的是什么人?”聿定谨慎开口。

“宫里的人!年纪不小,不是宦官或者侍卫,现实我没打过交道的人。”卓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开口。

“哦?就这些了?”聿定这会弹地更顺手了。

“那人只要再跟我联络几次,我就能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了。我的东西,你给我弄到手了,我们才能更深入合作。让世人看看两个不全之人也可以覆手为雨覆手为雨。”卓伟这会才把公主让他送来信,交给聿定。

“这些日子我才刚在玲珑阁真正的站稳脚跟,你当器宝阁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步步为营 没有绝对的权势,你以为和宫里有盘根错节关系的曹一刀会乖乖就范。”聿定嗤笑,然后使了个眼色给卓伟。

“你还真的不拿自己当外人,我冒了多大风险,把公主的信送来,还得给你读就是了?”卓伟虽然嘴上不饶人,还是乖乖爬起来,给聿定读公主矫揉造作的冒着粉红泡泡的酸情信。

卓伟没有任何感情的把信读完了。朝夕相处,他其实多多少少有点心疼那个真正的金枝玉叶。

“这就完了?”聿定不置可否地开口,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的情书,索然无味。

不可否认聿定这会总算有了点笑意,堂堂公主的情真意切,还是取悦了他的虚荣心。

聿定或许有过情动,最初的最初。可是意识到自己的残破不全,以及自己下定决心做少阁主时就下了的决断,所谓情爱,都不值一提。

“要不你还想怎样?生米煮成熟饭?问题我们这种人有那个贼心可得有那个功能啊!”这会换成卓伟嗤笑。

聿定看了卓伟一眼,底牌这种东西,不亮出来才能有用。

聿定倒是喜欢这次卓伟的先斩再奏,卓伟和鸦语有关的底牌已经亮出来了。

所以说聿定庆幸当初器宝阁里把自己的宝,直接扔在火盆里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这宫里不全的人都对自己的命根子有种病态的执着。

“公主要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在后面,你自己看。我们以后联络,你得再想办法,这的人只要有心认出我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卓伟坐起身,喝了口茶。

“你去拜见王婉茹,说聿定让你拜访她的即可,这是见面礼,就说以后玲珑阁少阁主会听从她差遣。”聿定停了手,拿起桌上的香茗来品。

“你...这算什么,摆我一道?要是一个不合适,人家不接受你的好意,我就一命呜呼了。”卓伟压低声音,已经是愤怒边缘了。

“相信我,我能和公主扯上关系都是这位的杰作!是不是上次公主和你回皇宫,知道了我受了重伤,公主还是找的王昭仪商量的?”聿定信誓旦旦地开口。

“好,我就信你一次,这次我们就算扯平了。”卓伟盯着聿定的眼睛,想从聿让眼中看出到底有没有猫腻。

“刚才的姑娘不满意,再给你准备小馆?”聿定已经准备往外走了。

“这是你全部家当了?果然还是这种地方有捞头,这才多久就这么多油水了?”卓伟看了看桌上的银票,一千两一张的,三张,赶紧收了。

“滚,一个清纯点就好!姑娘!”卓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聿定说了什么。

聿定还是安排了刚才的刚才被撵出来的姑娘中的一个,难得的卓伟没接着疯。

孙管事回来禀报有贵客进门,需要少阁主移驾时,就看到这一幕不禁对少阁主的手段佩服不已。

胭脂跟在后面,刚才一打照面她就认出了,房里的是公主身边的小太监。

看来这个聿定比她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胭脂在玲珑阁这些年,见到的最有意思的人是聿让,再然后就是聿定和王婉茹了。有趣的灵魂任其发展,然后毁了...

入夜景阳宫,慕容青云今天还是翻的王婉茹的牌子。

一个月里慕容青云总共留宿后宫二十日不到,在王婉茹这都呆了十二晚了。

“皇上驾到!”萧富贵尖细的嗓子打破景阳宫的宁静。

“恭迎皇上!”

“皇上万岁!”

景阳宫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一个个恭敬无比,还隐隐地高兴不已,这王昭仪得宠,她们在宫里自然而然的水涨船高。

王子怡也在其中,依旧没穿宫装,还是穿着素兮秀坊的衣裳,不过今天的素雅的刚刚好,妆容更是精致,“恭迎陛下。”

慕容青云看到景阳宫正殿没人,就脱了身上的披风,萧富贵想接手伺候,慕容青云没让。

“你是?”慕容青云看到眼前和王婉茹身量相仿的女子,样貌不俗,打扮精致,娇羞殷切的样子。

“小女王子怡,是跟随姐姐一起进宫的。”王子怡稍稍抬头含羞带怯地看了皇上一眼。

“平身!”慕容青云眼中多少有些兴味。

宫里这些女人的手段,萧富贵见识的多了,这王子怡冒这个险,也不是没必要,王子怡和冷宫的前贵妃长得有六七分相似。

既然王夕颜能爬到贵妃的位置,自然不光是身家背景的缘故,慕容青云本就喜欢那个长相才是最主要的。

“谢陛下。”王子怡脸上红霞遍布,看到王婉茹进来,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丝得意。

王子怡觉得,此刻的王婉茹和她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萧富贵倒是不会为这位新晋的昭仪不值,在他眼里,这宫里的主子本来就一个。

“您回来了,辛苦了!”王婉茹刚从小厨房出来,把最后的菜放在桌上,行了一礼,接了披风,就去端水过来,给慕容青云净手。

“朕有婉茹真是幸事一桩!”听得出来慕容青云今日心情格外好。

萧富贵已经使了眼色让宫人都退出殿里。

王子怡很不甘心,她坚信只要自己待在这,就能得到皇上的青。是以她走的特别慢。

“皇上,婉茹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皇上成全。”王婉茹这时候居然开口了,而且还跪下了。

“爱妃快起,朕答应你就是。”慕容青云不认为穿着种花素衣,不施粉黛的王婉茹会提出什么无理要求。

“子怡待我犹如亲姐妹,在婉茹还没进宫在王府时,更是多多关照。皇上来都是赴妾身的家宴,即是家宴,可否让小妹入席。”王婉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不知道王子怡对她的位置觊觎已久。

王子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

萧富贵再次被王婉茹的手段震惊了,这要么是至真至善,要么就是手段感人,一个玲珑阁出来的爬到今日地位,纯良?

慕容青云随着王婉茹的话语,把目光再次落在美丽动人的王子怡身上。

王子怡赶紧跪在了王婉茹身边,“陛下,姐姐一时失言,还请不要怪罪,都是奴婢的错。”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女人本分? “你们姐妹情深,难道朕就是那么在意繁文缛节的吗?”慕容青云开怀大笑,三人一起入席。

王婉茹只是静静地吃饭,间隙含情脉脉地看着慕容青云。

布菜的事王子怡抢了,王婉茹半点也不恼,就像是这是稀松平常的事儿。

王婉茹就看着,王子怡娇美的特有的女孩的样子,极尽所能地去讨一个男人。

这一幕似曾相识,玲珑阁里王婉茹也把放低姿态想着才子佳人嫁入归府。

下场是不胜唏嘘。

那会子脂粉之地的王婉茹倒是满腔情义,眼前的金絮其外的王子怡就不知道有的是什么了?

王婉茹倒是希望,王子怡能争出个名堂。

平衡朝堂慕容青云才又让王氏女入宫,可是他又不想再弄出个贵妃、大司马。

这是王婉茹这个罪臣王氏女进宫的前提。

王婉茹倒是想看慕容青云色令智昏,今个儿就要了王子怡。

至于情啊,爱啊,还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类的,那就是个笑话,在王婉茹侍女青禾穿着火红的嫁衣八抬大轿进了归府的门时,就都湮灭了。

这顿饭下来三人尽欢。

难得的,用完膳,王婉茹开始抚琴,一时间王子怡前面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平时用过膳,王婉茹就会像普通人家的小媳妇,给慕容青云揉捏按压。

慕容青云所有的感官瞬间都被王婉茹吸引。

“婉茹还是第一次给朕抚琴,朕可知道进宫第二日婉茹就给皇后演奏了!皇后可是赞不绝口呢!”慕容青云半是嗔怪地口吻。

王婉茹并不为自己辩解什么,她只是用自己觉得最舒服的两口子过日子的方式,来对待这个重楼国的皇帝。

普通妇人该做的,王婉茹都做了,无疑,她是特殊的,也是被青睐的那个。

只是,真情,王婉茹吝啬给。

一曲终,王婉茹落落大方地开口,“姐姐待妹妹甚好,婉茹今日身子不爽利,皇上这月还没去过皇后那吧?”

“哈哈哈...都怪朕,还吃皇后的飞醋,婉茹这是要把朕往外推?”话虽如此,慕容青云半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婉茹不敢。”王婉茹已经拿了披风给慕容青云披上了。

王子怡已经恨得牙痒痒了,就是知道这贱人今日来了月信,她才一切准备就绪,按部就班,引起了皇帝柑注意。

万万没想到这贱人居然把陛下往皇后那推,也不知道皇后给这个贱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后宫的女人都跟婉茹一样,怕是什么什么是非也没有了。朕就可以安心朝堂了。”慕容青云往景阳宫外走,他倒是还看了两眼王子怡。

“恭送皇上!”景阳宫的奴才又跪了一地。

王子怡堪堪把恶毒的脸换了,依依不舍的目送陛下离开。

“皇上起驾!”萧富贵在门外听的一清二楚,这王昭仪可真真是个妙人,皇上不记挂那都说不过去。

送走皇上,闲来无事,王婉茹练起大字来。

晚上能有自己的时间的时候,很是难得,王婉茹怡然自得。

又没有发泄的地位,王子怡只能在旁边磨墨伺候着。

王子怡开始恶毒的想陛下,什么时候王婉茹能够掉到泥里,让她踩在脚下。

“哎呀!想进姐姐这这景阳宫真是不容易。白天妃子们走破门,晚上父皇又霸者不放。”慕容秀妍穿着小太监的服饰,大大咧咧地进来了。

慕容秀妍比上次来时,更王婉茹更亲近了,她刚才可听说了,父皇被婉茹姐姐打发到母后那去了。

王婉茹好笑地看着公主身上歪歪扭扭的太监装,慕容秀妍身边只跟了蔡铭一个,那个更会来事儿的卓伟没在。

“还喊姐姐,这怕是乱了辈分了!”王婉茹进了宫还是第二次见慕容秀妍。

“哈哈...人家愿意嘛!谁管得着?”慕容秀妍说这话的时候,有股子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骄横。

她撇了撇旁边的妆容打扮精致的王子怡,“起开!”

王子怡只能心里恨得牙痒痒,有礼地退下去了。

慕容秀妍有模有样地给王婉茹磨墨,“别说,姐姐的字比少时,更多了苍劲和风骨,不比我那几个兄弟写的差多少,除了太子哥哥。”

“几日不见这是嘴上抹了蜜了吗?晚膳用了没?没有,我去给你做。”王婉茹拿起刚写好的大字,来回晃,还用嘴吹气,让字快点干。

“偌大个皇宫,也就姐姐还能跟我聊上来。晚膳用是用过了,不过这会儿又饿了!还是父皇有口福,天天在你这吃。”王婉茹由着公主口无遮拦的喊她姐姐。

“你们不愧是父女都爱吃醋呢?”王婉茹已经挽了袖子,系上围裙向小厨房走去。

“怎么父皇吃谁的醋?我知道了是不是母后的,让我想想,除了今个被打发走,还有什么?是不是上次给母后演奏,被赞不绝口那次?慕容秀妍的小脑袋这个时候转得比谁都快。

王婉茹下厨,一般不让人帮忙,这小厨房和花坛都是她自己的领地一样。

“这里脏,公主回屋里等着就好。”王婉茹开始处理食材,专捡了公主爱吃的几样。

一般这个时候灶上都温着水,倒也不用再生火,麻烦。

“脏才好,你看你院子里的奴才沾着你的光在宫里站稳脚跟,挺直腰板。可是这种活计,你不让她们沾了,她们就理所当然的一边去了。姐姐,做饭的手艺跟谁学的?可别说玲珑阁教的?那种地方还教人做贤妻良母,这个我是半点不信的。”慕容秀妍坐在烧火的小马扎上,目不转睛地看王婉茹切菜的动作。

小厨房周围这会,真的没有半个景阳宫的奴才,只有蔡铭想进来又不太敢的样子。

看公主坐在灶台旁,蔡铭下定决心快步走到灶台旁蹲下,开始收拾不怎么旺的灶火。

把炉灰往下捣,再把炉条下的灰往外扒拉了,先续了小木枝,然后慢慢添大块木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蔡铭发现儿时的记忆都在,灶台,年幼的弟妹们,母亲瘦弱的微驼背的忙碌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没有活路 “蔡铭你居然会生火,很厉害啊!”慕容秀妍很吃惊,蔡铭会做这个。

公主已经多久没有夸奖自己了?蔡铭想大约从公主那次溺水开始,公主眼里就只有精明能干的卓伟了。

“公主谬赞了。”蔡铭没想到会因为这个被公主称赞。

王婉茹这才正眼看蔡铭,他朴实无华的脸,性格也沉稳,这孩子怕是会是个误事的?

“怎么想学这种脏活计?就是不知我们金枝玉叶的公主准备学了做给谁吃呢?”王婉茹调笑道。

“哼!本宫只问你跟谁学的,说还是不说?”慕容秀妍瞬间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接着就变脸了。

“说,说,公主大人都问了,小的怎敢不说?您先让开一点,小心别让油溅了身上。这个可不是闹着玩的。”王婉茹把自己手上的伤亮给慕容秀妍看。

斑斑点点的红痕,有烫伤,还有刀伤,慕容秀妍看到王婉茹那双纤细美丽的手已经满是生活的痕迹。

“这个可吓不了本公主,我就是要学!”公主站在王婉茹身后踮着脚见,看王婉茹炒菜的动作。

王婉茹已然确定,这位重楼国最金贵的公主已经情根深种了。

有些时候你只需要种下个种子,适当的管理,就等着收获到来。

王婉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她实在想不出,这重楼国的皇帝知道了自己的掌上明珠爱上个不全之人是什么样子?这事要是闹得满城风雨,举国尽知就更是大快人心了。

“聿定的小侄女,聿让教的我。那会她是我的侍女...”王婉茹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起过往。

“他侄女这么厉害?”慕容秀妍张大嘴巴,有些不敢相信。

“谁不说呢?聿定小时候遭难那会儿,听说也都是这姑娘照顾的。我种花的本事也是她手把手教的。就是不知道这么好的女子,将来谁会有福气娶回家了?”王婉茹提起聿让来简直有说不完的话。

“姐姐跟这位姑娘真的很投缘呢?怎么感觉比和本宫都投缘?”慕容秀妍又开始吃醋的口吻。

“婉茹和公主可是打小的情分呢,这个谁也比不了!”王婉茹已经炒好了菜,三个人准备端着往外走。

“这还差不多!嘶...嘶嘶,烫!”慕容秀妍差点把手里的盘子扔了。

蔡铭一手端了菜,这就上前要接公主手里的。

王婉茹端了一菜一汤,早就进正殿了。

“不用,我自己能行。”慕容秀妍咬牙坚持自己来,这回没有自称本宫。

王子怡不远不近的跟着,忍不住白眼翻出天际,这景阳宫是不是有什么歪门邪道,要不进来的一个两个都不正常了。

堂堂重楼国的长公主居然要做这个?

“让我看看。”王婉茹看着公主,已经烫的通红的手指,赶紧让人拿了冰水来敷。

“本宫深思熟虑了一下,这么好的姑娘只有被太子哥哥娶了才不算埋没了。不行这些日子我得跟兄长提下,可别让人捷足先登了。”慕容秀妍的脑回路,一般人望尘莫及。

“嘻嘻嘻,赶紧先用膳吧,不是刚才就嫌饿嘛!”王婉茹对这个展开可谓是乐见其成。

破败的庙,本来还勉强可以遮风挡雨。

上次那场大雨丝毫不留情面地下过,许三少和他的那帮子乞丐兄弟姐妹就彻底沦落街头了。

唯一庆幸的是,庙塌的时候,大家都在街上避雨等,着三少带吃的回来,侥幸没有什么伤亡。

再有现在还没进入冬季,要不就这场雨,稍微有点风寒,都够这帮子跟灰老鼠一样的孩子们死上几个来回。

“三少哥,我们去找黑姐姐吧!她会帮我们的。”田磊一夜间仿佛就长大了。

别人喊他石头他也不应,即使他哥田世友喊也一样,他会告诉别人,“我叫田磊!不是什么石头或者土块。”

周围的人已经都吃不上,喝不上,现在谁还管这小子叫什么石头还是什么玩意。

许三少从聿让那回来后,都很消沉,一个人蹲在西城门外不远的地方,发呆,大家伙也不敢去麻烦他。

许牙婆才下葬没多久,三少唯一的亲人没了,他们这些平日被三少当亲兄弟姐妹照顾的人,这个时候只能默默做好自己的事。

“怎么?石头的饴糖吃没了?”许三少摸着钻到自己怀里的石头的脑袋。

“给!都说了,人家叫田磊。”小田磊很舍不得得把自己最后的一块饴糖塞到三少的嘴里,抗议地说道。

“怎么想起自己名字来了?”许三少想起他爹给他起名的初衷,‘少病,少灾,少祸’,现在想想不过是父亲的一厢情愿罢了。

“上次阿让黑姐姐问我,我才想起来自己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田磊天真无邪地说道。

“你的糖是不是都进了我嘴里了?还有不要叫黑姐姐了,人家也有名字的,聿让!”三少摸着田磊的小脸,他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吃东西,田磊就时不时跑过来,往他嘴里塞块糖。

田世友过来了,踉踉跄跄的,鼻青脸肿的,浑身上下没个好地方。

“哥,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想法子,乘着大家伙还没被揍死或者饿死。”田世友带着哭腔,实在没路了,只能来打扰许三少。

谁让三少是他们的主心骨呢?

“哥?咋了?谁...揍你了?”田磊回过头来,看到自己哥哥被揍成这个样子,眼泪接着就下来了。

许三少看着田世友身上的伤,黑紫烂青的,明显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这是新伤加旧伤。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许三少先扶着许世友坐下,心口堵的生疼,他就知道他没有什么悲春伤秋的资本。

他把十指狠狠地插进蓬乱的头发,想把自己不开窍的脑袋挠个窟窿,好让自己快点振作。

“刚开始几天,西城门这边有乞丐和流民被莫名其妙地被揍了。我们的人就开始束手束脚,生怕是非惹上身。后来我们发现街上我们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事情就轮到我们头上了。”许世友言简意赅地说了大概。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舌战 “那些流民和乞丐,熙熙攘攘满怀希望出西城门去了济世教,有回来的,很少。普通人和达官显贵倒是有来有回,回来的都皆大欢喜的样子。”许三少说去这些日子他看到的。

“那我们何去何从?总不能一直这么挨打吧?”田世友多少也听了济世教的出路,这种大事还得三少拿主意。

“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真的有,那也轮不到我们这种人头上。明天我们去一趟,先让大家分开来去东城门,在我们以前的地盘周围晃荡一天。”许三少下定决心。

第二天一早,许三少和田氏兄弟就出了樽业城西门,赶往济世教。

昨日晨阳国使臣就入住了樽业城城南的使节馆,国书已经递交了。

今日早朝,大明宫重楼国为了扬国威,几乎五品的都城官员都来参加早朝。

瑾公子坐上,宫里来的轿子,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瑾公子也希翼一朝金榜题名,进了金碧辉煌的重楼国朝堂,士为知己者死,一朝天子一朝臣,传为佳话。

那会儿,虞山城已经上百年都是晨阳国的了。

至于瑾公子为什么希翼进重楼国的朝堂,那是因为收养他的老头祖上,就入过大明宫,那人也是单名一个瑾字。

随着大明宫太监的一声通传,大殿的人都开始观察这个已过了而立之年,穿着布衣,粗布履的人。

如果单从外表来看,瑾公子平平无奇,还有些腼腆,可以说放在人堆里,也不会有人多注意上一眼,可他有一双少年般澄澈的眼。

“晨阳国使臣瑾公子觐见!”瑾公子落落大方地出现在重楼国朝堂。

多么熟悉的场景,老头祖上珍而重之留下的大明宫图,这里几百年了竟然没有多少变化,瑾公子进来就像是故地重游。

瑾公子不允许自己像那日见羽皇那日一样腼腆,他说话慢,一字一句,仿佛隔了时空,跟那个曾经在这挥洒青春,然后不知何故沦落到虞山城的那个瑾对话。

“免礼,你是哪里人士?”慕容青云高高在上地问道。

“虞山城人。”瑾公子颇有几分自得。

两旁的满满大臣都露出了鄙夷地眼神。

慕容靖眯了眯眼,他很少参加早朝,理由很冠冕堂皇耽误睡觉。今个儿,皇帝也没通知他非来不可。

这人去了鸦语堂,传闻中的羽皇见没见过他,慕容靖不知道。

但是瑾公子前后出鸦语堂的变化,慕容靖都落入眼底,前面这人也从容,后面就是坚定,再到出了济世教就是决绝。

“虞山城人”,晨阳国使臣不是晨阳国人,这个回答,慕容靖就更加玩味了,这个文人有意思。

慕容靖原以为戚铭飞就是蒙了层纱一样让人惊艳,又看不真切;看来这瑾公子也是个有趣的灵魂。

伴随惊艳时代的文人们出现,要么就是盛世,要么就是一统路上的腥风血雨,结果如何谁又知道。

慕容靖有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好戏的怡然自得。他现在是云英大陆最大国家,重楼国皇帝唯一信任的酷吏,他有这个资格。

至于狗王爷知道的,为什么半点也没告诉慕容青云,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慕容靖是皇帝活着的兄弟里面唯一一个在都城的王爷,世人都觉得狗王爷是绝对的忠犬。

“那你就是重楼子民了,如今带着别国使节的身份来到重楼国朝堂,难道不觉得无地自容?”丞相杨潇简直是对着一个素人,兴师问罪的架势。

杨潇一张鞋拔子脸,眼窝深陷,瘦的皮包骨头,说不说话,阴鹫的眼神都如影随形。

御使大夫郝颂没有接腔的意思,瑾公子在虞山城的所作所为,那可是造福一方百姓的佳话。

郝颂坚信这样一个人是有礼有节之人。

言官们拿郝松当风向标,一时间没一个跟风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乃一介布衣,虞山乃故土,故土朝令夕改,国别不复。我乃一介布衣,敢问虞山百姓到底何方之人?”瑾公子只挑了挑眉毛,说话间依旧温和有礼。

这熟悉的环境让他放松,半点也没结巴,瑾公子已经有了一颗决然的内心。

“重楼国人!”归仁泽以为会有很多人附和,嗷的一嗓子。

结果整个大殿静悄悄的。

归仁泽瞬间满脸爆红。

谁都心知肚明,虞山城人,在世人眼中就是异胎。

虞山城今天是重楼国的,明天就可能是晨阳国的。

虞山城是重楼国和晨阳国唯一的连接之地,城里两国人的通婚更是屡见不鲜。

这些通婚过后的孩子,一代一代传下去,都说不清对两个国家是什么感情,更别提什么归属感了。

“哦?!虞山城人即是重楼国人,那请陛下为虞山百姓着想,早日开通两国贸易。小人在这里替虞山百姓先行谢过,陛下的英明决断。”瑾公子借坡下驴。

归仁泽刚才还爆红的脸,这会已经冷汗淋漓了,他刚才那一声,造就了这么不可挽回的地步。

归仁泽只能用眼神求助,他的顶头上司郝颂。

结果郝颂一脸的欣赏,半点也没有开尊口的意思。

慕容青云看着郝颂那个老匹夫,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平时芝麻绿豆大点的事儿,他们这帮言官都能争的面红耳赤,今个儿好了,一帮言官全都成了锯嘴葫芦。

“既然瑾公子是虞山城人,这虞山城人就是重楼国人,那瑾公子此番作为晨阳国使臣,岂不是就是叛国之罪?”慕容锦华排众站出,如此反问。

慕容锦华的从容气度,加上俊美的容颜,一点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反倒让人觉得,他说的就是事实。

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归仁泽发誓以后对太子绝对忠心耿耿。

不对,这人是...太子?

自会试放榜以来,就消失的榜眼,一直就困扰归仁泽。

最稀罕的事这种事朝廷居然半点都没有追究?

记忆的碎片,居然在这一刻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虽然只有一会,当时站在他和戚铭飞面前侃侃而谈的人,就是这样的气度风华,甚至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可是太子一直被人称道的是孝道,最多资质算是中庸。

那戚铭飞几乎算是慕容锦华明面上的老师了,他又知不知道当日的太子就是当日放榜的榜眼。

刚才的冷汗又出来了,而且更多了,归仁泽觉得自己点太背了。

居然刚从一个坑里出来,就自己又挖了个更大的,归仁泽有点痛恨起自己的小聪明了。

是谁说的,情场失意,官场得意的?

慕容轩和古偃、古斌父子的脸色都不好看。

户部尚书古偃是久经官场了,还好说,古斌已经开始给慕容轩使眼色了,示意对方,一会一定要抢着发言。

“阿瑾出生时,虞山城就在晨阳国治下百余年了,我父母,我养父,生我养我的人那会都是晨阳国人,饮水思源,阿瑾的晨阳国使臣怎么来的通敌叛国之说?”瑾公子依旧从容,侃侃而谈。

慕容靖看到瑾公子刚才虚握的拳头,现在已经握紧了,哈哈,原来也会紧张的。

这点比那个戚铭飞可爱多了。想到这里慕容靖嘴角的笑意,已经收敛不住。

慕容靖是现在大明宫为数不多还笑着的人。

慕容锦华的脸上也是赞赏的笑意,更多的是惋惜。

他父皇并不喜欢皇子过早干政,要不这几日慕容锦华都跃跃欲试想要会一会这个大名鼎鼎的瑾公子。

慕容青云这会有点知道,自己一直坚信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付出代价了。

只是这位重楼国皇帝还不知道这个代价到底有多大,结果竟是他完全没法承受的。

“竖子诡辩!饮水思源?要说这虞山城几百年前就是重楼国土了?”慕容轩趁着太子没说话赶紧开口。

高下立判,古偃脸色比刚才更阴沉了。好在殿里其他人也都如此,才没露馅。

“照着这位所言,追根求源的话,虞山城一开始就是无主之物,倒是那些对连接两块大陆的通商之人才是真正的主人。现在主人想要行使自己的权力,倒是需要后来者首肯了?岂不于理不合?”瑾公子已经越战越勇,滔滔不绝。

光听开头,瑾公子没认出自己,就够慕容轩勃然大怒了。

听完了瑾公子所有的辩驳,慕容轩就像是被断了尾巴的壁虎,就差逃之夭夭一途。

如果不是穿着重楼国的这身官服,郝颂就差点拍案叫绝了。

这瑾公子简直是言官典范啊!郝颂发自内心的可惜,不能和这位瑾公子同袍为官。

其他的言官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出来反驳吧,怕是没那个口才啊!

再说自己的头,御史大夫郝颂郝大人已经星星眼了,这县官不如现管啊!

不站不来吧,皇帝过后不会善罢甘休,可是天塌下来还有高的顶着,不还有御史大夫在上面嘛!

综上所述,这帮子耍嘴皮的,一致认为国体很重要,饭碗更重要。

没毛病!

归仁泽如果一开始不受了惊吓,倒是想出来一战,可这会他还沉浸在太子是榜眼的震惊中,完全不知道这会大殿的人在说什么。

慕容青云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想戚铭飞在朝堂上,可惜啊!

“这虞山城一时半会不通关,对我们富庶强大的重楼国没有半点影响,反倒是现在内忧外患的晨阳国没了虞山城的赋税捉襟见肘。瑾公子不会想仅仅凭借辩白之词就让我国通商吧?”慕容靖欠欠地开口。

慕容靖有点想看这个比自己还长几岁的人吃瘪,他摇着自己喜爱的美人图扇,在瑾公子身边闲庭信步地转悠。

慕容靖看到:瑾公子先是拳头攥的更紧了,脚也狠命地抓着地面,面上倒是半点也不显。

大殿上的人都已经在心里乐开了花,内心里都在呐喊:

“真不愧是狗王爷!”

“果然人毒,嘴更毒!”

“不愧是酷吏,直击要害!”

现在的状况就是,你想文斗,别人直接上来肉搏,外交是门学问,有趣的学问,好玩的学问。

显然慕容靖只是在玩而已。

慕容青云有那么一瞬间的喜出望外,接着就是兜头的凉水泼下来,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太子羽翼未丰,这个他最疼爱信任的弟弟...

慕容靖不紧年富力强,甚至还积威甚浓,最重要的是算无遗策。

慕容靖这一圈转下来不要紧,离得近的不知是谁最先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慕容靖那把扇子太有名了,请了宫里的最有名的画师画的名为美女图,实则就是春宫,真的是活灵活现。

“哈哈”

“哈哈哈”

笑声和后面小声的议论声已经不绝于耳。

这笑声也不知是讥讽瑾公子,还是觉得狗王爷果然上不了台面?

萧富贵附在慕容青云耳边说明情况。

慕容青云倒是想有什么忌惮,这会儿已经烟消云散了,他拿眼刀狠命地刮了慕容靖一眼。

“咳咳...”慕容靖左手抹了抹鼻子,极不情愿的收了他的心爱之物。

慕容靖再去看瑾公子:

发现他刚才的紧张已经不见踪影,周围嘈杂半点也没影响到他。

瑾公子双眼放空,竟然在发呆。

大殿上的人陆陆续续都发现了,这位孤身前来的晨阳国使臣居然在这激烈的唇枪舌战下发起呆来。

耻笑声和奚落声开始不绝于耳。

慕容青云并没有落井下石,他给予了这位使臣应有的尊重,就要开口说出,关于通关之事兹事体大,明日再议。

郝颂和慕容锦绣都在思考要是自己的话该如何回答,他们并不觉得瑾公子是被问傻了。

不止如此,瑾公子思考这么长时间,会给出什么反驳,总有人期待起来。

“重楼国是大国就更该有大国风范,闭关锁国的下场能比玉林国现在好到哪去?重楼国强大无非是始于芜阳城有海上通商和虞山城也开始自由通商。玉林国是自然条件下的与世隔绝,难道重楼国如此泱泱大国也学孤陋寡闻的小国?如此说来确实不配让虞山城人认主。”瑾公子刚开始的声音还没有压过周围的杂音,慢慢地掷地有声地诘问就回荡每个人心头。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盛会 瑾公子的这番话简直可以说振聋发聩了!

慕容锦绣这是第二次遇到,直接站在大陆一统的格局上,看问题的人。

没有任何嫉妒之情,慕容锦绣知道了,心有多大,格局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慕容青云已经彻底后悔,苏泰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就是说此人大才,望收为己用。

慕容青云第一时间就得知瑾公子作为使节来重楼国,却没有给予应有的尊重和笼络。

毕竟现在这人还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是虞山城人,而非哪国人。

慕容靖看瑾公子就像是看什么看什么稀世珍宝;他又抬头看看龙椅上的人那是想要收服臣子的势在必得。

到底是得到,还是会毁掉,慕容靖大体已经知道结果了。

晨阳国新主蓝启明就差封瑾公子国师了,对瑾公子更是言听计从都没有把这大智若愚的人收入囊中,慕容靖不觉得连最起码信任都给不了的重楼国皇帝能有什么建树。

慕容靖摸摸鼻子,又退到他平时站的柱子旁边,倚着看他的美女图扇子了。

郝颂简直不相信,有治世之才的言官简直就是御史大夫的终极目标呢!

好一个昂藏男子,郝颂星星眼的程度,已经彻底变成了行动的动能,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下了朝,什么也无法阻挡,郝颂决定要拉着这位瑾公子,单纯的温酒煮茶赏花论天下。

这位上任没多久的御史大夫真性情中人,不像聿家某老头。

“瑾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朕准你虞山城通关事宜。不过晨阳国作为战败国,多少还得付出代价。”皇帝慕容青云站起来,大袖一挥拍板钉钉。

这和慕容青云平时的瞻前顾后的做派大相径庭。

“吾皇英明!”和“还请皇上三思!”这两句话都没有及时出现。

一众臣子也很懵!

慕容锦华露出了不符合他年龄的老怀大慰的神情。

瑾公子颇为意外地望着高高在上的重楼国皇帝,等着他的下文。

慕容青云很享受现在这种情况,今个前面的气不顺都烟消云散了。

“晨阳国对所有进入晨阳国的货物,不允许征收比重楼国这边高的税收,只此而已。瑾公子要是能做主的话,即刻就可钦定和谈国书。”慕容青云料定对方会同意,冬季来了,晨阳国大量依靠毛皮生意,好填补今年国内外战争的亏空。

“国君英明,重楼国不愧是云英大陆第一大国,气魄和胸襟无出其右。”瑾公子生涩的马屁开始了。

“吾皇英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国书当场就签了,文书是瑾公子起草的,简直都有点儿戏了,慕容青云平时的谨慎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下朝后,慕容青云觉得刚才在朝堂上,自己惜才,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就没接着宫中设宴款待瑾公子。

崔远自然尽职尽责的把瑾公子的行程一一报备。

有时候,矜持就是他妈的,自己找气受!皇帝如实想。

慕容青云万万没想到,郝颂那个老匹夫,刚才在朝堂上连个屁都不放,下了朝,倒是比谁直接,暗戳戳拉了瑾公子到他府中去了。

听说,温酒煮茶赏花论天下,就像是天下大同,盛世思潮一样,是个文人骚客都热切期望,自己能参与的盛会。

刚开始还只是郝颂和瑾公子两个人,慢慢地人越来越来多。

言官不论官大小都去了,有名的文人名士自然还是不屑的。

国子监祭酒倪渡居然今日早朝没去,知道了瑾公子的早朝上口若悬河的真知灼见,屁颠颠就去了郝颂府。

结果那些个骚客们都坐不住了。

国子监博士白孝辞的到来,把这次盛会推向了高潮。

大家名士也都坐不住了。

郝颂院子里里外外,只要能站人的地方没一丝空间来了。

这会这些人真的深恶痛绝,郝颂家里无处不在的盆景。

占地啊!

可也没人真的去动这些或是苍劲,或是意趣,或是花团锦簇的盆景。

任苛在宫门候着,刚下朝,第一时间就有个小太监通知拉了黑煞来,记得不要喂饱。

黑煞倒是不用人牵着。

任苛有种要丢人的浓浓的预感,下意识就挪到人群外远远的地方。

黑煞很执着,跟着慕容靖。

到了点,它要是没被喂饱,只有一个原因,慕容靖不想让它吃了。

讨好真正的主人是黑煞小日子滋滋润润的先决条件。

“皇叔,我们就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吧!”太子为难的开口,其实内心还是很向往的。

可是郝颂还算宽敞的府邸已经水泄不通了,想要进去,不现实。

慕容靖是听人劝的人吗?几下就挤到院子里了。

慕容锦华鬼使神差地跟在后边。

“为什么?这些碍事的盆景没人往外搬?”慕容靖很是不解,这些书呆子的脑回路。

慕容锦华有点理解任苛躲得远远的原因了。

“咦?兄台这么说就不对了,盆景也是有风骨的,文人亦是。”慕容靖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地回到。

“哦!那我算不得文人,是不是就可以搬了?”慕容靖摸摸鼻子,口无遮拦。

正屋里的气氛很好,各种声音交替出现,从未停下。

人多,却半点杂音都没听到。

诗书礼仪仁孝,家国天下,风趣雅致都可以信手拈来。

慕容靖不和谐的声音格外刺耳。

“不是文人,瞎凑什么热闹?”

“出去!”

“知道这位置多么珍贵吗?”

接着慕容靖身边的人,都开始对着他怒目而视。

慕容靖脸皮那叫一个厚,一副随便看的德行。

其中不乏认出是狗王爷的人,有人就开始止了话头。

可是今个儿这是什么地方?自然就有不畏权贵的讨伐的声音更大了。

本来还因为慕容靖今早的发言,文人们竞相传送的好感,瞬间稀碎。

慕容靖接着就寸步难行了,卡在院子中间,进不去,出不来。

“嘘!”慕容靖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提示还喋喋不休的人,影响大家听了。

“啊!”

“啊!狗!”

“黑煞!”

“大家躲开点!”

本来跟捆好的柴火棍一样的人群,瞬间让开了一条小道。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两重天 黑煞龇着牙,发出“呼...呼”的低吼,摇头摆尾脚步不停往前走。

这一人一狗,一般都是狗仗人势,今个儿换了,人仗狗势。

慕容靖一点丢脸的自觉也没有。

慕容锦华简直苦笑不得,这是狗给开道的意思。

其实大可以让人喊一声,“太子驾到!”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可是吧,慕容锦华也自认为自己是文人的一份子啊!那就只能委屈他自己了...

黑煞在慕容靖前面不远处,本来是自发让出的道,所以就直冲堂屋。

结果这一人一狗自动换路线了,直接朝着盆栽下手。

慕容靖把盆栽递给太子,一盆接着一盆,太子开始还犹豫,两手甚至怀里都满了,就开始往外递了。

不一会功夫,院子里就清出一大片地方,前面还嫌弃慕容靖有辱斯文的文,开始舔着脸往里进。

院外的站着的居然进来了一大半,不耽搁行人过路了。

“哎呀!累死本王了!郝大人,你家有肉没,黑煞太饿了,不定能干出什么来!”慕容靖总算在屋里坐下了。

黑煞很配合,龇着牙,穷凶极恶的德行。

确实唬人!

坐在小灶炉旁的瑾公子,双手恭敬地捧着一碗茶,递给慕容靖。

慕容靖道过谢,仰头一口喝下去了。

如此反复了几次。

太子自然不会渴着了,总有人很赶眼神。

那些老匹夫觉得颜面尽失,一个二个的,都等着威望最高的白孝辞开口。

结果白孝辞正说道兴处,完全视若无睹。

郝颂不得不出面周旋。

慕容靖不得不佩服郝颂的对盆栽的热衷程度,整个院子就一间大的堂屋,其余所有的空间都被书和盆栽填满了。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凭借过硬实力,过了不惑之年还孑然一身的主。

一个书童打扮的男孩,撅着嘴把家里能吃的,倒在有了豁口的盆里端了出来。

至于肉吗?也有啊!就是不够黑煞塞牙缝的。

看来黑煞是真的饿了,半点不挑,吃饱喝足,门口长廊上晒太阳睡的香甜。

想不吸引视线都难。

偶尔有什么人说的好了,黑煞还动动耳朵,懵懵懂懂地睁眼点点头。

众人惊奇,难道这有六品官职的黑狗真的能听懂人话?

快到午时时,任苛弄了吃食开始从郝颂府门外发放。

大概是闻到了熟悉地肉香味,黑煞抖了抖毛就冲出院子了。

这些一上午都没挪地儿的文人们原来也是会饿的啊!任苛庆幸自己主子的先见之明。

慕容青云听闻以上种种,瞬间没了设宴的冲动,等到瑾公子启程再设宴也不迟。

同一片蓝天下,和樽业城的热闹不同,去济世教分教的路上格外静。

三人身上仅有的一点干粮,许三少和田世友都没舍得吃,都给田磊了。

两个人空腹走了四五十里,路上光喝水了,到地方的时候,太阳还有点毒,都能看到重影了。

许三少还好点,身上没有什么伤。

田世友这些日子,护着弟弟,没跑及的时候很多,没少挨揍,他脸色很不好,脸上的虚汗一个劲的往外冒。

济世教里里外外的人,最多的还是普通小老百姓,再有就是三少他们这样的,达官显贵也不在少数。

许三少有种浓浓的不安,他做扒手的时间长了,还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回去?是万万不可能的,许三少没有任何退路。

“这里会有免费的吃的吗?”石磊拉拉三少的衣角问道。

“有,肯定有!”许三少的拳头攥的紧紧的,确信地回答。

“这边有免费的斋饭,还请随我来。”不知何时三人身边站了一个慈眉善目黑衣人开口说道。

“太好了!都快饿死了我们!”石磊高兴地都跳起来了。

三个人就像是跟在父母身后等饭吃的孩子,亦步亦趋的跟上去了。

和他们一样的人不在少数,侧门有个登记的地方,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刚才领着他们仨过来的黑衣人又折回去了,周而复始地领他们这种除了自己一无所有的人过来。

那感觉怪怪的,就像是他们身上都写着一无所有的标识,黑衣人简直一眼就把他们看个透彻。

这免费的饭,许三少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他的神经绷的紧紧的。

“户牌!”终于等到他们三个,已经是半盏茶后了。

三个人规规矩矩地把自己的户牌交出去,登记好了,又还给他们了。

“这就可以了?”许三少还犹自不信。

“快去吃饭,别堵在这,耽误后面的人登记!”登记的人也是黑衣人,催促着说道。

“三少哥,快来领饭啊!我们三个两菜一汤呢!”石磊不明白平时那么激灵的三少哥,今天怎么慢半拍啊!

“来了!”三少回的有气无力,心中更大的不安在涌动。

“饭还可以再盛吗?”菜都吃没了,许三少厚着脸皮又过去打饭的地方问。

“菜饭都管饱,什么时候都有的,但也别吃太饱了,小心积食。”盛饭的黑衣服中年女人如此说道。

他们仨吃了三少送他娘出樽业城以来,第一顿饱饭。

什么都没做,就这样吃了一顿丰盛的、新鲜的饱饭。

刚开始三个人还觉得心虚,看看周围的人都心安理得的样子,就尽量放松自己。

三个人站起来收拾自己用的碗筷,拿桌子上的抹布擦干净自己用过的地方。

接着就有人坐下了。

三少学着别人领着两人去后面洗了碗筷,放好。

又回到饭堂,走到另一扇往外走的那儿,三少问出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去教堂里面看看就好!做什么,自己随意。看看别人都做些什么也行。”一个像是头目一样的黑衣人守在门口,多看了三少几眼。

“手给我。”三少去拉石磊的小手。

济世教教堂,和三少以前见的那些庙宇完全不一样。

最大的不同,没有香火,更没有泥胎或是金胎之类的神龛。

正堂北墙中央,一个笔走龙蛇的牌匾,上书,“济世教”。

人们虔诚无比的跪拜的就是这个?一块牌匾。

许三少心头的怪异之感更甚。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卖身 “我们也要去跪吗?”石磊不知所措地问。

这种环境下,你不跪就像是错的,不正常的。

“不。”许三少几乎没怎么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就脱口而出。

“那边有不跪的人,先去看看?”田世友有点口干舌燥。

他们出来的门,刚好是大堂的西边。

田世友说的地方有很大的一口鼎。

鼎旁边一个桌子,一样的黑衣人坐在那里给人登记。

那个位置一点也不挤,井然有序,人们一个一个的排着队。

许三少他们几乎是贴着墙走的,在人群的最外围。

近了可以看的很清楚,那个大鼎里满满的碎银子,也没有什么守卫。

“他们在领银子?!”田世友已经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了。

“我们也去排队吗?”田磊又问许三少。

“先不!看看再说!”许三少手心里的汗已经满了。

院子里盘根错节的榕树,正午最炽的阳光也奈何不了它,斑驳的光影,一点点把树下的人变得像符号,掏空思想的符号。

树下不少有人在机械地系着红绸,认真,细致。

红绸,旧的,新的,各种材质的,像是这些人的魂一样飘来荡去。

许三少咽着吐沫,他不算高的个头,像是有什么五行的东西压下来,要把他压扁一样,喘不过气来。

“我们需要钱,别人也在拿,不是一个两个,这一个教会院子,每天都有人来拿。那鼎里的银子满满的我们拿一些也不会怎样。”田世友的视线还没有从那一鼎的银子上离开。

等许三少缓过神来时,田氏兄弟俩已经拉着他,排队排到鼎旁边了。

“自愿加入济世教吗?”黑衣人没什么感情的开口。

“自愿!”许三少听见自己的嘴里发出这个声音。

“户牌拿出来!”黑衣人继续。

“给!”许三少今天第二次把自己的户牌递出去。

第一次是换了一顿饭,和后续的信任。

第二次不知道换来什么?

“给签字、画押,你就是济世教的一员了。”黑衣人拿了户牌,把信息登记在一个制式表格上,然后又把纸笔递给三少。

上面字不少,有些字许三少不认识,许三少想认清楚,可是他没那个机会了。

也没人有那个时间或者必要,把纸上的内容念给三少。

前面的人,有钱的,没钱的,有地位的,没地位的都是这么过来的,三少他们,也只是济世教最低的门徒而已。

“可以取自己认为值得银子了。”黑衣人机械地说。

田世友还好拿的银子不算多,也不算少。

田磊人小鬼大,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填满了。

居然还把上衣的前襟张起来,装的满满的,田磊往前走个两步就会马上掉不少的程度。

银子很重,田磊走路都不利索了,笑的就跟铃铛一样了,嘴都咧到后脑勺了。

田世友还想训诫弟弟田磊,被黑衣人阻止了。

许三少感觉眼前的人和事,有种陌生感。

奇怪的是小小年纪的石头居然是个财迷,更奇怪的是黑衣人半点阻止他的意思也没有。

许三少算了算,兄弟两个拿的银子足够他们这帮无家可归的孩子安置了,就象征性的拿了十几两。

黑衣人终于抬头看了许三少一眼,然后把三少拿的银子数量,登记在刚才的三少入教的纸上。

“把田磊拿的银子记在我这上。”许三少提出要求。

“我们济世教的教义,尊重每个人的选择。”黑衣人有了点感情地回答,他还以为是个特殊的家伙,居然是个傻子吗?

“我们教会的教义什么时候,怎么了解?”许三少接着问出口。

“别急,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黑衣人和颜悦色地回答。

许三少的心情不但没有因为黑衣人态度变好,而有任何好转。

许三少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注定要发生些什么。

田磊在前面走,许三少在后面捡他掉的碎银子。

三个人来到西墙角,先把石磊前襟兜着地银子两个大点的分着装了。

怕压着弟弟,再想把身上口袋的银子分着装了,田磊死活不愿意了。

济世教教会外面依旧行人往来如梭,许三少有点好奇这些人是不是都和他们一样,都是无路可走才来到了这里。

“快点,三少哥快上来,我们回去啦!”田磊很土豪,接着雇了一辆马车。田世友也没阻拦。

这样一看这济世教会门口,真的停了不少马车。

许三少上了马车,速度不知比他们来的时候快了多少,身后济世教越来越远,那座黑色古刹越来越小。

“三少哥,打算怎么用这些银子安置大家?”许世友赶紧跟许三少商量。

“或许,我就不该让你们兄弟跟着来的。”许三少表情凝重地说道。

“哥还不是怕,石头和我在城里再被那帮子穷凶极恶的人揍了。我知道的。”田世友笑笑,拍了拍许三少的肩膀。

“最近你寸步不离地照顾好田磊。要是还在樽业城,我们就把我家的老房子修了,这样至少先有了落脚的地方。然后再找阿让帮帮忙,看看有什么可以安置的正经活计。我们也试着学做些没什么本钱的小生意。”许三少把打算和盘托出。

田氏兄弟一起点头。

“大家愿意的话,我们就去不算太远的城,买房置地,然后一边看看能做些什么。钱不够的话,我把我家老宅地契也卖了,估计就能撑到有进项了。”许三少把送走他娘之后的,另外一种打算也说出来了。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出路,回去我们再跟大家商议。”田世友赞同。

“三少哥,为什么不让大家都来领银子呢?那样不就活的轻松了。”石磊语出惊人,他瞪着乌溜溜的眼珠,满脸疑问。

“哎吆,没看出来,我这弟弟还是个小人精呢!”田世友感慨,然后他心里大约知道三少肯定没有这种打算。

许三少仿佛没听见两兄弟的话,靠在车厢上已经睡着了。

“嘘!小点声,三少哥已经睡着了。”田磊拉拉他哥的袖子。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二人世界 “我们在济世教教会里得到钱的事,回去先别和大家伙说。等三少哥让说的时候再说,记得了?”田世友压低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我要买好多饴糖,到时候黑姐姐来找我,问我名字的时候给她。”田磊跟哥哥报备要花银子的地方,他说话的时候一脸的笑意,就跟每次见到聿让时一样。

田磊觉得自家弟弟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你小子不会喜欢人家吧?别黑姐姐,黑姐姐的叫了,小心人家生你气了。以后叫,阿让姐姐,记得了吧?”田世友逗弟弟玩。

“骗人,每次我喊也没见黑姐姐生气,还给我饴糖呢!不过好像阿让姐姐更好听一点。给,哥这些你收起来吧。”田磊把口袋里的银子都掏出来给他哥,最后留了一小布袋。

兄弟两个都没舍得睡,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坐马车,他们趴在车厢边,掀了帘子,看外面的景色。

路两旁所有的树,石头,路,还有村庄就像是长了翅膀飞快的往后退去,就像他们的命运急转直下,半点也由不得自己。

樽业城北门一农家小院,苏留白起来就看到厨房的炊烟袅袅了。

聿让对回到两个人单独相处没什么实感,就好像从来没分开过一样自然。

这样苏留白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可能聿让是拿他当主子,或者和她小叔一样的家人,或者一起成长的朋友。

唯独不是苏留白希望的那样,一个女人对待一个男人。

“起的这么早?”苏留白进到厨房,故意站在聿让身后,贴着耳朵问。

“水烧好了,世子先洗漱,饭已经做好了。”聿让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接着自然地挪开,从木桶里舀水,端到外面。

苏留白想看聿让手足无措,至少会害羞不好意思的样子。

结果并没有。

早饭,聿让依旧吃得很快,她的时间很赶。

着急去黑域寻找父亲的遗骨,走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看望小叔、阁主;去师父坟前道别;三少那边也不放心;去谢过苏管家小翠一家的照顾;素兮秀坊王婉茹托付的事情;还有聿家大宅终究要去一趟。

苏留白慢条斯理的吃饭,视线始终没离开聿让的小脸,知道以后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日子有多难得,他很珍惜当下。

有些人真的美的半点自觉也没有,苏留白会心一笑,他终于意识到,聿让可能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好看的人。

“阿让你房间的柜子里有衣服,一会把衣服换下,本世子可不想让别人误会自己有什么断袖之癖!”苏留白在聿让快走出房门的时候说道。

“啊?!诺。”聿让乖乖地去房里换衣服了。

柜子里的衣服出奇的合身,聿让都有些惊讶了苏留白到底是什么时候让人准备的这些。

衣服太多,聿让从上面挑了一件素色的上身。

这些衣服看似普普通通,面料、手工都没话说,真正的素兮坊的最好的东西。

可惜聿让半点也不知道,衣服之于她来说,能穿就行。

聿让大步走出来时,苏留白好心的上前提醒,“穿裙子记得步子迈小点,不然别人会以为你男扮女装。”

聿让乖乖点头,王婉茹那样风情万种的走路方式就算了,聿让尽量模仿起胭脂平时的样子。

“把肩膀放松,这样端着做什么,好像时刻警惕着什么。”苏留白看着聿让,总觉得哪里别扭。

苏留白手放在聿让两个肩膀上时,聿让才意识到,原来她一直觉得胭脂怪怪的,就是这个呀!

“诺。”聿让放松下来。

“我们先去马市,选一匹你中意马,又合适你的马。”苏留白心情很好,不再逗聿让。

两人很自然地肢体接触,聿让没有对他设防,这大大的取悦了苏留白。

“我们怎么去?”聿让问道,这身打扮真的是,要走着去哪的话,那真的是很费时间。

“走着。”苏留白很少见到聿让急切的一面。

聿让想着路程不远,走着对苏留白身体恢复更好,就不再追问。

路上的树叶三五不时的往下落,时间拉长,聿让和苏留白并肩走过。

苏留白尽可能收敛,不把全部的视线完全集中在聿让身上,他还贴心的让聿让走在里面。

往来行人纷纷投来注目礼,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养眼了。尤其是白衣少年简直不要太明显的满满的爱意和保护欲。

两个人过了三四个村子,来到了视野开阔空场地带。

这里马比人多的多。

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马,樽业城的马贩子,经纪,普通卖家,买家都汇聚于此,热闹非凡。

聿让瞬间就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看什么都鲜活起来。

“价格什么的都别问,阿让你就只是看就可以,那个真的合你眼缘了,就选哪个。”苏留白在两人还没下场的时候就先告诉聿让。

“嗯!”聿让点头,视线完全被各种马匹吸引。

两人一下场,瞬间就被各种人包围了。

“客官看看这个,绝对的千里马。”

“你们小两口,要什么价位的?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这个是我们自家的马,舍不得卖啊!太通人性了!要不?价钱好说。”

“跟好了,别走丢了。”苏留白自然而然地拉起了聿让的手。

“嗯!”聿让半点也没觉得不妥,眼睛还是离不开各种各样的马匹,小脑袋左顾右盼的。

这是苏留白清醒后,两人第一次牵手。

虽然是苏留白设计的成分较多,聿让压根没那方面的自觉。

苏留白脸上的笑意和通红的耳朵,说明了一切。

他手心里的温暖,那么真实。

聿让那么瘦,居然长了个肉手。苏留白觉得根本摸不到骨头,软软的,滑滑的。

半个马场都没逛下来,聿让就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苏留白回神,赶紧问。

“就是它了!”聿让我自己的手从苏留白的手里抽出来,神情专注的走到一个马厩旁。

吸引聿让目光的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马,它的皮毛就像是上好的缎子,四肢修长有力,一双羞涩的黑眼珠,专注嘴里的草料。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黑马 苏留白实在没想到聿让这么内敛的人会选择这么外放型的马。

他开始用挑剔地眼光去审视这批华丽黑马,可是单从外形来看,这匹马确实是难得一遇的良驹的样子。

然后苏留白被自己逗笑了,好像聿让的眼光不应该被质疑,要是质疑的话,那不就等于连自己也否定了吗?

聿让慢慢靠近黑马,把食槽中的草料放到掌心,把手伸到黑马可以吃到的地方。

黑马完全无视聿让,嘴里还打着响鼻,后蹄子不客气地撂着。

苏留白看着这个不大的马厩,里面的马都是些普通货色,这就意味着这个摊位的马匹都贵不了。

那这批聿让看中的黑马绝对有问题。

不大的马厩里二十几匹马,挤在里面,可是马厩主人有些不同,这些马都没拴着。

这些马很幸运,在这,它们拥有短暂的相对自由。

聿让看中的黑马,独在占据了一大块空间。

别的马匹们都挤在一起,嬉戏,来回相互用头部碰触对方的脖子。

黑马的世界就像是,结界一样,没有什么能够打破。

它高傲的孤独,不屑周围的一切。

苏留白不确定自己一开始就告诉聿让的话,到底对不对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邋遢男人,身上的味道和这个马厩完全融为一体,高声喧哗着和周围的人打着招呼,过来了。

“这个摊我的,公子看上哪个了,价格嘛,好说。”中年男人张着一嘴的大黄牙,吞云吐雾地说。

他抽的是旱烟。

“那个!”苏留白尽量收敛自己的不耐,点头示意,聿让的位置。

“那个啊!不卖!”中年男人砸吧嘴,蹲靠在一个拴马桩上,继续吞云吐雾。

苏留白这会竟然庆幸起中年人的回答是不卖。

近距离看了,聿让才发现这匹黑马身上的伤痕秘密麻麻,触目惊心,有新的,也有旧的。

时间最近的伤口,在靠近脊骨的左下方,甚至骨头还露着。

聿让蹲下来,眼泪接着就盈满眼眶,视线模糊,手上的草料滑落。

两双大大的黑眼珠就这样瞪着,聿让的眼泪瞬间成了断了线的珠子,啪啪地打在草料上。

聿让那支肉乎乎的小手,慢慢地伸出去,想要触摸那双深邃的忧伤的眼睛。

黑马傲气地猛然把头一撇,聿让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想把手收回来。

不大的手掌,肉肉的,柔柔地,软软地,暖暖地还是落在了马头上。

这次她们谁都没躲,两双黑眼珠又深邃地看着对方。

“咦?!”中年男人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是个马痴,大半辈子都跟马打交道。

这批黑马有过很多名字,刚被大马商带回来的时候,比现在还野性野性难驯,接着就有人豪掷千金打赌,挑战谁能骑上它。

落下马的人二十只手都数不过来,樽业城有点名头的爱马人,都没了脾气。

中年男人是唯一一个买了黑马能够赢得的人,结果赚了个盆满钵满。

钱来的快,去的更快。

当然什么时候,都有不服气的,花了大价钱把黑马买了回去,结果那人现在还在床上养伤。

黑马没少挨打,没接着被打死,只是它底子好。

圈子里有个爱马的出名的廉官,想去把黑马买了,可惜钱不够。

中年男人倒是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气魄,本来这钱就是黑马自己挣得,可他人微言轻,人家压根不鸟他。

黑马还是进了廉官的家。

爱马的人,有烈驹在都会忍不住,想自己是那个与众不同的人。

廉官也没有摆脱坠马的命运。

廉官的门生众多,一群年轻人下手没个轻重,黑马就成了聿让看到的更加遍体鳞伤的状况。

中年男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把黑马领回来的。

黑马身上的伤,中年男人没给它治的打算。

打赌挣得钱不够,连这些年的积蓄也搭上了大半,在马身上,中年男人不是心疼钱的人。

中年男人就是单纯的想让黑马别这么傲气,要不它会死的,死的很惨。

苏留白听老头把这些都絮絮叨叨地讲了。

老头的语气就像是在说自己家不成器的子女,几分自豪,更多的是心疼,还有对黑马将来的迷茫。

“它哪都不该去,我想着,它连自由的驰骋在草原上都是浪费。它最好的去处应该是战场上,它有那个魂。”中年男人脱口而出。

这话中年男人谁都没说过,今个儿很邪门。

苏留白看着一人一马,可能有些东西本来就是注定的。

这匹黑马将来注定会和聿让有很深的羁绊。

聿让轻柔地拍了拍黑马的头,温柔地对黑马说,“等我。”

聿让飞快地跑开了。

苏留白想去追,又想给予对方完全的信任,脚步生生忍住了。

周围都是些糙汉子,再有一些纨绔子弟,他们的视线都黏稠地跟随这聿让。

苏留白开始后悔今天让聿让穿裙子了。

“世子等我!”聿让像是这会才想起来,应该告知苏留白一下。

聿让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的人都可以听到“世子”,两字。

人们开始关注聿让回头的地方,大将军王世子苏留白,理所当然的被认出来了。

刚才想蹭到聿让身边揩油的人,和有叵测之心的人都散了。

惹不起!

一向不喜欢自己身份地位的苏留白,第一次因为有人喊自己“世子”而高兴。

在公众场合一向冷若冰霜的苏留白露出春暖花开的笑容,“跑慢点!”

苏留白没追出去,就连“跑慢点”三个字也都说得很轻,就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聿让会离开自己的视线,在云英大陆的某个角落,依旧发光发亮,吸引人眼球。这个认知让苏留白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这种感受从来没有过。

聿让再回来时,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地,抱了一堆瓶瓶罐罐的治马伤的药。

中年男人觉得这傻丫头肯定被马场进门处的马医给忽悠了。

“你说是给黑马拿的药吗?”中年男人没忍住,磕了磕烟杆,站起来问聿让。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赢得芳心 “说了,说大叔您让我去拿的药。价格便宜了一半呢。”聿让地回答让中年男人惊讶。

聿让不仅买了药,还买了黍,这些黍是专门加工的,炒过起锅时还放了点糖浆。

甜甜的,这里马场驯马用的不二之选。

“别担心大叔,马医说了黑马回来那日,他就看过了,都是鲜伤,五脏六腑都没什么闪失。”聿让安抚大叔,她能感觉到,大叔是真正的爱马之人。

老头很感动,想把马厩这边的横栏打开。他心里没底,也怕这有灵气的姑娘有个三长两短。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不过中年男人想为黑马再赌一把,所以世子苏留白还没开口前,他就把横栏打开了。

中年男人接过聿让递过来的那一堆药。

“给我温水,和干净的帕子。”聿让吩咐。

从马厩旁的小屋里出来个和中年男人长相有七八分像的男孩,端了一大盆水,盆里还有一块新帕子。

男孩的造型和他爸有一拼,这会星星眼看着聿让,他有些担心这个瘦弱的漂亮姑娘能不能端的动。

这家人很神奇,新帕子都是给马处理伤口用的。

男孩不知道这个女孩怎么说服他爹,答应给黑马医治的。

聿让端着盆小心翼翼地进到马厩,中年男人紧张的在后面跟着。

其余的马匹开始骚动,中年男人吹起口哨,马厩的骚动停止了。

心脏仿佛不听自己使唤,已经跳到嗓子眼了。苏留白想当初母熊那一掌拍下来时,也没有如此过。

上前两步,苏留白挪到一个,只要聿让有个什么闪失,立马就可以翻过栅栏进去的位置。

苏留白冷若冰霜的气场太强,人们还只是走过的看一下,没有驻足围观的。

聿让端着木盆,脚步轻轻地,完全不在意马厩的污秽,坚定地走向黑马。

聿让左手拿了帕子,攥了水,小心的靠近,先用右手一点一点去靠近黑马,右手里有甜黍。

黑马已经警觉地转过身来,跟聿让面对面对质。

聿让劲量把自己的右手向前伸去,她看到黑马俯视一样地盯着她。

“你说,这姑娘能赢的黑马的芳心吗?”男孩站在苏留白旁边。

苏留白想离这个臭烘烘的小子远点,可是这个位置是他刚选的最理想的位置,不能动。

对质持续了很长时间,聿让的胳膊已经酸疼的麻木了。

黑马伸出舌头,把聿让手心的黍一舔而尽。

聿让赶紧从衣服兜里,又抓了一把...

中年男人能看出聿让是个第一次接触马的人,那种新鲜的赤诚欢欣是他们这种老伺马人没有的。

可聿让的细心还是让中年男人很欣慰。

“先给我,治疗小伤的,刺激性小的药。。”聿让头也没回。

中年男人还是很紧张,不过信任的递出一个小瓶。

轻柔地擦拭伤口,给黑马上药,嘴里还哼着小曲。

曲子苏留白没听过,应该是什么童谣,悠悠缓缓,柔柔地落在人和马的耳膜。

苏留白有些醋意,这算什么?他还没听过聿让唱歌呢!

周围开始聚集人,不过没有靠的太近。

中年男人完全没想到,黑马的主人是一个除了长得好看点,别的看不出什么的女孩。

“臭老马那儿的黑马被驯服了!”

“真的,假的?”

“什么壮士这么能耐?”

“一个俊俏姑娘!”

消息不胫而走,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

苏留白有些着急,苏三人还没来。

如果自己不在身边了,聿让也没什么办法。在的时候,苏留白就想给聿让万全的呵护。

所以昨个儿定好了要来马场,就和苏三约定好了。

倒不是苏三来的迟了,是苏留白和聿让出门早了而已,也没想到聿让才逛了一半不到,就选好了。

一群人训练有素,一个个从人群里挤出来,然后把周围隔开。

他们都穿着将军王府的轻软甲,全樽业城独一份。

“世子见谅,苏三来晚了。”苏三看到苏留白这种紧张的样子。

苏留白只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最后就连深可见骨的伤口,聿让都给处理好了,聿让接了中年大叔递过来的刷子,给黑马理毛。

大叔帮着把东西都收了。

明显感觉出来这匹黑马心情很愉悦,马尾来回舒坦的甩着。

“这俊姑娘是不是学过医,什么的?要不怎么做的比我这个成手的马医还仔细。”男孩提出问题。

苏留白总算松了一口气。

“您真的是苏留白?草民马邱,想跟随苏家,当马医可以吗?”马邱毛遂自荐。

“你是想跟随苏家,那就跟苏管家说就行了;还是跟随国家,那直接报名参军。”苏留白心情也不错,耐心解释。

“这两种好像都不是我想要的状态。”马邱自己也说不清。

“你可以先跟我回苏府,慢慢想也不迟,前提你父母愿意才可以。”苏三看苏留白的精神全在聿让身上,赶紧接腔。

专业的马医,又肯随军的简直是凤毛麟角,苏三真的不想错过。

”呃!这个可以有。”马邱爽快的答应了。

“我叫臭老马,这马谁买?”中年男子看聿让跟黑马互动很好,就放心出来,找苏留白商量。

“这个还有什么说法吗?马叔前面在黑马上的花销,都会支付。您再单独说马的价钱就好。”苏留白其实对钱真的没有什么概念。

苏留白觉得这匹马就像是一直在这里等着聿让一样。

它受了伤,在这个时间,聿让来了,以后它不在孤单了。

苏留白以前喜欢一个人,现在喜欢一个人。

它值得马叔说的任何价钱。

“哈哈...不枉我那个不孝子天天念叨着,要去苏家卖艺呢,果然名不虚传。世子买的话三万文银,也不卖;这位姑娘买的的给我九十九两就行。”臭老马很有个性地回答。

苏留白很不想接茬,他不想让聿让欠谁人情。可是这件事现在不是他能干涉的。

山水有相逢,苏留白相信过了自己能还上老马的人情。

“马叔,谢谢您让‘甜黍’活到现在。我想和她一起启程。”聿让先给老马鞠了一躬,然后无比真诚地开口。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甜黍 马厩的栅栏没关,所有人都惊奇地看着黑马跟在聿让后面。

马厩里的其它马匹,开始试探着扩大他们的领地。

直到黑马彻底跟着聿让走到了街上,它迷茫地看着满满的人群。

这场景它很熟悉,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甚至有些人都是熟面孔。

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来到它身边。

亟不可待地爬上它的背,拉住它的缰绳,让它唯命是从。

最后一个个灰头土脸,恼羞成怒。

它满身是伤,结束闹剧。

几乎可以预见的结果,黑马开始往后退。

聿让这时候才发现甜黍跟了出来。

“好姑娘别怕,甜黍,我在,我一直在。”聿让回身站在黑马颈部右侧,双手轻轻地捂住黑马的眼睛。

出乎意料地黑马没动。

聿让感恩这一刻苏留白的细心,和一切准备妥善,她满含笑意地朝着苏留白点了点头。

苏留白冷若冰霜的脸,接着冰雪消融。

“这个好说,‘甜黍’这个名字不错,哈哈哈,怎么感觉像是要送自家姑娘出嫁似得。”臭老马鼻子酸酸的。

臭老马实在没想到黑马最终的归宿会是一个这么不起眼的姑娘。

每个老父亲都会认为自家女儿会跟了王子。

聿让顺着甜黍的鬃毛,“甜黍这个名字,一来它喜欢吃,另外我希望甜黍以后可以过得甜一点。”

关于甜黍的价格,两人各执一词,最后聿让还是输给了臭老马。

不过按照老马要的价格,聿让身上的钱依旧不够。

“苏管家,我能不能支取些工钱?”虽然不好意思,但是聿让还是跟苏三开了口。

“恭喜阿让得到这么一匹良驹,应当的。”苏三直接付了。

苏留白没插手,聿让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只想让她随心所欲。

“怎么?今天你这小崽子也准备走?”臭老马看看儿子站在苏三人模狗样的儿子,没了刚才送甜黍的恋恋不舍。

“留下来,你也不会从照看马的时间里,抽出一袋烟的功夫来管我。那留下来干嘛?留下来,你伺候马,我伺候你?”马邱嘴一撇,不留情面的揭老底。

“滚,赶紧滚,混不出个四五六,你小子就别回来!”臭老马又开始吞云吐雾,眼睛却是恋恋不舍地看着甜黍。

“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吗?我帮着收拾一下。”聿让很感激这对父子,没拿自己当外人地开口。

“谢了,甜黍家的,我就一个箱子,别的都带不走。”马邱笑笑,也没拿聿让当外人。

马邱进屋里拎着他的给马看诊的大木箱,环顾这个臭气熏天地生他养他的地方,头也不回地走了。

臭老马没站起来,他依旧蹲在他每天蹲着的地方,抽着他日复一日的马经。

苏三护送下,走出马场很远,围观的人才散去。

苏三把苏留白的马“原浆”留下,就带着亲卫回了。

“你不跟着我一起回大将军王府?”苏三看马邱傻傻地准备留下打搅人家二人世界,好心提醒。

“甜黍,还需要我照顾。这姑娘有个三长两短我爹知道了能宰了我。”马邱刀子嘴豆腐心。

亲卫们都笑的前仰后合,这父子两个真的很有意思。

聿让没反对,苏留白虽然讨厌有人打扰,也忍了。

“听苏管家的意思,我们不是回将军王府,别说你还不会骑马?我们得走回去。”马邱看苏留白和聿让两个人都牵着马并排走着,没有上马的意思,跑到前面问聿让。

“给!”苏留白直接把钥匙给了马邱,跟他说了院子的位置。

马邱接了钥匙,接着上马走了,他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时间,他已经在那个马比人多的地方度过了整个少年时期。

阳光正好,风也微凉,两个人就这样走着,两个人同路,再长些该多好。

怎么办?还没开始分别,在身边,苏留白还是想念聿让。

苏留白不时的把视线落在聿让身上,他知道自己过了会和聿让分别在即。

分别倒计时,过去的时间,就没了,苏留白想把和聿让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记下来。

甜黍的缰绳,握在聿让手里,绳子完全是弯的。

甜黍蹭着聿让走,像是个撒娇的孩子,那双灵动的玛瑙黑的眼珠,新奇地看着周围。

枣红色的原浆,明显有些不高兴,围猎结束后,它都没出过门。

原浆想享受风的抚摸,可是旁边那个比它几乎壮了一圈的黑姑娘,在卖蠢,它也只能白眼,跟着。

原浆拿鼻孔去蹭苏留白,表示自己的抗议。

苏留白把原浆的缰绳去了,让它自己撒花。

原浆接着亲昵地去蹭苏留白。

原浆在撒花,时不时试探着想要过去招惹高傲地甜黍。

可是甜黍眼里只有聿让。

原浆来来回回撒花,中间的女人真讨厌,留白和甜黍眼里只有她。

“好像我总是遇到病重的人或者动物,小时候是小叔,再后来是世子您,现在又有了甜黍。希望你们以后都好好的。”聿让颇为感慨地说道。

“是不是傻啊!”苏留白没忍住,停下来,摸着聿让的头顶。

聿让也停下来,看着苏留白,眼睛亮亮的,还有泪花闪现,就像盛放着整个星空。

苏留白从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把一个人拥入怀中,告诉对方,这个肩膀很宽,你可以完全不避讳的依靠。

话没说出口,苏留白刚苏醒那会,从聿让眼中看到的懵懵懂懂的爱意什么时候没有了。

剩下了什么?分寸和疏离。

什么造就了今天的局面?身份地位,随便想想就知道两个人将来不太可能交集的人生轨迹。显然聿让是个理性,有主见的人。

原浆很高兴,留白能帮自己,它很心机的从坡下面去凑近甜黍,时不时去啃一口草。

甜黍明显感觉到聿让心情的低落,一直拿头去蹭聿让的手心。

苏留白看着原浆在那出丑,觉得真的是,一物降一物。

懵懵懂懂的情意生了根,发了芽,还在土里闷着,这就是无法宣之于口暗恋。

到底能不能破土而出,又会不会长成参天大树,就交给时间来解答。

享受当下就好。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成全 “这个是要买给谁的?”苏留白还是问出了口。

“给马邱呢!他离家什么都没拿。”聿让路过布店,准备买成衣什么的。

“走!你不是没钱了么?这个就省了吧,明天让苏管家给他置办。”苏留白拉着聿让往外走。

苏留白吃味不是没有原因的,聿让到现在还没给他专门买过什么呢。

“那今天怎么办?”聿让提出疑问。

“让他穿我的新衣。”苏留白直截了当地回答。

聿让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么爱干净的苏留白让别人穿自己的衣服。

那些白色的衣服穿在马邱身上会不会很怪异?

苏留白自己也觉得很可笑。

“啊!冰糖葫芦,好久没吃了。”聿让不知怎么缓解这个尴尬的气氛,好在看到卖冰糖葫芦的。

“来两串!”小叔很喜欢吃这个,聿让不知道苏留白喜不喜欢,就直接买了两串。

“给!很好吃的!”聿让把冰糖葫芦递到苏留白面前。

苏留白喜出望外,面上却是半点也不显,刚才还想着聿让什么都没自己买过呢。

有一点甜,有一点酸,像极了爱情,冰糖葫芦这个苏留白真的第一次吃。

三人相处,居然意外和谐,话都不多,各做各的。。

回去苏留白就拿了几件以前置办的衣服给了马邱,刚好马邱比他矮些。

洗完澡出来的马邱,原来是个有着一点婴儿肥的稚嫩少年。

“别叫马邱,马邱的了,很难听,喊我阿邱就好。”马邱虽然比苏留白还长了一岁,但是看上去很显小。

聿让和苏留白相视一笑,这个马邱真的跟马场见到的时候判若两人呢。

聿让怕甜黍的身体吃不消,今天是肯定不会学习骑术了。

苏留白也不想聿让耽误时间,拿了纸笔出来,“书你都带了吧?”

“带了!”聿让有点难为情,上次他们两个分开,结果教识字的事就拜托了小翠。

“拿来,过一遍,看下还有哪个是没有掌握的。”苏留白好为人师的样子很帅气。

从苏留白的话里聿让知道,苏留白了解了小翠已经把剩下的都教过了。

“谢谢,世子!”聿让有些紧张,比小时候被先生检查课业时的还紧张。

书院她去过,父亲走了就没机会去了。

每次聿让回话时,称谓是“世子”,苏留白每次都想说,‘喊我留白就可以。’

然后每次都是话到嘴边,生生忍住了。

苏留白羡慕父母的爱情:骑马游街武状元,邂逅石榴花树下淘孤本满意归的种花女。

那年他十九,她十六,一见倾心。

然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走了个过场,两个人虽然聚少离多,却是难得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苏留白从聿让照顾他生病这段时间就可以断定,聿让如果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妻子比谁都合适,这是自己母亲白芷兰完全比不了的。

可聿让的家事,经历,性格,决断都不该止于一方院子,巴掌的的天。

从苏留白的话里聿让知道,苏留白了解了小翠已经把剩下的都教过了。

苏留白选择成为聿让人生价值的助力...

这就意味着现阶段苏留白该收敛自己的感情,至少不能成为她的负担。

“一篇篇来,先背一遍,接着写一遍。”苏留白没什么表情。

“诺。”聿让刚开始还有点磕磕绊绊的,慢慢就顺畅了。

马邱有点好奇这两个人怎么会这么相处?

主仆?一个世子这么尊重侍女的吗?还教识字?

暧昧?感觉世子黏黏糊糊欲言又止,阿让完全榆木脑袋。

这两个人该死的氛围,到底是什么鬼?外人根本就无法插足。

马邱当然是个识相的人,想想臭老马身边他都能好好的,不争不吵地长这么大了。

他还在马场自己混了个最好的马医的称号,马邱怎么是个不识相的人呢?

比起人来,马邱更愿意和马打交道。

来到后院,马邱酸了,有钱有势就是好,樽业城北这种四合院,还有专门的小跑马场真的是壕。

果然什么时代什么地域,拼爹是永恒的柠檬。

马邱先给原浆做了检查,然后,去掉缰绳,让它和自己的马‘豆沙’跑着玩。然后细致地给甜黍诊治。

原浆贱兮兮地,完全不搭理一样是小子的豆沙,守在马圈这边,瞅着甜黍。

这恋爱的酸臭味,娃娃脸的马邱后悔没跟着苏管家回将军王府了。

说不定还能遇到什么绝世好马,或者喜欢娃娃脸的大姐呢!

苏留白没想到聿让会全对了,真不知她怎么挤得时间,是不是都没怎么睡觉。

“背的都很熟,字很好看,也没错一个。很不错。这个你看下,顺一下,不认识不理解觉得标注好。”苏留白尽量不太明显的夸奖,然后又拿了本自己用过的读本递给聿让。

“谢谢,世子过誉了。”聿让擦了擦手心的汉,接了苏留白递过来的书。

不小心碰到苏留白的手,聿让也很自然地,道了歉,接着埋头书本了。

苏留白有点窒息的闷,交代了几句,就去外面院子里,练剑去了。

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右肩胛骨倒是不疼了,就是痒痒的酸麻。

苏留白的剑法比以前更加凌厉,干净,半点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以前从来没做过的左手剑,这些日子已经驾轻就熟。不过左手剑,苏留白不想让世人知道。

聿让还是被书里的内容吸引了,苏留白给的根本就不是女子三从四德的书。

这是一本兵法的简易读本,直接的战术战略,更多的是讲述云英大陆上发生过的大的、有名的、或者很特别的战役。

上面密密麻麻做的备注,这个字才是真的好看。聿让有点自惭形秽,决心一定把字练得可以拿的出手。

不懂得地方,大多有备注,多顺几遍自然就通畅了。不认识的字却不少,聿让都抄在一张纸上。

转眼就天黑了,聿让从书本里抬起头来时,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懊恼不已,这会才意识到午饭也忘了。

聿让抬头往外走,就看见苏留白站在门口,白色的衣服已经沾了不少灰。

聿让惊讶不已。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不差钱 “我已经生好火了,看着很简单,没想到做起来并不容易。”苏留白开口,并没有多少尴尬的意思。

“呃,怎么不喊我?”聿让没有脱口而出的道歉,而是小小抱怨。

苏留白瞬间心情很好,跟着聿让进了厨房。

马邱很神奇,居然带着干粮,坐在院子里啃。

聿让差点笑出声。

“我能做些什么?”苏留白看聿让自顾自忙着,动作比平时还利索。

“嘻嘻,世子是饿了么?”聿让切完菜抬头看苏留白。

“呃,就是想搭把手而已,看你每天做这些觉得很有意思。”苏留白给自己的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

很不应景的,苏留白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而且接二连三很大声。

“这样啊!那世子把菜洗了吧。”聿让震惊了,都忘了笑。

苏留白赶紧接过菜盆,端出去洗了,脸红的太可爱了。

聿让的嘴角已经不自觉的弯起。

两个人很默契,一个烧菜,烙饼,一个看火打下手。

聿让惊异,苏留白除了刚开始时的笨拙,居然做的得心应手。

马邱没有进厨房的意思,其实他做起家事不比聿让差。

三个人坐下吃饭,苏留白觉得今天的菜格外好吃。

后来聿让做什么家事,苏留白都会能做的一起做。

人就这样,改变自己比改变别人容易许多。尤其对方还是你喜欢的人时,变化就是让两个人更舒服。

马邱还是忙着自己的事情,或者发呆,半点也不介入小两口之间。

马邱第一次见到漂亮姑娘没有方寸大乱,而是单纯觉得这两个人在一起真的很养眼。

“甜黍没什么问题,阿让只管自己先把骑术学好就行!明日我去王府。”马邱吃完饭如此说道。

“谢谢阿邱!”聿让虽然没看到马邱怎么给甜黍医治的,但是她信他。

马邱摆摆手,头也没回去后面的马场发呆了。

其实是给两个人腾地方。

“怎么也没见你谢我呢?”苏留白等马邱出去了幽幽的开口。

聿让低着头收拾着碗筷,动作一滞。

“谢谢你!要谢你的地方太多了,攒着攒着就开不了口了。”聿让难得地坦诚。

“我要谢你的地方岂不更多,虽然很自私,最该谢的是命运让你来到当时动弹不得的身边。”苏留白幽幽地开口,他等聿让口中这个“你”,等的太久了。

如果两个人不是那种时候相遇,苏留白几乎可以肯定,他和聿让不会有什么交集的机会。

苏留白去外面刷碗,聿让收拾厨房。

马邱回来时,又露出了不由自主地笑,原来看那两个人幸福,自己就能高兴不已。

灯下,俩个人,一本书,一个心甘情愿地教,一个孜孜不倦地学。

第二天聿让起的迟了,马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留了个信,人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出门了。

厨房里,苏留白居然在煮粥。聿让不好意思赶紧接手。

“吃过饭,我们去后院马场吧!”苏留白提议。

“嗯,谢谢你!”聿让又开始道谢。

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其实就没那么难了。

“和我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喊我留白就可以。”苏留白真的讨厌聿让的疏离,他还是说出来了。

“诺!”聿让没反驳。

聿让这算是接受了,两个人像朋友一样相处反而没那么尴尬。

“阿让开门!”苏三在外面拍门。

“苏管家,又麻烦你来回跑。”聿让开门看到苏三拉了一大车的东西。

苏三指挥人把人啊,马啊用的东西都搬进院子。

“我也不想这么早就过来,这些都是顺带捎过来的。老祖宗昨个不早了送到王府的,给你的。”苏三拿了一个信封过来。

“谢谢,苏管家。”信封鼓鼓的,聿让没接着看,而是帮着大家一起搬。

众人面前,苏留白还是冷若冰霜的世子,旁若无人的练剑。

苏三看到苏留白袖口明显的有水渍和污渍,爱洁的世子做了什么?这脏衣为什么没接着换下来。

“小翠让我捎信儿,她想你呢。”苏三告辞,最后说。

“马术差不多了,阿让第一时间就去看她呢。”聿让一提起小翠来就笑的格外灿烂。

苏三走了,苏留白立马收了剑,上来帮忙,“你先看看老祖宗给的什么?”

苏留白其实也很好奇,他真的怕是什么要给未来重孙媳妇的定情物之类的。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好。”聿让看也没多少要收拾的,就由着苏留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这个,我能收吗?”聿让眉头皱着,喃喃出口。

“可以给我看吗?”苏留白很绅士地先征询意见。

聿让把信封原封不动的递给苏留白。

这是老祖宗的口吻,婶娘张若宁的笔记。

大体的意思聿让救了苏留白的命,这个恩情国公府无以为报,至少不会让聿让因为银子受了难为。

信封里是齐静仪才有的印章,随便到乾源票号哪家分号都可以支取银子。

乾源票号实际是齐家的产业,大陆上最大的钱庄,现在的掌权人众说纷纭。

传男不传女?齐家不存在的,现在乾源票号就一直是齐静仪在掌管。

“为什么不能收?这是你应得的。还是还不回去的。”苏留白说的理所当然。

看来昨天买马的事,齐静仪已经一点不落的知道了。

聿让叹了一口气,先。把印章收了。

苏留白好笑,还有这种人,收了银子苦大仇深。

“老祖宗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接受,相信我。你只管取用,你一人在外,这样老人家也能放心些。”原来自己这么擅长说服别人,苏留白都惊讶。

聿让想起护国公府的女眷真的没拿自己当外人,那关心和怜惜都是发自内心的。

刚才脸上的愁容没了,聿让很好的消化了这件事。

苏留白跟着也轻松不少,这样聿让在外,他也能放心不少。

马场上原浆依旧热情十足地在撒花。

甜黍悠闲地躺着,没了昨日完全戒备的样子,看到聿让来了,接着站起来,朝着聿让过来。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拥抱 “你先跟甜黍联络下感情,然后我们再开始。”苏留白赶紧给甜黍腾地方。

甜黍绕着聿让转了一圈,果然就吃到了聿让手中的甜黍。

苏留白都有些不忍直视,甜黍的蠢萌劲,再看看原浆瞬间就不觉得甜黍蠢了。

聿让被郑重地告知上马前,需要检查脚蹬和马鞍缰绳检查。

“安全起见,现在用原浆来适应。”苏留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聿让认真真诚的眼神,他避开了。

原浆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乖乖的,苏留白只是唤了一下它的名字而已。

聿让很紧张,照着苏留白说的,左脚放在脚蹬上用力,左手马缰绳,右手抓住马鞍,一个用力就上去了,腰部挺直,双手放松拉缰绳。

聿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苏留白也上了马,就在聿让身后。

“放松,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苏留白听到自己心跳如鼓地声音。

这样拥抱这个温暖的人,苏留白好像从意识还不太清醒的时候,就开始想这样做。

苏留白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不磊落的时候。

聿让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这样上下轻甩缰绳或者一拍马腹,,脚掌前半踩蹬,上身直立坐稳,马就开始走了。”苏留白虚握住聿让的手,甩了下缰绳,腿部一拍马腹,原浆就开始动了。

聿让直视前方,马轻轻的一颠一颠地,她本来还有些害怕,后面的胸膛很宽,她安心不少。

就这样围着马场转了两圈,苏留白接着教,“这样往怀里拉下缰绳,夹紧马腹,原浆就会停下。切记别把缰绳往上拉了,有的马扬前蹄一个不小心会坠马。”

聿让频频点头,然后照着苏留白说的都来回认真的做。

聿让头发时不时地会扫到苏留白的脸,痒痒的。

苏留白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喟叹:这就是自己那时候置办这个宅子的时候,想过的生活。

平凡,安静,简单和自己喜欢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一方宅一起老。

“快走和快跑时,小腿膝盖和大腿内侧用力夹马,身体前倾,身体自然跟随马的跑动节奏起伏。这也叫颠布。”苏留白接着教,其实他的耳朵早就通红了。

聿让学的很快。

几乎苏留白示范一遍聿让就完全掌握了。

甜黍刚开始没什么反应,慢慢地跟在后面,这会已经跟着在一旁跑了。

苏留白又把它,要注意的一一交给聿让,然后他轻轻地扶了聿让的腰,下了马。

聿让平时都穿着宽大的衣服,昨天的裙子也不合身。

苏留白此时才知道聿让瘦的吓人,他都怕当才自己一个用力那一把就抓过来的腰会不会折了。

轻轻拍了拍原浆,苏留白让聿让自己练习了。

坐下来苏留白看了看自己掌心的汗已经满了。

本来预计要下午才能教的完,苏留白没想到聿让的马感这么好。

母亲白芷兰就不会骑马,苏留白不知道是母亲没学,还是父亲没教。

苏留白这会不怎么羡慕父母的爱情了,父亲醉心沙场,母亲醉心园艺,其实两个人都够纯粹,除去爱人的关系,几乎没有交集。

现在的他就和聿让有了交集,一起下厨,一起骑马,他期待以后更多的一起。

转眼就正午了,苏留白坐在那,什么不做,光是看着聿让,就觉得岁月静好。

“吃了饭再练?”苏留白还不饿,可是舍不得聿让再晒黑了。

“我想试试能不能骑甜黍,可以吧?”聿让从口袋里掏出炒制的甜黍喂原浆。

原浆瞅了瞅苏留白,等到苏留白点头才开始吃。

甜黍有点生气,也过来凑热闹。

聿让一手一把喂它们两个。

苏留白看性子掘的原浆一上午这么乖,不得不承认:

聿让自己不知道,她有种亲和力,让接触过她的,都可以放心依靠

“我就在旁边,你尽管试就好。放轻松,别忘了刚才的感觉。”苏留白想给聿让安心的感觉。

“谢谢你!”跃跃欲试的聿让真诚谢谢苏留白。

“拜托了!”聿让抱住甜黍的头轻轻一吻。

一人一马好似多年老友似得,甜黍很顾及聿让,速度一直不快,温温柔柔地。

刚开始跑了两圈,苏留白就知道紧张完全没必要了。

聿让马感出奇的好,这种天赋羡慕不来,苏留白都自愧不如。

如果苏留白这会照照镜子,一定会被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骄傲德行吓一跳。

这哪还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少年。

“好姑娘!”聿让下来,夸赞道。她把剩下的甜黍喂了它们两个,又添了草料。

“午饭想吃什么,留白?”聿让自然而然地问。

“阿让做的都可以,我喜欢吃什么,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苏留白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阿让开始唤他的名字了。

苏留白庆幸自己置办了,这个家一样的地方;庆幸自己提议让聿让学习骑马;庆幸自己没有心急一步一步让两个人可以成为朋友。

“这倒是。留白如果我不在身边,也得好好吃饭的。”聿让还记得在国公府吃的那顿饭,苏留白只吃自己炒的菜。

“嗯!你也是,这么瘦怎么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苏留白好久没听人这么絮叨自己了,有点暖,有点甜。

“嗯呢,最近没怎么休息的缘故,饭是没少吃的。”经历了这么多,聿让更珍惜这种可以完全为对方着想的朋友。

不大的院子,炊烟又起,两个人默契地厨房里忙碌,时间就像是倒置沙漏,沙沙远去。

幸福的时光往往过的格外快。

“怎么眉头皱的这么紧?”齐赫的丹凤眼眯着,品着香茗,有些着急地问戚铭飞。

这些日子,齐赫算是知道戚铭飞这个笑面虎的厉害了,很少见到对方喜形于色情绪外放的时候。

“你看看这几个城的土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是各个城的赋税副本。”戚铭飞把东西都递给齐赫,接着绘制地图。

“呃,扶辰你也看下。”戚铭飞抬头看看乖乖研磨的徒弟归扶辰。

“这些赋税的副本哪来的?”齐赫可没不记得他们走前去过户部。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济世教无孔不入 “呵呵,户部尚书古偃,目前我们还没有半点打交道的资本。这些副本都只是国子监藏书阁里的而已。”戚铭飞笑了笑,不置可否。

“哦?我手下这些人里也有古家的人。我还以为国子监藏书阁都是些孤本,文人的那些陈词滥调之流呢。”齐赫和大多数人的想法一样。

往往大多数的想法,一般都定型了,只要不触及自己的实际利益时间长河下潜移默化的改变,不采取任何行动的前提下,这些变化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戚铭飞就是这种观点的实际执行者的最后一环。

“常识就是用来打破的,有的时候,我能当上状元不是就是最好例子嘛!人们对于不可预知的变化的谨慎,往往就是伤害。我们现在就是变化的伊始,齐世子得做好准备了。”戚铭飞似笑非笑说出这番话。

齐赫点头,他知道的,这次会试规则的改变,就是博士白孝辞的手笔。

看来这个国子监人人尊仰的博士白孝辞,不是世人眼中的醉心诗书而已。

齐赫这样一想,的确,白孝辞的身份地位,这些年能做的事,多了去了,即使做了也不会让人有半点怀疑,因为这厮不结党不营私,不是情非得已,压根就不会离开国子监藏书阁。

白孝辞和戚家应该是旧识?

“哈哈哈,戚兄这样是不是太过信任我了?”齐赫被自己的脑洞惊着了,傻啦吧唧地左顾右盼就像是自己脑子里想法,出来就像是已经宣之于口了一样。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死在齐兄手里,我认了。”戚铭飞头也没抬。

光影把戚铭飞的影子晃得庞大,从归扶辰的角度看去。

对于两人的对话,归扶辰听的云里雾里。

不过齐赫的问题,归扶辰知道,这些赋税的副本是藏书阁最顶上那层的东西。

藏书阁最顶上,好像除了皇上和白孝辞大人可以进去。就连国子监祭酒也没有那个权限。

齐赫的心砰砰的,跳得厉害,“哦?荣幸之至,本来作为齐国公世子真的无聊至极,舍命陪君子可以的。”

归扶辰心里打鼓,有点服了师父,这样就可以了?难道这个齐赫真的这么值得相信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想到自己也是‘押宝大神’归太爷塞到戚铭飞这的,归扶辰扪心自问不是一样得到了师父无条件的信任?

戚铭飞赤诚的像个傻子,大多数情况,他真的懒得没什么时间去玩弄人性权术之流。

越在他身边待地久了,就越能体会到这一点。

“铭飞,你是不是重楼国人?”齐赫脱口问出。

归扶辰瞪大了眼睛,看看齐赫,又去看师父。

“以前不是,哈哈,上了贼船,可没有下的说法。”戚铭飞挑了下眉毛,笑的像个孩子,看了目瞪口呆的齐赫。

万万没想到戚铭飞直截了当回了,齐赫心跳如鼓,喉结滚动,居然接着就怂了,认真看起这些赋税副本。

齐赫其实最讨厌这些数字类的东西,齐家最不缺的不是权势,最不缺的是钱。

“啊!”齐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需要直接说答案吗?”戚铭飞终于忙完了手头上的事,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师父我们测的耕地数量,远远大于实际缴纳赋税的。”归扶辰已经把每个城里具体的没缴税的土地大体数字算了出来。

“宗教用地!”齐赫一拍大腿,这些天绘制地图,在外来回奔走,宗教用地之多令人咂舌。

“不错!重楼国对宗教不收取任何费用,甚至有些地方官员还助长它们大兴土木,造就了现在的局面。看看还能看出什么?”戚铭飞说出重楼国现在最大的积症。

云英大陆世事变迁,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对宗教发展进行遏止过,有些朝代甚至采取了扶植的态度,因为可以教化人民,利于国家运转。

宗教就像是野草一样,蔓延整个大陆,盘根错节和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了。

“类似一些不能给予什么直接利益的宗教正在萎缩,这乱七八糟的神棍,有一个脱颖而出啊!”齐赫得意,把手里的地图扔了,又悠哉悠哉的开始品茗,还顺手给戚铭飞倒了一杯。

齐赫其实已经完全服气,戚铭飞用事实教会他,这些日子他和手下暗卫的舟车劳顿,比想象中的还要有用的多的多。

“前面我们在国子监,根据旧的文本绘制的地图,和现在的比较,变化最大的就是济世教!越是小的城镇数量越是夸张,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程度。”归扶辰双拳紧握,原来重楼国已经这样千疮百孔了吗?

“哦?我错过了什么?还有一本完整的大陆地图?”齐赫这会逍遥公子的气质又回来了,痞贱痞贱地开口。

“呵呵,确实有,唯一的落到纸面上的就一份,在圣上那。”戚铭飞据实已告。

“哈哈哈哈...意思是,那绑架你们两个之中一个就可以得到一份了,没错吧。”齐赫这些日子已经见识够了这师徒两个,变态的过目不忘的本事。

“呵呵...理论上来说,没毛病!”戚铭飞把自己陷入椅子里,闭目养神。

归扶辰看着齐赫兴味盎然的样子,有点毛骨悚然,怎么感觉自己被什么野兽惦记上了。

齐赫看着归扶辰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样子,差点笑喷了。

“你打算,宗教之事现在怎么办?”齐赫觉得这事目前来说,无解。

慕容青云不是一个杀伐果决的皇帝,甚至有些疑神疑鬼,优柔寡断。

要不然也不会有了苏泰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将才,重楼国却是只把西北的大片土地一统而已。

“等!”戚铭飞用一个字来回答齐赫的担忧。

“这样真的可以吗?”齐赫不能肯定,现在济世教已经成了一个庞然大物,还有玉林国,晨阳国是不是也是这样?是的话,对于大陆一统可以说真的就是晴天霹雳。

最让齐赫担忧的是,慕容青云每日愈下的健康状况。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同一条船 事到如今重楼国对济世教采取的默认发展,可以说有点纵容的嫌疑,这一点说不通,有什么是他们齐家也不知道的。

慕容锦华在世人眼中还只是一个中庸的太子。成长到建立权威都需要时间。

古家现在朝中已经快要一家独大了,丞相之子杨钊也公开支持慕容轩了。

现在这个重楼国还能支撑多久,还能等下去吗?

齐家现在输不起,因为重楼国皇后,皇太后都是齐家人。

现在齐家已经与重楼国完全捆绑在一起了,大厦将倾安有完卵?

逍遥公子已经完全没了平时的从容气度,内心慌得一匹。

刚才还把归扶辰吓个半死的齐赫,现在被戚铭飞揭开的暂时无解的局面震惊了。

齐赫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煞白没有血色,嘴唇都快被牙齿咬出血了。

风水轮流转,归扶辰看齐赫一筹莫展的样子,知道自己和师父安全了。

“呵呵...齐兄相信我,现在绝对还不是时机,敌在暗,我在明,最重要的是没有大义之名。”戚铭飞比起前段时间更黑更瘦了,他还在闭目养神。

这些话还是没能让屋里的气氛有什么好转。

“这些年济世教都没有干政大动作,欲望和实力往往得相互匹配才可以。他们现在已经站在大陆的顶端了,神棍最大的特点,就是教徒众越多越好。”戚铭飞把自己的结论和依据直接说出来。

“真的是单纯的皇上派我跟随戚大人的,还是有别的什么版本?”齐赫脸色好了,又开始嘚瑟。

“你猜?”戚铭飞也有欠扁的时候。

这个时候,暗卫戊六把崔远三天一送的朝廷局势的信件送了进来,齐赫站起来接了。

戊六这人长得和古家的人并不像,可能容貌随了母亲多些。他沉默寡言,并不讨人喜欢,安排的任务倒是完成的漂亮干净。

“其他人不知道,戊六是古家的人!”等人走出去了,齐赫把信拆了递给戚铭飞,如是说道。

“哦?这是给我先入为主思想把人除了吗?人是复杂的,路上我们最缺的就是志同道合的人,一时半会只能这样踽踽前行。”戚铭飞结果信件,看完又递给他们两个看。

齐赫无话可说,一旦怀疑开始了,就会一点点扩大,注意力就会不停歇的跟随对方。

齐赫使劲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确实戊六除了性格内向,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怎么样?错过樽业城里这么大的盛会,有没有后悔?”齐赫看了崔远的信,幸灾乐祸地说道。

“呵呵呵...瑾公子自称只是虞山城人,重楼和晨阳两国国民的身份都没承认,看来心意已定的样子,得查清瑾公子来了樽业城的行踪才行?”戚铭飞目光灼灼地看着齐赫,他想要把心中的蓝图实现,崔远这种滞后笼统的局势来信,完全满足不了。

“师父直接从鸦语堂获得就可以了,第一时间的信息马上就可以获得。”归扶辰兴奋地插话。

“我们直接从鸦语获得信息,一样就暴露了我们自己的关注点和意图。这肯定不是你师父所想的。”齐赫教归扶辰做人。

“鸦语堂和重楼国皇权的关系更暧昧,形势还一片迷蒙,我们只能相信自己。钱能解的事,齐兄应该得心应手。”戚铭飞盖棺定论。

齐赫和归扶辰连连点头。

既然鸦语堂的信誉有口皆碑,付出价钱可以买取任何你想知道的消息。

齐赫又穷的光剩钱了,剩下的就剩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把消息买了了。

“这个瑾公子再能言善辩也只是一介书生,当真值得这么这么关注?”齐赫这会还停留在,戚铭飞有个什么指示,他都刨根问底的阶段。

“这样重楼国和晨阳国之间的联系不单单是一个虞山城了,好奇这位瑾公子会在接下来的会带来些什么改变。”戚铭飞甚是期待。

齐赫听完就出门了,乾源票号这个县城也有,他先去把苏留白交代的瑾公子的行踪解决了。

知道了各中厉害,齐赫彻底和戚铭飞同乘一条船了。

归扶辰乖乖地把戚铭飞刚才用过的东西都收起来。

“扶辰,你这次出门,归太爷可有占卜?”戚铭飞像是睡着了,突然问道。

“有,不辨吉凶,文曲双雄,一方卦象清晰指明西北方,师父的应验在何方不清晰。”归扶辰手里的动作都没有停下来,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归家的卦象不是不对外言吗?”戚铭飞半点都没阻止徒弟说下去的意思,听完了又这样说。

归扶辰看着戚铭飞狡黠地笑容,哭笑不得。

师父到底是套话,还是知道了归家的意图?

要说老太爷对戚铭飞的偏爱,简直太明显了。

他这个归家所谓的百年难遇的孩子,不让参与仕途,只跟随戚铭飞就可以。

“这个确实是家训,可老太爷现在又说要顺势而为。这个卦象解析是老太爷临走的时候就告诉我的,说是等到师父问了,就据实已告。”归扶辰觉得成人的世界真的复杂地位让人头疼,书本上的都那么清晰明了。

可归扶辰只能让自己拔苗助长,尽快适应,并且能起到作用。

戚铭飞已经哈欠连连,在似睡非睡之间,他几乎已经连轴转十几天了。

真的困得不行了,戚铭飞就在椅子上躺一会,眯一会,再梳理所有的路径。

“呵呵,很好!归太爷可否说了,以后有什么卦象,都会第一时间书信给你?”戚铭飞已经彻底醒了。

“太爷临走是这样跟我耳语的。”归扶辰都怀疑戚铭飞就像是当时在旁边看到的一样。

戚铭飞早就分析过归家,比通俗意义上的世家大族还地位超然,原因单纯因为卦象举世闻名这个说不过去。

归家一定是每次大陆巨变的最积极的参与者,这才说的过去。

“现在修书一封给太子殿下。我说,你代笔就可以,到时候和你的家书一起寄回去就可以了。相信归太爷自有安排。”戚铭飞这会又恢复了平时的不苟言笑,不是他不想笑,偏头痛又来凑热闹,笑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所谓爱才 “诺!师父是一个信封吗?”归扶辰写完了开始问道。

“最好不过。”戚铭飞话音刚落,就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归扶辰拿了东西给戚铭飞盖上,对方睡的很香,一点醒的意思没有。

“这家伙怎么舍得睡了?这是什么?”齐赫刚好这个时候回来。

“吩咐完事情,师父正说着话,就睡过去了。这会是一时半会儿吵不醒了。这个是家书,给太子的那部分也在其中。”归扶辰觉得师父那句,‘我信你,死在你手上也无所谓’,简直酷毙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归扶辰真的已经被他师父同化了。

“原来也没发现戚铭飞是这么爱笑的么?你和你师父相处的更长一点,他本来也这么爱笑么?”齐赫把戚铭飞抱起来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比齐赫还高上一头的戚铭飞,居然没有什么重量。

齐赫有点心疼了,跟大陆上所有的布局者比起来,戚铭飞远远用不到拼天赋,因为比努力程度的时候,就完胜了。

“最近这两天才开始未语先笑的,应该是彻底把我们当做自己人才会如此的。我说了师父,他也不听,饮食起居,齐赫哥多跟进吧,再健康的人也扛不住这么熬。”归扶辰把家书直接交给了齐赫,心疼地开口。

“嗯,放心有我在。我们多做,多想,他才能轻松一点。”齐赫这会真的就像隔壁家温暖的大哥哥一样。

樽业城皇宫,慕容青云单独设宴款待瑾公子。

“昨晚朕都准备好了设国宴招待大宴群臣的,郝颂府上盛会,朕相信瑾公子会更喜欢那种自主的氛围,就成人之美了。瑾公子的盛名已经不胫而走。”慕容青云大型真香现场,想想他,不是我族其心必异的思想和行动的高度一致。

“皇上过誉了。”瑾公子还是那个瑾公子半点变化也没有。

元宝在旁边伺候着,他替戚铭飞觉得不值。

萧富贵觉得他这个徒弟该敲打敲打了,这么喜形于色,脑袋在头上可呆不长时间。

“过往浮沉,已如云烟,朕有自信虞山城以后都是重楼国地,朕待虞山城人会绝对地一视同仁。”慕容青云觉得自己的姿态已经放的够低了。

瑾公子又陷入了沉思,慕容青云完全没有怪罪的意思,由着对方继续发呆。

“草民自始至终都是虞山城人,余生也会致力于能让大陆上的过上虞山城人一样的富庶生活。这次协商开放虞山城的事,臣无论如何应该有始有终。”瑾公子一字一顿,说的认真无比。

显然瑾公子的话取悦了皇帝慕容青云,他从瑾公子的字里行间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承诺。

推杯换盏,这场宴席宾主尽欢。

基本的国礼还是要遵守的,崔远责无旁贷地会派得力手下,会安全的把瑾公子安全送到过了虞山城。

“陛下到了晨阳国地界,此人所言如果是口是心非的话,是否斩首行动?”崔远从暗处走出来。

慕容青云沉寂了好长时间,才下定决心一样摇了摇头。

崔远很意外,他深知慕容青云不为我用,宁杀毋论。

在既定轨道上疲于奔命的大半辈子,慕容青云也只是守了江山而已,建树和他的抱负相去甚远。

越老,就越惜才,慕容青云从今年会试开始确实改变不少。

有些甜头,比如收复虞山城,一旦尝到,就会后悔自己以前为什么那么多不必要的成见。

瑾公子的才学已经赢了慕容青云的种种戒心。

但愿重楼国皇帝慕容青云这次决定,他不会太早就后悔。

“派一波人,蛛丝马迹露出晨阳国人的迹象,在我国地界进行袭杀。切记瑾公子小伤可有,别真的伤了他。”慕容青云自鸣得意地下旨。

“诺!”崔远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萧富贵接着看到元宝瞬间心理平衡的样子。

“戚大人不离脚的粗布履经香山守军辨认,是所属安宁道西北的小镇附近的。经查证此小镇叫栖霞镇,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当地风物志记载,栖霞镇虽地处大漠,却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处。可惜云隐二十一年发生疫症,生还者寥寥无几,也都远离故土了。”崔远神色沉重地讲述戚铭飞的身世。

香山脚下有樽业城最大的守军,这些人都是来自重楼国各地,完全没有官兵结党营私的可能,虎符直接在慕容青云手中。

云隐是慕容青云登记后的国号。

“死无对证?历史都是人为想要的书写。”慕容青云记忆里搜索云隐二十一年,正是安宁道西北收复前两年...

“陛下,是否继续追查下去?”崔远看慕容青云陷入沉思已久,开口问道。

慕容青云摆了摆手,崔远退下了。

慕容青云不是对戚铭飞已经完全信任了,他是疑心更大了,安宁道西北民风彪悍,重楼国建国几百年都没有收复。

安宁道西北可没有虞山城一样的天堑,它一马平川。

那么多年没收复,完全是当地人,好勇善战。

苏泰的赫赫威名就是那时候打下的。

归府归老太爷的书房,这可是归家的圣地。

一般只有归家的最最优秀子弟才能在这聆听归老太爷的教诲。

归仁泽从小就是在这个书房长大的。

“禀告太爷,小公子的家书已经收到,是通过乾源票号那边送过来的。”归府的老管家,跑的气喘吁吁的进来。

归仁泽正因为在大明宫丢了那么大人,这两天都没事找事发脾气。

幸好这两天归老太爷从上次占卜过后就心情甚好,要不归仁泽少不了皮肉之苦。

“哦?归扶辰很厉害啊!这么快连齐家的大腿都抱上了,真是给归家长脸了!”归仁泽讽刺的话语,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归老太爷须发皆白,抬眼撇了一眼归仁泽,对方接着就消停了。

抑制不住的失望,归老太爷,摆手,示意归仁泽可以离开他的书房了。

等归仁泽从自己的浑浑噩噩的官场和情场失落中,回过神来时,他发现归老太爷已经完全不会让他进那个古色古香的书房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归老太爷看完信的内容,有点喜出望外。

“这个惊喜还真的是可以的,哈哈哈,老头我活了这把年纪了,居然等到有人对济世教下手了,齐家这辈的独苗也下水了。戚铭飞不愧是大势之人!”归老太爷笑得太厉害了,美髯一抖一抖的。

“老爷一向慧眼独具。”归府老管家实话实话。

“把这个信即刻送往东宫。”归太爷吩咐。

“需要避开耳目吗?”老管家踟蹰了一下问道。

“唯一盯着归家的就是上次获利的那个人,别人谁也做不到几十年如一日,盯着我们这种没有边际的占卜世家。”归老太爷嗤笑。

樽业城皇宫御书房,慕容青云雷打不动地中午小憩。

元宝没拦住崔远,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元宝懊恼不已,昨天刚因为情绪太过外放,让师父骂了个狗血淋头。

今天比昨天还点背,元宝如丧考妣的脸,低着头,使劲整理,才换上皮笑肉不笑的一张皮。

“崔大人,稍等片刻,一会儿圣上醒了,容我再通禀也不迟。”萧富贵挡在了崔远身前,跟元宝的吞吞吐吐不同,萧富贵往那一站就有不容辩驳的气势。

元宝实名羡慕,学起来。

“归府的消息来了!”崔远低头在萧富贵耳边小声说道。

萧富贵可是经历了当年夺嫡大战的,他比谁都知道归家行动起来,意味着什么。

归家就相当于作弊一样的存在,萧富贵清楚的记得当年慕容青云还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亲王,结果得到了归家青睐...

世人都认为当时的大势是继位的慕容青云,实际上归家押的宝是苏泰。

本来苏家的家训是不参与任何夺嫡,可是军中如日中天的苏泰明显和慕容青云更亲近。

“啊?!比想象中要早啊,这个节骨眼。”萧富贵有些惊讶,知道半刻也耽误不得,接着领着崔远进去了。

“有什么要事?”慕容青云睡眼惺忪地,边关也无战事,他身边实在想不通这两个老人,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归家行动了,往太子府送的信件。”崔远不敢废话,慕容青云年纪越大脾气越不可琢磨。

“哦?”慕容青云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他现在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太子是慕容青云选定的人,不容有失。

本来太子和慕容轩的几率各占一半,现在好了。

“归家那边先不用跟着了,等太子来了,就能知道眉目了。太子那边把一般的政务奏折都送过去吧!”按说虞山城已经收复,现在重楼国版图已经最大,慕容青云内心那种无力感越来越强烈。

“诺!”崔远没接着下去。

现在和崔远以为的,圣上知道归府的行动会很高兴有所不同。

“传旨,让大将军王班师回朝,虞山城和安宁道防务让苏泰自行安排,不必请示。”慕容青云的定海神针就是苏泰。

元宝这次反应超快,已经去找正殿枢密去起草圣旨了。

萧富贵咽了一口涂抹,看了看崔远一样的震惊。

慕容青云登基以来,苏泰第一次真正的班师回朝。

张恒下马急匆匆进门进门,东宫太子书房,“啊!先给口水?”

张恒从上次去了一趟大将军王府王府,见到了聿让和苏留白、太子的相处模式,就开始了游走在钢丝上疯狂试探之旅。

张恒看到慕容锦华案牍上的奏折比走的时候还多,看来太子监国已经慢慢的从嘴上说说,变成了现实。

慕容锦华赶紧把温茶水递给张恒,看着张恒那别扭的气质和行为,差点笑岔了气。

虚张声势:我都快累死了,你该给我水,所以张恒嗓门绝对不小;坐下来,张恒又一副我们是朋友相处呢,给自己壮胆。

致命的是张恒接着不停地看着对方眼色的滴溜溜乱转的眼珠。

张恒戏精本精,太子的快乐源泉。

仰头把太子递过来的温茶水,一饮而尽,张恒大喘气,其实真不累的,这货就是个怂包,以前在太子面前太憋屈了,现在这种试探让他上瘾,谁生下来愿意卑躬屈膝呢?

“呃!本宫怎么发现从上次见了聿让,你就有点走火入魔了呢?悠着点,本宫没事,你别把自己折腾里了。”太子慕容锦华好心提醒,他和他父皇一点也不像,这是个亲和力满分的男人。

“呃!”张恒被噎着了,一时间不知怎么接茬。

太子看到张恒呆若木鸡地的样子笑的更狠了,阅不完的奏章带来的沉闷感,一扫而空。

“苏留白不在府中,也不在护国公府...”张恒的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话说到一半脑袋转过弯来,太子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索性无良的开始吊人胃口。

“哈哈哈哈,张恒你够了呢!”慕容锦华简直不敢相信,现在的张恒就像是个贱兮兮的损友,和以前一板一眼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张恒没有要说的意思,他知道慕容锦华在意苏留白,就像是皇帝和苏泰一样;要说太子最紧张得还是聿让,一见倾心,再见蒙尘,明显的苏留白已经捷足先登,太子只能把所有情愫都掩藏起来。

“您知道我的,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张恒看似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慕容锦华恶狠狠地盯了一眼张恒,颇为不舍地从博古架上拿了一个选料和做工都是上上乘的蹴鞠砸到张恒身上。

慕容锦华其实还挺喜欢,这种没有身世背景牵,朋友的间的互动。

被盯了一眼,张恒吓得腿都软了,虽然得偿所愿的得到了心爱的蹴鞠。

张恒不得不感慨世人都唾弃奸臣、佞臣,可是这真的不是什么人都做的了的活计,一你得有那个天赋,二你得有那个契机,三你还得别把自己脑袋当回事。

张恒不知道的是,这个蹴鞠本来就是不久他生辰,太子专门找能工巧匠做了送他的。

当然在张恒改变之前,他当太子的贴身侍卫这些年还没有被这么特殊对待过。

是不是所有奸臣、佞臣当道的朝堂,都有一个灵魂格外孤独的皇帝。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悲哀 先天或者后天特别孤独的灵魂,如果有一个人会完全投其所好的讨好,结果可想而知...

“两个人在北城郊,留白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阿让姑娘准备离开,留白教她骑马挽留了几日。阿让姑娘更是得了一匹难得一见的良驹。国公府好像对阿让姑娘格外另眼相看,尤其是苏家的那位老祖宗。魏参军回来的消息已经告诉世子了。”张恒见好就收,先把太子最想听的先说了。

慕容青云没吱声,他在心里描绘聿让骑马的样子,还有一种隐隐的自豪感。

张恒原本羡慕太子的出身,生下来就是重楼国的未来的统治者,这会看着像是个活生生人了。

“一封信,说是归府的。”太子府的管家敲门进来,到现在还犹自不相信。

“下去吧。”慕容锦华刚才的笑意不见。

总管明显的感觉到慕容锦华比以前更加冷漠了,跟张恒倒是越来越亲近。

张恒狗腿地接过信件,滑稽地开口,“这个说不得,会有毒什么的,就让微臣以身试毒。”

慕容锦华也不介意,真有什么机密要事,由着张恒嘚瑟。

“呃,还是太子自己过目吧,这个真的是归扶辰的笔迹。”张恒看了一眼开头就赶紧把信交出去了。

“看吧?怎么不接着看了。”慕容锦华看着张恒的怂样就觉得好笑。

“太子明见,臣还是知道轻重缓急地。”张恒一脸正色。

信是归扶辰写的,内容太子一看就是出于戚铭飞之口,又辗转周折通过归家送来。

这一切就释放了很多信号,慕容锦华知道了今日父皇让人把更多机要的奏章送来的原因。

信中简明扼要地讲清楚了济世教现在正寄居在重楼国,现在已经到了再不出手,就涉及到国之根本了,还有济世教有可能和皇室暧昧不明的种种蛛丝马迹。

“太子,现在需要备马吗?”张恒察言观色的本事见长。

慕容锦华嗤笑出声,重楼国皇室何止和济世教有暧昧,和鸦语堂更有牵连。

张恒这会有点拿捏不准了。

“把这封信原封不动送到宫中吧,就说太子批完奏章即刻就进宫。”慕容锦华起身,又回到那堆奏章前。

深知自己父皇是个疑心多么重的,慕容锦华才在第一时间就把这封信送去宫中。

太子慕容锦华首先做的居然是解除圣上的疑心,张恒觉得真是悲剧。

“傻愣着做什么,平时的激灵劲呢,快点去,说不定路上还能遇到元宝。”慕容锦华从那叠高高的圣旨里抬头,看着以前那个只知道直接执行命令的张恒。

张恒晃过神来,把信赶紧收好,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

慕容锦华这会有些明白父皇上了年纪总是折腾元宝的原因。

不出意外,张恒真的半路上就遇到元宝了。

元宝起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师父萧富贵为什么要自己在路上多耽搁一会,也没吩咐是什么事?

难道是师父早知道太子会有书信托付,那为什么不早一点直接让自己在太子府等候就可以呢?元宝想不通索性就不琢磨了,收了信,赶紧回宫里。

穿过烟花柳巷,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穿过王侯将相府邸,就到了净身的地方。

器宝阁不近,它离皇宫近点。聿定迄今为止第二次走这条路,以一个锦衣华服有地位的人的样子看都城,诚然樽业城是繁华大气的。只是聿定已经是这繁华的一部分了。

聿定依旧是白净,好看,一副顶尖的好皮囊。才多少日子,他从世人眼中的傻子,已经稳稳坐上了玲珑阁少主的位置。

黑墙,黑瓦,黑砖,触目所及黑的通透。脚下的黑石地面,中间没甚痕迹,左右两侧锃亮。

聿定没像上次一样走了中间,他这次走的锃亮的位置。

聿定好像看到那个下定决心自鸣得意的小子,走在中间。

周生当时看疯子一样的眼神,聿定印象深刻,周生也是那么看云卿的,那是敬畏。

没有人过来拦聿定,看到他的人,也只是远远的就低头行礼,然后自惭形秽地退到一旁等聿定走过,才自行离去。

隐隐的有些细细碎碎哭声传进耳里,聿定好奇那回自己是没听到,还是自己自动忽略了,一时竟然半点印象也没有。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运气熬过这一关,有人照顾就更加不可能了。

巨石堆砌的石室,依旧干净整洁,那时的器具依旧都在。火盆依旧在烧,刀子也更显锋利。

不知道这里今日是不是有人和聿定当时一样遭了那种罪?

聿定觉得身下凉凉的,甚至那日喉间的烈酒味都在鼻尖回转,那种痛处好像依旧直抵脊柱,他下意识就想蜷缩身体。

有一滴泪在眼眶里想要出来凑热闹,聿定仰头,伸展身姿,脸上的狞笑可以把过往都撕裂地粉碎。

“请问您是?”吴知粥踟蹰着这还是进了石室问话。

吴知粥长了不少个,白腻腻的,浑身上下都胖胖的。

“啊!见过玲珑阁少阁主。”吴知粥看到回过身的聿定的脸时,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原来是故人,过几天玲珑阁会有公文过来,到时候你自己自荐去玲珑阁。记得当时我们之间的秘密吧,记得带上公主身边卓伟公公的宝。”聿定颇为玩味地开口,他有足够的把握,对方会就范。

吴知粥看着这人夺人心魄的容貌,有些东西变了,这人的眼睛再也没有任何澄澈了。

“我...奴才...”吴知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吴知粥以为这辈子都会在器宝阁里直到老死,一直看那些完整的人在那把刀下变得身心都完全病态。

“记下了?”聿定走进了,趴在吴知粥的耳旁,蛊惑地问。

吴知粥白腻腻的身体,开始泛红,只是傻傻的点头。

云卿从那条锃亮的黑石地面走出去,他的命运被摆布过,如今他已经可以布局了。

生活不是一潭死水,变化总是让人心生向往,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意想不到 “我们器宝阁贵人可不常来,刚才是?”曹一刀打了个盹,像是刚醒过神来。

“回师父,是玲珑阁的少阁主,来看他自己的宝呢。”吴知粥自然有话应付。

当日吴知粥把着了的那个和别人的掉了个个,这事就他自己知道。

吴知粥不知道的事,这事还有一个当事人,当时周生和曹一刀都没任何异动,唯一的解释就是吴知粥搞了什么名堂。

聿定不用多想,就知道大抵是吴知粥掉了包而已。

“唉,也还是个不大的孩子呢。这世上看来谁也比不过云卿公子了,一次也没来过。”曹一刀打了个哈欠,接着说道。

这是吴知粥第二次骗他知遇之恩的师父,都是为了一个人。

吴知粥为自己找借口,是师父有错在先,净身不利落,才会有后面的种种。

一个人若是因为另一个人的颜值而沦陷,眼睛是最骗不了人的。

聿定只觉得恶心,吴知粥的眼神,他看到太多了,来玲珑阁因为他这张好皮囊的简直不计其数。

古家的古斌也是其中之一,他这些日子明显的来玲珑阁的次数变多了。

慕容锦华先把自己批阅完的奏章放在御书房。

“父皇,儿臣来迟,还请责罚。”慕容锦华在大明宫找到了慕容青云。

“免礼。这世上的一切皆有定数,朕一直坚信这一点。徐沐入葬前后,你是否留意到一块刻有‘璇’字的玉佩。”慕容青云遥望着大明宫的穹顶,背对着太子问道。

“儿臣不曾见到。”慕容锦华思虑片刻,然后回答。

“璇”字,先帝的是名讳,慕容锦华接着联系到徐沐、徐渡双生兄弟,看来当时玉佩给了徐渡。

一个普普通通的花匠,一个是济世教当时的少教主结果这么重要的玉佩给了徐沐。难道仅仅是因为一个更需要照顾?慕容锦绣是半点也不相信这种。

皇家只有强者才可能得到最好的,慕容锦绣坚信,一直坚实落实这句话的先帝不会驾崩前就变卦了。

“那徐沐平时身边亲近之人,太子可有见他们佩戴?”慕容青云接着追问。

“不曾。”慕容锦绣这次思虑的时间更长。

“那太子觉得如果徐沐最有可能把玉佩交给谁?”慕容青云依旧不死心。

“徐渡!”太子脱口而出,这是最理智的答案。

其实慕容锦绣觉得,徐沐最有可能的把玉佩给聿让。毕竟徐沐的死都两说,这家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正常。

“现在济世教的事,朕还不能完全告诉你,时机尚未成熟。明日太子就随朕在御书房吧!”慕容青云这算是萌生了真正把江山社稷交给太子的打算。

听父皇的意思,慕容锦华断定济世教和重楼国有着莫大的关系。这“璇”字玉佩看来在其中,有着决定作用,要不然父皇不会事后这么追问。

事必躬亲的人想让他让权,很难,何况是当朝皇帝。

慕容锦绣不得不怀疑除去今日归府来信外,最大的问题是这个——龙体欠佳。

“还请父皇多照顾好自己的龙体。”慕容满含关切地开口。

“太子有心了。你昨日批复的奏章,这几个你再随朕到御书房看下。”慕容青云老怀大慰,最近他的白头发更多了。

“谢谢父皇教导!”太子的感激表现的刚刚好。

慕容锦华多少还是有点怨恨慕容青云的,先帝是个妙人,很早就放政给皇子们,所以慕容青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在距离玲珑阁还有两三个街道的悦来酒家前,聿定被挡住了去路。

“聿夫人在楼上等你,请随我来。”青秀依旧矮小精瘦,她有些不自在,眼前这个单从外表来看比聿颜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聿定已经快要高出她一个头了,五官已经完全张开了,他继承了聿姥爷和马西凤的所有优点。

“怎么这么规矩的打招呼,没有以前直接了嘛?直接绊倒,看看是不是傻子就可以交差了!”聿定左边的嘴角一笑,眼底的轻蔑不加掩饰。

饶是什么都不在乎的青秀都招架不住,原来那小子那时候就是在装傻。

聿定绕过青秀,径自走开了。

这些人真是搞笑,他现在事情多,没那个心情收拾聿府的一干人等,这些人还蹬鼻子上脸送上门来了。

马西凤打扮的很精致,仪态端庄,真正配上了聿府夫人的称号。

“是定儿吗?我是你娘亲啊!你还在生为娘的气吗?为娘都是逼不得已啊,王熙媛的毒辣你还不知道吗?”马西凤泪眼婆娑、声情并茂地拦在聿定面前开口。

“你哪位?不好意思,我不认识!”聿定冷着一张脸,一脸的不耐烦。

本来就是繁华的闹市,来来往往的行人格外多,这会功夫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你这不孝之子,居然敢对娘亲无此无礼!怪不得呆在玲珑阁那种下贱地方。”聿颜已经提着自己的木剑横在聿定身前。

“呵呵呵,这又是什么鬼?首先玲珑阁不是你们口中的下贱地方,就你这样,长这么丑,想进没门儿!”聿定根本没生气的意思,就是觉得莫名其妙。

这应该是他那个聪明乖巧的弟弟吧,都八岁了吧,生的很是时候的孩子。八岁自己在做什么?好像就是被淹了个半死,昏迷不治,被大哥聿安带走了。

“啊啊啊!”聿颜从没被人说长得丑过,接着就哭了,右手还颤巍巍地握着木剑。

聿颜比普通人好看一点点,和聿定比起来说难看,也没人反驳。

“别说我没提醒你,你的这个娘,只要牵扯到她和她娘家的利益了,什么都可以扔,儿子什么的已经扔过了。你也没什么不同。你小子不是书读得不少嘛,我相信你能听懂。”聿定拍了拍聿颜的小肉脸。

聿定想起自己八岁那会过的日子:大哥铁匠铺里刚有点起色;何暖看他不顺眼,时不时不给吃的;聿让那会儿就偷偷摸摸给他鼓捣吃的。

话说他有点想念聿让做的饭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不留情面 聿颜把木剑扔了,哭得一抽一抽的,回头抱住马西凤,哽咽地道:“娘亲,你会不要阿颜吗?”

平时老成持重的聿颜心态彻底崩了,这个从小扮傻的哥哥说的话,他半句也不能否认。

马西凤把聿颜护在怀里,怒目而视,“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你弟弟?”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什么言论都有。

“这位公子这真的是俊呢!怪不得玲珑阁的。”

“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家人?真是不孝!”

“原来是被父母抛弃,可怜啊!”

“不行今晚我也去玲珑阁捧场。”

“孩子落到这部田地了,这会想要相认,谁给的脸?”

“这是聿府一家,怪不得!”

青秀最看不得聿颜受什么委屈,平时的武功都是青秀教的,在聿颜把木剑扔了的时候,青秀就已经挡在聿定和她们母子中间了。

“哈哈哈...”聿定一只手就把青秀扒拉到一边了。

青秀没防备,一下跌在路边。

青秀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才多长时间,这孩子早就不是那个被自己故意绊倒,还装傻充愣的懵懂少年了。

聿定看了一眼地上的青秀,轻蔑一笑,世人都以为他成了玲珑阁的花瓶,那真的是大错特错了。

虎口的茧子和饱满的肌肉早就说明了聿定没有浪费一丝时间。

不过聿定的喜好是能动脑子解决的,坚决不动嘴,能动嘴解决的坚决不动手。

今天他真的是选了下成的做法。

聿定对自己很不满意,杀人诛心一劳永逸,就有了后面的话,“还有呢,我是有娘生没娘养,被自己家里人卖进去的。最重的以后别来我面前晃悠,马家那些名堂玲珑阁的少主想查一点也不难。”

聿定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浮尘,径直从人群里离开了。

马西凤接着没了刚才的无助,拉着聿颜回了聿府的马车。

青秀去悦来酒家结账,她就知道不该招惹那孩子。

回去聿府的马车上,马西凤并没有多少难堪,“父亲总逼着我去拉拢聿定,我就说,当初你试探他是真傻那会儿我们就错了。现在想拉拢他,不给甜头,完全不行。”

青秀看着马西凤变脸早就习惯了,不以为然,有其母必有其子,聿定还真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聿颜还在抽泣,他慢慢的离得母亲马西凤远一点,向着青秀靠近。

情感感知本来就困难的人,又利欲熏心,那你还希翼跟她亲情什么的那就是找虐。

护国公府,刘嬷嬷进来禀告,“夫人,齐国公求见。”

齐静仪难得的在院子里晒太阳,聿让在马场的表现让她心情大好,“哪来的这些个虚礼!快让他进来。”

每月的二十五号,雷打不动,齐国公齐书桓都会把乾源票号所有的账目汇总和摘抄的明细送来。

齐书桓只有个齐国公的封号,并未进入朝堂,不是他不想,是齐家哪一辈里,都得有个有担当的,拨算盘。

齐家在重楼国成立之前,就是是云英大陆上赫赫有名的神秘的乾源票号。

“见过姑奶奶,姑奶奶安康。”齐书桓和齐赫一样的丹凤眼,好看的不明显,身上倒是书卷气更浓些。

“快起来,说了多少次了,都是齐家之主了,还跪什么跪。以后别这么多繁文缛节了有这些功夫,还不如多亲近亲近说会体己话。”齐静仪见到娘家人,很亲切,随和,就没了苏家的威仪。

刘嬷嬷上了茶和小食,找人把账本收了,离开了。

齐静仪的小佛堂有一处地方是禁地,苏家的人没有齐静仪的首肯也不能进入。

刘嬷嬷就安排人抱了账本进了禁地。

一堆年纪有大有小的人,人手一个算盘,早就跃跃欲试,他们见刘嬷嬷带人进来,蜂拥而上。

这是齐静仪管理乾源票号的法宝,一群天生热爱运算的人。齐静仪管他们叫做,乾源之源。

乾源之源可以用数字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地位。

这群神秘人,拿着大陆上最体面的高酬劳,却和普通人一样很八卦。

乾源之源最大的乐趣,就是找出账簿上的纰漏,假一他们可以获得相应数字的一千倍。

这可比挖金矿还让人欲罢不能。

“今天来晚了半刻钟!讨厌!”

“上次,我校对的那个少了十吊钱。不知今天运气如何?”

“讨厌我已经多久没有外快了!”

“奇了怪了,怎么就没个脑袋被驴踢了,然后出现什么大的漏洞的,比如携款潜逃的。”

“有过,应该,可惜我们没那么好命遇到呢!”

“是不是傻,真的相信票号的人拿着大陆上最高的薪水,还没事找死?苏家军的招牌,有几个瞎的。”

“见钱眼开?也得有那个命花不是。”

刘嬷嬷抬了抬眼皮,笑了笑还是年轻好啊,她也是从这里出来的。

“咦?你们说老祖宗看上的,留白未来的小媳妇,会不会打算盘?”

“你得先问问留白会不会打算盘?”

“留白会舞剑,算盘嘛?战场上会打!”

“这个算盘嘛?悬!”

刘嬷嬷笑着回齐静仪身边了,她也有些好奇,留白会不会打算盘?聿让呢?还有他们真的能走到一起吗?不知道自己和老祖宗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归府的家书,是通过我们票号传递的。齐赫掺和的,也没和我商量,老祖宗您怎么看?”齐书桓这人守家业的一把好手。

从齐书桓接任齐家家主,乾源票号几乎就没出过任何大的纰漏。

显然齐赫这种冒进的做法,让齐书桓没办法接受。

齐赫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做了暗卫副统领一职,都注定了他走上了一条不可预见的路。

这条路和齐家刚开始和慕容家联合打下重楼国时,一样的不可控。

齐静仪笑笑,她生命中,大风大浪的经过的多了,反倒有些麻木。

“现在云英大陆上最好的传递消息的渠道是哪里?”齐静仪云淡风轻地开口。

“目前是鸦语堂,消息准确可靠,又价格公道,可谓有口皆碑。”齐书桓对鸦语堂不吝赞美之词。

章节目录 第144章 钱背后的推手 “古家已经开始繁育信鸽,建立自己的消息驿站了。”齐静仪接着说道,她的灰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有些寂寥。

“老祖宗的意思,这方面我们其实比古家更有优势。回去书桓会着手准备的。”这个年纪的齐书桓还是有些羞赧。

岁月是最好的馈赠,齐书桓也有一两根白头发了,这会羡慕起齐静仪的满头灰发。

齐家人的发质都很好,浓密,还不容易白。

“没有政治支持的票号,就像养肥了的猪,一条圣旨下来,化为乌有。”齐静仪间接回答了齐书桓的问题。

齐家早就和慕容家,剪不断理还乱了。而慕容家就是重楼国,不能割舍,只能负重前行。

其实齐静仪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没有武力支持的票号,就像无主的金山,是个人就会来撸一把羊毛,顷刻间就塌方。

所以齐家和苏家是休戚相关的,齐静仪已经熬了三代人,即使身体再硬朗,也会走到人生的尽头。

“见过我选的人了吗?”齐静仪意有所指的开口。

“在马场看到了,确实很不同,明显留白更在意对方。”齐书桓想起那个有点黑,但是容貌完全不输苏留白的,叫聿让的丫头。

齐家人都还不知道的是,齐静仪已经把印章交给了聿让。

“苏家的男孩子都一个模子里养出来的,无趣的很。留白在乎些是好事,阿让是个有主见的,说不得还不愿意接打算盘活计呢?”齐静仪抿了一口茶,笑的很开心。

齐书桓频频点头,心里却是一点都不赞同,会有谁疯了,内心拒绝接手乾源票号。

苏家和齐家在现在的大陆就像是连体婴,云英大陆上绝对巨无霸一样的世家。

“苏泰哥就要班师回朝,看来局势会有大的异动,票号这边是不是要收紧缺口,减少放出?”齐书桓已经开始执行这些措施,还是想要得到齐静仪的肯定。

“书桓你早就可以独挡一面了,多些自信,回来跟苏泰多下下棋。”齐静仪鼓励齐书桓,这些小辈,慢慢也长成了别人的长辈。

“诺。”齐书桓还有小的时候的不好记忆,和苏泰下棋早早败下阵来。

后来苏泰每次回来两人也会对弈,慢慢的,齐书桓也能熬成平手。

论防守真的没几个人可以比的上齐书桓。

齐书桓用完午饭才走的,他很佩服齐静仪的还有,就是对孩子们的婚事都随了对方心意。

这种时代没有媒妁之言,不做门户芥蒂,真的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齐静仪其实真的是云英大陆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女性,一手培养军权掌控人,一手把大陆的钱源攥在手心。

齐书桓有压力,所有齐家的男儿在齐静仪面前都有压力。

那个被齐静仪选中的姑娘会走上和她一样的道路吗?她能在齐静仪的光芒下闪耀吗?

乾源本源这次一个中奖的也没有。

“果然是齐书桓,致命的防守!”

“这该死的防守真的滴水不漏!”

“怀念上一代齐家家主啊!”

“激进!大刀阔斧,账面上没多少余额,赚的却最多!”

“坑也最多,坑哥,真的可以。”

“那会我们也跟着赚的盆满钵满:”

“羡慕你们这些老人啊!”

刘嬷嬷扶着齐静仪的手臂,两人在这时候来到密室。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吐槽,瞬间鸦雀无声,这些打算盘的疯子,很久没见到齐静仪了。

老人勉强算得上强装镇定,新人听过太多这位的传说,一个个都紧张的喉咙着火,坐立难安。

“书恒当上了家主,都没真正中奖了吧?准备好好赚的盆满钵满了吗?”齐静仪用一种愉悦的刺激的特有嗓音开口。

这和她平时说话威严无比,完全不同。

这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嗓音,闭上眼睛,你会以为这是个刚二十头的战士。

最后一句话出口,呆坐的人们接着就沸反盈天。

这句话意味着朝局巨变来了,意味着这群人可以用自己过目的所有数字,来给出自己的一份大陆局势报告。

齐静仪永远不是一个吝啬的人,她大方的让你咂舌,这是乾源本源所有老人的评价。

“是啊!”

“中奖!”

“中大奖!”

“给我钱!”

“给我算盘可以打出来的所有的钱。”

刘嬷嬷好笑的看着今年招进来的这个黑瘦姑娘,钱多多被这群男的吓得一愣一愣的。

“每次朝局更迭我都会给出方向,今年不会这么做了,你们很多人都该出师了,自己组队,最大的赢家,乾源票号干股和下届乾源票号掌权人的贴身幕僚,也就是刘姐的位置。”齐静仪还是用刚才的声音说出更蛊惑地话。

齐静仪炸裂整个密室的话语,和刘嬷嬷出去了。

密室里已经彻底炸锅了。

“哈哈哈,比我当年还虎,年轻人啊!”刘嬷嬷摇头笑道。

“怎么又想下场了?”齐静仪逗她。

“算了吧,上了年纪还是享受一下岁月静好的好。”刘嬷嬷不置可否。

齐静仪为刘嬷嬷一家在护国公府专门辟出来一个大院子。

“是啊!再不给年轻人让路,怕是到时候撒手人寰连个准备都没有。今年终于又来了个女孩,不知道留不留的住?”齐静仪颇为感慨。

一个人感怀多了,大概就是真的承认自己老了。

“瞧您说的,您可比谁都健康。女人啊!想做点什么真的太难了,往往别人还没给你绑住手脚,自己就画地为牢了。叫钱多多的孩子还行,比我当初沉稳多了。”刘嬷嬷比谁都有发言权。

刘嬷嬷这辈子最感恩的就是遇到齐静仪,让她可以不用藏拙光明正大的发光发热。

“期待钱多多小朋友可以给我们带来惊喜,哈哈哈,我可不认为将来阿让身边天天一个大男人跟着,留白会不介意。”齐静仪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呃,苏家的男人确实都专情,又都是醋坛子,就阿泰是例外呢。”刘嬷嬷也跟着倒苦水,她也嫁的苏家的。

“你可拉倒吧,那是徐沐明面上喜欢的是云卿,人尽皆知的事,阿泰还能怎样。”齐静仪吐槽小辈的八卦一点不留情。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想苏泰消失 慕容轩穿过樽业城最好的院子,这里真的是富丽堂皇,越是细节处越经得起推敲,美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这里是古府,慕容轩没了平日每次过来都流连忘返的闲情逸致,脚步匆匆直奔古偃的书房而去。

“见过舅父。”慕容轩没有半点皇子的架子,进门先行礼。

“一家人,你什么时候能别这么有礼了。”古斌跑过来拉着慕容悬案不让他行礼。

“礼不可费!”慕容轩腼腆地笑。

“父皇居然让苏泰回京,怕是已经铁了心了。”慕容轩在这没必要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开口。

原本围猎回来后,太子监国就已经够突然的了,这次皇帝释放的信号,确实让慕容轩再难保持什么平和的心静。

“确实如此!”古偃没有一丝动摇,依旧什么都尽在掌握的样子。

古斌把门外的护卫都打发了,一招手,黑衣护卫接着就把书房十几米内都戒烟起来。

“我们没有什么实际的军权,这是最致命的,杨钊的御林军副统领根本就没眼看。何况御林军还有个皮里阳秋的薛子琪,存在感不要太强。香山那边的驻军实权的将军我们占了大半,一旦行动,成功的几率还是有的。”慕容轩的话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之言了。

古斌刚坐下,一口茶水瞬间喷了出来,刚才彬彬有礼的人居然说出这种骇人听闻的话,这是谋逆之罪。

抬起头来,古斌眼中的震惊无以言表,他赶紧去看父亲古偃的反应。

古偃居然赞许的点了点头,跃跃欲试等着慕容靖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唯一让古斌比较放心的是,古偃依旧古井无波的深邃的眼。

“苏泰回来,即使他什么不做,现在齐家和苏家的关系,早就固若磐石。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苏泰没回来樽业城的时候,要不就是重楼国没有徐泰的时候。”慕容轩说话的声音依旧温和好听,仿佛是在闲话家常。

“果然不愧是流着古家的血脉,我们古家能够以文人出仕,最终坐稳三大世家之位,靠的就是谋定而后动。”古偃赞赏道。

慕容轩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来之前他只是听到苏泰班师回朝的旨意,没多想就径自过来了。

这些都没逃过古偃的眼睛。

“还记得围猎的结果吗?”古偃提起旧事。

“这个轩儿怎么会忘记,实在是羞愧,舅父谋略的那么好,结果还是让舅父失望了。”慕容轩提起这个来就气不打一出来。

“哈哈哈...为了让你拔得头筹,我是做了万全准备。首先提议今年狩猎可以进入不就山,给康王世子可以肆无忌惮地掠夺别人猎物提供了可能性。接着让人穿了康王世子的衣物杀了狼王一窝崽子,还留下了慕容瑜的衣物。本想着这样你就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稳坐围猎第一把交椅。在此基础上,在提出让你入驻兵部,顺理成章。”古偃把围猎过程,他所有谋略第一次说了出来。

慕容轩和古斌全都瞳孔地震。

慕容轩终于知道古家为什么能够成为三大世家之一了,古家就像是躲在暗处的毒蛇,伺机而动,一有机会就会把猎物吞吃入腹。

古斌惊奇,刚才父亲古偃说的,他居然半点也不知情,可他除了睡觉,几乎跟父亲形影不离。

“轩儿愧对舅父的一番良苦用心。”慕容轩这次行了跪拜之礼,古斌站着没动。

古偃把人扶起来,“使不得,以后你可是要做上龙椅的人。”

“谋划是谋划是一回事,往往又会出现各种变数,最终的结果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古偃豁达地对两个小辈讲道。

慕容轩来古府路上的不安,已经去了大半。

“围猎的变数,是熊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战局。还有魏大勋对苏泰的忠心耿耿,造就了最后苏留白成了最大的受益者。”古偃看看两个年轻人,等着他们做出反应。

“怪不得以前从来没跟古家有联络的康王最近书信往来频繁呢。慕容瑜也消停了,围猎过后直接请旨意回了安庆道。”古斌感慨地说出事实。

“长远来看,好勇斗狠,封地是安庆道的康王和苏泰算是结下梁子了,这是我们乐见其成的,运用的好了,说不得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慕容轩今天终于把围猎的所有前因后果都捋顺了。

“刚才轩弟说的,我们致胜的机会,第一种,风险太大,而且苏泰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即使我们险胜,逼宫成功。苏泰回来振臂一呼,不用想,就功亏一篑了。”古斌一直都没什么自信,毕竟谁有这么个笑面虎强势的爹,也会压力山大。

“没有苏泰的重楼国,不只是我们乐见其成,多的是蠢蠢欲动的人,我们只需要适当的加码就可以。毕竟苏泰是民心所向,我们万万不能让脏水溅到我们身上一滴。毕竟文人最不能受损的就是声名。”古偃对两个孩子的见地还是很满意的,索性把现阶段的局势说明了了。

“既然舅父原本准备让我入兵部的事泡汤了,现在不如以退为进。苏泰从边关回来了,我就以虞山城周边形势依旧不稳为由,向父皇申请去边关镇守。”慕容轩瞬间想通了,现阶段他在樽业城也无济于事,索性一搏。

“如此甚好!”古偃一副孺子可教也老怀大慰的样子。

“皇上会答应吗?毕竟慕容家除了建国前,建国伊始到现在,还没皇子上战场的先例。”古斌把心头的忧虑说出来。

“这个,兄长大可以放心,现在苏家军已经班师回朝,父皇铁了心让慕容锦华继位,料定了大势已去。我去了边关,他老人家自然乐见其成,既能鼓舞镇守边关的士兵的士气,又能彻底断了我的夺嫡的念想。”慕容轩自嘲地打消古斌的顾虑。

古斌看着慕容轩,他还是那个落落大方、谦和有礼的人人夸赞的皇子,只是这种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寂寥真的让人心疼不已。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动机不纯 “想要苏泰消失最好的谋划,战场最难、也是最可能实现的自能在边关,去吧,越早越好。本来我还担心和几方势力接触,不在边关鞭长莫及,这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古偃对这个侄子很满意。

“那轩儿即刻入宫,跟父皇请旨。”慕容轩告辞。

古斌把人送出来,“也不留下来吃过饭,下次能一起吃饭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慕容轩就你一个兄弟,以后吃饭的时候多的是。”慕容轩抱了一下古斌。

“这个给你,另一半在我这,父亲最近才着手让建起来的,这个你也收好。”古斌把玉佩的一半给了慕容轩,还递出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古家消息网点的明细。

“这是舅父让给的,还是兄长自己决定给我的?”慕容轩一瞬不瞬地看着古斌,完全没有接的意思。

这东西是古家的,以后可能会变成古家最有利的武器,慕容轩不认为舅父古偃会心甘情愿现在就把古家所有的都押注到自己身上。

“你只管收着就好!哪这么多废话,我是古家未来的家主,我说了就算!”古斌被问的一噎,然后没遮没拦地嘴硬。

“都说了你是我唯一的兄弟,这个我不能收,即使将来我真的能坐了龙椅,这个你也收好,你,古家,我放一万个心。”慕容轩信誓旦旦地许下保证。

晚些时候,没有什么意外,慕容青云就允了慕容轩的请求。

“父亲,东西轩儿没接。”古斌把慕容轩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古偃听。

“嗯,轩儿还不错,知道自己翅膀还没硬,适当的留有余地。世家要想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论何时底牌还在自己手上。这消息网也会慢慢成为我们家的底牌。”古偃心情很好。

“聿定今日去了器宝阁,回来和聿府现在的夫人遇见了,结果根本没给对方留任何情面。我实在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让我接近这种阉人?”古斌很反感这个话题,又不得不禀告。

古斌实在不明白这个聿定凭什么入了父亲的眼,还得让自己装出对聿定深情款款的。

“尚公主,这个人是必经的环节。即使在夺嫡大战里,古家有了什么闪失,你要是驸马,我们古家也有后了。换句话说,这样,古家就可以孤注一掷了。苏家和齐家已经完全成了超级世家,我们现在已经落后了,这样下去早晚会退出历史舞台。”古偃怕儿子一旦情绪使然,坏了他的打算,既然古斌问了,索性跟他说个明明白白。

古斌羞愧难当,自己果然还早着呢。

“还有聿定是未来的玲珑阁阁主,接近他会知道慕容家到底和鸦语堂什么关系?”古偃接着说出儿子完全不知道的。

“啊?!孩儿一定?不会辜负父亲的嘱托。聿定今天心情不佳,我这就去玲珑阁。”古斌说完就退出去了。

樽业城景阳宫景色格外清丽,初冬来了,这里比御花园还多苍翠繁花。

王婉茹又把菜饭放到炉灶上热着。

看着打扮的跟花蝴蝶一样的王子怡,跟个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的走,王婉茹倒是淡定,下面的宫人早就嗤之以鼻了。

“刚才元宝过来说,皇子慕容轩去了御书房,所以皇帝会晚些时候过来。”王婉茹出声提醒。

王子怡顿住,瞬间满脸通红。

“过来,我给你把脸,重新画下,这种艳丽的妆容,皇上估计早就看腻了,要不也不会天天来景阳宫了。”王婉茹拉过王子怡的手,来到镜子旁。

自然有宫女打过水来,给王子怡梳洗。

瞬间盆子里的水就混了...

“女人在现在这个时代,也就是一张好看点皮囊的用处,多点就是相夫教子。宫里的女人就前面这点用处,这个妆,姐姐只给你化这一次,算是还了王家的人情,妹妹以后好做为之。”王婉茹开始给这张青春洋溢的脸略施粉黛。

王子怡还要做样子给王婉茹磕头谢恩,王婉茹用眼神给阻止了。

“皇上驾到!”萧富贵喊道。

“皇上万岁!”景阳宫的宫人一起行礼。

“皇上万岁!”王子怡看到慕容青云进来了,赶紧从镜子前的凳子上站起来行礼。

王婉茹背对着门口坐着,她的手,从王子怡脸上滑落,这个妆勉勉强强算是化完了。

没人看到的地方,王婉茹挑了挑眉毛,嗤笑不已。

“您辛苦了,都这个点了,饿坏了吧!我这就去把饭食端过来,子怡妹妹先给皇上捏捏肩膀,说说体己话。”王婉茹笑靥如花,眼里浓浓的心疼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慕容青云整个身心接着就放松下来了,他恹恹地往椅子上一坐。

王子怡清楚的看到皇上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那一刹那的惊艳。

这些日子,皇上几乎夜夜留宿景阳宫,见过王子怡的次数多了去了,王子怡从没看过他这样看自己。

难道王婉茹给她化妆就那么让人惊艳?

王子怡有点后悔刚才还不领情,没有记下王婉茹如何化的。

最要命的是,王子怡没来得及照一下镜子,压根不知道王婉茹把自己化成什么样子了。

要不然王子怡自认为自己心灵手巧,以后照着化也一样。

萧富贵跟在王婉茹后面帮忙端菜去了,最主要给正殿两个人留空间。

元宝已经对王婉茹佩服的五体投地,一点也不恃宠而骄,每天宫廷里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现在王婉茹居然还能半点醋意没有的撮合万岁爷和宫女,真的是大肚没有一点妒意。

这种女人,元宝断定一定会更多的得到圣上的眷顾的。

没什么意外,当夜,王子怡侍寝了,只不过是在景阳宫的偏殿。

第二天圣旨就下了,王子怡封了才人,位置是景阳宫偏殿。

来景阳宫道贺的人简直车水马龙一样,让王婉茹不胜其烦,倒是王子怡各种的如鱼得水。

皇后齐冉见了王子怡,瞬间有些怔忡,像实在是太像了,不愧是王家的女儿,和冷宫里的那位简直是翻版。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女人战争 一向以大肚温柔着称的皇后居然让王子怡跪了半晌,真的够后宫的女人们好好品味个中意思了。

王子怡赶紧给王婉茹递眼神求救,可是王婉茹就如老僧入定了一样,不知道坐在那里发什么呆。

昨天人都睡下了,景阳宫来了来了一位不算陌生的朋友——卓伟。

这算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灯下黑。

确实难的一见的好时候,今夜景阳宫的防卫基本上都在偏殿了。

卓伟少了平时在宫里主子面前的恭敬,简直跟平时卑躬屈膝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这样子,卓公公并不是代表公主过来的?”王婉茹开门见山地说道。

卓伟示意王婉茹把身边的人都支开,他讨厌这声,卓公公,眉间的厌恶怎么也掩饰不住,在公公之前,他首先是个人。

王婉茹并没有错过这种细节。

景阳宫里王婉茹的心腹叶娥,警惕的看着对方,随时准备喊人的架势。

“下去吧!叶娥。”王婉茹倒是淡定,这人在公主和聿定能搭上这件事上算是功不可没。

毕竟当初长公主慕容秀妍能去了玲珑阁,大半都是这人怂恿的结果。

要不然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

“遵命。”叶娥听到王婉茹淡定的声音,莫名心安,接着退下了。

卓伟语不惊人死不休,把公主慕容秀妍能和聿定有交集的前因后果都串联起来。

话语间王婉茹在其中穿针引线的作用,虽然都只是猜测,但是和事实也相去不远。

王婉茹被道破了所有,并不感到难堪,她从容地开口,称呼变了,“卓伟,你也说了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能让你以身犯险,想来不是单纯的拿这些莫须有的事来,这里秀一下智商吧?”

显然王婉茹称呼的改变取悦了卓伟,跟聪明人打交道或许并没有那么复杂。

卓伟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是玲珑阁少主聿定安排他来的,还把聿定的提议原封不动地说了。

“原来是故人所托,这倒是很像,聿定做事的风格,看来本宫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王婉茹牵动了下嘴角。

卓伟接着把银票双手呈给王婉茹了,这会儿他是恭顺的。

真情、假意,虽然公主和聿定的事,她起到了穿针引线的作用,王婉茹有那么一瞬,还是希翼有爱情这种东西的存在。

现在的结果只能用讽刺来形容。

本来就没有任何公平可言,皇权下,他们都困在玲珑阁,皇宫的主子们反过来奢求他们的爱情,真的纯情了,简直就是啼笑皆非了。

聿定如是,王婉茹更如是。

王家的消息比王婉茹意料的来的还要快许多。

王子怡终于又回归主子生活了,仗着她比王婉茹还要年轻,气焰瞬间就不一样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王子怡照旧得给王婉茹下跪行礼。

今天王婉茹就收到了宫里王家线人,送来的银钱,当然和聿定的手笔比起来,那就小巫见大巫了。

果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王子怡收到的贴己钱,压根就不是王婉茹这个出身不洁的能比的。

皇后齐冉对王婉茹这会置身事外的做法很是赞赏,这就表明了景阳宫里是各成一派的,很好。

德妃古倩是最明白齐冉表面的傲气和修养之下,是怎么对王家女儿深恶痛绝。

古倩的样貌,一种并不张扬的美,又带着让人亲近的气场,给人感觉很舒服。

皇后是齐家的女儿,本来就是绝对的金枝玉叶,奈何这些年总被王夕颜压了一头,个中滋味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撇开了皇后的身份不谈,齐家的女儿,有飞扬跋扈的资本。

慕容轩昨天请旨,去边关驻守的事,根本没跟德妃打招呼,最后算是通知了一下她。

德妃不但没有责怪儿子,反而大加赞赏,既然慕容轩选择了向下扎根,那她就更该表面上安守本分。

能当上德妃,古倩的品德行事真的就是让人挑不出半点刺儿来。

德妃对这个新晋的才人还跪着的事实,和皇后一样,就像压根忘了这件事一样,和别的妃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皇后像是刚想起王子怡这茬的时候,轻飘飘一句,“平身,看座。”

王子怡已经跪的膝盖麻木,要起来时,差点摔了。

皇后很大度并没有怪罪王才人殿前失仪。

一众妃嫔一起称赞皇后的大度善良。

近日,弹琴成了王婉茹每日问安的必备项目。

今日王婉茹弹得有些心不在焉,皇后看王婉茹就更顺眼了许多。

这一众妃嫔里面,最懂音律的除了弹琴的王婉茹,首屈一指就是古倩了。

古倩和别人不一样,从琴声中她听出了抑制不住的欢欣。

这就有些意思了,德妃忍不住好奇这王婉茹对皇上到底是单纯虚情假意,还是另有图谋,那她图的到底是什么?

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七窍玲珑心思的女人,相反自鸣得意的小聪明的女人反而少之又少。

因为活不了多久,自然而然就少了。

王子怡并没有因为请安被皇后整盅而气多久,她想起昨夜皇上的疾风劲雨般的热情,就觉得比起这些年老色衰的可怜女人,她稳操胜券,等着瞧!

只是这王子怡忘了最主要的,皇帝在后宫的恩泽雨露,大多都是前面朝堂的写照而已。

皇帝宠王婉茹那是太多原因造就的结果,有一条是这样的,一个和王家一点也不亲的王家女儿,又可以给朝堂一个信号,王家依旧圣眷很浓。

苏家和齐家已经可以用如日中天来形容了,慕容家如果没有皇权,慕容青云不敢想。

回去先把膝盖的红肿伤口处理好,好好的补眠后,王子怡趾高气昂地去了冷宫。

冷宫里面有一个王子怡一定要见的人。

“主子,您今天刚晋封来这里好像不怎么吉利。”王子怡身边体己地宫女劝说。

“放心,我才进宫多久,就能从宫女做了才人,这点晦气半点也影响不了我的。”王子怡眼里都是星星点点的伶俐傲气。

宫女闭了嘴,她是王家一早安排的人,刚开始是放在王婉茹身边。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谁真正无辜 还有很远的距离,就已经能听清里面的人间地狱。

“你这人贱人,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妃。”

“废什么话,上去撕了她!”

“毁了这张脸!”

“王夕颜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的结局吧,我们这些人多少是你一个不顺心就弄进来的。”

“哈哈哈,真的是活久见,揍,让她知道知道我们都是怎么过来的。”

周而复始,王夕颜都来冷宫大半年,这些人台词都不怎么换,每天一睁眼,就精力充沛的上来撕她。

“我们还是别去了,这里的都是疯子,一旦有个闪失怎么办?”宫女已经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多劝说王子怡两句。

“怕什么,本才人身份在这,她们敢如何?”王子怡看看身后跟着的两个壮实的太监,瞬间底气更足。

王子怡到了王夕颜的小院子里就看到了这一幕:

王夕颜半句废话没有,袖子都挽起来,原本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撕成蓬头乱发。

她下手狠,动作利落,手脚并用,全然不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只在乎自己能否给对方带来多大的伤害。

半个时辰这场撕逼大战就宣告结束,那群气势汹汹的女人回了,便宜没占到多少,仗着人多还是胜利的姿态。

她们一个个的经过王子怡的身边,刚才斗胜了气泡,瞬间粉粉碎,这些日子的争斗都像是巨大的黑色笑话。

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有姿色的女人,还有年轻的更有姿色的女人。

那个年初还倾城绝代的贵妃王夕颜,还躺在冰凉的石砖地面上,大口的喘息。

王夕颜适应的很好,从最初趾高气昂,到嘴炮不停,到被揍,再到被群殴。

她从放下身段,到还嘴,到还手,到默然,到现在可以把这帮疯女人打回去。

王子怡站着,看地上的疯女人,诗书礼仪都喂了狗,仿佛王夕颜原本就是这么粗鄙的女人,抄着手或者掐着腰,挽着袖子和裤腿,骂着最最不堪入目的话。

巨大的空落落的感觉,席卷了王子怡的身心。

“你是王家的女儿!”王夕颜还躺着,眼睛眯了一下,笃定地说出了,王子怡五年后两人再见后的第一句话。

显然王夕颜并不记得有王子怡这号人物。

王夕颜自顾自起来,到水井边打水,洗漱,就像是她从来就不是那个被人伺候惯了,一来张嘴饭来伸手,锦衣华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

王夕颜把小院门口,端了刚送过来的以前她喂得狗都不吃的饭食,蹲在小院里有太阳的地方吃起来。

冷宫本来还是到点一起打饭的,结果王夕颜来了天天打成一窝粥,就只能单独给王夕颜送过来。

当然王夕颜还是少不了被揍,那群和她一样的疯女人,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三姐,我是小七,那个因为你归省回家,被你嫌弃丑,就被家里冷藏了的王子怡。”王子怡走到王夕颜面前,站着趾高气昂地说出往事。

“哦?还有这种事,那会我的话就是王家的圣旨,他们过分解读也很正常。”王子怡眼皮都没抬一下,扒拉着碗里难以下咽的饭。

“现在我们已经是云泥之别,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你,也被冷藏,而且是再也没可能出去的地方,冷宫。哈哈哈哈...”王子怡环顾着这个破败的院子。

等王子怡笑完,发现王夕颜依旧自顾自吃着,半点反应也没有,瞬间火就上来了,“啪”的一下,饭碗被打翻在地。

破瓷碗骨碌碌滚出好远,没烂,剩下一些没怎么熟的白菜梆子散在黑黑地砖上,很显眼,王夕颜也不恼捡了碗去洗。

她经过王子怡时,“你还是很丑,青云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悲哀!”

“哦?你来给王家当门面还是不够格,那个王婉茹虽然我没见过,但明显她才是成事的那个!”王夕颜又走回来,补充说明。

王夕颜眼里的轻蔑和看清一切的得意,瞬间激怒了王子怡。

一顿更疾风暴雨的拳脚接踵而至,王夕颜早就力有不及,她招架了两下,被打到,蜷起身体,保护好头部。

那两个健壮太监的下手不是一般的狠,王子怡出手确实大方,还有就是把以前高高在上的主子踩在脚下感觉很爽,特爽。

宫女也上去加了一脚,没办法得对着王子怡表忠心。

酷刑来的快去的更快,王子怡又絮絮叨叨地逼逼了什么,王夕颜就听不见了。

破败的院子终于又恢复了宁静。

太阳懒懒散散的爬,一点点试图温暖地上的女人。

“别死,答应我别死,死的太早我那温婉的额娘见了你,会怕。等她走远了,你遭够了罪,才能终结。”瘦弱的少年肩膀宽了不少,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只是再也没了往日的怯懦。

慕容沛拍拍那张害死他生母,又养过他的美丽恶毒的女人的脸,把治疗外伤的跌打药放在女人面前。

风懒得来凑趣,这个院子像是死寂的边缘。

一动不动的王夕颜慢慢睁开眼,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来嘞!就知道你会来,我没有生养,第一次看到分娩的李昭仪心里五味杂陈,可是抱起可爱的你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你应该是我的孩子才对。她死的不冤,我把你教养的比谁都好。”

这些话就像是钉子一样瞬间把慕容沛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凝固。

王夕颜努力挣扎着坐起来,一只手抓住慕容沛的手臂,一只手去抚摸对方的脸,对方的眉骨。

慕容沛就像是被烫着了,慌不择路的逃走。

这皇宫就是炼狱,慕容沛大口喘气,拼命跑动。

“哈哈哈哈...”,王夕颜疯狂地笑。

“如果不出意外,这孩子还是会被王家的女儿收养。”王夕颜下定论,更像是诅咒。

王夕颜爬起来,打水洗漱,把自己尽量整理的体面。

王夕颜当然得活着,活着看皇后齐冉失势,她的不能生养就是拜那个贤良淑德的皇后所赐。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诅咒应验 “你是哪个宫的侍卫,怎么这样莽撞?伤了哪里没有?让我看看。”这个声音清冷里,一点淡淡的暖。

慕容沛在转角位置不仅把人撞倒了,自己也倒了。

王婉茹站起来,叶娥要扶,她没让,她伸出手看样子想要把一动不动的慕容沛拉起来。

慕容沛认得这人,王昭仪,王家代替失势的贵妃,又送皇宫的女人。

她的传闻很多,玲珑阁里的花魁,单恋本届的探花,哪个年代男人都不会喜欢声名狼藉的女人,慕容沛也一样,他实在不理解,父皇为什么会让这个女人进来。

王婉茹依旧穿着依旧不讲究,还是那身侍弄花草的旧衣裳,头发也有几根散下拉,这一撞,散下的更多。

明显的这个女人和慕容沛在皇宫里接触过的女人都不一样,这种洗尽铅华的感觉和美的惊心动魄的脸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无论是王夕颜刚才给的打击,还是他自身对王婉茹的厌恶,慕容沛内心都极力抗拒和这个女人有任何交集。

叶娥倒是想先给皇子慕容沛行礼,可是王婉茹是个凡事都有自己主见的,而且皇子的这身打扮估计也是不想让人认出来。

叶娥只能退而求其次,她附在王婉茹耳边说出了慕容沛的身份。

慕容沛眉间的厌恶已经不加掩饰,见礼还是不见礼,他一时没了主意。

“你是慕容沛?地上凉,起来吧。”王婉茹还是伸手把慕容沛拉了起来。

慕容沛想避开,往后一坠,王婉茹接着松了手。

慕容蹲的屁股生疼,眼泪都快出来了。

刚才冷宫里的那些不快,都暂时上一边了,慕容沛疼的龇牙咧嘴,眼泪打转就是倔强的不肯留下。

“没事装什么大人,又没人会心疼默不作声的你。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王婉茹的话冷冷的,没什么温度。

这轻飘飘的话,让慕容沛的眼泪再也做不了主,争先恐后的出不来了。

叶娥睁大了眼睛,王昭仪还有这一面,很恶劣,三两能把个十几岁的男孩弄哭。

王婉茹手劲很大,一把把人拉起来,左右看看到底哪受伤了没有。

刚才被抓的袖子上的血迹还不那么明显,这次袖子上的血迹已经到了不想被发现都难。

慕容沛身体僵着,眼睛追随这个被自己撞倒手都血肉模糊的女人,还在关心自己有没有受伤的女人。

王婉茹即使关心的姿态,那种淡淡的疏离感,依旧明让周围的人明显感知到。

这是一种对自己世界的完全掌控,俯瞰周围一切人和事的淡漠。

该死的慕容沛从小到大都是在窒息的环境里成长的,他喜欢这种淡漠疏离的相处方式。

李昭仪的羸弱,时时刻刻觉得自己生的皇子会被害。

王夕颜根本就是照着一个帝王该有的姿态来培养这个她不择手段弄到手的皇子。

皇后无论何时都看一个受害者的眼神,凡事都格外招抚,不知是不是装出来的小心翼翼。

你说不出来,这三个扮演的母亲角色哪个错了,哪个更糟糕一些。

“我没受伤!你...这个给你。”慕容沛跑开了,这次没刚才那么盲目了,到了转角的位置会慢下来。

“我们还去冷宫吗?”叶娥开始小心的询问。

王婉茹已经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像是怜悯,不知怜悯这个皇宫里的人还是谁?

“谁说今天这趟是去冷宫的?”王婉茹挑了下眉毛。

她变了,叶娥觉得王婉茹和刚进宫的时候,又很不相同了,那会你还能觉得这人有些锋芒锐利,这会儿已经是一片死寂。

越是在王婉茹身边呆的久了,看惯了她变脸的自如和事后的沉寂,就越肯定这个人终究要埋葬些什么,不惜一切代价。

王婉茹走了回去的路,速度不慢。

慕容沛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养母,父皇不会一直让自己皇后身边的。

如果,如果是这个王昭仪,慕容沛自己或许没那么难以接受。

“啪!”一声,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格外响脆。

慕容沛狠命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最接受不了的是自己,迫切想要一个喘息空间的自己。

“你还是不是人?刚才王夕颜才说了因为想要抚养你才把母亲害死的,你简直是畜生,接着就想让另外一个王家女人来作为你的母妃。”这些声音呐喊出来就像是出路。

王婉茹走过转角,刚才那个倔强的不让自己掉泪,又心善关心别人的男孩,就像是吸满了水的棉被,没有任何形状的依靠在宫墙上。

那些话,那一巴掌,清晰入耳,王婉茹就像是什么都不存在一样,目不斜视地走过,脸上的淡漠依旧清晰。

叶娥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了,她知道自己同手同脚的走路了。

能怎么办啊?叶娥怀疑自己能被王婉茹看上,是不是就是因为蠢笨。

自己最糟糕的一面被自己曾经唾弃的人毫无保留的看到了。

慕容沛开始自暴自弃,他的目光追随那个完全不把装扮当回事的疏离女人。

现阶段局势的变化,皇帝是如何都不会让齐家人受委屈的。

王子怡以为的圣眷并没有到来,她就像是被完全遗忘了一样。

两三个月里,皇帝慕容锦华能想起来去景阳宫偏殿一次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明眼人都知道了,这个新被册封的才人,并不是真的入了皇上的眼。

皇帝依旧一个月能有二十天留宿景阳宫。

后宫里比别的地方的人更势力眼,蹦高踩地的事最是做的顺手,王子怡的境遇可想而知。

冷宫王子怡再也没去过,她相信了手下宫女当初的劝谏。

刚册封那日不该去冷宫的,晦气。

景阳宫里王婉茹的心腹叶娥后来实在忍不住了,问过王婉茹,“那天给王子怡化的妆,有什么说法吗?”

叶娥已经习惯了,完全不明白王婉茹做了什么,又有着怎么的用意了。

还好王婉茹很喜欢她的憨直,大多时候,叶娥问,王婉茹会答。

“我第一见皇上就是那样的妆容,一模一样。”王婉茹仿佛被拉去了遥远的时空,声音都缥缈起来。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碎玻璃碴子的爱情 那是王婉茹刚当上花魁的第二天晚上,慕容青云到了玲珑阁。

光线不太好的过道,两个人第一次相见。

王婉茹化了那样的妆容,她那会儿还生涩,满怀希翼化了自认为最美的妆。

什么水花儿都没有。

她以为他不在乎,他以为她不记得。

难道那也是爱情?

她的倾城美貌没入了他的眼,他的地位权势在她的心头荡起的涟漪也荡然无存。

多少年,浮浮沉沉,两个人在各自的世界没有交集。

直到玲珑阁里,慕容青云第一次要了王婉茹,居然是完璧之身。

她还是心里当初那个满怀希翼的少女模样,慕容青云或多或少惋惜王婉茹的声名。

往事一点点浮现,或许那一眼,两个人都不曾忘。

可是归仁泽和王婉茹的那段人尽皆知的情,还是会梗在两个人之间。

所以慕容青云,对王婉茹身边的侍女王子怡的献媚,采取了默认的态度。

王婉茹以后的人生里,再也没有化过那个妆。

当慕容青云看到,那夜王子怡脸上那稚嫩的有一点点滑稽的妆容时,他知道了王婉茹的原来一直记得。

结果慕容青云拥抱了那个王子怡,就像是拥抱时空错位里那个王婉茹,那么热切,那么珍视,那么舍不得天亮。

滑稽的是,王子怡没有落红。

这就像是时空里的巨大黑洞,让你惶然无措,可是一切都在继续。

情啊,爱啊,家国天下啊!纠结成一团乱麻,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谁又说的清。

叶娥完全不相信,王婉茹平时稍稍一收拾,就完全可以夺人眼球的容貌,到底跟自己多大的仇把自己捯饬成那样。

叶娥把脑袋晃成拨浪鼓,还是无法想象两人见面的场景。

王婉茹过了一遍,自己都分不清对归仁泽是真情还是假意?

还是扮演了一个爱上才子的不幸佳人而已。

其实当初归仁泽和青禾暗通曲款的事,她早就知道。

不可否认爱上风流才子的悲情佳人,真的给王婉茹省去了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那跟慕容青云又有多少真情假意,就更不好说了,尤其这个名字前面还得加上皇上两个字。

王婉茹的爱没有水分,恨更是半点也不掺假。

打理庭院,下厨熬羹汤,女红,抚琴都是真;背后的小动作也没半点手软。

玲珑阁里的时光,把王婉茹一厢情愿的爱磨成了,一张噬人大网。

现在王婉茹不凭借任何外力,就单凭她自己,她觉得她完全可以为自己的身世不幸讨个说法。

或许这两个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王子怡被册封的第十天,王婉茹就被册封为僖嫔了,搬到了忘忧宫。

忘忧宫建了有些年岁了,只是建了个大体的宫殿的结构。

谁都不知道,那年皇帝慕容青云为什么会自己督导建这么个殿?

后来王婉茹问起下边的宫人忘忧宫建造的年份。

王婉茹知道了,原来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后不久,忘忧宫开始动工。

从皇帝在玲珑阁临幸了王婉茹,这边开始又动工了。

当天王子怡高兴了半晌,景阳宫的正殿以后就是她的了。

王子怡跟王婉茹说了很多恭贺的讨喜的话,还有就是不能让住在一个宫里真的太遗憾了之类。

王婉茹笑笑,不置可否。

王子怡扭扭捏捏提出,想让王婉茹教会那天化的妆。

王婉茹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等化完了,王子怡对着对着镜子一照,差点就当场恼了。

结果周围的宫人都不约而同的点头,示意这就是那晚改变他命运的妆容。

谁能来告诉她,这到底怎么了?王子怡都有点怀疑皇上的审美了。

万般纠结,王子怡两手准备,化了这种妆有过,学王婉茹现在装扮的也有过。

结果慕容青云只是在景阳宫一座,连留宿都没有。

学一个人,只学了皮毛,这种人真的就是沾了娘家是王家的光。

慕容青云忍不住会拿三个王家的女儿比较。

得出结论,最和他心意的就是最叛逆的王婉茹。

没过多久景阳宫的就开始一点点的颓败。

王家的风向标又变了,更多的金钱、支持,都开始向王婉茹倾斜。

再加上朝堂上几个重要的职缺都给了王家的人,皇上对僖嫔格外不同的言论班班可考。

王涛的夫人也被邀请到忘忧宫太看望女儿,恭敬拘谨是少不了的。

她还是委婉地提出了,最好是能给皇家添上一男半女,这样比圣眷更能有保障。

王子怡也到场了,完全沦为了背景。

子息?王婉茹从来没想要有。

“启禀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婉茹妹妹如此通透豁达,本宫觉得把沛儿放在她身边养,最合适不过。”这是皇上又一次被王婉茹撵到皇后这,听到的话。

“准了!”慕容青云根本就没任何停顿,就答应了。

慧极必伤,或许那个聪明已极的女人当了母亲就会收敛了。

“我们又见面了。”王婉茹很忙,忙着打理无忧宫的花花草草。

无忧宫美则美矣,可是长时间没人打理的园子,花草早就长得张牙舞爪。

慕容沛扭捏着,那句“母妃”,实在喊不出不口。

慕容沛好像期待见到这天已经很久了,从那天一别就隐隐期待。

她好像比自己大不了十岁,慕容沛半点也没想过要喊母妃。

礼不可废,早晚他还得出口。

“你也别急着喊我母妃,我自己都还是个任性的,喜欢就多说两句,不喜欢也可以视而不见。”王婉茹抬头看了慕容沛一眼,擦了一下脸上的汗。

“谁急着喊了母妃了?”慕容沛脸红脖子粗的辩白,喜欢是不可能的,不喜欢他也说不出口。

“很好,以后人前喊自然点,别让人抓了你的把柄就好。”王婉茹蹲下把花底部的草除了。

叶娥都已经笑抽抽了,王婉茹怎么会这么无良呢!她觉得这两个好像做母子很合拍的样子。

“我饿了!”慕容沛的肚子骨碌碌地响了起来,这下他脸更红了。

“我还没上年纪,不用这么大声。”王婉茹把手里的工具和手套交给叶娥,洗了手就进厨房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谁比谁更无良 转眼的功夫饭菜就端上了桌,王婉茹看了眼日头,才发现早就过了饭点。

“以后到点就喊我,别让人说我这是虐待皇子。”王婉茹撇了眼完全没存在感的叶娥。

“诺,奴婢(该死)。”叶娥剩下的话被王婉茹一眼给瞪回去了。

“这么快就做好了,我怀疑能不能吃?”话出口,慕容沛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抽了,什么任性的话都敢感说了。

谁让王婉茹一开始就说什么,可以任性的。

“你呢,是慕容家的孩子;我呢是王家的女儿,纠葛多了去了。在这你不用曲意逢迎,我也懒得扮演母慈子孝的戏码。单单我们两个,并没有多大仇怨,别把没礼貌,没教养在这秀。”王婉茹拿起筷子前说道。

王婉茹的锐利瞬间让慕容沛满脸爆红。

“我...”慕容沛马上想为自己辩解。

“食不言寝不语,道歉的话倒是可以说。”王婉茹拿起的筷子,又放下。

慕容沛气鼓鼓的瞪了王婉茹一眼,接着就开始使劲往嘴里扒饭菜。

叶娥可是听说了慕容沛知道了自己又被放在王家女儿这养,闹着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了。

王婉茹早做了些容易消化又费时的菜饭,灶上热着,就等这个小冤家上门了。

一桌子的饭菜,王婉茹只叨了几口,不大的功夫,就都空盘了。

“还有,我先说明白了,你别着急喊我,额娘母妃什么的,我还正年轻呢,不想被喊老了。”王婉茹的无良贯彻始终。

慕容沛刚刚冒头的好感接着烟消云散。

这个节骨眼,皇后不会愿意王家女儿诞下皇子。

慕容青云和王婉茹一样都对孩子讳莫如深,现在两个人相处都焦头烂额,但还可以忍耐,没有触及根本。

王婉茹想过,如果有了自己的皇子,那她也会和这深宫高墙的女人没半点不同。

“饭也吃了,书读多了都傻了,歇一会,喝点茶,跟我去收拾院子。”王婉茹放下筷子寡淡地开口。

慕容沛不傻,吃下肚的饭菜,都是得花费不少功夫的。

而且味道真的很合心意,家的味道,包括生母李昭仪在内,这是第一个给慕容沛下厨的女人。

“嗯...”吃人家的嘴短,慕容沛闷闷地应声。

叶娥以为只有自己这样笨的被王婉茹差迁很正常,原来被人称道聪慧的皇子也不过如此啊!

那个聪明的阴鹫的皇子慢慢的皮肤黑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只要活着,时间的馈赠不论好的坏的,都不会吝啬。

魏大勋一行人午时在惠阳城安顿下来。

马西昊被颠的都快失去意识了,他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得亏霖烟城和惠阳城的距离,没有想象中那么远。

这次倒是没让汪瑞随意找客栈什么的,直奔最大最豪的客栈,安置了。

然后又到了最负盛名的酒馆,准备好好犒劳自己一番。

魏疯子们一般到了一地,从来不纠结在哪碰头,最贵的客栈或者最贵的酒家,这是最常见的情况。

实在没碰到,那就是最贵的烟花之地。

除了这三个,没有别的正确答案了。

斗转乾坤四部部长,已经到了三部,只有斗部的人没来。

他们仨点了满满一桌子山珍海味,反正最贵的一样也没落下。

“大哥,这呢!”三个人看到魏大勋,扬着手里的酒瓶招呼道。

“斗部还没来?”魏大勋接过酒瓶闻了闻,推到一边,他对什么都不专情,唯独桃花酿。

说的好听是对桃花酿专情,实际就是酒量烂,烈酒喝不了,又喜欢酒瓶不离手的恣意样儿。

祝东奎看情况,招呼他们这群人坐了楼上唯一一桌空座。

“我去凑凑热闹,要不然我们都不知道接下来怎么采取行动。”牛志豪和灵猴一样已经跃到了楼梯上。

“我也去!”汪瑞绕过桌子,紧接着跟上。

“你确定?”牛志豪突然停了下来。

“这个有什么不能确定的。”汪瑞不明白了,牛志豪什么时候这么吞吞吐吐了。

“别后悔,也别说我没提醒你。”牛志豪好心提醒。

汪瑞只道是牛志豪故弄玄虚。

分享情报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的。

下去坐下了,汪瑞就后悔了,四个人完全在开黄腔,黄段子信手拈来。

尤其是魏大勋,简直可以去写小黄文了,声情并茂的。

这些天相处下来,魏大勋在汪瑞心中高大起来的形象,一点点坍塌。

汪瑞的脸,已经红的快要滴出血来了,对着牛志豪怒目而视。

牛志豪耸耸肩膀,示意,我已经提醒你了。

汪瑞噔噔噔,快步上楼去了。

这四个无良的人,极尽无品的能势,转眼周边就空出几桌。

魏大勋那无处安放的魅力,无论男女一概暗送秋波,媚眼也没少抛。

小二没急着过来收拾桌子,反而等别的位置空出来,就抢着把桌子收拾了,带客人坐的远远的。

牛志豪一看剩下的都是转乾坤三部的人。

合着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没毛病,牛志豪还是觉得有些丢脸。

刚才等位置的三部的人,接着就坐在了魏大勋周围刚走的位子上。

这时候斗部的人姗姗来迟,魏大勋旁边加了一个凳子。

“认赌服输,拿银子来!”

“快,快!快!”

“真的是,多久没看到斗部输了!真的很畅快啊!”

其余三个部长都乐颠颠地。

魏大勋最喜欢看他们耍宝,一个个比孩子还幼稚。

原来魏大勋每次分配完任务,他们四个都会下注,最后到的就输了。

“给!”斗部长递给魏大勋一个大大的水囊。

魏大勋接了,笑的像二十几岁的孩子,打开椎子,一股淡淡的甜甜的桃花酿的味道扑鼻而来。

“哎呦喂,连贿赂都用上了,真的是没脸没皮。”

“确实不咋滴!”

“有的人啊真的输不起!”

三部长一起嗤之以鼻。

魏大勋这会已经开始同情三个不长记性的了。

“老大拿出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战无不胜!”斗部长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酒,仰头喝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一言堂 斗部长是这里面酒量最好的,喝酒就当解渴了。

魏大勋不紧不慢地把几个人临走前下注的纸条拿出来。

魏大勋一般会把最难的任务分配给斗部,心机深沉的斗部长会尽全力完成,其余三个部长因为急切地想看斗部长吃瘪也就更加卖力。

这一招屡试屡爽,这些年魏大勋都腻了,这几个大男人还热情高涨。

“给,失望不要太大。”魏大勋也没看过纸条。

“参军居然看过了?”

“参军不是那种人!”

“游戏的乐趣在于翻转,翻转懂不?”

“这倒是,老大不是会降低游戏体验的人。”牛志豪加了一句。

斗转乾坤四部长都没反驳牛志豪的话。

四个部长也把这次任务的书面报告给魏大勋。

他们从来都不面对面分享情报,就像牛志豪说的,那样会降低游戏体验。

没有任何质疑或者别的什么建议之类的,因为知道大局的人只有魏大勋一个。

魏大勋下令,没有退路,所有的魏疯子们一起一条道走到黑。

四个人开始看纸条上各自下的注。

魏大勋也认真地看四个人的书面报告,然后随身带的火折子,把纸都燃了。

小二本来就觉得这堆人是疯子,不想凑过来,谁知道他们自己上厨房端菜,一时间魏大勋他们待的地方自成一个世界。

除了斗部长,其余三个部长都口吐芬芳了。

魏大勋完全不理会,暴风般地进食,桃花酿也没少喝,结局他早知道了,不会输的斗部长。

这世上还有这种丧心病狂,厚颜无耻的人存在,本部长买了天价的本部最后一个到达,其余三家到的顺序也一个不差。

“早说了本大爷不会输,快点,拿银子来。”斗部长笑的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嬉笑怒骂里,一顿饭结束了。最后是斗部长结的账。

他们这些老家伙们折腾,祝东奎他们也没闲着,既然主桌上没打听出什么情报,那从下面入手应该可以。

牛志豪神色有些复杂,他也被这么对待过,现在也这么对待这些自认为已经是魏疯子的年轻人?

谁想被灌死呢,醉死的感受,他不想来第二次,所以牛志豪卖队友卖的贼顺手。

出饭馆门的时候,祝东奎他们一群人都醉的不省人事了,就剩了石头,还是因为马西昊得有人看着。

“现在,直进!”魏大勋弹了个响指,活动着腿脚,浑身的骨头都开始兴奋。

赤命旁若无人地来到魏大勋身边,它最喜欢魏大勋这个调调。

汪瑞在牛志豪背上,还手舞足蹈的说他那些奇遇。

牛志豪已经无语问苍天了。

进城前,汪瑞他们还跃跃欲试说什么,要把二龙山荡为平地之类的。

当时牛志豪还附和了两句,这会就剩臊的上了。

这群年纪小的,自然而然被送回客栈了,留了点人专门照顾。

坤部长一只手把马西昊拎过来,几乎就脸贴着脸的距离了。

“我...我跟他们一起的!”马西昊咽了口唾沫,吞吞吐吐地说。

这群年长的更不是人,连自己都阴,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马西昊瞬间觉得祝东奎他们可爱多了。

“栈桥国外围参事马西昊?”坤部长笑了笑,说道。

马西昊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这等秘辛,这才几日,他们就知道了。

坤部长很满意马西昊的反应。

“现在我们也不绑你,你本色出演以往大摇大摆作威作福就好。别耍花样,你们的人最夸张的用刑方法,你想象下百倍千倍的量,这是我们最擅长的。”坤部长用更加温柔的语气说出这番话。

等坤部长松开马西昊的时候,马西昊就滩地上了。

“看把孩子吓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冤,被这样恫吓?”斗部长过来,蹲下来,给马西昊洗了前面故意涂的看不清面貌的脸。

马西昊茫然地点头。

斗部长拍了拍马西昊的脸,“别介,冤的人早死了几个来回了,你不还活着嘛?活着就有希望,说不得是你们那帮人解决了我们呢?提起精神来!”

自然有人过来给马西昊换了锦衣华服,佩剑和玉佩挂饰一样也不少。

怪不得这些人折腾他,从来不打脸呢,马西昊这会才明白过来。

马西昊就这样站起来,大摇大摆走在前面,谁××能告诉他,他得到了救赎,从疯子们这。

牛志豪觉得,这一天算是马西昊的人生巅峰了,斗转乾坤四部部长在他身后,给他装逼,妥妥的人生赢家。

魏大勋骑着赤命,看惠阳城的的一切。

惠阳城是安宁道最大的城,繁华程度自然和霖烟城不可同日而语,守军没什么特别的,城主私兵众多。

惠阳城一切都生机勃勃,井井有条,仿佛发生在霖烟城的一切都只是个例。

魏大勋先出了城门,城门口的守军恪尽职守,对往来的人们,一一盘查。

出了城门大约十里,和马西昊一波的人一直守着,防止流民进了惠阳城。

看来惠阳城主的态度是划清界限的旁观,魏大勋结合着四部调查信息下定义。

赤命放慢了脚步,有一搭没一搭地啃路上的嫩草。

“战兄,多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怎么也不去惠阳城乐呵乐呵?”马西昊嘴上打着哈哈,眼中的弱小无助根本没人发现。

“剑太重了,小的帮您拿着。”斗部长狗腿地欠扁的样子。

“你小子,别以为胡庆峰是我们的人了,就放松警惕,三五不时溜到惠阳城来耍。”战柯年纪不比马西昊大多少,说起话来,老气横秋。

正午太阳正炽,赶路的人的少,这会四下无人,魏大勋驱马又转了回来,他手一落。

马西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这边二十几个人都已经被制住了。

算上马西昊自己,他们总共五个人,这战斗力,马西昊服服帖帖的。

马西昊看着自己飞扬跋扈的大脚都快踩到战柯脸上了,他的佩剑也出了鞘,指在战柯胸口上。

谁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战柯最先被斗部长拿下,这会他正被马西昊踩在脚下。

斗部长在战柯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像是要给马西昊出气一样,直接上手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戏精本精 战柯手下的人,还不知道马西昊手下都是些什么货色,看着斗部长动手,全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斗部长上去一个侧摆腿,战柯竟然傻不拉几的做了格挡而已,绝对的体能压制下,战柯就倒地不起了。

“小子过来,这人顶瞧不起你,削他。”斗部长把佩剑扔给马西昊。

马西昊看得一个热血沸腾的,鬼使神差的就按照斗部长说的去做了。

要怪只能怪马西昊平时受战柯的窝囊气太多了,有机会翻身,气血上涌也很正常。

斗部长贱兮兮地露出一个您真的是很上道的表情。

马西昊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英明神武来的。

战柯的手下还在震惊中,其余三个部长动作半点也不含糊,四个人一起下手就像是饿狼进了羊群。

“太弱了,是不是?”斗部长问道。

马西昊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跟他说话,咽了口唾沫,使劲点头。

接着后面跟上来的四部其他的人就接手了。

“你这小子,还是很不错的,知道打人不打脸,这个应该还有用的。”

马西昊又被夸奖了,这比他在栈桥国外围这些年得到的夸奖还要多...

“唉!老大们果然是手痒了呢!”

“瞧把孩子们给揍得,太狠了。”

“这次轮到谁留下了,自觉点,别他×的,又暗戳戳往前凑!”

“谁能这么不要脸?规矩,规矩定了就是要遵守的。”

“×的,每次都是你,还讲规矩这俩字,脸比城墙还厚。”

“哈哈哈哈”

斗转乾坤四部部长也不管,任由他们打屁,更多的人稀稀拉拉往二龙山方向出发。

留下来四个人,没人吩咐,轮到谁了,大家都很自觉。

“给,穿我的吧,你看你这衣服,啧啧啧,都给弄脏了。”魏大勋猫哭耗子假慈悲,脱了自己的长衫。

战柯不领情,他今天算是阴沟里翻了船。

战柯本来就以勇猛着称的,结果今天直接在自己最得意的领域被人完全压制了。

比起自己的哨卡被端,战柯自尊心受到的打击更大。

斗部长接着笑眯眯地凑过来了。

战柯还是乖乖的和魏大勋换了衣服。

战柯比魏大勋还要高大不少,魏大勋身上略大的衣服,他穿着刚好。

魏大勋捞了战柯坐在自己前面,两个人共乘一骑。

“怎么是不是有点羡慕?我可听说了,你是趴在赤命背上过来的。”斗部长龇着白牙,碰了碰马西昊肩膀。

斗部长就跟玩似得差点把马西昊直接给撞地上了。

马西昊眼白已经翻出天际了,心里面早就口吐芬芳了。

“哈哈哈...将功赎罪,我捎着你。省得你还得跑。”斗部长依旧笑的温柔无害。

马西昊向后退了两步...

斗部长驱马过去,一把就给抄过来了,屁股上就是响脆的一巴掌,“听话!”

又是肚子贴着马背,马西昊接着就又想吐了。

“别乱动,相信我,我可不是魏疯子,怜香惜玉我还是很会的。”斗部长说出的话,惹得周围路过的兄弟哄堂大笑。

马西昊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斗部长倒是不和他计较,像抱个孩子一样,瞬间让马西昊做正了。

马西昊还在骂。

斗部长也不理他,只是骑马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等着马西昊适应。

马西昊的声音就像是兔子的尾巴。

这边的插曲来得快去得更快,另一边就没这么简单了。

刚才被揍得狠了,战柯的腰都直不起来,魏大勋右手拢着缰绳,左手扶着战柯的腰,还把肩膀借给对方靠了。

也怪了赤命一点也没使小性子。

“赤命好像不讨厌你呢!”魏大勋声音里透着愉悦,还有几分轻佻。

战柯脸涨得通红,被斗部长那样壮硕的人压制也就罢了,现在还被这瘦不拉几的络腮男调笑,他开始极力反抗。

魏大勋的左手臂开始收紧力道,右手把缰绳接了。。

战柯开始呛咳,使出浑身解数,半点水花也没有。

“乖,别白费力气。从这到二龙山,你得做个选择,是不是乖乖听话。要不然,我不介意手下多条人命,很简单的。”魏大勋的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络腮胡子轻轻的撩拨着怀里人的神经。

与声音的温柔完全相反的是,魏大勋修长右手指节,一点点在战柯脖颈处游走,直到卡在喉结的位置,一个使力。

战柯的身体都有点离开马背了,双目圆睁,脚背已经弓起来了。

赤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不紧不慢地前行。

魏大勋还是半点也没有放手的打算。

“怎么样?现在还羡慕好好坐上赤命的家伙吗?”斗部长夹着笑声的话语,进入马西昊的耳朵。

条件反射般马西昊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马西昊看了斗部长对战柯的绝对压制,已经最忌惮战柯的。

“别怕,老大就这熊样,战场上看到自认为比他强的,总想从精神灵魂还是肉体上都完全压制对方。这毛病一时半会改不了,当然老大也完全没有改的自觉。”斗部长给马西昊普及常识,顺带吐槽。

这会马西昊才知道了魏大勋对他实在是太温柔了,是不是应该感谢自己的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怂货气质。

果然那句恶人自有恶人磨诚不欺人。

马西昊再想起战柯平日的种种恶劣行径,瞬间平衡了。

“这样下去,会死人的吧?”同僚一场,马西昊还是问出了口。

“确实,不过死个把人没什么,不影响大局的,参军最有数的人。”转部长接腔。

“这也叫有数?”马西昊想喊,可是他怂啊!只能内心呐喊了。

“借你照顾的朋友一用?”乾部长也凑过来,话是对着斗部长说的。

马西昊听到身后的胸膛砰砰的快速跳动。

“不会让西昊受什么罪吧?”斗部长谁都能听出紧张的声音。

“哪能啊!阿斗罩着的人,谁敢啊!”乾部长已经停了马。

其他人还是往前赶路。

马西昊紧张的无以复加,不知道这些人一会儿白脸,一会儿红脸,一出接着一出的,都是戏精的样子,到底唱的哪一出?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心态崩了 但是有一点马西昊很明确,前面战柯的脚背已经伸直了,弹动的力度也越来越小。

战柯此刻真正的知道了死亡原来离他离得那么近。

赤命依旧无动于衷地前行,甚至行进的速度都没有什么变化。

整个重楼国,算上苏泰的战马,赤命也是首屈一指的,无论耐力,胆识都当仁不让的第一。

马西昊瞬间下定决心,只要不要他的小命,别的都是狗屁。

斗部长温柔地把人放下来,“放心,还有我呢!”

我信你个鬼,你个臭壮汉坏的很,蔫坏蔫坏的!其实马西昊内心庆幸,看这样子至少不会被非礼之类的了。

谁来拯救一下,马家这一辈已经算翘楚的马西昊的清奇脑回路。

不过,马西昊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前面的两个部长已经快要笑抽抽了,魏大勋他们这一群人,即使战功赫赫还是被当做疯子不是没有原因的。

正常的人和这帮人一起的时间长了,脑回路估计也会被拐到沟里。

“来,你只需要把,二龙山地图布防画一下,很简单的,轻而易举,你完全可以站在强者这一边。识时务本身就是强者必备的能力。”乾部长不愧是可以口吐莲花的人。

纸已经铺好了,笔也递到马西昊的手里了。

马西昊看看斗部长,他×的,谁来告诉他,这一脸慈父看优秀儿子的表情是什么鬼?

半盏茶不到的功夫,乾部长要的地图已经到手了。

和乾部长掌握的不怎么完全的地图,一一比较,心中已经有个计较。

马西昊画的地图,错处没有没什么毛病,毕竟只是外围人员,越往里山顶的位置,他就画的一点也不明显了。

“孺子可教也,人还给你了!”乾部长把人还给了斗部长。

“你很不错。”马西昊松了一口气,然后又从斗部长那听到了真诚的夸赞。

“你才不错!你全家都不错!他×的,这叫背叛好吧!背叛家族,背叛组织,背叛国家...”马西昊内心的话都可以用滔滔江水来形容了。

现实这厮乖的就像是个鹌鹑,形势比人强,马西昊认命的理所当然。

刚才马西昊没看到的是,魏大勋在最后一刻,松了手。

战柯一口气涌到胸口,四肢百骸已经完全不听使唤,直接从马上坠了下去。

赤命好像知道一样,这会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就像是在踱步。

战柯从马上坠下来那一刻都在想,这人是疯子,马也不正常。

魏大勋抱了抱赤命的脖子,完全没看地上的战柯。

战柯在地上狼狈无比,狠命地咳着。

“即使栈桥国重建,你将来能成为开国元勋,前提得有活下去的可能。我们老大最心狠手辣了,二龙山的防务地图画了,才能接着喘气啊!”乾部长很及时的赶过来了,继续最强嘴炮。

马西昊和斗部长,后面过来了。

马西昊瞬间为自己的英明睿智撒花,看吧,气节这玩意,要么一直有,要么就压根别要,因为结果都一样。

战柯虽然手抖得厉害,还是半盏茶不到的时间就把地图画完了。

乾部长把三份地图,心中一一比较,然后自己挥手就把地图画了出来。

乾部长画的时候,明显的没有故意避着战柯。

战柯的表情一点点凝固,他没敢画错,有的部分,只是模糊的标了个轮廓。

现在乾部长画出来的地图,几乎就和二龙山真正的布防地图没什么差了。

“给,老大,这个应该是最完整的二龙山的布防地图了。”乾部长多少有点得意。

绘制地图,乾部长可是军中说第二,没人说第一的存在。

“你们这个有点作弊!”马西昊胆子肥了,居然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哈哈哈...你说的没错,平时老大向来没有正面硬钢的自觉。当然战场上做先锋的时候,给力的不要不要的。”斗部长好心地安抚马西昊。

“你对待敌人都这样么?”马西昊弱弱地问,问完就已经脸红脖子粗了。

“呃!好像你是第一个让本大爷这么有耐心的,不信你问问他们。”斗部长信誓旦旦。

旁边的人都笑抽了。

这些人要是帮腔,马西昊还不相信,这会反倒有点信了。

“现在安宁道唯一可以信任的就是苏六的守军了,他们会在明早到达二龙山脚下支援,最后驻守。”魏大勋说出决断。

四部的部长点点头,眼中的兴奋完全掩饰不住。

魏大勋分配任务,完全没有避开战柯和马西昊的意思。

马西昊的错觉,说不得自己有成为魏疯子们一行人。

“除了转部原有的人马,其他三部各自再抽十人,今夜二龙山一个活人都不能给我放出去。”魏大勋吩咐下去,他先把二龙山的地图给了转部长。

马西昊睁大了眼睛,这都是什么鬼分配?完全没可能得好不好。

不说二龙山的守军众多,就二龙山的广袤地貌,就这么点人,完全没可能把二龙山画个圈。

转部长完全没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任务,策马就去安排自己要准备的了。

和转部长一起的离开的,除了转部本来的人,还有刚才多分配的三十人。

转部长甚至觉得人手绰绰有余。

当初魏大勋分配给转部的任务就是寻找流民来源。

接到任务,斗转乾坤四部的部长,他们会把所有情况都捋一遍,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让接下来的战斗,自己这方的底牌越来越多。

这次最终领到防守的任务,斗部长半点也没觉得意外。

“貌似安宁道,真正和二龙山完全撇清关系的就没有了。这是一场硬仗,会很有意思的,让兄弟们好好休息。”魏大勋笑起来,好看的很,痞痞的,他的舌头狠狠地扫过牙床。

“诺。”三部部长齐声应诺。

“好消息是,今晚二龙山大当家大喜的日子,据说,新人是个难得一见倾城绝色呢。”魏大勋接着笑,不过猥琐的很。

“乾部负责擒首,记得别吓着俏娘子,佳人可不能唐突了。”魏大勋拍了拍乾部长,的肩膀,郑重其事的交代。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撩到手 战柯听到魏大勋又是佳人又是俏娘子的轻佻话语,表情很古怪,看来他知道些什么,但是半点也不打算说出来。

这是什么鬼畜操作,作战的时间都不公布,只让人好好休息,战柯觉得魏大勋真的是儿戏了。

“怎么这么操心的样子,是不是担心本参军没把你们的老窝端了,反倒去送人头?”魏大勋凑到战柯旁边戏谑的开口。

战柯的脸瞬间爆红,魏大勋说了一点不差。

“保护好你自己就好,记得顺势而为。”魏大勋拍拍战柯的脸颊。

战柯前面对马西昊立场暧昧不明还嗤之以鼻,这会自己也莫名其妙地觉得魏大勋的话很暖。

他下意识就想甩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别介啊!你这小体格,我能伤的,别人就算了,你自己也不行。”魏大勋一把攥住了战柯的手,顺带还在手背上吻了一下。

“你...”战柯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把手背在脸上使劲的蹭。

“怎么怨我没亲在脸上?”魏大勋继续调笑。

战柯已经气结,扬手就准备给魏大勋一巴掌。

“算了吧,打是亲骂是爱,我们有的是机会秀,现在得省省力气。”魏大勋没脸没皮的。

战柯当自己是木头,要不然实在是自取其辱,不知道这个重楼国最最有名的魏参军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兵营里女人本就稀罕,男人间偶尔有点暧昧也没什么,战柯都是漠视的态度。

战柯是战家的旁系,从小都被别有用心的人放在军营里养着,无疑他也算这个年龄中的佼佼者。

战家名正言顺的皇子,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下落。

家国什么的,战柯都没有归属感。

战柯一心想让自己变得更强,有朝一日自己能这个大陆上堂堂正正不被人摆布的活着。

多少年了,战柯心中有个秘密,他有自己崇拜的人,那个系出名门,谁也不靠,驰骋沙场的络腮胡子的男人。

男欢女爱的战柯没机会经历过,今天该死的他有了太多人生中的第一次。

“你看老大猎艳的毛病,真的是...”斗部长离得不远碎碎念,后面的声音就剩下嘶嘶嘶声了。

“你这是间接承认魏参军让战柯坐马上,最主要的原因是战柯长得比我俊?”马西昊说出来的话,把自己都给惊着了。

“哈哈哈哈,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记得今个跟着我,别瞎琢磨,当敌方的人会死的很快的。这群人可不像我一样怜香惜玉。”斗部长蔫坏蔫坏地。

控制,被控制,如果完全被压制,看不到它途,一点点有砒霜的甜,也会醉人。

“你们一直这么散漫吗?这样会不会不妥?”马西昊提出真知灼见。

“哈哈哈,别生气,不笑了成不。这就是老大的浪漫了,这样无论我们执行什么任务,抓任何一个下面的魏疯子的一员都没有任何用,他们一问三不知。还有就是每一个人都会因为对新地形,新环境的不熟悉,专注于最后一刻自己分配到的任务,简单高效。”斗部长耐心地答疑解惑。

最了解的其他两个部长都已经笑抽了。

三个部长各自交代自己的心腹一番,接着他们又会对自己负责的人员进行安排。

从惠阳城到二龙山,平静平常的一天。

这些人在路上的集市或者村镇有客栈的地方,就像普通赶路的客人一样下榻了。

“×的,这哪是一座山?”

“分明是双驼峰一样的两个山头。”

“我们到底要攻占哪个?”

“打倒哪个?”

“这个黑颜色的山是什么鬼?”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黑的是矿渣!笨蛋。”

“什么矿渣?”

“×的,你个废!冬天贵族烧的!”

“煤?!”

“朝廷没有管制?”

“谁的封地就是谁的!”

“别跟我说这是那个比泥鳅还滑溜的康王的?”

“那参军这是跟康王正面刚?”

“理想有多丰满,现实有多骨感。”

“×了,再给老子整这么文绉绉的,兄弟们就一起办了你这厮!”

“来啊!躺赢懂不!”

“污神!少了扯犊子了,放正屁!”

“二龙山在安宁道好不!”

“啊!别说煤矿不在安宁道?”

“完美甩锅,不愧是康王,什么时候都沾不到一丝荤腥啊!厉害了!”

亥时,二龙山脚下距离不近的树林里,斗转乾三部人手已经全部聚齐了,除了警戒的兄弟们。

传统项目,嘴炮绝对不能停。

突然乌云密布,天空不作美,这会天色黑的有理有据,所以上面的傻×言论,参与者众。

部长和魏大勋有没有参与?

两个人或许知道了答案。

马西昊频频点头,战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解决了几波了?”魏大勋姗姗来迟,好像刚睡醒一样问道。

“两波了,已经。”乾部长凑过来。

今天二龙山上有喜事,外围巡逻的人,明显少了,而且颇为散漫。

“听着还挺热闹的呢?该我们出场了。过来,我看看精神不。”魏大勋对着战柯蹲着的位置说道。

战柯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态了,只知道自己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就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他的脚还是不受控制了一样,站到声音发出的位置,战柯的拳头攥地紧紧的。

“是不舒服吗?这么多汗。”魏大勋好像比别人都能更好地适应夜色一样。

战柯的喉咙发紧,二龙山和他身后的势力都算不上他的根,可是这是这些年他青春的见证。

那厚厚的煤渣就像是尘封的自由,遥不可及,一片雾蒙蒙的灰。

二龙山周边真的没有什么人会穿白色的衣衫。

“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魏大勋最具蛊惑的话出口了,杀伤力可想而知。

战柯的喉结滚动,原本左右摇摆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魏大勋的脸几乎就擦着战柯的耳畔了,他修长的满是粗茧的手温柔无比的触摸战柯今天掐的喉结部位。

“还疼吗?都是我让你受苦了。”魏大勋地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还有无尽的懊恼在里面。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悬念 “需要我做什么?”战柯的声音紧绷,像要断了一样。

魏大勋的眉眼都是无尽笑意,一切尽在掌握,很好。

“做平时的你就好。”魏大勋扶着战柯的腰,“我扶你上马。”

战柯定住,努力理解魏大勋的意思。

“怎么?还是想和我同乘一骑?”魏大勋蛊惑地问道。

“没...我自己可以的。”战柯庆幸夜色深沉,要不然自己的窘境真的一览无余了。

战柯惊奇地发现自己的马就在身边,还有魏大勋身上的酒味很浓,但是嘴里却一点酒味也没有。

魏大勋仔细地温柔地把战柯的领口拢好。

战柯在前,魏大勋还有乾部的精英跟在后面,光明正大的进二龙山山门了。

“柯少爷,回来晚啦!”

“这会儿大家都喝差不多了。”

“大当家说不定还念叨您呢!”

“快快,快进吧!”

战柯在马上,冷冷清清地点了一下头,一句话都没接。

气氛很尴尬,战柯这人确实有让人生气,甚至想要揍他个半死的冲动。

终于知道马西昊当初倒戈那么快的原因了,这人确实有让人倒胃口的资本。

“他×的,什么玩意?”

“真当自己是什么主子了!”

“一样是狗,还当自己有多高贵呢?”

战柯他们还没有走远,身后的声音已经不加掩饰的传来。

这些人所有的敌意和恶意都对着战柯,对战柯身边的人完全不在意,没放在眼里的样子。

魏大勋看看战柯古井无波的样子,知道这是常态。

情报上的信息一点也不差,此人虽有自己的一些实力,但是与周围格格不入。

战柯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别动,等我。”赤命和战柯的马近了,魏大勋痞痞地笑了。

赤命连头都没回,魏大勋又该耍帅了,它都看腻了。

战柯的眼睛一刻也不想离开了,魏大勋像是换了个人似得,络腮胡子全部刮了。

此刻的魏大勋妥妥地英俊小生一枚,因为太白,加上精瘦的缘故,又酒气冲天,平白让人觉得就是跟在纨绔子弟身边狗仗人势的东西。

“哎呦喂!还来个不服气的!”

“当自己是谁呢?狗东西的忠犬。”

“来,让爷们教教你怎么做人?”

“别说刚才跟个鹌鹑似得跟在战柯身后,原来是个美人。”

“你这么一说,真的是,这看着细皮嫩肉的小脸蛋...”

后面的更多的污言秽语,这些人都没来的及说,因为他们口中的美人,已经招摇的战力不稳的站到他们中间了。

大家多多少少都喝了些酒,瞬间场面就开始往有点龌龊的方向发展。

即使清白的没有邪恶想法的门口的守军,也全部一窝蜂一样跑过来围观。

战柯已经完全在马上坐不住了,魏大勋身边已经聚了三十几个人了。

“扮猪吃老虎,老大的拿手戏。”乾部长怕战柯坏了好事,赶紧凑过来提醒。

“竟然敢侮辱阿柯,就要付出代价。”魏大勋的话,就像是宣誓一样。

不过配上他的抖抖索索的怂样,瞬间惹得人哄堂大笑。

有人开始动手了。

魏大勋躲过一人伸过来的咸猪手,左手一带这人胳膊,往颈部一袭,这人接着就软趴趴地倒下了。

动作太快,魏大勋还是醉醺醺站立不稳的样子,人们只以为,刚才的人是喝醉了摔了。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有十来个人倒地了。

更多的人凑过来看热闹,甚至还有叫好声。

魏大勋醉醺醺的样子,摇头晃脑,嘴里还振振有词,“战柯...是你们可以羞辱的吗?今个儿...小爷就教教你们规矩。”

战柯知道这是戏,还是入了坑。

“哈哈哈,这人怕不是失心疯了。”

“走,看热闹去...”

“战家的人真是什么幺蛾子都敢整。”

“大喜的日子,我看这次大当家这次还怎么包庇战柯。”

魏大勋的转圈越来越大,周围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他始终赤手空拳的打,半点想抽武器,或者夺别人武器的意思都没有。

“哎呦喂!让我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在大当家大喜的日子里,这么造次。”马西昊神气活现,准备下场的话传过来。

马西昊纨绔子弟的德行早就深入人心,这会儿醉醺醺的样子,从外面进山门,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马西昊散财童子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叶子,顺手就撒了。

“马爷来了。”

“您今个儿又在哪风流快活了,都错过了大当家的好事?”

“别说,也就马爷能天天想着我们这些下苦力的。”

马西昊下了马,一一和他攀谈的人讲话,称兄道弟的,讨人喜欢的程度,令斗部长咂舌。

斗部长终于知道马西昊路上让自己换碎银子的原因了,真的很马西昊,圆滑。

“×的,姓战的嚣张也就罢了,怎么连个奴才都敢咬人了,上,给他点颜色瞧瞧。”马西昊接到了斗部长的眼神,接着嗓门高了,喊道。

马西昊喊完就躲到人群最外围了,就差没离开了。

当然,他的腿是时刻准备后撤的架势。

可是马西昊一回头,就看到斗部长的亲信,什么都不做,就贴身跟着他呢。

今日二龙山怕是不保,马西昊觉得魏大勋这帮子疯子的路子太野,他这小命可是经不住折腾,溜是上上策。

斗部长和他身后的兄弟都下场了,不过周围的人早就打红了眼,瞬间变成了乱斗。

这边乾部长他们也上手了。

山门口角楼上的士兵已经看出了端倪:

平日完全不合的马西昊和战柯,这会儿他们有些面生的手下完全没有打对方。

他们一致的攻击的都是守山门的人,动作很辣,干练,甚至都没有拔武器。

因此人倒下去的众多,地上却几乎没有血迹。

角楼的人,已经开始搭弓,准备先射杀了最勇猛的魏大勋和斗部长。

两座角楼上,坤部长和他手下瞬间控制住了。

两柱香的时间,二龙山的山门口就已经完全变天了。

魏大勋第一时间走到战柯的身边,帮他把人打倒。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全部算计 战柯打的很辛苦,刚才要不是魏大勋出手,怕是得挂彩了。

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费劲?

战柯想象中的魏疯子们应该不顾一切,上去就直接一通砍砍杀杀,武力解决所有就可以了。

问题是魏大勋和他手下的人完全有这个实力这么做。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不是让你别动,等我吗?”魏大勋继续撒糖。

战柯定定的看着对方,这魅力值简直爆表啊,怪不得不刮胡子,刮了胡子,典型的,你会忘记这个就是赫赫凶名的魏大勋。

距离下一次去山外换防巡逻,还有两柱香的时间。

三部的人,已经全聚集到山门口,战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结束了。

“参军,这里交给我们吧!”转部长居然能腾出手来,过来。

“转部果然是最擅长善后呢!”乾部长过来耍贫。

接着马西昊就看到一堆灰突突的打扮的周围的老百姓模样的人,对着这些倒在地上的二龙山的守军拳脚相加。

那下手的力度,完全可以用狠辣来形容。

气出完了,这群平日任人鱼肉的老百姓,就把人拉去外面的树林了。

也有几个被揍得轻的,悠悠转醒,被其中的某个百姓耳提面命的教育者。

这些山匪也有当地人,和这帮人一起为虎作伥,坏事没少做。

马西昊庆幸斗部长的亲信一直盯着他,要不他自己抖机灵的劲儿上来,多会儿溜出去,还不得让人给揍死。

战柯也完全明白了转部长可以带领人包围二龙山的原因,周围的不愿意搬离群众,他们被拧成了一股绳。

这样今夜二龙山上的人确实是插翅难飞了。

马西昊还看到了熟人,那个叫“石头”的孩子,他们村里的男女老少。

“我们可以出发了。”乾部长把战柯的魂换回来。

“去吧,别逞强,照顾好自己。”魏大勋拍了拍战柯的肩膀。

战柯这会才有实感,这是要跟那人对上了?

“转部这里交给你们了!”魏大勋说话的时候是看着马西昊的。

内心的窃喜马西昊自己都不想吐槽了,现在二龙山附近最安全的就山门这了,不就是装着接到调度,守山门嘛?

“参军放心,一个余孽也不会放出去的。”马西昊分分钟表忠心。

斗部长都服了,这个马西昊可真是个人才,狗腿的很,要是带在身边,应该少不了笑料。

马西昊打了两个喷嚏,老觉得自己被什么人给盯上了,不大的脑袋来回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斗部和我一起解决值夜的巡逻,坤部最下面一层的铁匠工坊解救就交给你们了。”魏大勋吩咐下来。

“剩下的就是狂欢了吧?”斗部长急切地问道。

除了山门上有一些当地人值守,越往上面,就越是二龙山的心腹。

“哈哈哈,刀渴了吧!”魏大勋已经拔剑了。

马西昊的如意算盘没有打成,还是被斗部长拎走了。

无边的夜色里,还在大喜事余韵里的人们,等待的是血的屠戮。

“你们是下面哪个哨点的?这么没规矩,不知道巡逻军驻地不得乱闯吗?”一个魁梧的巡逻军负责人嗓门一下高起来了。

“哎呀!哥这嗓门,就是真有什么图谋不轨的人也得吓跑的。大喜的日子里,兄弟们都辛苦了,酒菜什么我就不另外给大家准备了,耽误事。这个儿,给大家零花。”马西昊说着就掏出一把碎银子来。

“果然不愧是马爷,什么时候都想着兄弟们,回来从来没空手过。上面的人真的不长眼,马爷论资排辈也该进内围啊!”魁梧壮汉接了银子,说得到不全是拍马屁的话。

“哈哈哈,这话说的。小弟我都不好意思了。你们把今天爷赏你们的银子,都给里面的大家伙分了吧,明天爷还给你们重赏。等我,旁边方便一下。”马西昊豪爽地开口,解了裤腰带往旁边走,他一边走,还掉了几块大的碎银子。

果不其然,魁梧大汉乐了,这个马西昊最听不得别人夸奖。

马西昊出了名的散财童子,别人的哨卡都是从山上带了人去,就他自己一个人就把霖烟城搞定了,真正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有斗部长站在马西昊身边没动,包括魏大勋在内的人,嘴上喊着谢爷赏赐,都不甘示弱进屋撒钱了。

里面的巡逻军大多数喝的差不多了,还有不少在睡的,只有少数几个还算清醒的等着围上来要赏钱。

该怎么形容呢?饿狼进了羊群。

连几声大一点的惨嚎都没有来得及发出,目之所及的地方已经血肉横飞,血水接着汇成了小河。

有心对无心,在魏大勋他们进去的第一时间,门口的壮汉捡地上碎银子的时候,斗部长手起刀落,那人就身首异处了。

“做的很好,这些别捡了,明个儿给你换碎金子去。”斗部长看着吓得脸色惨白,还小心翼翼捡碎银子的马西昊,觉得真的是个活宝。

“真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马西昊瞬间把沾了血的碎银子扔了。

魏大勋一行人,接着往

最大的妨碍解决了,魏大勋啊的人分散开行动,肃清整个二龙山。

魏大勋还是有些不放心,直接先去了铁匠工坊。

炽热的气流迎面而来,魏大勋看到里面手脚都被铁链绑着的铁匠,大多已经挣脱了禁锢,凶悍地参与到战斗中。

愤怒的铁匠的战斗力,魏大勋完全放心了。

“真的是有点好奇,这二龙山这么牛的名字,他的大当家的究竟是谁?”魏大勋踱着步子进了大当家的卧房,他手上的剑,啪啪地往下滴着血。

屋里几个人紧绷的神经,因为魏大勋的声音各自变换。

尤其是床上的那一位,感觉整个人都在抖。

“咦?原来是故人。这世界还真的是小啊,原伍思凯将军。”魏大勋也震惊于见到眼前的人。

叫做伍思凯的人,现在已经是大腹便便,纵欲过度的猥琐样子。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魏公子还是个刚刚上战场的初出茅庐的小子呢!”伍思凯半点已经大势已去的自觉也没有,出言不逊。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自由 “岁月真的是一把杀猪刀啊!曾经名震天下的伍思凯伍大将军的布防居然这样不堪入目。”魏大勋失望透顶。

魏大勋上去三两下就把伍思凯给缴械了。

“你还真的是苏泰教出来的人,只要能赢,无所不用其极。”伍思凯最后的反驳,对魏大勋来说,简直就像是夸奖。

别的人都退下了,要搜刮的东西太多了,魏疯子的人都有一大癖好,搜刮一切可以拿走的战利品。

无疑今天他们零伤亡下,又大发特发了。

往常,最后面的寻宝,是魏大勋最喜欢的环节,当然前提是没有美人的前提下。

“怎么样?吓到了,还是失望透顶了。这就像是个冷笑话,困了你这些年的组织,就像是豆腐渣。”魏大勋把完全呆滞的战柯抱在怀里,轻轻地拍了拍。

细细碎碎的哭声,一点点透出来,魏大勋一时手足无措,他是真的看不了美人哭。

“这就是佳人?”魏大勋的话题转的生硬。

柳烟梦趁着刚才两个人卿卿我我,第一时间先把夺人眼球的乌骓收了,赶紧穿好衣服,散下的头发,他没敢拢好,忍下心中的五味杂陈,下了床,准备逃走。

“谢谢,众位搭救之恩,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涌泉相报。”柳烟梦自负自己的声音沙哑成这个样子,魏大勋不一定能认出来。

柳烟梦想过无数种他和魏大勋相见的样子,唯独这种情况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

太荒唐,太滑稽了,生活真的才是最大的狗血。

战柯发现魏大勋虽然是对着自己的,眼睛却黏在要夺门而出的狼狈的人身上。

“这好说,我们是不是认识?怎么觉得很熟悉的样子。”魏大勋和战柯相对而立的站着,一边笨拙地帮他把眼泪擦了,一边疑惑地说道。

柳烟梦自嘲,是不是该庆幸,魏大勋居然还对自己有点印象。

“刚才是我第一次看到公子英明神武的样子,我确信,以前我们从未见过。公子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还有急事要办,耽误不得,在下先告退了。”柳烟梦背着身子行了一礼。

萧索是柳烟梦背影的最好注解。

“这个给你,要不然下不了山。”

话音落,魏大勋扔了一个东西出去。

柳烟梦惶惶然去接,没接到,接东西时,袖子滑落,手腕上青紫的绑痕触目惊心。

魏大勋往前走了一步,与战柯错开了身子,他眼神焦灼,脚步定在原处。

东西掉在地上,战柯看到,那是魏大勋的身份牌。

身份牌这种东西都是随身鞋带的,战柯觉得两个人看似不认识,却紧密连接着,这感觉很怪。

柳烟梦又道过谢,捡了东西,仓惶逃出这个地方。

分别有时只是选择,一个不想招惹,一个想要更加靠近。

战柯心中肯定,这两个人是故交。

魏大勋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向来比任何人都专业,搜刮宝藏这方面。

“就这样让人走了?兄弟们还以为老大您收了心呢!合着扮演情圣,冤大头上瘾了。”斗部长嘴最欠。

他们这些跟着魏大勋出生入死的糙汉子,都不期待柳烟梦和魏大勋再有什么交集。

魏大勋一半的战争功勋,那是多少次出生入死啊!

凭什么?这样一个单单皮相、身段好了点的人,一个自由之身就给抵了。

何况也不能添个一男半女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直男的世界不懂的,就是真的不懂了。

斗部长算是最有发言权了,最后这费力不讨好的话,还得他硬着头皮来说。

“怎么?弱不禁风的,还能带在身边不成,那就什么都不用做了。”魏大勋开门见山地回答。

魏大勋这一坦诚,斗部长成了哑巴。

“伍思凯还提审吗?”斗部长言归正传。

“提审也没什么用,这厮应该早就铁了心。”魏大勋下定论。

如果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出了事就自己抗下所有罪名。

伍思凯可是一个很自律的人,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废柴?

“剩下的交给苏六,就行了。政事上,我们如果一脚踏进去了,再想抽身,就万难了。逍遥自在总得付出代价,还是给兄弟们下封口令。”魏大勋斟酌片刻,下命令。

“那马西昊和战家小子怎么办?

二龙山这边貌似和外界势力牵扯最紧密的就是这两个。”斗部长纠结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先带着,伍思凯这条线断了。这两个小子说不定能把所有线连上,不可操之过急。”魏大勋不得不佩服汪瑞的运气,二龙山最关键的两个引线都有了。

斗部长心里有了底,下去安排了。

魏大勋一步步往山下去,这个季节的山风有些凉了,风越来越大。

刚才的乌云压顶,一点点被劲风扫出了空隙。

一弯新月,旁边坠着一颗星,不是多亮,好在是光。

“有没有异动?”魏大勋来到山门,找到一开始就负责山下防务的转部长。

“来了几波打探的,什么货色都有,看了漫山遍野的老百姓,拿着锄头,镐头,菜刀什么的,都怂了,回去了。”转部长觉得很好笑。

“传令下去,守到援军来,每户人家会给二百两纹银一来作为今夜守山的奖赏,二来重建家园之用。”魏大勋玩的一手好政治。

今天魏大勋自己全部搜刮到的估计全部贡献了也不够,还得倒贴。

“果然很有老大的做派,一个字豪。”马西昊在旁边不遗余力拍马屁。

“看好这小子,别让他跑了。”魏大勋一回头,撇了眼马西昊懊恼的要死的表情。

魏大勋变脸太快,马西昊还没来得及切换模式,碎碎念也出来了,“说好的,还人家自由呢?”

“好来!”斗部长已经跟过来了。

“你怎么回事?跟个狗屁膏药似得跟着我。”马西昊索性破罐子破摔,口无遮拦起来。

“自由这东西贵着呢?老大可没说给你。再说老大的蜜糖,你也无福消受啊!”斗部长的毒舌依旧很给力。

马西昊想了想战柯看魏大勋的星星眼,一阵恶寒,那是给人自由吗?绑的死死的好吧!

章节目录 第159章 自由故 转部长听下面人报告,有人拿了魏大勋的身份牌,要下山,心里接着就有数了。

“今个儿二龙山周边喧嚣,柳公子,我让个兄弟后面跟着了。等他到了最近的城,安置好了再回来直接跟参军你报告。”转部长硬着头皮来跟魏大勋禀告。

“嗯。”魏大勋把剩下的桃花酿一饮而尽,朦朦胧胧睡过去了。

后半夜,山周围的温度骤降。魏大勋的人把山上的衣物分给百姓,还生了火。

一夜无话,二龙山就这样恢复了平静。

“坏了,快起来!”

“有人来攻山了?”

“人不少啊!看着浩浩荡荡的。”

胡啦啦啦,本来紧绷了一夜神经的百姓,这会刚放松了点,瞬间炸锅了。

天蒙蒙亮,苏六带着他的人马就赶到了二龙山脚下了。

“看到‘苏’字了嘛?”

“虚惊一场!”

“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太好了!”

苏六队伍里的那面“苏”字大旗成了最好的定心丸。

苏家军的口碑、重楼国老百姓的信任度是多少人命填起来的。

连夜奔波赶过来的苏六和他的手下,看到刚才的一幕,感动和自豪无以言表。

“哈哈哈,老苏家的旗子真的是屹立不倒啊!”魏大勋亲自上来迎接。

“说的就跟你不是将军带出来的一样。”苏六人和壮硕什么的都不沾边,个子甚至有些矮。

“果然魏参军是闷声不坑,做大事的。”苏六身边的谋士发出感慨。

“谁不想大展拳脚啊!光是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军令就已经把人绑的死死的了。你以为谁都是魏参军啊?”苏六的副手嘴巴憋着,化身酸葡萄。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是那么好当的。还不知道被多少人惦记着呢!”苏六的心态一如既往地稳。

斗部长过来和苏六交接,一板一眼的,苏六的人接着就动起来了。

其余三个部长,财大气粗地根据转部长事先动员的花名册,给每一户百姓发银子。

“这些铁匠怎么安置?”魏大勋提出苏六来了之后的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朝廷前不久,已经下了文书,所有铁匠都必须在工部造册,先让他们登记,再根据个人意愿妥善安置。这个点子不错,是状元戚铭飞的,靖王爷的手笔。”苏六三言两语就解除了了魏大勋的担心。

“没想到,哥对政事这么熟悉。”魏大勋低头笑的意味不明。

两人的手下都过来报告事情,谈话一时终结。

“这就走?不等用完了饭?”苏六只是嘴上说说。

“哈哈哈,将军都班师回朝了,我前面辞行的,到时候谁给谁接风洗尘?”魏大勋提起苏泰简直面部表情不要太温暖。

“那我就不留你了,那个伍思凯一口咬定这的一切都是自己图财所致。而且那么大的铁匠工坊,居然只有几箱的正品武器,实在是说不过去。这二龙山处处透着诡异,魏参军有没有别的什么重要线索?”苏六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哥,这个我真的也没有什么线索。”魏大勋信誓旦旦地回答。

“怎么感觉这个苏六和当初跟我们一起驰骋沙场,百步穿杨狠厉的苏六不太像了呢?”

“傻了吧,人都是会变得。”

“这话倒是没错,我们也不是当年那个拼命攒军功,换个一官半职的愣头青了。”

“别加上‘们’字,爷可从来不是官迷。”

斗转乾坤四部长路上开启话痨模式。

前面的队伍停了,这四个人还在扯淡,大家的状态都很放松,最近绷的太紧了。

“禀告参军,柳公子识出了我,我解释了是斗部长派过去的,依旧于事无补,被遣回来了。”被转部长派出去的人来到魏大勋身边歉意的禀告道。

这人看起来还剩了些书生气质,转部长选人的时候看来是用心了。

柳烟梦这样的人跟在身边也能察觉出来,确实碰到一般的情况自己应该能解决了。

赤命走出去了几步,魏大勋的声音传过来,“他可有什么话跟我说?”

声音不大,轻飘飘的,书生气的老兵,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公子说参军一定要保重!”周围的人都没动,看着他,书生气的老兵紧着开口。

一支花翎羽箭出其不意地射来,入肉,人坠马。

四个部长除了斗部长,其余三个如捕食的猛兽般瞬间就追了出去。

马西昊本能的翻下马,找了旁边的大树做掩护,他就知道事情远远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书生气的老兵想要格挡慢了一拍。

魏大勋回过神来,转身挡了第二箭,就看到战柯倒在地上了。

“你为我挡的箭?”魏大勋看到伤的位置,心脏附近,血流出来的是黑色的。

“没,就是...冲着我来的...自”战柯嘴角的血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魏疯子们全神戒备,已经晚了...

什么叫做阴沟里翻船?魏疯子他们战场上厮杀惯了,回到重楼国腹地那根悬着的弦,当真没认真绷着过。

往往事实会证明,来自内部的冷箭比战场上的真刀真枪的,更让人不寒而栗。

“侯衍旭快点过来...那宝山呢?宝山救人!”魏大勋什么都不能做,他喊完才意识到,人都不在身边。

“我,我来了...”宝山是从马上秃露下来的,他还没听过参军这么急切的声音过。

幸亏孙栋眼疾手快拉住了宝山骑的那匹马的缰绳,要不人和马一起摔下去,光这重量落地,非得摔出个好歹来。

汪瑞一行人,被灌醉了,今早天还没亮,牛志豪将功赎罪,早早就喊着他们起来,向着二龙山进发。

“不用,我...怕是不行了,让我们单独说会话。”战柯嘴角的血更多了。

宝山和门扇一样冲过来,老兵们让出道,然后瞬间形成一个防备攻势。

手搭在脉门上时,宝山只能遗憾自责地摇头。

如果师傅侯衍旭在,开肠破肚,驱毒,缝合心脏说不得还有很大生机。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各奔东西 问题宝山最擅长的是理疗,大的创伤都做不来,何况开肠破肚,他的手会抖成筛子。

宝山只能把剩下的空间交给两个人。

魏大勋跪坐着,战柯在他怀里,那句“对不起!”,魏大勋向来吝啬,此时却夺口而出。

战柯用他年轻的温暖的手,去堵魏大勋的那句‘对不起’。

他有些遗憾不能以后一路相伴,他还有太多的话没机会出口。其实出口了也没意义,叫柳公子的人已经先一步进了这人的心房。

“自由...虽然短暂,可是也值了。我怕...时间不够了,就说点对参军最有用的情报吧!”战柯断断续续地,释然地开口。

“不用,不需要了。说说你认为快乐的事就好。”魏大勋的落寞和沉痛都不是装得。

“快乐的事,参军...和我一起经历的,已经...都知道了。”战柯的声音越来越小。

毒素迅速地袭遍全身,意识已经开始游离,战柯用尽全部力气,拉了拉魏大勋的衣袖。

魏大勋低下头,把耳侧放到,战柯嘴边。

那声音,小小的,气若游丝般,隐隐的还有些期待,“栈桥国的皇子成年后,后背会纹绘栈桥国的地图。回家...”

魏大勋的脸颊被亲了一下,像是羽毛轻轻划过一向。

宝山看到战柯的手垂落,魏大勋完全茫然的样子,再有战柯脸上得逞的笑意是什么鬼?

计划、变化、变数,所有人的愿景,通过实施,最终杂糅成当事人的经历,无论你愿不愿意都无力改变,最终只有接受一途。

“单枪匹马的一人,丛林中绝对的王者。”

“百步穿杨,有备而来!”

“箭矢不是重楼国这边的!”

三部长已经回来了,你一言我一语,队伍解除戒备。

马西昊还瑟瑟索索地躲在大树后,不动弹。

“毒是蛇毒,不就山特有的雀灵蛇毒。”魏大勋冷静地把尸体交给宝山收拾体面。

队伍没有停下来,气氛沉重,上了官道。

魏大勋一个人待在原地,简略的火葬,白玉瓶子收了骨灰。

知道柳烟梦暂时在惠阳城安置,魏大勋没了去看的心思,快马加鞭地去追自己的人。

有些伤痛,看不见伤口,找不到出口,总得人会记下给它做个了结,或早或晚。

“这个我都要了,谢谢!”

“帮忙都装起来,谢谢!”

一个卖炊饼的小摊前,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开口。

小贩为难的看着两个人,一个即使穿着普通也俊美非凡,一个相貌平常气度不凡。

“你要了吧!”

“给你了呢!”

两个声音又是同时开口。

柳烟梦和瑾公子相视一笑,结果一人一半。

身上的银子不多了,柳烟梦只好把骑着的马当了。

准备好路上应该带的干粮,肉脯,水囊,还有厚一点的衣物,柳烟梦并没有在惠阳城过多的耽搁,接着就出了城门。

柳烟梦和魏大勋两个人,一个往东,一个一路向西,各奔东西。不知道以后得人生里,还会不会有交集?

“咦?怎么是你?”

“啊!怎么是你?”

两个人又在城门外不远处,遇上了。

“你往哪去?”柳烟梦笑笑先开口,他没有因为被掳到二龙山就对所有的人都心怀芥蒂。

“虞山城!”瑾公子开口。

本来重楼国皇帝慕容青云派了使节团,送他回晨阳国。

吓得瑾公子留了书信逃之夭夭。

来重楼国时瑾公子自己单枪匹马来的,回去时要是整这么大阵仗,就算晨阳国新皇蓝启明格外信任他,也不免起疑心;何况现在还有济世教的牵扯。

柳烟梦对这位有点缘分的年长书生很有好感。

这人见了他完全就是看普通人的目光,和这种人相处起来,柳烟梦更自在些。

“我也是往那边去,那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在下柳烟梦,不知兄台如何称呼?”话一出口,柳烟梦就有点担心自己太冒失了。

瑾公子不走了,站在那思考。

柳烟梦不明所以,尴尬地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结伴也未尝不可,在下瑾公子,虚长你几岁,喊我瑾兄就好。”瑾公子马都没骑,他料定了这一路上平静不了。

“瑾公子?就是那个虞山城人瑾公子?”柳烟梦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柳烟梦诗书没少读了,文采谈不上,可是不耽误他和世人一样欣赏博闻强记满腹诗书的大才。

刚才发呆思考的样子,柳烟梦早就听樽业城的书生们把瑾公子的言行神乎其神了。

怪不得柳烟梦一开始两人遇到就觉得对方面熟呢,那天瑾公子名声大噪,樽业城一时纸贵,连瑾公子的画像都卖脱销了。

柳烟梦也是那些捧场的人之一。

“正是在下。”瑾公子好奇这里居然还有人认识自己。

“真的是,小弟我出樽业城比您可早多了,最后阴差阳错居然我们在这偶遇了。那会我还惆怅着能一睹瑾公子风采就好了。”柳烟梦完全见孺慕的人的样子,激动地脸都红了。

“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缘。不过我料定这路上会有点凶险,结伴的事?”瑾公子还是说出了顾虑。

“瑾兄不嫌弃的话,我还算会点三脚猫功夫。”柳烟梦这话都近乎毛遂自荐了。

说完自己就想把舌头吃了,柳烟梦就是因为救一位二龙山上逃出来的铁匠,最终被抓的。

柳烟梦是典型的有那个行侠仗义的心,没那个手艺。

“我能自保!”瑾公子简单下定义,言外之意就是柳烟梦到时候装作不认识就可以了。

柳烟梦点头如捣蒜,心中却是承认,如果说话能杀人于无形的话,瑾公子您就是无敌一样的存在。

看来瑾公子的意思,柳烟梦完全接收岔劈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个给你,治疗淤伤很有效,接着摸了吧!”瑾公子观察入微,说话的声音也很洒脱。

“谢过瑾兄!”柳烟梦没有拒绝,这些勒痕却是扎眼。

两个人愉快的上路了,路上倒也不断无聊,瑾公子时不时讲一些西北风土人情之类的。

柳烟梦真正的佩服起这人的博闻强记。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成全 “那园艺呢?别说是因为徐沐舅父认了你当徒弟,才做的。”苏留白接着问,他们现在这种状态很好,可以无话不谈。

“有些喜欢,不过还还到和师父,还有王妃一样,如痴如醉地为其奉献一生的觉悟。”聿让吐了吐舌头,说出苏留白意想不到的答案。

“哈哈哈,这些我还真的没想到过。该说羡慕吧!比起阿让来,我做什么的道路早就铁板钉钉了。”苏留白这回是真心羡慕的。

“那驰骋沙场是不是留白最喜欢的?”聿让忍不住心疼地问出口。

“这个没办法否认!”苏留白接着释怀了。

“我也羡慕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可是人就是因为有不同的人生才充满魅力呢。”聿让站起来,伸伸拳脚,更加豁达开朗。

“人生那么长,沉下心来,慢慢就会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的。”苏留白真心诚意地鼓励聿让。

让人听到这两人的对话,多半会以为什么良师益友,谁也不会想到是世子鼓励女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放在整个云英大陆上,怕是独一份了。

加了草料,两个人去前院,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

“你爱吃什么?”每天都烧自己爱吃的菜,都快分别了苏留白还不知道聿让爱吃的。

“我不挑食的,小时候铁匠铺生意还没做开,家里捉襟见肘的,有的吃就不错了。”聿让轻松地口吻讲着。

“那也不能每次阿让受累,只做我喜欢的菜啊!”苏留白尽可能想要给两个人这段记忆,多一点甜蜜。

“我喜欢的菜,我随时都可以自己做。留白你不是喜欢我的手艺嘛,趁着现在能一起吃饭,就当报答你教我识字、骑术。”聿让很能自圆其说。

苏留白的嘴角怎么也放不下来,还有浓浓的心疼。

她还是那个一成不变先为别人考虑的女孩。

聿让背着身,皱着眉,把香菜放到要出锅的鲫鱼豆腐汤时,没注意到每次苏留白洗香菜时嫌弃的表情。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毫无破绽地在对方面前,把洒满香菜的鲫鱼豆腐汤吃了个精光。

这种淡淡的又浓烈的情感没有喷薄而出,变成所有固定的制式的路径,潜移默化地让两个人更加珍视。

正屋里,灯下,案牍旁,苏留白把医书上,聿让不认识的字先教了许多。

聿让一边念,一边写,她记得很快,近乎分秒必争。

苏留白则躺在矮榻上,一手支头,一手捧着一本孤本的兵书。

橘色的灯光暖暖地,两个人都很专注,半点也没分神。

聿让记个差不多了,苏留白就起身接着往下教。

默契和融洽的感觉,苏留白很珍视。

“阿让,你有没有想学打算盘,类似账房先生一类,比那个更厉害的那种。”苏留白从没那么感激过老祖宗齐静仪,感激她能和自己一样欣赏聿让。

“基本算数会的,家里铺子生意好的时候,会帮衬着,就是那会学的。专门拨算盘吗?没这方面的打算。”聿让很忙,有太多的事儿,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只能解决当下的燃眉之急。

“哈哈哈,很好,很好,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就好。”苏留白心情大好。

貌似苏留白有记忆以来,还没有什么让老祖宗真正吃瘪的人。

这个可好,自己选的继承人,完全对自己从事的事不感兴趣。

夜已深,两个人各自回自己卧房里休息,快转身时,苏留白幽幽地问出口,“准备什么时候走?”

“明天不准备在后院练习骑射了,这两天把一些琐事处理一下。”聿让心中早就有了决断。

“那好。”苏留白后面还有一句,“我陪你”,没说出口。

分别的日子简直近在咫尺了,苏留白浓浓地舍不得,他庆幸自己的性格从小就定了型,沉稳。

夜总是过的太快,白天两个人都忙得不亦乐乎,一沾到枕头就都接着进入梦乡了。

“怎么起的比平时早?这样身体能吃得消吗?”苏留白听到动静接着就起来了。

“睁开眼,没睡意了,就起了。你多睡会去?”聿让小的时候很贪睡,现在觉得睡多了奢侈,赖床什么的更是闻所未闻。

“我先去后院看甜黍和原浆,今天不是出门嘛!”苏留白摇摇头,揉着眼睛,懵懵懂懂的样子,连声音也软软糯糯地。

聿让把两个人换下的衣服拿到水井边,打水,洗了。

天冷了,井水反而温温的,不算太冷。

苏留白回来就看到聿让冻得红通通的小手。

“我摆你先去做饭,我饿了。”苏留白虽然是商量地口吻,却不容置疑的动作。

聿让被扳着肩膀,送到厨房门口。

“那个...”聿让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些事情都是她平日就做惯了的,可是苏留白就不一样了。

果然苏留白晾完衣服进厨房的时候,脸都是红的,甚至耳朵都红了,他的皮肤本来就白的很,这样一来,简直就跟做了什么坏事的事一样。

聿让的小衣在单独的盆里,一样的洗了没晾,苏留白把所有的衣服晾了衣服,发现还有,拿起来一看,晾也不是,不晾也不是。

聿让看到苏留白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刚才自己扭捏的原因。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法打打破沉默。

灶上粥已经开了锅,米香味浓浓的,苏留白还在继续没有目的的加柴,幸亏没盖着盖,要不然一会儿全都溢出来了。

聿让装作看不到,开始调小菜。

不知过了多久,苏留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要不让老祖宗遣个人过来,帮着料理家事,这几天估计有的忙,你不是想早点走嘛!”

聿让想着一口否决的,可是想到苏留白身体还没好利索,如果苏留白不打算回王府或者国公府的话,确实需要有人照顾。

“嗯,未尝不可。”聿让赶紧把粥盛出来,要不然一会稀粥都变成干饭了。

苏留白赶紧去接,本来就被冷水冰了,这会烧火才缓过来的红通通的手,这么一烫更是红压压的。

聿让赶紧盛了自己的,端过去,防止苏留白又过来帮忙。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各自行动 两个人,一个院子,一方桌子,两双筷子,就像寻常人家的小夫妇一样,温暖简单地吃饭。

“今天世子也出门吗?”聿让饭后问出口。

“怎么平白无故又这么生分了?”聿让的话刚出口,苏留白不悦地声音就响起来了。

“嘻嘻,我是怕出了门还这样,你啊,我的,被人抓了口实,到时候麻烦。”聿让给出的理由没有任何破绽。

苏留白勉强收了脾气,“你先接着昨天认字,要不直接出门骑马,会不舒服。”

聿让点头,现在两个人都懒了,正屋书房那儿的东西一般都不收,好随时接着各学各的。

“不用研墨了,以后这个随身带着就可以了,省时间。”苏留白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最喜欢的一个昭文袋送了出去。

人的眼界确实是个问题,聿让还是被普通人家的出生限制了想象力。

“这个毛笔居然可以直接可以写,确实很方便。谢谢呢!”聿让并没有矫情,开心地收了。

“这会也没有外人,就别一天到晚谢字挂在嘴边了,你喜欢就好。”苏留白接着开始教聿让医书后面圈起来,不认识的字。

两个人辰时才出门,街上的人不算多。

苏留白看到聿让和甜黍都很紧张。

聿让的手紧紧地攥着缰绳,双腿也下意识地夹紧马腹。

甜黍颈上的鬃毛都竖着,嘴边也打着响鼻,前蹄更是来来回回的踱着。

毕竟甜黍有过被人围观,虐待的经历,苏留白尽可能地小心。

刚才,后院一人一马做的努力和沟通都没起到作用。

“别紧张,刚骑马上路就是这样,难免会有些紧张,放松,相信你伙伴甜黍就好。”苏留白关了门,一手牵着牵着原浆,走到聿让身边安抚道。

“嗯。”聿让反复吸气,呼气,给自己打气,然后按照苏留白说的去做。

苏留白一手牵着原浆,一手拉着甜黍的缰绳,先走一段,让一人一马适应。

路上往来的人,纷纷给两个人行注目礼。

苏留白一身白人群里真的很炸眼,再加上那让人移不开眼的姣好容貌。

聿让依旧是男装,一身黑,居然没被苏留白完全抢了风头。

主要是甜黍比原浆要华丽太多。

走过两三个街道,聿让和甜黍就适应了,苏留白这才上马。

“有我在,别怕。”苏留白温柔地对聿让说。

原浆在路内侧,甜黍也放松下来。

因为苏留白的气质本就冷傲,再加上全部注意力都在聿让身上,一副生人勿近的做派。

往来的姑娘反而更多的把注意力放在看上去就温和可亲的聿让身上。

暗送秋波的也不在少数。

苏留白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吃醋,还有该吃谁的醋。

到了岔路口,两人一左一右错开了。

苏留白调转马头,“你去城东?不用急着赶回去做饭...回...家,紧着办你自己的事为重。”

“嗯!世子也路上小心,记得好好吃饭。”聿让回头应允,“谢谢”两字没说出口。

聿让首先要去的地方是玲珑阁,小叔和云阁主目前都是她在樽业城首要记挂的人。

这个点玲珑阁的莺莺燕燕还都没睡,他们的视线都被黑段子一样神骏非凡的甜黍,和君子世无双的聿让吸引了。

“真的是稀客啊!”

“哎呀!这是谁啊?这是攀了王府高枝,都不回我们这小庙了。”

“那会,只道是聿定少阁主是个美人胚子,这才多久不见,阿让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嗯,是顺眼的很,要是换上紧身的罗裙,不定得没成什么样呢!”

“哈哈哈,估计现在的花魁给让贤了。”

送客的男女,还有管事的,再有那些有资历的龟公,全都七嘴八舌的。

这些人这样的嬉闹,自然要走的恩客也都驻足,一个个把视线黏在聿让身上。

这些达官显贵,刚开始看着听着,都以为这位是公子,还不无感慨,这玲珑阁里永远最出色的还是男色。

接着玲珑阁人的画风一变,这些达官显贵也都明白了,这居然是个倾国倾城的姑娘,这绝色确实比王婉茹更能入眼。

那种清纯的感觉,是最好的春情。

这正准备出门的达官显贵,瞬间一个个地开始往回折。

聿让直接闹了个大红脸,不知该如何解围。

“放肆,阁主的座上宾也是你们随便开玩笑的。”一个高亢地嗓音响起。

这人排众走出,冷冰冰的,拉了聿让的手就往里面去。

这人和聿让一对比,就让人对聿让念念不忘。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何况有钱能使鬼推磨。

人群议论议论的声音小了,来花钱的人更加好奇了,一个个砸了银子,拉了温香软玉的小手回了昨晚的旧处。

管事们都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这银子送上门了,挡都挡不住。

“谢谢胭脂姑娘。这个点,你怎么会在监督送客事宜?”聿让先道了谢,刚才的情况她实在没经历过,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胭脂,聿让还是有些印象的,后来做了柳公子的侍女,再后来聿让就不知道了。

“柳烟梦柳公子,早叫魏参军赎身了,别说这个你都不知道?”胭脂好像完全不能相信,聿让居然对现在玲珑阁里的事,一问三不知。

聿让先把胭脂前面的话,消化了;又好奇胭脂那么硬心肠,又会把事情处理的让人说不出什么的的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帮助自己。

“确实不知。少阁主也可以被赎身的?那胭脂姐,现在是被题为管事了吗?”聿让还是跟以前两人一起做事时一样的语气说话。

“我现在跟着你小叔混,不过,你小叔也有了自己的心腹了,我就能回到原来的逍遥日子了。好了,路你自己知道的。”胭脂把话撂下,就又回门口了。

聿让这会再看玲珑阁,一种完全的陌生感袭来,就像是以前在这的日子都是上一辈子那样遥远。

先去看谁?聿让只犹豫的一秒就做出了决定。

孺慕居,和刚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入眼的绿色,甚至更多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远近亲疏 “这个季节,还能看到这么多绿色,真的是下了功夫呢!”聿让喃喃自语。

有一条暗渠从沐云居的温泉泉眼那儿,一直挖过来,这会儿,孺慕居简直仙气缭绕的感觉。

这会儿外面已经寒风四起,这儿的温度还很宜人。

“阿让姑娘过来了!快里面请。”周生这会儿看到聿让格外亲近。

“见过周管事,阁主还在睡吧!”聿让规规矩矩地行礼,长辈礼。

“阿让可别这么见外,阁主听到你来,已经起来了。”周生打量聿让,这姑娘真的是长开了,怪不得人们常说女大十八变呢。

“那就是还没吃过饭吧?我做了端进去吧!”聿让一头钻进一楼的小厨房。

周生简直感激不尽,赶紧打发人去拿了食材过来。

云卿打徐沐走了就没好好吃过饭,整个人瘦的形容枯槁了,周生多少次都想去王府找聿让来的。

即使聿定还在阁里,以后也还有许多需要云卿和周生提点的地方,周生还是没办法找过去,说白了,聿让不欠任何人什么。

有些事她做了是情分,不做也是本分,玲珑阁当时接了聿让叔侄被卖的手,就理亏在先。

后来聿让走出玲珑阁,有的种种际遇,也都是小丫头自己的人品,还有坚忍的性格换来的。

“需要我打下手吗?”周生的眼睛有点点湿润,人啊,到了年纪,见了身边人的生死,就感性起来了。

“算了吧,新手帮忙,会越帮越忙的。”聿让想起苏留白第一次进厨房帮忙的狼狈,说话都带着笑。

周生替聿让高兴,这大半年的光阴,物是人非,聿让这姑娘依旧纯良,甚至还开朗了不少。

聿让把饭食挂上,又自己到了二楼把饭摇上去。

端着饭桌走到云卿身边,聿让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云阁主都快判若两人了。

朝南的推拉的木墙,都拉开了,阳光正好把二楼照的一览无余。

院子里,淡淡的阳光把那些温泉沟渠上升的水汽,一一折射,五彩斑斓,就像是如真似幻的梦。

“云阁主,吃饭吧!”聿让轻轻地出声。

“啊?哦!阿让来了,给你师父也盛上,我们一起吃吧。”云卿被换回现实世界。

“师父已经开始吃了,正催我们呢。”聿让刚才已经专门盛了一份放在房间东边师父的供桌上了。

那供桌上摆放着徐沐生前最喜欢吃的新鲜水果,香也没断过,这都不算什么。

东面的整面墙上挂的都是徐沐的画像,春夏秋冬四季的都有,笔法细腻,传神,就像是要活着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才色双绝的云阁主果然名不虚传,聿让认真地祭拜,她觉得师父走了,还有人这么记挂,这一辈子也值了。

由此及彼,想到父亲聿安走后,母亲的种种,聿让现在也明白了,母亲或许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现在父亲还尸骨无存,聿让的迫切感,简直无以言表。

“阿让来了?”聿定这时候来到孺慕居院子里。

白腻腻的吴知粥亦步亦趋的跟在聿定身后。

今天吴知粥就能见到那个少阁主嘴上不停提起的小侄女聿让了,多少他还是很期待的。

吴知粥期待什么人都不怎么相信的聿定全然相信的,还有阁里人人称颂的,后来进了大将军王府的,再后来成了护国公府座上宾过的人,到底什么三头六臂?

聿定第一时间先听到聿让来阁里的事,练剑时间还没到,他以为聿让会先去看他的。

原来还是有间隙了吗?这是聿定从来没想到过的,他一直认为聿让这个小侄女一直都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身边。

如果再选择一次,聿定坚信,自己还是会那么做,许牙婆死有余辜。

聿定没有上楼的打算,云卿这会儿,即使皇帝上去了,也会被打发走的。

与其上去讨云卿厌,还不如送个顺水人情。

“少阁主还没吃吧,阿让刚才已经给您盛好了。”周生示意饭就在聿让以前住的一楼小屋。

聿定觉得那点间隙,或许压根只是自己做贼心虚而已,当初知道那么多年自己装傻,聿让不是一样原谅了自己吗?

小屋不大,一切都井井有条,别的地方都有不少落尘。

桌椅上,却干干净净的,清粥小菜,赏心悦目。

“周管事一起?”聿定吃了大半碗,才想起来问道。

“算了,老奴可没有那个福气啊!”周管事说完退了出去。

吴知粥给退出去的周管事行礼,他更好奇聿让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果然,这才是家的味道,怪不得阿沐最喜欢你的厨艺呢。阿沐一定也吃了很多,他能有你这么个徒弟,也算是福气。”云卿说话间已经喝了两碗粥,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画像。

“是阿让该感恩才是。”聿让给云卿又盛了一碗。

两个人静静地吃饭,就像是怕惊动了徐沐的亡灵一样。

吃完饭把东西收了,聿让开始随心地整理二楼上的盆景。

剪枝,修整,定型,聿让一点一点做起来。

云卿瞬间就泪目了,那些动作跟徐沐简直如出一辙。

“对不起,师父走后,阿让确实心灰,觉得整个樽业城也没什么需要阿让照顾留恋的了。自私地想着,自己心力交瘁还没有任何人来安慰,就自顾自地活在当下了。”聿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就像是自言自语。

聿让不会欺瞒人什么,但也不是个可以完全坦诚心扉的孩子,今天的话,总堵在心口,不吐不快。

这些歉意,她是发自内心的,不道歉地话,聿让知道自己出不了樽业城的门。

“傻孩子,我真的是枉活了三十几岁,竟然还不如个孩子。该说道歉地人是我,徐沐这辈子唯一的徒弟还因为没照顾到我歉意,我怎么还能如此颓废。”云卿笑中带泪,他多少年了,没这么感动过了。

云卿跑起来,还摔了几次,来到徐沐的供桌旁,喃喃自语。

聿让泪中带笑,她倒不觉得是自己说通了云卿什么。

时间是一切伤口最好良药,聿让坚信,如果不是时间,她也不会再走进孺慕居。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改变 聿让整理盆景的动作很快,完全没有以前的那种悠哉怡然的感觉。

“去看你小叔吧你小叔要是有你一半,就省心了。哈哈哈,这话说的,你小叔要是跟你像,也当不了少阁主。放心,我会好好的,也会尽量照顾好聿定。”云卿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的精气神比刚见面不知道好了多少。

聿让道过谢,又给师父徐沐上了柱香才离开孺慕居。

“刚才少阁主,来过,怕打扰到阁主就没上来,让手下代为问安。”周生这样禀告道。

“嗯,把这些日子的账目都拿过来吧!”云卿说话还是有气无力地,不过面貌确实好多了。

周生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小叔,好久不见。”聿让被人领到聿定现在的住处,推开门。

这地方,聿让曾经试图上来过,玲珑阁最高处,阁主的住处。

尽管早有预料,聿让还是为这奢华的纸醉金迷感慨,小叔的生活真的是变了。

这都是聿定自己选择的,聿让谈不上支持,毕竟代价太大。

来的路上,聿让知道了,聿定现在身边是个公公在打理一切,以前的胭脂已经没那么受聿定重视了。

玲珑阁里居然会有公公专门伺候了,这公公怕不是一时半会就离开,聿让想着以后这聿定身边就是这位公公打理了。

“啊!怪不得门口那些腌臜货会嚼舌根子呢,真的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呢!都快赶上小叔高了。”聿定拉着聿让左右上下的瞧着。

“小叔,也来取笑人。”聿让装作生气的样子。

聿让也观察聿定,锦衣华服,身上任何一处地方,无一不精致,气质中的威严,还有好看的很招摇。

“想着一见面就和小时候一样,来个熊抱呢!错过了那个点儿,再做就觉得别扭...”两人还傻站着,聿定有点感怀地说。

两个人都不是以前在一个屋檐下,相依为命、同甘共苦的孩子了。

聿让给了聿定一个大大的拥抱。

聿定双手举着,刚开始还以为是聿让和自己生分了,做不了以前的亲密举动,现在看来都是自己的问题。

“阿让,辛苦了!”聿定的手慢慢落下,轻轻地拍着聿让的后背。

聿定后面的话,没有出口,“我一定会让阿让过上好日子的,再也不会受人欺辱,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聿定只有面对聿让时才是个典型地行动派,口蜜腹剑的那一套虚头巴脑的都收了个干干净净。

吴知粥从聿让进门那一刻,视线就没离开过,这女孩,和他以往见到的人都不一样,柔和,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两个人坐下了,大多时候都是聿定在说阁里的趣事,聿让或笑,或惊讶地给出反应。

“知粥上茶啊!怎么第一次看这么俊的姑娘,傻了?”聿定和阿让坐了半天了,吴知粥还在看着聿让发呆。

吴知粥这才手忙脚乱地泡茶,他来玲珑阁已经快十来天了,还是不太习惯,曹一刀是个不怎么讲究的人,平时并不会让人端茶倒水的伺候着。

何况器宝阁终究是靠手艺吃饭的,这伺候人的营生,吴知粥做的有点费劲。

可以没办法,聿定的一句话,就改变了他的命运,要不然不出意外他会是器宝阁的接任者。

吴知粥抖抖索索的茶叶都撒了,聿让接过手来,“这种事,大体知道流程,有时不用全然按照教的来,适合自己就好。毕竟同一种茶,一百个人泡,滋味也千差万别。”

“谢姑娘赐教。”吴知粥郑重其事地行礼。

聿让赶紧把人扶起来,“既然以后你在小叔身边帮趁着,该说谢的人是我。这饮食起居方面,我是我在行一些,你想知道的,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聿定心中的醋意大发,表面云淡风轻,这个吴知粥果然蠢笨无比,他跟阿让多么宝贵的见面时间,要全被这厮占用了。

聿让耐心地教,吴知粥拿了一个小册子一点点记下来,包括了聿定平时的所有喜好。

吴知粥震惊了,刚才看聿定喝粥时,就好奇那粥和小菜到底有什么不同,聿定能吃的那么舒心?

这会听了聿让滔滔不绝讲着聿定平时生活起居一切的

想驳斥吴知粥下去的聿定,没有办法出口了,原来阿让还是那个最关心他的人,没有之一。

聿定坐在那里发呆,完全放空自己,有聿让在的地方,他就可以完全自由的呼吸。

跟吴知粥讲个差不多了,聿让口干舌燥,示意吴知粥可以下了。

吴知粥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肥胖的身体一点点往外走去,生怕发出一点点动静,打扰到两人。

聿定完全依赖相信聿让,这一点吴知粥今天就发现了。

聿让脚步轻轻地靠近聿定,一下把他的左边袖子撸起来,老的,新的伤口,有愈合的疤痕,更多的是血肉模糊的新伤,触目惊心。

“唉!”一声浓重的叹息,聿让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聿定半点也没觉得难堪,甚至还有些高兴,果然只有聿让才能一点也不接触,就能知道他的秘密。

“以后,别这样了,我又不在身边,这伤口天天不好好处理,这胳膊会废掉的。”聿让的声音五味杂陈,最多的是心和无奈。

聿让没喊人,把随身带的药拿出来,打了水,又拿了屋里的烈酒过来。

烈酒倒上那会儿,聿让抬头,聿定左手臂都是抖得,脸上却半点不显,眼中都是星星一样,看着聿让。

聿让的心疼就像是被浇上了油,更多地是愤怒。

愤怒所有造成聿定今时今日处境的所有一切的愤怒,伤感。

聿定小时候就会这样自残,只要时间久了,见不到聿让;或者聿让在身边没有围绕着他转,聿定的左手臂就会新伤不断。

打聿定当上了少阁主,聿让就逃避一样把这茬,故意忽略了。

这种依赖不正常,小小的聿让早就知道。

“阿让,准备出远门么?”聿定看出阿让情绪不对,赶紧转移话题。

聿让没吱声,闷闷地把伤口包扎好了。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托付 “这是药方,这个用完了,你到时候去瑞春堂让他们再配就好。”聿让把从侯衍旭那要的的专门治疗鲜伤的药方,递了出去。

聿定高兴之余,瞬间脸就垮下来了,这意味着聿让确实要出远门。

难道聿让,是要去找那个不知廉耻地娘亲和半点也不亲近的弟妹们?

那些人凭什么?他和聿让生死相依时,这些人又在哪里?

聿定英俊地脸扭曲地吓人,还好聿让在收拾刚才用的东西,没看到。

“我准备去黑域,寻找父亲的尸骨。”聿让站着看着聿定气鼓鼓地样子,只能道出实情。

聿定明显舒了一口气,这个还勉强可以接受,只要聿让别是和那恶心的三口有牵扯。

活人的情感都不值得相信,死人就更算了,聿定更小的时候,还是很敬重聿安的。

毕竟没有聿安的话,溺水昏迷的聿定说不定接着就死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种种。

在聿定心中,谁的地位也是无法撼动聿让的。

聿安后来忙着挣钱,聿定生活的天,就是小聿让撑起来的。

“别说,就你自己,我怎么能放心,山高路远的。阿让,你再等等,我在玲珑阁彻底站住脚了,到时候我们风风光光地去。有排面了,到时候更好找。”聿定急切地想让聿让接受自己的提议。

聿定想起云卿现在瘦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有现在已经被自己迷的神魂颠倒的长公主,实权正在像自己招手。

到时候,他完全有能力照顾聿让,再也不用这样抛头露面,事事自己奔波。

聿让的胳膊被攥的疼了,“疼!”

没理会自己被攥地通红的胳膊,聿让把刚给聿定包扎的白布,拆了,又换。

刚才包扎的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骑马我已经学过了,路上一直走官道的话,安全没问题。银钱暂时不用考虑,天一黑就进客栈休息。生活我也能自理,出门就宽松的男装,晒得再黑点,没问题的。”聿让轻松地语气说出自己的打算。

聿定张嘴就想反驳,话到嘴边,变了,“那让我派人,随身保护你安全不为过吧?钱哪来的?别说又是苏家的?我们自己也有,别用别人的。”

“还记得奶奶常说的那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学会尊重。’”聿让说出了那个两个人都不能提的人。

聿定缄默不言。

“小叔,你好好的,我们都在长大,别的不求,平安就好,答应我。”聿让言辞恳切。

聿定只是点头。

中午饭,都是聿让张罗的,在聿定这吃的。

玲珑阁里地位最高的两个男人,陪着聿让一起吃的。

看不到的地方聿定的眼神,阴鹫地可怕,又让这些不想干的人,得了便宜,云卿完全恢复了食欲,甚至是平时饭量的两三倍。

看来聿定这一时半刻想要当上阁主,怕是没可能了。

饭吃到尾声的时候,云卿开口:“我这年龄和心劲都大不如前了,聿定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准阁主了,日常事务你都自己看着打点吧。”

上午,云卿把所有该检查的账目都过了一遍,无一纰漏。

加上最近的消息册子也可圈可点,这就有了云卿上面的话。

“谢阁主栽培,聿定一定不负所望。”聿定行云流水地给云卿磕头谢礼。

聿定心满意足,果然聿让就是他的福星,什么时候都能帮到他。

聿让把吃的安安静静的碗碟都收了,一句话也没插言。

两个掌握玲珑阁最高权利的人,在屋里交谈,聿让退出来,去洗刷刚才的碗筷。

“这个让下人来就好,阿让还是在房里多说说话吧!”周生想接聿让手中的饭桌。

聿让没给,转手把饭桌递给了吴知粥,“以后云阁主的饭食,可以的话也让吴知粥一起准备吧。”

周生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奶奶留下的食谱,知粥,除了把我刚才叮嘱的都做到,这上面的也多做多练就可以了。”聿让不舍的,可还是把食谱塞到吴知粥前襟处。

吴知粥双手都占着,腾不出来,一时不知如何自处,只能傻愣愣地向周管事求救的眼神。

聿让接着讲了云卿的忌口和喜好,吴知粥想把饭桌放下,记下来。

“不用,你大体知道就好,这些周管事都知道的,到时候自然会提点你的。”聿让看吴知粥滑稽地样子,没由来觉得心安不少。

玲珑阁里最不缺的就是八面玲珑的人,这个吴知粥聿让看着很顺眼。

周生连连点头,算是赞成,他简直感激不尽,这个聿让太暖心了。

还有这个吴知粥真的是傻人有傻福,本来炮灰的角色,瞬间让聿让改写了。

周生觉得聿让或许不是没心机,她给的都是直拳,才给人这种纯良的感受。

吴知粥一个小小的厨子的角色,把新老阁主的距离拉近了。

“这个食谱,别让小叔见了,到时候他会难过的,你自己收好。”都收拾利索了,聿让最后跟吴知粥交代。

“知粥实在不知该怎样报答姑娘?还请姑娘受我一拜。”吴知粥把手上的水渍在身上一擦,就势要跪下。

聿让赶紧去扶,两个人差点都摔了,还好聿让手劲大的很。

“知粥实在佩服,姑娘真的是孔武有力啊!”吴知粥刚站稳,就来了这么一句。

聿让哭笑不得,她一个姑娘家被人称赞孔武有力,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就准备走?”云卿很舍不得,聿让这姑娘也算是他半个女儿了。

“嗯,云阁主还请多保重,还有替我多照顾好师父。”聿让笑的温暖如春。

“以后喊我叔吧!我也没别的亲人了。”云卿学着徐沐平时摸聿让头的样子,原来是这种手感,和情感。

曾几何时,徐沐把聿让的头发揉乱的时候,云卿还醋意十足。

今个儿,云卿怀疑自己那会儿是不是也想有个这样乖巧的女儿呢?

“呃,这个...好像不太合适,辈分有点乱了...”聿让第一次在人前吞吞吐吐地讲话,又苦恼到底该不该说出来。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不守规矩 “哈哈哈,我们各论各的不妨碍!”云卿第一次看到聿让这种表情,本来觉得没必要在意这些形式的,张嘴却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阿让,生活中这种辈分交叉错位也很正常。”聿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嗯,那两位叔叔,聿让今天先跟你们道别了,改天走的时候就不过来了。”聿让庆幸不用接着天天面对。

表面上,聿让是第一个卖身到玲珑阁,没付出任何代价就获得自由的人。

这极大的鼓舞了那些一样不想做皮肉生意,还在坚持的人。

胭脂表面上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她自认为是最知根知底,甚至比这两个所谓玲珑阁的主子知道的都多。

试问,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现在还会再有一个苏沐出来点石成金吗?

“呵...真是搞笑,试图做到这是做到所有预见的人都喜欢的节奏吗?令人作呕。真的期待聿让能被狠狠地背叛啊!尤其最最亲近的人。”胭脂在人群的最外围,看着三个人其乐融融依依不舍的样子,喃喃自语。

胭脂的声音本来就小,瞬间就淹没在溜须拍马的声浪中。

樽业城西城一座毫不起眼的小院里,胭脂刚才想到的人,正在这里一家人四口其乐融融。

这家的女主人长得和云卿有八九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这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贤良淑德,大家闺秀无疑。

徐沐顶着自己原来的脸,抱着不足周岁的女儿逗弄。

女主人拉着刚才还在练习射箭的儿子进来,然后指挥下人摆上饭食。

冰山脸的男孩挣脱了母亲的手,坐下就拿起书本,背诵起来。

玲珑阁特使有消息传出来:拜你聿让所赐,云阁主已经完全恢复的样子,聿定成了代阁主。

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徐沐完全没有避开家人的意思。

“呵呵,这玲珑阁那位特使这情报送的明显夹杂着私人感情啊!”徐沐把消息念了一遍,好笑地说道。

当徐沐念到云卿两个字的时候,女主人的表情很复杂,但最多的还是厌恶憎恨。

徐沐起身,在女人额头落下一吻,瞬间女人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烟消云散,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个聿让接连坏了好事,需要现在就处理了吗?”旁边的人察言观色后问道。

“不急,现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我那东西给了她。等都回过味来,取回东西再说。”徐沐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好的事情,笑得很神经质。

徐沐儿子冷冰冰地脸庞,这才有了温度,嗤笑。

当初徐沐把玉佩送出去,他可是更加发愤图强了一阵。

又有消息送来:瑾公子遇到伏击,脱险;偶遇柳烟梦,无反应。

“这倒是稀罕了,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哈哈,好个无反应,难道传闻瑾公子只对长得丑的人情有独钟是真的?”徐沐被逗得哈哈大笑。

已经开饭了,小女儿被奶娘抱下去了,女主人严格地贯彻食不言寝不语。

再看徐沐,陆陆续续的有重要消息送过来,徐沐一个个看了,然后该有所行动的接着吩咐下去。

徐沐的儿子,叫徐源,年纪和聿让相仿。

徐源一边吃,一遍默记书上的内容。

吃到一半的时候,徐源头也不回,把书一递。

接着就有下人过来,检查背诵的内容,一字不差,连注解都是。

下人迅速地把书本还了回去,徐源接着边吃边背。

显然现实的规矩什么的,父子俩完全不放在眼里。

苏留白先找了一家乾源票号,把需要帮忙做家事的跟大掌柜一说,就往御林军南衙驻地去了。

乾源票号是可以传递消息,把大掌柜当传递消息的,全大陆怕是只有苏留白做的出来。

掌柜半点不敢耽搁,直接去了护国公府。

听了禀告,齐静仪反而很高兴,留白终于开始不避讳地使用手中的资源了。

还有齐静仪不认为苏留白单单是因为节约两人时间才这样,向来知书识礼的苏留白找人捎话,是怕在自己面前露出马脚。

聿让的事,又不愿让自己知道的,齐静仪接着就得出答案了,聿让对拨算盘根本不感兴趣。

“让苏三找人显然不是留白期望的,从我们府里找个手脚利落,嘴皮子紧的帮佣过去?”刘嬷嬷提议道。

“这些日子,乾源本源那儿谁调查的线最出格?”这种时候静仪回答刘姐问题,多会以问题来回答。

“钱多多,她做了以往我们谁都没有关注过一次的宗教金钱动线!”刘嬷嬷据实禀告。

钱多多的身世,现在还只有齐静仪知道。

钱多多分析宗教是个幌子,实际上她最想分析的只有一个教而已。

“不知这两个姑娘,能擦出什么火花?还有钱丫头,如果能让聿让心甘情愿学会珠算,记三等功一件。”齐静仪鱼饵都抛出去了,咬不咬钩,那就不是她操心的了。

管钱的人心都得大,向来只有钱找人易,人找钱难了,顺势而为才是上上策,这也是齐静仪长寿的关键。

“同样是顾家,我这一方院子,十几口人,这个年纪脑子都不转了,您还是跟当年一样睿智呢!人啊,不能比啊!”刘嬷嬷一边打趣,一边去乾源本源了。

乾源本源钱多多个人单独的屋子里,下脚的路都没有。

交代清楚缘由,刘嬷嬷看着钱多多这丫头从前面的算盘就没停过,到激动地跳起来。

“记三等功一件?绝无虚言?”钱多多眼皮嘴唇都薄的可以,本来很小的眼睛终于睁大了一条缝声音更是无比激动。

“这是你崇拜的人说的,要不要跟我去问问,看看我有没有骗你?”刘嬷嬷很喜欢钱多多,故意逗她。

“不用,不用,我现在收拾东西就去。”钱多多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眼自己桌上的那些账目,就收拾起东西来。

“这儿,绝对安全吧?”钱多多锁了自己房间的门,拽了拽门锁,问道。

“哈哈哈...只有房间主人和齐静仪有。怎么样,这个名字够保险了吧?”刘嬷嬷被逗笑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钱多多是被苏三送到北郊小院的。

“哎呦喂,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您出现了,这才多长时间就可以这样健康地自由行走了,真是天老爷听到我天天祷告了。”杨九正拉着粪车往大门外走,看到苏留白,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膝行上前。

解铃还须系铃人,杨九也没辙!

不要嫌弃杨九如此浮夸,他想着不就山一战,他已经是九死一生了,然后剩下的人生就只剩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知道自己要被带回樽业城,杨九还内心澎湃了好一阵子,终于要混进都城圈了了嘛?

苏留白和原浆,一人一马都顿住了,那么大的马粪车直接堵门口了。

接着就有守卫过来,把整出幺蛾子的杨九给架起来了。

“我是杨九啊!不就山上跟您共过生死的杨九!”杨九看苏留白好像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只能赶紧自报家门。

苏留白一挑眉毛,想下马来的,看了眼地上,就算了,“这人跟我有故,放了吧。”

杨九接着就飘了,横了一眼抓着他的两人,狗腿的跟在原浆身后。

苏留白没说什么,两个守卫更不会没事给自己找不自在。

“英雄混的也并不好,顾不上我也情有可原。”杨九先给自己找个台阶。

“你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在这等我就好。”苏留白没兴趣再看杨九耍小心思。

“谢世子!”杨九爆棚地表演欲没了施展的空间,还是很遗憾的。

苏留白下马,杨九屁颠屁颠的接了缰绳,去把原浆安置好。

“嘿嘿,我们真的是猿粪啊!又见着了。”杨九对着原浆耳语。

杨九的表情看着怪吓人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哪放出来的疯子。

这一人一马还是故交,杨九从围猎场来樽业城,路上就是骑得原浆。

就原浆的小会暴脾气,可以想象,杨九当时遭了多少罪。

好不容易挨到樽业城了,杨九坠马,原浆被打。

结果就是杨九成了弼马温,御林军里专门铲马粪。

杨九自己都感慨这是个多么曲折动人的狗血故事,问题自己是当事人了,就不会觉得狗血了。

杨九明白有洁癖的苏留白那句“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是多么委婉地说法啊!让谁大半年天天铲马粪,身上的味道也好不了。

苏留白继续往御林军统领办公的地方去,这个点薛子琪应该从北衙那回来了。

“最近大将军王即将班师回京,一个个的把自己的小心思都收收,有觉得自己真的有两把刷子的大可以毛遂自荐去,别一天天整些有的没的的幺蛾子,这的大门给你敞着,混不出名堂回来都成。”薛子琪笑着来回踱步,看着这帮子大多都是二世祖一样的玩意,不无讥讽地说道。

薛子琪平时很少这么犀利,主要是这些玩意最近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他再不敲打敲打都该上房揭瓦了。

每早的训话一般都是副统领杨钊的职责,这些人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听。

换成薛子琪就不一样了,真正的御林军实权派,他得宠,可谓是铁打的御林军统领薛子琪,流水的御林军。

“最坏的结果,就是被我踢出去的,每个季度都有三个名额,新来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们。”薛子琪打完哈欠就示意众人散了。

人高马大的杨钊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苏留白,本来就歪的嘴,弯出了个弧度。

苏留白站在队伍后面,尽量不引起注意,直到薛子琪训完话。

苏留白站的旁边的人吓了一跳,接着整个队伍就炸了锅。

不过大家都礼貌地,有节制地问候。

吴英雄站在人群外围,根本就靠近不了。

这是两个人围猎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吴英雄的视线集中在苏留白的右肩胛骨。

看到苏留白右手提剑,吴英雄才稍稍心安。

“稀客啊?留白过来了,身子都利索了?”杨钊排众,走过来问候的话也带着刺。

“谢杨兄记挂,我过来找薛统领聚聚。”苏留白抬起胳膊示意,自己身体很好。

“今年的新人要么对世子当上围猎第一的结果不大服气,要么就把世子夸得天花乱坠,简直判若云泥。我是知道留白你有两把刷子的,可是一些老人他们也跟苏府不熟,就怕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不知今日留白,能否让他们见识见识?”杨钊滔滔不绝地讲完,很明显的挑衅。

杨钊得到的消息,苏留白能下床还没多长时间,既然今天送上门来,不给他一个下马威,就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趁他病要他命,是不现实的,但是搓搓苏家的威风还是很有必要的,顺带让这个苏留白再躺床上个一年半载也不错。

周围刚开始还很寂静,不知是谁嚎了一嗓子,接着就都热血沸腾了。

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热血沸腾的年纪。

苏留白看向薛子琪的方向,对方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仿佛前面的长篇大论警醒之言都是放屁。

“可以。”苏留白左手下意识地摸摸右肩膀,忧心忡忡的样子答应了杨钊的请求。

吴英雄瞬间心跳如鼓,三两步,接着就来到苏留白身后。

这些日子,任苛做教头,吴英雄和他多少两个人有点情分了,吴英雄站定就恳切地眼神求助任苛。

任苛点头,给了吴英雄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都可以?薛统领不阻止一下?”光远公子任苛难以置信地看着薛子琪。

“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嘶嘶,确实不好阻止。”薛子琪这样回道。

薛子琪可不是慕容靖,任苛只有对他家王爷做任何出格的事都理所当然的笃定。

“大将军王这就班师回京,世子在这出了什么差池,怕统领担待不起!”任苛看薛子琪油盐不进,只能挑开了说。

“哈哈哈,任兄常年在靖王爷身边待着,怎么还如此纯良?这苏家的人可不是什么软柿子,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捏的。总有人想太岁头上动土,就得付出点代价。不信我,你也得相信留白不会无缘无故答应的。”薛子琪对任苛对自己的不信任,给了自己认为详尽解说。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打脸 纯良,姓薛的你才纯良,你全家都纯良,任苛发现薛子琪站自己身边时,所有情商都让狗吃了。

“趁着杨钊还没说出什么幺蛾子来,规矩你定,裁判我来。”任苛平复了一下心情,说话时依旧眼白很多。

“好来,都听你的。”任苛生气的样子,极大的取悦了薛子琪,答应的声音都带着笑。

薛子琪拍了两下手,接着人群的目光就都聚拢到他这了。

“既然是杨副统领提出的切磋,那公平起见我和副统领就都不参与了,光远公子做裁判,前日比试的结果,新人、老人前五名的出列。”薛子琪接着就出口了,看来这种事没少干。

杨钊气恼,这种可以扬名立万的机会真的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可是薛子琪抢着出头,到时候出了差池,他杨钊就可以一推六二五,何乐不为呢。

苏留白看着站出来的是十个人都趾高气昂跃跃欲试地样子,吴英雄居然不在列,看来杨九说的没错。

就听薛子琪这接着说,“比赛规则只有一个第一名,先团体对抗,后捉对单挑。三人为一个团体,两个成绩综合排名夺得第一。上次比试的新人和老人的第一拥有新人的两个第一有优先选择权。外加的一人由留白单独挑选。”

“我选吴英雄。”苏留白转过身,拍了拍,吴英雄的肩膀。

“咦...”一片嘘声响起。

吴英雄的鼻子有点酸,薛统领的话出口,他知道留白铁定会选自己,这次他就算拼了命也一定不会让苏留白倒下。

苏留白和吴英雄一起站到前边。

另外十个人,眼中的志在必得的样子,更加明显。

苏泰是座山,翻不过去了。

苏留白还嫩着呢,可苏家的男儿终究长成别人翻不了的山,这个机会,简直比皇帝下旨直接给你几品大员还可以名震天下。

武夫比书生更难在历史上浓墨重彩。

既然机会来了,没有抓住它的野心怎么行?

“怎么这么久,没见,不会跟我生分了吧?”苏留白未语先笑地看着英雄。

其实苏留白从吴英雄眼中看到的只有懊恼,还有忠勇,独独别人的尖锐他没有。

所以苏留白是心疼了。

这种眼神苏留白很熟悉,苏家军里面的从将军到士兵都这样。

“能用剑吗?”吴英雄说话瓮声瓮气的,变声期的声音真的不好听。

这才多长时间,那个冷冷的白衣少年都可以这样和煦地待人说话了,吴英雄确认苏留白养伤期间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你是问那个手更厉害吗?”苏留白用问题回答英雄的顾虑。

没什么意外,苏留白和吴英雄直接被孤立了,没人选。

还剩下新人的第五名和他们两个自动生成一个队伍。

别的三个队都开始商讨作战计划了,苏留白这边还文绉绉结交朋友似得。

“在下苏留白,喊我留白就好。不知兄台怎么称呼?”苏留白虽然已经通过吴英雄知道了对方名字,还是郑重其事地打招呼。

“在下姓葛,单名一个‘星’字。”这孩子有那么股子轴劲。

葛姓,樽业城里的世家大族里并没有这个姓。

葛星平时跟英雄没什么交集,论实力,他其实还达不到新人第五,可他这人较真,能豁上命。

在新人中吴英雄的存在,其实救了葛星这样的愣头青,毕竟众矢之的就一个。

然后三个人就都没了出声的打算。

苏留白没辙,这么短时间,没磨合,没培养革命友谊的时间,还是自己说两句吧。

“苏家军有句老话,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不相信队友,记得眼光放长,别对不住自己儿,那就成了。这话我也常常琢磨,多少共过生死的人说的肺腑之言,肯定有他的可取之处,我们共勉吧。”话是现成的,苏留白尽量用平淡无奇的声音说出来。

能懂的人,听了就懂了;不懂的,上了战场,同样的实力,结果不是送人头,就是坑队友,没差。

英雄的鼻子酸的更厉害了,他跟苏留白碰了碰拳头,为前面一味牺牲自己的想法感到惭愧。

葛星听了苏留白的话,愣了半晌,然后也学英雄的样子跟苏留白碰了碰拳头。

战场上,四个队伍都找好了自己的站位,任苛喊,“开始。”

趁着各队还都戒备,没出手的时候,苏留白赶紧出声,“他们肯定认为,我们最弱群起而攻之的可能性最大。三人成犄角之势,我若杀出,你们两个互为依靠。”

后面那句,吴英雄觉得如果没受过重伤的苏留白还行,现在他完全搞不懂对方哪来的底气,不过他现在是典型的无条件相信苏留白。

其他三队还相互戒备着往这边靠近地时候,苏留白几个跃起就杀到了御林军老人里面第一面前。

“跟上!”英雄对葛星说道。

两人拿出最快的速度,一起戒备着追上苏留白的步伐。

一时间场上的人和看客的意料。

表面上最弱的队,向着最强的挑战。

现在苏留白出现了,前面他被熊拍飞,患上木僵之症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

这些习武人眼中,苏留白怕是早没了什么威胁所以最强一队,都没急着直接先动手。

“找死!”最强队三人简直暴跳如雷,这简直是侮辱。

其余两队,瞬间把算盘打的响响地,对上最强的,谁都得出局,这样先把最强的出局,说不定自己还能登顶。

群殴最强队的光景压根没出现,苏留白自负地,右手背于身后,左手用剑,十招之下,就剑尖直抵御林军众人眼中最强之人的咽喉处。

瞬间校场上落针可闻,然后就是接连的抽气声,接着开始议论纷纷。

“刚才总共过了几招?”

“有没有人数过?”

“那也得能看清啊!”

“我数了四招不到!”这话是光远公子说的。

任苛看看旁边的薛子琪一点都没惊讶,才知道刚才错怪他了。

任苛这会儿是真的错怪薛子琪了,薛子琪是惊讶震惊过大,忘记了反应。

谁还不是个习武的啊!可这水平真的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啪啪打脸 果然自己早就算不得习武之人了,武将都称不上,薛子琪自暴自弃想就剩武官的称号和自己匹配了。

从明天开始,薛子琪每天都到南衙这边,自己操练不算,天天折腾收下训练也是花样百出。

这都是后话,倒是因着这个皇上越发器重薛子琪了,就更是后话了。

“这也有出其不意的原因,不过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你可拉倒吧,别给自己人找补了,人家苏留白是等了他队两个人过来,防守姿态站好了,才上的好不?”

“这要是右胳膊,没受伤的时候,还不得更妖孽!”

“左手剑耍成这样,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成了的。”

“这下估计得团灭!”

“丢人,丢大了!”

众人恍然,扮猪吃老虎还可以这样演绎。

“你们说,苏泰大人是不是也是双手剑?”

“有可能!”

“绝对是!”

形势迅速逆转,三队剩下的人开始围攻苏留白一队。

苏留白三人成掎角之势站好,一时间形势陷入僵局。

苏留白居然出其不意地杀出,英雄和葛星迅速背靠背防守。

其他人众志成城本着先把英雄和葛星除了,到时候再对着群起而攻之,无论哪队,剩下一个人,那就赢了。

谁承想,英雄和葛星两个人完全不要命的打法,两个人把自己后背托付给对方,就真的跟连体婴似得。

一时间众人居然,找不到两人的破绽。

苏留白出其不意地杀出,英雄和葛星迅速背靠背防守,如此几番,屡试屡爽。

场上剩下的人越来越少,其他队最后还剩下了三个人。

“冲!”葛星一口闷气郁结在心口,此刻大声喊了出来,士气如虹。

成掎角之势的三个人各自散开,团体战就这样落下帷幕。

这样一看,苏留白的白衣依旧纤尘不染,葛星和英雄都挂了不少彩,尤其英雄简直不要太惨烈。

台下的欢呼就像燃到兴头上的火焰,兜头从天上倒灌下来一条大河的水。

同是御林军的一员,这会嗓子痒,还有涩。

葛星是大家漠视的傻缺,吴英雄是众人欺辱的打不死的臭虫,可是他们现在站在胜利者的台上。

不知打了谁的脸?

杨钊已经气的七窍生烟了,他还是很庆幸的,皇子慕容轩去了边关,要不今天就不单单是丢脸这么简单了。

“大家还有人觉得进行个人战的必要性吗?”薛子琪直言不讳地开口,开始他可没想过,要把自己的老脸贡献出来。

“我不服?”刚才第一个被淘汰的大喊。

这会儿,已经不是尴尬地问题了,众人的脸都不知道往哪搁。

当然什么时候也有奇葩,想着万一有奇迹呢。这里奇葩自动变成了贬义词。

任苛不管这那儿,“手里的剑说话。”

杨钊想阻止地话语,已经晚了。

“奉陪到底。”苏留白示意英雄和葛星先下去。

“承让。”苏留白彬彬有礼地一拱手。

那人“哼”了一声,杀气腾腾就上来了。

苏留白出剑,比试戛然而止。

都算不上完整的一招,苏留白的剑尖就已经在那人心口了。

这身法和走位,简直不能用华丽来形容,晃眼啊!任苛自己攥剑的手,明显有了汗。

绝对的碾压,问题这人还长得这么妖孽。

掌声和欢呼声接着把这片天空上所有的飞鸟都惊走了。

“好了,高兴了吧!死小子,说来干嘛的?”薛子琪抓了苏留白的后衣领,往自己办公的屋里去。

苏留白怂怂的,由着薛子琪炸毛。

因着魏大勋以前长在大将军王府,薛子琪跟着也和苏家亲近。

苏留白小时候可没少遭了,这两个为老不尊的欺负。

这些年大人、孩子都成长了,情分还是在的。

任苛没眼看,拉着英雄先进了屋里。

葛星还站在原地,想起前面的统领的话,心里暗自有了计较,苏家军确实是很好的选择。

“有事相求!有事相求!”苏留白声音带着几分讨好。

“啪”地一声,门关上了,外面哄堂大笑的男人和少年们,都知道原来统领大人才是最牛的。

杨钊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咳咳咳...”苏留白装作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薛子琪接着就松了手,“你这是有事相求的态度?把整个御林军地老脸都打肿了都!”

任苛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一直笑道肚子疼,这个皮里阳秋的薛子琪也有今天,太解气了。

薛子琪手痒,想上手,问题打不过任苛啊!

打过了也不能打,任苛那个睚眦必报的狗王爷,招惹不起。

薛子琪拿了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噗...烫死爷了...”结果茶是刚泡上没多久的。

“这应了那句,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嘿嘿,你这是热水,也没差。”任苛没半点同情心,毒舌总结。

苏留白早走到英雄身边说悄悄话了,“即日我准备南下,不知英雄作何打算?”

吴英雄现在还有个正经官职御林军校尉在身,苏留白没直接邀请他随行。

“一起!你知道的我必须得去。”吴英雄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

“你小子打了脸还不算,还要拐人走?”薛子琪气不打一出来,声音都高了好几个度。

“一个够不?”任苛搭腔。

“什么也有你的,瞎掺和什么?”薛子琪换了攻击目标。

“当初让我来教导新人的时候怎么说的来?”任苛反问。

“答应你两个条件。”薛子琪第一次蔫了,要知道有今天,他说什么也不会请任苛来教导新人。

是个傻子也知道能让苏家欠人情,是多么赚的买卖。

“就是专门为英雄来的。”苏留白此刻好像把杨九那茬忘没影了。

“那个杨九,可是天天逢人就说,他和你共过生死的,你不要了?”薛子琪可不想还欠任苛什么人情,友尽了。

“哈哈...”任苛和英雄都想起,杨九说起苏留白来,即使一身马粪还是趾高气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哦?!薛统领不提我还真不知道,杨九居然逍遥法外地在御林军想清福呢?那个本来就是当初谋害我的歹人,今个儿被逮个正着,自然得带回大将军王府严家拷问。”苏留白这一番话说的眼睛都不带眨的。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人设崩塌 苏留白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还有你看我都不追究你责任的大度,薛子琪哑火了。

“这个杨九,是魏参军当初安置的,你也知道,魏参军嘛!他说的,谁又能反驳呢?”薛子琪卖的一手好友,堂堂正正地把自己摘干净了。

任苛算见识到薛子琪的本来面目了,接着离他远一点。

“我就说嘛!薛统领那么精明干练的一个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苏留白接着给个甜枣。

“哈哈哈,知我者莫若留白也!”薛子琪典型的心口不一,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吴英雄看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较量,瞬间觉得自己有点不够看了。

任苛倒是对这个结果乐见其成。

“这个御林军校尉的职缺,我会给你留着,撒了花儿去闯吧!”薛子琪知道这些日子吴英雄过的都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是这种事,只能当事人自己解决,谁也代替不了,薛子琪开始帮过,结果适得其反。

目前来看,这是最好的选择了,可是薛子琪还是很惜才。

“谢谢统领大人。”吴英雄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杨九手上还拿着皂角在身上使劲涂着,结果就被抓了出来。

不挨揍,怎么可能?杨九被揍了了两拳,就开始在地上碰瓷了,倒地不起,演起戏来,嘴上还振振有词,是苏世子让他收拾干净自己的,你们竟然...

吴英雄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个情况。

“这是衣服,赶紧洗洗,换上,留白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吴英雄长话短说。

“好嘞!”杨九接着就爬起来了,珍而重之的双手接了衣服。

“这个好像有什么误会吧?”杨九穿上衣服才知道不对劲了,这是囚服。

“世子另有安排,你好好听话就好。”吴英雄好言相劝。

“要不,你跟世子说一声,我不走了,在这铲马粪我都成专业的了,一时半会真的没人可以替代我的重要位置。”杨九比泥鳅还滑溜。

“少在这耍宝,世子答应你的不会反悔的!”吴英雄没了耐心跟这厮耗下去,一把匕首往杨九身后一抵,万事大吉。

杨九也不耍宝了,认命地朝外面走。看来风风光光离开御林军南衙是不可能了。

怪不得原浆不是什么好鸟,原来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原来和它主人一个德行,杨九对比自己前后进御林军南衙的境遇得出的结论。

出了门,过了拐角,英雄才从自己包袱里掏出件崭新的长衫,递给杨九。

“衣服瘦了小了,不过比穿囚服强多了。”杨九向来安慰自己有一套。

“留白,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左撇子来得?”吴英雄算是问出了,今天所有见证的御林军们心中共同的疑问。

“呃!哈哈哈...我小时候就是左撇子,不过老祖宗只让人前用右手剑。”苏留白有些不好意思,他能想象的到英雄当时看到自己伤势会多么自责。

三人各怀心事地一道回了大将军王府。

御林军南衙,任苛紧锁着眉头,“你说留白今天这样是不是太过招摇了。”

“你们家王爷招摇吗?”薛子琪反问道。

“靖王爷更招摇,找不不出这么招摇的了。”任苛不明所以,老实回答。

“那有没有人没事去找你家王爷的麻烦?”薛子琪循循善诱。

“就是有那个贼胆,也得命硬啊!”任苛想到王爷的手段,不由说道。

“这个就对了!”薛子琪故意卖关子。

你看吧,跟着个算无遗策,满肚子坏水的王爷,习惯了脑子都不用转的,薛子琪看任苛就跟看个憨憨一样。

“说还是不说?”任苛右手拇指一直在剑柄上来回划拉,思考要不要用暴力让这厮丢个大人?

“这个顶了,还欠你的一个条件。”徐子淇故意坐到一堆公文的桌子后面,提出无礼要求。

任苛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现在苏家简直是如日中天,可是留白是留白,苏家是苏家,实力和威望名声不符,那就会有人源源不断的上来找麻烦,今天这么一出,算是一劳永逸了。要不然大陆上各方势力都以为留白是苏泰现在唯一的软肋,那留白真的是门都不能出了。”薛子琪滔滔不绝,一副指点江山的激昂样子。

薛子琪以为的任苛会佩服的五体投地的样子完全没有出现。

“好了,你个话痨这次终于满足了吧!告辞!”任苛一拱手,转身,几步就到了门口位置。

“你...你...简直欺人太甚,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薛子琪最被人熟悉的就是皮里阳秋的气质,骨子里的话痨属性一直都被隐藏地很好。

任苛回头,一一边嘴角捎带了点笑意。

“啊...”薛子琪炸毛,噼里啪啦一通乱砸。

传闻,任苛因为自己教的新人太挫,当天拂袖回了靖王府。

更传闻,薛子琪被苏留白打脸打的太痛,直接把自己办公的书房砸了个没剩,气昏了头,以至于忘记下封口令。

以至于消息不胫而走:苏留白以一己之力单挑整个御林军完胜,最夸张的是苏留白所穿白衣从始至终都纤尘不染,甚至连个褶子都没有。

大将军王府正门口,杨九和吴英雄都被有着皇帝题字的高大门楣给震了一下。

吴英雄没出松山围场时,那种鲜衣怒马少年郎一身本事换功名的单纯思想,早就被满身伤痛给浇灭了个七七八八。

这会的吴英雄比谁都更体会了,门阀世家阶级固化下,他们这种底层的虫子是多么不值一提。

而这个“大将军王”牌匾,代表的就是云英大陆上最顶级的世家,苏家。

此时此刻,想起爷爷围猎开始时珍而重之交出去的那个锦囊妙计,才知道是多么必要。

毕竟围猎第二并没有给吴英雄带来所谓的大专拳脚的仕途。

杨九不知道自己除了靠拳脚功夫,还能怎样养活自己。

做世子慕容瑜的护卫,完全没有没有出头之日,银子给的倒是多,前提你和你的家人得有那个命花才行。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隔阂 能义无反顾从慕容瑜那抽身,是因为杨九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同样的是跟着世子,杨九却一点不担心苏留白会让自己当炮灰,这种信任对杨九来说很新鲜。

马邱早在王府呆的不耐烦了,他一个顶级的马医,以苏三为首的人,天天逼着他练剑也就算了,这一天跑个二十几里是个什么鬼,而且每天还要加的?

“世子您总算是,回来了,我这再不济也算是您府上的客人吧?”马邱每天练完剑歇一会,就会被带出去跑,这个时候他就趴着门框望夫石一样等苏留白。

这才几天,原本话不多婴儿肥的稚嫩少年,真的是士别三日刮目相待了,苏留白点点头。

杨九觉得这个肉乎乎的少年,表面上看也是被坑了。

“那以后不去跑了行不?”马邱希翼地开口。

苏留白接着点头,“只要你能十招内不输,以后就不用跑了。”

“和世子比,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不比。”马邱一点也不傻。

“杨九只要你能坚持三个月,十招内不输马邱,这追究你责任的事就一笔勾销!”苏留白看了看杨九,云淡风轻地开口。

“就这个?完全没问题!”杨九刚才的臭脸没了,已经完全喜形于色了。

吴英雄和苏留白一样,还坐在马上,这样看着下面两个人,有种深深地悲哀,普通人想要往上爬的话,即使你有两把刷子,不付出什么完全没可能。

杨九和马邱两个人接着就鄙视上了,比试分分钟接着开始了。

没任何意外,马邱输。

马邱习惯了,人们忽略他脏兮兮的外在,还有低贱的身份,对他的医术赞不绝口,这样完全被视为弱小,他心口有口气郁结难耐。

不用人跟着马邱闷声不坑自己去跑了。

“还让人跟着吗?世子。”苏三还是问了。

苏三没想到这么一个有点傲气的小刺头,三两句话就说的服服帖帖,问题留白还把锅甩给了别人,看来齐家的老祖宗亲自养大的就是不一样。

“给杨九换上苏家的衣服,饭食都准备地丰盛些。”苏留白摇摇头。

杨九接着就狗腿地千恩万谢了。

苏留白下了马,拉着吴英雄一直往院子里走。

吴英雄也没挣开,这路上已经偏离了正房。

“大伯,给你个后生,尽快帮忙给照顾好了,过几日就得出远门。”苏留白也不含糊,进了满是药香味的小院,接着就喊了起来。

吴英雄能感受到苏留白在这很放松。

“哈哈哈,这人刚进门就给老头我找事做。”苏大笑着从屋子里走出来,接着就准备给英雄把脉。

留白赶紧拉了英雄在小院的石凳上坐下。

“咦?你这孩子太不关心自己的身体了,这新伤旧伤不断,几处脏器都受损了。”苏大连连摇头。

“没什么大碍吧?”苏留白问的很急切。

“这不有老头我呢嘛!”苏大给了苏留白一个放心的眼神。

吴英雄有点感动。

苏大让吴英雄先到屋里躺着,接着施针。

苏留白全程跟着打下手,别说做的还有模有样的。

苏家的继承人,除了战场上的技能怎么能少了基本的医术、医理呢?

完事,苏大又开始抓药,煎药,“这孩子吃喝就跟着我吧先。”

“如此甚好,果然还是大伯最会心疼人了。”苏留白这会嘴很甜。

“哎呦喂,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估计都会以为这是个冒名顶替的世子了。聿让丫头还真的是劳苦功高啊!”苏大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苏留白脸并耳朵都红了,这人啊,性格定型了,一有变化,总让人毛骨悚然,看来自己真的不适合活泼可爱。

苏留白冲英雄点了点头,准备接着夺门而出。

“唉!你小子真的是开不得半点玩笑!别跟没事人一样,快过来让我号一下脉,好让我放心。”苏大一把抓住苏留白的后领。

好吧!一天被抓衣领两次,苏留白决定以后还是继续自己的高冷人设。

“走吧!切记右胳膊还不能太过用力。”苏大知道留不住人,只能叮嘱道。

苏留白点头如捣蒜。

和苏三打过招呼,苏留白用过饭就出了府,路上忍不住会想,聿让这会在哪?做着什么?有没有吃饭呢?

两个人在一起太久了吧!分开总会觉得孤单。

出了玲珑阁,聿让坐在马上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开始往东,奔着杏花胡同而去。

穿过一座座高门大院,慢慢的越往东街道越繁华,一排排的商铺,鳞次栉比。

这些热闹和此时聿让心中的悲戚格格不入,甜黍仿佛能体会聿让的心情,走得一点都不慢。

再往东去,店面就越来越少,越来越小,快到出城了,聿让来到了以前自己铺子的位置,这里已经开了家粮铺,生意还可以的样子。

聿让还能清楚地认得这些老店面的人谁是谁,他们却一个也没认出聿让。

转过几个街角到了杏花胡同,那个叫做“家”的房子。

院子里的梧桐树早就光秃秃的了,只有些干了的表皮黄蓉蓉的梧桐树果壳,啪啪的地发出声响,像是在呼唤原来的主人。

那门开了,几个不大的孩子冲出来,和街上的同龄人笑闹着打成一片。

聿让想下马,却没有路,那些孩子在甜黍周围咋咋呼呼。

这种小胡同里能见到这么帅气的马,让这些孩子都充满了表现欲。

小孩子当然不会知道这有多么危险。

大一点的,以前的聿让的玩伴一个两个也凑过来。

他们都有些羞赧,在锦衣华服的翩翩少年郎面前,在一看就价值连城的良驹面前,扭捏又造作。

聿让手心都是汗,缰绳被下意识地握紧了。

甜黍察觉出聿让的不对劲,慢慢的原地来回踱步。

有几家的妇人,领了和聿让一样年纪的女孩出来,一看就是装扮过了,远远地希翼地望着这边。

“走吧!回不去了!”聿让拍拍甜“哒哒哒...”的声音慢慢消失在这个不大的老旧的胡同里。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位公子有些面熟?”

“怎么?就凭你还想着飞上枝头啊!”

“马真的太帅了!”

“公子跟画上的人一样!”

黍,自然地握着缰绳,双腿一拍马腹。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原委 背后大人、孩子的议论生,就议论声也慢慢消失。

曾经在你生命中,那么重要的人和事,慢慢褪色,变成了某一刻的背景布,回不去了。

聿让要去的方向反而更加坚定了。

许三少最讨厌在东城晃悠,可是身不由己,现在他只是无数消息环中的微不足道的一个。

以前兄弟们心目中的老大,他的责任感和担当,现在崩坍的不知还剩下什么。

如果说真的有剩下什么?那就是做三只手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识人察人的职业病。

这个是不是很讽刺呢?

身心都狼狈不堪的许三少走过去的一刹那,转过身,“聿让?”

聿让想不出在这世家官宅聚集的地方,还有谁认识自己,赶紧顺着声音地地方看去。

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季节依旧穿着单薄的许三少。

下了马,聿让拉着三少站到风小的地方说话,多日不见聿让一点也没觉得生分。

许三少仔仔细细上下打量聿让,唏嘘地说,“从我们初识到现在,才大半年的光景。阿让的际遇和颜值简直就是神助一样的存在啊!不知道帮助你的神明,能不能稍稍睁点眼,看看我们这些耗子?”

“发生什么了?石头他们可都还好?”聿让直截了当地问,三少的状态不对,还有三少上次说大家都去西城了。

听到“石头”两个字,许三少彻底绷不住了,这些天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许三少低着头只是哭,没有声音,嘴巴绷的紧紧地,下嘴唇被牙齿咬的变形,拳头攥的不能再紧了,到最后整个身体都飘飘摇摇的。

聿让只能这么看着,此刻做什么都是多余的,大家肯定出事了!

许三少的眼泪啪啪地打在青石地面上,聿让看过去,一个蚂蚁窝就在那儿。

不大的蚂蚁窝此刻已经乱了套,一个个小黑点,乱了章法地进进出出。

聿让蹲下,双手合十,中间放着一块手帕。

眼泪还在下,下面的蚂蚁窝已经平静如初。只有最初的几只蚂蚁遭了殃而已。

周围路过的人,开始只是好奇,慢慢的聚集的人就多了。

“这是谁家的公子?好生俊俏。”

“公子是在接接这穷小子的眼泪吗?好怪!”

“怪什么?没看到下面的蚂蚁窝吗?”

“真的是个蚂蚁窝!啊!好友爱心啊!”

“难道只有我的注意力在马上吗?”

“此马真的是神骏非凡啊!”

“我怎么觉得这马有点眼熟?”

他们锦衣华服,光鲜亮丽,这贵公子接穷小子眼泪的戏码也就那样,可是是为了救一窝蚂蚁,屈尊降贵这样做,就是美谈一桩了。

周围嘈杂的声音,把许三少拉回了现实。

眼泪停了,聿让站起来,把帕子递给三少。

三少这才看到地上的蚂蚁窝...

“你手头上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聿让拉了马,前面走,她渐渐开始习惯人们追逐地目光。

这种情况,聿让在云卿、王婉茹、苏留白身上都见到过。

人群还没散...

走出十几步,聿让回头发现三少还在原地,竟然蹲下了,目不转睛地看那个蚂蚁窝。

“该走了,三少!”聿让放了马缰绳,回来轻轻拍了拍三少的肩膀,说话地声音却很坚定。

“这是救了蚂蚁,还救人的节奏?”

“到底是哪家的公子,为什么以前没有见过啊?!”

“樽业城里不熟悉,有可能是哪个封疆大吏的公子。”

“对了这马,好像是在北城最大的马场见过...”

再折返到大东郊,是完全没可能了,聿让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就近找了一家看上去装修的不是那么富丽堂皇的酒楼。

叫了两个菜,点了一斤水饺,聿让身上的钱就差不多了。

“吃吧!活着的人总得继续。”聿让只能一下说到根上。

聿让认为从许牙婆走了,除了死亡,没有什么可以把许三少打击到灰突突,什么都做不了任命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石头走了?”许三少一把死死攥住聿让的胳膊,不大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你说什么?谁...走了?”聿让的声音已经完全不掩饰了,完全破音的女孩子的尖细,声音也是抖得。

刚才的有跟过来的人,八卦地坐在旁边。

“是个女的?!”

“想起来了,北郊马场和世子一起的,就是个女的!”

“一个人?”

“那就不知了!”

“她到底是谁?”

旁边的声音真的很吵,可聿让和许三少压根听不到。

“石头,那个喊你黑姐姐的,追着你要饴糖的孩子。”许三少哽咽着沉痛地说。

这菜饭怕是一时半会儿,没人下筷子了,可聿让不后悔说刚才的话,重症还得猛药医。

“把知道的都说了吧,原原本本的。”聿让不知道许三少还能跟谁说。

许三少一点点把自己三人无奈去了济世教的际遇,还有后来的遭遇一一讲来。

那日三人坐了马车下来,许三少还是觉得各种怪异,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田氏兄弟两个已经跑在前面了,三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樽业城西门卖的饴糖老摊前,生意依旧火爆,每天限量,慕名来买的人不在少数。

有个锦衣华服的人,怀里抱着个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人,扒拉众人,试图挤到前面。

外围的田磊就差点被推倒了,幸好他哥在旁边。

要是平时小家伙也就忍了,可是今个儿不是不一样了吗?他也是有钱人了。

田磊出乎意料地上去就是一抗,人群本来就推搡的厉害,那个看着面目凶恶,身材壮硕的贵公子接着就往前趴去。

好在卖东西的案子本就是一方大石,倒是有惊无险。

那个风尘女子嘴里骂骂咧咧,贵公子安抚,正好可以接着买了,省了多走那几步了。

田世友一看有惊无险,瞪着眼准备教育弟弟。

这两个人,田世友有点印象:他们也是在西城门口下的车,接着就有小扒手盯上了。

田世友当时的心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田磊撒娇,又示意哥哥看看人群,真的就是你推我搡的往前挤。

贵公子狮子大开口,准备把剩下的全买了。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细思极恐 店家还没来的及解释限量购买,就听见,贵公子的尖刺的破锣嗓子,扯开了喊,“老子的银子没了!”

人群下意识地和这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贵公子拉开距离。

“一定这两个小贼偷了老子的银子!”贵公子指着田氏兄弟两个。

“少血口喷人!狗眼看人低,小爷也是有钱的主!”田磊很硬气。

“呵呵,我也不讹你,你马上说说你哥俩身上一共多少银钱,爷我今天带了三百六十九两碎银子,现在一点都没了。刚才下了马车就你们跟着一路过来的。”贵公子说的一板一眼。

人群里自然有西城门的老住户,许三少这一帮子人撸羊毛的事,可以说是人尽皆知的。

指指点点的人不在少数,话音里更多的是对贵公子的信任。

“他们本来就是贼!”

“说不定真是他们干的。”

“刚才这个男孩不是说了,有钱了吗?”

“如果不是,把身上的钱拿出来看看,是不是碎银子,是不是三百六十几两不就完了?”

“谁会这么蠢,偷了还原封不动的带在身上。”

“这个也说不准!”

接着有几个家丁模样的魁梧壮汉,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

二话不说,上来就把兄弟两个给制住了。

“钱是济...”

“这钱是我们刚从...”兄弟两个还想把事实说出来,可是前后都接着被堵住了嘴。

贵公子把兄弟两个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个精光,借了卖饴糖的店家的称碎银子的小称。

结果刚刚好,三百六十九两一点不差。

田世友大惊失色,他身上还有三少给的没花完的三两碎银子。

这个数目,怎么会和这个人说的一模一样?兄弟两个都不敢置信,他们自己都不明确知道到底拿了多少碎银子。

田磊趁着大人放松,挣脱了,撒腿就跑,拔下嘴里的布子大喊,“这些银子是我们入教,教会给的!你少血口喷人!”

可是这会儿,人们已经认定了,是他们偷的了,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了。

“跑...跑”田世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希望弟弟能赶紧逃命,今天这是太过诡异,必定不会善了。

可是嘴被堵着,就看到田磊还在兜着圈子跑,嘴里翻来覆去说着刚才那句话。

田磊再次被抓了起来,被狠狠地甩了两个嘴巴子,嘴被狠狠地堵上了。

贵公子到前面买了两份饴糖,一份扔给花枝招展的女人,一份自己攥手里。

饴糖已经全卖完了,商家手脚麻利地收了东西。

看热闹的人也呼啦啦散了,这个金额,这兄弟两个拉去见官也可以死几个来回了。

“给我打!”贵公子的声音依旧尖刺。

壮汉们的拳脚,就像是雨点一样,啪啪啪地落下来,没有尽头。

地上的两个兄弟本就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就只剩下本能的蜷缩身体来...

等许三少回过神,听到人群议论纷纷的时候,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三百六十九两?这个数字怎么来的?

三少识点字,算数却很灵光,这一点随了许牙婆,他看了前面田氏兄弟拿的银子数目,加上他知道的今早田世友还剩下三两,分毫不差。

这意味着什么?许三少完全不敢相信。

三少顾不得自己,拼命爬起来,他身边过去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怀里抱着个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人,身后跟着几个壮硕的家丁,家丁的手脚还有衣摆上都有血。

三少气血上涌,上去要跟前面的贵公子拼命。

什么悬念也没有,最近身体本就快要垮掉的三少,瞬间就被揍飞了。

就像是一块用完了的破抹布,丢在满是尘土沙石的地面上。

三个倒在地上的少年就像是瘟疫一样,人群都躲得远远的。

慢慢的一个,两个,三个...

三少领的那帮孩子,听到消息,疯了一样赶过来。

“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我刚顺了一票,下手的人太多了,还是老大教的手艺最精,十九两碎银子,还没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呢,你快醒醒啊!”

三少听到十九两的时候,脑子已经炸开了,十九两是今天他从济世教那儿,拿的碎银子的数目。

这都是什么事儿?三少直崩崩地坐起来,疑神疑鬼地四下张望,太可怕了,这不是他能掌控的情况。

田世友好不容易刚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往弟弟身边去。

听刚才伙伴说顺了一票,田世友看去,那个锦袋他认识,就是诬陷他们偷钱的这个人的。

“噗...”田世友一口血吐出来,直挺挺倒下了。

如果,一下了马车,看到有扒手跟着这个有钱公子,就直接上去提个醒,或者不来买饴糖,或者没有去济世教,或者他们不是贼...

太多如果了,可现实不是如果里面的任何一个...

“啊!石头,不,田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三少三步一摔,踉踉跄跄跑到石头身边。

石头的身上是一包散开的饴糖,一颗一颗的散着,包饴糖的袋子上画着的一个笑脸娃娃,已经被血渍模糊了。

“是我啊!你三少哥啊!醒醒田磊,是哥对不住你!”许三少左手把破棉絮一样的石头抱在怀里,右手啪啪的往自己脸上招呼。

石头睁开眼,手伸到半空又落下,“这个...记得给黑姐姐,告诉她...我叫...田磊...我得去见爹娘了...照顾好我哥...”

“别说了!哥给你找大夫,不会让你就这么走的。”许三少整个人都成了泪包。

“哥...给我...块糖...”石头笑笑。

“给...给”许三少赶紧剥了,温柔地填石头嘴里。

“甜...”说完这个,石头的手,脖子都已经垂下了...

许三少连嚎叫都做不了,有人在盯着他们。

从许三少带着许牙婆回来之后,他们这帮人无缘无故的被揍,再到去济世教来回,都在一双看不到的眼睛的筹谋之下。

问题知道所有真相的三少,什么都不能说出来。

俨然这个济世教需要的不单单是三个毛孩子的忠诚,他们另有图谋。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一点甜的诱惑 这些无条件信任三少的孩子们,一点都不知情。

这双幕后的推手们的眼睛,就在周围,许三少还不能完全弄清楚他们要的是什么。

但是他们的能力许三少今天已经见识到了,他们可以把黑的,白的混淆一谈,本就见不得光的孩子们没有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就不错了只能吃哑巴亏。

因为没人会听,社会最最底层的人发声。懂这个道理许三少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许三少把那包糖,从怀里最贴近心口的位置,拿出来,双手颤抖地递给聿让。

许三少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残忍,可他所有认识的人里面唯一跟樽业城上层社会有牵连的就聿让一个。

聿让在哭,没什么动静,大颗大颗的泪,争先恐后倾泻而出。

包饴糖的袋子上画着的一个笑脸娃娃依旧,上面的血迹已经变成暗黑色。

聿让摇头,不知自己能不能接的起?

从牢里出来,没怎么细看的第一次照面,到大将军王府侧门,说着,“下次我来了,姐姐再给我糖了,我就告诉你。”小眼珠滴溜溜地转的石头。

一别竟是永别,这个萍水相逢地孩子,聿让却觉得比自己亲弟妹还亲近。

人和人相处,还是讲求一个缘分的。

“这是石头给你的糖,他让我告诉你,他叫田磊。”许三少的嗓子更沙哑了,这会和破了的风箱一模一样了。

聿让不知道自己能为田磊做什么?

“石磊葬哪了?我想去看看他!”聿让的手几次伸出去,又缩回来,桌上的那包饴糖就像是烫手的山芋,碰不得。

“西郊外的济世教!”许三少颓然地出口。

叹息都显得是多余的,什么叫无能为力,两个不大的人,肩膀都垮着。

空气近乎是凝固的,聿让把吃的往三少身边推了推,菜凉了,饺子也都坨了,“活下去,才是首要。”

许三少知道聿让遇事一直很冷静,可他还是觉得聿让有些冷血。

许三少看聿让的这身行头,脸上倒是没有任何花哨,头发也随意的用个木簪子挽着,衣服就完全不同了,布料做工都是最最上乘,又不显山漏水的。

或许是自己一厢情愿了,许三少唏嘘,聿让可能早就和他们这些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了。

这时候小二过来了,“您的饭菜凉了,这是刚才出去的客人给让给您二位再上一份。”

“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刚才做什么位置?”许三少神经绷的太紧,急惶惶地问出口。

聿让坐的位置刚好看得到店门口的位置:

这人的脸,聿让确定不认识,奇怪的是,这人的地动作,聿让觉得有些熟悉的影子。

聿让对号入座,又觉得完全没可能,师父走时,她自己就在当场。

况且这人的气度风华不敬地说,是师父完全没办法比的。

再想多看一眼,这人就已经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您二位点完菜后,那位公子落座。就是您后面的这桌,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小二把盘子都放下,才回答许三少的问题。

聿让转身看桌子上还没收的碗碟,刚才的疑惑不但没消除,反而更大了。

许三少疑神疑鬼地把整个大厅都看了一遍,手里的筷子都快被他折断了。

“应该只是我的故人的兄弟!先吃吧,要不又该凉了,这回可没有人给我们再点一份了。”聿让这会儿已经释然了,师父徐沐有一个双胞胎的兄弟呢,徐渡。

当初徐沐去世到出殡,聿让始终没见传闻中师父的双胞胎弟弟徐渡。

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奇怪,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好像忘了徐渡这人没存在过似得?

徐沐现在回来做什么的?他又是做什么的?真的是传闻中的一教之主吗?就是三少口中那个恐怖如斯的济世教的教主吗?聿让瞬间脑中出现无数个问题。

可是这一切聿让都不能说给三少听。

许三少完全食不知味,聿让就吃了两个饺子,才刚吃过而已。

许三少还是应付公事一样把所有的菜饭都吃了个干净。

现在他和他的那帮兄弟都有吃有喝了,许三少该知足,可他反而更加惶惶不可终日。

“这个你还是收起来吧,话虽然难听,可是冷静想想,石头的一条命其实就换了这一包饴糖而已。”许三少把筷子放下,双手放在单薄的裤腿上,开始还只是搓搓,说道后面指甲都扣到肉里了。

说白了,聿让不欠谁什么,更不欠他和石头的,许三少抬眼去看聿让的反应。

聿让的目光盯在那个带血的纸包上,这家是樽业城最好的饴糖店,甚至比东城门的你家百年老字号口碑还好。

在玲珑阁的时候,头牌们会专门打发龟公去买。这包装,聿让一点也不陌生。

小田磊吃了自己给的普通饴糖,这是要还自己樽业城最好的饴糖呢!好不容易止住情绪,聿让的鼻子又酸了。

玲珑阁里的饴糖都是普通的,放在客人随处可以拿的地方,伙计也可以抓了吃,并没有人会过多管束。

聿让从小就不喜欢吃甜,在玲珑阁的时候,就抓一把放兜里,有时忙起来顾不得小叔聿定吃了没,就把糖给他。

什么时候起,开始自己也偶尔吃上一两块的,聿让自己都记不起来了,反正兜里会下意识装饴糖。

有人就这样从来不爱吃甜,也从未觉得日子苦,只是吃过了甜,就会想,原来幸福一点都不远...

尝过了甜,谁还会觉得苦是理所当然的,忍不住想要拥有更多的甜,这才是人之常情。

再后来师父徐沐以为聿让爱吃饴糖,师徒两人的小院就没断过了。

结果糖都不见少,反而每次都徐沐把糖放在聿让兜里,很多时候都是换下衣服了,糖还在。

聿让想,田磊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吃饴糖的呢?

自己第一次给田磊饴糖,石头才开始喜欢的吗?

如果田磊不喜欢饴糖,结果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所有这些到底有没有必然联系?太多的巧合最终变成不可逆转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百口莫辩 许三少知道自己有点卑鄙了。

可没办法,就许三少现在的情况,别说能为田磊讨个说法,他只能期盼别再出什么差池。

“田磊走的时候,也说了,这是给你的。我和他哥也一个人只拿了一颗留个念想。他应该希望自己的名字也被人知道吧!可是现在他的骨灰也只在济世教,连个名姓都没有,只是个编号。”许三少煞费苦心地把这些日子自己想说的都说了。

话音落,聿让没给自己犹豫地时间,一把抓起桌上的饴糖贴身收起来。

“带我去见田磊的哥哥吧!”聿让起身,去结账。

许三少很多想要推诿的话,都憋在了肚子里。

看似温柔的聿让,她的顽固和坚韧许三少在牢房那会儿早就见识到了。

“您那一桌,已经结过了,是给您又点了一份的那位面生的爷结的。”掌柜的笑盈盈地解释。

聿让想起上次三少去大将军王府里,她把身上的钱财都给了三少他们,还被师父徐沐嘲笑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现在已经物是人非。

许三少现在才相信了点,可能真的是聿让的旧识,而不是盯着他的人,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出了门,聿让牵着马,两人相对无话地往前走。

两人一直往东,一直往东,都快到东城门的地界了,三少的家就到了。

“阿让,学了骑马,是准备远足?”许三少打破平静。

“去黑域,找父亲的尸骨。”聿让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许三少的舌头接着就短了半截,实在是没脸继续说下去了。

好在地方接着到了,这是一个除了大门楼,别的地方都是新建的宅子,好像是两个宅子的面积。

“哎呀!三少真的是出息了啊!”

“三少,这又是结交哪家的贵公子啊?”

“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许佰积的阴德啊!”

“许牙婆,走了,这三少就把许家的门庭顶起来了!”

“果然,娶女娶德!”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接茬,许三少开始还象征性礼貌地点头,后面就懒得敷衍了。

聿让走在三少后面,也不知道这会儿自己该接什么话茬。

现在一想,他们好像在牢里那会儿活的最简单,抢到窝头就万事大吉,别的什么跟窝头比起来都微不足道。

“进吧,唉!我也不知道这里还能不能算是我的家!”许三少语气里的无奈简直像是了无生气垂垂老矣的人。

进门聿让就发现不光实用,还有几分雅趣,和周围的老房子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四十岁左右,魁梧的汉子,只点了个头,手在眼睛的位置比划了下,接了聿让手里的缰绳。

聿让看去,院子里有架马车,看车辕什么的,已经磨得光滑锃亮了。

“李叔不会讲话,人很不错。”三少有气无力地开口。

聿让给李叔行了一个晚辈礼,李叔只是憨憨地笑笑。

聿让跟在三少后面,她觉得三少的无奈有点怪,可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三少回来了,哎呀,还带朋友回来了,吃饭了没,灶上还有饭,我这就给你们端过去。”李婶听到动静,赶紧从厨房里出来,热情地招呼道。

“这是李婶,我朋友聿让,快走了,过来和我道个别。”许三少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

比起被人查到什么问题,现在三少选择自己告知。

天下没有免费的饭食,许三少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聿让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许三少只能祈祷前面真的打动了聿让。

“见过李婶!”聿让还是礼貌地行了晚辈礼。

“这是姑娘,还是小子长得可真俊,我们三少要是将来找一个这么俊的媳妇那可就好了。”李婶进了厨房,转身又出来,走在前面,手里已经提了个大的茶壶。

聿让知道怪的原因之一了,这个李婶、李叔人是看上去真的很好的样子,对待三少就像是自己孩子一样亲近。

问题这李婶和李叔两人,三少从来都没有听三少提过。

正堂的位置挂着济世教的大型字符,下面一个燃着的香炉,最下面是三个蒲团。

进了正屋,李婶先把茶水倒在供桌上,然后是三跪九叩,碎碎念了些什么。

许三少也跟着熟练的做着,和李婶一样的事。

聿让大概知道了,这李婶李叔是哪来的了,还有这宅子怕不是连旁边的空宅一起买了,李婶李叔张罗着建起来的。

脊背生寒,聿让此时的感受,怪不得三少后面的事,只字未提。

“你们说体己话,我下去张罗晚饭去。三少回来的早,去看看世友,他一个人燥得上。”李婶拿了茶碗给聿让和三少两个人倒上,这才出去。

“谢谢婶!”聿让和三少一齐开口。

“李叔、李婶是夫妻,他们也没有什么错,老夫妻有过三个孩子都夭折了,后来不敢要了,经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再后来上了年纪又想要了,结果天不遂人愿,怎么也没个信儿。李叔出外,‘机缘巧合’入了济世教,后面他们二老就有了我们这么多孩子。”许三少几句话把院子里老两口的大半生平淡无奇地讲了。

这一天下来,聿让都不知道要唏嘘些什么了。

三少的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聿让的思绪。

“这个是冷水,把眼睛敷一下吧,两个人眼睛都肿的厉害。”李婶端了盆冷水过来,里面还飘着几块块冰。

李叔也跟在后面,用手比划着怎么敷。

聿让这才想到两个人一进门,李叔在眼睛上比划原来是这个。

抛却别的不说,单纯这种关心真的很难,不让从小就缺失父母关爱的孩子感动。

老两口慈祥满面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掩好。

许三少侧耳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接着开口,“怎么样?是不是我跟你说,这是济世教的阴谋什么的,如果我没把前因后果告诉你,时间一长,你也认为我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吧!”

两人看不到的地方,李婶两只手上是李叔的鞋子,四肢着地,有点动静的走开。李叔赤着脚,站在门外,听得仔细。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监视 “先去看石磊的哥哥吧!”聿让并不接话,说话的声音也明显比许三少高出不少。

这个季节,寻常人家怎么会常备冰?一来价格贵,一般人用不起,二来用途是什么?如果是用来冰敷,至于常备吗?又是谁会常受伤?

聿让的脑回路完全停不下来。

人活的简单也得有那个福气,聿让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再也没办法,简简单单的去看,去想身边的人和事。

三少接着有点颓然地想哭,最后的一根稻草怕是也要玩完。

“这边请?”许三少再开口,声音已经了无生气。因为他知道田世友本来就不赞成他的做法。

聿让往门上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两人不用出门,正厅的侧门,掀了帘子,一间还算宽敞的侧间。

聿让进来,就先把屋里看了一遍,唯一能用上的就是那个水壶。

“是阿让姑娘?”刚才聿让进来,睡梦中的田世友就听到了动静,但是聿让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他一时半会拿捏不准。

“嗯,我来晚了!身体好些了没?”聿让看田世友想坐起来,就上前帮忙。

转过身就看到三少惊异的目光,聿让完全不明白。

“谢谢,好多了!过些日子估计就能下床了,天天这么躺着,就快成废人了,多亏了李叔李婶照顾的仔细。”田世友的脸都是红的,不过话却说的很利落。

聿让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是个姑娘,跟男孩子过多的肢体接触确实不妥。

“我刚好渴了,劳烦阿让姑娘了!”田世友脸已经没没那么红了。

聿让定睛看了一眼田世友,这个男孩经历了丧弟之痛,有什么不一样了。

三少还以为田世友单纯的想和聿让亲近。

“不用这么客气!”聿让说话间已经走到桌子旁。

掂起水壶,稍稍一晃,聿让壶嘴对着茶杯壁,动作快速又小心,即使旁边站着的三少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许世友看到聿让的动作,知道这个秀外慧中的姑娘完全没让自己失望,不愧是弟弟喜欢的姐姐。

“等我!”聿让的话有点莫名奇妙,左手食指还在嘴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少看着桌上满满的三杯水,再看看快速往门外走的聿让,多少明白了什么。

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是绷的太紧了,只顾着暴露自己,慢慢失去大家的信任,三少心中火烧火燎,做了现在自己唯一能帮上忙的,把桌上的三杯水都喝了。

“李婶,世友房里没水了呢!我过来取。”聿让猛地开了门,向厨房走去。

出门后聿让头一点没偏,眼角的余光就看左边有个人影。

“进来等等水快开了,我给你灌上,快我居然都疏忽了!”李婶手忙脚乱地从厨房弹出个头,大声对着聿让喊道。

聿让回来的时候看到三少已经没有那么明显的喜形于色了。

前面三少状态就像是惊弓之鸟,然后被温柔以待,知道一切又全然没有人相信,他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这个田世友应该最有发言权。

“太累了,我去隔壁睡会!阿让,你走的时候喊我。”三少本来肉乎乎的脸已经有棱有角了,深陷的眼窝,都说明他熬太久了。

“去吧,照顾好自己!”聿让觉得刚才三少和世友肯定谈了什么。

聿让搬了凳子过来,田世友把那天后来的事讲了。

热闹看完了,围观的人就散了,这些孩子就像这座都城的灰耗子,乍然错闯到地面了。

一个几乎断气了,两个重伤,这些孩子开始把身上的银子一点一点聚起来。

“我去买人参,顺带请大夫,至少先把石磊的命续住。”还是那个顺了十九两的孩子开口,那个锦袋子里现在不到五十两碎银子。

这些蠢话,要是平时,三少会直截了当训斥犯傻,现在三少只希望犯傻能带来奇迹。

“石磊最后说了济世教可以领钱!弟弟不可能骗人!”

“我们现在就去加入济世教,那样我们就有钱请大夫了。”

“天色尚早,跑快一点地话,还可以赶在关城门前赶回来。”

“留下你们几个照顾好老大他们,其余的人都跟我去!”

事情果然都不需要任何外在的推手,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许三少胸口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眼前黑了一瞬,“大伙先别走!”

“大哥!”

“大伙先别走,三少哥有话说。”

都跑出去的孩子们,又折回来,看到三少吐了那么多血,一个个更加坚定了入济世教的心。

“我...我还是你们的老大吗?”三少抬着头,眼中的悲哀浓稠的融化不开。

“是!”

“什么时候都是!”孩子们一个个不假思索地回答。

“如果你们还认我的话,每个人最多不能领超过五十两。”三少只能自己掂量。

怎样才是合适的数量,不至于让大家命丧黄泉,又不让幕后之人觉得没了制衡大家的底气了。

孩子们没有一个争论或者表达疑义的,一个个坚定地往西城门外跑。

田世友好不容易醒了,爬着向弟弟的尸体靠近。

有大一点的孩子过来要扶他,田世友没让。

许三少踉踉跄跄抱起田磊往田世友身边去。

那些饴糖有几颗“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大夫来了,李婶请的。

田磊走了,三少没什么大碍。

田世友新伤加旧伤,撑着大夫说弟弟没救了,就昏迷了。

有了钱大家哪都没去成,钱翻盖三少家的家徒四壁的老宅子,总算是不用露宿街头了。

李叔李婶上了年纪,也是教友,又把大家照顾的很周全。

在大家一致同意下,李叔和李婶住了下来,就像是这个大家庭里本来就有的父亲、母亲一样。

后来不只是李婶自己说漏了嘴,还是从别的教友那听说的,李叔两口是把房子之类带不走的都卖了,才进了三少的新宅子。

孩子们对老两口就更加敬重了。

大家对三少慢慢的就没那么依赖了。

田世友就像是个局外人分析着这个新宅子里发生的一切。

聿让把稍稍晾凉一点的水,递给田世友。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走水 “这些都不是三少的错,跟阿让姑娘也没有什么关系,不用随便去背负什么。我们也还是孩子而已。”田世友果然说出了三少最不想他说的话,接过聿让的水杯,一饮而尽。

隔壁就是三少的房间,两张床就隔了一堵墙,床下靠近墙角的有个孔,三少正在床下把许世友地话一字不差的听了。

三少所有紧绷的神经瞬间就泄了,身体一旦放松下来,才知道这些日子自己把自己逼得有多紧。

起来,趴到床上,人就完全不当家了,许三少睡着了。

“我就问一句,弟弟的死是巧合还是什么?”聿让早就过了那个别人说什么,她就全部相信的年纪,即使最亲近的人。

聿让的变化无足为奇,生活没教会我们说谎之前,先教会我们相信别人的谎言而已。

“是命!”田世友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这个答案,聿让没法反驳...

每个人活着的时间,每个瞬间都是所有的前因和后果的交织,最终带着人们走到终点。

聿让在酒肆没花出去的荷包又拿了出来,给自己留了点碎银子,又拿了昭文袋出来,写些什么。

“这些,你收着留着打点,这两个地址你收好,还有没入教的孩子,如果谁想学点手艺,这两个地方应该可以,到时候就说我让去的。”聿让心平气和地开口。

“这个我收下了,钱我当真不能收,再说你也得出远门,给自己留点后手。”田世友这样看着比三少成熟了不少。

“我可是师从重楼国最有名的园艺大师,本事没学多少,饿是饿不死的。”聿让难得的说话嬉皮笑脸的。

田世友还是没接银子的打算。

“你也不想再有和弟弟一样年纪,就一样命运的孩子出现吧!”聿让真的不愿意把话直接说到根上。

钱,田世友全收了,很坚决。

为田磊什么报仇啊!讨个公道啊!两个人都没有提!

聿让告辞,田世友依依惜别,两个人都极力劝慰对方自己照顾好自己,先活着就好。

相信这也是弟弟希望的...

门开了,又关上,田世友从胸口拿出一颗血迹干涸的饴糖,脸上的坚韧更加明显。

他踉踉跄跄地下床,小幅度坐着活动。

聿让敲了敲隔壁的房门,没人应,只有响亮的鼾声响起。

推开一条门缝,聿让就看到三少穿着衣服躺在床上,被子都没盖。

聿让进去,给三少盖上被子,最后给三少留了纸条。

出了院子,天都快黑了,聿让回了北郊小院,路上顺手买了菜。

远远地看到小院的烟囱正在冒烟,聿让以为苏留白先回来了,就拍了拍甜黍,一人一马都想快点回到家。

一开院门,聿让下了一跳,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整个厨房已经变成了烟海...

聿让声音都是颤抖地,喊了两声“留白”,完全没人应,不好的感觉袭上心头。

深深地吸气,聿让告诉自己:不能乱,不能乱,该先看看是不是有人,先救人。先救人!

拴好甜黍,聿让找水桶,却发现平时井边的水桶没有影。

回了自己屋拿了那个不常用的水桶出来,打水,聿让把绳子上已经干了的毛巾一湿,一湿接着冲进厨房。

这招还是铁匠铺走过水,后来父亲聿安教聿让的。

朦朦胧胧看到,一个和聿让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正在拿脚跺地上的火,衣服的下摆已经着了几个点。

“荒唐!”聿让还真没这么高嗓门过。

姑娘身上的火,更大了。

一把抓住这姑娘的胳膊,聿让拉着人往水井处,一桶水泼在姑娘的裙摆上。

姑娘身上的火灭了。

聿让顾不得安抚这人,聿让用最快的速度从水井里打了水,去么灭火。

再出来时,手上已经是两个水桶了,如此三四趟,火算是灭了。

聿让坐在厨房的门槛上,脸上身上灰头土脸,那口气没了,半丝力气也没了。

钱多多这会儿没了半点摸算盘时的精明劲,受伤地跟个受了委屈的兔子一样,她还委屈上了。

这记三等功一件的差事能要人命,钱多多确实是没想过的。

苏留白在门外就闻到不对劲的味道,急忙喊道“阿让!阿让!”,推门就看到这样一幕。

“在这!”聿让有气无力地回,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让留白放心,可她没劲儿。

苏留白一个箭步就来到聿让身边,厨房的狼藉同时映入眼帘。

原浆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自己颠颠地去找甜黍了。

钱多多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留白的心怦怦跳地厉害,先把聿让拉起来,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检查了仔细,确认真没受伤,一把把聿让拥在怀里。

聿让这会儿整个脑袋都是空的,手也是抖得。

聿安的铁匠铺晚上走水的经历,第二天一早一个年纪不大的学徒烧的面目全非,这才有了聿安被忽悠走去外地的大铁匠作坊。

那会聿让更小,看到了一切,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原来残忍的记忆力只是暂时放过而已。

苏留白全然顾不得其它,抱起聿让,回了聿让的房间。

“阿让,阿让有我呢!我在!”苏留白从来没这么温柔的声音一遍遍的轻声唤。

苏留白先把聿让外面的湿衣换了,换上干净的暖和的,聿让没给任何一点回应。

苏留白看着聿让眼睛有点肿,不知道聿让发生了什么今天,回来又遭受了这个,聿让家铁匠铺走过水的事看来给她留下了阴影。

捧着这张巴掌大的小脸,苏留白想亲下去,告诉这个这回魂不知道在哪的女子,“有我!你还有我!”

太趁人之危了,苏留白从没有这么鄙视自己。

把聿让抱到躺椅上,盖上薄被子,苏留白轻轻地把聿让瞪着的单大眼合上,“睡会,累了,就睡会!醒了就好了。”

大门处聿让买的菜,还在地上散着,苏留白一点点捡起来。

进了厨房,大体看了下都有什么坏了不能用了,苏留白看了钱多多气不打一出来。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纵火犯 苏留白想着找个能帮趁着做家务,把聿让时间省出来一些的,结果老祖宗弄来一个纵火犯?

这个钱多多见过几次,老祖宗的心头好,看来是个只会拨算盘生活基本不能自理的主儿。

这样钱多多来这地目的性就可想而知了,教会聿让拨算盘。

苏留白出门,转过一个街角,生硬地拍门。

“来了,来了,谁?催命呢!”门内不耐烦地声音。

苏留白没出声,他拳头攥的紧紧,想揍人。

这会苏留白什么身份都不是,他只是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在自己眼皮下没被保护好的男孩。

这样想,其实他做出什么都算不上出格。

“啊?世子!留白,大家正正吃饭呢!”苏晋嘴里还嚼着东西。

“让人先把这些东西买了,现在,马上,还等着做晚饭呢!”苏留白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地说话。

苏晋是苏家的陪练管事,资历能力都没话说。

“哈哈哈,世子真的是把爷们们当成看家护院的杂役了!”苏晋脸上笑着,眼里却是没有笑意。

苏留白抬起眼皮,看这个从小到大都陪自己训练的苏晋。

那种冷意,让苏晋知道事情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出事了?

“我刚进门,那边着了,阿让自己救的人,救的火!”苏留白说话时声音低气压到了极点。

屋里的人,陆陆续续吃好了,出来,一看是世子,刚嬉皮笑脸地迎出来,接着都笑不出来了。

“都是属下失职,善后完了,就去领家法。”苏晋人领着人向小院去了。

苏留白已经回去了,这个结果怨不得任何人,最该埋怨不是别人,是自己。

打着让聿让学习骑射的幌子,标榜着给阿让最大的自由,依旧没法否认是满足了自己想和聿让独处,增进感情的事实。

今日御林军南苑的事传出去,又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这些又会怎样影响到聿让?

苏留白知道两人的二人世界该结束了,不然阿让是自己软肋的事,简直就成了昭告天下。

一个时辰不到,厨房就恢复如初了,苏晋进小院之前先派人找了工匠。

小院子又恢复了平静,就像是每个两个人一起度过的闲暇时间。

钱多多自己也吓傻了,看着苏留白就跟普通人家的男子一样,忙近忙出,大约知道自己毁了什么。

今天这场火算什么?出师未捷身先死?

聿让长长的睫毛,一动一动的,像是她动荡的心,她压根就睡不着。

苏留白明显感觉到不对劲,聿让刚才那种巨大的痛苦,这绝对不是单纯小时候见过烧死人的画面害怕这么简单,除了这个还有更无法接受的东西。

聿让双手把身上平滑的衣料,攥的面目全非,看着用力的样子,就差把衣服戳个窟窿了。

思绪把她拉回铁匠铺那场走水,前前后后,让她看那些说不通的点,可是情感,又把拉回来。

如果全盘否定,全然怀疑聿定,聿让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年自己坚持了什么。

只能祈祷老天爷不会让她,变成那么滑稽的存在。

来回撕扯的痛,聿让睁开眼选择先活在现实,或许有一天她有了揭开真相勇气,但还不是现在。

苏留白把聿让的双手拉在一起,然后用自己的大掌去包裹。

他单纯的想要给他温暖和支撑。

“我饿了,很饿,闯祸的人衣服也还湿着。”苏留白软糯地声音,典型地撒娇,生平第一次。

这个行为很可耻,也很可悲,但是苏留白知道这个方法简单有效。

不管发生什么,聿让已经习惯了不考虑自己,先照顾身边的人。

钱多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进来看看聿让,就看到听到这个。

就这样钱多多最佳的道谢加道歉的时间都完美的错过了。

苏留白那蠢萌的的甜糯语气,还有俊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加上已经红透了的耳朵,杀伤力简直爆表。

钱多多听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你以为是春心萌动?

会不会被杀人灭口?钱多多刚才在火海里还没害怕,所谓的无知无畏,这位世子就不一样了,护国公府校场,他的传说可多了去了。

最终火灾没把神经大条的钱多多吓出个好歹,反而看了撒娇的苏留白给留下了巨大心里阴影。

月亮已经没忧没愁,爬上枝头,淡淡然看着院中的三个人。

聿让刚给钱多多换的衣服,两个人身高相仿,聿让瘦,柜子里的裙子钱多多穿着更合身。

这样看聿让确实有点平板身材,有些地方压根没长开。

那种女性柔美的样子,聿让身上几乎没有,聿让俊的有棱有角。

聿让在和面,苏留白和钱多多择菜洗菜。

饺子,三个人除了聿让上午和三少一起时,叨了两个外,三个人都很长时间没吃过了。

“啊!吃饺子还要准备菜吗?”钱多多心里太多道歉、感激的话,最终出口却是这个。

掌心的汗太多了,跟要烧着一样,钱多多把手心的汗往裙摆上抹。

除了欠齐静仪的,钱多多一直觉得自己很强,被一个同龄的女儿救了,还给包了最爱吃的饺子,钱多多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她不是讨好型人格,可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姑娘,不想被讨厌。

“阿让,你包的饺子真好看,比我娘亲包的都好。”钱多多实话实说,盘子里的饺子包的太好看了,她都下不去筷子了。

这妞好像已经把来这的初衷已经忘到九霄云外了。

“比我娘亲包的也好。”苏留白居然接腔,手上的动作可是一点也不慢,半盘饺子都快没了。

聿让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可把钱多多惊着了,这个人绝对不是冷冰冰的苏家世子。

“嘻嘻,饺子光好看没用的,得馅好才是真的好吃。”聿让面上已经恢复如初。

内里怎么样?或许只有聿让自己知道。

人在少年时期,心里藏着太多的事儿,要么爆发,性格巨变什么的;要么慢慢的就展示给周围人固有样貌,心思越来越深沉,最终谁也到大不了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明确拒绝 “真的好吃!”苏留白和钱多多异口同声。

聿让又给苏留白端了一盘。

钱多多这才意识到,自己吃了亏,话也不说了,埋头吃。

“你们两个饺子皮擀得都不错,尤其第一次下手,就可以擀成这样,真的厉害。”聿让不吝赞美之词,她吃的不多。

奶奶走的时候,那天也是吃的饺子...

一般人家团圆都会吃饺子,聿让家是个例外。

两个人听到夸奖,钱多多又傻乐了。

苏留白却是看出聿让那不易察觉的低落,在一起这么久聿让这是第一次包饺子呢!

这饺子背后,聿让肯定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故事,问题苏留白知道了自己也还是外人中的一员。

月亮旁边来了一抹云,变幻着身姿,冷光的月也生动起来。

饭后三个人一块收拾,钱多多更深刻认识到了,自己完全就是生活白痴越帮越忙。

相反锦衣玉食长大的苏留白却把这男人们不屑一顾的事情,做的井井有条。

两个人真的就像普通人家的小两口一样,不讲究那些男子远庖厨之类的。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阿让。还有谢谢你今天招呼我吃饺子,本来是齐...老祖宗名义上派我过来照顾你的,结果太丢人了。”东西都收拾完,钱多多赶紧逮着机会说出了心里话。

钱多多紧张的差点就当着苏留白的面,对老国公夫人直呼其名了。

太难了,比起厚厚的账本,跟人打交道太难了,钱多多说完整个人都快紧张得喘不上气来了。

苏留白已经被这个丫头蠢德行气到怀疑自家老祖宗是不是眼光有问题了。

“哈哈...那除了名义上过来的理由,真实目的是什么?”聿让笑出了声。

生命中这种完全不拐弯抹角的人,聿让好像真的没遇到过,反倒很喜欢。

钱多多这才意识到自己嘴瓢了,打看到聿让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笑。

直觉告诉钱多多应该实话实说,“让我教会你打算盘,可以记三等功一件。”

没有半点心虚的话,直截了当的说出来,聿让听了,点了点头。

第一次听说,求着自己学东西,别人还可以得到奖励的事。

“这个三等奖很厉害的样子?”聿让很好奇的样子。

一听这个问题,钱多多接着就来精神了,“这个很多钱的,我跟你说...”

两个人的聊天内容,已经完全苏留白已经完全没听下去的心思了,感觉坚定地聿让会让钱多多这丫头带跑偏。

钱多多停了话头,壮着胆子看苏留白。

聿让好笑,拉着钱多多把打扫的用具,往外拿。

“这样吧,你救了我一命,教你算盘,钱都给你了。”钱多多细细的眉皱在一起像是蚯蚓一样。

“嘻嘻...”聿让没忍住,笑了出来,钱多多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你教我东西,我应该谢你才对,虽然我对这个一点兴趣也没有,也没打算学。”聿让还是觉得应该和钱多多说清楚为好。

这老祖宗大费周章,让自己学习珠算后面的意义是什么,聿让现在完全无法猜度。

不过无功不受禄的道理,聿让还是明明白白的。

“别介,人啊!哪有跟钱有仇的。这么多钱,你觉得负担的话,我们一人一半如何?”钱多多急了,那蚯蚓一样的眉毛瞬间直了。

“哈哈哈...不是钱的问题。”这家伙绝对是个财迷,聿让觉得。

“的确不光是钱的问题,别看我这样,姐也是不差钱的主。”钱多多接着从身上掏出一张数额巨大的银票。

聿让跟着点头,这姑娘那种理直气壮钻到钱眼里的气势是什么鬼?

“问题齐静仪是我最崇拜的人,她交代的,我要是做不到,这个我接受不了。”钱多多又绕回来了。

“哦?那我想想再说。”聿让接着把话题结束了。

两个人从外面进来,聿让面上半点不显,钱多多已经垂头丧气的了。

苏留白大概知道结果了,聿让的执拗,他最有体会。

那会人还在昏迷中,刚刚有点朦朦胧胧的意识,苏留白明显地感受到照顾自己的人对自己是有情愫的。

当自己完全恢复意识,醒来后,聿让的情愫就像是褪去的潮水的艳阳高照的沙滩,连痕迹都没了。

“这些是我回府里,整理的徐沐舅父和母亲生前的笔记,我想放在那里也没任何用处。无论舅父还是我娘亲都会希望,它们能交到你手上的。”苏留白拿出一个不大的包袱。

“这个...”聿让的负担感都冒出来了,她脸色一点也不好。

如果今天没有钱多多来折腾还好,苏留白知道坏了,时机不对。

今天下午,苏留白专程回府,什么都没做,就是找了这些。

出门在外,聿让又没什么多余的银钱,又不会接受别人的馈赠,这样一来营生地手段就是必备的。

苏留白其实和聿让想到一块了,只是此时他并不知道聿让早就打算好了。

“我们接着学昨天医书上的生僻字吧!”苏留白把包袱放在榻上,话题转的生硬。

钱多多有了有趣的发现,世子苏留白完全拿聿让没辙。

这样是不是说,自己只要让聿让给句话,就不用天天提心吊胆被苏留白神不知鬼不觉宰了?

“哎呀!我也喜欢学生僻字,一起!一起!”钱多多很高兴地接茬。

聿让看着钱多多快要打结的蚯蚓眉毛,实在是忍笑忍得难受。

果然一炷香的时间不到,钱多多就已经去会周公了。

“嘻嘻...”聿让先拿了帕子把钱多多嘴角下垫了一下,口水太多了。

人压根没醒,聿让只能把钱多多手里的笔拿了,给她盖上被子。

“我们天天一起,也没见你这样笑过。”苏留白幽幽地声音想起。

“呃...我们两个都比较闷的缘故吧!”聿让受钱多多影响直接回答,她嘴角的笑还没收去。

苏留白哑口无言。

不可否认,他和聿让性格真的很像,就像是一个思想,一个男一个女的身体而已。

都埋头做事,沉默寡言的性格,都少年老成,都背负着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暗戳戳表白 聿让身边的人和事,告诉聿让这个看似繁花似锦的世界正在一步步坍塌。

“大陆上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你会去战场吗?”分别在即,聿让还是没忍住。

屋里两个人都认为睡熟的钱多多,这会听到聿让说的话,那不停抖动的睫毛。

钱多多是聿让给她盖被子的时候醒的,她想起来回房里睡的,可是两个人这该死的涓涓流动的气氛,她实在没办法打扰。

这话问的一点也不聿让,苏留白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像河流一样,不管怎样的汇聚,分道最终都会变成不一样的颜色。

“旧的在腐朽崩坏,新势力还没什么实力在舞台上站在主角的位置。我,现在也只是拥有苏家华丽标签的少爷而已。战场只能自己去开拓,真正的战争,还轮不到我上场呢!”苏留白第一次真正意义和别人说起实事和自己。

聿让没什么表情,眉眼之间的清浅的忧愁和怅然。

时光的脚步一点不会驻足,他们都只能被时代裹挟着前进,聿让欣赏,苏留白知道并且坚定地积极地筹谋自己的路,她自己现在只能追在所有所谓大势力布局的余震结果里,一点点收拾找寻真相。

啪啪的灯火,两个人又恢复了平时的静谧美好。

“其实苏家除了权势和威望这些虚的,还有一样我最喜欢的地方的。”苏留白先打破了平静。

“是一开始就知道和接触了了自己最喜欢的战场的相关事宜吗?”这是聿让脑袋里唯一的答案,聿让还可爱的自我认同的点头。

钱多多也眨眼睛表示聿让说的确实没错,她也是因为母亲早早接触了珠算。

钱多多和苏留白一样,他们都是典型的子承父业的类型,从小受父辈的影响,根深蒂固,可能会有过怀疑或者排斥,最终还是热爱坚持了下来。

“呃...你不说,我还真的没意识到。不过答案不是这个。”苏留白看到聿让的可爱样子,也忍不住有样学样地点头,又摇头。

原来聿让真的是典型的对自己所从事的事是不是最喜欢的执着的人。

看来短时间不用担心,阿让被人拐跑了,苏留白知道聿让现在还没有坚定下来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还有别的?”聿让这会儿时真的好奇了。

“苏家最好的地方就是可以自行决定婚配,完全不需要什么媒妁之言,长辈父母更不会搞所谓的联姻之类的。”苏留白说出了聿让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

“这个确实值得庆幸。”聿让想起,母亲把自己留在聿府的初衷,也是为了能借老宅的官宦子弟招牌,换一个所谓的好的归宿。

“不过,我不会像父亲和叔父一样那么早就成家,现在的局势瞬息万变,一旦把心爱的人娶进门最糟糕的结果就是变成所有人都知道的软肋。”苏留白怕有些话不说,不知分别后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苏留白话说完心跳如鼓,急不可耐地看聿让的反应。

拐了这么大弯,这才是苏留白真正想说的。

给聿让什么保证,完全不现实,毕竟苏留白还是很有自知之明他们两个典型的剃头挑子一头热。

最后只能来这么个折中的办法,说明白自己会单着,这样给双方都留下了余地。

况且聿让这么独立,一般的男子相信很难入了她的眼。

皆大欢喜。

钱多多在乾源本源看多了那些只知道打算盘的男人,为了情情爱爱各种作妖。

苏留白这波操作,钱多多接着就品出了暗恋加怂怂地告白的味道。

现在钱多多领教并且知晓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是憋笑,太难了。

苏留白失望至极,聿让压根榆木疙瘩一枚。

“嗯,父亲被定性为谋逆之罪,我又被卖到玲珑阁,媒妁之言之类我本就抗拒,这样下来怕是也不会有什么媒妁之言的机会了。人啊!活在当下,做自己认为最对的就好。”聿让这算是拿自己的境况开导留白,从留白话音里聿让还是听出了些失落。

这个开导的口吻,差点让钱多多彻底破功,这个节骨眼起来,就两个字,找死。

“阿让这么好,到时候我们都闲下来点了,如果真的你未嫁我未娶,不如我也破例请了媒婆到阿让身边提亲。”苏留白站起来,走到聿让坐的桌子对面,完全是玩笑地口吻说。

钱多多感慨,这暗示都变成明示了,阿让不会还傻不拉叽以为,世子在宽慰她吧?

“世子真会说笑,世子本来就出色,加上这般家世背景,再建功立业,怕是尚公主都觉得是对方高攀了。”聿让睁大眼睛看着那苏留白痞痞的样子。

“前面教的我现在检查一下!”钱多多听到话题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聿让把医书递过去...

结果聿让还是用了平时的时间,掌握了所有苏留白刚才教过的生僻字。

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思想碰撞的交谈,就这样在苏留白暗戳戳地告白失败下结束了。

可是路不是嘴上上的,脑袋里想的,它是一团乱码,等待践行人。

“今天我做了出挑的事,现在我们已经不适合再在这住了,回护国公府吧!”苏留白起身回房的时候,通知聿让。

内心的不舍都在,苏留白转身的那一刹那挂在了眼角眉梢,只有声音依旧活力满满。

“准备远走的人,确实应该和家人多待在一起。谢谢你。”聿让感恩这些日子苏留白专门教授自己骑马识字。

苏留白没有回头,潇洒地摆了摆手。

“多多,起了,回房睡。”聿让轻柔地把钱多多摇醒。

钱多多装作懵懵懂懂的刚睡醒的样子,先睁开了一只眼肆无忌惮的打量聿让。

这个女孩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她真的对天之骄子苏留白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吗?难道这个女孩就单纯的只是一个圣女一样的角色,扮演解救自己的身边遇到灾祸的人?

长得很好看,稍不留神可能就成了权高贵胄的妾室。

就像刚才聿让自己说的,父亲谋逆之罪肯定活不了。

被卖玲珑阁,即使是清白之身出来了,也说不清道不明。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白日梦 她跟苏留白相处,情愫有没有不好说,相互珍惜的朋友这点,是不可否认的。

今天被救出来,看到栓的好好的马,还有聿让手上捂着的湿帕子,这人绝对在自己切身利益没受到伤害的情况下才施救的。

一个普通人通过身边的人和事,断定大陆要经历巨大变革,钱多多有点理解齐静仪对聿让另眼相看的原因了。

钱多多也看到了一种可能性,这种女孩嫁人相夫教子确实可惜了。

“哎呀!我这是睡了多久了,怎么感觉天都该亮了才对。”钱多多站起来,伸伸懒腰。

“才我练了这些字的时间呢!”聿让把要收起来的纸给钱多多看。

“呃...这么厚,字还这么小,这个让我写别说一宿了,得三天三夜也写不完。”钱多多吐了吐舌头。

钱多多有点同情苏留白了,不知道苏留白看到这打纸的时候,挫败感是不是满满的。

坚定的人是最可怕的,她的理智往往让当事人人觉得残忍。

就像今天钱多多看到栓的好好的马,那种满满当当的感动就会生出裂缝。

这很正常,谁都不是完全的阳光,烈阳当空依旧有阴影存在。

等聿让收拾好了,两个人一起回到聿让的屋子。

聿让加了床被子,两个人一张床,不算挤。

灯熄了,皎白的月光不遗余力地洒进来。

床下一双鞋子摆的整整齐齐,鞋面朝外,另外一双鞋子离床很远的距离。

床上一个被子整整齐齐不仔细看,都会以为只是放了枕头之类的在里面,另外一床被子不停蠕动。

钱多多刚才睡够了,这会怎么也睡不着了。

真的想极力劝说聿让,就学了珠算吧,钱的世界才是这个世界的王道啊!

意外的床那头的聿让的声音传开了,“既然要回护国公府,一早一晚有时间了,麻烦钱姑娘教我珠算吧!学会了聿让会好好酬谢您的。”

不否认自己任何一种可能性,聿让单纯当兴趣来学拨算盘。

“真的?假的?我不是在做梦吧!”钱多多狠心在自己脸上掐了一把,她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向自己招手了。

“嘶!真疼。”钱多确信不是幻听之类的,这样就答应了,她总感觉不对劲。

“不过作为今天我救你一场的报答,我们一教一学的事得保密,只有我们两个知晓才可以。”黑夜里,聿让狡黠一笑,只有窗外那一抹月色知晓罢了。

“嘶...这个...那你还学这个做什么?难不成给哪家酒馆或者客栈当账房。你可拉倒吧,这个大陆想堂堂正正靠着这个吃饭的女人,只有一个落脚地,就是乾源票号,别无其它。”钱多多有点没好气,不过说到乾源票号又满满的自豪感。

“只是兴趣而已。”聿让回答的很轻松。

钱多多没反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今天让她一起学生僻字,她二话不说纵容自己的睡意,会周公去了。

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女人没有目的性的找寻自己喜欢的事,其实是最难得的。

何况聿让本事就没有时间,同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钱多多在齐静仪身上学的最多的地方,不是掌管钱的能力,该是尊重。

这么想来,自己母亲当初比刘嬷嬷还能力惊人,最终远嫁,齐静仪都没有过多挽留。

后来钱多多一家遭人毒手,齐静仪尽了全力才勉强救出了钱多多,也无半点怨言。

成长和救赎不是一蹴而就,平时点点滴滴由着性子,别人看不出所以然来,关键的时候豁然开朗。

人的内心变得更强大,总得有点契机。

第二天一早,还睡得正香的钱多多,就被聿让拉出被窝了。

说实在的,平时就黑白颠倒的钱多多,昨晚失眠了,想法太多,脑洞开太大了。

话说,谁还没醒着做过大头梦呢?毕竟做梦也不需要成本的说。

聿让早就起了,饭都做好了,这是喊多多吃早饭的。

“那个我梦到你成了乾源票号的总负责人,就是齐静仪现在的角色;我嘛,当仁不让的坐上了刘嬷嬷的位置。不过你很上道,没给我配个嬷嬷的烂称谓。”钱多多装模作样地说的跟真的一样。

“那叫你什么了?”聿让配合着演,手里动作可不含糊,把被子都叠了。

“嘶...嘶...‘先生’这个称呼可以,有面儿。”钱多多被掀了被窝,冻得很,一边穿衣,还一边美滋滋地说道。

“天早亮了,这可是白日梦!快下来吃饭。”聿让把钱多多昨晚踢到一边的鞋子一一捡回来,摆好。

苏留白看钱多多居然都没有极力游说阿让学珠算,这可和老祖宗口中好胜、爱财的丫头,不相符。

“一会会来人把你送回护国公府的。”苏留白出门的时候跟钱多多交代。

“谢世子安排!”要回府了,钱多多还是回到规规矩矩的状态。

这会钱多多才想起,昨天连吓得,后来又沉静在第一次包饺子的愉悦中,最后居然完全忽视了三人完全平起平坐一起吃的饭的事实。

显然这两二平时就是那么相处的,钱多多敢肯定。

这个冲击导致,聿让和苏留白已经并排着骑马都快消失在街角了,钱多多才回神。

“确实很登对的两个人啊!要是走不到一起真的可惜了。”钱多多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喃喃自语。

钱多多万万想不到,她今日的话会一语成谶。

“纵火犯,走吧!一起回府请罪。”苏晋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瞅着这个惹事的祖宗。

但愿老祖宗宠着这厮,到时候能少罚点,这个年纪了,苏晋不想再挨鞭子了。

“说谁呢?!我可是立了三等...”钱多多赶紧捂住自己嘴巴,坏了平时跟苏晋管事闹多了,这回没管住自己。

钱多多到护国公府上的时,年纪不大,苏府本来孩子就不多,这个丫头又跟男孩子一样争强好胜的,苏晋没事就逗她玩儿。

两个人,一老一小算是忘年交。

这才有了昨天钱多多被安置到小院,苏晋完全放心没亦步亦趋监视的,最终走水的结局。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伏杀 “禀皇上,派去瑾公子身边保护的人和刺杀的人最近几日,杳无消息,经查已经全军覆没,不止如此,现场还有更多的尸体,身份不明。”崔远不论报喜还是报忧都一张脸谱。

这也是门技术,做到不喜形无色。

这样报喜的时候不见得多占便宜。最起码可以在报忧的时候,少受苛责。

“看来想瑾公子死和活的人都大有人在。这倒是最可能出现的结果。”慕容青云手上是太子批阅完的奏章,批注都已经很有长进了。

萧富贵想起那位出挑的瑾公子,果然这种划时代的人物惦记的人多了去了,想活,那得看造化了。

“现在瑾公子的消息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慕容青云接过萧富贵递过来的茶盏。

萧富贵的时机把握的很好,每次崔远觉得兜不住了,就提前给萧富贵打好招呼。

慕容青云手上的是枸杞红枣茶,微凉的初冬喝了,有点暖,有点甜。

“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消息。已经派了暗卫精英去追查了。”崔远只能硬着头皮禀告。

那日出了惠阳城,柳烟梦由着瑾公子带路,两个人越走越偏,完全脱离了官道。

刚开始还有点行人经过,慢慢两人走的地方就成了戈壁滩了。

连个人影都没有。

“瑾公子,你确信这是回虞山城的路线?”柳烟梦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刚开始走小路柳烟梦还能自说自话说不定是近路,现在这地界简直就是杀人越货的不二场景。

“先歇一会,吃点东西。”瑾公子答非所问。

瑾公子找了一方大石,不修边幅的往上一坐,解了干粮包袱,开始吃喝起来。

柳烟梦抬头看看太阳,确实都过了饭点。

刚坐下,拿了水囊,盖子还没拧开,柳烟梦就发现有有一帮人杀气重重过来。

四下一看,了无人烟,柳烟梦确认这是冲着自己两人来的,接着就拔了剑站在瑾公子身前。

反观瑾公子依旧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紧不慢的吃喝。

这帮子人是从西北方向杀过来的,接着东边就来了一帮穿着制式官服的人,两帮人瞬间就打了起来。

“我们先逃为上!”柳烟梦提到嗓子眼的心跳,霎时间被两方激烈的打斗吓得没了应敌的心。

“别急,就我们两个逃也没用。稍安勿躁。”瑾公子云淡风轻地安抚柳烟梦。

柳烟梦攒着瑾公子的手腕,一时间犹豫不决。

“先静观其变,说不得,还有别的势力杀过来,无论哪方是敌是友,我们都无从得知,贸然行动并没有任何好处。”瑾公子在柳烟梦迫切地眼神注视下,只能悻悻然把干粮包袱收起来。

柳烟梦这会在瑾公子提示下,再去看两方打斗的势力,就有点意思了。

这两波人看似打得狼烟四起,尘土飞扬,却都精巧的避开了重要的致命要害。

半盏茶的西北方杀过来的势力明显开始处于劣势了,正要败走。

几支箭矢呼啸而来,风大基本都失了准头,有一支居然擦着瑾公子面门而过,柳烟梦一把把瑾公子从大石上落下来,躲在大石一侧。

瑾公子的鬓发都乱了,眼中却并无慌乱,只是隐隐有了点怒气。

“这个不用问,肯定是敌了。”柳烟梦口干舌燥,眼睛恨不得能飞出去,看透这些都是些什么人。

射箭的竟然是三拨人...

所有出现的人瞬间打成了一窝粥。

最前面的两波人这会反倒同心协力,成了阻拦三方势力的。

而三方势力中有一波明显在划水。

一盏茶的时间,前面还立场完全分明的几方,已经完全打出了真火,伤亡开始出现。

接着所谓的立场,什么的就成了虚谈,当先最主要的是自己活下来。

所有人打着打着战线有意无意已经离柳烟梦和瑾公子越来越近。

箭和箭都已经招呼过来了...

“还不现身?更待何时?”瑾公子高喊一声。

柳烟梦想起前面的刚出城门瑾公子那句,‘我能自保’,原来不是空穴来风。

柳烟梦顺着声音看去,散乱的头发,加上高亢的嗓音,谁都不会把这个人和樽业城舌战群儒的书生联系在一起。

但是那双冷静里,透着疯狂的眸子,还是深深震撼了柳烟梦,这是双杀伐决断的犀利眼眸。

或许世人都错认了瑾公子了...

刚才的惊险,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让柳烟梦后背都汗湿了。

接着就像是从平地里冒出来一样,数量上完全占优势的一蒙面黑衣人瞬间把前面的人通通围住。

“别乱动,应该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的!”瑾公子这会儿又恢复了温文尔雅地做派。

蒙面黑衣人个个都身材健硕,比起前面的几波人从气势上就完胜了。

真交上手了,前面出现的五波势力叫苦不迭。

这些该死的蒙面人,一个个简直都是不是血肉之躯一样,完全的进攻姿态,完全不顾及自己会不会受伤。

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显然这群黑衣蒙面人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做首要的。

“这些人,简直不是人!”

“妈的,撤!”

“不想死这,就先联手!”

“现在联手看来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候,两个蒙面黑衣人,牵了两匹马过来。

柳烟梦一眼认出了有一匹是自己的,在去看瑾公子,又在发呆。

“走吧!前面有一间老店,味道很好远近闻名,这个点还不算错过了饭点。”瑾公子这会眉眼都舒展开来。

柳烟梦识时务地上马,这瑾公子的事,真的不是他这种小白可以掺和的。

那边的厮杀还在继续,血已经把地皮湿的差不多了,地面上开始蜿蜿蜒蜒的流淌。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一方伏击的暴虐屠杀。

柳烟梦回过头来,口岸舌燥,心跳如鼓,告诫自己要学会适应。

这种阵仗,以后自己上了战场,估计就是家常便饭了。

戈壁滩上的太阳仿佛比别处的都冷情一些,没有多少温度的依然故我的缓慢移动。

两人并肩纵马扬鞭驰骋在戈壁滩上。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各自根基 瑾公子前面带路,时间不长,两人就回到一条小路上。

柳烟梦想刚才的战场那些黑衣蒙面人会不会留下活口?

看到瑾公子就像是刚才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柳烟梦心底某一处,叫嚣着,不留活口。

唯一的活口,怕是就是自己了。

柳烟梦想尽量把自己看瑾公子的眼神调到两人在惠阳城相遇时,可是有点难度。

好在瑾公子在前面带路,并不会专门回头看柳烟梦。

这会儿,柳烟梦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同路了。

他在玲珑阁这些年活的在顺遂了,这一朝得了自由,入了凡尘,瞬间就暴露了自己的纯良无知。

一而再,如果再而三,柳烟梦怀疑自己别说将来能够在战场上能和魏大勋比肩了,能不能活着进军营都难说。

远远的高高的炊烟越来越近。

旷野里一家食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过门外停满了各种各样的马车,还有马匹也不在少数。

这不会是传闻中的黑店吧?柳烟梦心跳如鼓,真不知道这一惊一乍的下来,他这小身板能不能抗住。

店小二点头哈腰的上来接两人手上的缰绳。

一个年纪大点的,反而一点也不稳重,“哎吆”一声,就飞进店里了。

“哈哈哈,稀客!贵客!我们虞山城的骄傲,瑾公子回来了!”一个高壮的西北汉子,满脸络腮胡子,肩膀上搭个毛巾,兴高采烈地迎出来。

瑾公子进门,他的脸有些微红,店里本就人声鼎沸,刹那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好久不见,店家谬赞了,老样子,来两份,我的辣一点。”瑾公子被掌柜的一个熊抱,胸腔挤压的说的话,声音听上去,怪异又好笑。

就像是打开了某处开关,店里一下更热闹起来,就像是庆祝节日一样。

“没座了,请公子过来,我们拼一桌!”

“不用拼!我们吃好了!”

“我这就我一个人,不用麻烦收拾了。我的也吃好了,账都结了!”

“给公子上好酒!”

“上个全羊,我请了!”

“公子那一桌我买单!”

“公子给我们不毛之地的人都长脸了!”

店里的人的热情和豪爽,让柳烟梦悬着的心落下了。

两个人坐下来,瑾公子对着大家行了一礼,他态度谦恭,让人忍不住更加欣赏。

店里又恢复如常,可以看出这些人真的爱戴这个其貌不扬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的男子。

“这店主也是虞山城人?”柳烟梦劲量不冷场。

“嗯!算是难得的正大光明说着自己是虞山城人在外闯的,刚来时,不怎么受欢迎,被当地人排挤了。”瑾公子会心一笑像是想起了以前的种种。

这一面的瑾公子,柳烟梦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点点烟火气了。

“店家是不是也受了您的照顾?”三言两语柳烟梦的芥蒂心又放下了。

“呵呵...那会儿虞山城已经有很多教书的了,也不差我一个。我就在西北边陲荒凉贫寒的地界,走到哪开到哪露天讲学,慢慢有有了些微薄的名声。这个店正好在西北三道交汇处,我是这的常客,天寒地冻没法出门时,就在这讲学。所谓食肆,最终逃不过真香两字,店家的生意自然而然就火了。”瑾公子讲起昨日种种,仿佛就在眼前。

“我看世人称您‘公子’,颇为不妥,您乃当世‘先生’。”柳烟梦不由得佩服道。

“哪敢?先生传道受业解惑者,我当之不得。还是公子好,少年感满满,始终在问道。”瑾公子志气满满。

这时候店家亲自端了饭菜过来,小二帮着上桌。

凉拌羊杂,两碗烩面,其中一碗上面红压压一片。

“两位慢用,公子这是您朋友?”店家的大嗓门又开始了。

“嗯!是一起经历生死的朋友。”瑾公子认真回道。

柳烟梦瞬间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前面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就说,除了讲学,公子很少这么与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店家一副我很了解瑾公子,我骄傲的样子,乐呵呵走了。

两个人一个吸溜溜地吃,一个一根根挑着咬着吃,不过都吃的很香,谁也没在意对方的吃像。

好酒、烈酒都没上,两个人都不胜酒力。

苦荞茶倒是如约而至,这个是瑾公子的心头好,店家是绝对不可能忘的。

“如果不是买过公子的画像,一开始我会当您是假冒的呢!”柳烟梦想起自己的好笑之处。

这会儿柳烟梦已经对瑾公子敞开心扉了,那句共过生死的朋友,杀伤力太大了。

抛却童年记忆里的拾不起来的零星片段,柳烟梦人生中第一个朋友,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瑾公子,他倍感珍惜。

至于刚才又是刺杀,又是设伏的,柳烟梦觉得自己只是普通人,尊重朋友的话,没有立场问。

当然对方愿意说的话,柳烟梦还是很愿意尽上自己的绵薄之力的。

“何来这种说辞,难道还有假扮我这其貌不扬的人?”瑾公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哈哈哈...说了瑾兄可不许生气。”柳烟梦恢复了在玲珑阁的时候才有的调皮劲。

“你直管说就好,为兄可不是小气之人。”瑾公子实在是好奇。

“瑾公子有点口吃是人尽皆知的事,可是我遇到您时,半点也没觉得您口吃啊!”柳烟梦也很想了解朋友。

“呃...是有人给了我这个,每天早上喝几粒粒就不会紧张、口吃了。我现在已经每天服一颗就可以了。”瑾公子掏出个白瓷瓶子。

“竟然还有这种良药,虽然瑾公子怎样都帅,可是现在的您好像更有魅力。”柳烟梦笑的嘴巴都快咧后脑勺上了。

这瓶子看上去有点眼熟,柳烟梦表情有点古怪。

把瓶子接了过来,倒出一粒,柳烟梦放到鼻端一闻。

玲珑阁有一种事前药,说是最高级的春药,没任何毒副作用,其实就是糖面还有几味补药。

瑾公子的这个跟事前药甚至连瓶子都没换。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收买 那些上了年纪,有了权势和地位的人,抓住纵欲的尾巴逞凶,奈何身体成了破落骨,这些有的没的就成了万金油。

“这个是谁给的?”这句话,柳烟梦生生忍住了。

换汤不换药,换了个说辞就把天下人都称赞的明白人瑾公子都给唬住了。

该说世人都有病,专看你的药灵不灵了。

玲珑阁里这点子是徐沐给云卿出的,赚了个盆满钵满。

据传闻,皇帝慕容青云还差点信以为真了。

云卿跟瑾公子有交集?柳烟梦不信。

徐沐又去世了,柳烟梦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谁了。

索性不想,反正没什么坏处,柳烟梦敷衍的夸了几句,把药瓶还了回去,然后赶紧转移话题。

瑾公子看柳烟梦在自己拿出药瓶,前前后后的细微变化,大致已经知道问题的关键了。

这羽皇确实是个妙人,不愧是神腿子,居然连自己都骗过了。

是真的没察觉,还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自欺欺人的想法,恐怕瑾公子自己都分不清。

南方初冬连绵的雨季就像是热带雨林里欢欣雀跃的蛇,随时随地伏击那些小瞧了南边也是可以冷到骨头发颤的人。

雨已经不停歇的下了四天,没个头绪。

齐赫和他的暗卫手下已经完全人困马乏,本来每天两人还可以休整,现在全泡汤了。

这些冷硬的汉子陆陆续续败给这场没有尽头的雨了。

一个个陆陆续续都染了风寒。

戊三手上拿着一大堆吃食,一天来回在雨里那么奔波,身上的蓑衣早就形同虚设。

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就是现在了,吃上一顿暖暖地晚饭。

咳嗽声,嬉笑怒骂声,抱怨声,几杯酒下肚,十个人在一个桌子上这会有点放飞自我。

想到这种鬼天气,戚铭飞在屋里连门都没出过,戊三嘴里的酱鸡,不香了。

“你师父是不是有点卑鄙啊!”戊三嗓门比平时高。

“对了状元爷是不是连外面下了雨都不知道啊!”

“你算说对了,饭都是他这个小徒弟送上去的,这些天房门都没出过,不知在弄什么。”

“对啊!这些天地图汇总的事,都是归扶辰这小子做的。”

七嘴八舌乱了套,齐赫没办法解释,他也不知道戚铭飞这些天在摆弄什么,简直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了。

这些是什么时候的事,齐赫没记错是,魏大勋准备回樽业城和苏留白已经痊愈的消息同时被证实后。

归扶辰很无力,眼泪汪汪的,他没办法为师父解释,师父有自己的布局,不可能也没必要跟任何人解释。

众人正吐槽的欢的时候,戚铭飞下来了。

归扶辰今天给戚铭飞送上去的饭,连刚才送上去的,戚铭飞都端下来了。

这是一天都没顾上吃饭的节奏。

才几日不见,众人都看出了戚铭飞何止是受了一圈,眼窝已经完全凹下去了,黑眼圈更是明显,原来健康的黑色,被瘦骨嶙峋的黄代替。

大家都闭了嘴,只有不停的咳嗽声,响彻房间。

“乾源票号跟瑞春堂应该往来很多吧?我们这行动,没个几年都不现实,弄个没什么功利心的大夫来吧!别大家伙都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戚铭飞下来先说的话。

“这个好说。咳咳咳...”,齐赫的咳嗽声也不小,他以为戚铭飞会拿出银鸦的信物直接发号施令。

齐赫没有马上出去办这事,他料定戚铭飞还有别的指示。

按说后面的才是重中之重,不过事有轻重缓急,俨然戚铭飞眼中一起共事的人的性命攸关才是当务之急。

从戊一到戊八都有点羞惭,他们当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们前面误会状元爷了,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戊三典型的知错就改。

其他几个人也赶紧认错,说话间赶紧给戚铭飞让座。

戊三没头没尾的跑了出去。

片刻后,啪啪啪又跑上楼来,手里端了一大碗粥。

客栈的吃食并不好,但是粥还是很不错的,什么时辰去都有。

这几日,戚铭飞应该都没吃东西,流食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明日务必交给国子监的白孝辞博士,如果苏留白找他了解玉林国相关,就把这个给苏留白。信是给太子的。”戚铭飞把一本册子和一封信交给齐赫。

齐赫接了东西,往胸口一塞,随手拿了件蓑衣,二话不说就下楼上马,消失在雨幕里。

“明日务必交给...”,在座的各位也听到了,这才知道戚铭飞手头上的事有多赶。

戚铭飞接了那晚粥,连声道谢,喝完就睡着了。

前面这些天紧张的神经绷着,这会事情刚告一段落,戚铭飞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这种情形,谁还看不明白,戚铭飞这些天估计压根没睡的样子。

不算亮的烛光下,戚铭飞浓密的胡子盖了大半张脸,头发更是跟鸡窝一样。

归扶辰那个笑哭包,站在旁边抹眼泪,他师父哪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

人家瑾公子都在大陆上扬名立万,声名远播了,他师父却只做幕后英雄,说不得累死了,除了身边的人,哪还有人知道。

归扶辰替戚铭飞不值,不大的他有点理解老太爷让自己跟着戚铭飞的原因了。

心怀天下的这种人,身边如果连个说话的人,该有多寂寞啊!

急切,迫切地想要成长。

戊三从下面端上来一个红彤彤的炭盆,放在戚铭飞不远的地方。

戊八拿了薄被过来,给戚铭飞盖上。

其实他们可以把戚铭飞抱回房间,可是实在太心疼了,怕把人弄醒了。

酒谁都没有接着喝,大家草草把饭吃了,收拾桌子。

平时他们都是各自回房做自己的,归扶辰也是,可师父在这他不放心,就第一个坐在桌旁绘制地图。

不一会,这张桌子上就摆上了高高低低的烛盏,房间里一时亮如白昼。

戊一到戊八回房拿上灯盏和自己的白天记录册都凑过来了。

戚铭飞的睡眠很浅,归扶辰不放心看去。

这会儿再看师父戚铭飞,哪有一点疲乏的样子,眉眼都是清清浅浅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185章 隐线 归扶辰只能赞叹不愧是师父,顺带把师父叫醒是不可能的。

只剩下心疼,归扶辰埋头继续绘制地图。

一炷香的时间,齐赫回来了,大夫没跟来,十几个的水囊,说是瑞春堂想钱想疯了,水囊里专门治疗风寒的汤药,专门卖给来往旅人的。

齐赫看着他手下的人,一个个乖的跟好学生一样,气不打一出来。

他可不相信戚铭飞能在自己带回消息前睡着。

戊一到戊八这些人手一个,苦大仇深的喝了,他们平时皮实惯了,没有什么大碍都不会寻医问药的主儿。

归扶辰也被塞了一个,他装的跟真的似得,准备过去把他师父叫醒。

齐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动作小心的把苏留白抱上楼了。

戚铭飞的长睫毛动的不要太明显。

“放心,别看老大瘦不拉几的书生样,那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没事,摔不了的。”跟上去,被戊三拦下了。

恰时,有人已经绘好的部分地图递过来,归扶辰只能坐下来,要不今晚还得打夜战。

“还不放我下来?今天的消息,也还没给我呢。”戚铭飞倒是半点也没觉得难堪,脑子里只有家国天下。

齐赫这才晃神,差点把戚铭飞直接扔到地面上,“这不配合你演戏吗?”

戚铭飞被摔在床上了,半点也没生气,龇牙咧嘴地回,“药,你别忘了喝。”

齐赫接着没脾气了,也把一个水囊递了过去。

戚铭飞没问治什么的,接着一饮而尽。

齐赫接着递了杯水过来。

戚铭飞又一饮而尽。

“瑾公子被袭。皇上派去的两拨人都挂了,另外还有三拨人身份不明也都死了。现场没有看到瑾公子的尸体,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人,你可能也认识。”齐赫说到这卖了一关子。

“柳烟梦?认识的人会往西北去的貌似就这人可能,他是参军?”戚铭飞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厉害,这都能猜出来。那瑾公子这条线怎么办?”齐赫问道。

“这个简单终点站虞山城等着就好。”戚铭飞不假思索回答。

齐赫内心吐槽不是谁都和一样,什么都不算难事,只有想不想和做不做的区别。

“就是瑾公子人怕出名猪怕壮,出手的势力也未免太多了。”齐赫摇头,觉得有点说不通。

“真正想瑾公子死的,无非玉林国和慕容轩相关的,剩下的一方,有可能是晨阳国想嫁祸给重楼国以此获得瑾公子忠心。记得把今天你问的问一遍归扶辰,最后再告诉他答案。”戚铭飞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声音越来越小。

“睡吧!别硬撑了!”齐赫过来帮着把戚铭飞鞋子脱了,被子盖好。

“幕后接触瑾公子的势力看来是完全凌驾几方势力之上了,但愿最后不是我想的蛇吞象就好...”戚铭飞已经迷迷糊糊的话语入了齐赫的耳,后者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齐赫隐隐约约能猜出,戚铭飞嘴上说的幕后实力是谁?

戚铭飞刚才喝的补气血的药,齐赫专门叮嘱了,放了些安眠的药。

齐赫没说的消息还有很多,慕容轩已经赶往西北边陲了,古家开始着手自己的消息传递建设了,乾源票号貌似有了新的掌事人选了...

而且这得到魏大勋端了二龙上,后戚铭飞就有些欲言又止,今天递给的图册没有封,给太子的信封却是封着的。

天亮的时候,齐赫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起来的,结果就看到戚铭飞已经在外面桌子上看这几天他们绘制的地图了。

“×的,那安眠的药莫不是假的?”齐赫没好气的话。

“世子大人跟人家说,你朋友几天没合眼了,还让人家下蒙汗药,人家又不傻,意思意思就行了。”戚铭飞喝了口水差点喷了。

齐赫有点脸红,戚铭飞说的分毫不差。

“我正事还没说,这种事下次可别做了。”戚铭飞既往不咎,人很大度的样子。

“嗯。”齐赫含糊的应了一声,就去厨房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饭。

“你家有没有矿?”戚铭飞看似没头没尾的问。

齐赫知道该说的总会来,原来是这个,“有那么几个不多,除了封地,地契房产什么的也不多,我家的人执着于黄白之类的硬通货。”

可是不想也知道,齐家所谓的不多,是个什么概念。

“趁着圣旨还没下,赶紧出手吧!”戚铭飞点到为止。

齐赫听完就赶紧出门了,他这会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钱啊!希望还来的及。

这个戚铭飞不是在报复昨晚被摔吧?一路驰骋齐赫回过味来。

“师父,还没见你这么笑过。”归扶辰睡眼朦胧爬起来,赶紧到楼下,最晚喝了药,迷迷糊糊的,绘完图就睡了,东西都没收。

戚铭飞坏坏地笑,真的很无良啊!

戚铭飞对这些世家大族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印象,只是想要在军事上有大行动,就一定得有相应的经济实力。

所以,戚铭飞不介意给齐家一些便利,好处。

“昨晚那个信封送送出去了?”齐赫到当地的乾源票号时,门还没开,他直接后院翻墙进了,直奔掌柜的寝室。

“还没,您不说厚的那个八百里加急,这个今天再送也不迟嘛!我想等着营业后再说...”掌柜还以为是自己送的晚了,耽搁了,只能实话实说。

“很好,做的对!拿纸笔来,把这两个信封都送去护国公府,到时候让老姑奶奶定夺。”齐赫简明扼要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戚铭飞给太子信的大致内容写了。

昨夜过来时,齐赫就疑心那个密封的信封肯定跟齐家有关,又不想让齐家知道,所以留了这么一手。

“这个送去齐国公府。”齐赫做了标识,这个是戚铭飞对瑾公子事宜的安排。

掌柜虚惊一场,紧着去安排了,

回去路上,齐赫琢磨出味来,戚铭飞应该是故意一个装上信封,一个没有,来提醒他。

唉!跟绝顶聪明的人打交道,太累了,一个不留神被卖了,还得怨自己,别人都给线索了,自己眼瞎。

章节目录 第186章 聚集 齐赫赶回去的时候,客栈里哪还有他们的人影。

客栈掌柜热情迎上来,递了个信封。

齐赫今天对信封都有点怵了...

打开一看还好没有别的,大致意思就是今天该齐赫休息,也正好该去下一个县城了,让他自己放松放松一下,不用急着去找大家。

搁谁身上家里那么多矿可能要收归国有,这闹心的能放松下去,还不如有事情忙来的好。

齐赫还是大人大量的去替戚铭飞了,这人毕竟好久没休息了,昨晚才睡了几个时辰。

魏大勋一行先回了樽业城,苏泰是大军班师回朝,动作毕竟要慢一些。

斗转乾坤四部的人还没到樽业城,人都散个差不多了。

“怎么真的不让我们陪着?”

“不会有什么大油水要捞,故意把我们都支开吧?

“没听过吗?玉林国可是美女如云,而且穿着火辣呢!”

“正解,这才是不带我们的原因。”

斗转乾坤四部长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明白到底矫情个什么劲,去玉林国居然不带着他们。

“欠了,不是。给你们放假一个个过点正常日子,这还成了色令智昏的小人了。一个个的赶紧给爷滚。”魏大勋气笑了,一人一脚,骂骂咧咧地撵人。

四个人跟木桩子一样,任打任骂就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次玉林国一行,基本算是我的私事。还有,你们这些老油条去了,留白他们这些小辈还怎么成长。异地险境,人一旦心里有了依傍,觉得反正有人保护,还谈什么历练。那单纯就是儿戏了,什么时候也断不了奶。”魏大勋青色的胡茬冒出来的很快,他把自己最好的耐心拿出来解释道。

“切!说的跟真的一样,都成人生导师了!”

“就跟这些人多愿意跟着似得。”

“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想想都美的冒泡!”

“别犯抽来找我什么的,这次我非得找个婆姨完婚!”

魏大勋话音刚落,四部长已经各自驱马散了,一个个嘴上还振振有词。

汪瑞也一点点往外撤,他出来太久了,家里十八个姨娘不知道都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魏大勋一拍,赤命就过去把汪瑞的前路拦了。

汪瑞只能讪笑,都到了都城,还是没任何道理可讲,他也是醉了。

“那我们呢?参军打算怎么安置?”孙栋跃跃欲试地问道。

“你小子,跟我进宫。其余的人牛志豪先把他们带到大将军王府去。”魏大勋没想到最跃跃欲试地居然是孙栋。

“祝哥等我回来,一定把皇宫的气派和还有皇帝到底长什么样之类的一点不落的告诉你。”孙栋看祝东奎脸色不好,还以为对方是没机会进皇宫失落呢,所以赶紧安慰道。

“礼仪、说话都别冒失了,记得给城主大人长脸。凡事都听参军安排。”祝东奎可怜孙栋,这一去自由大概就没了。

汪瑞一听可以去苏府接着就来了精神,终于可以见到恩人苏留白了,也不知道他。

牛志豪看看大家都没比汪瑞好到哪的样子,都是心驰神往的德行。

“走,换身行头去,我倒是没什么,你这德行进了宫,再被治个藐视圣廷的罪,怕是孙城主会把我的虞山城的宅子抄了。”魏大勋对着孙栋说道。

现在太子监国,其实可以直接把人领到东宫,可是魏大勋比谁都了解这位重楼国皇帝的小心眼,所以只能怎么冗繁怎么来。

素兮秀坊的成衣很方便,孙栋是个识货的,这里的面料,真的只有虞山城最大的面料商才有,做工的话那就没有任何可比性了。

果然都城真的不是虞山城可以比拟的。

孙栋战战兢兢地见到了重楼国的帝王,原来竟是个气度非凡华发已生的中年男子。

诚惶诚恐地被问询了一些虞山城的风俗,又被夸奖了一番孙坚的治理之功,孙栋就被宝山安排到使节馆了。

这算是半软禁,孙栋有相对的自由,前提是身边始终有十几个侍卫跟随,即使出恭也不例外。

那些所谓的规矩,别给孙城主丢脸之类的,都没有必要,孙栋想只要是孙坚的儿子,阿猫阿狗都无所谓,只要乖乖被关。

那些少年意气,就像是大大的泡沫,太阳下瞬间消弭。

对比自己诚惶诚恐的规规矩矩的样子,魏大勋简直随便至极。

可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还嫌弃下面的人没给魏大勋准备干果。

结果就是皇帝和孙栋在交谈,魏大勋跟个耗子似得片刻不停的嗑干果。

从来没有哪一刻,孙栋嫌弃自己是城主孙坚的儿子,他能够走到这座大陆最大的皇宫,和他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魏疯子走到哪里都有可以恣意而活的资本。

孙栋已经知道了耻辱的感觉,但愿时间不会负他,他也不负以后得人生。

东宫慕容锦华上完早朝回来,接着就埋首一大堆奏折了。

他现在已经能体会父皇慕容青云那种常年的焦躁感是怎么回事了。

无论天下如何变化,这些奏折永远不会终结,每天都如约而至,它们不会因为你的高兴或者不幸有半点终止。

所以那些没营养的问安折子,很容易让人炸毛。

“启禀太子,苏留白求见!”张恒话语间恭恭敬敬,其实已经把苏留白领了进来。

张恒最近越来越皮实了,太子不但没反感,反而越发器重他。

同样是习武,张恒看着比自己小几岁的苏留白,觉得人跟人真的没法比。

御林军那个武力值最高的,和他是同龄人,在那人手里,张恒可没少吃过亏。

“贤弟,昨日的壮举可是已经成了樽业城继瑾公子之后,更大的一桩美谈了。””太子慕容锦华喜出望外,赶紧起身,紧着走了两步去扶准备行礼的苏留白。

苏留白果然不负众望,得此助力,慕容锦华相信自己的建树一定可以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样一想,那堆厚厚的奏折瞬间可爱起来了。

苏留白只是笑笑。

三人移步,坐在靠窗的位置,煮茶。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文臣武将 “右手恢复的怎么样了?”慕容锦华关心地问道。

“力度差些,别的还好。”这算是秘密了,苏留白据实已告。

“别说这次过来是准备辞行的?”慕容锦华得到的消息苏泰还有个七八日就能班师回朝。

“估计一会,魏参军就过来了。”苏留白点头,谁出今日拜访的目的。

外面窸窸窣窣开始飘雪花,不大,初雪落下就浸润大地,一点点把白色汇集。

张恒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一听魏疯子要来,接着就吩咐下面准备了。

桃花酿,还有烈酒,再有各种小食,这个很不太子,也很不苏留白。

“这个味儿,就对了。”魏大勋完全不等着谁来通报,自己闻着味就来了。

魏大勋身上的雪,还没来得及湿,早就被他大幅度的动作抖落,只是头上一点点白,模糊了岁月。

张恒坐在旁边,看这三个人配着外面的落雪,真的是赏心悦目啊!

“我们三个数大勋最是年长,反而大勋最是不羁,这个真的是羡煞旁人啊!”太子慕容锦华最佩服的就是魏大勋活的这般自我。

太子到现在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匿名参加了今年的会试而已。

“哈哈哈,少给我带高帽子,说的世人皆苦,唯独我独乐乐一样。我亦众生也,一样没超脱世俗半点,不过比世人更俗而已。”魏大勋难得一见的拽文,兴许是雪让人感性。

当然如果看到魏大勋手上的鸡腿的话,那点世外高人的话语就有点滑稽了。

“从父皇那儿来的?”慕容锦华先把温好的一壶桃花酿递给魏大勋,然后笑着问道。

“这小生活可以的。那还用说,我也算是皇帝陛下的大半个儿子了。看看这孝心和忠心,自己家门还没进呢,这又是御书房,又是东宫的。”魏大勋自己摇着头,感慨自己简直就是良臣的楷模。

苏留白前面还忍得住,这会实在没绷住,笑了出来。

“小子,可以啊!比我当年还横,听说昨个把薛子琪的老脸都给打肿了。”魏大勋示意要和苏留白碰杯。

苏留白笑的梨涡露出来,有点不好意思,脸有点红。

如果说魏大勋是皇帝慕容青云的半个儿子,那说他是苏泰的另一个儿子也不为过。

魏大勋之于苏留白,就像兄长一样。

这种赞赏的话,苏留白几乎没机会从苏泰耳中听到,这会魏大勋夸了,他自然而然比从别人口中听到要高兴许多。

张恒想伸手给苏留白斟酒,太子示意免了,他自己亲力亲为。

东宫的事一堆,张恒现在已经不单纯做以前护卫的事,看这边实在没留下来的必要,接着就退出去了。

要想升职升的快,狗腿和看眼色审时度势一样也不能少,现在张恒已经成了东宫总管事一样的存在。

酒没倒满,大约也就三分之一,苏留白和魏大勋碰了杯,一饮而净。

“隐藏的够深啊!我都不知道你原来使左手剑,别说将军也不知道?”魏大勋好奇问道。

“嗯!”苏留白晃神,然后点头。

空气瞬间就冷了下来。

“父皇准了南下没有?”慕容锦华赶紧转移话题,说到正事上。

“我这半个儿子可是比你们这些皇子幸运多了,上次回来的时候就准了。今个儿我只是提了要带留白一起。”魏大勋说话一点都不耽误吃喝,风卷残云一般。

苏留白也隐隐期待等着魏大勋这厮的下文。

“别说父皇也准了?”慕容锦华一看魏大勋不说了,很上道的又递上一壶温好的桃花酿。

魏大勋只是点头,接过酒来仰头就灌。

唉!这一路上可把他想死了,没有桃花酿的日子。

““恭喜两位,今天这算是践行酒了。”慕容锦华喜出望外,他原本以为,父皇那不同意放行的。

三个人都是满饮杯中酒。

等着苏留白自己问苏泰的近况是不可能的,这父子俩一个德行,魏大勋只能自己说了。

“将军的身体还行,就是一些旧疾上了年纪越发犯的勤了。留白看你这疾风劲雨的做派,看来是不打算将军回来,父子团聚了。”魏大勋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大陆的形势,瞬息万变,怕是容不得我们耽搁。本来我卧床不起就耽搁的太久了。”苏留白没有半点儿女情长的回答。

“果然不愧是父子!”魏大勋砸吧砸吧嘴。

张恒这会捧着个信封过来了。

信封是乾源票号的途径送过来的,张恒片刻不敢耽误。

“果然不愧是戚大人,这瑾公子即使生死未知,最后落脚点也依旧是虞山城没错。告诉孙坚孙城主,用到他的时候到了。瑾公子的一言一行都盯好了,务必查出那一日的第六方势力。”太子看完信,接着下令。

张恒得令急急忙忙就下去了。

“大勋,那个孙坚的儿子资质怎么样?”太子问魏大勋,魏大勋向来看人眼光很毒。

“培养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独当一面的。”魏大勋想起今天孙栋眼中地屈辱和不甘,回答道。

“戚大人最近的动作很多啊!难得皇上如此信任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苏留白状似微醺的开口。

现在朝堂上文臣没有一个可以一呼百应的角色,倒是武将苏泰独树一帜。

从皇子伴读期间,戚铭飞就刻意地和苏留白保持了距离。

从虞山城一战,戚铭飞一张地形图奠定了胜利来看,即使不会拳脚,他在战场上也可以有一番建树。

凭借戚铭飞的文韬武略,苏留白可以预见,戚铭飞完全有能力让所有文官追随他。

将来慕容锦华的朝堂,文戚铭飞,武苏留白。

现在苏留白想知道的是,太子对戚铭飞的信任度到底如何?

私下里太子喊戚铭飞老师的事,苏留白也略有耳闻。

“戚大人确实是治世之才!父皇认命戚大人为政事堂枢密使,从三品,可自由行事,直接上奏,不受朝臣差遣,直属父皇统管。父皇这样信任戚大人是我也没料到的。而且最近各种大事第一时间都会把消息传给戚大人,往往得到的回复见解,比那一堆奏章要实用百倍。”太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之情。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回老宅 “戚大人确实没有那些酸文人的毛病,是个做实事的主儿。”魏大勋接腔。

苏留白心里大体上已经有数了。

聿让和苏留白一起出门的时候,那会儿天还阴着。

没有风,也不算太冷,苏留白有些欲言又止。

走出两个街道,苏留白还是跟着,聿让忍不住问,“留白,这是准备跟我同行?”

苏留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聿让转过身,看苏留白,身边的认识的人都说这人冷漠,真的是不能相信别人口中的话。

明明是个很暖,也很会帮别人考虑的热心的人。

“我只是回聿家大宅一趟,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世子这样不放心做什么。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聿让很无奈只能解释清楚。

“聿府?我本来想在前面分开来的,现在只能跟着了。”苏留白想去聿府那些腌臜事,气都不打一出来。

让聿让自己回聿府,苏留白是一万个不放心。

前面的街口人不多,聿让停了马,跟苏留白说清楚,“聿府早就已经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了,我现在算是护国公府上的座上宾,没谁会找不自在专门给我气受的。”

聿让说的聚聚在理,苏留白还是不放心,接着把自己身上的身份令牌解了,递给聿让,“你去了,带着这个,我就答应你,不跟着了。”

聿让多少还是知道苏留白说一不二的性格,也就不在推辞了,“好,回来,还你。”

聿让驱马前进,过了会儿,发现苏留白还是在原地,比刚才更加苦恼的样子,眉头都皱在一起了。

没办法,聿让只能又折回来,“世子大人,还有什么吩咐,直管开口,婢女阿让一概照办。”

阿让难得的阴阳怪气的说话,苏留白被她逗笑了。

“那个,阿让你从小生活环境的因素,还有后来舅父提出让你照顾我,各种原因造成了一些问题。”苏留白说到这里开始看聿让脸色。

聿让俨然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苏留白这才顺着往下说,“你性格跟大多数男孩一样,甚至更强韧。所以交到的朋友,男孩子应该比女孩多。你也成大姑娘了,男女有别,和别人相处的分寸该自己警醒些。”

话说完,苏留白瞬间泄了那口气,这个不说,他实在没办法不乱想,聿让外出,她自己不往这方面想,不代表别有用心的人打着朋友的旗号做点什么。

聿让的性格,这个跟她说通了,她自然而然就会按照普通人的标准,给自己和他人接触画一个条条框框的。

“这个...怪不得,我昨天跟石头哥哥接触,明显感到他不自在呢!谢谢留白提醒,这些本该母亲教的,还好有你在。我还有哪些该改的地方,以后直接说给我就好。”聿让一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的样子。

“哦!出门在外都穿宽松男装吧!带个斗笠什么的就更好了。”苏留白不假思索地说道。

聿让一一答应。

两人分开,苏留白这才觉得自己只知道有限的聿让而已,她见过什么人,交了什么朋友,有什么高兴或者愁苦的事,他一概不知。

这样一想,苏留白的心口就抓耳挠腮的痒,是不是该庆幸两个人小院里的短暂的普通人的幸福时光。

这次两个人分开后,苏留白知道他和聿让的世界会交集更少,可他依旧尊重聿让的选择。

路上雪花开始摇曳,聿让看着孩子都跑到街上,嬉戏玩闹好不热闹。

聿让想着绥远应该也落雪了吧,毕竟母亲说过,绥远每年雪都来的早,去的晚。

弟弟妹妹们是不是也像这些孩子一样,在街上嬉戏玩闹。

他们在绥远过的如不如意,毕竟有外公照拂,应该不会像自己一样命途多舛。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聿府门口,门口已经有了层落雪。

聿让记得,父亲聿重说过,当初来接聿定的时候,聿让是来过得。

可是聿让没有一点印象。

聿让很有规矩的先到门房去报备。

一个年纪不大的家仆不情愿的去通报。

马西凤亲自出来迎接的,远远的骂骂咧咧地声音就传了来,“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奴才,连自家的主子都不认识了。这是孙小姐阿让。”

聿让看清来人,看上去比自己娘亲还年轻的样子,穿一件狐白裘,脸上精致的妆容,配上热情地笑容。

根据听到的传闻,和年龄来判断,这位就是小叔的娘亲,马西凤。

“见过姨奶奶!”聿让规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这称呼就算不上合适了,现在马西凤已经是名正言顺的聿府女主人了。

遇事都很从容妥帖的聿让,也有犯轴的时候,她心中的奶奶只有一个人,李月娥。

青秀看着聿让,这算是她们第二次见面了,变化不可谓不大。

这个“姨奶奶”的称呼,真的能让马西凤气疯了,青秀看好戏的样子。

“就这么走过来的,天这么冷?大将军王府或者护国公府也不派个马车送过来?”马西凤完美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

毕竟聿让不是聿定,自己的儿子都能完全利用和舍弃,青秀等的勃然大怒的马西凤并没有出现,马西凤只是不痛不痒的试探。

聿让并没有直接把苏留白的身份令牌挂出来。

“阿让骑马过来的,马在府门外的拴马桩上。”聿让也不拐弯抹角。

聿颜这才探出一个身子,看看聿让。

“阿让见过小叔。”聿让一样规矩地给聿颜行礼,并没有因为他年纪尚幼就有所轻慢。

“你会骑马?”聿颜不相信,跑到

大门外一看,瞬间就被高大帅气跟黑绸缎一样的甜黍给吸引了。

“娘亲,这马绝对是极品,比你给我买的那个简直强了不知多少倍。”聿颜难得的孩子气的一面。

聿颜是个真喜欢马的,可是马西凤一心只想让他考取功名上下功夫。

“赶紧把孙小姐的马,迁到马房里,一个二个就跟聋子瞎子一样不赶眼神。”马西凤听自己儿子这么一说,知道了聿让这个可比派马车接送来给排面。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恶心 穿过雕梁画栋的廊道,假山,还有未结冰绿湖,湖中的锦鲤还在探头探脑,好奇院子里已经很少来客人了。

经历了这么多,聿让内心深处,早就无波无澜,不过依旧会想一下,如果那天早上没有和许牙婆一起坐那辆马车,她是不是就得在这大院里生活呢?

那样也就没了后面的种种了。

屋子里温暖如春,人都坐定了,

“前些日子,街上遇到你小叔,结果不欢而散。阿让还是回来府里住吧,毕竟想进苏家那种高门大院还是得有身份排面的。”马西凤长辈的样子拿捏的刚刚好,声音也柔软合适。

聿让看到今天马西凤的这番做派,就能想见他们和小叔见面的情景。

马西凤身边的这个侍女,聿让刚才就觉得眼熟。

现在仔细看了,想起来,这人在她和小叔快离开时,路上偶遇过。

那当时小叔不是真傻,这人不小心碰人怕是也是有心为之,看小叔是不是真的傻了。

以现在聿定的行事风格,聿让觉得小叔如果见了这三人,没让人上手揍青禾,已经是给够了这些人体面。

恰似一个不小心,聿让的东西掉了,坐在旁边的聿颜手脚麻利地捡了起来。

马西凤接着拿了帕子帮着擦。

东西不是别的,是苏留白的身份令牌。

马西凤和站她身后的青秀的表情都很精彩。

貌似聿让在苏家不单单是得宠这么简单。

聿让原本什么都不想依靠的,可是没办法,这家人依旧是油盐不进,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转了这么大的一个弯,聿让可没打算来个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到时候让老宅把自己卖了。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贵府,只是想把我祖母的灵牌和骨灰请走。”聿让这趟过来,本来只打算过来上柱香。

可是苏留白今早既然把身份令牌给了,那聿让这趟大可以一劳永逸了。

马西凤完全没想到聿让会这样强势,看看手里的令牌,她也没法反驳。

“这个,我一时半刻也做不得主,这种事还得老爷点才可以。”马西凤的话音才刚落。

聿府的老管家就来了,“夫人,老爷要见孙小姐。”

聿让看着这个垂垂老矣,鬓发却打理的一丝不乱的老者,他或许会知道祖母的所有事。

厌恶的神情,马西凤已经完全掩藏不住了,这个死老头子又来横插一脚。

老头叫什么除了聿老爷知道,别人都不知道了,他服侍了聿府三代人了,大家都称呼他牛总管或者牛爷。

牛总管一辈子也没婚娶,对聿家是掏心掏肺的忠诚,拿着聿府的账房印章,没了这个马西凤也只能干瞪眼。

马西凤机关算尽终于把大夫人王熙媛给拉下来了,结果最终结果,每月还是只拿个份利银子。

这样马西凤真的不知该同情,还是该咒骂,那个王熙媛主母当的真窝囊。

聿让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机会见到聿老爷。

聿老爷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父亲在时,过年聿让的弟弟聿沁,每年都会被带到老宅。

当然聿让没来过,也没觉得遗憾,祖母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把自己孩子都分个三六九等,那可不是人做的事。

“我是牛管家,你小的时候来过,那会儿还没长开,没现在这么好看。你祖母在天有灵看到小阿让出落的这么好,一定很开心。”牛管家在前面带路,感慨地开口。

“祖母是个什么样的人?”聿让很想了解别人眼中她不知道的祖母,年轻时的祖母。

还有那个秀外慧中,什么都看的通透的祖母,怎么会卷到聿府这滩死水里。

“聪慧、豁达、厨艺了得,完全能养活和照顾自己和家人的了不起的女人。”牛管事停下来,欣慰地看着聿让。

即使一个人走了,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还有人惦念记挂自己,这感觉真的是幸福无比。

牛管事想着,自己百年之后,不知道他为之奉献一生的聿府,会不会有人祭奠自己?

屋里的光线还行,炭盆着的很旺,就是一股浓浓的药味,还有长期卧床的人屋里才有的味道,聿让大约知道了床上的人并没有什么人精心照顾。

“阿让见过祖父。”聿让走到床边一板一眼地行礼。

“快起来吧孩子!”聿重的声音早就没了威仪,和言官的咄咄逼人。

身体的破败和原配妻子抱养娘家孩子东窗事发的声名狼藉,最可笑的是聿安告老还乡就是因为保这个不是自己骨肉的玩意,而他的亲生骨肉聿安却尸骨无存。

上述所有,都让这个昔日的才子言官迅速老话。

聿让起身,看床上的聿重,算是知道了聿家的孩子为什么长得都这么出挑了,这位垂垂老矣的前御使大夫此时此刻颜值依旧能够让人称道。

“这些年苦了你和聿定了,还好现在你们两个都没什么闪失。我这一告老还乡,聿家下一代再想在樽业城立足,就更难了。福祸两相依,现在聿家就聿颜一个独苗了,聿定能继承玲珑阁阁主算是一方助力,你若跟苏家结成连理,那我们聿家跻身世家大族指日可待...”可以看出来聿重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简直可以用滔滔不绝来形容。

聿让的心进了这个所谓的家,别说暖,简直是开了眼。

这就是祖母当初瞒着自己怀有身孕,逃离聿府,孩子连姓都是随自己的缘故了吧!

所以聿让,原来应该叫李让,这是祖母李月娥给娶得名字。

聿让很有礼貌地听这位完全没有行动能力的聿家家主讲完,一点都没有打断的意思。

“祖父,你说的阿让都记下了,说了这么多,筹划的这么多,您辛苦了。先喝杯水,稍事休息。”聿让很孝敬地给聿重倒了温水。

聿重就着聿让的手,把茶一饮而尽,这孩子真的有月娥当年的影子,很会照顾人。

“阿让接下来的话,可能不会怎么顺耳,但是不说清楚,怕是后患无穷,还请您老人家别介怀。”聿让先礼后兵,聿府的浑水,她不想,也没掺和的必要。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恬不知耻的算计 老聿重接着就横眉冷对了。

聿让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好,可这次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这么做。

那句聿颜是聿府现在唯一的独苗,是聿这位祖父一时口误,还是他确实知道什么内情?聿让隐隐觉得这句话没法反驳。

如果真是前者,这样父亲聿安的死就更是笑话了!这是聿让内心深处,一直拒绝去想的事实。

聿重不是口误的话,这就代表了,他不仅知道,甚至还默认了他过去名正言顺的儿子聿鹏程,去接近自己一家。简直是恬不知耻!

当然现在聿鹏程,应该叫王鹏程更合适。

聿让对这些隐隐浮出水面的,荒唐的事实简直接受无能。

聿让的情绪控制的很好,面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生气的样子,平静是她对这座宅子和这座宅子主人最掷地有声的不在乎的表现。

“聿府的荣华富贵和它带来的便利,我和小叔都没有过享受的想法。当然在我和小叔被卖之后,也没有什么人能想起世上还有我们这一号人。其实这个我完全能够理解,也没觉得父辈一定就欠了小辈的,所以恨什么的,真的没这种想法。小叔将来会不会回归聿家,或者一心为了聿府这个阿让半点不会干涉。看在祖母和父亲在天之灵的薄面上,面上父慈子孝的戏码我不介意,上演一下,前提如果父亲还有除了阿让之外的子嗣。您老一辈子也是饱读诗书的人,这些浅显的道理,相信您也不会反驳。”聿让从言谈举止都进退有度,没有一点失礼的样子。

内容嘛?就像是刀子般,滴水不漏瞬间把聿重气的七窍生烟,却没任何反驳的话语。

当了一辈子言官,聿重还是很惜才的,这个他从来没承认过的唯一的孙女,如果是个男孩,一定会大放异彩的,配的上“鹏程”两字。

聿定的所作所为,聿重即使不想听,也会有人报告给他。比起聿让的大气从容,真能算的上邪佞,将来引火自焚也未可知。

他到了这个年纪,都很难理解聿定居然能够装傻装了十几年?

可惜了,可惜了,这个孙女如果是个男孩的话...这是聿重最惋惜的地方。

聿重股子里还有点不屑,即使聿让,聿定不承认自己是聿家之人,那又如何?世人还是会把他们跟聿府画等号。

反而言之,过去他聿重没承认过这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就没人承认他们是聿家的人。

社会的言论风向,正站在了老牌的有发言权的势力手中,想逃出生天、独善其身,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好做为之,云英大陆如此广袤,也只出了一个齐静仪而已!下去吧!”聿重这句话说的才有了一个长者的样子。

有多少真心或者假意,就没人知道了。

或者他单纯想激起一个表面规规矩矩,内里思想几乎和整个大陆正统男权思想格格不入的女孩的不服输的种子。

“阿让今天来是想带走祖母...”聿让的话说道一半就被打断了。

“哦?对你父亲我多多少少还是有愧的,他在世时,都没有提过这种过分的要求。不过我我可以答应你,前提有三个。”聿定看似很生气的样子。

老牛管家在旁边急得慌,这祖孙两个还是很像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月娥其实是聿重的逆鳞。

前面客厅里听到阿让来无李月娥的骨灰,老牛管家认为这简直是

痴人说梦。

小聿让的失望简直是不加掩饰。

早就退出朝阳的言官头子,同样没看谁眼色的自觉。

聿重一点也难为情地开口,“第一,你得保证我死时,你来出丧;第二嘛,必须从聿府出嫁;第三,将来提携一次聿颜。”

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聿让不假思索接着就答应,她实在忍受不了祖母自己的祖母还得待在这个连她的骨灰都算计的地方。

“我们应该不用立什么字据吧?”聿重见聿让答应的这么痛快,反而不放心了。

“小叔了解我一些,我很少给人许诺什么的。言必行,行必果,是父亲教的,我始终在践行。”聿让转过身来,看着那个形容枯槁,眼睛依旧很亮的老人,这样开口。

聿让走出了聿重的房间,失望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的,希望都没有过,那失望又从何说起呢?

“阿让小姐请别太跟老爷计较。聿家是孤门独户,几代单传,这个单传大多是人为造成的,资源都会倾斜给一个人,其他的是死是活大多不管不问,除非他们有了建树。孤门独户的人家,想要在樽业城立屹立不倒,聿家只能不走寻常路。结果也证明了,聿家每代的家主都很有能力。”老牛管家过来人的口吻,说着最残酷的事实。

聿让定睛看着这位服侍了聿家几代人的老管家,“呵呵,难道我应该说自己不够不正常,而不配做聿家的人吗?”

这是聿让进了老宅后,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

老牛管家笑了,这个阿让小姐的嘴皮子和脑袋反应的速度可真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这祖孙两个今个儿是第一次见,没想到却是最像的。

一个表面获得了重楼国御史大夫的官职,内里却是自私糟粕;老牛好奇聿让内里最正常不过的聿让,将来的无限可能。

“哈哈哈...你这孩子,真的是个男孩,怕是聿家的祖宗都会笑醒的。”老牛很喜欢这个孙小姐。

聿让他们两人又经过院中的湖,聿定小时候落水的湖。

两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雪这会飘的更加密集。

“李月娥进府的时候,算是个孤女,卖身葬母来的。那会老爷高攀刚娶了王家族长的嫡女,王熙媛一直无所出。月娥的做菜手艺显露头角,后来老爷就不吃别人做的了。一来二去,老哥就好奇心起,见了一面怕是就没忘记。”牛管家讲起往事。

这些是聿让不知道的,两个人停下来,廊道上站着。

聿让想着,或许祖母也曾站在这里过。

章节目录 第191章 与盘根错节较量 “王熙媛是个心狠的,爷就没造次。大概是月娥压根对爷半点意思没有彻底激怒了爷,就有了后来爷借着酒劲强要了月娥。夫人是万万容不下的,第二日爷去上朝,就把月娥打发了。聿重少爷都长大成人了,爷都被蒙在鼓里呢。”老牛就这样把聿让不知道的祖母的前尘讲了。

聿让的视线模糊,诚然祖父现在也是好皮囊,祖母是爱孩子的,那她有过自己的爱情吗?

还是一切还没开始,李月娥这个人的人生,就被那个自视甚高、皮相又无往不利的聿重给毁了...

这种压迫感,让聿让半点不想也不想在这个宅子呆。

如果没有对比,聿让或许还可以装傻,她想起苏留白的种种变化,和对待自己的好。

什么是良人,聿让懵懵懂懂的情路有了一点点光。

“老管家,还请你前面带路。”聿让应该在前面走着,催促道。

“老奴有个不情之请,如果阿让会做饭的话,能否给老爷做一次?”老牛并未动身,他看湖景,湖中的锦鲤都凑过来,等着喂。

“会,而且得到了祖母的真传,可我的双手告诉我,答案是否定的。”聿让笑,有点解气的那种。

聿让这会儿再看这个背都已经完全佝偻的老头,聿家的家主都换了,他还在。

聿让出聿重房间的那点轻描淡写的不在乎,在这不长的廊道上,生生地给转成了恨和意难平。

“解气了吧!”老牛琢磨着这姑娘怕是以后做饭都会想起祖母手艺给她招来的灾祸。

爱有多浓烈,老牛没经历过,不知道,恨他见的多了去了,绵绵无绝期。

聿让刚顺了的那口气,又堵上了。

“您应该是个读书人吧,怎的堕落至此。别说聿府的下一代当家应该都是您教的?”聿让第一次明显的露出獠牙,奶凶奶凶的,她从聿家所有人对老头的态度猜出了大概。

老牛本来真的只是聿家的教书先生来的,只是这书教的入了魔,这聿家的上上任家主,给他他权利。

老牛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穷书生,就这样登堂入室,把自己的那套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霸强理论,彻彻底底在聿府实行起来了。

看着孩子照着,自己期望的样子,长成所谓的在朝堂上拥有话语权的样子,这这种感觉就像是那些风光的人生,是老牛自己经历的一样。

“阿让小姐,老奴可以把这个当成夸奖吗?士为知己者死,这点不算什么的。”老牛感慨这是物极必反吗?老牛发现这个叫聿让的孩子完全不会受摆布的样子。

冥冥之中,或许真的什么都有定数。

聿让已经懒得再说什么,去到祠堂,那些黑牌子一堆堆静静地立着,祖母的也在角落立着,旁边还有个小坛子,前面几乎没有什么香火的香炉。

“这个马西凤貌似比王熙媛手段还厉害,这个你应该知道的。对自己儿子都不管不问的人,这种事儿,比谁都看的严。”老牛说着宅子里现在的女人的坏话,半点不留情。

这些话再说起来,聿让已经完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了。

聿让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木盒和包袱,先三跪九叩的磕了头,才把骨灰请了。

灵牌,聿让没拿,因为上面写着聿重之妻。

“随时欢迎小姐回府。聿府的账房是老奴管着,如果小姐需要的话,可以来随意支取。在樽业城置办墓地价格还是很贵的...”老牛亦步亦趋地跟着,并没打算放弃。

聿让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这会儿她已经是李让了,再看再听,也就没了多少情绪,只剩下唏嘘而已。

马西凤迎上来,表面功夫做的天衣无缝,老牛就退下了,聿颜开始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跟着老牛走。

聿让出了府,坐在甜黍身上,比来时那种鼓荡的情绪消失无踪,聿府的门匾还是皇上题的字。

门开着,雪下的很凶,把这座老宅笼罩的更凶。

“小...小侄女,小侄女,等下...”聿颜跑的很快,摔了不止一次,白色的狐裘已经脏了很了。

聿让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这个要顶起未来聿家门庭的男孩。

聿颜先咽了一口吐沫,“我问你,你据实回答,我是不是丑八怪?”

下了马,把包袱背在身后,聿让没想到这孩子居然问了最不可能的问题,“为什么这么说?”

“聿定哥哥那个不孝子,就是这么说我的。”聿让的声音还奶奶的,很好听,又带了点哭腔。

“为什么问我?”聿让好奇,她大概能想到聿定顶着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跟这家人遇上了多么歇斯底里的。

“牛爷爷说你很强,不屑周旋。”聿颜眨着不算大的眼,等着聿让回答。

“嘻嘻...”聿让笑起来,这也只是个孩子啊。

小聿颜以为聿让这是耻笑他,小脑袋已经耷拉了。

“你长得很好看,但是这个世界容貌是最不值得被过多关注的。守住自己的本心,找到自己的路,别被什么人带跑偏了,即使最最亲近信任的人。遇事遇人,都多点从容,以心相待。”聿让一般做的比说的多,可这个孩子不一样。

聿让可怜他,却不能为他做什么。

享受了资源,资源带来的反噬就会如影随形。

聿颜在聿让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点头如捣蒜了,这和他平时听到的谁谁谁多么可恨,多么没用之类的说教一点都不同。

门庭里,老牛站在风雪里,就像是一棵盘根错节的树,扎根在聿府。

“侄女真乖,小叔叔我别的不说,记忆里堪称一绝。你说的虽然不是什么惊世良言,我也记下了。”聿颜装长辈的话语,配上他老气横秋背着手的样子,可笑至极。

聿让鬼使神差地在这个粉雕丸子一样的孩子脸上啄了一吻,顺带抱了个满怀。

大片的雪花不计后果的落下来,分分钟让这个已经傻掉的男孩回神。

“你...你这是目无尊长!”聿颜的脸就像是要着火了一样,嗓门先大后小。

章节目录 第192章 闺蜜 “后会有期。”聿让笑着上马,回过头来,很飒地说。

“后会有期...”等聿颜小声的嘟囔出这一句时,那一人一马已经消失在街角了。

大雪纷飞,踏雪而去矫健的黑马,那抹黑衣男子装扮的倩影,就这样永远留在了聿颜心中。

聿颜后来长成什么样子,我们拭目以待。

这些日子一直没回,大将军王府依旧如故,雪这么大,一点也没积下。

聿让是从侧门进的,回到自己和师父的小院。

银装素裹的院子,看着格外肃穆,往事一点点袭上心头。

先把买的东西厨房一放,聿让小心翼翼地把骨灰安置在自己屋子的高处。

聿让开始一点点收拾,打了水,先清理师父的主屋。

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只是人不在了,苏三管家是个心细的八仙桌子上放着徐沐的画像还有烛台灵牌。

聿让上了香,又跪拜了。就跟师父在的时候一样,碎碎念着今天的见闻,一边打扫。

屋里几乎没什么落尘,看来有人常常过来打扫。

“是阿让回来了吗?阿让,阿让...”小翠拿着大一点的扫把,看到院子里的落雪,喊着喊着就从聿让的屋子找到了主屋。

“好久不见!”聿让迎出来,两个人在院子里抱成一团。

“樽业城也不大,你怎么就不来看我。我倒是想去看你,可是爹爹拦着不让。”小翠小声地抱怨。

“都是我的错,事情千头万绪,疏忽了你。”聿让认错态度一向很好。

两个人手里的活没停下,你一言我一语,总有说不完的话。

“你屋里桌子上的是什么?”小翠问道。

聿让不在的日子,这个院子都是小翠天天来打扫,什么东西早就如数家珍了。

“我祖母的骨灰,这个时节安葬怕是不合适,天寒地冻的。即使想下葬,墓地也还没着落。”聿让据实已告,她和小翠没任何藏着掖着的必要。

“啊?不早说,我现在就去拜一下。”小翠等着聿让把话说完,放下扫把,就去拜了。

聿让的心,也跟着放松起来,这个朋友真的很好,和小翠一起可以什么都不用多想,这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我让父亲,再准备一个供桌!”小翠说着就往外跑。

“回来,东西我都买了,在厨房放着呢。”聿让赶紧喊住她。

“真的?就你的那点积蓄能省还是省着点吧,不是还得出远门吗?”小翠也长大了,都知道盘算了。

“嘻嘻,这种钱省不得的,以后还得麻烦你了,初一十五给老太太上柱香。”聿让跟小翠一点也不见外。

“别说还要给我香钱,再客气就是不拿我当朋友了。”小翠确实开朗了不少。

聿让不在的日子,小翠早就褪去了自卑,就像聿让说的还有四叶草呢,她只是幸运而已,有六个手指。

小院里,又有了炊烟,聿让和小翠,收拾完院子,开始准备供桌。

“三少我见过了,好像有什么不同了,穿的也周正了,就是没了精神气。”小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聿让踌躇,到底该不该把三少后来的一切,告诉小翠。

毕竟小翠被苏管家保护的很好。

“不方便说,就算了,我也就一问。阿让你只管告诉我,三少有没有性命之忧就好?”小翠的情绪有些低落。

聿让没有直接回答,她把现在三少那帮孩子的境况,还有三少在济世教领的卖命钱都过了一遍,才开口,“没有。”

小翠接着松了一口气。

聿让知道小翠心思单纯,怕是她对三少有那么点意思,自己都不知道。

“放心吧,三少那么热心肠,他的那帮小弟们,都还在樽业城,三少为了他们,也不会让自己有事的。”聿让只能开导道。

“也不见得,三少前面在西城门外,待着,还差点把自己饿死呢!不过他倒是答应了我以后不这样了。”小翠说出聿让不知道的事。

聿让听小翠的话音,知道了小翠和三少两人私下里见过面。

只不过三少压根没跟聿让提起过。

小翠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漏了嘴,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东西,也收拾了个差不多了,母亲这些日子天天盯着让我做女红呢,我先回了。”小翠撇了撇嘴,把手上的针眼和扁扁的食指指头给聿让看。

“去吧,去吧!记得手艺好了,也给我秀个荷包,香帕之类的,我可等着呢!”聿让幸灾乐祸。

“不理你了,半点同情心都没有。”小翠,跺了跺脚,佯装生气地出了小院。

小翠不知道的是,苏三钟意了一个后生,后生对小翠也格外青睐,这才有了殷红盯着小翠女红的事儿。

这个后生就是和马邱一起来到大将军王府的吴英雄。

不知道小翠知道了各中缘由,是不是会更不待见英雄。

苏留白喝的有点点高了,太子想留他休息,留白婉拒了。

太子府,魏大勋喝着喝着就睡着了,张恒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到客房。

太子比苏留白喝的还多,刚才留白在的时候,也是一副醉的不省人事的样子。

这会没人了,太子慕容锦华已经又开始批阅奏折了。

张恒咂摸下嘴,记下了,以后切勿和太子拼酒,丫的,和一个酒漏喝酒这不是没事找不自在呢吗!

苏留白也还有点清醒,好在原浆是个识路的,回到家,想先去看吴英雄和马邱他们。

果然还是年轻啊!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喝几斤几两的年龄,苏三这样感慨。

想起魏参军刚打发来牛志豪这些个人,怕是一个照面,喝的更多了,苏三就让留白回房休息。

问题苏留白的脚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直接走向苏沐的小院,压根不是回他自己的院子。

知道聿让在院子里,苏三看留白进了屋,就回了。

今天苏三实在是忙啊!那帮子年轻人刚聚在一起,这会儿正吃喝叫闹玩的不亦乐乎呢。

两相一比较,这边还是更让人放心的。

“咦?阿让怎么这屋的味道有点怪?”苏留白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满的哼哼。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意想不到 聿让吃过饭,到东厢房的厨房收拾了一下,再回到屋里,就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酒味很大。

衣服是苏留白早上穿出去的没错,可是醉酒的苏留白实在是让聿让大开眼界。

“阿让,你去哪了,现在才回来。”苏留白有些不满,翻了个身,看到聿让,又坐起来。

“呃...早上不是说过了,要回聿府。”聿让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答

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头有点疼呢,可以给我揉揉吗?”

聿让喝的说差点喷出来,撒娇卖萌的苏留白,还真的是有生之年了。

“不行,你今早刚说了要和人保持距离感,显然这个已经在男女收受不清的范围了。”聿让一本正经地回答。

聿让看到苏留白坐着,扯了扯头发,然后就这么看着她,头发散了,就像是落下的幕布,瞬间遮了好看的眉眼。

“等我一会,先给你做醒酒汤。”聿让走的进了点,还是保持了点距离,耐心地说道。

半晌苏留白点点头,就那么乖乖的等着,一晃一晃的,但是坚持的很好。

那墨色的黑发下,有一双受伤的水眸,聿让没看到。

不大的功夫,聿让就端了一碗醒酒汤过来。

听到动静,苏留白左手把脸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右手伸出来接碗。

差点洒了,聿让紧张地在双手在下面接着。

酸酸甜甜的蜂蜜水,苏留白几乎是一饮而尽,又乖乖的把碗递出来。

只是醉了的人,自认为的动作很流畅到位,那碗还没到聿让手上,就被撒开了。

聿让去接,苏留白去挽救,然后两个人就聿让抱住碗,苏留白抱住了聿让。

世界都静止了,只有落雪簌簌地落,没什么准备就把大地银装素裹了。

这下苏留白的酒醒了一半,充斥鼻尖的味道,不是别的,是几乎陪了他整个昏迷的几个月的人。

苏留白明显感觉到聿让身体的僵硬,这是个意外,他可以解释的,可是解释能解释什么,说他怀念自己躺着不能动时,两人可以毫无芥蒂的相处吗?

可是那些本身就不是聿让自愿的,那更像是一份看顾的营生,在苏家的权势背景之下,在苏沐的为师之命下,独独不是单纯因为苏留白这个人。

苏留白就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一样,立刻站了起来,站的不稳,来回晃了两下才站好,双手向上举着。

“对不起,有没有受伤,我想接碗来的。”苏留白的声音萧索中还有浓浓的关心。

“嘻嘻,谢谢你,还有你为我着想的一切。”聿让说着,上去给了苏留白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轻轻地,没有任何杂质,无关性别。

去了一趟老宅,对比之下,聿让知道了尊重成长有多么的难能可贵。

就像是苏留白还卧床的时候,聿让寸步不离地照顾,时间一长被府里的人知道了,即使苏家再怎么家风甚严,也还是有不和谐的声音。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久了谁也保不准发生点什么!”

“何况留白少爷长得,怕是个姑娘就忍不住春心荡漾。”

“看来未的世子妃还没影,我们得先有一位身份来历不正的女主子了。”

“这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这可羡慕不来,不是谁都能从玲珑阁那种地方囫囵着出来的,没点心机手段谁信啊!”

“这个怕真的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没看见苏三管家父女都已经被收的服服帖帖了嘛!”

小翠是最先知道苏留白当时情况有多糟糕的。

她那会儿已经和聿让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做完了自己手头上的事,陪着聿让侍弄花草,就是每日日常。

苏三下了命令,说以后不准再去打扰阿让。

孩子就那样越不让做什么,就想方设法的做什么。

皇天不负有心人,小翠天天蹲守聿让的小院外,都晒得和聿让以前一样黑了。

就这么一个姑娘,苏三只能把留白受伤,安排在徐沐小院疗养的事说了出来,事情的各中厉害自然也都讲了。

小翠只能又回到以前形单影只的状态。

不过真的有府里一起长大的孩子过来找小翠玩,她倒是把以前自卑都抛却了,袖子早就挽起来了。

那个四叶草的叶子,她已经夹在了随身带着的小册子里。

再有人对她的六指有什么恶言相向的时候,小翠就拿出四叶草给这些没见过大世面的孩子们看。

一来二去,苏府院子里的孩子都成了,见过大世面的人。

见过大世面的人,六指就成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流言蜚语长了腿脚,孩子们一起玩耍的时候,也有样学样地说着恶毒中伤的话语。

小翠第一次违背了父亲的叮嘱,闯进了徐沐的小院。

见到的就是日头下,洗洗涮涮的聿让。

小翠接着就委屈了,替聿让委屈,这么好的人,那些人凭什么这样诋毁。

“阿让?你告诉我,你不会真的要给世子当小妾什么的吧?”小翠哭得稀里哗啦地说。

“这话从何说起?”聿让听着小翠的话,简直莫名其妙。

她开始是对苏留白的好皮囊,还有那个英雄式的受伤过程,不由自主地有好感。

这么美好的人,聿让在照顾的时候,简直是万般小心,生怕怠慢了。

可是感性归感性,理性的聿让从来没往小翠说的方面想。

“大户人家,天天共处一室,最后成了通房丫头的也不在少数。这些都是些约定俗成的事,何况阿让还长得这么俊。”小翠没敢提流言蜚语的事,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聿让的表情看。

聿让知道纯良的小翠断然不会有这些想法的,估计自己这些日子在小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是让府里的有心人刻意打听下知道了什么。

“哈哈哈,一来,你口中的世子现在还完全不省人事,这孤男寡女一说就不成立了。”聿让看着小翠提心吊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

“我去跟爹爹说,让他们换人伺候。你本来就只是长工,是花匠。”小翠气的不轻,转身要走。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名节,阿让居然还嬉皮笑脸,真的是气死人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同龄人 “回来呢,怎么学的性子越来越急了,看来我不在,反而有更多人宠着你了。”聿让扯了小翠的袖子。

小翠别别扭扭地坐下。

聿让去厨房盛了小翠爱吃的皮蛋瘦肉粥出来,“这个点了,跑过来,饭都没吃吧,还好刚才的粥有剩。”

小翠闷声不坑地吃,有点赌气,勺子在碗里翻来覆去。

“刚你说换人?要是真有这个合适人选,也没必要用我呢,反过来说这事安排到我头上,做不做就不是我能做的了主的了!”聿让说着小翠似懂非懂的话语。

小翠的勺子停了,聿让拉着她去阴凉的地方,明显黑了的小翠,知道小院里苏留白养伤的秘密,看来废了一番周折。

“刨除我厨艺还可以,又有耐心这些,最合适的应该还是对苏家最忠诚的人才是良选,所以你们这些有着苏姓的人,才是最合适的。这种木僵之症,吃喝拉撒都得照顾了,肌肤之亲在所难免的,本来也就没有什么血缘关系,要是提出个以身相许什么的,显然不是真正有话语权的人,喜闻乐见的。这样看,无依无靠,小叔又得受师父照拂的我,是不是就成了不二之选呢?”聿让第一次把一切其乐融融的表象,撕下面纱。

“就当这些都是捕风捉影,那你难道对那么好看的世子没点想法?”小翠其实很心痛,这样她就更不想让聿让做什么傻事。

“你呢?和世子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有什么想法吗?”聿让用问题回答。

小翠的脸很红,把碗里的粥扒拉完,急着开口,“这话说的,小的时候,我还追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哥叫过呢,后来...后来谁会没事自己找不自在,天天热脸贴冷屁股呢!再说,我就想嫁个普普通通不用打仗的人。”

“哈哈哈...果然兔子急了还咬人啊!这口器可以的。我经历虽然坎坷了点,又是个女的,可是并没有想依附谁活下去的想法。你们苏家的这位爷,别说需要我上赶着,就是他上赶着,他家都上赶着,我也还是我而已。我在这院子里,只做分内的事而已。”聿让骨子里的傲气,来源于祖母和父亲的悉心教导和言传身教。

“这才是我认识得阿让啊!认识你真好!都是你让我跟着操心,就罚你把我的碗筷一并洗了,走了。照顾好自己,也别那么傻片刻不闲着。”小翠站起来拍拍屁股,笑着一蹦一跳的走了。

越来越活泼的小翠,苏三看在眼里。

小翠只把这幸运四叶草,小册子,还有见过大世面的说辞都来源于聿让的秘密告诉了苏三。

所以当苏三听到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人,在背后乱嚼舌根后,怎样的雷霆手段,那就是不用多说了。

聿让那一抱,稍纵即逝。

苏留白的手还在空中举着,犹自不相信,刚才是聿让第一次主动的和他的接触。

那温暖的,柔软的感觉就像是在本来就求而不得的心房上落上轻轻的羽毛,所有的感情都想要找一个出口。

苏留白乖乖地坐在凳子上,聿让拿了梳子,一梳到底,这头发柔顺的很,三两下就用玉簪子固定好了。

“我先回护国公府了,这边我会和苏管家说一声的。”聿让没有留下来照顾,说话间已经快要出了西厢房的门。

毕竟现在苏留白身体康健,府上这么多人人多嘴杂,聿让不想给谁添麻烦。

“雪大,路上小心。我稍事休息,外出办完事,也回去。”苏留白被聿让声音唤回神来。

两个人的对话,就像认识多年没有什么负担的老友。

聿让的身影消失在雪里,苏留白鼓起勇气追出来,只看到院子里落雪上一排新的脚印。

怔怔地看着脚印出神,雪落在脸上,凉凉的,苏留白回神,这该死的酒后冲动...

苏留白回了自己的院子,和衣而眠,苏三接着赶过来,忙前忙后的招呼。

聿让和小翠告别,她这几日准备出发,到时候,怕没了时间过来。

小翠打包票,让阿让放心走就是,祖母她就好好祭拜的。

“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好,别又烂好心...”小翠碎碎念了许久,就像是送别孩子出行的母亲。

街上的落雪都被扫好,堆了起来,青石路面保持着本色,世家大族门前,缺不了专人打理!

不时的嬉闹的声音从高墙里传出来,聿让听着那些无忧无虑的声音,有点想念自己的弟弟妹妹了。

这个季节的绥远是不是也下雪了?母亲和弟妹的过的好吗?

上午聿让问过聿府的那位老管家,“有没有收到过从绥远来的家书。”

牛管家回的倒是利索,“从来没有,也没有收到何暖的任何书信过。如果有的话,一定第一时间送到护国公府的。不过原来的大夫人,好像是被人接到的绥远,这样一看少夫人的应该是平安到达了才是。”

聿让就再没接茬了...

这家书的话,是聿让最后问的。

因为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际遇得到苏家赏识的事买账。

聿让肯定牛管家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一人一马站在护国公府门前的时候,大门开了,聿让定在那,远远就看着苏德音和苏福临两姐妹迎出来。

那么明眸皓齿娃娃脸的苏德音和瓜子脸苏福临,穿的都不少,应该是新做的棉衣,看上去圆圆的。

两人依旧活泼,灵动,美好。

聿让赶紧走上去,自然有人过来接了甜黍的缰绳。

甜黍撒娇赖着不走,聿让失笑,还是喂了它一把零嘴。

“这就是甜黍吧?早就听苏三伯父说过了。”

“确实俊逸非凡!”

“嗯!这种马才配得上玉树临风的小阿让啊!”

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一左一右拉着聿让往主屋里走。

“留白怎么没跟着回来?”张若宁放下手里的女红,迎上来。

“说是还有事要办,晚些时候就回了。”聿让先一一见过礼,然后回道。

“老祖宗今天光念叨你呢!赶紧做这边说话吧!”张若宁把自己的位子让出来。

聿让还推辞着要做下首。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孤本之殇 “阿让妹妹就别推辞了,你以为我额娘是专门给你腾位置呢?”苏福临一副你根本不了解事情的真相的样子。

“这是忙着给多少天没回来的留白准备好吃的去了。”苏福临的声音酸酸的,好像在吃留白的醋。

聿让想站起来帮忙去,被两姐妹拦下了。

两姐妹性质很高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聿让更多是当听众。

这苏家的地位在哪,张若宁压根是关着大门朝天过的类型,什么世家大族的应酬之类的完全无感。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苏家的摆架子,这就造成了都是别人递了拜帖过来,翻来覆去的也就那么几家。

这些个大小姐来了苏府,一个个的娇贵的可怕,苏家两姐妹格外喜欢聿让不是没原因的。

府里一起长起来的女孩,一样的碍于身份地位,亲近不起来。

“你们这些年轻人,能说到一块去,就别在这陪着我这老太太了,去玩吧。”齐静仪又问了聿让马术学的怎么样了,就打发人了,她习惯了午睡。

钱多多弄出来火灾的事,老祖宗没提,聿让自然不会说这个扫兴

“多多不是去你那了吗?怎么一天就回来了?”苏德音好奇的很,钱多多虽然怪点,可人还是不错的。

“阿让没受伤什么的吧?别问了,肯定闯祸了,苏晋管事今天都领罚了。”苏福临围着聿让前前后后地看了个遍,确认了没什么伤才停下。

“谢谢,都没受伤,小意外而已,都过去了。”聿让听苏福临话里的意思,明白过来,那个北郊小院应该是有人专门保护的。

虽说可以理解,毕竟苏留白是苏家独苗,可是聿让还是被人全程监控的感觉并不好。

两个人拉着聿让,又找上钱多多去后院堆雪人,打雪仗,玩的不亦乐乎。

钱多多嘴上没说,心里其实老大不愿意,这么长时间玩,她都可以算一大本账册了。

更多的心疼聿让的时间,这个时间阿让可以熟记多少字啊!

暴殄天物,她们这么优秀的两个奇女子,居然陪着这两个傻白甜的顶级白富美玩小孩子的游戏。

钱多多内心咆哮,脸上自然也臭,再看聿让倒是既来之则安之,玩的很投入。

这样看来,昨天聿让救火前后的情状,才是最真实的她,钱多多茅塞顿开,就说阿让这人怎么和苏留白能相处那么好,一类人。

这种人,你把他放在什么地方,都刚刚好的样子,没有任何觉得不妥的地方。

只要别触及他们真正想走的前路,一切都很好商量的样子。

苏留白是在一个时辰后,被叫醒的,酒已经彻底醒了,就是有些头疼。

“备马,我这就出去,英雄他们只要不惹出大乱子来,完全不用掬着,随他们闹腾就好。”苏留白吩咐完就洗漱了,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就出去了。

倒不是苏留白格外矫情,是他要见的人格外不同。

“苏晋被罚的事儿,你大概也知道了,不用派人后面跟着。”苏留白快出了自己院门,又想起什么来,回头嘱咐道。

他这两天,因为御林军的事,有了虚名,遇上愣头青什么的都算正常。

苏三一一应下了,把苏留白送到大门外。

国子监的雪,大概是樽业城衙门里面,落得最厚的了。

书都翻不过来,谁有那个闲工夫和本来就会融化的雪较劲。

苏留白对这里一点也不陌生,他小的时候淘神,经常被舅父徐沐扔给外祖父白孝辞。

白孝辞带娃很有意思,给吃给喝,但是画个圈不让人走,除非把他给的书,看透了,才让挪动。

确实凶残,就算护国公府来人接了,也不放行的那种。

结果就是一本啃完了,接的人早就打道回府了,除了睡觉,苏留白就一直待在圈里。

没完没了的下一本书。

能玩的间隙,苏留白就可了劲的把国子监的犄角旮旯都逛遍了,找到什么孤本就往自己小衣服里藏。

藏了做什么?这个还用问,回家巴结自己娘亲啊!

苏留白长大后,才知道,那些个孤本,其实都是白孝辞年轻时候修复的古籍的摘抄本。

其实这些摘抄本也有了年岁,一样的价值不菲而已。

但是那会儿,盗书的经历,一直是苏留白最快乐的童年记忆,也是他做过的最出格的事。

“哎呦!坏了,这是谁?这种地方是可以乱闯的吗?”朱沾抱着的书的高度完全遮挡了视线,在楼梯的拐角处,被碰倒了。

“小心!”苏留白把书一本本全接了,一个照面,他就看出这些书是真的孤本了。

书是一本本都接住了,原来抱书的人,眼看就倒栽葱一头攮在木楼梯上了。

朱沾就见着一袭白衣的苏留白,往旁边挪了挪脚步,给他摔倒腾地方呢!

即使好脾气如朱沾,这会也在肚子里疯狂的彪脏话了。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原本戚铭飞临走的时候把他托付给博士白孝辞的时候,朱沾简直是感激涕零的。

现在朱沾每天的日子过的就是人间炼狱。

五天一次,这么厚的书,一本本抄下来,就是不眠不休不睡觉,能做完也不容易。

这还不是重点,每本还得写心得。

朱沾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

“这位兄台,手上的古籍这般重要,以后切不可行动如此冒失了!”苏留白在朱沾快要和楼梯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一把抓住后衣襟,朱沾止住了跌势,还被生生捞着站住了。

苏留白诧异,这国子监虽说是个清水衙门,可伙食可是除了名的好,这点他小时候没少在这混吃混喝自然晓得。

可是这人的重量,真的和普通的成年男子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苏留白抬头看了看,上面是藏书阁的顶楼,不光权限的问题,没有人,常年长在这里,除了一个人,白孝辞。

“兄台好好保重,可别被老头给打败了!”苏留白讪讪地笑笑,开口鼓励道。

这人显而易见,是最近白孝辞荼毒的对象。

“见过世子殿下,谢世子出手相救之恩。”朱沾这会绷着的那根弦断了,恢复了正常。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被虐 怨不得朱沾冒失了,要是你有这样一个催命一样,一言不合就让你收拾铺盖离开国子监的顶头上司,一样会不分地点的脚下生风。

“老爷子,别的还好,就是爱折腾人,忍一下,还是会有不小的收获的。”苏留白的声音带着一缅怀的味道。

苏留白居然会为白孝辞洗白,朱沾实在是觉得诧异。

传闻中,白孝辞薄情如斯,在王妃白芷兰故去时,都是一样的不闻不问,只是出殡那天出现了而已。

当然事实,其实就是这样的,至于薄情不薄情,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两人错开,朱沾出了藏书阁,入眼的白茫茫世界,晃了眼。

早上他去的时候,他还只是有点冷清,这大半天的光景,上天就可以把整个大地变了模样。

朱沾有点顿悟了什么的感觉,又像是什么也没变化。

楼下的守卫,看着朱沾也只是点了点头,这个小编纂和白博士打上了交道,真是可怜,已经被折磨的快走火入魔,不信你看:

鹅毛大雪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朱沾没有任何犹豫,脱下外袍,规整的把书包好,再把包好的书抱在怀里,佝偻着身子,消失在雪地里。

苏留白看到那个虾米一样的人,几次要跌倒一样,不过身上的书倒是安稳。

这跟刚才的冒失真的是判若两人。

或许不是人家冒失,这藏书阁和不就山异曲同工之妙,书籍的知识和信仰一样,都是她就在那儿,只有你愿不愿意靠近。

俨然,这重楼国的藏书阁甚是冷情,朱沾理所当然认为没有什么人,所以楼梯上也可以小跑。

朱沾回到戚铭飞以前用的屋子,饭是顾不得吃的,右手抄书,左手随便拿了点心往肚子里塞,渴了就拿起脚边的茶水灌一口。

想起苏留白刚才的话,这些日子一味埋头苦读的朱沾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收获,他翻出自己记录的书单。

这一看不要紧,瞬间明白了博士白孝辞的一番苦心。

政、工、商、农等等,这些古籍涵盖了各个时期、各个领域的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朱沾是不是现在依旧头重脚轻根底浅,他自己也说不好,最起码,他现在可以对比两个朝代的政事、政策、改革的大的利弊了。

那会儿,坐在这间房门外,感慨自己的渺小,一心倾慕戚铭飞的朱沾也成长了。

人有时候,一生活成什么样就是眼界的问题。

你的眼界,决定你的格局,指挥你的行动,最终时势造英雄,或者被时代裹夹着前进。

可是一般的人,生下来就固定了格局,生活的柴米油盐贵最终把眼界也焊的死死的,终其一生碌碌无为。

当然,平凡也是上天最好的礼物。

多大的眼界和格局,注定就该承接多大的责任。

朱沾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的资质和现在的眼界,决定了他现在还只是后者。

茅塞顿开的朱沾,更加感激知当初戚铭飞把自己推荐给博士白孝辞。

前因后果都捋清楚了,朱沾再读写,这些古籍,简直就如获至宝一般。

人和人之间的影响,有些是有心的,有些无意的,谁都不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孤岛。

苏留白轻车熟路的走到那个特制的环形大桌子旁,看这个今年刚经历了丧女之痛还和没事人一样的老头。

“给!这个时辰,还没吃饭吧,趁热吃!”苏留白把路上特意买的烤鸭和春饼递上。

“你...人啊!老了,有什么好,你都递到我鼻子上了,我这才闻到味儿。要是以前,你才到楼梯口,闻着味道,我就能知道你来了。”白孝辞早就须发皆白。

白孝辞开头没说下去的话,你怎么来了,就不能晚个一两天再来!

果然这个重楼国皇帝都没辙的男人,他的那点儿情商都给了外孙苏留白。

“别贫了,快点趁热吃,我给你倒水去。这里连个炭盆也没,上了年纪就多穿点。”苏留白碎碎念着下楼取热水了。

白孝辞恋恋不舍地从环形桌里出来,拿了朱沾的手抄本几本垫在屁股底下,右手吃着,左手还拿了一本读者。

“哈哈...一点没变。”苏留白上来就看到老头这个样子。

“怎么有空来的?功夫都练好了?兵书都看完了?看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打仗的事,嘴上说说,心里想想都是枉然。”白孝辞嘴没耽误吃,两手也没闲着,话还是连珠炮一样。

“这几日就走,来看看您老有什么临别赠言之类的没有?就您这折腾法,说不定是最后一面,也不一定。”苏留白没好气的开口。

那些书,还是在一排排的书架上等着落尘,还得战战兢兢怕虫子光顾,还好有这样一个老头,还有被这个老头折磨过或者折磨着的年青人。

苏留白其实也想像别人一样,拥抱一下这个活的无比自我的老头。

可是拥抱是多么需要勇气的一件事,还好今天他已经拥有了一个拥抱。

要不然苏留白估计会烦透了自己的感性。

老头站起来,把右手上的油在身上使劲反复的来回搓了搓,然后再那个杂乱的满是书籍的环形桌上,一通扒拉。

“找到了,就是这个!拿走吧,这是戚小子说是,你如果来辞行,就给你的。”白孝辞把一本很厚的书递了出去,他还下意识地翻了两个,点着头,字如其人,甚是讨人喜欢。

这书是白孝辞今早才收到的,想看,可是朱沾那个榆木疙瘩来了,这大半天的光景就没了。

难道是南下的地图?苏留白喜出望外,状元戚铭飞在虞山城一役中,可以说居功至伟。

“要是我没来辞行呢?”苏留白表现得很轻松的样子,皮一下很开心。

白孝辞看着苏留白没接着接书笑了,“那就让它在这顶楼和其它的书一起睡大觉,反正书还是得有缘人才能读到。戚小子的原话是,没来就算了。”

这个到目前还不知道根底的状元,手上的底牌看来很多,而且有点也不激进,只是顺势而为。苏留白倒没有多少忌惮。

章节目录 第197章 专注 “怎么?不要?我可是忍着没看的,不要,我就收藏了。”白孝辞手伸了半天,苏留白还没接,说话间就准备往自己怀里塞。

他可是明明白白知道这书价值几何。

“谁说我不要的,再说,人家明确说了给我的。也没说我不要,就能留给你啊!”苏留白的身手夺书简直易如反掌。

“就会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白孝辞还是很眼馋那本地图册的。

戚铭飞有多少底牌,白孝辞不知道,他们两个一个致力于大陆改革,一个致力于书本编纂。

都是书生,一个是现在乃至以后,大陆腥风血雨的幕后推手,一个独善其身,醉心典籍。

“小子,珍惜点吧,不是每个书生都能有这么变态的行动力的。这大概是几百年一遇的...”白孝辞又坐下,边吃边喝,边看书,边碎碎念。

苏留白如获至宝,已经头也不回的下了楼,这书跟虞山城地图不是一个级别的。

外面的风雪更大,胸口处刚得到的这本书,简直就像烧的正旺的炭块一样,炽烤着苏留白的梦。

白孝辞听到动静,回头,外孙已经在楼梯口了,“臭小子,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最后这句话,就像是白孝辞的呢喃,国家尚且有气数,人的生老病死其实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白孝辞早就参透,可是一样会心伤,只是形式上从来没有表现过什么而已。

“都吃饭了,留白怎么还没回来?”张若宁端出最后一道菜,有点担心地说。

“早就回来了,一回来就扎到自己屋了,连给我请安都没顾上。”齐静仪半是埋怨地开口。

“这孩子可不是没分寸的人,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大事了!”张若宁赶紧给苏留白开脱。

“就额娘最宠留白了,还不承认。”苏德音不满地说道。

“阿让还是你去喊留白吧,他一专注起来,真的是疯魔一样,完全不理人的。”苏苏福临只好求助聿让。

雪已经停了,天早就黑了,聿让挑着灯笼,脚下的雪嘎吱嘎吱地,拍了几下门,没人应。

进不进去聿让没想好,索性看看夜幕下的雪景也不错。

“怎么还在这墨迹,我还以为你已经吃完饭了呢?一问才知道被打发来做苦差。”钱多多亮闪闪的眼睛,凑到聿让脸前教训道。

钱多多贼眉鼠眼的前后左右都看看,确认过确实没人了之后,才从袖子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算盘,上下一晃。

这是催聿让赶紧吃晚饭,然后做正事。

“你吃过了?”聿让倒是很喜欢钱多多的直爽性格,不过她自己的声音很小。

“我又不用应酬谁,做好自己事就可以了,吃饭分分钟的事。时间这么宝贵,即使你很聪明,学好珠算也得不少时间。”钱多多欣赏聿让能够给凭借自己的智商和情商改变自己的处境,但还是忍不住吐槽。

已经赔了苏家姐妹玩了一下午,这会儿站在雪地里傻等苏留白,时间不值钱的吗?

聿让笑笑没吱声,她已经听到苏留白屋子里有动静了。

“我帮喊苏留白吧,我可是见识过这人除了校场训练,宅在房里上月不出门的时候。”钱多多有点英雄大无畏的气质,右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聿让看着钱多多这幅上刑场的架势,莫名觉得好笑,这姑娘为了钱也是蛮拼的。

聿让看今天老祖宗完全没有提学破算盘的事,更没有表现出丝毫失望之色,钱多多更是没有半点受罚的影子,大约知道了关于学算盘的事,钱多多的保密只是形式上的。

苏留白以前有个贴身护卫来的,传闻就是耽误了苏留白闭门造车,结果被送战场了,一去不回。

这是钱多多听过的,不能打搅苏留白独处的众多版本中最让她信服的一个。

至于苏留白到底闭门造的什么车,那就众说纷纭了,有说武功秘籍的,有说兵法布阵的,还有说为苏家军着书立说的不一而足...

本人苏留白从来没出面解释过什么,所以事实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门从里面打开了,钱多多的身体重心放在门上,拍门的动作也刚落到实处。

眼见着钱多多就要和苏留白撞个满怀,然后钱多多就与大地亲密接触了。

苏留白躲得很及时,闪开的距离也大。

钱多多的双手去扒拉的时候,愣是连衣袖都没够到。

“你个苏留白过分了啊!”钱多多摔得狠了,眼泪还在眼眶打转,半点不含糊,爬起来就吼道。

苏留白的耳朵有点微红,温柔地对着聿让说,“等了很久了吗?外面这么冷,别冻着了。”

“刚到而已。”聿让看苏留白眼里的歉意,开始善意的谎言。

姐姐苏德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嘻嘻嘻...”

钱多多的眼泪还在眼眶里,等到苏德音走到近前,那眼泪接着就开始大珠小珠落玉盘了。

大颗小颗的眼泪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这个给你!伤着哪没有?让大夫瞧瞧,尤其是手腕?”苏德音递给钱多多一个荷包,听动静就是黄白之物。

“谢谢啊!”原本苦瓜脸的的钱多多立时三刻就换脸了,从受了天大委屈到心满意足,扬了扬手里的算盘走了。

看这样子,是真的没伤到什么筋骨。

“我给你讲个趣闻!”苏德音开口,明显前面走着的苏留白身形一滞。

回头就瞪着苏德音,可惜娃娃脸的苏德音完全不吃这一套,“女孩子家,说点悄悄话,难道留白也想掺和。”

苏留白只能眼不见心不烦,直奔主屋而去。

“聿让是不是觉得留白刚才的行为有点过分了?”苏德音近乎肯定地询问。

聿让配合地点点头,这个娃娃脸的大姐今晚的表现和白天时,很大出入。

“钱多多刚来那会儿,嫌弃我跟妹妹娇气不跟我们玩,反倒挺粘着留白的。”苏德音说八卦的样子很可爱。

聿让配合着一脸兴趣盎然地想知道下文的样子。

“别说俩人还真算玩到一起了,一个练剑,一个按住算盘拨个没完,也算相安无事。”苏德音完全没有因为这里距离主屋不远,就加快故事的进程。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童年故事里的事故 快走到主屋门口时,苏德音才讲道终点,“一次留白校场锻炼完,走在前,多多狗皮膏药一样跟在后面不小心摔了。留白转身准备去扶,多多伸手一抓。平时看着没什么力气的人,愣生生把留白裤子扯了下来。”

聿让听到这已经很有画面感了。

“扯了也就扯了吧,反正出了校场,人也不多。可是架不住留白凶狠地眼神,钱多多‘哇’地一声,成功的引来众人围观。”苏德音说完自己先乐不可支了。

聿让努力憋着笑,正屋门开着,进去了。

苏留白的脸更红了,眼睛先是恶狠狠地瞪了大姐苏德音一眼,接着一顿饭再也没好意思看聿让一眼。

饭后,齐静仪把聿让留下了。

“都是老身我上了年纪考虑不周,这些年光怜惜多多自幼没了爹娘,又爱惜她的才能不输男子。出了纵火的事,才想起来,小屁孩都长大成人了,还没教她一星半点儿的生活常识。养不教,父母之过,这孩子也算是我养大的,纵火的事这里给阿让赔不是了。”齐静仪倒了一杯茶递给聿让。

烛光下,齐静仪那顽固的灰白发色,也有了温暖的光晕。

“实在不敢当,照顾世子本就是我分内的事,您本来就是出于好心,好在有惊无险,事情都过去了。老祖宗您这样就折煞阿让了。”聿让双手接了茶,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开口,声音几多惶恐。

聿让回答的滴水不漏,刘嬷嬷看了更加喜欢这姑娘。

“知你怕火,老身我冒昧地查了一下。那个烧死的孩子,其实另有蹊跷。”今天苏家的人都喜欢讲故事的样子。

“您请讲。”聿让刚才的进退有度接着就出现了裂痕。

“那个孩子本来就命不久矣,家里完全是知情的,孩子又多,被许牙婆介绍到你家做长工。孩子走了,那家搬了,买了宅子,置了地。当然,你家息事宁人赔偿的那些银子,是完全不够的。”齐静仪点到为止。

堂堂齐静仪完全不会也不屑编故事骗人。

这故事应该才是,齐静仪迟来问候聿让救火一事的缘由。

速度上热乎乎的有温度的,一天功夫就调查出来的陈年往事。

钱和权真是无往不利的神器,聿让完全被折服了。

故人许牙婆的名字再次被提及,聿让大体猜到了许牙婆幕后的那人。

聿让意识到自己经历过的小时候,原来总有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一面。

后来的后来,不知道还能翻出多少不为人知。

“谢您老人家记挂,这个确实解了阿让心中大结。”聿让郑重地行了晚辈礼。

入口茶是热的,聿让的手被齐静仪握着,那些褶皱的皮有淡淡的斑,聿让觉得暖而亲切。

亲近往往是想真正了解一个人的过去开始的。

“聿让丫头,什么时候走?”刘嬷嬷开口打破宁静温馨。

“翌日再见故人,就没了什么什么牵挂,不出意外打算后天走的。”聿让自在了不少,没捎带谢这个那个的照拂之情。

“那我们两个老婆子就不霸着你了,还是跟同龄人去耍吧。”齐静仪笑呵呵地撵人。

“恭喜老夫人,阿让姑娘怕是离您期望的又近了一步。不过这浓茶喝的,怕是您这一宿不用合眼了。”刘嬷嬷心疼地说道。

“哈哈,年纪大了,本就觉少,多睡会,少睡会,都没差,过不了几年,不想睡,也长眠不起了。”齐静仪的心态真的什么事都通透。

“多多本来就是个夜猫子,阿让喝了这浓茶,看来今晚熬夜是完全没问题了。”刘嬷嬷扶着齐静仪往乾源本源去。

聿让回到自己住处,钱多多已经在那等着了。

“怎么?听苏德音那个娃娃脸讲了,我的糗事是不是?她没给你讲后来怎么样了吧?!”钱多多咬牙切齿。

聿让一味点头,刚才齐静仪讲的她完全来不及消化。

“就知道,单单摔了一跤,给这么个大头,肯定没好事。”钱多多掂量掂量苏德音刚才给的荷包。

聿让看着钱多多换了一身大红衣衫,配着她恣意的模样,就像是犄角旮旯的土财主一点点的计较算计。

“想不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钱多多拿了两个算盘出来,用话语诱惑着说。

“呃,完全不想。”聿让直截了当地回答。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钱多多预料,话题一时间终结了。

“但是刚才老祖宗找我说过话后,我决定了,多多你教多少,我就学多少。时间不多,今明两日,后天我就走了。”峰回路转,聿让直接表明态度,主动权现在回到聿让手中。

“好,很好,太好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那就照着这个来吧!时间这么急,阿让不介意,没觉睡吧。”钱多多就差让聿让签字画押了,果然自己崇拜的人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聿让从要你学,到我要学,这个转变,钱多多做梦都能笑醒呢。

聿让坚定地点头。

小屋里,过了片刻就有了“啪啪”的算盘的声音,橘色地烛火,一宿没灭。

苏留白想起自己那年自己也是闷在这屋子里,一点一点把自己从藏书阁搜集到的玉林国的所有文献地图汇集。

时间不知不觉,竟然用了一个多月,苏留白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

那会还是苏留白贴身侍卫的苏六,硬着头皮把苏留白拎出来,去周边游历。

回来时,那本苏留白整理了七七八八的玉林国的图册籍已经不翼而飞。

一起消失的还有一个苏留白院子里,一个负责打扫的丫头。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个就成了护国公府的一桩疑案。

本来苏留白的行动就是秘密进行的,他打算把玉林国作为自己书写历史的第一个踏板的事,也只和魏大勋说过。

说也不能说,苏留白算是结结实实吃了个哑巴亏。

最后是苏六被外放收场。

福祸两相依,本来苏家家奴这一辈里,苏六的功夫是最出类拔萃的,却被指派守着个孩子。

后面才有了成了封疆大吏的苏六。

章节目录 第199章 苏留白的野心 苏留白看着手里这本,比自己当初弄的那本厚了不知多少,内容更是近乎驳杂,最最要命的事,地图真的很详尽。

和记忆里的两相比较之下,苏留白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应该是真的,不是乱捏造的。

当然细节还得等着实地走一遭,才能下定论。

还有这样的一份手册可不是单单能凭借一人之力就可以短时间完成的。

苏留白更加好奇戚铭飞的身世来历,已经超过了去玉林国的初衷了。

看来,一切都得重新筹谋,苏留白静下心来,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站在历史的长河里,看所有的牌面。

苏留白深谙要想把自己梦想实现,单单这样的图册只是加速的道具而已,最关键的,他得在行动之前就把它找出来捋顺。

苏留白所在的这间房子和大将军王府的那间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除了床和简单的桌椅再无其他。

烛火跳跃地很快,窗子没有完全关严,甚至都没有一个炭盆。

人活着总得做梦,梦有大有小,能力、性格还有格局最终会插上翅膀,带你去飞。

其实苏留白对白孝辞的感情真的很复杂。

随便一个以武将为职业的人,如果小时候被折腾着天天背大陆过往的史籍。

随便挥洒汗水就可以立竿见影的实现提高武力值的年纪,初始肯定那种深恶痛绝的感觉。

直到哪一天突然开窍,其实就明白了,这个相当于开挂了。

作为上一代最优秀的武将,苏泰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收复了重楼国西北民风彪悍的地区。

除此之外就是对晨阳国的防守上,几乎是全胜的战绩。

可是苏泰从来没有过要武统大陆的想法。

苏留白小的时候就问过齐静仪一个问题,“苏家军为什么不把全大陆统一了,这样以后苏家墓园每年就不会再多这么多新坟了?”

所谓的童言无忌,真的是震惊到当时已经完全掌握齐苏两大世家的齐静仪了。

齐静仪当时就下定决心,把那些儿女私情收了个精光,这孩子或许会把苏家,更进一步讲甚至是整个大陆都带到另外的新格局。

苏留白理解了,当初匿名参加会试取得第二的太子,为什么会明里暗里都尊称戚铭飞一声老师了。

比起自己的小时候就有的武统大陆,单纯的从自身的军事修养和武力值来提高自己,戚铭飞做的功课简直可以用变态来形容。

是父亲苏泰不愿做更大的梦吗?苏留白扪心自问苏泰绝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将。

可是重楼国与苏泰同一时代的文臣,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惊艳了时光的大才。

文治方面的相形见绌,最终导致政治经济的方面一味求稳。

当然这和在位的皇帝慕容青云的治国理念也分不开。

也不是说文臣里面完全没有惊世绝艳的,有且唯一能让苏留白想起来的就是,韬光养晦的靖王慕容靖。

慕容靖这个人的城府放在整个大陆都是被完全低估的存在,他被人们戏称为狗王爷,轻轻松松让人淡忘了他绝对的洞察力和执行力。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能在夺嫡战中完全可以贡献了自己的忠诚,所以那么生性多疑又急剧自卑感的的慕容青云,才会把慕容靖留在了都城。

慕容靖是唯一一个还在都城的已经封王,有封地,且有实权的王。

以慕容青云现在的年纪,身体已经每况愈下,甚至都开始了让太子监国,这个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除非慕容家的有隐性的旧疾,苏留白努力回忆慕容锦华和慕容青云还有苏沐的相同和不同之处。

咳,这个字,瞬间就跃然纸上。

而慕容靖还有一个被人诟病的地方就是简直老年人的养生生活,什么大事在休息和养生面前都不值一提的做派。

对比慕容青云和慕容锦华父子的兢兢业业,慕容靖如此这样韬光养晦,要是完全没有任何想法的话,苏留白是半点也不相信的。

文臣武将都可以的话,大陆一统还需要稳定的皇权,苏留白脑子里的想法简直离经叛道。

现阶段换了皇权换姓是不可能的,也不现实的。

大陆要想一统的话的政治经济都经不起再折腾。

那唯一的最靠谱,也最稳定的皇权人选,简直不言而喻,慕容靖。

这个离经叛道的想法一经出现,就迅速在苏留白脑中疯长。

不消片刻,就长成了参天大树,苏留白迈出了自己梦想下的最大赌注。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晴了,出了院子,苏留白走在廊道上,月光和雪两厢映照,前路仿佛更加清晰。

路过聿让的院子,灯亮着,拨算盘的声音也越来越快。

苏留白感慨原来,一样的没睡,他有些心疼,更多的是骄傲。

阿让比他还小两岁,无论心性、才智还是能力都让人刮目相看,最让人称道的还是坚韧的性格。

这里苏留白把人们最最注目女人的容貌直接忽略不计了。

后半夜的时辰,一般齐静仪早就醒了。

刘嬷嬷也没睡,正从屋里抱着一打册子出来。

“老祖宗您怎么也没睡?留白求见。”苏留白来到主屋外,刚好和刘嬷嬷打个照面。

“留白啊!快进来吧,今晚这宅子里没睡的人还真不少。”齐静仪料到苏留白会有什么决定,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苏留白先示意伺候的人退下,也不着急,等了刘嬷嬷回来守在门外了,才说正事。

苏留白把所思所想全盘托出。

饶是齐静仪这样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的,还是被苏留白跳出君君臣臣的框架的思想给震撼到了。

“现在苏齐两家已经是盛极一时了,照着你这样的打算下来,未免太过冒进。”齐静仪思量半晌后开口。

“三国之中,只有玉林国如今式微,可它凭借着天险,也基本无战事。跟重楼国一样的牌面,晨阳的甚至更好,民愤本就彪悍,加上皇上蓝启明本就是能征善战之辈,又得了瑾公子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失去虞山城,晨阳国举国上下肯定鼓足了劲要卷土重来。所以三国最终谁主沉浮,尚未可知。”苏留白只能继续游说。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说服 苏留白说的这个还在齐静仪的意料之中。

“晨阳国刚刚经历了皇权更迭,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大的举动。玉林国和晨阳国接壤的地方,倒是平坦,可是两个弱国一般不会打起来,让重楼国坐收渔翁之利。”齐静仪近乎是反驳了苏留白的话。

本来就知道,很难说服对方,苏留白半点也没乱了方寸。

“鸦语堂和济世教早就长成了参天大树,无论他们加入哪一方,这恰如其分的平衡分分钟就会被打破了。一直以来重楼国都是三国势力最强大的,如果鸦语堂和济世教想要助重楼国一臂之力的话,根本不会这么些年了,还没什么切合实际的大的动作。”苏留白把最后的杀手锏说了出来。

齐静仪承认,这些年齐苏两家都有些小家子气了,只在重楼国称王称霸了。

“你今天的所思所说,就当我从来没听过,不过你既然是苏家下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你的权利谁都不会横加干预的。再有你如果能够把我钟意的乾源票号下一代的接班人娶到手的话,齐家和苏家自然会全力以赴地支持你。我这把老骨头主持大局的时候,这冒进的做法还是算了吧,年纪大了,没那股子冲劲了。”齐静仪示意苏留白可以退下了。

这未来的苏家继承人,能有这么长远的眼光,齐静仪内心喜悦无比,可是苏留白的有些想法还处在猜测阶段。

跟钱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凡事都讲求实事求是,铁板钉钉,刘嬷嬷一进来,齐静仪就吩咐下去,关于慕容家即皇家的病例,死因傍晚就要看到。

齐静仪倒是有股子冲动吩咐下去把慕容靖的家底查个明明白白,可是这个得需要契机。

这事不能她直接吩咐,只能寄希望这次乾源本源的孩子们,谁能突发奇想了。

只有这样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顺藤摸瓜了。

只是默许地态度,苏留白也已经完全知足,老祖宗看来是真的喜欢聿让,刚才的话,明显的是蛊惑自己先成家后立业。

有那么一刻,苏留白瞬间就心动了。

可仅有的理智又把他拉了回来,聿让的父亲现在还尸骨无存,聿让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苏留白一点也不愿意趁人之危。

苏留白真正期待的是,一个人格完全独立,又有个人魅力的聿让。

可以完全和他站在对等的地方,最终还是会选择他的那个姑娘。

钱多多出了聿让的门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没想到她这个夜猫子居然没有熬过聿让。

钱多多余光一下子就撇见了踏雪而来,一身白衣的苏留白。

“哎!苏家从哪淘换来聿让这样的宝贝啊?学东西快不说,最恐怖的是还跟个傻子似的下死功夫。就是不知阿让的眼界如何?要是很敏锐的话,说不得都能成为乾源本源里前三甲的存在。”钱多多太兴奋了,半点不觉的尴尬,凑上来说话。

话说完了,钱多多左右看看,没什么人?又过了一遍自己刚说的话,确定完全没有惹到苏留白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昨晚算是扯平了,应该,至少钱多多单方面这样认为的。

“那和你的水平比起来,谁更厉害?”苏留好像是不自觉地说出这话来。

“那当然是我更厉害啊!”钱多多觉得受到了莫大的藐视,她可是从懂事就开始摸算盘了。

“要是阿让和你同时接触这个呢?”苏留白又轻飘飘地抛出一句。

“这个...”钱多多一时语塞,定在当场。

如果和自己一样,一开始就接触打算盘,聿让的专注和耐力是自己没有的,钱多多第一次在自己领域有了紧迫感。

钱多多没办法完全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最强的。

再看苏留白早就走远了,钱多多这才反应过来,这厮这是要动摇她的自信心呢。

“一个男的居然这么睚眦必较?!半点也配不上阿让!”钱多多大声喊出来。

前面的苏留白身体一滞...

房里的算盘啪啪地响着,聿让还在努力着,要么不做,做了就会拼上全力。

钱多多想起自己貌似除了拨算盘就一无所成了,而聿让厨艺,园艺都很出色。

如果自己最最拿手的被比下去地话,钱多多顾不上怄气,睡意已经完全没了,跑着回了乾源本源他可不想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魏大勋没在太子府用晚饭,乖乖地回了侯爷府。

难道是这厮是改好了怎的,当拧巴的魏明扬的小脸在刚醒的魏大勋面前放大。

“你怎么这么在这?”魏大勋一下跳起来,双手举着,手足无措的样子。

可爱的魏明扬,小嘴一撇。

外面的雪下的很大,一般的孩子都会调皮玩雪什么的,可是魏明扬身上的红狐裘,一点也没脏。

魏大勋以为这小兔崽子就要放声大哭,就准备弯下腰来捂住魏明扬的嘴。

结果小家伙,直接抱住了魏大勋地大腿,“呜...回家不香吗?”

魏大勋摇摇头,那句“不香”想说出来的,可是小崽子的眼睛里像是满满的星星一样...

想到她娘的厨艺,还非得吃个精光,魏大勋一点也不想虐待自己。

听到哭声,魏侯爷已经凶神恶煞地冲过进了。

为了不受皮肉之苦,魏大勋简直变脸神速,脸上迅速捏上慈父一样的笑容,一把把魏明扬抱到怀里。

“小子,真的是长大了,有斤两了。”魏大勋一只胳膊抱着魏明扬。

魏明扬“吧唧”一口,亲在魏大勋地脸上,哭声接着收了,两只小胳膊紧紧地箍住他爹的脖子,脸上的眼泪在。

小家伙变脸的速度一点也不比他爸慢。

魏大勋觉得自己脸上黏黏糊糊的,浑身上下不自在。

“你这逆子...”魏侯爷凶神恶煞进来就看到父慈子孝黏黏糊糊的样子。

“你这当爷爷的,真的是,这是嫉妒我们父子团聚亲热吗?”魏大勋倒打一耙。

“就是!”魏明扬吧唧吧唧,连着在魏大勋脸上不停地亲过来亲过去,左右脸颊一个也没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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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1章 父子团聚 魏明扬这回拿出平时的机灵劲儿来,给个杆就往上爬。

祖孙三个出了东宫,一起回家。

临走,魏大勋还拿质问的眼神,看着太子慕容锦华。

太子只是摇摇头,张恒地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

“少作妖,是你老子我,安排了人在城门,你第一时间回来了,就会通知我而已。”魏侯爷上去给了魏大勋后脑勺一巴掌。

魏大勋没觉得任何难堪,一手抱着魏明扬,一只手一摊。

“爷爷,你怎么能打我爹,很疼的!”魏明扬抗议。

“你这小白眼狼,忘了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魏侯爷又气又喜。

“当然是祖母。”魏明扬的言外之意不是你啊!

梅夫人今天在魏侯爷的极力劝说下,才没用厨艺展现她地伟大母爱。

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色,魏大勋眼中泪花闪现,真的没想到,他娘还有不任性的时候。

抛开儿子回来的喜悦,梅夫人的挫败感可想而知。

“虽然这些花里胡哨的菜更可口,可是儿子无论走多远最挂念叨娘亲你做的菜的味道。”魏大勋终于不用受罪,嘴上就跟抹了蜜一样。

一顿饭,一家人吃的津津有味,其乐融融。

餐尾的时候,魏大勋冷不丁来了一句,“玉林国的口味都跟娘亲您一样吗?”

在魏大勋期待的目光中,最可怕的事出现了,梅夫人自豪地用力点了点头。

魏大勋已经开始心疼未来一段时间的自己了。

汪瑞那厮一定得带上,那小子野外料理的水平不错。

魏战已经很久没有把儿子叫到书房训话了。

说是书房,真的抬举魏战了。

书是有的,而且最少也是砖头一样的厚度,可是魏战一次都没翻开过。

笔墨纸砚当然一样也不缺,都是名家出品,问题魏战用过的次数,一只手就可以数的过来。

到处都打扫的很干净,就是有些书和用过的纸笔,随处可见。

看来打扫的人被勒令静止不能动这些。

上次魏战来书房的时候也还是训魏大勋地时候。

“这个岁数了,还没个定性,别说这是准备去玉林国?”魏侯爷从魏大勋地言行就大体知道了结果。

“唉!要是着调了,怕是娘亲和您就过不了这种闲散侯爷的日子了。”魏大勋模棱两可地说道。

魏战大惊,心里咯噔一下,去看儿子的脸,还是那样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德行。

“您二老还有明扬好好的就行,功名利禄不过过眼云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活着的体验才是最关键的,毕竟谁也活不了两辈子。”魏大勋地话一套套的。

听的魏战一愣一愣的,他完全没想到,儿子居然给他讲大道理的这天。

问题魏战还无力反驳,还有那个夫妻两个准备带到棺材里的秘密,看来已经被魏大勋知道了。

“你...”魏战想问,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此去玉林国到底有什么打算?

“我们一家的根已经扎在了重楼国,魏家一向以忠勇闻名于世,大勋一定不会让列祖列宗蒙羞的。”魏大勋表忠心的样子说不出的违和。

魏战看着儿子的样子,只觉得好笑,话和表情是完全拧巴的。

“你小子记住了,以后千万别再皇上和太子面前心血来潮表个忠心什么的,弄不好会被收监的。”魏战一脸嫌弃。

“确实是有奸佞的神韵。”不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魏明扬同样的嫌弃脸。

魏明扬背着手,老气横秋的夫子样,很嫌弃自己的书房被两个大老粗给霸占了。

这跟魏大勋明日里见到的粘人的小孩子样判若两人。

“找打,你这小兔崽子!”魏大勋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这是骂他呢。

魏明扬瞬间有种被冒犯了的感觉,这可是他的地盘,平时祖父母都不能越雷池一步。

在老爷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魏大勋已经揽过魏明扬来,翻过身照着屁股就是啪啪两下。

魏明扬咬着牙不服气,“都从我书房里出去。”

魏大勋被魏侯爷连拉带扯地弄出了书房。

等两个大人,出了门,魏明扬的依旧忍着泪,“士可杀不可辱!”

话说,当初那个瑾公子舌战重楼文人的时候,魏明扬可是在场的年龄最小者。

“爹,你确信,这孩子我带回来后面,没被人掉了包什么的?”魏大勋简直不相信自己所见所感。

那些随处可见的的书和那些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看来都是这小子的杰作。

魏大勋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才多大,写的字已经不知道要比自己的好多少了。

“你这小子,嘴怎么没个把门的呢?瞎扯,要是再让我宝贝孙子哭了,我就弄死你。”魏战已经气急败坏了。

魏大勋常年不在家,魏家儿媳也没有,就这么个孙子,老两口真的是疼到了骨子里。

“这小子不是长歪了,就是咱家祖坟上要冒青烟了,您觉得是哪个?”魏大勋觉得很神奇。

“进去好好哄哄这孩子,你常年不在家,这娃连个娘也没有,还有个你这么不着调的爹。”魏战鼻子眼都大写的一个字,横。

魏大勋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小家伙还一抽一抽地,不过没什么动静了,又趴在矮榻上捧着一本大部头看得认真。

“亏你还读圣贤书呢?能那么对你老子说话吗?”魏大勋做到魏明扬身后。

小家伙明显有点怕他,身子一缩。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个是我不对,我道歉。”紧张过后,魏明扬又厌弃自己的失了气节,又把小腰板挺得直直的。

魏大勋舔了舔嘴唇,这小子真的是他自己的种,确实有待商榷。

“好吧!老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魏大勋也只能跟着咬文嚼字,真的别扭。

“可是我朋友大多都父子开得起玩笑,更别提人家都说自己实在老爹的肩头长大的呢!你这倒好,常年不着家,一回来一言不合就揍人。”魏明扬小嘴一撇,说出了他真正想说的。

战场上赫赫有名的魏参军居然一句反驳地话也说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忘喝孟婆汤的存在 一阵天旋地转,魏明扬终于坐在了他爹魏大勋地肩头。

“这个貌似感觉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威武雄壮啊!而且还不是很雅观。”魏明扬又说出了让他爹不多不揍人的话。

魏大勋发现他这个儿子不知道随了谁,真的是一点情商也没有。

魏大勋看着窗纸上的人影,他老子还没走,只能忍了。

原来当人老子比上战场复杂多了。

把魏明扬抱在膝盖上,魏大勋顺手塞了刚才的书在他手里。

“算了吧,您还是整点拿手的给我展示一下吧,这不伦不类的父慈子孝有点尴尬的尬。”魏明扬把书抱在怀里,摇了摇头,啧啧两声。

粗粝的大手不轻不重的照着后脑勺上就是一下,魏大勋也正常发挥,“小崽子,就你这样的能有朋友?!”

上次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还抱着自逮着还抱着自己腿不放的粘人的小肉丸子,仿佛依稀间消失无踪了。

做什么都不会后悔的魏大勋,这次知道后悔了,后悔没跟那个蠢萌的小家伙亲近过。

这一下挨得太过突然,刚着地的魏明扬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他深吸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朋友没有的话,同龄人里喊出我爹是魏参军,瞬间就有一堆小傻子围上来的。我们这个年龄盲目崇拜您的不在少数。”魏明扬变相地在夸魏大勋。

“哈哈哈...那你崇拜谁?”魏大勋瞬间被取悦了。

这是个送分题,魏大勋隐隐期待答案。

魏明扬在书架前,停下来,看着魏大勋,认真思考了一下,开口前还确认了下答案,“目前来说只有一个苏留白...”

魏大勋等着自己的名字被说出来,可是结果完全出乎意料。

魏明扬试图解说理由,他爹一摆手没给他这个机会。

这口气憋着,魏明扬嘴一撇。

外面的魏战翻白眼,他已经被这父子两个奇葩逗得不行了,这父子俩随了谁,这么不着调?

“还以为你要说瑾公子,不是都专程看了人家了吗?”魏大勋完全不理解这小不点的脑回路。

你看吧,这就是我不欣赏你的原因,魏明扬给了这样一个让魏大勋自行体会的小表情。

这小节奏带的,就像是魏大勋在战场把人家老大秒了,然后还意犹未尽,看吧,临了你还不知道自己是咋菜的。

这个节骨眼,魏大勋的脸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为什么?因为魏大勋要控制住自己太难了。

魏明扬看着魏大勋地扑克脸,摇着头,嘚吧嘚吧地接着答疑解惑,“瑾公子有些无趣,典型的逻辑思维诡辩人才,不见得有什么文学大作,但是政见一定可以唬人的那种。不过...”

魏明扬说到这,一顿,节奏很好。

“不过什么?”听了自己儿子的话,魏大勋地扑克脸再也演不下去了。

“以上是我的见解,不过后面是倪渡的老师的话。瑾公子这种人理论大于实际,一旦有一个看似宏达的完美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理论,摆在他面前。这厮就会义无反顾地去践行。”魏明扬的话掷地有声。

魏大勋听过了太多人对瑾公子的称颂,无论儿子的这人很无趣还是国子监祭酒倪渡的见解都让人耳目一新。

看到魏大勋微张的吃惊的嘴巴,魏明扬很受用。

“后面接着是我的见解,这个瑾公子在虞山城那种文化和忠诚感都来回冲撞的地方长大,背负的太多,达到了临界点,就会变成反面。他守护和践行的东西,会坍塌,然后再塑。”魏明扬一口气说完,眉头开始皱着,不是思路有什么问题,是他觉得到这可能有点对牛弹琴了。

门外的魏战已经摇着头走开了,天聊到这,估计儿子再也不会把孙子当成孩子了。

那他们老两口担心的鸡飞狗跳就不会再出现了。

魏战迈着轻快的步伐,去品老婆梅夫人正给他准备的小灶了。

原来有种爱,叫做你做的饭很瞎,却正对了我的古怪味觉。

世界上总有一个角落,有那么一个人,无论你有多怪,他她都会觉得你对的刚刚好。

不用不甘心,或者不相信爱情,它一直在,只是你还没遇到而已。

当然可能一生都会遇不到,那就祝福所有存在的爱情,无论真实或者虚妄里。

言归正传,魏大勋站起来,走到儿子身边,把一本书厚厚地书拿了下来。

因为刚才魏明扬够了半天也没够着书架上的《大陆着名战役简史》。

魏大勋蹲下来,双手捧书,郑重地把书交到了儿子魏明扬手中。

即使父子,有时候尊重也是赢得的,尤其原本就不对等的关心中。

难道是错觉吗?魏明扬这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是个什么鬼。

魏大勋又想抽人...

“你小子是不是忘记喝孟婆汤了,这种程度可不是正常孩子!”魏大勋开始观察魏战的书房,对了现在是儿子魏明扬的书房。

“老师也说我早慧,作为老师的关门弟子,最好藏拙。尤其祖父那么爱显摆,不知被训了多少次,还屡屡露出马脚。”魏明扬好像再说,你看我隐藏的这么好,你这当父亲的都快惊掉下巴了,我问题你老子不行啊!

这个书房的书,几乎都是原本,字迹也都相同,魏大勋一一翻开扉页,落款都一样——静音散人。

“这个静音散人就是国子监祭酒倪渡?”魏大勋虽然是问话,却用了完全肯定的语气。

“对,就是我师父!”魏明扬自豪地点头。

要是单从倪渡这论起辈分来,书房里这两位是是兄弟。

而且是那种年长的不着四六的和年下最小的最成器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魏大勋舔了嘴唇,脏话已经到了嘴边就是没出口,内心早就口吐芬芳万字以上。

老天想跟你开玩笑,绝对不留情面,一点缓冲的余地也不给。

魏明扬虽然思想上受了倪渡的影响很大,可是这个年纪这种见解,也确实能让现在朝堂上的大多数政客汗颜。

章节目录 第203章 过分解读? 如果同一年龄的话,在政见上,魏大勋和儿子魏明扬比起来,绝对被碾压了。

这对世人眼中的天才恣意的魏参军来说,确实冲击不小。

要说起魏战和倪渡,算是发小,一动一静,一憨一精,相似的樽业城里的老牌贵族家势,一样的老师交出的两种截然相反的成功人士。

魏战的离经叛道仿佛都因为娶了个不该娶的媳妇,生了个出格的儿子,消弭于无踪。

同时代的苏泰还在战场上挥洒热血,他早就想起了清福。

国子监祭酒,真的得才德都得首屈一指,还得知诗书善祭礼,倪渡典型的把自己的所有叛逆,都留给了自己的着作。

慕容青云的时代其实不是没有可以一统文坛的大佬,有真的有,静音散人。

至于倪渡为什么没有出圈,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显然魏明扬是当中的知情者。

一言以蔽之,超越时代的言论和政见只能给当事人和他的家族带来不稳定和灾祸。

所以作为静音散人的倪渡,把所有着作都塞到,看了书本就头疼的魏氏父子家里,当真是明智了。

这就像是有人有把绝世的武器,一出世江湖即血雨腥风,可是器有灵,大隐于市。

倪渡只是引于朝堂罢了。

魏明扬的出现,更像是上天给了静音散人一个惊喜,最大的惊喜。

这一书架的着作,都是按着年代或者类别整理的,甚至根据一个政策进行了多年的跟踪纪要。

最近这几年的书,简直可以说对重楼国朝堂和大陆局势鞭辟入里的解读了。

魏明扬看着这些宝贝,他以为父亲魏大勋会迫不及待地翻阅。

结果魏大勋,除了开始确认是谁着作时,翻阅了扉页,再无其他动作。

“儿子尽信书不如无书,书读了路还得自己走,计划赶不上变化。照你的说法,你爹我也是无趣的人,只是沉溺在死局中活下去的心潮澎湃而已。”魏大勋不想儿子只是长成倪渡发声的,也有些自嘲。

魏大勋知道自己的这个意外得的儿子,真的应了老爷子给他起的名字。

第一次在自己父亲面前展露自己,魏明扬还是有些兴奋过头了。

小家伙深深的自责,刚才的节奏完全跑偏了,最后还是父亲把话题又拉回来的。

魏明扬频频点头赞成父亲的中肯话语,他其实比起师父倪渡分析政局,他更喜欢跟踪那些闪耀了时光的人物。

所谓成功的人大多多有共同的特质,平凡的人却千变万化普通着。

对自己父亲的解读,魏明扬就断定为了那种时时刻刻绷紧的临近死亡里破局,这种快感才是魏疯子唯一的追求。

这种人只适合战场,或者说战场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战场上的细节控极致和一个支点最终改变整个战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种感觉哪怕一生尝过一次,都会上瘾。

如果把以上魏明扬对魏大勋地解读带入,再看二龙山下胜利归来的魏大勋一行,你还会觉得战柯的死是意外吗?

魏大勋从战柯的死亡上,又得到了什么?!

每个人都有的底色,经得起时间推敲的是,人们给你打上的色彩,魏大勋最被人瞩目的就是“疯”这个字。

可魏大勋是个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主。

松懈、动摇?可能只是那是那地一起旁观的人,一厢情愿的认为魏大勋和战柯的悲情。

如果说悲情一开始就是魏大勋在见到战柯就给对方写好的结局,会让人觉得渣的胆寒。

可是当“疯”融入到魏大勋的骨血,有些行为就成了本能,因为不赢的结局,只有一个,死。

要想在下一场死局的战场上,活下来,筹码没人会嫌多。

平定二龙山,其实最大的收获就是战勋死前最后的那句话。

说难听点,这个就像是森林里,老虎见了孤狼,最多的想法,没想法,你懂的。

话题又转回来了,“我之所以崇拜苏留白,因为无限的可能性。明明可以从文,他如果参加了今年的会试,前三甲一定会有他的一席之地。明明都已经成了质子的事实,硬是拿命换了个围猎第一。世人都以为他废了,结果来了个左手剑,而且我敢断定,右手的恢复我盲猜没什么问题。再论有两苏齐两大世家做衬,他可以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原来无论什么时空,迷弟讲起偶像都一样的滔滔不绝。

魏大勋也点头如捣蒜。

“院子里练练?”魏大勋一挑眉毛,把墙上的木剑拿了,扔给魏明扬。。

“哼...您少小瞧人!”魏明扬接剑的动作很潇洒。

父子两个雪地里,操练起来。

魏明扬被打趴在地七八次,依旧不服输继续爬起来。

这次真的不是魏大勋欺负小孩,力度只用了十分之一不到,他手上没武器,也只用了一手而已,骚气的走步,干净利落的动作,攻击全都化解,然后一招下去,结束战斗。

小脸红扑扑的,衣服也脏了,皱了,魏明扬眼中的凶狠一点点露出来,动作却更加干净利落了。

第一次到第八次被打趴在地,用时一直在增长。

“看来我这当老子的真的没什么干货可以教你的。对了!还有最拿手的。”魏大勋收了攻势,一把把魏明扬捞起来。

魏明扬这次没计较魏大勋又拿他当小孩子一样对待。

他好奇地很,他爹到底能教他什么?

父子两个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骑马出了门。

还好魏侯爷和梅夫人蜜里调油的二人世界,要不这个点魏大勋带孩子出门,绝对没可能。

“您...你居然带我这个孩子来这种地方?”魏明扬完全没想到会被带到玲珑阁这种烟花之地。

“淡定点,少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没人感兴趣的。”魏大勋轻蔑地看了眼小豆丁一样的魏明扬,然后做了个拨弦的动作。

魏明扬接着就欣然前往地样子。

玲珑阁的云卿阁主的古筝技法,樽业城他说第二,别人怕是没人敢说第一。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少年老成 傲娇的魏明扬还是很有点感动地父亲魏大勋发现了他房里的古琴。

魏大勋想把儿子从小的枣红马上抱下来,魏明扬已经很熟练的下马了。

“别紧张,除了欣赏,技法不懂的就问,这个可是隔行如隔山,基础的只能学。”魏大勋温柔地说道。

魏明扬还有些不习惯,点了点头。

看着门口的男男女女,魏明扬还是紧张了,攥住了魏大勋伸出来的右手。

周生接着就来伺候了,没办法别的管事完全招架不住啊!

作为少阁主聿定倒是想过来,可是这个点正是店里最忙碌的时候,实在抽不过身来。

路上遇到的姑娘小馆们都驻足行礼,打招呼。

个别达官显贵自然认出了魏明扬,都觉得魏大勋果然够疯,儿子多大,居然带到这种地方开眼界。

就算玲珑阁更多的是附庸风雅的地儿,那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啊!

“这位是?”周生的眼神说不出的古怪,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我儿子,明扬。”魏大勋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喔!”周生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魏大勋瞬间知道,自己这是被当成禽兽了。

走在前面的周生,嗓子发紧,浑身的皮都紧绷着,知道自己犯了蠢,赶紧转移话题,“小公子跟参军长得真的很像啊!一样的帅气,精明...”

周生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皇帝来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紧张。

每次魏疯子一来,周生都手忙脚乱,因为这位的行动太无法猜度了。

魏明扬听到夸赞他们父子的话,还是很开心的,不自觉地脚步都轻快了。

比起他刚进入玲珑阁那种嫌弃的模样,已经大有好转。

“不知参军所来为何?”周生实在想象不出来,只能硬着头皮问。

“我来切磋琴技!”这是魏明扬的回答。

魏大勋笑了,不愧是他儿子,口气不小,还“切磋”琴技?

试问整个云英大陆,有何人敢随口说和云卿切磋琴技?

“哦?明扬公子看来古琴造诣非凡了!”比起和魏大勋说话,和魏明扬打交道自然让周生轻松不少。

“确实如此!”魏明扬能直接显摆的就这个了,自然而然不会谦虚了。

听这语气,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周生不知道怎么接茬了。

“真的是稀罕了,我可听说魏参军昨个儿就进城了,居然没来报到。”云卿站在孺慕居门口迎接道。

周生赶紧下去张罗,先让人把昨个儿准备好了的桃花酿拿来。

阁里的厨子做的都是辛辣刺激的,显然不适合孩子。

对了,幸亏还有个吴知粥。

说来也巧了,聿让留了菜谱给吴知粥,最多算是有了那份心意。

这厨艺好坏,还得看个人造化,无巧不成书,吴知粥居然真的就是这块料。

尤其煲汤,火候掌握的恰到好处,调味也恰如其分的好。

所以吴知粥和聿定更加亲近了,至于胭脂不知是福是祸,已经完全成了预备管事。

看聿定的意思,是准备将来让胭脂顶替周生的位置。

众人看来,云卿完全乐见其成的样子。

人生一旦空下来,有钱有闲又有时间,现在云卿的状态。

还有就是以前完全没注意到的地方,现在朦朦胧胧已经看的通透了一些。

比如早过了适婚年龄,中人之姿的胭脂在玲珑阁过的悠哉悠哉。

“没办法,被老爷子给逮了个正着。自从年轻那会儿逃了御林军的差事,这是老爷子第一次行动,怎么也不能驳了老人家面子不是。”魏大勋很无奈地说。

“我还以为心上人不在了,就见不到魏参军了呢?”云卿怎么能放弃这么好的揶揄魏大勋的机会。

魏明扬从魏大勋身后探出头来,不好意思地瞅瞅云卿。小家伙早就听闻云卿是怎样的绝色之人,见了面还是惊为天人。

“少来,我的心上人多如牛毛,不知道云阁主你讲哪一个?”魏大勋压根死猪不怕开水烫,痞痞地回答。

魏明扬着急了,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没完没了了,他使劲地拽了拽他爹的衣服后襟。

“啊!怎么还害羞上了,忘记介绍了,这是我儿子魏明扬。”魏大勋把自己儿子拎到前面。

“别动手动脚,成何体统,我自己会走。”魏明扬急了,他想象过很多跟偶像见面的样子,但是绝对不是被当成小屁孩儿。

“在下云卿,幸会!”云卿看着故作老成的魏明扬开心地自我介绍。

魏明扬一样不含糊,“在下魏明扬,幸会幸会!”

两个人很有意思,都一本正经的,还拱手见礼。

“我儿子专程来跟你切磋的琴技的,虽然他没说,不过诗词歌赋之类也应该能拿得出手,比我这大老粗的爹强多了。”魏大勋站在两人身旁接话。

云卿手中的灯笼递给了魏明扬,“哦?这么厉害?楼上请。”

孺慕居里,除了房顶,几乎看不到雪的影子,就好像是另外的时空一样。

魏明扬看着温泉水的沟渠,知道了没雪的原因,怪不得一进院子就感觉温暖如春。

三人上了楼,云卿自然热情招待,暖心地给魏明扬煮甜甜的花茶。

一上楼,就跟没有骨头一样,魏大勋直接躺在榻榻米上,手上拿着周生已经准备好的桃花酿。

魏明扬好奇地打量房间的一切,那个供桌很显眼,他自发地过去拜了,还上了柱香。

“咦?谢谢,这么有礼貌地,阿沐要是知道有这么俊的后生来拜他,一定很高兴地。”云卿有些感怀,他和徐沐都很喜欢孩子。

柳烟梦就算是云卿看着长大的,后来徐沐收聿让做徒弟,云卿答应,也是因为徐沐没有个一男半女。

“客气了,这是应该的。斯人已去,还请云阁主节哀,照顾好自己。”魏明扬这会儿已经完全没开始那么紧张了,又找回了自己平时的节奏。

魏明扬的小算盘打地啪啪响,他可不想以后都得等着魏大勋带他才能来这。

这样赢得了云卿的好感,什么时候,想来就来了。

章节目录 第205章 邂逅 现场看心机儿子撩声色大神,魏大勋兴致很高,还喊了周生上干果,看热闹,很开心。

“咔吧”,“咔吧”一地的果壳...

岁月疯长,又是一代人已经开始书写自己的传奇。

奇葩总是惊艳了时光,让普世的天才自惭形秽。

魏明扬在某些方面还是全面继承了他老子的优点了,早早就花名在外了。

下面一段时间,玲珑阁里简直被文人骚客踏破了门。

原因魏明扬区区九岁稚童,琴技已经出神入化,唱功更是一绝。

问题这位天才还有偿在玲珑阁表演,这不不服气的和朝拜的人都预约到明后年了。

最后还来了个有价无市,小孩子嘛!偶尔闹个情绪不出门什么的很正常啊!

本来以为同龄人更有共同语言的,聿定想极力拉拢魏明扬来着,结果魏明扬一句,“你的眼神不够纯洁!”给打发了。

随后聿定天天照镜子,想锻炼出纯洁的眼神,结果每次善意示好。

“你的眼神不够纯洁!”简直就成了聿定过不去的坎儿。

聿定这家伙确实花花肠子比较多,可是这不是魏明扬讨厌他的最终原因,重中之重是这厮一个男的长得太好看了!

好看也不打紧,重要的是没有和容貌匹敌的能力或者才艺,再不济一技之长也行。

单纯长得好看点儿,实在是入不了魏明扬的眼。

话说第一次听自己儿子弹唱的魏大勋,惊讶的下巴都合不了。

转瞬想了一下,赵玲玉能一个酿酒的出身,能在虞山城把怡情苑开到最大,不是没有原因的。

色相终究是个外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会贬值,才艺却不会。

半路学习琴棋书画的赵玲玉,在声乐上天赋异禀,怡情苑的曲和舞一直在虞山城无出其右。

天赋遗传,这种东西,谁都羡慕不来。

那晚回去的路上不着调的老子如是说道,“魏明扬你以后就当个花花公子也没什么不好!”

“您的眼光还真是高啊!太瞧得起您儿子我了!”魏明扬没好气地开口,反话说的很溜。

现实是魏明扬的才子名声变相地等于花花公子。

父子两个都尽兴而归,回到家魏大勋被魏侯爷提刀堵在了大门口。

魏明扬这个小没良心的,打着哈欠,没事人一样,给三个长辈道过安,就去睡了。

魏大勋已经口吐芬芳了,这个熊孩子真的不是个东西。

魏战也一口一个“小兔崽子!”地,追着魏大勋打的更凶了。

不过父子两个很有默契地没有追打到魏明扬的小院。

一向最疼儿子的梅夫人这次没给儿子出头。

想到今天云卿对他的指导,魏明扬嘴角的笑意就怎么也忍不住。

你知道,那种身边能请的动的老师,都教不了自己。

而自己又想前进的感觉,又不想自己浪费时间闭门造车,遇到良师益友。

那种感觉就像是,久旱逢甘霖,酣畅淋漓。

魏明扬做梦都是笑着的。

鸡飞狗跳地折腾了大半宿。

第二天早上,魏明扬居然被同意可以出入玲珑阁,不过得周生过来接。

原因嘛?当然是魏侯爷打累了,没体力了。

“您孙子聪明不?”跑了大半晚,魏大勋气都不带喘的。

“这还用你问?”魏侯爷结果媳妇递过来的水,喝了,喘了半天回道。

“我娘的身份不用我说了吧?”魏大勋也坐下,平静地问。

魏侯爷和梅夫人两人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我们家现在的身份地位还算太平,玉林国直系皇储已经没了,不想横生枝节,最好还是养花花公子的好!”魏大勋只能接着往下说。

谁家的父母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问题本就享受了大贵族的权益,就得做与身份相对等的事情。

问题忠勇的魏战一辈子做一次对不起皇家即慕容家的事,已经就是极限了。

魏大勋想反是不可能的,除非从他老子魏战尸体上踏过去。

最后能够选的路,其实魏明扬自己已经选了。

老两口肩膀都垮塌塌地,回自己房间了。

闹剧终于还是结束了。

第二天,太阳一点都不吝啬地催促昨天还是主角的雪花退场。

魏大勋直奔东郊的一个铁匠铺。

一宿没睡,聿让精神头依然很好,苏留白也差不多,齐静仪明显憔悴很多。

天亮了,一般就是钱多多进入梦乡的时候了,不过被聿让强制着吃了早饭才睡下的。

得知聿让一会就出门,钱多多翻了个白眼,果然有天赋的人不知比一般人还努力多少倍,才是最让人不舒服的。

完全不给普通人活路啊!

这里钱多多吐槽的普通人说的是自己,只有一项单一强项的人。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也!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

可是能怎么办?周公已经来了,钱多多一沾到床,就深度睡眠了,这会估计打雷没任何反应。

张若宁母女三个都睡得很好,她们仿佛生活在另外的时空,安静,美好,祥和。

这是聿让第一次见到大司马或者称呼护国公——苏然。

他没有苏留白那么好看的皮相,三十来岁的年纪,面白无须,身量修长温文尔雅的样子。

聿让规规矩矩行了一个晚辈礼。

苏然一点也不意外,让苏德音去拿他桌上的那方砚台给了聿让当做见面礼。

苏然休沐,只是没上早朝,一切照旧,苏泰班师回朝,大司马要忙的事情可不止一件两件。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早饭...

饭后,三个人出门,三匹马,一个南,一个东,一个西。

这次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聿让把认识的人和知道的事,一一都捋过来一遍生怕遗漏了什么。

聿让今天得去曲歌安身的铁匠铺,上次戚铭飞捎信说要见一面,一直没腾出时间来。

和上次来的时候,变化不大,只是外面摆的那些旧的铁器都收了,取而代之的都是不显眼的位置铁器上是“安”字的。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聿让完全不用看到小字,只看形就知道了。

有些东西长在了记忆的根上,究其一生,片刻不敢相忘,忘不起,因为没有可以拥有的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邂逅2 手艺是多么神奇的东西,一种传承,即使斯人已故去,依旧存于世。

“曲哥哥,在吗?”聿让地声音不大,在门外轻轻地喊。

就像是少时无数次在坊间,院落里喊的每一次,只是物是人非。

这个点,曲歌这种勤勉的人居然锁着外围的门,不应该。

门前的雪都没扫,聿让又轻轻地喊了几声,下雪不冷,化雪冷,街道上的人不多。

相邻着的商铺都开了门,都没什么人。

北方的人,下雪撒花,化雪猫冬,正常。

来来往往路过的人和周边店铺的人,视线不受控制的看着这一人一马。

这种人不知道要找这铁匠铺的人有什么事情?人们忍不住好奇。

不过看聿让都站了这么一大会儿了,依然没有人过来,这邻里关系看来一般。

铁匠铺家这几年是非多,都是做生意的小市民,谁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甜黍冷的打了个响鼻,聿让有点心疼,没办法还得等着,实在不行就去问问邻里。

“喂!这家铁匠铺的人呢?”一个佩剑的儒雅公子在前面不远处问话。

“不知道!”旁边的店家回答。

“那就问了知道的人,回来再来回答!去!”雍容华贵的马车上,传出一个魅力的男低音。

店家还想说,我哪有那个闲工夫,自己不做生意的吗?

那只樽业城赫赫有名黑煞就龇牙咧嘴地来到店家身边了。

这人自认晦气就去了平日和铁匠铺走的近的器具店了。

一个老头哈着腰就来到马车前回话,“老马昨个半夜摔了一跤,他义子天一亮就带老马去医了。”

任苛过来给了老头一些碎银子,打发了。

聿让听的清楚,来人她大体上对上号了,这是靖王。

上次戚铭飞过来,说过来龙去脉,聿让知道后来铁匠需要到工部登记造册就是这位靖王负责的。

对于这位的来意,聿让倒是没有多大的芥蒂,单纯直觉这位世人口中的狗王爷其实是一个有识之士。

靖王的作风和风评真的要做些什么,怕是也没人能阻拦什么?聿让这个还是看的很清楚的。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曲歌背了老胡回来了。

“曲哥哥回来了,老伯您当紧不?钥匙给我,我来开门。”聿让远远地就迎上去。

“给,这边兜里,钥匙!”曲歌没想到会见到聿让,嘴角上扬,显然刚才的低落情绪抵了不少。

“这是多久之前,来买花铲的姑娘吧!不碍事,老胳膊老腿的上了年纪的摔一下正常,看过了!”老胡心态很好。

聿让佩服老胡的记人的本事,顺嘴夸奖着。

这边三人安顿好了,慕容靖进了门。屋里白天还点着灯,光线不是很好。

曲歌父子俩都很激动,想要行跪拜之礼,任苛拦着没让。

聿让躬了下腰,忙着端水倒茶,倒好的茶先端给老胡。

老胡看来是真的渴了,一饮而尽。男孩子在所难免的不够细心。

慕容靖坐下了,眼睛从这爷俩身上离开,时不时看下聿让。

这就是苏留白钟意的丫头?慕容靖忍不住不动声色地多看几眼。

这算是邂逅?慕容靖脑中冒出这个词。

大段的茶梗在上面飘着,味道劣质浓稠,这个任苛想着慕容靖一定不会喝的。

结果慕容靖一口喝了大半。

父子俩瞬间看慕容靖的眼神更加温驯。

这会儿功夫,聿让反而没初始的直觉那会,那么相信这位赫赫有名的王爷了。

想着这两个人应该还都没吃,聿让就准备去做饭。

外面两声狗吠,已经有人端着早饭回来了,香油果子,豆腐脑还有混沌。

聿让看出这人是刚才豪华马车上的马夫。

“先吃,吃完本王有话要问。”慕容靖接了混沌小口地吃了起来。

爷俩这会儿就差感激涕零了。

聿让和任苛坐在桌子旁边,相对无言。

任苛刚才在外面就看到这个有着强烈少年感的孩子,这风光霁月的样子怕是只有留白可以相媲美了。

“第一次见你家黑煞的沙雕样子,太好笑了,盯着院子里俊逸非凡的黑马,感觉它以为那是它失散多年的兄弟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任苛和慕容靖一点都不好奇是谁?

因为让黑煞看门,除了它慕容靖其他人谁经过,它都不会没点动静。

除了一个人,魏大勋。

魏大勋进来,眼睛在屋里巡视一圈,皱着眉,坐到聿让对面。

“呃...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看着有点面熟?”魏大勋地话就像是老套的搭讪。

曲歌有点戒备,把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的聿让,拉到身后。

慕容靖一抖肩膀,很是嫌弃的样子。

“魏参军好,我是玲珑阁里待过的聿让,有过数面之缘,不过您不曾留意罢了。”聿让进退有度地回答。

生命中会有交集的人,即使错过了数面之缘,依旧会偶遇呢!魏大勋鲜少感性地想。

“哦?!这倒是我当时有眼无珠了。慕容靖看吧,你不是以为我在故意逗人家小姑娘吧?”魏大勋自嘲完了,看着慕容靖的样子实在欠扁。

慕容靖一副,难道我跟你一样眼瞎的嫌弃表情。

姑娘?任苛上上下下的重新打量聿让,真没看出来。可是王爷没否认,看来是真的。

这姑娘穿的衣服宽大,肩膀更是比一般男孩子的都直,还骑了那样威风凛凛的马。任苛还想着跟这位小兄弟结交结交呢!

气氛一时间有点微妙。

“老胡你可有一个兄弟,早些年失踪了?”打破僵局,问话地是慕容靖。

“确实如此,难道...”老胡坐在床头,剩下的话问不出口了。

“放心,应该是还活着。讲讲当时事情的来龙去脉吧?”慕容靖安抚地说道。

“近半个月里,我才和吴铁匠见过,身体很康健,他和你一样,右边的胳膊格外粗大。”魏大勋接着说道。

这间屋子就在打铁的灶往里的位置一点也不冷,当然夏天就遭罪了。

老吴没想到活着的一天,还能听到弟弟的下落,瞬间眼眶就酸了。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惨淡人生 这几个人在这甚至都算不上正常房子的小屋里,闻着浓浓的铁腥味听老吴讲那昨天的故事。

兄弟两个父母走的早,家徒四壁,老吴长兄为父,打铁的手艺学了一半,回来,自家宅子里,开了这家铁匠铺。

一来有个罗锅,又太穷,没有父母帮着张罗还有个弟弟的拖油瓶,二来老吴的手艺确实一般,维持生计勉强糊口而已。

慢慢老胡就成了光棍。

小胡也到了适婚年龄,媒人什么的压根没有上门的。

现在的皇帝登记第二年,就是康王有了封地离开樽业城那一年,小胡时来运转了。

说是有人赏识,给了不少定金,就要飞黄腾达了,老胡不放心,可是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他的蹩脚手艺没有留人的借口。

定金一分不少,小胡留下来,说让翻盖好房子,哥哥好娶一房好媳妇。

自己年轻学了好手艺,房子,媳妇都不差的。

老胡穷怕了,仔细惯了,房子修的又矮又薄,能住人就行。

将就,将就,说不得三天两早上,人回来了,钱没了怎么办?要是弟弟有个什么闪失,这就是救急的钱。

弟弟留下的定金也只用了一小部分,老胡一点点的攒钱,日子就这样将就着将就着...

大半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屋脊上的雪,化了,就像是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下土地面,一个一个的小坑。

屋顶有两三处也装模作样地下小雨,稀稀拉拉的,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老胡没哭,眼里更多的是迷茫,日子和人生怎么就过程这样了呢?

贫乏的像是不长庄稼的石坡,有了雨水的滋润,也无力挽留。

就这样荒凉一片。

苍老的眼睛还依稀有星星的光,是眼前的义子,还有弟弟活着的消息。

屋里的几个人都静悄悄地,没谁会打断老胡的静静诉说。

这种兄弟情好,很好,好到让人唏嘘这该死的命运。

“曲歌,把那个拿来。”老胡说完了往事,定了一会儿,鼓足勇气说道。

曲歌犹豫了,直觉告诉他那东西还是不拿出来的好。

那是一个铁盒子,不算大。

老胡当初认曲歌做义子的时候,说了,这东西将来是要留给曲歌当遗物的。

还说,如果曲歌将来飞黄腾达了,就把信封里的东西看了,自己量力而行。

如果曲歌将来碌碌无为,那就别看了,过好自己的小日子,那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曲歌该叫小胡一声叔父的,可是他只是老胡的义子,他不想老胡再有什么闪失。

老胡也不催曲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恳切犹如实质。

曲歌乖乖地去拿了。

老胡开始讲述,他那那平淡无奇地人生里的波澜,也是最终的死寂。

小胡走了三年过后,老胡觉得不对劲。

弟弟那么懂事的孩子,不可能三年都杳无消息,连一封家书都没有。

老胡这才起了疑心,拿了当时弟弟留下佣工契约,找人看了,说是卖身契。

瞬间如坠冰窖,老胡多少还会写自己的名字,小胡是只会写自己的姓而已。

契约上有见证人张牙婆,还有买方马伯祯。

聿让听到这里,直接看了看曲歌。

曲歌低下了头,没敢和聿让对视。

那会儿戚铭飞帮了他之后,他接着鼓起的勇气,后来又一点点消弭。

曲歌不想师父唯一的孩子李让再有什么意外,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曲歌逃出来的时候,答应了师父不会把真相告诉聿让。

聿让其实单纯觉得又是契约,又是牙婆的,一样的配方,一样的阴谋的味道。

聿让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老胡接下来的诉说,证明了聿让的猜测完全正确。

慕容靖和魏大勋听着故事,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聿让和曲歌身上。

聿让的经历,因为关注苏留白的成长,顺带的慕容靖和魏大勋也都了如指掌。

听老胡说到这里,两人的想法和聿让的相似。

聿让的父亲也是铁匠,又经历了安王之乱,这一切有没有必然的联系。

糙茶,慕容靖和魏大勋此刻都喝的津津有味。

聿让已经下了第二壶茶了。

茶一般,配着故事和人生,噼里啪啦就像下雨的动静,还有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

刚才的车夫,这会又要进来,手上是精致的茶具和好茶。

车夫到门口,慕容靖一个眼刀过去,还好老胡没看到。

气氛刚刚好,老胡对这两位贵人,已然完全信任了。

老胡记得当时,自己和弟弟之所以这么相信对方,完全是因为马伯祯的名号。

马伯祯西北最大的镖局的大当家,最被世人称道的就是“信义”二字。

如果真的是马伯祯作为,老胡斗是斗不过的,只能报官。

写了状子,找了官府去告,开始都是无视,后面就拳脚伺候了。

后来老胡就挨了黑拳,撑着回到家,两个多月没下床。

多亏了,器具店的老伙计来照顾,这才熬过了生死边缘。

到了那个节骨眼,老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认命!

活,活下去,说不定老天爷会给他惊喜,说不定弟弟还能回来,说不定坏人能得到制裁。

老胡就这样自我宽慰着,死气沉沉地活了下来。

求神问卜是这个世界给你的合理化的构架,让不能宣泄的命运的渴求得到短暂的安歇。

老亲戚里有信了济世教的,反复来过很多次游说。

老胡回道,我自己都不相信,怎么信教?

后来老胡生活有了一点点不同,去年曲歌来了。

曲歌踌躇半晌,还是把铁盒子递给老胡。

“这些是我和我弟攒的银子,你来后挣的我都给你存票号,用的是你的身份号牌。”老胡拿出信封攥着,先给曲歌交代。

“老爹...”曲歌不仅仅是自惭形秽,他去年来到这个一点都不起眼的铁匠铺,故事一点都不比老胡少。

人和人的相聚有时候也是相似而已。

老头身上的那种无望,曲歌一点都不比他少。

”王爷请过目!”曲歌想帮忙递,老胡躲过了,他执意自己递出去。

一种精气神,从这个驼背,现在腿脚又不便的老头身上散发出来。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没的选择 慕容靖双手接了信封,珍而重之的拆了,里面是那张卖身契和当时的状子。

“我会把人带回来的。”慕容靖地声音低沉好听,就像是抚慰人心的良药。

后面的那句,“无论生死”,慕容靖没说出来。

老胡热泪盈眶,激动地想要跪下来,魏大勋上前止了,“狗王爷的话,还是能信的,好好活着就好。”

老胡还想追问,魏参军到底在哪见到了弟弟,可是从进门魏参军也没说明来意。

那么我行我素的魏大勋,即使问了,会说吗?

事情看来完全不是他这种普通人可以了解的复杂。

“我弟弟真的还...活着吗?”老胡在众人起身时,迫切地问了出来。

魏大勋感慨,自己真的是血腥沾多了,普通人眼里半点亲和力都没有。

转念一想,这个狗王爷手上的血腥半点也不比自己少,为什么他就能赢得信任。

魏大勋有点酸了。

问题是慕容靖还一脸鄙视、挑衅地看着他。

他们一样的手上的人命无数,两个人的区别在于一个自己动手,一个站在幕后,手上半滴血也不沾。

“活的很好,他心态很好!可能就是想家,想吃哥哥做的疙瘩汤。”魏大勋没回头,视线定在某一处像是看着西北方。

“疙瘩汤”三个字出来的时候,那种弟弟还活着的实感,老胡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二龙山上,解放的那些铁匠,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已经是个中年汉子的老胡是个例外。

铁匠们除了登记造册了住址和户籍,其他一概不讲,就像是约定俗成了一样。

对自己怎样到了二龙山更是三缄其口。

小胡一样的沉默,魏大勋一行下山时,他给了魏大勋这个铁匠铺的位置。

魏大勋回来的路上还去了另外一个地方,耽误了三四天。

如果这样算的话,在二龙山上解救的铁匠,在当地工部登记造册了,接着被护送返乡或者自行离去的话,小胡没有不回来的理由。

魏大勋自始至终觉得,那些铁匠对被解救和恢复自由完全漠然的态度。

即使后面善后的人是苏六,情况也并没有什么好转。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活着就能有见面的那一天。”老胡感激地话说完了,自己喃喃自语。

不大的屋子里,有一束光从门口钻进来,光影里,那些微尘在翩翩起舞。

今天聿让看到了和世人口中完不一样的狗王爷和魏疯子。

聿让心中的疑问,听了老胡兄弟两个的经历,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再逼迫曲歌说起前尘往事,其实又能如何?

聿让没有忘记门口刚见到曲歌时,对方那一闪而逝躲避的眼神和仓惶的表情。

曲歌现在和老胡的平静日子很好,聿让不忍心再揭开旧事,就这样当做没发现曲歌或许也可以。

事情告一段落,众人告别往外走。

院子里的货架上,那些铁器都是新的,剩下的也不多,每样就一两件,诉说着主人的手艺有多么精湛。

聿让还是忍不住,去触摸着,一个个物件。

聿安一向以勤勉着称,聿让想到,这樽业城一定还有很多人家在用着父亲打造的铁器。

这样想着,聿让人就平和了不少。

老胡喊了曲歌,不知道说了什么,曲歌把聿让叫到灶台旁说话了。

“大勋今天怎么会来这?”慕容靖也没急着走。

“明知故问,二龙山的事,你又不是不知。当时我还以为是一举两得的事,没想到解救了当地的百姓成为流民而已。”魏大勋不无感慨地说道。

“一举两得?还是有的,只多不少。只是铁匠们确实是无功而返了。”慕容靖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他这是起早了,准备回去睡回笼觉的节奏。

得到工部消息,二龙山该归来的铁匠,其余几家家人都已经物是人非,找不到踪影。

这老胡是唯一一家还在原地址一直没动的一家。

慕容靖按照最慢的速度来算,得大后天,铁匠们也能回来樽业城了。

可是魏大勋回来了,慕容靖今个儿,只能早来了。

“您天天操这么多心,不嫌累啊!也没见你瘦了!”魏大勋知道这位是真的心大。

慕容靖典型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奈何脑子转的最活络。

“我这边,最先把这事捅出来的就是戚铭飞。如今圣旨已经下了,这铁匠都得在工部登记造册,行踪更是一季度一报备。那有心之人,二龙山的铁匠们自然就更不能放手了。”慕容靖对魏大勋地嘲讽完全不在意。

他完全不相信,二龙山的铁匠们能安全归家。

“难道说,苏六也不能信了?”魏大勋地情绪明显很低落。

“看看他这些年的盛名和所作所为你觉得苏家军里,什么时候这么高调的热衷名声的了?”慕容靖直接说到了根本上。

魏大勋想到苏六是作为苏留白贴身护卫被贬后,回归军中。

两人打过几次交道,是个心思缜密,心机深沉的主儿。

后来以为能完全独当一面,苏泰就举荐苏六到西北的安宁道做驻守军。

战时还可以与西部驻军联动,一起抵御晨阳国攻击。

仅有的几次机会苏六都把握住了,所以名声和官职就有了。

再后来就是原本苏泰收复的西北部族,几次暴乱,苏六都屡建奇功。

一段时间安宁道,苏六的名声,比苏泰还响亮。

“这样想想,是不是觉得苏六这家伙真的不是一般人了吧?”慕容靖哈欠打的更大声了。

“你是我肚里的蛔虫吗?”魏大勋骂骂咧咧地。

“照你这说法,我得是多少人肚里的蛔虫!”慕容靖这会地声音软绵绵地,眼睛半合着,向马车移动。

“要不要我抱你过去?”魏大勋无良地说道

慕容靖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脸上更是肉肉的,让人想掐一把。

这厮是典型的逆生长,和魏大勋同龄,看上去可比魏大勋小了不是一两岁的问题。

“拉倒吧,本王这名声再添个断袖之癖?”说到这慕容靖抖了抖,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魏大勋哈哈大笑,看着慕容靖的眼色都带了颜色。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荒诞 “你给本王滚,断袖的名声倒也罢了,跟你扯在一起,是个人都得是下边那个,本王哼哼...”慕容靖回过身来,眼神倦怠上上下下打量魏大勋。

他的声音懒懒地痞痞地,像是猫肚皮上的软毛在心口蹭啊蹭的。

“没事儿,是王爷的话,我不介意改变一下的。”魏大勋真诚无比地说道。

他冒出头的络腮胡子,看着半点也不邋遢,反而该死的性感,阳光也不吝啬地勾画他立体的五官。

“咳咳咳...你们两个真的是够了,能着调点不。”任苛看着聿让从里面出来,怕这两个没脸没皮的玩笑,吓着聿让。

聿让手里多了一把匕首,上次来的时候,付的定金,这么多日子过去了,那块精铁变成了手上的匕首。

匕首简单大气,没什么花哨,甚至连一个花纹都没有,锋利是它唯一的语言。

冷幽幽地又有着它自己独有的普拙气质。

聿让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了。

“阿让,我...”曲歌地话依旧欲言又止。

他最想出口的那句是,“对不起”,可是一句道歉依旧贫乏的像是疮痍。

如果将来聿让知道来龙去脉,曲歌怕聿让会后悔今日轻易的原谅的话。

“我这就准备去黑域了!曲歌哥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我想这也是父亲希望的。父亲如果知道了,曲哥有了自己的家,一定比谁都开心,也一定比谁都会更加守护的。我单名一个‘让’字,是父亲留给我最宝贵的,我总不能在他最得意的门生这丢了。”聿让的话就像是在肚子里百转千回地无数遍,说的跟真轻松一样。

轻松吗?一点也不。

早上出门的时候,聿让我还一个劲地给自己打气,无论用尽什么办法都得让曲歌说出他和父亲一起出门,他又独自回来的一切。

今天聿让还带着昨天苏留白给的令牌。

她的所谓武器,都没有用武之地。

老胡兄弟两个的故事,把聿让心头的那团火一点点吹灭了。

有着的能力,没着的必要了。

没有王爷的身份,也没有魏参军的赫赫威名,聿让给不了曲歌任何保证,对方想要埋葬过去,她想要知道,无解。

现在这样最好。

曲歌没送出来,站在黑洞洞的屋子里,他的身心都走不出黑暗,温暖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光顾他。

怂不是原罪,只是会清醒地时时刻刻折磨着你。

聿让身边的人大多义无反顾勇往直前,这不代表聿让不能理解曲歌这种人。

给自己一个壳,同样的是种坚强,活下去的坚强。

无它。

“黑煞你是不是最近吃的太饱了,怎么就这样傻成这个德行!”慕容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黑煞四仰八叉的在聿让的黑马前面耍宝,就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傻小伙子,样子要多蠢,就多蠢。

“哈哈哈哈...果然有什么奇葩主子,就养出什么奇葩宠物。话说,你该让黑煞见见世面,这都什么跟什么?”魏大勋寻着慕容靖的眼光看过去,立马就笑岔气了。

还是赤命好,走到哪都是莫挨老子的吊炸天姿态,魏大勋从来没觉得赤命这么长面。

任苛有点急了,这俩人不丢脸了,谁能想到樽业城里提起来都闻风丧胆的黑煞会这样...

任苛赶紧回马车上,拿了黑煞最喜欢的肉脯干,想把这个不着调的狗子诱惑走。

黑煞地肚子里咕咕的叫,眼都没偏一下,就那样直愣愣地瞅着甜黍。

慕容靖这从来不知道脸皮是什么的人,也知道今个这脸算是丢大了...

“嘻嘻...”聿让捂住嘴,怕一个不小心就大笑出声。

当初原浆缠着甜黍,聿让还能接受,这个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真要说出个所以然来的话,那就是原浆黑色的绸缎般的皮毛比黑煞的还要更胜一筹。

甜黍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何况黑煞可是锦衣玉食惯了,两厢比较,高下立判。

看到聿让走过来,甜黍的情绪才算好点。

响鼻停了,甜黍倒是不怕黑煞就是看着别扭,贼眉鼠眼的狗子不吓马,怪膈应马的。

这院子里可没有什么马厩,更没有草料,聿让上前两步抱了抱甜黍的脖颈,右手在甜黍的鬃毛上来回安抚。

“等太久了吧!给!”聿让赶紧掏出一把甜黍双手捧着让它吃。

黑煞感觉到甜黍的情绪明显高了不少,得寸进尺的往前面凑。

魏大勋就差搬个板凳,磕着瓜子看戏了。

本来以为,那人恢复了自由之身,回到樽业城会很无聊的魏大勋,万万没想到生活真的很奇妙,真是只要活着什么热闹都能看到。

甜黍已经吃了三大把了,聿让也不敢喂太多。

一低头就看到黑煞蠢萌的眨巴着大眼睛,舌头一个劲的舔嘴巴。

这狗子是想跟马抢食?

还好兜里还有,聿让抓了一把,放手里,又看了看慕容靖。

慕容靖很想直接一走了之,那黑煞估计很乐意跟人家走的样子。

知狗子莫若主子。

聿让等慕容靖点了头,才弯腰把手递出去。

任苛都已经完全怀疑自己的眼睛了,一向嘴刁的黑煞吃马食吃的津津有味。

“看来得麻烦聿让姑娘到我府里一趟了,要不黑煞怕是不认识回家的路了。”慕容靖摸摸自己的鼻子,第一次为自己说出的话难为情。

“呃,算不上麻烦,举手之劳。”聿让尽量忍住笑意,生怕对方尴尬。

一行人都出了这个小院,任苛留下来,安排人过来修缮房子。

魏大勋很闲的样子,跟在后面看热闹。

“王府今天除了聿让姑娘,不欢迎别的客人,我们就此别过。”慕容靖示意马车停下,掀了帘子嫌弃地说道。

“我可没这么闲,顺路而已。”魏大勋半步都没离开,说的话截然相反。

聿让在马车后面跟着,本该坐在马车前面的黑煞,欢快地摇着尾巴亦步亦趋地在甜黍后面跟着。

到地方的时候,魏大勋果然走了。

“聿让姑娘里面请!”慕容靖很少在大门外就下车。

这座府邸比大将军王府奢华地多,门口都是汉白玉的台阶。

章节目录 第210章 陌生的老友 这是聿让自己的身份从正门进入的第三家。

聿让的性格典型的付出后,别人怎么做也不会计较。

可今日这般,聿让别的感受没有,更多的是觉得荒唐。

还是这个世道,本身就荒唐,重楼国现在的版图和国力都是史上之最,可是内里...

“王爷请!”聿让看看甜黍,内心还有些小骄傲。

甜黍一定进过不少高门大院,这次是它凭借自己的魅力进了。

虽然欣赏甜黍的是一只狗子,可黑煞是普通的狗子吗?

一个有官衔的狗子。

这座府邸的富丽堂皇程度怕是樽业城里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位狗王爷靖到底有没有贪墨?

慕容靖的封地在南边的鱼米之乡,又靠海,富得流油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他的政见又是轻赋税重融通,所以皇帝重视人口基数的培养上,慕容靖的这一政策简直就是抢人的利器。

富景道和丽春道是是整个云英大陆最富庶的地区,不接受任何反驳。

除了这些,慕容靖还有世人不知道的,这些年办差后,和皇帝讨赏,要来犄角旮旯的荒地。

现在这些地方,都变了面貌,经济上早就从最底层,翻身了,早的甚至都可以和富庶沾边了。

“本王实在是冒昧,只能让两个小家伙多待一会了,黑煞过了新鲜劲就好了。”慕容靖前面带路,直接来到马场上。

马厩里的马一看都不是凡品,通体乌黑的马还真没有。

“王爷客气了,甜黍应该又饿又渴,只能叨扰了。”既来之则安之,聿让拉着甜黍到食槽这边。

黑煞的狗头在甜黍和其它马匹身上来回摇摆,好似有点奇怪,然后又追着自己的尾巴寻找自己的颜色。

一大盆黑煞最喜欢地肉食来了,黑煞用鼻子把盆子拱到甜黍旁边。

黑煞欢快地叫了两声,乌溜溜的黑眼珠讨好地瞅着甜黍。

可是甜黍半点反应也没给,它又去看聿让。

聿让被这个表象凶神恶煞骨子里是个逗逼的黑煞逗笑了,拍了拍甜黍。

甜黍很敷衍地舔了舔黑煞的狗盆。

黑煞地长尾巴摇的很欢快。

慕容靖已经又打了几个哈欠了。

一马一狗都吃饱了,水槽边伸舌头,半点违和也没有。

马场上一跑一追,甜黍也没怕的,黑煞终于找到玩伴了更是各种讨好。

“阿让姑娘不担心,本王会利用身份地位强行把甜黍怎么了?”慕容靖走在前面,回过头来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阿让观王爷今日在铁匠铺喝茶的样子,断然不是会对守法小民做出无端之事的人。”聿让笑着回答。

今日当真是聿让这大半年笑的最多的,不是那种礼节性地笑。

“聿让姑娘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慕容靖指了指聿让满是血丝的眼睛。

慕容靖说话时,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他的眼神没让聿让有半点不舒服,既没有情爱,也没有长辈的关切,甚至都不是看一个女人的眼光,只是看一个人而已。

“昨夜没睡,谢王爷关心。”聿让看对方哈欠连天,眯瞪着眼说话的样子很好笑。

“这世上的事儿,只要想做就没有做完的时候,把自己绷的太紧,实在没必要,任何事物都有它自己的规则,人生匆匆,透支的身体,得不偿失,也没任何必要。”慕容靖很不擅长当人生导师的角色,说这话的时候,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初来贵府,阿让冒昧问一句,能否借一客房休息片刻?”聿让一字一句都听到心里了。

“孺子可教也!请!”慕容靖享受孤独惯了,这种好心真的是千年一遇。

大白天两个人一个寝室一个客房,都睡得香甜。

两个人骨子里其实很像,都有自己的坚持,对世人的眼光全然不顾。

任苛回到靖王府,劈头盖脸问到,“王爷呢?”

“在睡回笼觉!”

“有没有带什么人回来?”

“一人一马。马在校场和黑煞玩的不亦乐乎!”

“人呢?”

“也在睡觉!”

任苛听到这,瞬间睁大了眼睛,加快了脚步,这,这聿让姑娘可是苏留白的心头好!

任苛一时间拿不准了,毕竟慕容靖做事向来不按套路出牌,这些年王府还没个女主子。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样匆匆忙忙地闯进来,是怕本王怎么了人家吗?”慕容靖皱着眉头,他睡眠很浅,刚睡着被打搅更是不胜其烦。

“属下知错!”任苛跪下,这次是真的错了。

他除了第一次归到慕容靖身边时,跪了,这是第二次。

“那就是个孩子而已。”慕容靖摆手让人退下。

吃午饭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坐在饭桌上了。

慕容靖一副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聿让看了看桌子上,一个青菜也没有,清一色的肉食,她也下不去筷子。

任苛本来吃的正香,举着筷子,看两人都是叨了一筷子,就不动了,还稀罕。

“阿让冒昧的借一下厨房一用。”聿让笑着说道。

“随意就好,这宅子里的人都看本王脸色惯了,循规蹈矩的吓人。聿让姑娘可别学了他们。”慕容靖实在吃不下,话说完了,就闭目养神了。

不大的功夫,聿让就炒了几个小菜,无论配色,还是口味,都很养眼对味。

任苛已经吃饱了,可是还想再尝一下聿让的手艺。

下人过来帮着上菜,慕容靖一个眼神下去,都退下了。

接了下人手上的菜,慕容靖放在靠近自己这边。

“菜放这边,你也坐过来点,要不然够不到菜。”慕容靖随和地像是邻家的有了点年纪的大哥。

“好的,谢王爷。”聿让悉听尊便。

桌子太大,任苛完全够不到,就聿让刚放下的时候尝了一口。

慕容靖尝了一口,筷子就停不下来了。

“都吃饱了,还赖在这干嘛?难道是二龙山离得太近了,耽搁会儿也不打紧?”看平时吃饭跟打仗一样快的任苛还坐在这,慕容靖又恢复原样。

任苛还以为慕容靖改了性子呢,看来是想多了。

任苛和聿让道别,离席而去。慕容靖说的一点不错,二龙山的铁匠们不在少数,现在都下落不明,确实不该有片刻耽搁。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命运的邀请 慕容靖尝了一口,筷子就停不下来了。

吃完饭两个人移步喝起茶来,茶是慕容靖泡的。

聿让没想到凶名赫赫的慕容靖泡的一手好茶。

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这厨艺和不看人脸色的习惯都很好,别丢了。”慕容靖带着点欣赏地说道。

“嗯,厨艺怕是想忘也难,不看人脸色得您这样的权势和才能才行,我这种市井小民最多量力而行就好。”聿让很喜欢这位靖王爷。

单纯欣赏地那种喜欢。

“呃,本王那皇帝老哥一样得看人脸色。你知我说的是什么...”慕容靖笑起来。

袅袅地茶香在房间里飘散,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轻悠起来。

“呃,确实权势身份往那一摆,贫民百姓就骨头软了,厨艺是我祖母教的,这不卑不亢的习惯也没失了传授。”聿让看着慕容靖嘴拙的样子,就不再曲解他的意思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很好的可以玩笑的朋友,也没有任何利益牵扯。

慕容靖连连点头,“话说到这,我们的称呼,不妨随意些,阿让。”

最后的这声阿让,尾音有点上扬,听上去就很好听。

“靖叔?”聿让打趣地开口,一样地尾音上扬。

“呃,我原来这么老了吗?”慕容靖地惊讶溢于言表。

他动作夸张伸手示意下人拿过镜子,等了半天,没人。

人都被他遣走了。

聿让很贴心地起来拿了镜子过来,慕容靖贴近了,照的仔细。

“按照年龄来说,叫叔未尝不可。那就人前叫靖叔,平时喊阿靖就好。”慕容靖满意地把镜子放回原处。

这人很自恋,聿让看他看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就知道了。

“您高兴就好,阿靖。我该告辞了。”聿让很自然地叫出对方的名字,站起来准备道别。

“阿让,不好奇我为什么跟你这么亲近?”慕容靖没挽留的地意思,一样站起来。

“这问题同样适用于阿靖。人和人有时候没那么复杂的相识相交,其实蛮不错的。”聿让说出自己的感受。

“果然心有灵犀一点通!试图去了解一个人太累,对方做什么原始就能明白这种感觉很妙。”慕容靖喜欢聿让的回答,他也不吝啬的说出自己问题的答案。

他们除了身份,地位,性别,只是云英大陆上两个极其相似的孤岛。

遇到了,君子之交淡如水,彼此遥望,孤,单,其实只是没遇到而已。

“我该说,谢谢的,阿靖!保重。”聿让出了靖王府,上了马,说出辞行的话。

一点伤感的情绪都没有,这种感觉很好,后会有期,四个字,聿让都觉得累赘。

“阿让,好好的!多为自己活一点!”慕容靖站在金碧辉煌的靖王府门匾下,温柔如水地说着。

黑煞追着往外跑,看看甜黍,又回头看看它主子,呜呜地叫着。

它很委屈,明确在吐槽,自己那么能的主子,为什么不把甜黍留下来跟它玩,这不合规矩。

聿让转身上路的那一刻,眼泪就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

这样一个一见如故的陌生人的一句“多为自己活一点!”,杀伤力太大了。

那坚不可摧的层层铠甲,尽数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聿让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哭的撕心裂肺了。

任苛没走,印象里的慕容靖除了屈指可数地去烟花之地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外,女性这种群体好像都从他生命里过滤了。

今天的黑煞不正常,后面慕容靖的表现更是让任苛摸不着头脑。

这个叫聿让的女孩,在慕容靖这看来,是独特的,任苛完全猜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任苛在不远的街角等着,就看到聿让哭的撕心裂肺的这一幕。

返回去质问的想法就要冲破理智了,任苛喘着粗气,拳头攥地死死的。

“怎么?觉得本王对阿让做了什么?”慕容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任苛的身后了。

长时间对慕容靖的绝对信任把任苛拉回了现实,身体开始一点点放松下来,只是拳头还虚握着。

任苛依旧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阿让,好好的!多为自己活一点!这是我的原话。”慕容靖紧了紧身上的白色狐裘斗篷。

黑煞在他脚边来回蹭着,它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了,就这样撒娇。

任苛一下子理解了聿让情绪彻底崩了的原因。

那么坚强独立的孩子怕是从来没为自己活过吧,估计想都没想过。

“您想要从她那儿得到什么?”任苛茫然地问。

“这个本王好像没有告诉你的义务。”慕容靖转身回府,黑煞后面紧跟着。

这个问题,从聿让走进苏留白的生活伊始,慕容靖开始了解聿让的经历,以及后来种种更加瞩目,慕容靖都问过自己。

今天黑煞的出格,就像是个出口,慕容靖从幕后的偷窥者,变成了正大光明的朋友,多好。

可以想象到的,黑煞一定会得到各种奖励。

如果各位看官觉得这是什么小粉红的爱情,或者霸道腹黑王爷爱上我之流,那真的是让各位失望了。

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慕容靖好奇聿让这样的女性,会有怎样的出路?到底能走到哪?又能给这个时代带来什么?

还是最终不过是下一个齐静仪,成为金钱,权利,家族的奴隶?

又或者最终止步于情情爱爱的小家,然后相夫教子足不出户,埋没自己的所有才能和机会。

每个崩塌的盛世,总会有迹可循,同样也总有跳豆一样的存在,人心是最大的变数。

慕容靖的版图上需要一个比齐静仪更加理性无私的存在,想要达成这一点,太难了。

有好的苗子,只是最最基本的,“多为自己活一点”,这是慕容靖不希望这么好的苗子早夭而已。

本来还想冷眼旁观的慕容靖,就这样在一个小小的铁匠铺和聿让邂逅了。

慕容靖喜欢这种邂逅,恰到好处的天意,这个就像是一种邀请。

邀请更高层次的人,参与一个还未成型的人格的成型。

显然齐静仪这个老妖怪怕自己衣钵没人继承。

章节目录 第212章 雏形 现在已经开始拔苗助长了...

慕容靖要做的就是让这种成长慢下来。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爱,看似坚定的她,崩溃的时候,会不会坍塌到底?

慕容靖需要一个完全独立的知道自己和这个时代需要你做什么的左右手。

前提她得爱自己,并且让自己能活到面临时代的大浪潮。

聿让实在是难为情,找了个无人的街角,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多为自己活一点”,聿让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和现实的环境都让她和这句话绝缘,就这样被人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冲击可想而知...

接下来要做什么,聿让有啥那的恍惚,自己是谁?还剩什么?又在做着什么?将来能做什么?活着为了什么?

甜黍感受到了聿让的沮丧,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向东走着。

周围的繁华一点点失真,聿让茫然无措,从来没有过的放空。

就这样来了...

大将军王府,比平时不知道多了多少生气。

苏留白回到家的时候,心情都跟着活泛了。

这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牛志豪几个在一起打闹成一团,没有什么约束,纯粹的肉搏。

汪瑞和马邱这种完全没有什么战力的人,都尽情地挥着拳头。

杨九就格外显眼了,纯粹的占便宜的角色,在战圈的外围,看到谁有破绽了就下黑手。

宝山不爱动的性格,块头这么大,被揍出了火气,不管面前的人是谁,只管抡拳头。

还有几个人,苏留白不认识。

苏晋眉头都皱地可以夹死苍蝇了,这些人让他调教的话,简直不堪入目。

苏晋完全没法理解,苏留白年纪小考量不周全就罢了,魏大勋居然还带着几个更不靠谱的也来凑合。

“您确信,要带着这群乌合之众上路?”虽然昨天刚领了罚,苏晋还尽自己本分,开口提醒。

“还好,让晋叔费心了。英雄呢?怎么没见到人。”苏留白脸上一片淡然。

“英雄算是唯一一个让人放心的了,我让他到您书房里去看排兵布阵的书了。”苏晋说起英雄来,明显很欣慰的样子。

“嗯,英雄确实成长不少。”苏留白想起英雄身上的伤势,最近还是静养为好。

“大家到我书房里一聚吧!”苏留白拍了拍手,说道。

“留白兄,终于又见面了...”汪瑞没有别人因为苏留白的身份的距离感,亲近地凑到苏留白身边。

迷弟就这样,见到偶像就开始撒花了。

其余的人有点醋意,可是都没有汪瑞的勇气。

“久等了!”苏留白进门给了英雄一个大大的拥抱。

“刚好,不混混官场,还以为自己天生就好这口呢!不瞒你说,当初参加围猎的初衷就是飞黄腾达呢!这下门清了,这个世道,看来只有战场才能出人头地了。”吴英雄摇摇头,自嘲着说道。

“有了这个觉悟,就对了!少年不争?那就白活一场了。”苏留白一笑,梨涡醉人。

后面进来的人都有所触动。

“不问前尘,不讲出身,这是一个梦开始的地方。这屋子里就十个人,明天准备南下,谁不愿去的说下,没有一去不返觉悟的也算了。”苏留白这样冷静自持的人说出这样热血澎湃地话,鼓动能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我?没搞错吧!也可以?”马西昊一样地心动,可是他的身份太尴尬了。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傻子,都说了不问前尘,不讲出身了,是不是脑壳有包?”杨九气的不轻。

两个人有过几面之缘,可是那时的阵营和现在的说是完全敌对也不为过。

昨天杨九已经给马西昊洗过脑了,可是这厮头点的跟真的一样,等到正主说起来的时候,还是不相信。

马西昊还是蒙圈的样子,眼巴巴地等着苏留白给他一个明示。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别一个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愿意当炮灰和小卒子没人拦着你。不行,让你小子也去铲大半年马粪,你就知道这个机会是天上掉馅饼了。”杨九直接上手,给了马西昊后脑勺一个巴掌。

马西昊战略性点头如捣蒜。

“大家各自介绍一下特长和缺点,以后就是一家人,多了解彼此。”苏留白看着杨九耍宝,也不拦着,等他说完才接着开口。

“姓石名头,少年老成,医术精湛,身体太弱。”石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瞅着这一屋子的人,半点也不露怯。

“医术精湛这个词宝山前面都没敢用,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家记得得多照顾我们的大夫大人,这可是我们的生命保障。”苏留白很喜欢石头的自信。

石头被这么一说,脸红了。

“呃,在下马西昊,算是个纨绔,最擅长混日子,劲量不拖累大家。”马西昊最后一个说,心虚地不要不要的。

杨九白眼已经翻到天际了,这个憨憨,真的是烂泥扶上墙。

“没事,你跟我一起,想拖累大家也难。”汪瑞自豪满满。

这些人都见识过汪瑞运气的威力,没人能反驳。

这时候魏大勋推门进来,“怎么,大家伙都很腼腆拘谨的样子?”

他不出声,还好,这么一说话,结果大家伙更紧张了。

魏大勋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示意苏留白,“继续,就当我不存在。”

“别以为有了魏参军还有汪瑞这个福星跟着就有了免死金牌,魏参军只是随行而已,想要活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苏留白把话说明白,怕他们有什么侥幸心理。

众人的心事明显被说中了,都心虚的样子。

“明天出发,路线行程吴英雄和汪瑞定,祝东奎和牛志豪负责所有统筹调度物资和人员,杨九最后把关,上报给我就可以了。所有人行动起来,明早辰时东城门外汇合。”苏留白简明扼要地分配任务。

“领命!”以杨九地嗓门最大,众人都跃跃欲试地回答。

屋子里接着就剩了两个人,一下子安静下来,阳光把书房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

魏大勋眯着眼看苏留白,不知在想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3章 信任的代价 “我今天见到你小媳妇了!”魏大勋回神,随口说。

“在哪?”苏留白漫不经心地回答。

“一个铁匠铺,应该是旧识。”魏大勋话说到一半,看着苏留白的眼睛说道。

“阿让父亲的徒弟在那儿!”即使苏留白不用刻意去查,这些消息还是会进到他耳朵。

“那我说个你还不知道的,你小媳妇被慕容靖拐跑了!”魏大勋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地说道。

苏留白很意外,定定地看着魏大勋确认他的话有多少真假。

魏大勋一耸肩膀,双手平摊,示意自己完全没有撒谎的必要性。

“靖王怎么会在那儿?”苏留白觉得自己和苏家已经做的很明显了,就差把聿让直接娶进门了。

“戚铭飞最先发现的铁匠被人无端抓捕利用的事,后续就是慕容靖

收的尾。两个人遇到应该是纯属偶然。”魏大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

这丫头跟戚铭飞也是认识的,苏留白当时不能动弹,就棋差一招,让戚铭飞占了先机。

聿让父亲死的缘由,戚铭飞先给揭示了。

听了魏大勋把铁匠铺的事儿都讲了一遍,难道真的是邂逅?慕容靖的心机深沉,苏留白完全不相信...

不过慕容靖的不会做出什么行动上出格事,这一点苏留白还是可以确信的,思想上就很难说了。

事情的发展开始往出乎意料的方向,聿让的路会是什么,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

想直接冲去靖王府的冲动,苏留白几乎就压制不住。

结果这些日子小心翼翼在聿让建立的信任就会分崩离析,苏留白不敢也不能冒这个险。

聿让是徐沐领进苏府的,真正决定让她走进苏留白生活的决策者是齐静仪,后来两个人的情愫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关键是齐静仪看好聿让。

主动权一直不在苏留白这,这个苏留白比谁都更明白。

直接的干预聿让的人生,结果可能就是把聿让往外推而已,这是苏留白无论如何都不会做的。

“这么沉得住气?你们苏家还真是,不是一直选什么媳妇很随意吗?这次是什么鬼?难道聿让是你家老祖宗找好的接班人,这姑娘难免不会变成众矢之的?”魏大勋直接讲出了他的所思所感,也可以说前车之鉴。

一样的问题,樽业城里知道柳烟梦的,都以为他会成为魏大勋的软肋。

毕竟柳烟梦能赎身,知道实情的少,但是代价巨大是肯定的,除了魏大勋貌似换成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结果二龙山一战下来,估计再也没人这样认为了。

死了的战柯成了魏大勋新的花名册上最新的一枚,而且是最惨烈的那种,柳烟梦也只是过去的某一个而已。

“聿让的家事,以苏家或者我本人任何一方出手,都犯不上让一个姑娘千里迢迢自己犯险,这才是人之常情。不是每一个人都跟魏哥一样地脑回路。”苏留白自信满满地反驳。

“真的不打算派人保护?”魏大勋还是好奇,他年轻气盛地时候,可是吃过亏了。

要不也就不会有花花公子魏大勋了,错过的赵玲玉,多少意难平,只有魏大勋自己知道。

“我相信她,胜过相信我自己!”苏留白的回答甚至惊讶了他自己。

相信什么?相信这样一个热爱我的人,无论什么情况下,经历了什么,聿让都会活下去。

相信,这个词真的是妙不可言!!!

当初即使赵玲玉卖了他俩的房子,开了妓院,还每天花枝招展的招惹男人,招揽生意。

再见时,赵玲玉也口口声声解释让他相信自己。

魏大勋扪心自问,能相信吗?

太难了,放弃比相信容易太多。

然后放弃就成了习惯,拥有就变得简单许多。

情感什么的太耗费心神,渣往往起源处事被渣。

唯一庆幸的是,因为不被魏大勋重视,赵玲玉母子都可以活的很自我,不用被别有用心的人惦记着。

“祝福你别被造化弄人就好。”魏大勋想说祝福的话,可是找不到祝福的根据。

苏留白犹如实质的眼刀,瞬间就就能把人凌迟。

凌迟的对象是魏疯子,不痛不痒而已。

“当然你也可以和我一样花名在外,或者有个正牌谈婚待嫁的,这样聿让就只是一个苏家和你欠了人情的存在,对谁都有好处。两个人最后会不会形同陌路就不得而知了。”魏大勋继续提出合理化的宝贵建议。

苏留白简直嗤之以鼻,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他一直的想法,至今从未改变。

事实证明,过来人的魏大勋的所有见解都不是空穴来风。

人生只能往前,谁都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即使真的重新来过,依旧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的结果。

“好了,现在我们可没有时间儿女情长,这个大勋哥你看下。”苏留白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其实苏留白是真的动摇了,聿让本身单独闯荡或许没什么,可是苏家给的特殊关心,反而让这一切充满了未知。

“别说,这又是戚铭飞整的地图册之类的,是的话,我真的口吐芬芳了,这个戚铭飞到底是何方神圣?”魏大勋伸手接过厚册子,神预测。

翻了两页,魏大勋就已经口吐芬芳了,这简直是会试直接给了答案的节奏。

“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大勋哥你怎么认为?”苏留白的疑惑,相信魏大勋一样也有。

“戚大人完全没必要拿这个糊弄,只是这上面的东西未必完全正确。”魏大勋前前后后来回翻阅。

“别说有假的内容?”苏留白盯着魏大勋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应该是年代的问题,有所偏差,现在济世教已经完全控制了云林国的权利顶端,这上面的济世教教堂才零星分布而已。”魏大勋合上册子,已经得出结论。

“从地图算过来,济世教发展到现在的程度,至少要上百年的历史!那戚铭飞真正的根就很有意思了。”苏留白和魏大勋不谋而合的结论。

那戚铭飞这样直给的目的就很有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没有血缘的亲人 “这感觉不错,明知可能是个坑,又不能不跳的。本来地图会降低很大的冒险体验。这样算是一个折中,没什么不好。”魏大勋语气很戏谑。

“大勋哥什么时候,脑回路都很清奇。”苏留白翻了个白眼,跟魏大勋呆的时间久了,你就会因为自己不够疯,而显得格格不入。

田世友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对面不远处的人,坐在马上的人六神无主,还有泪挂在睫毛上。

在床上实在是躺的久了,田世友就央求李婶让自己出来透透风。

对于弟弟的死,田世友就像是真的相信是命一样,对李婶两口更是亲近,还主动帮着开导各别想要自由的家伙。

这才有了田世友刚才药房出来,看到聿让的这一幕。

这可不是他认识的聿让,没有什么生机与留恋。

“是聿让吧?聿让等一下,聿让...”田世友的话并没有什么起色。

聿让依旧像是游魂一样,漫无目的,眼神空洞。

田世友跑得急了,跌在路上,药包散开,挡了聿让的去路。

甜黍停下来,聿让回神,看到地上倒了个人,定睛看去,就看到眼中浓浓担心的田世友。

“是撞到你了吗?有没有受伤?这才几日能下床了?有没有人跟着...”聿让下马去扶田世友,关心的话,一开口就没停下来。

一个人的性格一旦养成了,当你自己审视时,原来这就是我啊!

田世友看着聿让茫然无助的脸,配上不停地关心的话语,就一种感觉,心疼。

“不打紧,我们找地方说说话。”田世友拉着聿让的袖子,在前面走。

两人进了一家茶舍,靠门的位置坐了。

街道上的行人如梭,半点也没因为化雪天,有什么影响。不愧是樽业城最繁华的街道。

聿让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礼数言语都正常,就是眼睛没什么焦距。

“你上次说的那两个地方,豆腐坊我去了,还没等我开口,李婶就张罗着说是开销大,不入教的孩子确实累赘。我就顺水推舟带了孩子去拜访,留下两个,钱,戚姑娘家没收。”田世友把茶给聿让倒上,放到她手边。

“嗯!那是状元戚铭飞家,不是什么府邸,当初我也很意外来的。”聿让没什么情绪地回。

原本还想着上次一别,聿让交代的事情,会换回她的意识来,看来完全没什么效果。

她很正常,行为言语都没什么奇怪的,就是恹恹地,没精气神儿。

“怎么了?石磊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田世友只能开门见山,甚至把两个人都有的痛搬出来。

聿让好看的眉眼开始有痛苦的神情出现,嘴巴闭地紧紧地,瞪着对方。

“说出来吧!你是石磊唯一的姐姐,我是石磊的亲哥,我们没有什么血缘,却有一样的羁绊!石磊不在了,不代表我们就无关了,你是我的亲人,没什么不能跟亲人诉说的。”田世友地话几度哽咽,一杯茶他喝了五六口,这些话他才勉强说完。

门外来来往往的人流,有温暖的长幼,也有结伴同龄的少男少女,还有一家老小一起的,单独的人少,不过也脚步坚定...

熙熙攘攘的人间热闹光景。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亲人”两个字,没有任何血缘的对面的人说出来。

聿让的眼眶又湿了。

田世友手足无措,身上的帕子拿出来,又犹豫了。

这是他帮忙照顾院子里年纪不大孩子,用的手帕,旧了,好在洗的干净。

以前带着田磊那会,哪有这么矫情,哭了流鼻涕什么的,小家伙都是直接擦袖子上了。

如今用上帕子都是,钱换来的。

“给!”田世友认识的聿让不是计较帕子新旧的人。

聿让接了帕子,哭的更凶了。

田世友把聿让杯子凉了的茶倒在自己杯子里,喝了,又给聿让倒上热的,推在她手边。

起身点了几盘形状色泽都让人赏心悦目的甜点。

不说话,就这样默默地等着聿让把情绪发泄出来。

帕子已经完全湿了,桌面上也一汪,从无咬着唇,到泄露的哭声,聿让仿佛把从小到大所有没哭出来的眼泪一下子倾泻了个干干净净。

路过的,还有茶馆里的人纷纷投来异样地目光,甚至还有驻足观看的。

“吾弟刚走不足百日,家人还没缓过劲来。”田世友点头示意,然后轻声细语地给人解释。

人群散了,店小二还贴心地桌子擦了。

头是疼的,眼睛是肿的,嗓子也有点哑了。

“多为自己活一点”这句话就像是魔咒,又来侵袭。

聿让手边的茶还是温的,喝着刚刚好,眼前的甜点吃了,甜的!

“见笑了!”聿让这会才觉得难为情了!

田世友看着聿让的眼鼻子脸蛋都红红的,就像受了委屈的兔子一样,心疼,还是心疼。

田世友以前不相信感同身受这个词,可是那会看着弟弟的身体变冷,他就彻底懂了。

“都说了我们是亲人,还这么见外,别的帮不了你什么,听众还是能做到的。对自己好一点,人不是钢筋铁骨,田磊走了,我在三少面前没少折腾,要不当场就随着去了。”田世友的话就像是有魔力一样。

聿让开口了,从刚记事不久,小叔进了家门;到铁匠铺的走水当时的惨绝人寰的场景;到最温暖的祖母病故;再到监狱生活,父亲离世的消息,再到后面田世友大多耳闻的事情一一讲来。

田世友不插话,中间换了两壶水,聿让喝了,他就不急不缓的满上。

“生活快马加鞭的往前疾驰而去,好像你身边的人和事都忽略了,你也是个人,普通的女孩。一样可以撒娇,应该被照顾,坚强是被世人称道,可是请你对叫聿让的姑娘好一点,多为她着想一点。”田世友在聿让说完的时候,把剩下的甜点都推到聿让面前,说了上面的话。

其实他最近才开始学识字,快马加鞭这个词还是这两天学的,田世友有点骄傲。

田世友抬头看看外面的一角蓝天,好像田磊就在天上看着他一样,弟弟应该也为自己自豪吧。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改变 聿让那铺天盖地的委屈,就这样就着甜点和田世友的话,消失于无踪。

“原来甜点是好吃的!不好意思都被我吃光了...”聿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本来就是花的你的钱,我这顶多算是借花献佛。”田世友也跟着笑。

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水声,和着路上的车马人声,还有聿让浅浅淡淡地笑声,田世友在弟弟离开后,也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比起能为田磊报仇,田世友几乎可以想象,弟弟最大的心愿,一定还是自己能活的幸福。

治愈和被治愈往往不分彼此。

“谢谢你!”聿让地脸红红的,甚至耳朵都是红的。

这是聿让第一次在异性面前害羞。

“我也谢谢你!”田世友看着聿让弯弯的眉眼,敦促自己该更上进了。

两人分别,田世友拗不过聿让,还是坐了马车离开的。

聿让看着田世友上了马车,才离开,她下一个要去的地方,紫陵街。

豆腐早就卖完了,东西也都收拾个差不多了。戚巧容正在把门板安上,准备关门。

正好看到一个姑娘打听着什我么,往她家这边来。

“咦?聿让姑娘快请进。”聿让还没开口,戚巧容就热情地招呼聿让进门了。

聿让满脸疑问,她稀罕了,她确认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我弟弟戚铭飞临走时,留了一副你的画像,说是你有需要的,让我尽量帮衬着!”戚巧容知道说漏嘴了,赶紧圆回来。

戚铭飞确实临走这样嘱托的,画嘛?确实临走的时候画过,聿让穿裙子的一副,留家里了;当然更早的时候也画过,都带走了。

“阿让见过巧荣姐!”聿让一听释怀了。

这位状元的姐姐一样的皮肤黝黑,大大的眼睛,睫毛更是又弯又翘,身体也不似重楼国内陆地区的柔美,反而是健康的力量美,总体给人种异域风情的美。

旁边细皮嫩肉的少年和戚巧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姐姐,长得真俊!”聿让由衷地赞叹。

进了门聿让才知道,这家除了收留了两个孩子,前面还收留了个少年。

“谢谢,你这么夸奖我,我就当是真心的了。阿让妹妹,姐姐也很喜欢你呢。”戚巧容看着聿让的肿眼泡,善解人意的没有直接问。

人美,心更美,从来没这么直白的夸过人,聿让很喜欢这位姐姐。

“阿娘睡下了,这两天变天,她老人家的浑身疼,我就不叫她了。她也很喜欢阿让,醒了肯定会埋怨的。”戚巧容把人都喊过来和聿让打招呼。

看到那个普拙的轮椅,聿让才知道自己拜托的事真的很无礼了。

“对不起,我给姐姐添麻烦了。”聿让很抱歉。

“这话说的,铭飞官邸都没要,银子一点不用担心,皇帝不是那么抠的人。这豆腐坊是我跟娘闲不住的缘故才做的,这来了帮手,感谢还来不及呢!”戚巧容善解人意地让人心疼。

两个孩子和少年打过招呼,上了茶水,就围在桌子旁,捡豆子。

其乐融融,俨然一家人的样子。

“石头哥哥是出远门了吗?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叫田磊哥哥,说了多少遍了,还记不住。”

“知道了,就是习惯了,一激动就改不了。”

“饴糖姐姐,田磊哥哥是去了天上了吗?”

两个孩子的话,聿让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能点头。

人是不是死了,就一了百了聿让还没考虑过。

至少或者的人还惦记着,思念着,就证明去了的人,还没走远。

这不大的院子,所有做豆腐的物件洗刷的干干净净,都井井有序的放着,烟火气很浓。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戚大人的家,谁能想到这样的院子里培养出一位状元呢!

聿让喜欢这样的,暖暖的人家,无限拉长的日复一日的观景,怪不得戚铭飞给人的感觉可靠又温暖,根在这里。

把这两个孩子可能跟济世教有关的牵扯说清楚了,聿让不想不明不白的。

“我们只是普通人家,不存在无心对有心的情况,这两个孩子给李婶定期回复的事儿,第一天我就知道了。阿让不用多虑,既然铭飞决定出仕,我们三口之家,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戚巧容反过来宽慰聿让。

聿让临走的时候,还是给戚母留了问候书信。

素兮秀坊,当初王婉茹进宫前,交代的有什么问题找朱嬷嬷就行。

田世友去了素兮秀坊,对方要求见了聿让才能决定能不能收留孩子。

聿让就这样来了。

有太多的如果,纷沓而来,聿让甚至都不敢让第一个如果冒头,如果当初成功在素兮秀坊的学手艺...

是人选择了道路,还是选择最终造就了人?

下雪天,各种名门贵妇在素兮秀坊扎堆,各种好面料,好样式应接不暇。

聿让笑容满面地迎上径直过来接待她的朱嬷嬷。

“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朱嬷嬷您,大半年不见,您更年轻好看了。”聿让第二次如此直白地夸奖,多少真心假意就不知道了。

“多为自己活一点。”这句话真的可以应用于很多地方,聿让是个很好的学生。

朱嬷嬷觉得这个聿让,和王婉茹口中,还有当初自己见到的那个朴实的姑娘有点不同了。

“我就当你说的真话呢,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感觉阿让和以前真的有点不一样了呢?冷,赶紧去里面,嬷嬷我真的想你了呢!”朱嬷嬷更加自然地亲近地开口。

聿让仿佛打开了新的大门,原来她自己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冷静疏离。

掺杂了目的性的人的行为就有了色彩,如果这可以给自己带来便利,聿让觉得自己也可以的。

两个人亲热地交谈,聿让地亲昵表现的越来越自然,对话也越来越没有营养。

“贵人现在已经是僖嫔了,而且膝下有了皇子慕容沛,简直就是我等之福啊!我们都是贵人这边的,阿让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啊?要是贵人问起来,到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回话?”朱嬷嬷终于言归正传。

章节目录 第216章 筹谋 “姐姐果然是有福之人,吉人自有天佑。我的家事嬷嬷自然再清楚不过,天越来越冷,实在是没办法拖延了,明天就出发。还请嬷嬷帮阿让跟姐姐辞行。”聿让说着场面话,透露自己的行踪。

“这么久不见,这是来道别来了?你放心,田世友过来拜托孩子的事,明天我就让人安排好,你不来我也不敢确信人家说的是不是真的。贵人还没进宫的时候,就嘱咐过的,你的事情,都当大事来办。”朱嬷嬷先是嗔怪了一声,后面就是点到聿让此行的真正目的了。

“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可是除了姐姐和您这,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托付的人了。”聿让感恩的话,说地情真意切。

一个个小脑袋在房门的位置,探头探脑的。

“去吧!她们都天天念叨着想你,别在这陪着我这老太婆了。”朱嬷嬷笑着撵人。

这些花季的姑娘们,穿着花枝招展,灵动鲜活,笑着闹着,把聿让拉出去,一起玩耍。

上次无忧无虑的玩耍是什么时候?聿让完全想不起来。

出了素兮绣坊聿让漫无目的地绕来绕去,一个废弃的院子里田世友就等在那儿。

“以什么借口出来的?”聿让很好奇。

“三少最近更反常了,我跟李婶说了,出来看看三少在搞什么鬼?”田世友明显是在硬撑。

“这边已经答应了,有可能将来会成为制衡你我的武器,这些得慢慢跟孩子们讲清楚。”聿让很担忧地说道。

“这个我也想到了,会注意分寸的,毕竟当初三少的母亲参与的事情,这个绣坊也说不定有瓜葛。当我们筑起心墙的时候,能伤害我们的东西有,但是肯定不会那么容易了。”田世友又给聿让一个警醒。

“你说的我没想过,毕竟人会下意识相信那些人生中那些美好的瞬间。”聿让根本不能反驳对方。

“我们很弱,但是我们会一直成长,只要活着。多为自己打算一下。”田世友感慨良多。

“其实还有另外的一条路,离开樽业城,逃离这个是非的中心。过最普通的老百姓的人生。”聿让提出另外一种可能性。

“石磊的死已经把所有后路都切断了,我无路可走。那些孩子我会告诉他们前因后果,等她们大些,让她们自己决断去留。”田世友无奈又坚定地回答。

看着田世友摇摇欲坠的身体,聿让有些心疼,心疼命运的大手把这些普通的人玩弄于股掌。

说命运都是托词,是人为。

“一样的,我们没有退路。我还一度肖想过,独善其身的生活,确实愚不可及,可笑至极!”聿让终于茅塞顿开。

不同的人生,相通的痛苦,沟通最终汇流,原本闭塞的道路慢慢畅通。

聿让拿出昭文袋,写了信。

“这个帮我交给靖王府。这些银票拿了,到时候以备不时之需。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实在需要人帮忙,小翠你知道的,找她,她可以交心的。”聿让心思百转。

田世友接了信,银票是怎样都不收的。

“这个是素兮秀坊背后的人给的,用在孩子们身上,物尽其用。”聿让是把王婉茹当初在王府的银票拿出来了。

这些钱这样用,聿让想着王婉茹或许会高兴也说不定。

“目前来说,要想知道济世教的底细,最好的办法还是成为它的核心。三少现在的做法太直接了,无疑是以卵击石,虽然可以让你更快得到李婶的信任,不过还是让三少不要太过明显。”聿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筹谋。

田世友没想到聿让的想法会与自己不谋而合。

“三少并不是和我商量过才这样的,田磊走的真正理由,我们两个都三缄其口。可能他认为我不知道是济世教才是幕后黑手,对我更是恨铁不成钢多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三少现在对我现在在孩子们中地位越来越高心存芥蒂。”田世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跟聿让说道。

“三少的经历也很坎坷,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他会有什么闪失。”聿让长嘘一口气。

“一样的,三少也是家人!我们都是这个时代的牺牲品。”田世友的眼界开始让聿让惊讶。

聿让看着这个一刹那就长大的同龄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后面这句话是听一个老头说的,弟弟走的那天。我现在还没认识几个字。”田世友实话实说。

“保重!”

“活下来才能有机会报仇!”

两个人分别时对彼此说着。

朱嬷嬷最近约了去给张家长媳量衣服,看来今天是去的时候了。

一切都像是一场时间的大手安排的好的,聿让不会乐于见到这个结尾。

如果一切重来,聿让还会如此选择么?

聿让前脚走,朱嬷嬷后脚就出了门。

这个张家是哪个?太子贴身侍卫张恒家。

晚饭是聿让和张若宁准备的,聿让下的厨,菜色一点都不华丽,大多都是苏留白爱吃的菜色。

聿让的眼睛红肿着,她不说,别人也不好问。

说话比平时明显更加温柔圆滑了的聿让,是大家更喜闻乐见的。

要分别的缘故,大家的话少了不少,苏家姐妹更是白天被教训了,不许耽误聿让的时间。

饭后终于两个人分别前有了单独的时间相处,聿让的感情反而很复杂。

苏家和苏留白宣誓主权的时间太迫切了,聿让已经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但愿这只是自己杞人忧天而已。

“这是要分别的节奏?”心中有千言万语,苏留白说出的话却等于废话。

月亮白晃晃的,让世间的一切都冷幽幽的。

院子里有点冷了,人说话的时候,有长长的白的气团。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照顾好自己,也别太拼了。”聿让温柔地话语,伤感多少还是有的,毕竟两个人在一起相处地很久了。

“要不我跟你一起北上?这样就不用分心了。”苏留白有点急切,聿让说话的语气明显比平时更让人亲近。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至暗时刻 多么不负责任的说法?不,其实是完全不切合实际的说法。

过了此时此刻,刚苏留白说出来的话,他自己都不相信。

聿让看着苏留白的眼睛,只看到了真诚无比还有迫切。

笑着摇了摇头,聿让没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书房。

那晚书房的打算盘的声音响到很晚,齐静仪很欣慰。

苏留白一样很受用,即使什么也不做,聿让给两个人留出了单独相处地时间。

翌日一早,两个人一个东城门,一个西城门,各奔南北。

一天的奔波,聿让找了一家普通的客栈休息。

是夜,客栈里出现了小贼,甜黍被盗了,聿让睡的房间从门缝里收了一封信。

靖王府,黑煞以为再也见不到甜黍了,没想到,半夜就被熟悉地马蹄声惊醒了。

“有别有用心的人跟着!”信上只有龙飞凤舞的几个字。

前面村镇明天会有庙会,很好,聿让很高兴。

第二天店家赔了一匹普通的马,聿让息事宁人的没有追究。

一切进展的很顺利,把马弃了,换了身最普通的老百姓的衣服,混在人流里,然后消失在人群,聿让反而更加不安。

又是一晚聿让随意找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住下。

聿让有留意客栈的情况,兴许地方太小了,并没有人再住进来,谨小慎微地检查好房门到底关好没有,这才睡去。

从没有一点知觉到一点点恢复神智,再睁开眼的时候,聿让四肢都被绑着,到后面的一个人坐在床边。

没有灯,一点点月光凄凄惨惨地洒下来,给室内的黑一点点喘息,这是破碎的结局。

“你是谁?”

“想要做什么?”

“为什么是我?”

这些问话都没出口,甚至呼救的话都没有出口。

聿让听着外面的声音,开始的嘈杂,到后面的俯首帖耳都顺应的离开客栈的声音,她听的真真切切。

坐在床边的人不是简单的富贵那么简单,身份地位很高,准备做最下作的事,对外用了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捉拿朝廷要犯。

剩下的时间和空间都只剩了静默,痛太深,眼泪洗刷不轻,索性就用倔强的眸子,质问世间一切。

宽衣解带,粗重的喘息,还有点点的珍视混杂其中,最后化作一声满足的喟叹。

一滴泪,仅有的一滴泪,盈满眼眶,坠落。

上面的这人还是感觉到了,有些凉的唇,一点点把眼泪吻掉。

一种不怎么清晰的香味,又充斥鼻端,聿让的意识开始游离。

“不灭口吗?”聿让第一次开口。

床边的人,一点点摇头,怅然若失。

“这不会是结束!”聿让把这人的轮廓一点点描摹,刻画在心里。

男人点头,甚至嘴角都是期待的笑意。

就像点点滴滴红梅铺在床上,最后都消失无踪。

他一生的卑鄙都给了她,直到埋葬江山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她知道他,一开始就知道了。

蒙在鼓里的是他!

“要不要给姑娘喝避子汤?”助纣为虐如果用江山大义来包装,其实做起来就顺手许多。

怀中的人比想象中要瘦许多,即使拥抱时,也忍不住想会不会就这样消失了,如今这般光景,却只喟叹,这骨如何也散不了架。

真是平静啊!不愧是齐静仪选择的继承人,心性之坚定,生为女子真的是可惜了。

不大的西厢房里,一顿饭,有了点点醉意的她,眼睛才会不由自主的追随苏留白,情和义都从那双盛满了星辰的秋水中倾泻而出。

是该感慨遇见的美好,还是该憎恨遇见已经晚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宣泄。

风起,把本来就掀起一角的轿帘掀开,少女拖着香腮,露出一节匀实的手臂,线条好看,一双历经世事沧桑的眼,皮肤不是普通闺房小姐煞白,健康的小麦色...

那是一道风景,照进年少的慕容锦华的心,点点涟漪轻轻的泛开。

这是故事的开头,美的不似真实。

她会活下去的,那句“这不是结束!”,没有憎恨和和别的情绪,只是叙说事实。

高高在上的他和此刻破碎的她还会有以后。

“不用,真有了,算是馈赠吧。”他说这话时,隐隐地期待呼之欲出。

让她从这个世界消失是不可能的,他舍不得。

可是如果苏家和齐家再出一个齐静仪,那这重楼国的天,怕是真的不知道到底该姓谁的姓了。

这场没有人性的掠夺,他有私心,裹挟了江山大义,冠冕堂皇的给自己找了所有合理化的理由,做着泯没人性的事。

“爷,已经安排好了,把人教给我吧?这是位名医,不会有问题的。”

珍而重之的在唇上落下一吻,她的前路,他加了不幸,却希望她能完美。

天大亮的时候,聿让在当地一家很出名的医馆醒来的。

没有比有医德又有医术的地方更能治愈人的了,至少他不会让你在当时死去。

多么周到?!

“这是避子汤,我刚熬好的,劝你喝了为好。”一个穿葱白长衫的,一顶同色的万字巾,细看可以发现是个女的。

“我被送来时,是怎样的说辞?”聿让点头,这碗药苦涩无比,仰头一饮而尽。

“被歹人玷污,好心人救下,留了银钱,嘱咐一定不能让你有什么闪失。”女大夫踌躇了一下,说起被拍门后,聿让被送进来的经过。

“大约几天能恢复,我还要赶路。”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聿让冷静开口。

“你这身体本就亏空太多,心思甚重,好好调养,三五天大约能上路,不过后面自己得注意休息,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女大夫的话没有多少起伏,更没有探究来龙去脉的意图。

太阳照旧出来了,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医馆里一开门就被熙熙攘攘地人给占领了。

聿让在后院躺着,圆睁着双眼,看房顶的木头纹路,一点也不错过。

自己以为计划的很周密的,可以甩掉所有别有用心的人,聿让打断的混入人海,然后销声匿迹。

结果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聿让的有心不过是小儿科。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与悲剧擦肩而过 “我们都是这个时代的牺牲品。”这句话聿让此刻才有了认同感。

有些身份高高在上的人,和这个已经完全腐化的国家都烂透了。

聿让从床上下来,来到院子里,正好有个小童拎了食盒过来送饭。

“这个给你,师父都忙死了,要给你准备饭菜。要不是看在好心人留下的东西放这了,你自己记得吃!”小童没好气,把食盒放下,人就撒腿跑了。

阳光很刺眼,聿让打开食盒,这位医术精湛的女大夫显然不适合下厨。

后面几天聿让已经帮着做饭和照顾病人了,女大夫和她医馆的人没有多亲近,也没有探究和可怜流露。

这样聿让可以呼吸,就像什么发生时一样地呼吸。

医馆里各种人生百味在病痛的左右下,一切都被放大了,悲欢离合,无理取闹,鸡飞狗跳,还有浓浓地感动。

无线的生机,从这个不大的地方蔓延。

“你可以不用这么坚强的,要哭吗?肩膀借给你。”月下走廊里,过道上,两人并肩坐着。

聿让把头靠上,戏谑地说道,“哭过一次了,看来是哭早了。这个掉眼泪就算了,就当被狗咬了。”

“你这么说,我觉得可以放你走了。这个时代,女人做点事,除了把事做好了,还得有自己的铠甲,强到没人能上的了你。”女大夫自己很欣慰,经历了这种事,接着就毁了的人大有人在。

“谢谢!”聿让发自内心的感谢。

又上路了,一匹老马,蓬头垢面,身上的衣衫都一股子酸臭味,脸上是女大夫给配的药膏,不止黑而且还防水。

聿让整个把自己捯饬的,丑的亲爹娘都认不出来。

女人想要在这个时代行走,美都能成了原罪,聿让只觉得可悲,至于形象,她从来没考虑过。

苏留白那天和他们十几个人一起出了东城门,心头一团乱麻,实在违背不了自己的内心。

原浆仿佛知道了自己主人的内心彷徨,脚步慢慢的比前面的慢了下来。

“我去去就回,到时候我们在路游家碰头。”苏留白跟队伍最后面的魏大勋辞行。

转过身,原浆的速度简直魏大勋都赞叹不已。

苏留白追上了不紧不慢的甜黍,他远远坠着,这会才后悔了当初不该给聿让选了这么招摇的马,太扎眼了。

第一晚苏留白住在聿让旁边的客栈,慕容靖的人整得又是盗马,又是送信的,一夜都挺能折腾的。

一切都很顺利,而且一点也不生硬。

分别的前一晚,苏留白没有问聿让哭肿的眼睛的原因,他直接去了靖王府。

聿让从进府的第一句话,到出门的两人的话语,再到聿让落泪,慕容靖半点也不藏私的说了。

苏留白其实有些感激,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他也希望聿让能更自我一点,多为自己考虑一些。

果然躲在后面的人,是怪物,慕容靖到底看了多少别人不知道的。

剩下的两人到底谈了什么,就没人能够知道了,不过那是场宾主尽欢的谈话。

想起从做饭,到拨算盘,还是书房陪伴,聿让都是迁就的苏家人的喜好,苏留白就觉得自己确实混蛋。

从他和老祖宗的行为,理解为单纯的想找到一个可以在苏家立场上完全适合的女主人而已。

第二天庙会上聿让甩掉了尾巴,弃了马,换了行头,看着这聪明灵动的聿让,苏留白放心地回去了。

如果聿让完全没有变化,还是那个单纯的聿让,对形势一无所觉的聿让,不知道为自己多活一点的聿让,苏留白也许就不会这么放心的回去了吧。

结果会不会不同...

“留白居然真的来了,还真是情真意切呢!果然苏家的男儿都是情种来的。不过不出现,还真的是错过了最好的表达呢!”慕容锦华也在庙会上,坐在最高的茶楼的单间里,一览无余。

“那您的计划还进行吗?”张恒已经后悔当初只是跟夫人一提太子可能钟情聿让的事了。

世家大族里的夫人们,她们的交际网往往就是男人世界的延伸。

问题聿让的生活轨迹本来就不和她们这些妇人没有什么交集,前面的玲珑阁,后面的大将军王府,都不是张夫人可以涉及的。

本来就木木的老公,念多少遍都还是只知道傻傻地忠心耿耿,最近突然开窍了,实在是不容易。

张恒被老婆反复问了聿让的经历,开始还不耐烦。

聿府完全没可能了,张夫人找到了唯一的一处可能和聿让有交集的地方,素兮秀坊。

功夫不负有心人,张夫人第一时间得到了聿让北上的时间。

张恒犹豫再三,还是当夜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太子慕容锦华。

跟了太子这么多年,张恒第一次觉得温文尔雅的太子这么陌生。

“如果阿让不这么优秀,这一切也就没什么必要,可是你也看到了,成长的真的出乎意料。齐静仪这一生都困在了樽业城了,就把重楼国的命脉握在手中了。一个独自在大陆上历险过后的齐静仪的接班人,这种结果就像是林中之王被人扼住咽喉,无论如何都不能发生。”慕容靖脸上有欣赏,然后就是偏执地疯狂。

慕容靖声音一点也不大,更像是呓语,在说服自己。

“最简单的方式,其实是让这个人消失。”张恒不是在表忠心,他只是觉得阿让经历过的伤痛太多了,再经历接下来的地狱,还不如一了百了。

“成不了苏家人的阿让,是我单纯喜欢的存在。”慕容靖笑着,他手上的不是茶,是那次和聿让一起喝的烈酒。

他喝的不多,一口一口细细慢品。

被安置在医馆的聿让身边没了跟梢的人,慕容靖连夜兼程回了东宫。

“聿让姑娘不会想不开寻短见吗?需不需要留下人跟进。”张恒只能尽力挽回,希望自己的良心可以好受一点。

“她说了,‘这不会是结束’,我信她。”慕容靖这句说出来,张恒想这厮要不是要不是太子会死的很惨。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森城旧事 三天过后,魏大勋他们一行到了到了森城。

森城真的对的起它的名字,几乎家家户户都是木匠铺和木匠周边的东西。

木雕,家具,生活日用品,车辙,轿子,还有武器类的,琳琅满目,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这儿没有的,简直应接不暇。

这一行十来个人,都跟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一样,好奇地这逛逛,那瞧瞧。

本来还规整的队伍,瞬间就散漫下来。

祝东奎和牛志豪看着这失控的场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参军以前来过这儿吗?”祝东奎看着魏大勋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来过,送一位故人的遗骨回来。”魏大勋眯着眼,仿佛一眼回到了过去。

路征比魏大勋大将近十岁,可是两个人却一见如故。

苏泰久攻西北不下,一时间战争陷入僵持的泥沼。

苏泰和路征有过一面之缘,两个人关于武器对战争的影响很是相同。

可是当时的路家已经是森城领头羊一样的存在,完全没必要惹上祸端。

所以当时的森城做武器的都是小作坊,手艺陈旧,利润却最高。

路家不会涉足武器领域几乎就成了森城所有木匠行业的共识。

这个平衡被打破了,后果很严重。

最终的收场就是路征的遗体被送回来,森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路家再也没有涉足武器领域。

魏大勋见证了一个木匠武器大师的陨落全过程。

现在整个大陆上战争所用的弓箭和弩,战车,也仅仅停留在路征逝去的那一刻。

当然这种小的木工武器作坊现在用的还是当时路征的图纸。

所以当路游带着自己的宝贝出现在围猎现场的时候,魏大勋除了特别感怀。

最多的感触是,又一个时代要来临了。

世界很神奇,天才出现的时候,往往不会单单的一个流星,他们往往扎堆,书写奇迹,最终成就一个时代。

当苏留白第一站定在路游的家乡的时候,魏大勋庆幸自己一开始就准备好的自己只是陪伴,不做任何决定。

牛志豪负责众人的跟进,祝东奎赶紧最近的位置找了家客栈,通知全员,这就是下榻的地方。

魏大勋回客栈补眠,晚上他打算出去一趟。

“你也去逛逛吧,这种机会着实难得,这有我呢。”魏大勋打了个哈欠就进房休息了。

“这些普通的商铺就这么厉害,路痴家据说是森城的领头羊,那会不会强的太变态了。”杨九赞叹不已,只是夸奖人的方式有点奇怪。

“这个,你们或许还有点误解,森城最牛的根本不是路家。”马西昊随口一说。

前面后面的猴子,瞬间都聚集到马西昊的身边了,把马西昊吓了一大跳。

“快说啊!怎么哑巴了?”杨九激动地催促道。

“哑巴不至于,就是被你们的八卦之心吓了一跳。江家才是森城的的王,这座城几乎所有的对外木器生意都是江家垄断的。路家的人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安心手艺就行了。”马西昊把知道的说出来。

“咦?你小子知道的还不少?”汪瑞在地摊上淘换东西,站起来,说道。

“淘到什么宝贝了?”牛志豪很好奇,汪瑞入手的东西绝对没有凡品。

所有人的视线完全没从马西昊的身上分散,都等着他的答案。

“呃,这个怎么说呢?如果你没什么特长,又想出人头地,就得有所长。”马西昊耸了一下肩膀,表示这是必备技能好不。

“哦?这么说,你擅长搜集情报资料之类的。”马邱做出总结。

“那刚才你都观察到了什么?”石头木着脸,一副只有事实才能让我信服的表情。

“呃?这算是考核吗?刚才我们总共经过了三十家生意最好的是木雕摆件店,我想冬季人们待在房间的时间越来越长的缘故。这里面只有一家武器店,生意看上去门可罗雀,他家的摆件和装饰都是最低调的奢华,最不同寻常的是,那家店的伙计有三四种不同的口音。这在排外的森山很不同寻常。”马西昊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听起来确实很厉害的样子。”宝山一边吃一边点头,这一路舟车劳顿,他别说瘦了,还胖了不少。

嘴没停下来过,也不需要高强度的集中精力,宝山觉得这是人生中最美妙的旅程。

“你有点和我们是一路人的感觉了,不错,你可以做的更好,我相信你。”吴英雄眼里都是信任的光芒。

其实只是想在同龄人面前显摆一下自己而已,毕竟当初斗部长的称赞,马西昊还是很受用的。

吴英雄的这些话,莫名其妙地就戳中了马西昊的泪点。

“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我看到你眼中有泪花?”石头的眼神不是一般的好用。

“呃...有只虫子进眼睛了,揉一下就好了。”马西昊略显尴尬地解释。

“这个季节还有飞虫的吗?”牛志豪小声地跟汪瑞吐槽。

“那也许只是心灵上的虫子而已。”汪瑞把玩着手里的物件。

“这是什么?”牛志豪对汪瑞的探宝能力向来心服口服,所以不能不问。

因为汪瑞手中的东西一点也不出彩,甚至可以说是简单,只是一个拇指盖大小的小物件。

“我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像是凿子一样的东西,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要说有的话,就是小巧精致吧,也不是什么特别名贵涩材料。可是我的感觉告诉我,这个东西很宝贵!”汪瑞自己也很疑惑。

汪瑞的鉴宝能力牛志豪一直相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理论依据,结果就是单纯凭感觉而已。

“那个,我是说那个,你的这种幸运的能力有没有啪啪打脸的时候,哪怕一次也行。”牛志豪已经无力吐槽了。

汪瑞就是那种,哪怕你是一个国家的皇帝也会羡慕的存在。

“让我想一下。”汪瑞很认真地思考。

牛志豪期待他想听到的答案。

“好吧!很负责人的告诉你,一次也没有。哪怕小的时候抓阄,满月的时候,在一堆东西里,我也是一手拿了最最值钱的。”汪瑞的答案不是一般的打击人。

“”

章节目录 第220章 那个仗剑天涯的女人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其实很欠扁啊?”吴英雄龇着牙,笑的别有深意。

“汪瑞的存在简直就是对人努力上进价值的否定。还好这世界这种人凤毛麟角,要不然真的够打击人的。”石头年纪最小,话语往往最犀利。

话说完,石头找路上的行人打听了一下森城最出名的医馆,跟吴英雄打过招呼,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宝山手上的食物已经满了,嘴上也一样满满的。

“你确定不跟着小家伙一起去?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超越的。”吴英雄不得不提醒越来越圆的宝山。

“再喜欢的事被强迫,也会有逆反情绪,显然我的逆反情绪来的晚了一些。”宝山嘴上这么说,双脚却很忠实,跟着石头走了。

“这个森城很有意思,简直像是个独立王国,我很喜欢,不知道将来能不能有个马城?”马邱眼睛里都是羡慕嫉妒,跃跃欲试。

“呃...梦想很遥远,现实很骨感。”吴英雄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老婆子一样的存在,照顾这帮神经病一样长不大的。

“你知道的,想要达成你的野望,至少要学习这座城的一切,走起?”马西昊已经跃跃欲试了,这种单一产业的作为特色的城,并不多见。

两个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姓马的小伙子,就这样亲近起来。

“接着寻宝吗?”牛志豪跃跃欲试地问到。

“感觉今天的好运气都用光了,我得去瑞春堂报一下平安,顺带享受一下少东家的待遇。”汪瑞自我感受了一下,断定到。

“那我去瑞春堂做客。”牛志豪发现自己的脸皮厚度有长进。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年轻就是好?”杨九拍拍祝东奎的肩膀,酸溜溜地感慨地说。

“别告诉我,你们是同龄人?”吴英雄看看杨九,再看看祝东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同年的。”祝东奎说出最伤杨九的话来,准备去乾源票号给苏留白留下他们住的客栈名。

吴英雄回了客栈,他们来的消息,说不得江家已经知道这些人到来了,到时候总得有个接待。

一会儿的功夫,原地就只剩下了杨九,“这些人怎么回事?是说这是路家的地盘,这些人怎么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吴英雄和魏大勋武力值完全不用担心,祝东奎就不一样了,弱的很。

杨九嘟囔着就跟上了祝东奎的脚步。

苏留白是大晚上赶过来的,他心情很好,简直意气风发。

只要不是战场上,魏大勋一般都是昼伏夜出的生物。

“怎么是不是很羡慕你老爹娶了一个单纯的花匠?还是你更喜欢惊喜和能够和你站在一起的人?”魏大勋看到风尘仆仆的苏留白忍不住问道。

“相信我的行动说明了一切。”苏留白明显地好心情。

魏大勋点着头,表示赞赏,“感情这玩意其实跟理智半毛钱也没有。你不去这一趟,我都怀疑你计较的心思多一些。年轻人就该有点年轻人的样子。”

“需要我一起吗?”苏留白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回头问道。

“只是去见一下故人,你快休息吧!江家和路家都很注重细节的人家,你要是顶着个黑眼圈去,说不得会被扫地出门。”魏大勋半真半假地说道。

北边大雪纷飞,南方的草木还依旧苍翠。

多少年没来了,街道还是没有什么变化,最显眼的就是墙上、地上的青苔越来越厚,绒绒的,就像是毯子。

魏大勋倒是希望这院子的灯不是亮的,那就代表小院的主人改嫁了。

烛火摇曳,一抹纤细的倩影被清楚地勾勒,不见真人,单看影子的话,一点都看不出年龄。

魏大勋很绅士地翻墙而入,翻墙而入叫绅士?

是的,寡妇门前是非多,还有这就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咻!”,一支飞镖从魏大勋地面门擦过。

“在下魏大勋,深夜前来拜访,还请见谅。”魏大勋很少这样郑重其事。

任盈盈拉开门,站定看着这个送自己男人最后一程的男孩已经长成了战场上独当一面的男人。

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有多老,只是身边的小辈都已经到了自己当初的年纪。

镜子成了摆设,心爱的人走了后,她早就忘了时间的流逝。

“泼皮真的长大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进来吧!”任盈盈有些无奈地开口。

这一天比想象中来的晚了几个月,当初儿子参加围猎的时候,任盈盈就预见到今天的见面了。

“我要说,只是想过来跟路征大哥说说话,你也不会信。”魏大勋下定决心不做决策,更不会做说客。

“怎么样?路游跟他父亲像吗?”任盈盈给魏大勋倒上茶。

这位沏的茶,魏大勋喝过,不止一次。

大茶壶,不是水温不合适,就是茶量多了少了,反正合适的时候很少。

印象里的大茶壶没了影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用料不怎么讲究,但是手艺绝对精湛的柴烧。

这是一整套茶具,具体名字魏大勋完全叫不出来,可是这个就跟樽业城那帮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泡在茶馆里的一样。

任盈盈的手法可以媲美茶馆里的专业人士,甚至还有自己的韵味,飒。

时光温柔了棱角,当初那个拿剑闯天涯的女子,已经醉心茶艺了。

“在他们的木匠专业领域可以说一脉相承,甚至可以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路痴方面就不知道是随了谁了?”魏大勋想起路游在围猎场上的表现。

那些路游发明的弩简直在后面的战斗中发挥了重大作用,路游在这方面真的天赋异禀。

“路游确实很不一样,不像他爹对战争痴迷,木器方面的其他造诣一样精湛。他是单纯的对木头痴迷,看到一块木料,瞬间想到把它做成什么,再有就是千奇百怪的各种设计。至于路痴,传闻他太爷爷就是路痴。”任盈盈说起自己儿子来,瞬间就光彩焕发,滔滔不绝。

茶香飘散,入口,真的一个“好”字了得。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单纯 “我走的时候,没记错的话,小家伙是跟你一起生活的?”魏大勋左右看看,完全没发现这里有一个少年生活过的痕迹。

“女人尤其是失去丈夫的女人,觉得孩子就是自己的私有财产。不让他重蹈他父亲的覆辙就是那些年我最重中之重的事情。问题,我也没什么教他的,只有这一身的武艺,他完全不感兴趣。反而在木艺方面,无师自通。再后来这小子耍脾气离家出走,开始只是想控诉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多亏了,他路痴的属性,让这一切变成了现实。”任盈盈戏谑地说着她这些年的经历。

“我认识的那个任女侠,肯定会远远地跟着小路游的。别说最后是是路家找到了他?然后路家的那堆老怪物开始质疑你养孩子的不尽责,最后皆大欢喜,路家本家的唯一继承人回去了。然后你就成了幕后默默关注的人,还不被路游理解?”魏大勋在梅夫人身边,都没这么感性过。

“恭喜你,说的几乎没有猜错的地方。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我们母子的联系完全断了。”任盈盈自嘲地说。

“那你还是尽职尽责的围猎来回的路上都护送这个混小子。”魏大勋就差为这个伟大的母亲和妻子鼓掌了。

武林世家的任家真的出了很多让人惊艳的家伙,他们确实不在意这个世俗世界的看法,比如任苛,任盈盈。

“其实没有我,这小子活的更好。山风几乎和他形影不离,在引导和教育他的方面简直就比我这个母亲还称职。”这声音里的落寞,还有一点点酸意,任盈盈以为自己掩饰地很好。

“孩子终将长大,我们也都是任性的孩子过来的。”魏大勋地话语就像是终结。

上过香,魏大勋出来这个冷清的院子。

当初围猎,任盈盈能不发对让路痴的路游去,就代表她是接受儿子做任何选择。

这种尊重或许是更早的时候,比如路游和娃娃亲的相处越来越融洽,比如离家出走的时的惊惶无助又坚定无比,比如路游自制的各种木器时的痴迷。

尊重是父母一辈子在孩子面前要学的。

觉得什么都不参与的魏大勋,想法这一刻就改变了。

母子达成谅解什么的,要是苏留白那小子做不到的话,魏大勋不介意自己暂时性接手。

从围猎回来,路游就在自己的房间里折腾地完全不知道什么是黑天白夜。

严格地讲这都不算是个房间,这更像是个工坊,各木料堆积如山,做好的东西也多如牛毛,各种各样画着奇形怪状的图纸,它们都随意地放置一边。

唯一有点住人感觉的地方,就是一张原木的大床。

为什么是大床?空间本来就小,如果一个人到了成年还掉床的话,就说的通了。

早过了吃饭的点,江岚忙完商铺的事,已经不早了。

她急匆匆地赶过来,路游果然忘记吃饭这回事了。

就算怎么忙碌,路游还是会第一时间听到江岚的脚步声,瞬间放下手里的东西,一个健步去洗了手。

当然过程没那么美好,经常性摔了什么的都是很正常的。

好在结果都很好,每次江岚进到屋里的时候,路游都坐在桌前,认真地细嚼慢咽地吃饭。

将近半年路游个子长了不少,可跟大他三岁的江岚比起来,就差点事了,江岚整整比他高了一头。

视觉上看来江岚已经是一个大姑娘,路游还是很孩子气。东西

江家在经商一图上,思想不是一般的开放,子女只要有商业天赋,都可以发挥所长,这样就可以免除作为联姻的工具。

天赋这种东西不是谁想有就有的。

和路家联姻的觉悟,江家女孩的大多都得做好。

江岚却是不需要经商天赋的那个,她和路游定了娃娃亲。

自己本事了得,江岚自然一开始各种看不上还被女侠客养在身边,学习武术的路游。

江岚还记得第一次见哭的稀里哗啦,鼻涕眼泪一大把的离家出走迷了路,那个可怜又倔强的男孩。

路游回了路家,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多起来。

真正见识了路游的天赋后,江岚肯定了这门亲事,不但不会成为她事业上的坟墓,还会成为一大助力。

路游几乎就是生活上的白痴,江岚完全包办了所有,倒是不用她自己动手,下人们都只听江岚的而已。

江家和路家两家都乐见其成,他们担心的任盈盈那个疯女人居然也没来惹事,真的是皆大欢喜。

两家的长辈还有路游不知道的是,江岚不但和任盈盈有来往,而且相处的就像母女一样。

契机就是江岚有一心一意相夫教子,觉得女人抛头露面不应当的老顽固母亲。

那侠女和钻到钱眼里的女孩简直就是上天赐的缘分。

所以刚到路家完全把自己封闭的路游,刚刚好生命里出现了一个对他生活起居还有各种喜好都了如指掌的未来媳妇。

完美的,路游相信了这就是,经历了自己不完美的童年自己时来运转了。

单纯有时候更能见证奇迹!

“山风,你说什么?谁来了?”路游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

“苏留白!”江岚看到激动的饭都喷出来的路游忍不住翻白眼。

“给这个热乎的,吃这个吧!”江岚先把桌子上的狼藉收拾了,又把手上的食盒放到桌上。

“果然还是山风最厉害了,说了留白回来,就真的来了。那英雄呢?我也想他了。我吃完了,就能去见我朋友了对吧?”路游开始使出自己最拿手的,杀手锏撒娇。

“别来这一套,今天这招没用,你想象一下今晚去了,打草惊蛇了,路家和江家的老古董们肯定会对你外出的事,横加阻拦。”江岚理性劝说。

“那我不去的话,就太没有有人性了,没有他们,我肯定在围猎中遇险了。”路游的小脸皱成一团,急得原地转圈圈。

“你去围猎的事,他们不也答应了,只要我们手上的筹码够多。”江岚的眼中很明显地光芒,亮闪闪的。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两个女人的选择 “这么努力,还不够吗?路游环视房子里地一切,有点不相信都准备了这么多,还是不够吗?

“最好吃的饼,永远是画的懂了不?”江岚又开始讲路游认知范围外的事情了。

江岚料定苏留白会带来足够说服江家和路家的筹码。

“不懂...就不能说点我知道的。”路游一边吃,一边抱怨。

“早点睡,明天就能见到你生死之交的朋友了,还有见面的时候矜持一点,要不那些老家伙嫌弃你丢脸也会不让去的。”江岚把碗筷都收拾好。

两人的性格很互补,路游软萌,江岚温柔又强势。

乍看像是路游被牵着鼻子走,实际上江岚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路游转的。

路游哈气连天地躺床上就睡着了。

江岚揉着自己僵硬的肩膀,抬头看看已经月上西天的天,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去小院一趟了。

苏留白一行今天的到来,彻底打乱了江岚的生活,一天过得简直鸡飞狗跳。

江岚可没有魏大勋的本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翻墙而入。

大户人家的正门一般都是关着的,旁边的耳门是给人走的。

任盈盈小院也有耳门,活的那么洒脱的人,骨子里还是世家小姐。

思想游离了,可是有些东西早就根深蒂固了。

大门路征走了就没开过,除了路游离家出走的那一次。

看着那个小小的鼻涕包的孩子,自己打的包袱,用尽力气拉开大门,走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当初路游扔下的钥匙,现在在江岚手里。

“这个点来了,你这姑娘都不睡的吗?又从我那傻儿子那来的?”任盈盈从钥匙插到门锁里,就起来门口迎着了。

江岚手上依旧拎着个食盒,满的,里面有任盈盈最喜欢的酱肘子。

“没办法计划赶不上变化,准备的再充分,实战也是慌得不行。”江岚笑着把食盒递出去。

“准备喝一壶?”任盈盈性质很高。

“娘亲,不醉不归!”江岚一听喝酒,双眼就放光了。

食盒的菜摆出来,一道素菜也没有,清一色的大鱼大肉。

深夜放毒,这是这娘俩最长干的事儿,两个怎么吃都不胖的人,着实招人恨。

“怎么样?这次那些老顽固没那么好放人了吧!毕竟上次围猎就已经把砝码用光了。”任盈盈一口烈酒下肚咂舌道。

任盈盈同意路游回路家,不是因为逃避什么的,那是种成全。

没有任何地方比路家更能把一切木艺的基础交代的更清楚。

要想承载路游伟大的木艺畅享,就得有绝对扎实的基础,还得有前人的无数累积的经验。

这一切任盈盈看的很开,什么东西都是相同的,任盈盈的武术造诣绝对可以称得上大家。

要想触摸某一领域的天花板,天赋是最低的门槛。

“上次的条件就是路游的所有出品路家和江家各占三成,这次再拿这个说事,显然就相当于给他卖身了,打死也不能妥协。”江岚有点气馁。

“你气也没办法,这个小迷糊,在哪做木工都一样,对别的完全没有概念。”任盈盈想起上次小两口吵架的样子就忍俊不禁。

江岚再有本事再能算计也没用,架不住路游自己一点点往下降价啊!

“要听天由命吗?”任盈盈又喝了几杯下肚。

“我还有杀手锏,不过不能用用一次的机会。要是苏留白这个都解决不了,只能说是错看他了。”江岚的有点激动。

“别说你和路游的婚事也拿来当筹码了?”任盈盈一眼就看透了。

江岚一瞬间的狼狈,只能喝快酒来掩饰。

“我这个儿子脑袋有时候真的很轴,这个想法,你直接打消。从我这儿逃离了,有了你,如果你那儿也不是容身之处了,你想象一下后果,是不是你能接受的了的?”任盈盈是那种越喝越精神的人。

江岚苦了脸,开始啃自己的拳头,果然知子莫若母。

“你这孩子,怎么在人生大事上,跟我年轻时一个样子,一根筋啊!”任盈盈看着空了盘子的酱肘子好笑,又打开食盒,最下面那层依旧还有一大份酱猪蹄。

“那还能怎么办?”江岚含糊着问。

任盈盈把拳头从江岚口中救下来,塞上一块酱猪蹄。

江岚一边啃一边洗耳恭听地乖顺模样。

“这孩子,怪不得人家说女儿是小棉袄呢?怎么就这么讨人喜欢呢!”一代女侠任盈盈岁月也把她温柔了许多。

“也就您这么宝贝我,我娘可是恨不得眼不见为净,幸亏还有弟弟妹妹,要不就我一个,她老人家得多失望。”江岚长喘一口气,说出她自己的感受。

任盈盈看着魏大勋走的时候上的香,快燃到尽头了,一缕缕残存的烟马上就到了尽头,她有点晃神。

这香要是不正燃着,江岚一般来都会自己先上柱香,关心则乱就是今天的样子,显然这姑娘不是因为注意到有人刚上过香,才没上香的。

这香的味道,还有那袅袅的消散的烟,都让两个人有种安心地感觉。

“我们只要保持中立的态度就可以,不支持也不阻拦。”任盈盈有点恍惚地说道。

当初就是任盈盈全力支持路征才有了后来的种种。

结局就是孩子没了爹她也陷入无尽地自责中,还对木艺深恶痛绝。

“这个可一点都不像您说的话。”江岚趴在桌子上,瞅着这个瘦骨嶙峋的坚强女人。

这会儿两个人都有点醉意了。

“上次一个围猎都如此凶险,如果真的踏上历史舞台,他父亲就是前车之鉴,我们输不起。”任盈盈仰头又喝了一杯酒。

如果不是醉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任盈盈会说出这种话,江岚是绝对不相信的。

“知道了,您的话,我会好好听的。”江岚嘞开嘴笑着。

这就是家人,不希望让后辈经历自己的走过的弯路和错路,小心翼翼又左右彷徨。

“但愿我们做的都是对的选择。”任盈盈居然也开始祈愿。

性格决定了命运,经历最终反过来描绘了性格,年轻气盛的自己就像是自己的孩子,即使再多的教诲,一样把该走的弯路半点不差的走了。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推断 “英雄跟我一起去见路游吧!”用过早饭,苏留白随口对吴英雄说道。

苏留白还是一身白衣,一点也没把心思用到穿着打扮上,可打眼一看就让人移不开眼,有匪公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吴英雄昨天就知道留白回来一定会带着他一起的,所以准备了衣服。

毕竟路家是大家大户,还有一群特别吹毛求疵家伙,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最后吴英雄穿了藏青色的衣服,本来在楼上房间换的时候,还信心十足。

结果看了苏留白的,什么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吴英雄决定以后如果和苏留白一起出去,静心装扮什么的大可不必了。

“好来,本来就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句话了。”吴英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行头。

看着从头到脚这么讲究的吴英雄,苏留白还有点不适应,“很英俊,以后就这么来。”

“呃...好吧。”吴英雄动摇了,看来以后要告别从头到脚一身黑了。

“东奎哥和西昊也一起来吧!”苏留白把大家来回看了一遍说道。

马西昊的感动简直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还没想到苏留白到底怎样说服路家和江家的那些老顽固,祝东奎被点到名字有点心虚。

看到魏大勋一个鼓励的眼神,祝东奎才快步追上去。

石头因为没有叫到自己的名字还有些耿耿于怀,剩下的人在苏留白叫完名字后,就散了,各忙各的的。

“你昨天还有哪边没逛,大约还需要多长时间逛完?”苏留白转身先问马西昊。

“快的话,两个时辰就够了。”马西昊先是想了下,才回答。

苏留白并没有接着带人去陆府,而是按照惯例只是递了拜帖,挑了下午的好时辰拜访。

同时去江府的拜帖也送到了。

四个人就像是普通的来采买的客商一样四处闲逛。

看似毫无目的,实际上是逛的都是昨天马西昊没逛完的部分。

马西昊地干劲就更足了。

祝东奎开始留意苏留白关注的地方,想从口中得出点有用的讯息。

结果,苏留白跟马西昊一样都只是很笼统地逛,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

祝东奎只能完善自己在路上的猜测:

要么路游和自己一行人一起历练,显然这条路最不可能。

一个路痴,又因为制造地位弩在虞山城一战大放异彩,纸是包不住火的。

带着路游就相当于带了个活靶子,得不偿失。

那路家和南下的关系连接点是什么?

吴英雄的关注点倒是很明确,武器店。

当初路游能什么回报都不要,就把弩拿出来,武器方面祝东奎觉得苏留白甚至都不需要这么舟车劳顿绕远路过来一趟。

何况祝东奎可是听说了苏泰手里早就有了那几种弩的图纸。

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想到的?一定有自己忽略了,或者没想到的。

南下?这些年玉林国的战事是这个大陆上最少的,原因无它,国力最强的重楼国因为一江之隔,彻底断了入侵的念头。

晨阳国为了避免腹背受敌,自然不会自找没趣,去招惹玉林国。

地理位置上最具有能一统大陆的就是晨阳国。

可晨阳国历代皇帝都穷兵黩武,稍有了点国力就开始折腾。

支撑持续战争的银子是没有的,现在晨阳国又失去了如同摇钱树一样的虞山城,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南下,南下,船?已经远远地被落在后面的祝东奎终于开窍了。

祝东奎再去看前面的苏留白,他虽然漫无目的地逛,但是每家小造船的铺子,都问了问题,一家也没错过。

难道是造战船?祝东奎心中已经确定了这个答案。

祝东奎快步走上去,在造船的铺子里,一样有目的性地问东问西。

造船的铺子生意都不怎么样,需要的店面面积又大,所以都在外围。

今天早上才逛这里,这个也在苏留白的预料之中吗?

祝东奎想到这里,对苏留白的观感更加佩服的五体投地。

“终于逛完了,刚好饭点。去哪?”吴英雄提前把马取了过来。

“我印象里有一家不错的酒楼。”马西昊一拍脑门像是刚想起来一样。

其实路家和江家完全不用自己出手,苏留白一行人的行程,就完全汇集到路家了。

江家的家主和实权派的族中长老们一早就去了路家。这些老东西没一个觉得,魏大勋和苏留白来到小小的森城是单纯的来叙旧。

这会两封拜帖都摆在路家的桌子上。

路、江两家就像是一对连体婴一样,这几百年来一直共进退,才造就了大陆上独一无二以木工闻名的森城。

“看来这个世子苏留白想开创自己的时代?”

“想要路游更多的军事武器图纸?”

“就我们家这位未来的姑爷,人家两句好话,图纸就给糊弄走了。”

“说不定好话都不用,路游只要他欣赏的人,直接就上赶着给了。”

“都过命交情了,不倒贴就不错了?”

“路游,人呢?”

“还在他自己工坊里,没出门呢!”

“估计岚儿又耳提面命了。”

“言归正传,有没有可能是战船?”

话说到这个点儿上,还有什么不明了了,房间里的人都沉默了。

制作战船不是什么人能尝试的,这些年没人尝试,最大的原因,缺钱。

这个原因,房间里的坐着的人,都是云英大陆上的木艺最顶尖的人,都英雄气短了。

“把那些做船的老家伙都喊了来吧!”

“这个是不是太仓促了?”

“空欢喜一场,不如再等几个时辰。”

“哪有板上钉钉的事?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

超过半数的长老都点头示意,路家家主从江家家主眼中也看到了希翼,两人点头。

“请造船的老把式们和武器方面的老疯子们来吧,先把路游喊过来!”路家家主终于开口。

如果路游参与围猎,那是少年的一腔热血的话,面对这些老顽固齐聚一堂,他就束手束脚了。

路游下意识去寻找山风的存在,看到人了,才长出一口气。

规规矩矩地行礼,虽然心里隐隐约约地欢欣,但是山风的昨个儿叮嘱的他一点没忘。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期待 噼里啪啦的问话,就像是瀑布边缘的大鱼,他们那纵身一跃,拼尽一切,鲤鱼跳龙门?

想多了,只是黑白的历史洪流。

“苏留白跟你讲过南下吗?”

“有没有讲过造战船?”

“他给你留给你什么口信?”

“你回来,为什么没直接致力于造船?”

“现在才着手做不知来不来的及?”

话语中的迫切感就像是要冲出牢笼,言语直白的就像是毛头小伙子。

让路、江两家家主跌破眼镜的是那些老家伙比路游来的早的多。

这些老头子的热情吓人了,路游一脸茫然,他们口中的苏留白和他印象里的明显不是一个样子。

“这,这个怎么说?围猎那会儿,我们自顾不暇活下来不容易,没顾上扯别的。还有后面留白哥为了救我和英雄,和熊肉搏,人事不省应该是才醒没多久。这就造成,后来我们也没可能深谈。”路游咽了口吐沫,把话一点点说明白了,要不这些老头子完全不会善罢甘休。

“别说,当初我们教你的造船的基础,学会了就抛诸脑后了?”

“毕竟没有武器制造那么扣人心弦不是嘛?”

两帮老头子已经开始火药味十足。

“我手头上还有很多事,没完成,要不我先回去?”路游以退为进。

马上房间里就没了动静,所有人齐刷刷地盯着路游,完全不相信,这小子天天留白长,留白短的,这会儿居然会不为自己争取。

“这都几点了,我饿了!回去吃饭。”路游使出杀手锏。

这些老家伙才发现这都到了饭点。

苏留白四人接着坐下,马西昊带的地方很有意思,酒楼旁边一家造船的铺子,财大气粗的样子。

“西昊真的是不可或缺的人才啊!这个很有意思啊!闹市区还有几家这样的?”苏留白对马西昊赞赏有加。

“只此一家,也是路家的产业,不过这个和今早我们看的那些老铺面应该是有很多牵扯。”马西昊给出确切答案。

“路家能做大不是他家在哪一块特别出类拔萃,而是几乎每种类型他家都是带头羊的作用,这种分店是各家一起交流的平台。以我拙见,这种思想才是森城发展的根基。”祝东奎说出自己的见解。

吴英雄没在单间里等着,在外面就拦了小二点菜,菜他都不假他人之手,自己在门口等着和小二一起一口气上齐了。

这大半年下来,从小在围猎场唯我独尊长大的吴英雄学会了赶眼神。

不用苏留白说什么,大体上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吴英雄就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苏留白没说什么,这种转变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

如果当初不就山上,他受伤没有那么重,他们这一波人可能就不是这样的队伍,出发时的每个自己也各不相同。

苏留白很佩服魏大勋识人善任的本事。

单间的窗户敞着,刚好看到对面的那家造船的店铺。

然后苏留白就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抬头看了眼天,坐上了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玩意的工具,前面是牛拉着,扬长而去。

“我滴娘啊!这个年纪还这么有个性,怎么活到现在的?”吴英雄还没坐下,就看到这样一幕。

其他三个人都笑了,这大概就是木头都能玩出花来的人。

“这位外号牛爷,自家以前有个铺子,造船的,结果他一继承家业就拜了个精光,还好手艺没话说,被路家养起来了。”马西昊又说见闻。

“好奇这位能怎么个折腾法?”吴英雄看出苏留白眼中一样的疑问,不同的是,他问出了口。

原来吃瓜这件优雅的小事,是没有任何地域时空界限的。

“见面说了,这人很个性,作品出来一个不满意,他觉得没个性就付之一炬。他下手快,烧的更快,别人一辈子做不出来的,他分分钟做了,还不满意的那种。被路家养起来后,他再也不愁吃穿用度了。规矩自然得守得,任何一艘船只让他着手龙骨的部分。慢慢烧的毛病就改了,不知道底细的,第一次见他,都以为是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呢。”马西昊不做说评书的什么,其实真的是有点暴殄天物。

其余三个人都听的津津有味。

尤其是祝东奎,他完全没想过,一个人既不富也不贵,居然还可以活的这么恣意。

牛爷真的很幸运,生活在森城,生活在路家的庇护下。

你很难说清楚,是这些卓越的手艺人成就了庞然大物的路家,还是路家有滋润大家的土壤。

“看来这一趟比我预想地还要顺利。”苏留白吃了两口饭菜,皱着眉头,这个味道居然有点聿让做菜的影子。

越往南去人们的口味越淡,越追求食材本身的原汁原味。

像聿让一样调味的北方人有,不过很少。

上午的这顿饭,苏留白吃的很尽兴,他都隐隐期待起大多数是魏大勋带到他身边的这群人,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了。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生活的主角能力挽狂澜改变历史。

吴英雄也是这么认为的,可现在整个大陆就像是一个有无比坚硬外壳的东西,想要破坏,只能从最深处的动摇。

造战船,除了苏留白可以做这样的梦,甚至连重楼国太子都没办法。

“让汪瑞跟我们一起去吧?我回去接他。”吴英雄出口,苏留白接着点头。

五个人直接去了路府,路游打听了时间,早早在玄关的位置等着。

看着路游傻傻地摇着的手臂,完全不会顾忌什么的汪瑞接着就上去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再看苏留白和吴英雄一本正经的样子,本来还谨记山风交代的,但是委屈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些感觉更多的被喜悦取代,苏留白看上去比围猎的时候还精神,而且御林军里苏留白左手剑的传奇早就长了翅膀,路游的胸膛从来没有这么挺起来过。

“这是怎么了?”汪瑞看着路游的眼泪,不自觉地问。

“没,就是忍不住想掉眼泪。”路游的鼻子酸酸的,不二山上的种种就像是发生在眼前一样。

章节目录 第225章 翻云覆雨 苏留白过来给路游了一个拥抱,“学做船了吧?”

路游点头如捣蒜,“我很厉害的!”

“又见了,兄弟!”英雄跟路游碰了碰拳头。

“你也瘦了,怎么长这么快,比我高了一大截!”路游他的伙伴才多久不见,都独当一面的样子,唯独他自己没任何变化。

他还是那个在自己屋子里整日跟木头打交道的人,他很忙,忙的几乎所有的外界消息每天只能从山风口中得知。

如果没有对比,他会一直如此,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

至于那次围猎,那是唯一可以让自己制作带上更大舞台,被世人认可的机会。

一番见礼和寒暄后,众人落座,茶很及时的上来,缓解了紧张的氛围。

苏留白很沉得住气,风土人情,文史子集信手拈来。

“您这小子,别拐弯抹角,听你们瞎扯,我这把老骨头了来这?”牛爷翘着二郎腿,提高了嗓门喊道。

一屋子的人,气氛瞬间到了冰点。

“这是给您老的,不知能不能入了法眼。”苏留白半点也没觉得尴尬,躬身站起来,双手献上一个锦盒。

“我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物件就能打发的?最好别在我面前来班门弄斧。”牛爷的嘴真的毒,貌似他的才华把所有的情商都消耗一空。

锦盒没什么特别的,要是在别的地方可以买椟还珠来形容,在森城,在牛爷手里也就那样了。

苏留白依旧展现了他最好的教养,温煦的就像是初春的暖阳。

马西昊这才知道了,多会他在苏留白讲述牛爷生平什么的,可能有点可笑了。

“这...简直了,简直就是巅峰中的巅峰,我后面的人生,有的忙了。”牛爷把锦盒随手丢了,拿了雕刻了亭台楼阁的桃核去跟路游分享。

一老一少接着就旁若无人地骑在门槛上,争论不休,外加滔滔不绝了。

雕刻桃核没什么稀奇,奇就奇在它的造诣和雕出的建筑体系太大,甚至里面的桃仁也雕了。

本来还指望无礼的牛老能加大谈判的筹码,看来开场就倒戈了。

这一屋的长老除了愤懑,更多的是艳羡,都尽量不太显眼的把自己的脖子伸的更长一些,试图看看到底什么东西,能够让眼高于顶的牛爷也偃旗息鼓。

“这是谁的杰作?”牛爷跟个孩子似得,居然还掂着脚尖。

“这个不方便透露。”苏留白总不能说,这是路征的杰作吧!

“明人不说暗话,世子这趟过来是不是为了建造战船一事?”路家主还是沉不住气了。

江家主还是老神在在的样子,路家主的沉不住气,好像也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

“这是太子的手书,皇上阅过的。”苏留白直接亮出底牌。

地下的长老都面色不怎么好看,这是要从权利上压制吗?

“我还以为是齐家出钱呢?”

“这是准备走以前先皇时的老路,空手套白狼?”

“连年征战,国库哪有几个钱,就算是抄了王家,也没做不起这种春秋大梦。”

“算了,散了吧!”

这边厅堂里,只剩下一老一少纠结着桃核雕刻是手法问题,还是在工具上另辟蹊径了?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碎碎念。

屏风后面的老把式们的声音就掩盖章不住了。

“牛爷,您说这个事,是不是造船人自己的大事,是不是应该他们自己拍板钉钉?”苏留白起身,来到一老一少身边声音就像催眠一样说道。

一老一少完全没听到什么,一个劲点头。

苏留白绕道门外,还是半蹲在旁边,挡住了光线,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老牛抬起头嗓门很大,“扭扭捏捏让小辈看了笑话,快出来!”

这帮子造船的老把式大多都是老牛教的,剩下的也在各种瓶颈时受到了帮助。

大家伙一股脑出来了,做武器的和造船的一眼望过去泾渭分明。

贫穷和暴富的界限,肉眼可见。

“这只是一纸空文,您这是动摇森城的根。”江家家主终于出声。

“先容小生献丑,再行说明。”苏留白拔了佩剑,一拱手。

这些手艺人大多性情刚直,此刻已经嘘声一片。

还说盛世,这就是所谓的盛世吗?用武力让他们这些奉公守法,赋税半点不差的人,这样?

祝东奎已经手心都是汗了,他只能祈祷苏留白能有后手。

汪瑞和马西昊心很大地,准备看苏留白表演。

吴英雄守在路游的身后,就像当初在二龙山上一样。

苏留白完全不为所动,就像在自己练武场一样,剑花翻飞,身手简直出神入化。

“好!”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后面的叫好声就此起彼伏了。

靠手艺吃饭的人们,对某一方面特别出色的人怎么也忍不住赞美之词。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剑的威胁性,谁都不能忽视。

“这里还有另一份公文,不过见过的人,不过见过的人要么三缄其口,要么死。错过这次机会,怕是诸位的造战船梦就一去不复返了。”苏留白收了剑,就像是在谁家后花园散完步一样,然后又掏出一份。

公文递出去的那一瞬间,就被老把们夺过去了。

“成了!”

“很好!”

“我们的时代拉开了!”

“干就是了!”

“没想到真有人给我们的梦买单!”

“真的不是齐家!”

“没想到真的能等到这一天。”

转机接着出现,刚才的群情激奋变成了欢欣鼓舞。

苏留白站在中央,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

厅堂里已经成了风暴的中心,一起来的几人,还都云里雾里。

苏留白几方斡旋,最终的结果:

太子同意造战船,国库没钱;慕容靖被迫慷慨解囊;作为补偿皇帝会把更多犄角旮旯的贫瘠之地给了慕容靖。

建船坞需要的地方,慕容靖手头上就有一处,齐家出钱出力,利润到时候两家对半。

关于国库没钱;慕容靖被迫慷慨解囊;作为补偿皇帝会把更多犄角旮旯的贫瘠之地给了慕容靖这个,是明显的不能说的部分。

那天苏留白去找慕容靖,给的见面礼,就是这份顶级工匠的感恩之心。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认可 最后商谈的结果,宾主尽欢,实际运行的人还是江家,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最后我还有一个条件,就是战舰的设计制造,由路游负全责。还有以后路游拥有完全的自由,森城不能过多干涉。”众人都以为这事已经尘埃落定了,苏留白接着说道。

刚才的热络气氛接着就掉落到了冰点。

路游和老牛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又不是儿戏?”

“路游别的方面的可以,造船也只学了个入门而已!”

“再说,一个路游是大家伙花了多少功夫培养的,现在让他单飞,这说不过去吧?”

“再说战舰不比我们平时的小打小闹,光是下料就是难题!”

吴英雄拉了拉路游,把苏留白的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真的可以恢复自由,想做哪一类都可以?”路游激动地跑到苏留白身边,眼中全是希翼。

“如果最后一条不能满足,就当刚才的提议全都不作数。”苏留白对着路游点了点头,然后面向室内所有的人说道。

路游朝着山风使了一个眼神,疑问的感觉。

江岚点点头,安抚的感觉更浓。

刚才提出异议的声音渐渐小了,路家和江家两家家主过来和苏留白握手。

“请各位长辈跟我一起移步。”路游不在意自己的能力被质疑,可他不想苏留白难做。

所有的人都好奇路游到底要干什么?

老牛坠在队伍的最后面,一脸等着看这些人笑话的猥琐样。

江家专门负责清理路游的屋子的人们,今天一早就开始下手了。

已经快要见底了,下面的有层布盖着,还没人知道下面是什么。

主要路游这屋子,等闲没有人过来,机密的东西太多,又有人专门负责看守。

“现在把布揭了吗?”江岚最后还是征询路游的同意。

“掀了吧!现在已经没必要藏着掖着了。”路游如释重负。

等布一点点被揭开,下面的东西开始显露出来,居然是船。

这群老把式都已经趴上去,这可真的是有生之年了。

“这手艺可以啊!”

“这艘小的一看就是老牛教的,简直有模有样。”

“这也是我们大多数人现在的手艺。”

“哎呦!后面的开始明显地不同的,进步是立竿见影的。”

“这丁卯结构,真的应用的可以,居然一个铁钉都没用。”

“问题这些船都小的可以,造大船方面,还是一片空白。”

老牛打了个哈欠,这些人都是熟人,骨子里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接下来路游就让所有的人,都大开眼界了。

江岚很自豪地站在路游身后

路游从他的床周边拿出来一堆零件。

刚开始还是路游自己在组装,慢慢的那些老把式中年轻的就下手了。

不同规格小船,看起来尺寸是成倍增加的,吃水水位,用料的尺寸的原图,所用料的总重量,直观的展示给所有人。

路游最后把一个表格递给路家家主。

“这是?”江家家主在一旁问道。

“这应该是路游推测出来的刚组装成的这艘船的数据。”路家家主早就知道路游的天赋,还是被他的天才程度所折服。

所有数据和实际的结果几乎没什么误差。

前面的所有非议,都像是井底之蛙的言论一样。

“以后可别逢人就说,你们是我老牛嫡传的弟子了,你们经手的东西,也就配让我付之一炬。不是什么东西,下水不漏,就能叫船了。”老牛的话简直完全不留情面。

路游跟着学艺的人很多,可是一声师父从没叫出口。

路游进步的速度可以夸张的说一日千里,手艺人都认死理,谁也没真拿他当个小辈。

“师父!这是当初您让我设计的战船图纸,您请过目。”路游从枕头下,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么有信心当我的徒弟了?我可不会留情面的,要是我不满意,你这句师父还是算了吧!”老牛接过册子固执加毒舌依旧。

众人都很紧张,等着老牛下定论。

天色不知不觉地就暗下来了,没一个人催促的。

祝东奎有点佩服路游这种年纪,居然就可以在这堆老手艺人里崭露头角。

路家和江家家主,有意识地离得人群远了,不知在商量着什么。

“老路,准备摆谢师宴吧!”老牛双手把册子还给路游,册子从一本变成了两本,上面的那本是老牛这些心血。

师徒两人已经旁若无人般,蹲在地上交流战船的这种细节了。

事情进行得太顺利了,吴英雄看看汪瑞。

汪瑞进了路游的房子,完全不关注事情的进程,他这边挖挖,那边刨刨的。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路游身上,也没有人关注他。

吴英雄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

“我们也有一个请求,如果达不到,世子殿下提出的最后一条就当作废。”江家家主胸有成竹地说道。

“请讲,只要不是强人所难就可以。”苏留白彬彬有礼地回道。

祝东奎从苏留白这完全看不出什么来,他只能去看吴英雄。

祝东奎发现马西昊也盯着吴英雄。

可是吴英雄此刻注意力完全不在这边,他看的是汪瑞。

汪瑞前襟已经掀起来,兜满了小物件。

路游师徒两个,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了。

“不难,我们路家的传家宝,希望各位帮着找回来。”路家家主从容地说出这话来。

祝东奎就看到周围地人表情都很古怪。

“这个真的有点强人所难了。”

“路家的传家之宝也不说是什么,年年让找。”

“路家的传家宝以前是路征,现在不是路游吗?”

“这个说法有意思,基本没法反驳。”

“不是路游?”苏留白直白地问道。

路家家主笑着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你不用这么盯着我。”江家家主被自己女儿江岚盯得难受,只能交代。

果然这姑娘,越来越有外心了,真的是全心全意地为了路游,江家家主的醋坛子打翻了。

“是不是木件?”汪瑞不知什么时候晃悠过来了。

路家家主皱眉看着汪瑞,没有反驳。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归家 路家家主从汪瑞进来就觉得这小子很怪,感觉和路游是一个类型的孩子。

可是这小子那洋葱白玉的手指,到底做什么的?

“这些里应该有吧?!”汪瑞很笃定地把兜着的东西倒在路游平时工作的案子上。

如果牛志豪在的话,一定发现了那件凿子就在这堆东西里,一点也不显眼。

路家家主就差直接扑上去了。

“这里真的有路家的传家宝?”

“我哪知道,说是只有家主知道。”

“要是知道东西就在路游待着的屋子,一早就有人来掘地三尺了吧?”

“当然了,这个是肯定的,不想想路家每年一成的干股,还是终身的。”

等人聚集过来的时候,路家家主已经把东西攥在手心了。

江家家主就站在旁边,看的真切,那就是一个小巧凿子,朴拙无华。

两位家主本来已经胜券在握,两人没想到来了这样一个反转。

周围地人全都凑上来时,路家家主已经把东西握在手里,抱拳给汪瑞行礼了。

剩下的人,开始看案子上剩下的东西,都是不大的物件。

大家都有两把刷子,一眼就看出来,这些物件都是没多长时间的。

虽然做工都很精湛,可是明显不是。

那叫汪瑞的少年到底是从哪找到的?还有他是一开始就知道路家的传家宝吗?

这些疑问,显然没人能够解答。

牛志豪在的话,倒是可以给他们指点迷津。

“果然这东西还是碰到有缘人才行啊!当初祖上还是稚童时,一日在街上嚎啕大哭,路过有缘人给了这个。祖上爱不释手,接着就不哭了,后面路家从读书人家慢慢就入了木工行。后来这东西就拿来抓阄了,在孩子手里,外人也不知道什么来历,慢慢就丢了。再想起来找的时候,就消失了。”路家家主和盘托出。

“缘分这东西真的很神奇!”

“这一出,路家就省了一成的红利,厉害了!赚了!”

“话说这小子什么来头,这缘分,是不是也能入木工行啊?”

“看上去比世子更像公子哥呢,木匠就算了!”

“但是这人的运气简直了,跟路家的入行老祖一样。”

如果这些人知道了,这种经历对汪瑞来说只是日常,会不会惊掉下巴。

进一步知道了汪瑞那富可敌国的家事,怕是一般的人都会自闭吧。

有一种人,生下来就什么都不需要做,就拥有了一切。

就这样还不算完,上天还追着赶着把奇珍异宝和这种意想不到的好运气塞到他面前。

一路行来,吴英雄实在气不过,就赌气地问,“汪瑞,你出生就达到人生巅峰了,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活着?活着做点什么?”

“没想过,每天活着就看看第二天还有什么惊喜等着我吧!”汪瑞认真思考过后,云淡风轻地回道。

天天等着惊喜,这话有毛病,可是说的人是汪瑞,吴英雄已经可以平常心对待了。

“世子连这个也算到了?”祝东奎小声地问吴英雄。

“总有一些问题是人力有所不及的,运气就成了致胜的关键。汪瑞之所以跟着我们这些人,渊源还是留白救了他。”吴英雄给祝东奎解释。

这会祝东奎彻底理解了,魏大勋当初让汪瑞在戈壁滩带路的原因。

魏大勋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时刻,他比任何人都理解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句话的含义。

“江家主,看来路游自己真的可以独当一面了,上天都这样帮他。”苏留白的话说的很好听。

不止江家主,很多人内心深处都吐槽,一个极品路痴,要自由不等于浪费和给人添麻烦嘛?

路家设宴,宾主尽欢。

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路游吃了饭又回到自己的屋子了。

“这些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把该做的事做了吧!”苏留白借口出恭,跟上来对着路游说。

“自由也有了,除了造船的事,这会哪还有什么事?”路游隐隐知道苏留白说的什么,只是他还没做好心里准备。

酒味已经把苏留白包围了,有了温度;月亮也好奇这个如芝如兰的少年,瞬间就把他拉回凉薄的世界。

“苏家的男儿都是戎马一生,我娘亲看似温良,一辈子却只醉心花草,说实在我还不如家里的那些有了年岁的盆景得到的关注多。我也忙,忙着把自己武装成下一个戎马一生的人。今年我年亲走了,我还希望等我功成名就了跟她炫耀一下的,这个机会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了。”苏留白拍拍路游的肩膀,没什么起伏地说出他这一生的痛。

路游从见到苏留白就觉得这个人近乎完美,无懈可击。

苏留白讲出家事心事,这种事,路游已经泪光闪闪了。

“留白哥,我知道了。您少喝点。”路游跟苏留白告别,声音都带了哽咽,离开的方向变了。

江岚看路游离开,不放心,跟出来,就听到了上面的话。

“谢谢您,了了我最大的心事,如果世子殿下有什么需要江家一定会鼎力相助。”江岚有底气可以允诺。

说完,江岚也不等苏留白有反应,就跟上去了。

人生只有不圆满了,才会珍惜别人的圆满。

路游很少出门,因为路痴缘故,每次出门如果没人跟着,他几乎百分之百会闹出笑话。

找不到路,路游还犯轴,就是不拦马车,最终就是森城的人看到他,都会打招呼。

最终一个人一个人就跟击鼓传花一样把路游送回路家。

所以路游虽有一个残破不全的家,这个把工匠精神写入骨血的森城温暖了他。

没有马车,或者马,徒步,越来越快,经过的人开始和路游打招呼。

江岚跟着,不赶追的太快。这条路是去往任盈盈地小院的。

路游走的很快,没有一点迷路的意思。

等路游敲响那个木大门时,江岚的一颗心也落了地。

“阿娘,阿娘,是路游回来了!”路游就像小时候每次玩累了归家一样喊道。

他还没变声,声音奶奶的,容易让人听了错乱了时空,华发早生的任盈盈泪目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惊喜 大门开了,任盈盈站在那儿,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

“娘亲,孩儿回来晚了。”路游就像小时候每一次玩累了,好不容易找到回家回家的路的时候一样,扑倒娘亲的怀里。

“不知道我来的时间合不合适?”江岚站在门外面,探着个头,笑盈盈地问道。

路游这种路痴这么长的一段路,江岚不知道他到底走过多少趟,才能记得这么熟。

回忆起以往的蛛丝马迹,江岚确认路游肯定是知道自己几乎隔几天就过来小院的事实。

这个冷情的小院,终于恢复了生机。

魏大勋站在不远处,看到三人一起进了院子,欢声笑语把穿过木大门传出来。

这样看来,这趟出行,真的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邹县是个不大的县,这个不大不是地域上的,说的纯粹是它完全被漠视,一个字穷。

戚铭飞很喜欢邹县这种地方,他的改革最好的施行地点,就是这种,遇到的阻力几乎忽略不计。

能让戚铭飞觉得意外的事,居然出现了。

印象中穷山恶水的地方,完全名不副实。

“有没有感觉这边的地界跟别处完全不同?”

“几乎没有什么宗教!”

“大地主几乎都没有!”

“还有陆陆续续的流民往这涌来。”

“街上的乞丐和流民几乎都没有。”

戊一到戊八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儿,觉得新奇,不自觉地议论。

“这小破地是谁的属地?”齐书恒问归扶辰。

“才划归靖王一年不到。”归扶辰把戊八的那张地图也整理完了。

归扶辰的话说完,室内的空气接着凝滞了,这么穷乡僻壤的地方,这才一年不到单位时间。

这样的政治清明是他们已经走过了两个道都不曾看到的。

“不用大惊小怪,是不是印象里,还停留在靖王只是个酷吏的固定思想里?”

“是不是以为靖王的财大气粗,仅仅是因为封地是富庶的富景道和丽春道?”

“最最重要的是这位狗王爷天天没个正形,政见压根没听说过,歪门邪道阴狠损招数不胜数。即使知道这是慕容靖的封地,也没有什么实际把这两者联系起来的实感?”

“更多的是不是觉得,这纯粹是慕容靖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戚铭飞一边说,一边把一份全国简图画出来,上面用朱笔描了,除了两个大点单位两片,剩下的都是一个个点。

十个人戚铭飞说一句,他们就点点头。

思考的时间给了,如果戚铭飞不点透,他们确实会和所有人一样,对靖王保持着固有看法。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所以这些土壤贫瘠之地,就没有特别的世家大族甚至大的乡绅都没几个。师父,靖王能够推行这些政策,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是几乎没什么阻碍?”归扶辰把自己手头上的这个县的地图完成,听完戚铭飞地话得出结论。

戊一到戊八感觉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一个个怀疑是不是自己是不是有眼无珠,要不他们怎么没从这些里面看到这师徒说的东西。

“这个又是什么?别说这些点都是靖王爷的封地。这么多,这么杂?怎么管理?这些点难道都和这一样,都是穷乡僻壤?”齐书恒的问题一股脑全冒出来了。

戚铭飞喜欢今天的这个惊喜,这就让他着手的改革,已经有了星星之火的姿态。

一个邹城,还有许许多多的邹城早就开始实行了改革,不过是潜移默化的。

慕容靖肆意妄为惯了,他也不需要博取什么关注,温水煮青蛙一样就把可以掀起腥风血雨的事,进行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这个惊喜真的很大,戚铭飞没顾上回答齐书恒的问题,已经开怀大笑。

戚铭飞几乎没这么情绪外放的时候。

“你看看这个!”戚铭飞把今天齐书恒拿回来的消息的信封递给慕容靖。

“看来你那本地图册,真的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皇帝父子还真是可以,又拿了些犄角旮旯的破地儿换了靖王爷大把的真金白银。留白也可以,什么都没做,就帮齐家争取到了船坞的一半经营权。是了,皇帝陛下大概以为自己这弟弟有什么收集不毛之地的癖好呢?”齐书恒看完这个就知道自己刚才的问题没必要回答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所有围绕权利中心的争斗就像是蒙着一层面纱,美的朦朦胧胧,让人欲罢不能。

戚铭飞师徒和齐书恒谈论这个的时候,完全不会避开戊一到戊八他们。

这是一种尊重,这种尊重在暗卫里面,很罕见。

暗卫只需要执行,执行而已,一个结果。

原因,开头,经过,都是累赘。

刚开始时,他们习惯性的避嫌,后来会被提问,再后来会有人留下来。

“我们下去,对我有什么用处?”戊三问。

“目前看完全没用!”苏留白答。

“每天丈量绘图,都累死了,这遥不可及的政治简直比催人入眠的曲子,更让人昏昏欲睡。”戊八起哄让众人回去睡。

开始留下的人很少...

“怎么每天能知道最一手的大陆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很能满足虚荣心。能够指点江山的是戚大人这样满腹经纶的人,就凭我们这种被家族抛弃的人,给了可以在地图册上名垂青史的许诺,就忘乎所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玩意了?”戊一的原话。

“死狗拖不到南墙,拖出去了,也还是死狗。认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戊五说的更难听。

男人的事,有些时候,话是说不通的,拳头是最好的对话工具。

不可避免的大打出手,客栈的掌柜上来查看,探了探头,就吓跑了。

戚铭飞把吓着了的归扶辰拉出房间,顺带安抚了掌柜。

这种场面在新暗卫里很常见,戊一到戊八都经历过。

从一开始进入暗卫,没有谁是心甘情愿的,这就像是把自己直接割裂了,和原来的一切,变成边缘化的。

这个时候最好的解药就是发泄,新人之间的斗争,对家族地位控诉,更是对自己的痛恨。

章节目录 第229章 苦心 当新人们打得没脾气的时候,暗卫们就拿出老拳,让这些还自以为还是贵族的家伙,彻底闭气,接受现实。

时间再把这些刀口舔血的家伙,变得麻木,等待死亡把一切结束。

这种暗卫间老人的打斗简直是难得一见。

老暗卫不怎么惜命,但是都很珍惜战友的命,尤其是一个编号里的。

齐书恒把着门,防止这些人打的不够尽兴。

刚开始打的还有招式,慢慢的就变成了最原始的肉搏,拳拳到肉。

刚开始的嘶吼,呐喊,慢慢就偃旗息鼓,只剩下暴力的乐章。

一个站着的也没有...

齐书恒闪开位置,示意,戚铭飞可以进去了。

归扶辰真没见过这种场面,现在还抓着戚铭飞地衣摆。

“别怕,去找大夫来!”戚铭飞安抚地拍拍归扶辰的手,嘱咐道。

在师父进去后,归扶辰只往里面看了一眼,太惨烈了,他拔腿就跑。

齐书恒看着戚铭飞的背影,他不相信戚铭飞的脑子,会现在才想起找大夫来?

“你们每一个人不是生来就是暗卫,在太小的年纪就把人生固化了,也没有必要把自己的生命最终定格在暗卫上。想改变什么时候都不晚,前提得迈出那一步。即使最终没有什么改变,你们其实也没有什么损失。我还是农夫状元呢?”戚铭飞说话时没有什么起伏。

多少年过去之后,齐书恒见证了戚铭飞这番话带来的改变。

后来大陆的政堂上,能文能武的名臣一下子冒出来那么多。

戚铭飞就像来自未来时空的,把现在的一切都看得清晰明了,他经的事儿,经的人都在历史上留下点点星辉。

话说完,戚铭飞就淡然地收拾那些完全没有顾上收拾的绘图纸,一张一张,完整的不多。

戊八觉得自己的脸烧的通红,这不是惭不惭愧的问题,就是单纯地觉得丢人。

其余七个人,一个个鼻青脸肿步履蹒跚地,爬起来帮着收拾残局。

大夫来了,看完诊,明确要求八个人不能下床,需要静养三天。

齐书恒什么也不做,就忙着伺候病号,也忙的不亦乐乎。

戚铭飞师徒要把毁坏的绘图补回来,至少得三天三夜不睡,前提还是因为师徒两个博闻强记的本事,要不还得重新回程再一点点实地绘图。

师徒两人一宿没睡,第二天早上,戚铭飞告诉归扶辰其实绘图册还有副本。

归扶辰一下站起来,屁股都是麻的,来回踉跄。

戚铭飞把手指放在嘴巴上,做了个嘘得动作,还眨了眨眼。

归扶辰看着前几天天本来就没怎么睡得戚铭飞那布满血丝的眼珠,瞬间止不住了嚎啕大哭。

那几个汉子躺在床上,被归扶辰把脸打得啪啪直响,这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归扶辰哭完了,小小声地问道,“师父这些都在你计划中是嘛?下次请别这么算计你自己了,就是神仙这样也熬不起地。”

戊一到戊八第三天就已经活蹦乱跳下床了,这时候戚铭飞已经劳累过度昏睡过去。

后面戚铭飞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事,都是他们学习的内容,需要解读的事太多。

这会他们就像是蹒跚学步地孩子,对自己不懂,不理解的一一说出来,就像开口他们的议论一样。

他们一一说出现象,戚铭飞会慢慢把他们导向本源。

“这么悠哉悠哉的?齐家的矿都怎么样了?”戚铭飞有点好奇。

齐书恒摸了摸鼻子,齐静仪作为老祖宗的风格,会有这么良善?

所有财富累积的后面,最多的手段是拿不到桌面上的。

“这个,怎么说,从乾源票号传出去的信件,齐静仪她老人家肯定是先阅的。你应该知道的,轻重缓急她知道的,显然矿山的事她先压了点日子。”齐书恒突然被问到这个,简直有点词穷了。

“我是寻思着,凭借齐先生的手段的话应该已经解决差不多了,这个时间。就是随口一问。”戚铭飞话锋一转。

这个转折屋子里的人都笑了。

齐书恒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对啊,就戚铭飞的心智,怕是从想用乾源票号做消息传递的渠道,就连这些都计算在内了。

齐国公府,齐静仪送走了苏留白,马上就迎回孙儿苏泰,喜悦是顾不上的。

齐家产业里的所有矿的信息都汇总上来了,数量真的不算多就十几家而已。

在大政策下来前,不裁员反而超出行业标准高薪雇了更多的矿产人员,不止是普通工人,更多的还是专业的人员。

如果你认为,多挖一点是一点,这种笨拙地想降低损失的办法,就是齐静仪的策略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在重楼国找寻下家几乎就是砸自己的招牌,信用这东西,一旦毁了,大厦倾倒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一辈子都跟数字打交道的齐静仪,想的最的办法,就是上面的方法。

超出矿产行业的绝对高薪,一下签订十年的契约,不胫而走,瞬间席卷整个重楼国。

而且无论你在哪里,只要真材实料有本事,签订契约都很简单,因为乾源票号遍布大陆。

戚铭飞的那封把重楼国境内所有矿产收归皇权的政谏这才进了太子府。

慕容青云看到的时候,简直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个举措,他从来没想过。

所以他才穷,重楼国的国库才穷。

“真得谢谢白孝辞这个老匹夫啊!没有他的会试盲选,朕就错过了戚大人这种治世之才。”慕容青云仰天长笑。

当天狗王爷慕容靖就接到了一个差事,彻查礼部尚书。

结果是,以有求必应的礼部尚书渎职、贪污、买官卖官、拉帮结派等等罪行,被抄家,本人斩首为终结。

没什么意外,本来空瘪瘪的国库又丰盈了一阵。

慕容青云看到礼部尚书家的查抄明细,就知道了他到底错过了多少人才。

礼部尚书没落马前,还一直耿耿于怀,今年戚铭飞上台,不知道给多少泥腿子了希望,他的今年的财路被打断很不忿。

他永远也不知道,他堂堂两朝元老的礼部尚书,栽在了戚铭飞的才华上。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旧世界的牵绊 苏泰班师回朝,沿路百姓夹道欢迎。

香山脚下的忘川坡是大军驻扎的地方,虎符第一时间苏泰就交了。

封赏第一时间就下来了,慕容青云这次格外大方,因为礼部尚书做的贡献不小。

樽业城整个都进入欢庆的模式。

苏家军归来,值得所有被他们守护的人为他们唱赞歌。

家都没回,苏泰先到了苏家墓场,这样的行程几乎就是惯例。

这次回来,依旧有多了不少新坟,土丘早挖好了,甚至墓牌都早就做好了。

死亡的花名册总是先一步到的。

苏家专门负责的墓园的人,他们都得安排算是云英大陆上最专业的丧葬行程。

不是每个墓牌都有对应的尸身的,还有数量众多的衣冠冢。

苏家墓园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人们手上都拿着供品,墓歌在唱,低低的,沉沉的温暖着所有长眠的人。

等祭拜完将士们,苏留白一步步挪步,从来都昂首阔步地他,不知道该如何走进他的妻——白芷兰。

他上次走的时候,她还浅笑妍兮,再回来时,两人已经天人永隔。

坟的位置是两个人一起选的,完全无视了什么风水的学问,就是白芷兰随手指的。

苏泰一直以为他会是那个先离开的人,结果...

那些跟着苏泰一起出生入死的人,一个个过来行礼,然后褪去就像无声的潮水。

就剩了苏泰一个人,静静地,没什么人打扰,就像两个人平时那样闲话家常,这次换他说个不停。

风来,把那些依旧苍翠的松柏轻轻拥抱,在一片灰黄的土包里,格外不同。

最后太子慕容锦华的来到,把祭拜的氛围推向最高潮。

山呼万岁地声音,把周围枝丫上等待吃现成食物的麻雀们,惊得暂时无影无踪。

苏泰听着所有人的群情激昂,入眼的是一个个站着离开故土的鲜活生命,最终变成冷冰冰的土包。

将来他也会变成土包中的一个,战是为了止战,这才是苏泰征战沙场的初衷。

看着本来不大的苏家墓园,变成现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样子,苏泰那宽阔胸膛也忍不住鼓荡。

这一声声地“万岁”,此刻竟然说不出的刺耳。

当初两个人还都是少年意气的时候,苏泰的支持把那个一点优势都没有的慕容青云送上了皇座。

皇权渐渐把那个战战兢兢的少年,变成了今天这种场合都完全没有负担能直接设计的帝王。

太子慕容锦华,明天才是国宴,今晚让将军们回家团圆。

除了百姓,就连上士兵和家眷们都一起喊破了嗓门。

护国公府,这顿团圆饭依旧不团圆,白芷兰走了,苏留白南下,大司马因为皇帝连夜传召进了宫。

慕容青云这些日子明显心情甚佳,重楼国各地传来矿场一团糟的消息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好心情。

他现在成就了,重楼国历史上疆域面积最大的事实,这一刻注定会被载入史册。

慕容青云一声令下,这种就该被书写下来。

倪渡完全不耐烦,作为国子监祭酒给当代皇帝着书立说,史官的饭碗他半点也不想端。

问题要是拒绝即使皇帝正高兴,结局也不是倪渡能收拾得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倪渡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倪渡发动了所有国子监的人员都参与其中。

反正不是人人都是博士白孝辞这样的,可以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特立独行。

年轻的史官和国子监的小透明们都摩拳擦掌卯足了尽头。

完全没想到去的是,那帮子言官居然脸皮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御史大夫直接上奏,这种盛世,可以流芳百世的力作怎么能让国子监独山鳌头。

前一阵子,因为瑾公子来使而完全落了下风的言官们简直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实事求是地写慕容青云怎么小家子气墨守成规,政事上完全没有什么建树,军事上更是完全仰仗了苏家军,要不然被晨阳国以虞山城为根基打过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这纯粹就是被是找死,估计就天天打着还原历史编纂史书的

就这样前方的所有浴血奋战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最终变成了讨好阿谀奉承的谄媚比拼。

可笑已极...

打着文人盛世,为当代圣皇歌功颂德的事儿在苏泰班师回朝前,就这样如火如荼地进行了。

归仁泽终于走出了情殇,准备大展拳脚,把自己关进书房,加入到这场彩虹屁的盛世中。

归仙人因为这个曾孙突然的悬梁刺股的劲头,着实感动了一把,感怀孺子可教也。

然而归仁泽这厮从根上就坏了,无药可救了。

空有文采学识,礼义廉耻置若罔闻,纨绔子弟变成官迷儿。

一本洋溢着类似靡靡之音的极尽溜须拍马之能事的青云传奇就在这种背景下出世了。

受赏的圣旨接着下来了,郝大人并不居功自傲,道出这本传记是出自国子监编纂朱沾之手。

竹篮打水一场空地归仁泽,不知疲倦加入了和一帮文人墨客集会的浪潮。

谈论治国之道是由头,每天一睁眼就是满腔热血。

附庸风雅才是真,声色犬马前者有了,后者可能梦里也不少。

黑夜给了他们黑色的眼睛,他们用墨水把眼睛画的更瞎了。

顺带一提,青禾有了身孕,别狗血的认为归仁泽的正室是什么洪水猛兽,各种宅斗上演,然后男人浪子回头把青禾护在手心里。

绝对的苦尽甘来的戏码?

“纯如处子,白比梨盛,羞若粉桃”的青禾孩子没保住。

原因归仁泽偶尔酒后吐真言,口口声声喊的,“王婉茹...”

这个慢慢变成了日常,是泥也有了三分脾气,争执在所难免,情绪上来了说不出是谁先动了手...

归老爷子的拐杖差点打折了。

爱你的那个人,用后半生证明了他只是没认清当初爱的到底是谁而已。

问题是,当初的甜言蜜语和可以把人溺毙的温柔,给的那么真切,不是别人,还是这个现在同床异梦的人。

青禾不知道王婉茹现在怎么过的,情和爱都无从谈起,因为虽然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现在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瞬息万变 人过的不怎么如意了,旧事就一股脑翻出来,找补。

青禾还记得王婉茹化的那个奇丑无比的妆,那是王婉茹自己画的。

后来青禾的记忆里,花魁王婉茹再也没把自己画的如此明艳。

这是多么熟悉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一下子通透了。

花魁王婉茹一直心仪的就是当朝皇帝慕容青云。

某人动手的因,就是谁也不知道的旧事被提起,被参透,被说破。

前面归仁泽还沉浸在才子佳人被权势生生分离的自我陶醉里,很凄美,很颓废,很...

事业上的不得志,还有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来填补,这个男人最后的那点儿荣光被血淋淋撕下来了。

恼羞成怒那是当然?

如果贵妃王婉茹家不倒台,那宫里就没有必要再进去一个王氏的女儿,这是归仁泽的恨。

这恨绵绵无绝期...

如果当初不暗度陈仓,沉溺其中,抱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祈愿,就不会有今日的这番际遇,这是青禾的自省。

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孩子没了,青禾黑白都睡不着,这代价太大了...

青禾开始羡慕的是归仁泽的正室,她是清白的官宦家的长小姐,不过人冷情的很,和归仁泽算是相敬如宾。

和归仁泽没有情,哪来的伤?

归仁泽的正室唯一展颜一笑的没别人,就她的随嫁丫头,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好的很...

青禾心灰了,对情啊,爱啊,没了心思,慢慢的就信了教。

什么教?你猜。

为了香火,归仁泽没少娶,进门的姑娘一个比一个年轻,但说不上都算貌美如花。

她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处像极了那个爱而不得地位女人。

别骂渣,真的,参天饶过谁?

归仁泽始终无后,这是后话。要问这厮到底有没有后悔失手害得青禾小产,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初期真没有...

情之一字,怎一个×字了得。

戚铭飞走的时候,给朱沾找了一堆书籍,这些书籍都有些年头了,但是都很新,绝对的新。

朱沾想当然地认为这些都是惊世的治世良方。

一字一句的斟酌着看了第一本,朱沾的疑惑写满了他那张老实人的脸,这是些什么鬼,简直荼毒眼睛。

这是一本朱沾眼中无人能够企及地给先皇神化的书。

比如连续几年的风调雨顺那就是圣上的德行已经让上天都顺应了。

再比如蝗灾泛滥成灾,就是子民愚钝受到了天神惩罚,先皇虽然站在神的角度,却有一颗体恤百姓点滴疾苦的心,在国库依旧紧张的情况下,开仓济民。

挨着每本先粗略翻了,无一例外都是些谄媚之言,唯一的区别就是怎么登峰造极地把马屁拍的润物细无声的手段。

本着对戚铭飞绝对的崇拜和信任,这是戚铭飞出发前,唯一留下的功课,朱沾把所有的读书人的羞耻感都抛诸脑后。

朱沾不止拜读了所有的,还挨个儿做了笔记,逐个进行了整理。

他不是个有什么创造力的人,但是学习能力却是一流。

“普通人想要踏上历史的舞台,比登天还难。但是英雄不问出处,最最紧要的是,最起码的你得站上台,才能有后续的一切。治世的学问,是人的学问,纸上谈兵没用,参与期中,有疑问,有闭塞,一一解决。”戚铭飞把那些书给朱沾的时候如是说道。

朱沾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当今圣上的生平他一点点查阅典籍,熟记心中。

等倪渡一声令下,让国子监全员给皇帝写传时,朱沾就知道机会来了。

几乎就是一气呵成,这篇慕容青云眼中的旷世名作,朱沾没用半个时辰就完成了。

第一次站在朝堂上,让原本小透明的从来都没有存在感地朱沾有些战战兢兢。

圣颜什么样的根本就不敢瞻仰,最高位置地那人声音上扬,全部是不吝啬的赞美之词。

接着下面的人,人云亦云地开始了暴风一样的称赞朱沾的才学。

“让朕想想给朱爱卿安排个什么差事?爱卿可有什么想去的衙门,说出来,朕会尽量成全你。”真的是太难得了,这么好说话的慕容青云。

“谢圣上抬爱,微臣想去廷尉府历练。”从皇上开始夸赞就一直跪着的朱沾,此刻坚定地说出自己心中早就做好的计较。

完成了倪渡交代的任务,朱沾到了恩师家里谢罪。

双手递出去带来的的藤条,预计的鞭打并没有到来。

“知耻近乎勇。怎么?为师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老顽固吗?你这么默守陈规的人,做出这种事,看来是得到了高人指点。既然做了,能不能拔得头筹?”须发皆白依旧手不释卷地老者,从字迹很大的书本中抬起头来。

朱沾惭愧地抬起头来,他师父确实不是什么默守陈规地人,要不然自己国子监编纂的差事就没有了。

“这篇传应该无出其右者!”朱沾第一次这么自信。

“这就是个敲门砖,想好自己接下来的去处吧!为师没有什么好教你的了,才短短地时间,就有人改变了你的志向,想来你自己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我有种感觉,朱沾啊!”老头几乎能想到真正影响了朱沾地人是谁。

朱沾按照老师地示意,来到他身边,他依旧规矩乖巧地跪下,就和以前的时候一样,但有些东西又不一样了。

“朱沾啊!你本来就是为师教过的最有书生气质的学生。你应该会成为我教过的学生里最成名的,别把书生的魂丢了,师父就知足了。去做自己吧!”老头的头一颠一颠地像是瞌睡了。

他年纪大了,跟老小孩一样,黑白都颠倒了。

怕打扰老师休息接着告别的朱沾没有看到,老头手上攥着的书,其实只是往年朱沾的文,唯一的区别是老头眼花了,家里的后辈给抄成了大字而已。

朱沾有才,有大才,他就像是沧海遗珠。

老头内敛惯了没有直白夸耀自己学生的习惯,朱沾后来地位经历,让他自己都以为自己就是个死读书的庸碌之辈。

章节目录 第232章 瞬息万变2 假酒害人,假考更是贻害万年。

知徒莫若师,可惜老头自己一辈子都没有跳出时代的框架,他只能为朱沾找了个最接近书的差事——国子监编纂。

圣旨下来的时候,尽管第二天要上朝紧张地完全不像话地朱沾还是想去拜访师父一趟。

那句“师父放心,我的初心不会变。”依旧没有说出口,须发皆白,桃李满天下的老头静静地走了。

当下文人们都在给当今圣上歌功颂德的吹彩虹屁,所以老头走的很安静,遂了他的愿。

老头的陨落代表了一个时代的终结,纯粹的追求文人的风骨舞文弄墨时代的终结,功能型文人的大时代来临。

后起之秀,他们有着文人的内核,却一个个把酷吏的手段学到了骨髓,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戚铭飞影响最大的两个人。

现在世人口中狗王爷身边多了个谄媚狗,其实廷尉府只是多了一个无名小卒。

朱沾来廷尉府参与的第一个案子就是查抄礼部尚书。

屡试不中的朱沾自然而然比任何人都知道其中猫腻,将近十几年的青春全都虚耗在会试上了,会试之苦已经可以如数家珍了。

廷尉府本来就不讲究什么论资排辈,举贤任能是不二法门。

所以不管慕容靖的风评如何,总有想做些实事的人慕名而来,去留只有拿本事说话。

朱沾自告奋勇,慕容靖自然乐得当甩手掌柜。

几乎没有办案的技术难度,这些年朱沾的苦痛来源,就是户部尚书案的根。

可以说这是一个为朱沾量身打造地打开廷尉府一席之地的案子。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是它永远不会消失。

朱沾感恩,这些都是能够遇到戚铭飞,带来的改变,一切美的让朱沾战战兢兢生怕一觉醒来只是黄粱一梦。

礼部尚书一定没想到,最后把他查个底掉的,是那个屡败屡试的,每次会试都让他烦气地需要从前十名划掉的无权无势孤家寡人的傻子朱沾。

锒铛入狱的礼部尚书这会真正见到了,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朱沾。

“你就是朱沾?!”礼部尚书先是疑问,又有些心虚。

“正是在下!”朱沾没有恨,也没有其它的情绪,很是平淡地回答。

曾经朱沾做过无数次梦。

梦里这个礼部尚书落马游街示众,还是酸腐的他站在人群里,一起谩骂。

甚至他手上还有没有扔出去的石头,那石头一定堪堪能握住的样子,而且有棱有角,把手上都硌出印来。

“我呸!你这厮把读书人的礼义廉耻都扔了,你这种屡试不中的人居然飞黄腾达了,想必你那被世人尊崇的文人之首的师父就是被你气死的!哈哈哈...”礼部尚书状若疯癫地含血喷人。

朱沾忍住了,没动,他的眼圈通红,目眦欲裂。

礼部尚书露出得逞地笑,他的老皮挂在骨架子上,就像是鬼。

黑煞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直接上去把这个老匹夫扑倒了,龇牙咧嘴,嚣张地很。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贪官污吏的脑回路是清奇。你家的黄白之物就拉了十几架马车,最终还不是给国库攒的?耗子再肥,也是猫的口粮,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这么不开窍!”慕容靖真毒舌,把饱读诗书的这位两朝元老骂地无地自容。

黑煞生气地抬起狗头,好像听明白慕容靖举的例子有诋毁它的成分。

每次需要黑煞逞凶的时候,任苛都不会喂它。

黑煞地暴躁可想而知,这位两朝元老已经开始喊救命了,哪还有前面的身居高位地嚣张。

除去所有身份地位,他也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肉体虚弱的老人而已。

前后因果,蛛丝马迹相互影响着,纠缠着,组成了一个个人的命运的起点和终点。

喜欢这种牵连,就像浪潮,谁是始,谁是终谁又能说的清楚?

御书房慕容青云手边就放着一本朱沾的大作。

这就是慕容青云最近心情甚佳的前因后果。

真的是可笑至极,朱沾所有参加会试的真才实学的文章都石沉大海...

一个极度自卑没有自信的人,最终的落脚点,变成全天下都该为他歌功颂德,别管真心假意,该鼓掌吗?

“爱卿们,矿场的事都有什么想法?”慕容青云一刀切地提偿的做法,显然已经激起了民愤。

这里说的民愤,不是单纯意义上的老百姓的,谁家里有矿是普通老百姓?

萧富贵好奇太子都已经开始监国了,为什么今天这种重要场合不让他来参与?

“当地的驻兵,长时间驻守多多少少有了交情,镇压地力度不大。还好齐家早就开始动作,大量的矿工都都去了齐家的矿,导致一些小矿早就歇业了,折腾的动静会更大。”丞相杨潇如此说道。

这个干瘪、阴郁的老头,只要张嘴,就一处话语,听出多种意思来。

“关于补偿的问题,微臣认为可以根据各个矿的产量来区分对待,可能会更好些,这会儿国库有点家底了,尽早恢复生产,这多付出的银子,就回本了。”户部尚书古衍如此提议道。

慕容青云听完前面的见解,淡笑不语,这些都典型的治标不治本。

“苏爱卿,不知你有何高见,能一劳永逸。”慕容青云自己心里都有了计较,就等着苏然张这个嘴。

前面齐家的做法确实是有些让人诟病了,苏然左右为难。

可是战争时期的大司马还能有所建树,别的时候就很鸡肋了。

重楼国军事上的两座大山,一个大司马,一个大将军王。

大将军王就不一样,妥妥地实权。

新官上任不久的苏然,做好了自己本职战争时期的调度,即使做得尽职尽责也只能算是本分。

坐了大半辈子闲板凳的苏然,心里火急火燎想要有所建树。

能被叫来御书房单独议政,这让苏然格外有干劲。

“微臣愚见,可以单独派军驻扎到矿,根据矿的大小规格产量定出标准。矿产的管控权直属皇权,另外设置单独的巡防司进行督导。”苏然咬了下下嘴唇,皱眉说道。

章节目录 第233章 阴谋论 “咳咳...苏然爱卿果然真知灼见,确实这样最为稳妥。”皇帝慕容青云不吝赞美之词。

“微臣也知道苏家军劳苦功高,现在已经进入冬季,还要准备漫长的青黄不接的春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司马的提议,臣附议。”掌管财政大权的户部尚书三言两语把苏然的话引到无可挽回的方向。

“确实放眼全国,也只有苏家军的纪律严明程度才可以胜任这种充满诱惑的差事。”皇帝拍板开始戴高帽子。

齐国公齐书恒被宣入宫中的时间比前面三位晚了一刻钟。

苏然确信,老祖宗齐静仪又得逞了。

“专业的事儿,还得专业的人来做。朕的国库真的是捉襟见肘,这矿的事,齐爱卿有什么高见?朕要那种立竿见影,四海升平效果的。”越发形销骨立的慕容青云已经走进了结果主义的办事法则里。

朱沾那本给慕容青云的传,点睛之笔是后面还有三分之一的白纸部分。

朱沾的大作看的越多,慕容青云就越激动,他急切地想把后面的白纸部分也书写地满满当当。

可惜慕容青云已经时日无多,他的急切和那那事必躬亲的习惯就像是快拧断的麻绳,让与他形影不离地大太监萧富贵整个人都坐立难安。

慕容青云早就听闻齐书恒只要和齐书恒谈判做生意,没有不成的理由。

“此次齐家愿意拿出所有矿的安置费用和所有人员的薪金和管理费用,换取以后每年四成的分红。”齐书恒把底牌直接亮出来。

齐书恒是一个闲散国公,做生意的大主意都是齐静仪拿,世人眼中他就像是一个傀儡,话语权有限。

他也把自己的人设维护的很好,齐家商业版图上重大的谈判,都是齐书恒操刀,亮出底牌,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和个直肠子的傀儡讨价还价,那不是自己不惊喜嘛?

什么叫做见好就收,齐静仪还站在台前的时候,可是典型的铁血手腕,在她手里败落的世家巨贾简直多如牛毛。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就是那些商圈的人背后给商场上年轻气盛的齐静仪的批语。

对比之下,一个还遵守桌面上规则的傀儡齐书恒,就显得多么的难能可贵了。

别忘了齐静仪这个老妖怪也不是没再出过手。

当时苏泰违背家训,直接支持了最不起眼的皇子慕容青云,世家大族又各有各的私兵,即将大乱,齐静仪直接把存汇的利钱提高了一倍。

没有硝烟的战争,齐静仪有绝对的权威和手段,这那个领域,没人会去触霉头。

“甚好朕准了!”慕容青云从未有过的爽快。

这样一来,重楼国所有矿的所有权就都成了皇家的,经营权落到齐家就成了既成事实。

“恭喜陛下!”

“恭喜齐国公!”

多么完美的结局...

资本聚集的过程,达到一种极致,最终会反射在政治上,推进或者阻碍历史的进程。

齐家的产业已经不能只用乾源票号代表了,它长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宝山的疑问最终他师父萧富贵是这么回答的,“太子没参与这次商谈,应该是陛下留了一个活扣。毕竟这种事,触犯的可不是一家两家大世族的利益。”

萧富贵也老了,老的如果不是这个笨徒弟问起来,他是怎么都不会点破的。

慕容青云傻?

这样一算,朝廷其实什么都没付出,就拿回了全国的矿产的所有权。

即使将来历史有了倒折,还可以说先皇的不是,慕容锦华进可以收回齐家的经营权,退还可以让齐家当挡箭牌。

毕竟矿上一开始就有所动作的就是乾源票号。

皇家也只是顺势而为。

如果说齐家和苏家的同气连枝,是以齐静仪一己之力连在一起的,那齐家和慕容靖那就是真正的血脉相连了。

重楼国已经有两代皇后都是齐家的掌上明珠了。

一旦齐静仪故去,慕容锦华登机再立个齐家的女儿为皇后,这变数会如何?

真的让慕容青云想拭目以待。

世人都没想到齐家会有一条家训是,下一代的乾源票号的真正掌管者必须是上一代的指定。

唯一的评判标准就是军权的实际掌握者的家眷。

这种完全超前的思想,支撑着齐静仪这样一直熬着。

有军的守护,钱才是可以变成实物的存在。

不用两三个月,事情彻底推行下去,皇帝慕容青云心情甚佳地让朱沾在后面空白的部分,再书写传奇了。

这个时代的正史是国子监博士白孝辞编纂的,他如此评价这次矿产国有,它大大的加强了皇权,对后续历史来说,这是旧梦终结的开始。

整个重楼国几乎没有不和乾源票号打交道的商家和世家,对比前面朝廷给的补助那么微薄,齐家简直就是给的良心架了。

表面上,国家面前,什么势力都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存在。

何况苏家军把矿一围,原矿主想要做点什么,那就是对守护国家的英雄们的大不敬。

原来的矿主顺势而为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齐家也确实财大气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在其它方面都给这些原矿主很多其它的好处。

一时间皆大欢喜。

这种欢喜是建立在拥有有矿产只是满足财富需求的人们,还有不是的吗?

当然,比如二龙山真正的主人康王慕容康。

西北复地诺兰道是康王的封地,这里完全没有西北的戈壁沙漠,可以说是物产丰美,西北的塞上江南。

是夜马伯祯已经气得直接把饭桌给掀了。

马家的饭桌没有女眷的位置,全部都是男丁,姓马的不姓马的都有,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功夫都很出众,实力是坐上来的唯一标准。

当然这个餐桌上曾经也有女眷坐上过,就是聿府现在的夫人马西凤。

什么是巾帼不让须眉,马西凤没有什么习武的天赋,会些三脚猫的功夫,架不住是个心思深沉的,没出阁的时候就已经给马伯祯出谋划策了,成了左膀右臂。

章节目录 第234章 蠢蠢欲动 马西凤和聿重的姻缘,这位找了一辈子别人不是的御史大夫那会正直壮年,骨子里还是有中年成功男子的通病,想当然认为自己魅力已然达到巅峰,可以让一个黄花大姑娘一见倾心以身相许。

阳春三月,聿重父子回乡祭祖,路遇不平,有歹人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欺辱妙龄女子,儿子聿鹏程拔刀相助,这是其一。

这妙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绥远城城主唯一的千金何暖,她去外祖家省亲,突逢此变。

那会人模狗样的聿鹏程还是很招人喜欢的,他没有继承聿重的好皮囊,当然前面已经交代了,这厮压根就不是聿重的种儿。

聿鹏程还是随了大夫人王熙媛王家的皮相,俊郎不足,文质彬彬。

可惜了,这个英雄救美有点不成功,聿家一行人本就是回乡祭祖,一切从简,只有几个家丁跟着。

危机时刻,聿重急了,瞬间亮出自己御史大夫的官威,准备口若悬河。

本来歹徒还只是准备顺带截个财,这下好了,只能杀人灭口了。

本来口若悬河技能一开,就能让当朝天子都怵的,这下好了成了催命符,聿重的嘴直接堵上了。

及时雨这会正好有镖局经过,这镖局不是别家的正是马家的。

呼啦啦地人就上手了,几个照面穷凶极恶地歹徒就束手就擒了。

这叫一个漂亮,最让人拍手称快的还是这趟镖还是个姑娘负责的,姑娘就是貌美如花的马西凤。

这成就了一段佳话,两段姻缘。

后面的小两口的姻缘有点坎坷,这何暖被歹人非礼,虽未得逞,可架不住人言可畏。

绥远城城主刚正不阿,不懂变通,早就是康王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奈何城主很得民心,一时奈何不了。

这城主的性子,自然得罪了不少人,再加上别有用心的人讨康王的欢欣,这人言可畏就变成了以讹传讹。

反正是何暖的名节是彻底毁了。

聿鹏程对何暖,一见钟情,冒冒失失直接上门求了亲。

为了给何暖长面子,聿鹏程直接找了绥远城最出名的媒婆。

这媒婆也是好意,自己丈夫遭了冤屈,就是城主给洗脱的,有了这种报恩的机会,当然得把何暖姑娘的身价绝对清白,要不这樽业城的大官公子会上门提亲。

聿重和这绥远城城主还有会试的同届之情,说自己小儿求亲只是玩笑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有了英雄救美这一出,何暖就对聿鹏程有了好感,加上后面种种,何暖是彻底芳心明许。

就这样这门亲事也成了铁板上钉钉。

那为什么后来是聿安和何暖成了一家人家。

这就得提一下我们那位把宅斗的剧本发挥到极致的,自己生不出来,还不许聿重的纳妾的王熙媛大夫人了。

别以为聿重的亲事,只是看上了马西凤的年轻貌美,他好歹也是个朝廷大员,哪能这么浅薄?

聿重娶马西凤最大的考量还是,这个能打的姑娘,最起码自保没问题,说不定还能给他诞下一男半女,这样聿家就不会这样人丁稀薄了。

好吧!这想法一点都不能说不浅薄。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聿重真的是求仁得仁了,何暖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那会儿聿重还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名叫李安。

当初聿重酒后非礼了厨娘,本来厨娘就长得格外扎眼,王熙媛早就当成了肉中刺想要找个由头把人打发了。

有了肌肤之亲,撵走的事儿,就顺理成章了,王熙媛给了点银子不吭不哈的就把厨娘打发了。

厨娘是个有骨气的,银子没要,只拿了自己应得的工钱,走了。

后来厨娘诞下一个男婴,取名李安。

厨娘的有骨气救了她们母子一命,王熙媛没有斩草除根,因为厨娘的性格就是压根不会找到聿府,让儿子认祖归宗,从她儿子随她自己的姓就看的出来。

这是一个明明可以靠脸吃饭的女人,却完全凭借自己的手艺在这个时代立足的女人,她赢得了王熙媛的尊重。

当得知自己唯一的儿子,聿府的嫡长子要娶一个坏了名节了西北城主之女时,王熙媛觉得完全被冒犯了。

想她堂堂王氏的嫡女,嫁了聿重本来就是下嫁,如今还要遭受这种奇耻大辱。

接下来的事,婚娶的事提上议程的同时。

王熙媛太阳打西边出来地大度到告诉聿重他已经有了一个儿子李安。

王熙媛还主持了李安入宗族的仪式,从此李安变成了聿安。

自始至终,没人问过厨子和她儿子到底愿不愿意。

作为李安变聿安的条件,聿重答应了聿安母子不得进聿府,更不能继承聿府家业。

聿重答应的最根本原因是聿安并不识多少字,只是个铁匠,即使手艺高明的能打出花来,在他这个世代读书人的世家子弟看来,也一样丢了祖宗的脸面。

后面还有个交易,这世家大族里教养出的两口子。

王熙媛提出长幼有序该聿安先成亲。

聿重本来就不想自家的继承人娶个坏了名节的还不在都城圈子里的管家小姐。

不过聿重可没这么傻,他急切地想娶马西凤为妻,这个正好可以跟王熙媛拿来交易。

当初去镖局登门道谢时,他可是夸下海口了,择日就娶马西凤过门。

就这样连阴差阳错都算不上,何暖千里迢迢蒙在鼓里,满心欢喜嫁来聿家,最终在杏花胡同过起了日子。

绥远城城主完全被蒙在了鼓里。

这一切的起因,乍看上去就是那几个穷凶极恶地歹徒们的罪过,他们当时就下监狱。

好在一切都有了好的结果,绥远城城主并没有干预这起临城的案子。

再后来因为城中之事要述职,没事从来不到康王府的绥远城主,见到了那几个穷凶极恶地歹徒的匪首。

这人居然是康王府的座上宾?

没有别的证据,何城主不动声色咬牙把今年的政事详尽地说完。

等回到城主府,本来就因为政事繁忙,积劳成疾的何城主,瞬间就吐出了一大口血。

章节目录 第235章 边陲 这个世道坏了,他饱读诗书,真才实学却在会试中屈居人后,他兢兢业业,为国为民,最后却被当权之人把自己唯一的女儿算计。

绥远城城主府接着乱套了。

管家从何城主的口中知道了来龙去脉,城主夫人本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他尽心的时候就到了。

第二日,管家就打听出,那帮子歹人的匪首就是马家镖局副镖主。

贤惠的城主夫人伺候了一夜,被管家劝去休息了。

现在马伯祯已经成了康王府的座上宾,马家镖局地总部已经搬到了绥远城。

可笑的是,虽然是两家女儿都嫁进聿府,何城主却没有想过要多走动亲近。

却因为马家镖局搬到绥远城,让这座西北重城的商圈更加发达,何城主还亲自登门拜访过,说道有用得着的地方,请镖主尽管开口。

“哈哈哈...”何城主笑的肝肠寸断。

恰时,管家拿来一封所谓的家书,字迹是何暖的没错,讲述了何暖在聿府受到的屈辱,以及嫁了了私生子的铁匠。

何城主又吐出一口血,人世不醒...

这次他再也没醒过来,留下了对妻女的无尽担忧。

城主夫人没见到那封所谓的家书,一切都蒙在鼓里。

康王对外发表了绥远城城主为民操劳积劳成疾,最终不治身亡,他亲自主持的丧葬。

一时间,绥远城的百姓沉浸在城主故去的悲痛之中。

几乎倾城出动,送丧的百姓把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至此康王封地上最后一个堂堂的朝廷官员身陨。

何家搬出了城主府,何城主本来就两袖清风的,何夫人的嫁妆,也几乎被城主拿去贴补难民和流民了。

何城主如此仓促,何夫人一时之间居然没有可以遮风挡雨的片瓦之地。

康王把自己的别院给了何城主夫人。

康王的美名和义举不胫而走,慕名而来的能人义士不胜枚举。

绥远城城主府原来的管家没有跟着住进别院里,依稀间有人说,这人在康王别的封地上,当了官。

聿重一个言官,自然会避嫌,到了绥远城临城也没拜会康王。

已经三次会试不中的聿鹏程,设计偶遇了康王,还为父亲的无礼道了歉。

康王抨击了当今会试可笑至极,对聿鹏程的才学大加赞赏。

没有任何意外,聿家父子还没返程,聿鹏程就成了康王的死忠。

大丈夫何患无妻?

康王只是稍稍透露了一点点对何城主不知变化,只知朝廷,不懂封地之上王就是天的常识。

聿鹏程就顺从了父母的安排。

何暖远嫁樽业城的路上,聿鹏程为了自己的锦绣前尘去绥远。

两个人并没有遇到。

完婚后,何暖一直不死心,苦苦等着聿鹏程。

将近一年多,何暖在这对暖心的母子的悉心照顾下,就这样顺从了命运。

马西凤年初生下了聿定,次年年底何暖添了聿(李)让。

这些陈年旧事,都淹没了,至于它的真相,又有几个人知道,还有知道了又能怎样?

马伯祯实在是生气啊!他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一点点自己谋划来的。

他就搞不懂了,那些人学了一身本事,卖与帝王家就成了人人歌功颂德的将军了。

还有那些武林世家,动不动的清高无比,好像朝廷就是什么洪水猛兽瘟疫一样。

就这样任家不是一样出了个给狗王爷当狗的光远公子任苛嘛?

理解不了这些人是不是一个个练武把脑子都练坏掉了。

马伯祯只为自己活,他这人武夫的外壳,唯利是图商人的那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调调是天生的。

自从设计了绥远城城主,还为康王赢得了美名作为投名状,马伯祯就已经成了康王的绝对心腹。

慕容康这人虽然心狠手辣,可是对有大用的手下还是格外大方的。

康王手上的矿,明里暗里的可不在少数,守卫还有运输的差事,就都放给了马伯祯。

财富就像是流水一样,哗哗的流流进马伯祯的腰包。

绝对的财路被断了,马伯祯掀桌子暴跳如雷就说的过去了。

马伯祯可没有文人雅士,世家大族的那些涵养,被摆了一道,他是绝对睚眦必报的人。

最让马伯祯意料不到的是,康王那儿半点动静也没。

实际真的是这样的吗?

西北被苏泰收复的好战的民族,这几天已经派了人来接洽了。

“我们的祖地,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耕种的地方,就指着那两个大矿,如今还收了,这是逼着人反的节奏!”

“只要苏泰活着,你们的族人就不会参与你们的行动!”

“如果我们拥立您...,不会也是这样的待遇吧?”

“水草丰美之地,任君挑选,赋税徭役更是减免二十年。”

条件太过优厚了,接洽的人满意而归。

有些东西开始,悄然变化...

“我们兄弟不是第一次见面吧?!”慕容康看着对面的人,拒他所知,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这个人和当初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西北的风,把慕容康的皮相一点点改变,越来越粗犷,那些褶子就像是刀锋一样。

“确实有过一面之缘,在樽业城的济世教教会建成的时候。”徐沐说着往事。

那会儿世人都以为是徐渡的杰作,毕竟徐沐还顶着另一张皮。

“父皇那么多皇子,现在也只剩下了我们五个了。现在两个王,一个被贬的平民,还有两个皇,教皇大人不是来叙旧的吧?”慕容康饶有兴致地开口。

“只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了,毕竟我们都不是凡人,往前走一步,可能就一人之下苍生之上,退一步怕是离平民也就不远了。听闻康王手里的矿折了不少,即使手里有存货,将来想要有大动作也是不可能了。”徐沐话里有话,安王之乱的猫腻,他可是门清。

徐沐说到了慕容康的痛处,现在铁匠去留都得登记造册,这下好了,直接连源头都解决了,矿全收了。

安王之乱算是个试金石,最终证明只要苏泰在世,想要把慕容青云给拉下来,简直就难如登天。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晨阳国 “你这算是说风凉话呢?要不是跟你济世教合作,那么大张旗鼓,要不怎么会把二龙山给暴露了,不暴露了二龙山,怎么会有后面的种种?”慕容康不是埋怨,他也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徐沐看着这个康王府完全就是樽业城现在最流行的装扮,看来这个慕容康从心里就抵触他的封地。

而且不说其余两道,单单诺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像从绥远城主故去,经济上就再无建树。

说康王穷兵黩武真的一点都不为过。

“照着您那样稳妥的办法,想要苏泰亡,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正直盛年的苏泰就像是一座大山,虞山城又收复了,晨阳国已经没指望了。难道等着苏泰自然死亡,那会儿苏留白早就成长起来了。皇权绝对拥护者的苏家,这座大山是怎么也翻不过去的。”徐沐其实比徐渡还擅长给人洗脑,只是没人知道罢了。

“济世教只有教皇才这样牙尖嘴利,还是所有的教众都是如此?扯多了没用,堂堂教皇大人,屈尊降贵来我小小的绥远城不是就来马后炮的吧?!”还一直惺惺念念着回首都的康王,这个直爽地尽头,出卖了他。

“只要皇兄一声许诺,将来您登了大宝,把济世教作为国教,后续的合作一切好说。”徐沐终于说出了内心的终极想法。

这个条件可以说,康王没有多少余地,是必须得接受的。

“苏泰还有多久才能归西?这是我们合作的前提,如果,这个迟迟没有回音的话,其他一切免谈。”康王并没有直接否定徐沐的提议。

徐沐看了下周围,附耳在康王身边,小声说着什么。

他这人大半辈子都躲在幕后,审时度势,察人识人比谁都擅长。

最终结果就是,他往往都心想事成。

康王听完瞪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你若真的助我一统天下,国教有何不可?”

“又是铁匠管制,又是矿产国有,什么时候慕容青云那厮的朝堂,有了这种把加强皇权作为首位的能人义士了?”康王还是意难平。

“这个怎么说,鸦语堂那边也没消息,看来有什么势力最终专门建立了自己的消息系统。”徐沐提供线索。

世人不知道的是,自恃知情人的以为的,这次矿产收归国有,受损失最大的是康王,实际上济世教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从济世教的发源地不就山,那个人们一点都不知情的的金矿,济世教开始发家,尝到甜柿子了,只要按部就班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财富滚滚而来。

矿越来越多,教众越来越多,细思极恐。

济世教甚至培养了一匹地质学家,慢慢有了自己的理论和行动依据,发现了矿,拿钱圈地,网罗教众,然后收获免费矿工。

这就是云英大陆其他宗教发展的速度和济世教比起来,望其项背的原因。

世人都以为的宗教发展就是完全靠着信仰之力和个人的捐赠,济世教典型的,它先是有了财力,才有后续的一切。

当然济世教的模式几乎是不可复制的,它是那个人野望的杰作。

不过这个人一向顺遂的计划,这次彻底被打乱了。

还好济世教的根不完全在重楼国,云林国已经成了定局,晨阳国也答应了济世教入住。

晨阳国,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外来宗教和信仰的国家,让徐沐忍不住向往。

生活,风俗,最终凝聚的民族气魄,当它遇到外来的宗教会产生怎样的碰撞还是融合,真的让徐沐都心驰神往了。

他在樽业城困得太久了,一旦逃出命运既定的路线,剩下的真的是怎么刺激怎么来。

“哦?据我所知,就只有古家在背后有动作!”康王最近这两天还收到了户部尚书古衍的飞鸽传书。

康王慕容康倒不会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可这个古家也只是暂时合作,古家放着自己的血脉慕容轩不扶,难道最后会拥立自己?

敌人的敌人,现在就是朋友。

“哦?古家的野心勃勃啊!不过济世教始终是站在皇兄这边的。古家要是早有这种觉悟的人,怕也不会三大世家中,被苏家和齐家已经超出了不知几何?现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了。我倒是怀疑可以在大陆上已经遍布的?”徐沐发现还是有很多猫腻,居然逃过了鸦语堂的监视。

“这个就很有意思了,目前好像只有乾源票号和瑞春堂有这个能力。”慕容康说出来,两个人都心领神会了。

瑞春堂是绝无可能参与任何纷争的,而且口碑和百姓基础都没话说,剩下的就不言而喻了。

徐沐在绥远城就待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原因无他,百兽之王枕侧岂容他人酣睡?

慕容康的领地意识是不自觉的,就像他很欣赏绥远城何城主,可他还是得让对方死。

何城主前面苟活的那些年,是因为他确实给绥远城带来了繁荣,他最后的结局,有那么点卸磨杀驴都是意味。

徐沐和他代表的济世教会是下一个何城主吗?

平城关最近涌进来很多的百姓,虽然已经进入了深冬,可一点都不影响百姓们的热情。

什么庙会啊,集市啊都快把老旧的长城给霸占殆尽。

因着虞山城收复了,这长城就没有了军事防御的作用,军队还有,和以前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开头还只是一两个上去摆摊的,上面来自五湖四海的来见证奇迹的多不胜数,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接着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普通老百姓赚钱这种事,无论在哪,都是扎堆的。

本来就深受战争之苦的延边城郭,一个个也穷的叮当响,慢慢的参与进来。

有人上报朝廷,言之凿凿,这种行为有辱国尊。

折子在太子慕容锦华那儿就被落下了,这个长舌妇的官员直接被贬为平民,永世不得录用。

慕容锦华的原话,“民,国之根本,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泱泱大国,不配有国尊二字,如此让百姓饿肚子的官员,枉为百姓父母。”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此去经年 怕是你把脑袋想出个大窟窿,也不会相信,这个把天下苍生放在心头的人,就是那个赶了上百里路,去侵犯了一个他无比欣赏的姑娘的禽兽。

太子的仁义就像是长了翅膀,一下子传遍了整个边陲,到了妇孺皆知的地步。

太子慕容锦华在民间的声望简直扶摇直上。

平城关从以前的重楼国最大的防御工事,就变成现在西部最大、最繁茂的集市,越来越多的商户在这里驻扎。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现在才此去经年都没到,就让为数不多的还在平城关驻守的士兵们,觉得天都变了。

一眼万年,这些有泪不轻弹的男儿,想着那些曾经一起浴血沙场一去不复返的战友们,他们如果知道今时今日平城关的景象,应该含笑九泉了。

将士浴血沙场为的就是国泰民安,无它。

柳烟梦和瑾公子到了平城关见到的就是熙熙攘攘,其乐融融的商贸景象。

那城墙上的斑斑血迹还在,黑红黑红,刚经了风雪,太阳出了,一点点融化。

那干涸的血混着雪水,蜿蜿蜒蜒地下落,慢慢的变成巨大的冰凌柱,晶莹的血红,美的惊心动魄。

这里不止有重楼国士兵们的血,还有晨阳国的,一半一半,甚至晨阳国的更多些。

苏泰在整个云英大陆上,都是高山仰止一样的存在,为什么?

不单单因为苏泰几乎是常胜将军,整个军人生涯几乎未尝败绩的赫赫战功。

更因为苏泰参与过的战场,战后战场的安置都是最体面的,不光尸身都妥善安置,对待战俘更是和自己人没差。

“每一个战场上的人,他们都不是单独一个人啊!他是谁的父亲,谁的丈夫,谁的儿子,谁的哥哥,谁的弟弟...我们和他们一样,都只是为了让身后的人过得好一点而已,为了这一点,当兵的都献出了自己的最宝贵的生命。”这是苏泰的原话。

平城关不远处,有一个乱坟岗,有一个无名碑,上面只有密密麻麻的正字,每一笔都代表了一条生命,晨阳国士兵的生命。

苏泰的眼中,先是人的生命,他尊重人本身。

可笑的是这个真正意义上的贤者,戎马一生,直接或间接丧生在他手中的生命简直不计其数。

觉得违和吗?一点也不!

重楼国和晨阳国两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谁都不会虐待战俘,人养个七七八八了,就放了,回不回,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传闻苏泰收复西北的少数部族,最决定性的胜负,居然是少数部族窝里反了。

为什么窝里反?因为苏泰对待战俘相敬如宾,他们呢?残忍的近乎发指。

有了分歧,民都觉得你妖魔化了,自然这仗就好打了。

这就成了不战而屈人之兵。

柳烟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想哭,一点都不想,可是怎么都忍不住。

战争暂告一段落是好事,可今时今日,这段凝聚了西部百姓心血和士兵们生命的长城,会不会只剩下砖石的青色,一点点血腥也寻不到踪迹。

百年之后,长城都土崩瓦解了呢?又当如何?

西部的风在吹,就像是嚎叫,又像是呐喊,还像旧梦里的呓语,风不停,也不止,但愿值。

历史就是这样,无论你接受与否,它都一直在刷新。

“柳兄果然是感性之人!”瑾公子好心的递出了自己的帕子。

“让公子见笑了。”柳烟梦含糊地用袖子在脸上一擦。

“瑾公子?”

“真的是瑾公子!”

“瑾公子,您可是给我们虞山城人长了脸了!”

“老师,您吃了没?”

“老师,您穿的太少了,这件狐裘这个您先将就穿着。”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后面的种种就顺理成章了,柳烟梦看到这景象,知道了这些人大概是虞山城的人。

看来瑾公子当初在重楼国皇宫自豪地说出自己是虞山城人不是没有原因的。

既然在这么近的地方,有这么巨大的商机,几乎把经商当做生活最根本的虞山城人,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呢。

有了官方允许,平城关周边买地建商铺,虞山城的人冲在了最前沿。

闻声聚拢来的人越来越多,有喊“公子”的,更多的是那一声声的“老师”。

这是一种认同,不是哪国人,是虞山城人,瑾公子是他们自己对自己的文化认同,根的认同。

他们不是二皮脸,不是晨阳国人,不是重楼国人,不是杂种,他们就是堂堂正正,比云英大陆上任何地方的人都富足的虞山城人。

柳烟梦慢慢地退出人潮,这种感觉很神奇,就像是你也知道和你随行的这人很厉害,但真正见到了还是被唬了一跳。

娘呀,怎么感觉跟邪教朝圣似得,有点吓人。

逆向而去确实不容易,柳烟梦幸亏锻炼了一阵,要不就他的小身板,真的不咋地,说不定会被人流挤回去。

“那位就是传闻中舌战群儒的瑾公子?”

“看上去也没长三头六臂啊!”

“光看长相普通人一枚!”

“你见过这么万民敬仰的普通人?”

“唉!我们这种小卒子最可怜,给国和家献了小命,怕也没人知道!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知足吧,苏家墓园不是给你留着地儿了吗?都有名的,没尸骨都能有名,怕啥?没仗打,这是烧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就像是田间地头闲话家常的老汉,一个个抄着手,耳朵冻得通红。

站得也没个正形,他们都靠在城墙脚下,刀就那么竖在怀里,斜立在肩膀上。

柳烟梦慢慢地走过来,这跟他想象的有很大出入。

不过他想起魏大勋那个完全没有正形的样子,就有点释怀了。

其实这个柳烟梦是真的误会了,平城关的守军平时还是很守规矩的,这样懈怠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是老百姓的胆儿小,本来就血气森森的长城,这些守军再严阵以待的样子,怕上城墙的人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见识 重楼国和平时期唯一报名的参军的地方,就在平城关的长城脚下,就从原来的最威严的地方,变成了这样。

知道了前因后果,你就会觉得这些兵真是可爱的很。

“这是报名的地方参军的地方吗?”柳烟梦有点不是很确信的开口。

“就你?参军?”一个蹲在桌子旁的胖子没起身开口询问,他仰着头,双下巴更明显了,从脚到头,又从从头到脚打量柳烟梦。

“正是在下,姓柳名烟梦,这是我的身份牌!”柳烟梦郑重其事地把自己身份牌递出去。

胖子给城墙根的人一个眼神示意,接着就有个和柳烟梦差不多的瘦子过来。

二话不说,瘦子就动手了,下手又狠又毒。

这个柳烟梦平时练的完全不一样,他上手就吃了亏。

“监察御史大人,这...”身边护卫正准备一个健步上去制止这种闹剧。

气宇轩昂一身常服的人制止了手下的行为。

手下很不解,待看清了报名的人的脸,才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原玲珑阁少阁主,柳烟梦?居然在这?报名参军?

真的是该看一下的情况!

好在瘦子出手并没有什么章法,又赤手空拳,柳烟梦有剑被揍趴了几次,最终点到为止拔剑。

这场打斗才宣告结束。

柳烟梦有一股火,蹭蹭地往上冒,他来想象过军队的生活会怎样苦,可这种自己人为难自己人,他接受无能。

胖子把玩着柳烟梦的身份牌,从说不出的戏谑,戏谑的根是因为上面有一个娼籍的印,一看就有了年岁了。

伴随着这小白脸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起来反击,瘦子也没了体力,一时间让小白脸占了上风。

这人有意思的很,占了上风,也没接着反击,而是拔了剑,止了闹剧。

胖子再看身份牌,上面奤还有一个新的平民的印,清晰无比。

贱籍里面的官方的娼籍本来能赎身就难上加难,一旦脱离苦海,还想着报效国家的,简直就是脑子进水了。

不是官迷,就是想光宗耀祖的想疯了,反正单纯的自己这样觉悟的,胖子子没见过。

无论哪种,胖子,都不感兴趣,这人不孬,要不瘦子又得被揍得不轻。

“会写字地吧?自己登记吧!”胖子双手拿着把身份牌还给柳烟梦。

那一手字一露,周围的兵都点头哈腰,他们其实对这样识字的,来参军的都高看一眼。

那个被柳烟梦攥在手里的有两个身份印记的身份牌,没人在意。

慕容轩身边的护卫,这就准备上去把这些目无军纪的人好好修理一番。

“别动,他们这样做没错。”慕容轩身上以前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一点点的消失。

刚来还有很远的距离,他就注意到了,这些守兵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简直是欠抽。

慕容轩在写着老字号的摊位逗留,随意攀谈知道了前因后果。

其实这些当兵的粗人的温柔,总有人会懂,这些平城关周边的老人都知道的。

慕容轩在成长,尽量让自己成长为一个为士兵着想的监察。

风尘仆仆一路过来,慕容轩高调的宣布自己是新上任的监察御史。

然后就闹了不少笑话,最出名的是侯衍旭的杀人未遂事件。

在平城关和虞山城之间的大营里,偏僻的角落里,一个不大的帐篷,偶尔传出的凄厉的惨叫。

更有一些很恐怖的传闻在新兵之间散布,每次的故事都很新,套路很深。

外围还有一些新兵蛋子,战战兢兢想往前去,又不敢,那有一道红线,军法规定了,没有命令不得踏入半步。

慕容轩接到举报,提着刀就杀进去了。

侯衍旭正给一个年纪不大的二年兵截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踩脚底下了。

台子上的献血哗哗地,侯衍旭那张嘴,瞬间把来人祖宗八代给问候了。

人救回来了,场面真的没办法收场。

这算是个闹剧?其实还好,慕容轩还亲自摆了一桌给侯衍旭赔罪。

慕容轩好奇柳烟梦要是在红线外,他会如何选择?

别急过两天就会知道了。

“这位柳公子,需不需要属下照拂一下,毕竟这可是和云卿阁主亲近的好机会?”护卫小声问道。

“战场上,可没有谁照顾谁一说...”慕容轩走进人群里,很远了,才听他说道。

“今天就这样了,再给你半天的考虑时间,如果没了盘缠,晚上可以在那歇着。明早辰时,在这集合。”胖子随手给慕容轩指了一处有些年岁的建筑。

心事一了,柳烟梦就这样随意地在附近闲逛,真的进了军营怕是没了这种时光。

“您老人家,怎么会在这?”柳烟梦在这个地方居然见到认识的人,实在是有些激动。

柳烟梦命运的最大转折是年少时,他家被抄了,他太小了,甚至都没什么印象。

樽业城每每有抄家,柳烟梦都会去,这近乎是一种自虐。

说不定他能回想起,那时的一星半点儿呢?

说不定能记起父母的样子呢?

说不定能想起那个完全不记得样子的姐姐呢?

说不定...

说不定他家是冤枉的呢?

那些残酷和摧枯拉朽就像是巨大的铁锤,一点点把一个个说不定粉粉碎。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柳家的案子不是狗王爷慕容靖经手的。

柳烟梦告诉自己,这说明他家是冤枉的可能还是有的。

“这位俊秀的后生怕是认错了人,老身我并不认识你。”老妪和两个男孩推着一辆车,车上的人手里还攥着把三弦,进气多,出气少。

“您是王家的马车夫妇,实在对不住,王家抄家和斩首,晚生我都见了。”柳烟梦没办法还得说出实情,他脸上的歉意是浓浓的沉痛。

“这样说来,那还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老妪把车子停在边上,站定了,温柔地回话。

这个年纪了,对面年轻人的关心的神情,老妪知道是怎么也装不出来的。

老人家眼神穿越周边的人海,穿越一排排房子,穿越隔壁荒漠,穿透时光,看着东边,那个曾经是家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走投无路 两个孩子刚才还很是戒备的眼神,柳烟梦说的话,更是让两个孩子攥紧了拳头,老妪的话一出口,两个孩子才放松了些。

“这位需要帮忙请大夫吗?”柳烟梦试探着问道。

三个人一齐摇头。

“老伯已经药石无灵了,只是一口气吊着而已了。”年纪大一点的孩子说道。

原本打算看看周围的风土人情的,这会儿柳烟梦彻底没了闲情逸致。

“我来拉吧!”柳烟梦从老妪手上接过车把手。

有那么一瞬他多么希望,他们一样都是被时代和歹人伤害的那个背景板。

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有一种窒息感和背负感。

柳烟梦喜欢老妪那挺直腰板的灵魂,那是种我不欠这个世界什么的感觉,真好。

四个人回了家。

两个院子都不大,依靠着一个土坡建的,是窑洞的样子。

他们回的是老汉的家。

桌上的红头绳,还在,人却没了,尸身都没个影儿。

老妪回隔壁的院子做饭去了,活人还得吃,病人和两个孩子,她不允许她有多余的情绪。

活着,真的什么事,都能遇到。

可惜平城关没有狗王爷,大将军王苏泰也已经班师回朝了。

柳烟梦帮着把炭盆点着,这才有了点热乎气儿。

想要从孩子的口中,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真的很简单,尤其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和颜悦色的。

当初王家抄家,结束了慕容靖给了老妪很多银子安家,让老妪活下来的是这两个孩子。

虞山城还没有收复的时候,整个平城关周边的平民,完全暴露在就战争中。

两个男孩的父母在战争中双亡,邻居老伯父女是卖唱的,手里攒了点闲钱,买了男孩家的宅子。

两个男孩有了盘缠,就去樽业城投奔外祖家,好不容易到了,门都没进去。

外祖走了,家里连个男丁都没有,有的家业就被叔辈家给继承了。

说到这,只能感慨男孩们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两个男孩商量着,实在不行就继续做个学徒也未尝不可,可是这个继承了外祖家的叔辈却不揪着不放。

一来二去,就差点闹出人命,巧了男孩外祖家是给靖王府供应马具的,来交货的老伙计把这闲言闲语不经意地说给了任苛。

就这样,慕容靖掺和下男孩们拿回了祖父的三分之一的家产,有了一个婆婆,老妪多了两个孙子。

男孩们的外婆依旧在她的大宅子里,跟人私奔的女儿,早就断绝了关系,最终男孩们也没见到现在世上唯一的血缘至亲。

对于三个人来说,樽业城都是伤心之地,后面回平城关就成了理所当然。

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还多了一个外祖店里的老伙计,这样平城关就多了一家马具店,手艺不错,人也厚道。

家和知根知底的老街坊,都没变。

好景不长,老伯唱曲的女儿,身子长开了,人美歌甜,入了校尉赵宸的眼。

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

苏泰居然被宣旨班师回朝,这样将军赵高就成了官职最大的。

莫须有的罪名老伯被抓了,女儿只能投鼠忌器。

这个赵宸还自鸣得意,这样就是谁来插手,追查,也不能给他扣上一个强抢民女的帽子。

好吧,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才混到校尉的官职,真的是长能耐了。

这算是障眼法外加迂回之计了?简直是...

赵宸可能真的喜欢这姑娘,专门置办了个院子,大有明媒正娶的排面。

前提你是不知道他在樽业城还有多少房妻妾,要不你还真以为这是什么言情小粉红。

听到赵宸的名时,柳烟梦就想起这厮的嘴脸,他爹赵高就是怕这小子太能惹是生非了,在樽业城,怕是活不了三天两早上的,这才带在身边。

事实证明,老鼠屎走到哪,都一样。

姑娘只提了一个要求,见老父亲一面,可结果是老头怕自己拖累女儿看管的人一放松,就自寻短见了。

姑娘穿着凤冠霞帔就看到了奄奄一息,进气多,出气少的父亲。

老头被绑了,有名的大夫来了。

金光闪闪的金步摇,就成了姑娘的武器,没得逞。

后来老头被扔出来了,原因姑娘死了,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刚办过婚事的院子,红绸还在,那个花花公子就这样弃了这个院子,这可能只是他人生中一次不成功的猎艳,以及一个有点显眼的伤疤。

再然后呢?男孩们的老邻居一家相依为命的父女马上就可以黄泉路上相见了。

后面就是柳烟梦看到的一幕了。

柳烟梦的眉毛已经开始打架了,报官?难,也会给老妪三口带来麻烦。

民不告官不究,这事就石沉大海了,赵宸的恶习,不知道还得有多少姑娘遭了毒手。

柳烟梦要了笔墨,自己想着如何执笔,写了状纸,让老伯按了手印。

“在平城关有没有那种可以起死回生的大夫?”柳烟梦只能寄希望老伯能够活下去。

“侯衍旭!绝对的神医,而且没什么架子,可是他长期待在军中,等闲不怎么出来。仗打的少的时候,在哥哥你今天报名的地方,他老人家会在那义诊,六天前义诊的日子刚过。”大一点的男孩说道。

“这个我来想办法。”柳烟梦的热心肠依旧,他好似有那种天生的英雄情节。

“我们会尽量找最好的大夫,希望能等到你有消息了。”老妪端着的饭菜放下,如此说道。

“昨天的那个有点可惜了!”

“还以为是个人不可貌相的?”

“拉倒吧!昨晚就没去新人的地住。”

柳烟梦紧赶慢赶,差点就错过了,他半夜去了周边的地方,请了一位还算有名的大夫过来。

老伯胸口的伤口很深,这个大夫也只能采取保守治疗的办法,幸好现在是冬季,感染没有那么迅速。

在平城关和虞山城之间的大营里,偏僻的角落里,一个不大的帐篷,偶尔传出的凄厉的惨叫。

更有一些很恐怖的传闻在新兵之间散布,每次的故事都很新,套路很深。

外围还有一些新兵蛋子,战战兢兢想往前去,又不敢,那有一道红线,军法规定了,没有命令不得踏入半步。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视角不同 这次提着刀进去的是柳烟梦。

这次侯衍旭没骂人,难道是他嘴下留德?

当然不是。

真正的原因,是慕容轩坐在里面。侯衍旭如果骂起来,想必真的没办法收场了。

外面的新兵蛋子都看热闹不嫌事大,等着这个长得过分好看的人被军法处置。

意料之中的处罚并没有来,柳烟梦还没注意到慕容轩,最视觉冲击的是,一个人老者貌似正在开膛破肚,场面很血腥,极度让人不适。

今天怕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苏林有人在,柳烟梦他认识的,玲珑阁里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对方不认识自己罢了。

柳烟梦拎着的刀这会儿都攥不太动了,他离手术台还有很远的距离,就被苏林的手下拦下了。

这应该就是他要找的那位侯衍旭神医了,开膛破肚都不在话下,那处理尖利的木头直戳胸膛的伤口应该更拿手。

苏林把已经完全被侯衍旭精湛的医术给唬住的柳烟梦带出去。

“您是慕容轩皇子?”快要出帐篷的那一刻,柳烟梦这才发现了角落里的慕容轩。

“嘘!”慕容轩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三个人这才一前一后往外走去,柳烟梦这才知道了,这位一向表面文章做的比谁都出色的皇子,居然自己申请来到边陲,现在还是监察御史。

这个真的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柳烟梦眼里全是璀璨的星星点点,只把慕容轩看得发毛。

问题慕容轩也没有龙阳之好啊!即使被这么好看的柳烟梦这样热辣地盯着还是会不舒服。

慕容轩的脸有些红。

苏林在两个人脸上来回巡视,实在搞不懂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这位玲珑阁里曾经的少阁主应该见惯了美人了,花痴应该也不至于,还有柳烟梦不是跟魏大勋有点那啥嘛?

难道是两个人闹掰了,然后柳烟已经开始准备找个下家,那这位玉树临风的皇子简直就是不二人选。

如果前面的两个人知道了,苏林后面这脑补的恶俗断袖言情大戏,不知道会不会把这厮揍得满地找牙。

如果你问苏林是不是也是个那啥?答案是他喜欢肤白貌美的大家闺秀!

苏林纯粹是在军队待的太久了,完全没有实战的恋爱经验,然后那种粉红泡泡的烂俗画本子,翻烂了太多,被毒害太深的结果。

自然有侍卫出来介绍慕容轩现在监察御史的身份。

瞬间新兵们都感慨柳烟梦这是撞到枪口上了。

慕容轩没有端架子,免了新兵们的行礼。

“你犯了军法可曾知道,需要受罚?”慕容轩厉声问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外强中干的。

居然没被押解着出来,外面的大多数新兵都不忿,可听到检查大人的质问就心态平衡了。

“启禀监察御史,此红线非比红线,这个颜色和严禁新兵进入的其他地方的,细看之下还是完全不同的。这样说来又何来犯了军法一说?”柳烟梦手指上的别的红色展示给一起的新兵们。

一个个都不敢相信,靠近了蹲在地上一一对比,新兵们确实发现了,这手上的颜色和地上的真的不是一种。

“那医疗重地岂是你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兵能硬闯的?”慕容轩继续咄咄逼人地追问,其实他眼中的欣赏怎么也藏不住了。

“属下刚才未曾通秉就闯入医疗重地,实在冒犯,可念在不知者无罪,还请从新发落。还有刚才的叫声实在凄厉,加上一早听到的种种传闻,属下一时担心是不是战友正在遭受非人待遇,只能一探究竟了。本来从军之后,同伴的性命和我们就休戚相关,怎能就这样置若罔闻?”明明知道这一切是误会,柳烟梦的情绪还是很激动。

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后面所有的新兵们,都聚拢过来,一个个夸赞的话不绝于耳。

这个测试其实是苏泰的节奏,每年都会上演无数次,意在告诉新兵们,在遵守军规的前提下,珍惜和维护同伴才是战场上最应当做到的。

当然鲁莽的完全没发现其中玄机的硬闯,是最不提倡的,因为触犯军规的首要,就是军法处置。

一个人没有理性,自己的生命都枉顾,最终能守护别人吗?

战场上的跳豆,往往需要太多的人为他的行为买单,最低廉的代价就是伙伴的生命。

今天柳烟梦的做法几乎就是标准答案了。

与之对应的反面教材,就是慕容轩了,当然也是他身份地位的原因。

“这么说来,我们在登记报名前,被人莫名其妙的上来就一通往死里揍,那也是别有深意?”不知是谁,这是举一反三了。

问题明显是问柳烟梦的,啥那间,就落针可闻的安静下来,大家都盯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连年战乱,加之天灾,国库吃紧,每年进入冬季,只要不是战事吃紧,国家就会允许自动申请离开军籍的,这样就会有大的空缺。老兵和新兵的粮饷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这样可以减轻国家的压力。怕新兵出现良莠不齐的现象,导致重大伤亡出现,就有了全国只有平城关一处可以征兵的地方。被测试能力,应该是老兵们格外对新人的负责和关怀吧!他们需要的是同生共死的同伴,不是送死的弱者。”柳烟梦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柳烟梦被测试了,虽然有些无礼,却完全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抱怨的原因。

刚才参观军营的新兵们为自己嘴上不停的抱怨,感到惭愧。

将来他们也会变成老兵,一个个也希望自己将来经历了战场上的种种,依旧可以这样温柔。

“还有昨天我也有误会了平城关守军的地方。”柳烟梦面对大家的夸赞有些羞愧。

“是吗?快说!”

“为什么感觉,明明大家都是经历的同一件事,遇到的同一波人,怎么就看到了不同的世界?”

“哈哈哈哈...”

周围无论老兵还是新兵,听完不知道谁说的这句话,都笑成了一团。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意外合拍 “当时大家看到那些老兵是不是觉得他们很一点军威都没有,那副德行跟胡同口晒太阳老汉没什么区别,简直欠扁?”柳烟梦说出他当时的感受。

周围的人全都点头如捣蒜。

慕容轩这会儿看柳烟梦已经真的是浓浓的欣赏了,他们打过太多次照面,这人在他眼中就是个好看的被云卿照顾的很好的花瓶。

“大家如果和我一样,第一次看到平城关长城的时候,会被震撼的。我们这些想要从军的尚且如此,那些普通百姓就更是如此了。想要在长城上下发展贸易,还要收新人,那样的吊儿郎当、人畜无害的样子,应该就像是一种伪装色,能让老百姓安心。”柳烟梦再想起那几个老兵,他们的军服其实都有褶,那种晚上睡觉把衣服叠平整压在枕头下面才有的那种。

柳烟梦迅速地赢得了大家的尊重,战场上有这样的一位同伴真的让人放心。

老兵带着大家继续去参观了,柳烟梦被留了下来,有人羡慕,但没人嫉妒。

柳烟梦这人的性格,是有着热心肠的一面,可是表现欲就算了。

但是平城关的老伯的身体真的是刻不容缓了,柳烟梦只能想办法跟慕容轩说上话。

能被留下来,柳烟梦明显地雀跃,一点都没逃过两个人的眼睛。

“小兄弟,你很不错啊!我看好你。不会是魏大勋那小子给你透漏的吧?要不可真的是个可造之材。”苏林拍拍柳烟梦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道。

柳烟梦回过头,本就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可以质疑我,但是不应该质疑把战场都当做生活的一个人。”

苏林丹凤眼笑的弯弯的,声音沙沙的,就像是他受了委屈一样。

他赶紧道歉,还以为这些年没从魏大勋讨到便宜,能在这找补回来,看来是痴心妄想了。

谁能想象的到,战场上年纪不大,才弱冠之年,医术和统筹调度的本事都很惊艳的苏林私下里完全是个小心眼逗逼。

“柳兄这样的心智,跟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本御史觉得直接从底层历练实在是没必要,不弱投入监察属更能人尽其才。不知柳兄意下如何?”慕容轩上前踱了两步,正了衣冠,才开口。

慕容轩堂堂皇子,又是监察御史,并没有直接发号施令,而是询问地口吻,实属难得。

受宠若惊这个真没有,柳烟梦满脑子都是怎么合适的把老伯的事,顺理成章的说出来,又能让人答应。

不得不吐槽柳烟梦这人,自己的事情也没见得这么上心,别人的事,就差掏心掏肺了。

在玲珑阁里也没见过这厮这么有担当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环境造就一个人?或许就是云卿给他的环境,没有什么压力的原因吧。还是他压根觉得在胭脂水粉窝里斗个你死我活,掉价。

柳烟梦又拧在一起的眉毛,为了一家平民去得罪驻守的将军,这个几乎是显而易见的答案。

毕竟慕容轩的名声真的不怎么样,太完美了让人觉得假!完全不会真心为百姓考虑的样子。

慕容轩接着就开口了,“有什么要求,我还是能做的了主的。”

“我认识的一个老伯生命生命危在旦夕,在平城关那儿怕是需要麻烦侯大夫走一趟,现在侯大夫正忙着,我也没办法开口。”柳烟梦只能先解决当下最近要的。

老伯能活下去是首要的,后面的事,大可以从长计议。

单纯的把希望寄托于慕容轩的以民为天,有点不现实,现在夺嫡大战已经初露端倪,本来在军中就不占优势的慕容轩会如何选择,几乎不言而喻。

最好的办法还是能让慕容轩觉得这值得,柳烟梦的小脑袋开始疯狂转啊!转!

这会儿,柳烟梦都有点后悔了,当初怎么就没问魏大勋一星半点的有用的呢?!唉!

“这个好说,包在我身上!还有别的顾虑吗?一并说出来,无妨。”慕容轩好奇这个柳烟梦昨天才到了地方,怎么遇到的麻烦事。

得亏侯衍旭因为破口大骂的事儿,欠了慕容轩一个天大的人情,要不慕容轩这样大包大揽地应承下来,怕脸不会被打得肿肿的。

“谢监察御史大人,今日柳某能否直接去您手下?”柳烟梦并没有得寸进尺提出别的要求,更多地表现出对即将在慕容轩手下做事的跃跃欲试。

不出意外老伯被救活了,侯衍旭只救人,柳烟梦听得那些前因后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不是侯衍旭冷血,典型的老头这会儿要是沉冤得雪,就老头现在的心里,一心认为是自己害死的女儿,怕接着就死了。

从老头能把柴房的棍子对折了,直接插到自己胸口,这个劲头,他真的不怕死。

慕容轩知不知道赵宸的所作所为,柳烟梦得了首肯去了小院,就知道了答案。

老妪的院子里多了俩个壮汉,把这边院子有个风吹草动,立马就会过来。

转了一圈,柳烟梦就有了灵感,投桃报李,回去就给慕容轩提了一个好建议。

在收新兵的地方,设一个捐赠的箱子,钱物均可,给战争遗孤和那些生活已经不能自理的老兵。

慕容轩听了一怔,要是以前,他那个要面子的劲头,绝对不可能,现在不一样,民心、军心这两点都会有回报。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事情没经别人的手,慕容轩简直喜出望外。

赵家父子战战兢兢过了两天,结果慕容轩压根没任何动作,父子俩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柳兄在玲珑阁的时候,云阁主一定教了你账目吧?这个你拿去看看。”慕容靖让手下拿了一堆账簿过来。

柳烟梦接着就心领神会了。

养出赵宸这么个大逆不道丧心病狂的家伙,老子没点问题,谁也不相信。

“账本就算了,赵高长期驻守平城关是否有府邸、产业之类的?”柳烟梦有自信能从这些本子里找出点什么了,可是这个不耽误几手准备。

“你看着折腾,本皇子还能兜住。”慕容轩地声音里多了丝宠溺。

章节目录 第242章 一招错 柳烟梦听了慕容轩近乎许诺的话,不激动是假的,他有点喜欢这种可以大展拳脚的感觉了。

开始那种追随魏大勋的感觉,有点松动了,也许他也可以做出点什么?

慕容轩的追随者不少,在樽业城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的。

围猎时的状态可见一斑,问题还是输了,各种方面的变数当然不可否认。

最让慕容轩在乎的是他身边的人翻来覆去就是樽业城那帮子二世祖。

真有什么能人义士想来他身边,也不现实,压根儿没地儿。

这次慕容轩就长了记性,甚至连古衍想安排人在他身边,慕容轩都礼貌地回绝了。

与其养一个蛀虫,受不受摆布不好评价,赵高这些年能甘心窝在后面给苏泰打下手,还屹立不倒,八面玲珑的本事给他加分不少。

现在慕容锦华已经监国了,和苏留白的关系也是慕容轩羡慕不来的。

皇后姓齐,苏家的那个齐静仪只要不死,这份儿亲够就不是慕容轩能眼红的。

把各种利益都清算了一遍,慕容轩觉得收拾了赵高父子势在必行,没什么不能做的。

信鸽慕容轩没有急着往外送,他第一次自己独断专行,不能让谁给打断了。

没用五天的时间,柳烟梦就把那位瘦的跟猴子一样的大将军赵高的底细查了个明明白白。

“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些都是?”慕容轩都有些意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赵高简直了,在寸土寸金的虞山城居然都有十来处产业。

更不用说平城关附近的商圈,才成了多久,竟然有两条街都是他的。

“手段做的很隐蔽,最大的问题是赵高这人认亲为能,还有拉帮结派,这些产业都是登记在他亲信手下手上。这也就是为什么赵高能在西部这么吃得开的原因。在他手下退下来的武官,一早他就加入了他的金钱圈子。跟着赵将军有官升,跟着赵高有钱拿,这种凝聚力,简直固若金汤。”柳烟梦说这些话地时候,半点以前那种羸弱书生的感觉都没有了。

“你这云卿阁主交出来徒弟,都这样厉害,看来云阁主真的是屈才了,命运弄人啊!”慕容轩手上拿着那些厚厚的卷宗,不住摇头,不断地赞叹。

“阁主,志不在此,他和徐沐伯父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真的才是他最自豪地。这个真的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了?”柳烟梦说起阁主来就忍不住地嘴角上扬。

“以前我也以为魏大勋拿了一半军功换你的自由真的是暴殄天物,这个完全凭借你之力办理的案子,看来已经证明了魏参军真的是慧眼识珠啊!”慕容轩大体知道柳烟梦的心结,如果柳烟梦头脑一热也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这可不是他乐意见到的。

能上战场的人很多,但是能心里有百姓有士兵,把他们的生命放在首位的监察,又能够通过账本的蛛丝马迹把贪墨查个清清楚楚的人,真的凤毛麟角。

“不知柳兄是不是决定了以后要在哪里供职?”慕容轩试探着问。

这个赵高能够躲过王振落马一案,就说明他的老道和滴水不漏,这些直接证据和间接证据能够串联起来,没有天赋和见多识广真的是不可能的。

反面也证明了玲珑阁第一把交易的云卿有多么消极怠工。

云卿手里的料怕是可以把现在已经达到沉苛冗政的朝堂来一次大换血。

慕容轩这会看着柳烟梦的眼光就像是看着一个活体的移动案宗,只要和柳烟梦交好,进一步让他为自己所用,朝堂上不利于自己的地方,是不是就可以跟拔钉子一样容易。

“这个我还没想过,现在基本上进入了和平时代,我一心想上战场的梦想怕是不合时宜的。”柳烟梦有些害羞,他经常被人夸有好皮囊,被这么直白的夸奖和关心他这个人,这是第一次。

“本监察御史会像陛下谏言,柳烟梦作为西部战区常驻监察,直接像皇帝谏言,不受制衡。还请柳兄看在备受王振和赵高这两个案子之苦的人的面子,不要拒绝。”慕容轩抛出橄榄枝。

为什么慕容轩能这么信誓旦旦可以给柳烟梦要来官职,这个就好说了。

慕容轩在太子慕容锦华已经监国的前提下,离开了权利中心樽业城,这就相当于宣布退出夺嫡大战一样。

慕容青云的后宫佳丽本来就是历届皇上中最少的,他还是很喜欢兄友弟恭的戏码,皇子少就从源头上解决了纷争多的弊端。

所以表面上离开皇权争夺的慕容轩能得到点不伤大雅的奖励就是顺理成章的。

想到老妪和老伯的遭遇,柳烟梦几乎没有办法拒绝。

慕容轩举荐的能够接替赵高的人,苏六。

苏六后面的经历,最终把他苏家人的身份几乎都弱化了,可是普罗大众的眼中苏六等于苏泰家臣。

实际苏六到底是站在哪边的,后面他又是怎样参与这个时代怎样的巨变的,请拭目以待。

二把手慕容轩举荐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校尉姓谢,名时祺。

这个人后来成了慕容轩真正意义上的死忠,这份知遇之恩,他还的真的很难。

“给,这个你看下!”慕容青云坐在炕上,把慕容轩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折,扔给慕容靖。

这几年,进入冬季,慕容青云就离不了炕了,浑身的骨头不是这疼就是那僵着,坐炕上,能舒服点。

他更老了,那种兢兢业业了一辈子,除却疆域上的建树,政治上的纰漏越来越显现出来,就像他一日不如的身体。

慕容青云先是把双手撑在身后,把脖子就这么最大限度的往后仰着,那些长期低着头,颈部的密密麻麻的细纹一点点舒展。

“臣弟没有记错的话,这个赵高就是皇兄你当初安排在西边,盯着苏泰的存在。果然,监察的必要性,只有朝堂上的言官是完全不够的。”慕容靖牛饮牡丹一样灌了一大口茶才说道。

这个“你”,多了份指责,却让慕容青云作为一个人,孰能无错的人心里好受多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一窝端 赵高也打过一两次硬仗的,那会儿还没得到慕容青云的赏识,作为大用盯着苏泰。

“知子莫若父,你当初建议给轩儿监察御史的官职,朕还不放心,看来是朕小看他了。”慕容青云就这样闭着眼睛,喃喃自语。

萧富贵把茶给慕容靖满上,听到这话儿,眼眶的泪,已经止不住了。

他是陪伴慕容青云时间最长的人,这位帝王到底有多么努力,真的没人能够想象的到。

事实证明,有些事,完全不是努力就能行的。

大冷的天,桌子上放的都是最新鲜的水果,慕容靖就像个猴子一样,才不大的功夫,果核就一桌子了。

每每需要不得不做出变革的时候,这个哥俩都会喝着茶,慕容靖就像是闲话家常一样说些惊世骇俗的提议。

真的像哄孩子一样,他们小的时候,两个都不得宠,有点好吃的,慕容青云都留着给了自小就没了娘亲的慕容靖。

这份情意,两个人都没有冷却,一个皇上,一个亲王了,还是一样的相处模式。

这种淡淡的亲情,很暖,他们都小心翼翼的。

其实没有比慕容青云更知道这个大陆上最适合登上九五之尊的就是这个被民间戏称为狗王爷的人。

治大国犹如烹小鲜,只有慕容靖这种才可以,举重若轻,结果主义的完美践行者。

重楼国的早朝,慕容靖几乎不去,那些大臣一个个的忙着给自己的势力加码,勾心斗角,他懒得听。

抓了芝麻丢了西瓜,萧富贵对这位帝王的真实感受。

事必躬亲的慕容青云他太忙了,忙得让这些世家大族都长成了参天大树,拉帮结派,盘根错节。

“轩儿是您的儿子,怎么可能差了,就像我们兄弟一样,轩儿用心辅佐锦华也不是不可能。皇兄不要太过多虑了...”慕容靖吃饱了,躺着,摸着玩滚滚的,脚还在炕沿边一荡一荡的。

慕容青云想说监察的制度要不在所有军队施行的话出了口,发现慕容靖已经有轻微的鼾声了。

这种景象,就像是以前慕容青云还在亲王府,两兄弟共谋大事时,再怎么忙,都耽误不了慕容靖睡午觉。

那会儿慕容青云就几乎大事压在心头,就没办法睡,他这些年觉总是又浅,又少。

慕容轩永远不会知道,古家那么煞费苦心地给他幕后经营的努力,还不如慕容靖几句睡前的呓语。

腊月十五的时候,月亮很圆,有了官差的柳烟梦已经不用再跟谁请示,就可以随意走动了。

他现在走上平城关街头,会有很多人认出他来,亲切地一口一个,“柳监察”的喊着。

从招收新兵平城关城墙下的守卫们的言行,慕容轩就知道他们是可用之人。

苏六手下的精英扮成平民前来报名参军,这种可行性,简直是顺理成章的。

这边缉拿的圣旨秘密下来的时候,苏六的军队扮成平民已经和谢时祺手下碰头了。

平城关一座不显眼的民宅里,慕容轩坐镇指挥。

柳烟梦没有吱声,术业有专攻,打仗他真的外行。

战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赵高的手下亲信机会都不是从军中被抓的。

他们中的大多数,不是在温柔乡里,就是在毒馆里,剩下的就是醉的不省人事的。

战斗三更天就结束了,慕容轩简直后背惊出冷汗,他终于知道苏泰几乎没有过班师回朝的原因了。

这种豆腐渣一样的防线,还有蛀虫一样的军区长官,真的是在二防线上待久了,光剩下酒囊饭袋、纸醉金迷了。

慕容轩换上官服,在平城关外五十里的大营里,宣读圣旨,最终给了这片西部的天空一片清明的颜色。

本来圣旨内容和军需调动都不该公示的,可是慕容轩把它张贴在了平城关城墙下面。

没有人质疑这是长皇子是为了赢得民意的手段,赵高霸占的两条街道,终于物归原主。

原本厚重的平城关一带,更加轻快了。

赵高一众人等已经押解回樽业城,赵宸一日不死,老伯就提着那口气。

柳烟梦跟着慕容靖有样学样,不知道从哪找了个学唱曲的孤女,带进了这个冷清的小院。

十五的月亮很圆,柳烟梦就和这两个院子的五口人,一起热汤热饭的吃着。

吃完了饭,老头的三弦柳烟梦熟练地拉着,姑娘唱着。

很多地方唱的不对,柳烟梦也不吱声,这姑娘比起老伯故去的姑娘,天赋简直没法比。

姑娘得了自由更是知道感恩,把小院里里外外都收拾的妥妥当当,病人也照顾的悉心。

好在这姑娘是个上进的,天赋不高,练得起劲,谁让她没有别的傍身的本事,这么温暖的环境,她很珍惜。

老伯最终沉不住气,开始指导姑娘怎么站位,怎么发声...

柳烟梦慢慢就来的没那么勤了。

活下去,活着,其实就是胜利。

“我们真的很不理解,大将军王苏泰在的时候,这种蛀虫为什么没早日除了?”那会和柳烟梦一起的新兵偶尔聚在一起了,会十万个为什么。

其实这是很多人,包括兵,也包括民,甚至包括官,都有这样的疑问。

“这个嘛!水至清则无鱼吧!想要守护好国门,本就有功高盖主之嫌的苏泰,能做的事其实除了打仗我想没有别的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吧!”柳烟梦如此这般回答。

不远处地慕容轩忍不住点头如果一个帝王不作为,那他的臣子能作为的地方就少了。

身边的新兵朋友们一个个点头,然后打着哈哈后退。

“我们这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节奏?监察御史大人。”柳烟梦转过身,无奈地开口。

“苏六上台,新官上任三把火,感觉我们都闲下来的样子。'”慕容轩抱怨。

“作为总比不作为强,不过...”柳烟梦没有把剩下的话说下去,天真的冷了,说话的时候,哈气就像是云一样。

和慕容靖相处久了,你会不自觉的忘记了他是个皇子。

真的没有什么架子,还很黏人。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推波助澜 “一样都是苏泰手下的培养出来的,走起去虞山城看一看苏三和苏六驻守的不同,或许柳兄刚才说不出口的话就能知道怎么说出来了。”慕容轩话说的有些蛊惑。

“哈哈哈...这感觉怎么那么像谁家的掌柜,带着账房去逛分号呢?就是那个瑾公子的虞山城?”柳烟梦揶揄完,已经跃跃欲试准备欣然前往了。

他跟瑾公子的分开有点灰溜溜的感觉,没办法,那个外貌上其貌不扬的人是闪光的,近乎耀眼的。

总有一种人,他让你觉得站在他身边会自惭形秽,现在已经是常驻监察的柳烟梦又忍不住想去靠近,追寻他的影子。

任何时代可能都有偶像,只要提起来,就会让人心生向往,嘴角忍不住上扬。

希望以后柳烟梦心中如此美好的瑾公子,不会破碎。

“父亲大人,轩弟的作为是最后知道的吗?被不少同僚问道的时候,我实在没办法掩饰。这样下去世人已经开始认为,他这是已经认命仅作为一个臣子了。那我们这些年的筹谋简直会不会付之东流。”古斌的声音很急切。

作为下一代的古家家主,古斌已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与最近的齐家全线接管了重楼国所有的矿,比起来唱衰古家已经完全被齐家和苏家两个超级世家甩出了十万八千里。

“你有没有想过,正面的夺嫡大战开启,败了结果如何?古家现在只是苏家和齐家之后,败了呢?能否全身而退?”古衍在画一副山水画,这和他以前的丹青比起来,风骨还在,只是已经浸润在那山间的树和水中的活物中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当你完全执念于奢望时,眼下最起码的往往都忽略了。

古斌被问的哑口无言,败他真的没想过。

一颗红心两手准备,说的容易,那一腔热血撒完了,结果世界并没有半点照着你臆想的样子运转。

剩下的呢?

和你相关的人和事,都得为你的行为买单。

头脑热的时候,想一下最坏的一面其实才是真正梦想开始的地方。

如果,你不是你,你什么都没有,那你还能筹谋后面的明天,乃至整个国家的明天,整个大陆的一切吗?

慕容轩更像是古衍的翻版,外甥像舅,得体大方,有雄心也不招致人反感,可是总让人可惜!

作为这一代的古家家主,古家本来和苏家和齐家几乎就处在一样的起跑线上。

重楼国三大世家,这本来是褒奖,慢慢地人们的观念就变了,就像是把苏家和齐家跟古家相提并论就是羞辱一样。

古衍的反思的起点,就是慕容轩这次完全的先斩后奏的行为。

“苏家和齐家的强,是离开了重楼国国的框架,他们还是豪强。换句最大逆不道的话说,就是这个大陆的天变了,这两家依旧是巨无霸一样的存在。我们古家的格局太小了,如果我从手握财政大权的户部尚书的位置上下来,我们古家声望还会下落。”古衍收了笔,拿起刚完成的画,细细端详。

这次古衍并没有露出以前的那种志得意满的表情,可是画缸里的那些得意之作,他都扔在火盆里了。

炭盆里的火焰瞬间长得很高,把人的前面烘得暖暖的,后劲不足,刚才的暖,瞬间被后背的凉取代。

“是不是因为我们世代是文人的根,所以受了局限,眼光只局限在了朝堂而已?”古斌终于开窍了。

“哈哈哈...问题朝堂我们也没真正的做到文臣马首是瞻的位置,充其量只是权臣而已。”古衍说出这般自嘲的话,接着就老了。

这个书房,是古斌从小到大除了睡觉,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满满的书架上基本上都是诗词典籍,文韬武略的文本就像是见不得光一样的不经意的夹杂在里面。

什么都想要,却遮遮掩掩的,这就是古家最好的写照。

“重楼国是太老了,我们都知道他病了,可是只是想着等我们支持的轩儿上位了,到时候再大展拳脚大刀阔斧的改革就可以了。其实我们就是这些沉苛冗政的代表,谈何变化?古家的路不应该只和慕容轩一个人绑定,就决定了结局,我们应该谢谢轩儿,这孩子不枉我待他视如己出,他给了我们古家选择的机会。”古衍的眼里面有泪,涨得眼眶疼。

“我还以为监察御史只是昙花一现,轩儿给柳烟梦谋了个永久监察的职务,皇上居然答应了。这个监察制度确实,能打开不少局面!父亲大人,这个机会把握住,我们古家或许可以往前迈一步?”古斌也不是酒囊饭袋之辈,父亲的话,简直可以说醍醐灌顶。

“监察确实是最强的实权,不过,我们可以更好的经营一下,握住刀把就可以了。”古衍心中早就有了筹谋。

他筹谋的计划,推行的可能性很高。因为慕容青云早就就做过,只不过还只是个雏形。

一环扣一环的人和事,初始点完全看似毫不相关,最终一个点把所有串联起来,有的人的人生定局,剩下更大的牵连,把网上的人带到更多未知中。

“那苏泰的死,我们还有必要参与其中吗?”古斌优柔寡断地开口。

“我们古家做强任重道远,其他世家蹉跎一样是古家的成长!”古衍依旧是那个谋定而后动的毒蛇。

丞相府的这会儿已经说不清到底是喜是悲了?

丞相杨潇了和一辈子稀泥,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现在太子慕容锦华监国都已经得到了大臣们的一致认可。

这会儿一直没后的贤妃杨芸居然有了身孕,杨钊被叫到书房得知这个消息简直欲哭无泪。

想想他堂堂丞相之子,这些年几乎就是明着支持慕容轩的,现在告诉他他们杨家也有了龙嗣。

齐家长女,杨钊看上了,提亲,被拒。

这位丞相之子,无论从自己的角度还是家族利益,从此就有了自己的立场。

接下来的杨家会在下面的朝堂做出怎样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合算 天冷了,虞山城的户外的讲堂今天人满为患,这种盛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我是虞山城的瑾公子,回家的感觉很不错。”瑾公子脸上的平和笑容就像是春花般烂漫,这是只有在虞山城讲堂上才能见到的。

讲台下和外面的几个街道都已经水泄不通了。

“虞山城人!”不知谁嗷了一嗓子。

“虞山城人!”“虞山城人!”声浪就像海浪一样,一圈往外荡去。

万人空巷的时光,只有瑾公子来了,虞山城才有这种景象。

瑾公子讲的不难,也没有什么废话,不急不缓的语气,简简单单出口的,是稚儿学习的启蒙篇。

下面的人开始有人跟着一起出声,一句一句,整个城都在念白,那种感觉不声临其境一辈子都不会明白有多么震撼。

魄力自然界的山川河流都没得比,声声涤荡。

“这个才是大型传教现场,真的这个瑾公子就跟专门为济世教打造的一样。”徐沐坐在茶楼上看着下面的景象,忍不住感慨。

“您可算是给我们虞山城长脸了。”孙家等瑾公子讲完课,才上台来握着瑾公子的手,眼眶都是湿的。

虞山城的声望越高,孙坚那个两个作为质子进入了樽业城的儿子就越安全,单单从这方面讲,他都应该好好感谢瑾公子。

“孙城主谬赞了,阿瑾只是做了理所应当的事而已。”瑾公子并不居功。

苏二昨一天得到瑾公子已经到了平城关的消息,接着就开始加强布防,结果今个儿,还是手忙脚乱的而已。

苏二以为他这辈子见过声望的就苏泰了,还以为再也没有超越的了,今天算是开眼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居然可以做到这个份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瑾公子当天就走了,要不苏二真的是无力招架,还这帮虞山城的有钱老爷们不知道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庆祝?

当初两国公文下来,宣布虞山城继续通商时,比起今个儿来,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个群体的认同感,就像是河流的源头,瑾公子本人的优秀和他对于自己是虞山城人的自豪和坚定感,让这座由于各种因素造成的没有根的虞山城人把瑾公子的回归当做了朝圣。

很神奇,人的魅力有的时候就周围所有的环境都失色。

知道虞山城富足,可是真正见识了,即使锦衣玉食的慕容轩和柳烟梦还是被虞山城的繁华程度震惊了。

整个重楼国能和虞山城媲美的只有樽业城而已,甚至风调雨顺、鱼米之乡的富庶之地都只能望其项背。

瑾公子作为使节,促成虞山城商贸两国间始终畅通的公文一签,虞山城这边就实行了。

本来就商户鳞次栉比的景象,现在加上平城关的通商,简直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

“啊!这就是瑾公子出生成长的地方,真的很神奇。”柳烟梦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有点不够用了,人文,还有城铜臭的样子,这个城很包容。

“怪不得,耕织都相对落后的晨阳国能天天没事就折腾着打来打去,原来有这么一座金山银山啊!”慕容轩从来没觉得钱这玩意儿,是这么好的东西。

“哈哈哈...就你这,还皇子呢?怎么就跟犄角旮旯来的一样!”柳烟梦放肆地取笑慕容轩。

等两个人都笑完,柳烟梦才发现自己有多么逾越了,贴身跟随慕容轩的两个侍卫脸色都铁青。

“走呢?怎么傻了?我哪有那么小气啊!”慕容轩拢了柳烟梦的肩膀,拖着他快步往前走。

两个人越走越快,慢慢地把两个护卫都甩下了。

“重楼国不穷,可是国库太,所以就是想在政建上有所建树就捉襟见肘了。”慕容轩庆幸自己这趟出来,开了眼见。

两个人一前一后半贴着肩膀,像是小时候两个玩伴在咬耳朵说贴己话。

“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却没让人觉得空气都是高压的。这些兵,跟住在这的老街坊一样。”柳烟梦觉得这个城真的很神奇,就连樽业城也没这么夸张的布防。

两人逛了大半天,真的是很尽兴,两个人四只手完全不够用,脖子上都挂着。

“两位监察,人人都跟两位一样买东西,街上都没法走人了。苏二将军问中午接风洗尘的宴席还摆不摆。”来了一个孔武有力的老兵,什么官衔看不出来,街上的兵都一个样。

老兵把两个人的买的东西都抱过来,整个人简直就可以直接摆摊了。

“哈哈哈...都跟了一路,应该知道我俩都吃饱了,这个表面功夫做的?”慕容轩笑了。

果然所谓的接风宴,只是礼让一下而已。

老兵交代了原来的城主府也在将军府,有什么需要的,随便抓路上的兵吩咐就是,就抱着东西回城主府了。

“你看?这些皮革,裘皮,香料,还有烈酒等等,真的便宜啊!比平城关的还便宜不少。”慕容轩摇了摇手上的荷包,还有不少,感慨地说道。

“是不是觉得自己是皇子,以为他们这是给的什么特殊待遇呢?还有人帮忙拿买的东西!”柳烟梦指了几处位置给慕容轩看。

那些穿着一样士兵服的人,和这座城里的人很好的融合在一起了。

“看来我们只需要去南北座城墙一看就要无功而返的节奏?苏泰这个人真的很绝!单纯当一个武官真的可惜了。”慕容轩并没有因为柳烟梦的揶揄而生气,只是佩服。

这种军民一体的感觉真的比什么都能让虞山城的人,慢慢滋生出归属感。

但是这些都不会写在奏章里,苏泰是整个云英大陆军人的一座丰碑。

无人能够超越,因为苏泰不单单是一个杀伐果断运筹帷幄之中的将军,他更是一个心系苍生百姓的人。

相比之下,成年之后几乎没长时间待在樽业城的苏泰,几乎从来没出过樽业城的慕容青云,真的是格局这种东西,太难能可贵了。

舞台再大,格局太小,最终的结果不单单是疲于奔命来结语...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志同道合 想要拿了苏二和苏六来做比较,看来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开挂的人生谁都想要拥有,可现实是骨感的。

梦不是不能做,问题得一个个解决,一口谁也吃不了个胖子。

慕容轩深切的感触到了自己的不足,父皇的那种赶鸭子上架的即位,他一点也不想拥有。

换而言之,如果他和慕容锦华的牌面换了,他也不会有多惊喜了。

现在的慕容轩意识到,他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坐上那个位置,他脑中的重楼国和慕容青云时代的重楼国有什么不同,他从来没想过,只单纯的以为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自己可以一争。

至于争到手了,怎么守,把这个国家和百姓带到什么位置,他没想过。

不知道现在想还来不来的及?

这就是当你成为了谁会怎么做?还是你怎么做才会成为谁的问题?

“现在柳兄做的事,是你喜欢的,想做的吗?”慕容轩如此问道。

“确实很喜欢,而且目前看来,这个是最适合我的。被抄家,然后又是妓籍,到现在的监察一职,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若说是阁主把他拿手的倾囊相授而已。玲珑阁更像是幕后的监察,只不过没有名分。当然也得谢谢您,要不我还是一个新兵,这会儿只能睡大通铺,盼望着又害怕战争打起来。自己所拥有的能力,有了机会,就能站在那个适合的舞台了。这样看,大勋给了我开始的机会,您给了我上场的许可,阁主给了我这身本事,剩下的就是顺理成章了。”这才多长时间,柳烟梦就像是获得了新生一样。

慕容轩再看这座城,和柳烟梦一样都满满的生机。

虞山城的南北城门上的戒备状态,让两个没有真正见识过苏家军的人大开眼界。

两个人回到城主府的时候,夜色已经降临了,驻守虞山城的苏二守军比白天更加警戒了。

晚宴并没有多丰盛,真的就是家常便饭的感觉,摆在苏二的书房。

孙坚的过分殷勤和苏二的一切如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怎么样,这个苏二和苏六有什么不同?”慕容轩和柳烟梦用过饭,并没有接着休息,而是接着在街上转着。

夜很静,除了酒肆和烟花之地,其余的门面都关了,街上没了白天的人头躜动。

“苏二还是苏家军,他们更纯粹,感觉监察这种军队,我就成了摆设。苏六也是苏家军出身,不过这些日子他到了平城关,比起怎样做好防务,更多的是把自己亲信都换上了重要职务。苏六手下的精英几乎没剩,全到了平城关。”柳烟梦把自己看到的关键点说出来。

“虽然苏家军的名号最是如雷贯耳,可是他们还是重楼国的军队,最首要的还是家国。别的地方驻军,更多的是某个将军的从属了。将军调任,军队都会跟随调令。而且这些驻军基本上在一个地方一呆就是若干年,所以才会有了打仗的始终是那帮子人,剩下的慢慢都成了官僚。”慕容轩沉痛地说道。

“这不是有了我们了吗?”柳烟梦走在前面,回过身子来,张扬地扬起脸,笑着说。

“我们?”慕容轩跟上来,侧着头看着闪闪发光柳烟梦,原来喜欢一个人,其实跟性别无关。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或许我们可以让将军来轮值,这样弊端会少很多。”柳烟梦凑到慕容轩脸上跃跃欲试地小小声说道。

“都依你!有我给你撑着呢!”慕容轩声音里的宠溺一点也藏不住了。

两个人完全想到一块去了。

慕容轩开始想象在他手上,这个国家的军队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这才是上位者应该筹谋的,慕容轩喜欢自己的转变。

晨阳国的荒凉还是超乎了徐沐的想象。

“堂堂的教皇大人,与我同行不怕太过扎眼吗?”瑾公子当初的口吃已经完全没有了。

“我这种教皇此时此地,在你这位面前,简直成了名不见经传的存在,怕什么?”徐沐悠哉悠哉地,他喜欢这种不毛之地,因为这种地方一旦有了宗教的苗头,就会像是山洪海啸样,来势汹汹。

晨阳国的皇宫简直就像是仙境一样,恢宏大气的样子,比樽业城的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徐沐没想到的。

这个贫瘠的国家人民对皇室的尊崇是别的地方没有的。

好战和不屈几乎就是这个民族的特性。

“你就是那个神腿子的头子?蓝启明上上下下打量着徐沐,眼神里的不屑简直完全不加掩饰。

晨阳国虽然苦苏泰久已,可是没有人不发自内心的尊重那位大将军王。

“确实是本皇!”徐沐半点也不恼。

“国师真的是辛苦了!这次通商真的是解决了燃眉之急。”蓝启明拉着瑾公子的手一起坐在上位,直接把徐沐晾在那了。

“因为平城关的商贸开通机会,本国的对外贸易量反而比往年数量更大了。想必各个部族的生活更加富足了。王上的威望真的是如日中天了!”瑾公子一路赶来皇宫简直欣喜不已。

蓝启明把酒斟满大碗,递到瑾公子手中,一碰自己就先一饮而尽了。

瑾公子也不是不喝,一小口,一小口,后面说话,几乎就是不管谁说两句,他就喝一口的样子。

“好喝吗?”徐沐拿眼神询问他。

瑾公子的眼睛已经有点迷蒙了,点着头,又用鼻子深深地嗅了一下。

真的就像是一个醉猫的样子,又懒,又迷迷糊糊的样子。

徐沐都有点怀疑这个徐沐后来来了晨阳国是不是就是馋酒了。

晨阳国每个部族都会酿酒,酿独属于自己部族的酒。

图腾文化慢慢地崇拜酒神的文化,就有了一直在酿酒中胜出的蓝家越来越做大。

后来蓝家一统,祭祀酒神的文化一直延续至今。

蓝家皇宫的酒就变成了对臣子最好的赏赐。

至于酒方传闻只有每个部族的组长才真正掌握着。

当然现在的晨阳国皇室,酒方只有蓝启明掌握着,至于是不是他父皇传授的就不得而知了。

章节目录 第247章 乐见其成 瑾公子年少时,穷苦到极致,连个片瓦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别的时候还好,冬天真的没有点价格低廉的劣质烈酒挨不过漫漫冬季的。

“此次济世教入我国,是有重要的提议,还请王上暂且先摒除成见。”瑾公子起身招呼徐沐坐到旁边。

瑾公子好不容易喝了点下去,蓝启明趁着这会儿又给倒满了。

“只要王上把济世教尊为国教,济世教就能保证源源不断的擅长精耕细作的重楼国人移居到晨阳国。这才是解决本国一直的粮食不足最根本的方法。只要结局了粮草中的粮这一环,想必本来就能征善战的晨阳国一统天下就是指日可待的事,在王上在位就可以实现。”徐沐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暖,这次蛊惑的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君王。

结果那天瑾公子喝多了,留宿皇宫...

纸是包不住火的,贤妃杨芸怀孕的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王婉茹最近过得更加随心所欲了,慕容青云一个月最多有二十天在后宫留宿。

这二十天里至少有十五天是在无忧宫,来的勤,日子却不是固定的。

王婉茹每天都等着,等着白天,等着日落,真正来了这个全是他女人生活的地方,才知道原来或许真正错过了才是最好的结局。

避子汤萧富贵一次也没王婉茹送来过,得了杨芸有身孕的消息,王婉茹吩咐叶娥以后事后都准备避子汤。

“这个药包是什么鬼?我...(额娘)又没有什么不适,为什么备了这么多?”慕容沛疾言厉色地质问叶娥。

那句“额娘”还是喊不出来,他别扭的很可爱,也很让人心疼。

叶娥并不接腔,径自把库房的门锁死。

“反了你了,别以为她不拿你当仆人,你就上了天了,小心本皇子治你个以下犯上的罪...”慕容沛早就发现药渣了,去了御医那儿问了,说是无忧宫很长时间了根本就没传召。

叶娥福身一礼就退下去了。

“你,反了天了...”慕容沛气急败坏扯着叶娥的衣服,不让人走。

等转过身来就看到了王婉茹那张淡定的脸。

空气都瞬间凝滞了,这个半路的母子碰到一起就莫名的尴尬。

“学好你自己的本事,没事多在太子身边晃晃,省的将来分封时被打发到犄角旮旯,连带着我得跟着你遭罪!”王婉茹几句话就把趾高气昂地慕容沛给训没脾气了。

慕容沛这个气啊!手上的书,都攥的皱巴巴地了。

走出好远慕容沛才回过头来,“我会变强,我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额娘生的,我会照顾好她们!”

已经折回来的叶娥听了,已经掩饰不住笑意,这是终于喊额娘了吗?

王婉茹当时并没有多余的表示,不过她那几乎沉寂的脸,终于见了点笑意。

当天皇上又留宿无忧宫,叶娥并没有准备避子汤,王婉茹并没有责怪什么。

王婉茹今天得心情格外明朗,身体本就羸弱的慕容沛,一早就开始了练剑。

慕容沛这孩子成长的环境和经历,造成了他性格有些别扭,可是他应该算是最不像是皇家这个怪兽里培育出的人。

他依旧是个少年,敏感纤细,又感恩回馈的男孩。

他不像是权利里的一环,也没有那种对权利的热衷和参与度。

这个年纪的他依旧想单纯的守护一个得来不易的家和家人。

“素兮秀坊那边还没有消息?”王婉茹用过早膳,又问了起来。

这是她这三天里,第五次问话。

叶娥其实昨天一早就得了信,她没见过王婉茹这么急切过,按道理她应该接着把信给王婉茹。

可这个王婉茹一手提拔起来的小宫女,凭借着自己的直觉把信给压下了。

当然就压下了一天,昨天一天而已。

这个一天,真的就被这个小宫女压对了宝,有时候女人的那种没根没据的直觉真的让人细思极恐。

可能有的时候,这就是男权社会下,老天的另类赏赐吧!

叶娥片刻的迟疑,就被王婉茹逮个正着。

有时候叶娥也觉得很神奇,这位赫赫有名的花魁几乎就是完全自闭的。

除了侍弄花草,下厨,再到看书,弄琴唱曲,这位已经成了僖嫔的后宫最受宠的女人,她俨然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在别的地方投入的精力越大,最终王婉茹看人却更加通透了。

什么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或许就是如此吧!

这个高墙里的女人最稀罕的技能,王婉茹看着是最不在意的,却是玩的最纯熟的。

比如王婉茹入住无忧宫第一时间,就把自己得到的那些黄白之物的赏赐,全拿出来,修缮冷宫和改善冷宫的基本生活。

向来节俭出了名的慕容青云,大兴土木建的无忧宫。

到了今时今地,入住王婉茹,这堆上演了大半辈子爱恨情仇,甚至牵扯出家族兴衰的大戏,就这样露出了它最荒唐的一面。

原来慕容青云不是没有心,也不是没情调,是你们都不是那个对的人。

问题这个上位的慕容青云真正的心头肉,她没有后宫女人的自觉,完全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争风吃醋、独占皇帝的万千宠爱什么的,更是不存在的,要不她的贴身宫女王子怡怎么上的位。

修缮冷宫的做法,前贵妃也做过不过那个就像是个噱头。

王婉茹也做了,一个个后宫的院子里,聚起来骂王氏女儿婊的一脉相承的不在少数。

皇后齐冉怎么都是利于不败之地的存在,情爱这种东西,齐家的嫡女出生,好像从来这种情绪的东西纳入人生规划中。

有个没有子嗣的王婉茹能让行将就木的慕容青云更多的焕发活力,然后给自己儿子要接手的江山做些什么,近乎天生就会计较利益得失的齐家女儿,只能拍手称快的说。

王婉茹还是超出了,所有人对她的错估。

从皇后那请了可以修缮冷宫的旨意,这位僖嫔就开始了从图纸到监工,再到冷宫的吃穿用度都上手了。

章节目录 第248章 炮灰的转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齐冉这才发现这个叫王婉茹姑娘和慕容青云简直就是一类人。

这叫一个像。人啊!哪有不稀罕自己的,不管你承不承认,你中意的那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你身上或者你向往的某一方面的影子。

皇后齐冉就差让王婉茹协理后宫了,当然以前这份荣耀也是王夕颜早就玩剩下了的。

那会儿皇后和贵妃天天斗法,怎么一个热闹了得。

时过境迁,王婉茹也是打着王家女儿的身份,可是却和王家的利益牵扯不大。

试问一个崛起的世家抛弃的弃子,也不能说王婉茹的父亲就是无辜的,毕竟苍蝇不叮无缝蛋。

一个从官宦之女变成了官妓,这期间王家可一直把这个玲珑阁的花魁当做家族之耻来的。

王家现在在宫里唯一真正的排面是王子怡,问题已经出圈了,翻盘真的没可能。

齐冉这么放的开,原因王婉茹的出发点就像是在整理自家的后花园没什么区别,冬天了,花花草草都没让她折腾的了。

这个后宫的女人真的羡慕不来。

王婉茹的精力、眼力和行动力都不是这些温室的花骨朵儿或者致力于宫斗的女人们能比拟的。

叶娥被罚了,罚的是薪奉。这个瞬间让这位家境贫苦的姑娘长了记性。

“东西拿来。”王婉茹把手伸出来,这双手比前面好看点了,不用天天侍弄花草,不过天天下厨,比起宫里的其她主子来,差距还是有的。

叶娥把信从胸口的位置掏出来,有了褶皱,不过信还是完好无缺的,没拆。

王婉茹前面的好情绪都消弭无踪,这封信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结局。

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那个坚强隐忍独立的姑娘,由她授意下的牵连居然成了这种破碎的局面。

王婉茹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失败过,聿让在她心里多少是不一样的。

承认自己完全错看了慕容锦华,他没有慕容青云的隐忍,也不需要隐忍,这个国家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就是他的。

表面上的温文尔雅、谦和有礼,都掩盖不了慕容锦华天生上位者的掠夺本质。

太子无缘无故离开樽业城之后,王婉茹让素兮坊朱嬷嬷亲自着手调查聿让行踪。

信上说明了,素兮秀坊现在已经被查封了,朱嬷嬷由于尊从了王婉茹的吩咐,免过一劫。

当然除了朱嬷嬷本人,素兮秀坊完全没有人知道,当初朱嬷嬷听闻了王婉茹进宫接着就做好了抱大腿的布局。

从这条线看来,这位朱嬷嬷在聿让和聿定当初被卖的过程中,什么角色也没扮演,怕是谁都没法相信。

那现在对素兮秀坊动手的人是谁?王婉茹几乎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

两个人都是造成聿让悲剧的罪魁祸首,这会儿他们又一致地准备惩罚这个棋子。

“让卓伟想办法把朱嬷嬷现在的藏身之处,透露给太子一方。另外有个消息,让卓伟跟玲珑阁的代阁主说一声,公主的亲事已经提上议程了。”王婉茹第一次开始掐自己的眉心。

叶娥先把王婉茹前面交代的做了,最后才把朱嬷嬷的口信让人捎了出去。

天下苍生,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每个阶层的人都向往更高一层,朱嬷嬷家是裁缝,手艺自然没话说,进了宫,她也是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问题站边的眼光不咋地,她战队贵妃王夕颜,各种夺人眼球的裙子简直可以用巧夺天工来形容。

王家安身立命的无非还是文职,掌握了实缺,本身这个家族没有长期经营自己的概念。

所以盛极一时的王夕颜,也没给朱嬷嬷一族带来什么实质性的长足发展的规划。

朱嬷嬷死了,完全没反抗,也没把王婉茹交代出来。

朱家又有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进了宫,一样的很出众的裁缝手艺,她的路会有什么不同吗?

没过多久,王婉茹上身的冬衣,入了皇后齐冉的眼,这位新入宫的姑娘简直可以用平步青云来形容了。

那慕容锦华的行为,到底皇后齐冉知道还是不知带,又或者知道多少,就没人知道了。

或许我们只能相信,这位杨姓的宫女只是手艺出众,或者命好而已。

后面杨家真的就成了皇宫的一大布材和宫女宦官成衣的供应商,这就是后话了。

如果从后来的结果看,朱嬷嬷这算是死得其所了。

可是这个女人,姓杨的女人,一生都没有步入婚姻,也没有过任何一段恋情。

她的一生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没有了。

聿让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王婉茹和慕容锦华都明确的知道答案

国家就像是一个庞大的生态体系,任何存在都是有必要的。

“哦?这...您老可是稀客啊!玲珑阁真的是蓬荜生辉了!”聿定招呼完一圈,来到了这个临街专门独立的院子。

不出什么意外,聿定成玲珑阁的接班人已经成了定局。

现在能让风华正茂、如日中天的聿定,这么狗腿这人的地位你可以品品。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丞相杨潇。

杨氏父子想要下的一盘大棋,不是别的,就是监察制度。

而一开始就是变相的监察制度的雏形的玲珑阁,又是净身了的聿定,简直就可以说是不二人选。

这是杨氏父子的如意算盘,而且还一副给你机会,应该感恩戴德的样子。

在今天这父子过来之前,聿定见了自己注定得不到的朱砂痣。

“我们以后还是别见了!”聿定解了斗篷,说完这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已经被打开了,卓伟完全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只能眼神询问。

在慕容秀妍看不到的地方,聿定还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开始的时候,卓伟打心里无限羡慕聿定这张妖孽的皮囊。

后面两人变成一丘之貉了之后,他就明白了有的人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为什么心机还逆天的没天理。

慕容秀妍接着带了哭腔,跑过来抱住了聿定的腰。

她已经耐着性子在景韵茶庄等了半个时辰了。

章节目录 第249章 爱情交易 我倒是不鄙视什么盛世的情情爱爱,也不会为乱世的你侬我侬唱赞歌,爱情本身是美好的。

但是一个公主,大国的长公主,拥有的已经够多了,有毒,有堵都正常,有度怎么找补回来,这个就不容易了。

卓伟把门又关上了,里面的两个人真的养眼,估计结局也很养眼...

“玲珑阁代阁主聿定见过长公主殿下!”聿定转过身,万般不舍的扒开慕容秀妍的手,退后一步,行了君臣之礼。

慕容秀妍颜色尽失,她还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聿定当上了玲珑阁阁主的时候,那样她再和帝后提出婚事,是不是就能多一点胜算?

卓伟完全没想到聿定会把一切都挑明了,看来婚事的事,公主还蒙在鼓里,如果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聿定精心安排的公主这个大树,就完全失去了更大的效用。

卓伟趴在门上,一样的激动,公主的婚礼形式决定了,他这个贴身太监将来的前程。

如果是尚公主还好,有专门的公主府,那卓伟的将来最不济也是个公主府大管家。

僖嫔那儿给的消息只说了长公主的婚姻已经提上了议事日程,其余的消息一概不知。

如果是公主下嫁,那就不堪设想了,卓伟很难想象自己进宫这一趟最终成了哪个高门大院里的一个阉人。

这个结果是卓伟怎么也接受不了的。

“聿郎,你怎么知道的?我...我不是故意隐瞒身份的...”慕容秀妍脸上已经泪痕满了,她含糊地解释着,用上所有力气,把聿定拉起来。

“这个,公主婚事在急,我们这般见面往来,终是纸是包不住火的。你看下...”聿定拉着公主,来到窗边站定,把窗户打开些。

街上过往的御林军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盯着茶馆。

“婚事?本宫都不知道,你等我...我定不负你。”慕容锦华回宫了,她眼中的坚定和决绝都和她的身份完美契合。

一扇关了的宫门后,宫人半个也找不到,都被打发了。

那些高高的帷幔,红彤彤的炭盆,就连那些古老苍劲的盆栽,都让慕容秀妍觉得窒息,明明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啪”,这是慕容锦华第一次挨打,皇后齐冉打得这一巴掌真的不轻。

“母后,我才不要嫁给那个文不成,舞不就的杨钊。皇弟本来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根本就不需要拿我的婚姻来成全。”慕容秀妍捂着被打的脸,据理力争。

“难不成让你跟一个阉人成亲?”齐冉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又何尝不可?再说聿定无论哪一方面都是驸马的不二人选。”慕容秀妍说出地话简直惊世骇俗。

“傻孩子!这个国家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很正常的,唯一可以享有和男人一样待遇的女人,有且只有你一个。”齐冉说这话的时候,谁都没办法把这个人和她皇后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问题这话齐冉说这话的时候,太平静了,就像她也隐隐期待将来公主府的生活一样。

这算不算,皇后对于后宫所有女人围绕着一个男人悲哀命运的一点点反骨。

尽管这个反骨有点让人啼笑皆非。

慕容秀妍捂在左脸上的手掌,已经垂下来,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里面的泪早就没了影。

她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和杨钊结成连理,你还是你长公主的身份。驸马的身份是皇室慕容家和丞相杨家的交易筹码,这个是你作为长公主应尽的义务。没有杨驸马,还会有别的世家大族的。你该庆幸,重楼国不用你外嫁他国。至于长公主和谁有什么,那就是公主府的家事了。但是聿定那孩子,你父皇是见过的,他是个有野心的孩子,你觉得他会心甘情愿让你把他困在公主府?”皇后齐冉这算是从慕容秀妍出生到现在对这个掌上明珠说教最多的一次。

只有孩子和没有选择权的人才会选择,上位的人,他们只会同时拥有更多而已。

没想到,前些日子还因为皇家又添了男丁而高兴不已的慕容秀妍,终于知道是那个才刚出生的孩子,把她最后的美梦打碎,现实中该醒了。

最近聿定见得可都是大人物,前些日子他就见到了济世教的教皇。

樽业城外的济世教让聿定大开眼界,他这种人笃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信教是完全没可能的。

但是济世教这种广大的教众基础,还是让聿定心潮澎湃,如果这种势力能被自己利用,那他想平步青云的速度会不会更快一些。

“这位就是聿阁主吧?请随我来!”一个黑衣人穿过人群来到聿定身边。

聿定庆幸自己成为玲珑阁少主的选择的正确性。

就济世教现在的权势,能跟他这种年纪的人对话,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在下聿定,玲珑阁代阁主,不知这位如何称呼?”聿定礼貌地行了一个晚辈礼,态度上半点也不露怯。

一般人见了济世教的邪乎劲,大多被唬住了。

“教皇?喊我叔父也没什么的,你随意,有没有想过云英大陆会被谁一统?”徐沐只是两个来月没见到聿定而已,这孩子已经完全退下了稚气。

这话问的聿定脑袋一蒙,他的脑袋里梦没少做,给自己设想的舞台也很大,但是大陆一统,他还真的一次都没畅想过。

不过聿定的反应堪称一绝,“目前看重楼国国力最强盛,不过目前看来济世教已经遍布两国了,反而比任何一国都捷足先登了。”

聿定怎么可能不做功课,来之前甚至从鸦语堂买了消息。

“樽业城正特使的位置,一直以来都缺着,看来是终于等来了,它的主人。”徐沐的声音和脸都变了,唯一不变的是那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从济世教教会回来的时候,聿定再看胭脂和云卿的眼神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

胭脂倒是没被调回了聿定身边,不过更多的玲珑阁的核心的东西越来越多的交到了胭脂手中。

章节目录 第250章 逆袭 瑾公子年少时,穷苦到极致,连个片瓦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别的时候还好,冬天真的没有点价格低廉的劣质烈酒挨不过漫漫冬季的。

“此次济世教入我国,是有重要的提议,还请王上暂且先摒除成见。”瑾公子起身招呼徐沐坐到旁边。

瑾公子好不容易喝了点下去,蓝启明趁着这会儿又给倒满了。

“只要王上把济世教尊为国教,济世教就能保证源源不断的擅长精耕细作的重楼国人移居到晨阳国。这才是解决本国一直的粮食不足最根本的方法。只要结局了粮草中的粮这一环,想必本来就能征善战的晨阳国一统天下就是指日可待的事,在王上在位就可以实现。”徐沐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暖。

“一样都是苏泰手下的培养出来的,走起去虞山城看一看苏三和苏六驻守的不同,或许柳兄刚才说不出口的话就能知道怎么说出来了。”慕容轩话说的有些蛊惑。

“哈哈哈...这感觉怎么那么像谁家的掌柜,带着账房去逛分号呢?就是那个瑾公子的虞山城?”柳烟梦揶揄完,已经跃跃欲试准备欣然前往了。

他跟瑾公子的分开有点灰溜溜的感觉,没办法,那个外貌上其貌不扬的人是闪光的,近乎耀眼的。

总有一种人,他让你觉得站在他身边会自惭形秽,现在已经是常驻监察的柳烟梦又忍不住想去靠近,追寻他的影子。

任何时代可能都有偶像,只要提起来,就会让人心生向往,嘴角忍不住上扬。

希望以后柳烟梦心中如此美好的瑾公子,不会破碎。

“父亲大人,轩弟的作为是最后知道的吗?被不少同僚问道的时候,我实在没办法掩饰。这样下去世人已经开始认为,他这是已经认命仅作为一个臣子了。那我们这些年的筹谋简直会不会付之东流。”古斌的声音很急切。

作为下一代的古家家主,古斌已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与最近的齐家全线接管了重楼国所有的矿,比起来唱衰古家已经完全被齐家和苏家两个超级世家甩出了十万八千里。

“你有没有想过,正面的夺嫡大战开启,败了结果如何?古家现在只是苏家和齐家之后,败了呢?能否全身而退?”古衍在画一副山水画,这和他以前的丹青比起来,风骨还在,只是已经浸润在那山间的树和水中的活物中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当你完全执念于奢望时,眼下最起码的往往都忽略了。

古斌被问的哑口无言,败他真的没想过。

一颗红心两手准备,说的容易,那一腔热血撒完了,结果世界并没有半点照着你臆想的样子运转。

剩下的呢?

和你相关的人和事,都得为你的行为买单。

头脑热的时候,想一下最坏的一面其实才是真正梦想开始的地方。

如果,你不是你,你什么都没有,那你还能筹谋后面的明天,乃至整个国家的明天,整个大陆的一切吗?

慕容轩更像是古衍的翻版,外甥像舅,得体大方,有雄心也不招致人反感,可是总让人可惜!

作为这一代的古家家主,古家本来和苏家和齐家几乎就处在一样的起跑线上。

重楼国三大世家,这本来是褒奖,慢慢地人们的观念就变了,就像是把苏家和齐家跟古家相提并论就是羞辱一样。

古衍的反思的起点,就是慕容轩这次完全的先斩后奏的行为。

“苏家和齐家的强,是离开了重楼国国的框架,他们还是豪强。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在B站学缝纫[微笑],希望有一天做一套漂亮的汉服。然而我在B站学习手机告诉我我在娱乐,气!赵高也打过一两次硬仗的,那会儿还没得到慕容青云的赏识,作为大用盯着苏泰。

“知子莫若父,你当初建议给轩儿监察御史的官职,朕还不放心,看来是朕小看他了。”慕容青云就这样闭着眼睛,喃喃自语。

萧富贵把茶给慕容靖满上,听到这话儿,眼眶的泪,已经止不住了。

他是陪伴慕容青云时间最长的人,这位帝王到底有多么努力,真的没人能够想象的到。

事实证明,有些事,完全不是努力就能行的。

大冷的天,桌子上放的都是最新鲜的水果,慕容靖就像个猴子一样,才不大的功夫,果核就一桌子了。

每每需要不得不做出变革的时候,这个哥俩都会喝着茶,慕容靖就像是闲话家常一样说些惊世骇俗的提议。

真的像哄孩子一样,他们小的时候,两个都不得宠,有点好吃的,慕容青云都留着给了自小就没了娘亲的慕容靖。

这份情意,两个人都没有冷却,一个皇上,一个亲王了,还是一样的相处模式。

这种淡淡的亲情,很暖,他们都小心翼翼的。

其实没有比慕容青云更知道这个大陆上最适合登上九五之尊的就是这个被民间戏称为狗王爷的人。

治大国犹如烹小鲜,只有慕容靖这种才可以,举重若轻,结果主义的完美践行者。

重楼国的早朝,慕容靖几乎不去,那些大臣一个个的忙着给自己的势力加码,勾心斗角,他懒得听。

抓了芝麻丢了西瓜,萧富贵对这位帝王的真实感受。

事必躬亲的慕容青云他太忙了,忙得让这些世家大族都长成了参天大树,拉帮结派,盘根错节。

“轩儿是您的儿子,怎么可能差了,就像我们兄弟一样,轩儿用心辅佐锦华也不是不可能。皇兄不要太过多虑了...”慕容靖吃饱了,躺着,摸着玩滚滚的,脚还在炕沿边一荡一荡的。

慕容青云想说监察的制度要不在所有军队施行的话出了口,发现慕容靖已经有轻微的鼾声了。

这种景象,就像是以前慕容青云还在亲王府,两兄弟共谋大事时,再怎么忙,都耽误不了慕容靖睡午觉。

那会儿慕容青云就几乎大事压在心头,就没办法睡,他这些年觉总是又浅,又少。

慕容轩永远不会知道,古家那么煞费苦心地给他幕后经营的努力,还不如慕容靖几句睡前的呓语。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平平淡淡 长公主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皇后以为慕容秀妍这丫头会闹,结果她点头了。

只是慕容秀妍还会和以前一样,没事就跑到宫外疯着玩,皇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本来重楼国就是云英大陆上国力最强盛的国家,公主和亲这种事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所以帝后两人都没对这个女儿严加管束,谁也没想到贤妃这个节骨眼会怀孕。

公主府已经开始动工了,至于驸马是何人,不用明说,都心知肚明。

那个自称“明秀”的明媚的人儿,终究回归了自己公主的身份,从始至终,也许只是她自己的一场儿女情长,痴儿怨女的痴梦。

结局算不得多惨烈,目前看来算是终究有情人终成眷属。

婚事定在阳春三月,长公主出嫁,也是慕容青云的儿女的第一门亲事,怎么盛大都不为过。自媒体这行是新兴行业,这种林晨说的辣鸡公司真的不再少数,只是被合同压的不敢出声,我希望这个行业的辣鸡公司越来越少,我也希望这个行业越来越好,自媒体越来越好,林晨加油保护看到最近有一个叫蒋校长的微信公众号写了一篇叫《在你睡觉的时候,国家又一次保住了香港》用了你这期的内容做参考,应该说是真的大部分都是你的东西,凭这个获得了5.9万的在看。但是只在留言处提了一下你,而且竟然在文章开头标注了“原创”真的让我觉得很不好受(-_-#)两个男孩商量着,实在不行就继续做个学徒也未尝不可,可是这个继承了外祖家的叔辈却不揪着不放。

两个男孩商量着,实在不行就继续做个学徒也未尝不可,可是这个继承了外祖家的叔辈却不揪着不放。

一来二去,就差点闹出人命,巧了男孩外祖家是给靖王府供应马具的,来交货的老伙计把这闲言闲语不经意地说给了任苛。

就这样,慕容靖掺和下男孩们拿回了祖父的三分之一的家产,有了一个婆婆,老妪多了两个孙子。

男孩们的外婆依旧在她的大宅子里,跟人私奔的女儿,早就断绝了关系,最终男孩们也没见到现在世上唯一的血缘至亲。

对于三个人来说,樽业城都是伤心之地,后面回平城关就成了理所当然。

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还多了一个外祖店里的老伙计,

大冷的天,桌子上放的都是最新鲜的水果,慕容靖就像个猴子一样,才不大的功夫,果核就一桌子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齐冉这才发现这个叫王婉茹姑娘和慕容青云简直就是一类人。

这叫一个像。人啊!哪有不稀罕自己的,不管你承不承认,你中意的那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你身上或者你向往的某一方面的影子。

皇后齐冉就差让王婉茹协理后宫了,当然以前这份荣耀也是王夕颜早就玩剩下了的。

那会儿皇后和贵妃天天斗法,怎么一个热闹了得。

时过境迁,王婉茹也是打着王家女儿的身份,可是却和王家的利益牵扯不大。

试问一个崛起的世家抛弃的弃子,也不能说王婉茹的父亲就是无辜的,毕竟苍蝇不叮无缝蛋。

一个从官宦之女变成了官妓,这期间王家可一直把这个玲珑阁的花魁当做家族之耻来的。

王家现在在宫里唯一真正的排面是王子怡,问题已经出圈了,翻盘真的没可能。

齐冉这么放的开,原因王婉茹的出发点就像是在整理自家的后花园没什么区别,冬天了,花花草草都没让她折腾的了。

这个后宫的女人真的羡慕不来。

王婉茹的精力、眼力和行动力都不是这些温室的花骨朵儿或者致力于宫斗的女人们能比拟的。

叶娥被罚了,罚的是薪奉。这个瞬间让这位家境贫苦的姑娘长了记性。

“东西拿来。”王婉茹把手伸出来,这双手比前面好看点了,不用天天侍弄花草,不过天天下厨,比起宫里的其她主子来,差距还是有的。

叶娥把信从胸口的位置掏出来,有了褶皱,不过信还是完好无缺的,没拆。

王婉茹前面的好情绪都消弭无踪,这封信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结局。

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那个坚强隐忍独立的姑娘,由她授意下的牵连居然成了这种破碎的局面。

王婉茹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失败过,聿让在她心里多少是不一样的。

承认自己完全错看了慕容锦华,他没有慕容青云的隐忍,也不需要隐忍,这个国家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就是他的。

表面上的温文尔雅、谦和有礼,都掩盖不了慕容锦华天生上位者的掠夺本质。

太子无缘无故离开樽业城之后,王婉茹让素兮坊朱嬷嬷亲自着手调查聿让行踪。

信上说明了,素兮秀坊现在已经被查封了,朱嬷嬷由于尊从了王婉茹的吩咐,免过一劫。

当然除了朱嬷嬷本人,素兮秀坊完全没有人知道,当初朱嬷嬷听闻了王婉茹进宫接着就做好了抱大腿的布局。

从这条线看来,这位朱嬷嬷在聿让和聿定当初被卖的过程中,什么角色也没扮演,怕是谁都没法相信。

那现在对素兮秀坊动手的人是谁?王婉茹几乎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

两个瑾公子年少时,穷苦到极致,连个片瓦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别的时候还好,冬天真的没有点价格低廉的劣质烈酒挨不过漫漫冬季的。

“此次济世教入我国,是有重要的提议,还请王上暂且先摒除成见。”瑾公子起身招呼徐沐坐到旁边。

瑾公子好不容易喝了点下去,蓝启明趁着这会儿又给倒满了。

“只要王上把济世教尊为国教,济世教就能保证源源不断的擅长精耕细作的重楼国人移居到晨阳国。这才是解决本国一直的粮食不足最根本的方法。只要结局了粮草中的粮这一环,想必本来就能征善战的晨阳国一统天下就是指日可待的事,在王上在位就可以实现。”徐沐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暖,这次蛊惑的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