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鱼异事录》 章节目录 第1章 魑鱼归来 这里的天空是红色的。就像浸了血一样。

他勉强站了起来,刚刚的一阵疾奔总算逃脱了勾魂的鬼差,但此刻的身体就像虚脱了一样。

他捂了捂已经没有再渗血的伤口,强撑着捡起身边的剑来,摇摇晃晃地向远处迷雾中走去。

黑发女子安静地对着冥河黑色的河水,身后跟随着一个白衣长袍的灵,他瘦削的身体裹在厚重的长袍里,惨白的脸上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黑洞洞的宛若不见底的深渊。

另一个灵体也裹上了长长的衣衫,他的双脚赤裸着,只是一具白骨,风一吹,他略微抬了抬头,那是一张同样没有血肉的脸。

幽蓝色的冥火中,宿安的船缓缓飘了过来,待船近了些,他扶了扶斗笠,向那女子幽幽地说道:“魑鱼大人,上路了么?”

“走啊,好久没回人界了。”黑发女子身边忽然现出了另一个灵体接道,他凶恶的脸只微微一笑,虽然是笑着,那表情让人后背一阵彻骨的寒意。

黑发女子扶了扶额头:“这是去人界,你们几个,消停点儿。”

“那是自然。”那灵体低低地应了一句,消散在一片血色的迷雾里。

章节目录 第2章 山中客 竹篓里的鱼儿还在蹦跶,炽鱼收起鱼竿搭在肩上,就向镇上走去。她琢磨着先去干杂铺子买点调料,今晚回去做顿红烧鱼。

从镇上出来,离炽鱼住的地方还有些距离。好在这偏僻的地方,只要一出镇子就渺无人烟。炽鱼只要展开鬼影,很快就能回去。

炽鱼住的这间屋子是许多年以前霓蓉在山里采药时候临时住的。霓家事务繁忙,他已经很久不再来,她偶然想起了这个地方,捡了回来。

屋里的气氛有些异样。炽鱼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那气味由远及近地朝着屋子飘过来。

门啪地被打开了。

这啪的一声很是响亮,随即一个人偏偏倒倒地出现在门前,他手持一支剑,剑刃上挂着血,衣衫凌乱,浑身血污,似乎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炽鱼一愣,那人只勉强抬头看了她一眼,身体一歪就整个扑倒在了她身上,没了意识。

炽鱼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只是失血晕了过去。

简陋的屋里燃着鬼玉檀香,这是一种珍贵的药材。炽鱼从鬼界寻来,用作净化屋里的邪祟。

“这人是怎么了?”夕夜在血色的雾气里悄无声息地显出身形来,大概是久未见生人,他凶恶的脸上有些惊讶。

“你没看出来他受伤了么?傻子。”予迟冷冷道,他惨白的脸上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若无其事地瞄了一眼那个受伤的人。

“唔,这么多血。”千食用他没有血肉的手扶了扶下巴。

“废话!我问的是,他怎么会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夕夜疑道。

炽鱼把那个受伤的男人放在床上,手里灵力一凝,就想以雪魄给他治伤。她的手在半空里却停了下来。她摇摇头:“算了,我还是别惹事。只是普通外伤,就用药草治治吧。”

予迟点头道:“小心些为好。”

炽鱼走了出去,在小院里找了些治外伤的草药,坐在院子里就倒腾了起来。

受伤的男人醒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纱带绑得平平整整,里边敷上了止血止痛的药,他觉得伤口麻麻痒痒的,似乎已经开始愈合。那人有些惊讶,正要起来,就见炽鱼端着饭菜进来。

炽鱼笑道:“醒了?睡了一整天,饿了就吃点东西。”

那人似乎有些不太自在,只是很生硬地说了声:“多谢。”

炽鱼放下碗筷,一边说道:“你运气真好,今天我才去钓的鱼儿,本来想红烧的,你这伤员在,就清淡些,炖了汤给你。”

那人对炽鱼说道:“多谢救命。”

“谈不上救。你这伤,就是失血多些,自己也会好的。”炽鱼笑道:“来吃点东西。”

那人下床走了几步,挪到了桌子前。

“你先吃。我在外面。吃完了叫我。”炽鱼一笑,走了出去。

那人看着炽鱼走出去,脸上露出些疑惑的神情。

炽鱼独自坐在院子里,找了些草药,又开始鼓捣。

那人不多会儿就吃好了,把餐具收了出来。

“我来吧。”炽鱼温和一笑,接过了餐具。

“多谢!”那人又说道。

炽鱼不觉好笑:“你都说了三遍谢了。”

“这……是吗?”那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我不太跟人打交道。”

“不跟人打交道,那你是做什么的呢?”炽鱼随口问道。

“……”那人似乎有些为难,没有接下去。

炽鱼一笑:“是我问得唐突了。先生这伤,都是不打紧的地方,只是失血多些,过些天就好了。”

炽鱼收拾着餐具,那人也跟了去,问道:“姑娘你怎么称呼?”

“叫我鱼儿吧。”炽鱼笑得略微苦涩,抬头问道:“你呢?”

“……无妄。”

“无妄?”炽鱼笑道。

“没人叫我名字的。”那人笑道,似乎笑得有几分苦涩:“姑娘你随意。”

无妄顿了顿,又问道:“鱼儿姑娘你……一个人住在这儿?”

炽鱼点头。

“……这么偏僻的地方么……”无妄低声说道。

“是啊。你昨天突然出现在我门口,我还吓了一跳呢,这里可很少有人会来。”炽鱼微微一笑。

“鱼儿姑娘你……一个人不怕么?”无妄奇道。

“你不也一个人跑这么偏僻来么?”炽鱼不觉好笑,心下却是有些苦涩,我这满身邪祟,若是离人群近了,多半会被认为是怪物吧。

“我……不一样。”无妄也笑了:“昨日我是逃追兵,偶然到了这个地方。”

炽鱼没有追问下去。逃到这种地方来,想是不好追问的缘由。

无妄也没有再深说,只是把话题岔开了:“鱼儿姑娘这药草实在有用,你会些医术么?”

炽鱼摇摇头:“以前受伤用过些药草而已。这屋子的前主人囤了不少存货,我借来用用。”

“前主人?”那人惊道:“这屋子不是你的?”

炽鱼一耸肩:“不是我的,我也才借住了数月。”

“主人什么时候回来?”无妄似乎有些担心。

“别担心,他是我们家族大当家的。这是他以前采药的临时住所,家族事务繁忙,怕是好多年都不会来了。你放心住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妄的眼神忽然警惕起来,只见到他剑一抓,低声说道:“有追兵来了。”

炽鱼走到院子前,远远望去,远处的树林里星星点点地藏着一些灵力,炽鱼的异能感知,能“看到”眼睛看不见的灵力痕迹。他们人数不少,伏在那里却没有立刻冲上来,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无妄一拖炽鱼挡在她面前,说道:“对不住了,这场争斗波及到你了。”

炽鱼苦笑:“无妨。”她转身径自进了屋子。

无妄一愣,心道这姑娘知道危险,自己自觉躲起来了么?这样也好,我可安心御敌了。他这么想着,却听炽鱼在屋里叫道:“你进来吧,我们躲起来。”

无妄退进了屋子,见她正往香炉里加了些什么东西。随即她指着一边的壁橱说道:“走,进去躲躲。”

“这几个人,不用躲。你躲好就行。”无妄说道。

炽鱼一拉无妄进了壁橱,笑道:“伤才好一点,费什么劲儿。”

这时无妄才发现这壁橱里别有洞天,竟然有一间颇为宽敞的房间。

“别用那个表情看着我,好像我是做什么坏事的。”炽鱼笑道:“当家的有些珍贵的药材,有时来不及拿走,又怕野兽什么的叼走,就先囤在这里间的。”

无妄看着这房间,果然四周都是柜子,琳琅满目地放满了各式药材。

章节目录 第3章 救人救出的麻烦 炽鱼将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放在只剩半截的木桌子上。无妄瞄了一眼屋里的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他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炽鱼苦笑道:“将就吃吧。他们把我存的那点家底儿都砸了个遍,只有这点吃的了。吃了我们就走。”

无妄没客气,接过面条就吃了起来。乱七八糟的屋里,炽鱼捡了根凳子坐了下来。

半天之前,两人躲在壁橱后面的房间里,从小孔里窥视着外面。

一群人进了屋子,起初还小心翼翼,生怕无妄突然冒出来。搜索了一会儿之后,他们似乎发觉无妄并没有在,就越来越胆大。有人骂骂咧咧就开始砸东西。

无妄有些恼怒,提了剑就要出去。炽鱼拖住了他,摇了摇头。

那群人找不着无妄,把气都撒在炽鱼的屋子里,这小屋原本就很简陋,没几件家什,只一会儿功夫,他们就把屋子砸了个稀巴烂。

无妄瞄了一眼炽鱼,她的脸上并没有惋惜的神情,却只是紧盯着她的檀香炉。

香炉已经翻倒在地,香灰撒了一地,一缕淡淡的紫烟升起。一众人都没有发现,屋顶上一个黑衣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微微皱了皱眉。

无妄的面已经吃完,将餐具放下了。他看着晕倒在地上的那些人,问道:“要把这些人拖走么?无端污了你的屋子。”

炽鱼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走吧。”她只是带上了雪魅剑,走出了屋子。

“也是,这地方没法再呆了。”无妄苦笑,跟了出去。

在岔路前,炽鱼跟无妄道了别。

“鱼儿姑娘准备去哪儿?在下对不住,害姑娘没了住处……”无妄有些愧疚。

“无事。再找地方住就是。”炽鱼一笑:“再会了。”

无妄看着炽鱼的身影向镇上走去,波澜不惊的心里竟然像落进了一块小石子,涟漪一圈又一圈地氲开了。

炽鱼一路走到镇上,天色已经晚了。身后一个人,始终不近不远地跟着,从小屋跟到了镇上。

那群人里面也有不废的。炽鱼没理踩他,继续走上了街。

街上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炽鱼走到一家店门口,那招牌上写着:任家旅社。这名字让炽鱼忽觉心里一动,便走了进去。

炽鱼的房间在二楼的尽头,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她了。炽鱼随手将一团东西扔进了走廊上的花台,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那人一袭黑衣,背对着她,身材很是高大,腰间别着一把单刀。

炽鱼心知这人是追着无妄来的,大概是没追到无妄就盯上了她。她故作惊讶地冲那黑衣人问道:“你是谁?怕是走错了房间?”

黑衣人转过身来,炽鱼身后的门啪地关上了。炽鱼一皱眉头,又问了一遍:“你是谁?不说我叫人了。”

“坐。”黑衣人径自踱到桌边,丝毫没有客气,自顾自地就倒了杯茶。

“这是我的房间。”炽鱼重复道。

黑衣人摸出一块金子啪地放在桌上,冷冷道:“他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什么意思?听不懂。”炽鱼伸手就要开门:“请你出去。”

那门却像是被什么力量堵住了,炽鱼怎么也拉不开,她回头看向黑衣人恼怒道:“你究竟要干嘛?”

“东西拿来,我放你走。这事儿原本就跟你没关系。你要多少钱,随便开。”他喝了口茶,幽幽地说道:“别惹祸上身。”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炽鱼盯着他。

他看了一眼炽鱼,声音仍然冷冷的:“我这一路跟着他,到了你那间屋子。你给他治伤,后来他们的人追来,我都看到了。”

“昨天他忽然倒在我门口,看他伤成那样,我屋里恰好又有药,我就给他治了。这事儿有什么问题么?”炽鱼不解。

“你确实没什么问题。”那人看着炽鱼,忽然笑了:“问题是你救的这人。”他顿了顿又说道:“你知道他是谁么?”

炽鱼摇头:“我不认识。”

“他可交给你什么东西?”那人继续问道。

炽鱼继续摇头。

“你那屋子我都翻遍了。连同你那个藏药材的密室。”那人淡淡地说道。

“你?!……”炽鱼有些恼了。

“放心。”那人瞄了一眼炽鱼:“我可没动你那些稀奇药材。”

炽鱼一时无语。

“看来你真不知道。可否让我搜个身,若那东西确实不在你身上,我立刻就走。”黑衣人站起身来。

“搜身?!”炽鱼眼睛都大了:“你一男的?不行!”

“我们神行司自然有女人,让她们搜便是。”那人笑道:“她离这儿不远,我来之前已经给她发了信了,这会儿该到了。”

“凭什么?”炽鱼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看你是个女人,对此事又确实毫无所知,我才对你容忍至此。不然,你可知私藏那个人是何罪?”那人收起了笑脸。

救人也要救出麻烦来?炽鱼心下不觉苦涩。

“神行司是什么?”炽鱼问道。

那人轻描淡写地看了炽鱼一眼:“既然不知道,还是别打听的好。知道神行司的人,多半已经有了麻烦。”

正是说话间,一个女子的身影从窗外飘了进来。炽鱼一看这身形,不觉感叹道:“这么俊的身手。”

那女子听炽鱼赞她,显然有些高兴,说道:“那是自然。不然能入神行司么?”她对黑衣恭敬地人拜了一拜,说道:“郝大人。”

黑衣人挥了挥手:“月城,就是她了。”

女子向炽鱼走过来,伸手就想解她衣服。炽鱼一躲,指着一旁的郝大人叫道:“哎等等等,他还在这儿呢……他出去,出去。”

“别对郝大人无理!”女子斥道。

炽鱼没理她,叫道:“他不走,不让你搜。”

黑衣人摇了摇头,径自走了出去。

炽鱼原以为搜身就是把身上的细软拿出来看看就放回去,是个很简单的过程。没想到月城搜身搜得无比之仔细,不仅把炽鱼脱了个精光,连衣服上的缎带饰品全部拆了下来。

炽鱼一丝不挂地面对月城,虽然是个女的,仍然觉得心里一阵不爽。再加之她几乎把她的东西拆得七零八落,炽鱼实在忍不住抱怨道:“我的姑奶奶叻,你这是要把我也拆了么?好了么?”

“别嚷嚷。”月城一边找一边说道,她捡起了一个小锦囊,嗅了嗅,忽然有些恼怒地责问道:“这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4章 约架 郝大人拿起锦囊嗅了嗅,眉头微蹙:“鬼玉檀香?”

炽鱼早已穿好了衣物,只是身上携带的一堆细软还七零八落地散落在桌上。她一边整理一边点头笑道:“对啊。郝大人还挺识货。”

“哪儿来的?”月城娇眉一扬,斥道:“竟然带着禁物!”

“禁物?”炽鱼奇道:“这东西能净化屋里的污秽气息,我费了好大功夫找来的,放香炉里燃着避邪祟而已。”

郝大人收起了嬉笑:“这是鬼界之物,你如何能寻得?”

炽鱼继续装傻:“你都知道我那屋里收了不少稀奇玩意儿,这鬼玉檀香有多稀奇吗?”

郝大人盯着炽鱼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好吧,这东西我不追究你。那这袋钱是怎么回事?”

“钱?”炽鱼打开钱袋子,傻了眼儿,那里面平白无故多了许多金子:“这……不是我的啊?什么时候?”

炽鱼一脸茫然地看向两人。

“别看我,问你呢。”月城眉毛一扬,嘴一嘟。

炽鱼把自己的钱挑了出来,虽然也不少,但无故多出了许多来,其中还有一条颇为精致的珍珠项链。

“这些的确不是我的。”炽鱼摇摇头。

“那多半就是他给你的医药费。”郝大人仔细看了那些金子和珍珠,除了价值不菲,没有什么异常,他站起身来。

“不能啊。这钱袋子没有离开过我身上。他什么时候塞进来的?”炽鱼扶着下巴,喃喃道。

“呵,你没察觉有什么。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月城捂嘴笑道。

“行了。”郝大人打断了她的话:“既然东西不在你这里。我们告辞了。叨扰了。”

两人走出门去,身形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窗外的黑暗里。

待两人走远,炽鱼身后现出一个凶神恶煞的灵体来,他拍了拍心口抱怨道:“哎哟,这可吓死我了……那丫头看起来不咋不咋地,居然暗地里用搜魂咒来整我们!幸好她没发现!”

“她是没发现……那个郝大人可发觉了。”炽鱼皱了眉,喃喃说道。

“嗯?”夕夜一惊:“怎么能?”

炽鱼叹了口气:“想消停几天都难啊。”

“郝大人,您慢点,我要追不上了。”月城紧随郝大人,叫道,已经跟得气喘吁吁。

郝大人到了一处僻静处,停了下来。

“哎,您这神行之术的本事真是出神入化……”月城喘着粗气说道:“那个丫头怎么看也有些奇怪,我们就这么走了?”

“何止奇怪。”郝大人冷冷说道,塞给她一个东西。

月城接过了,那是一个灵力球,月城触到那个灵力球,里面的东西展开了,那是一张面具,一张煞白,诡异的笑脸面具。

月城疑道:“这是?……”

郝大人说道:“她进屋之前扔在走廊花台里的。”

“笑面人的面具?……”月城惊道:“难道她是……不可能啊,那个笑靥哭魂早就死了。”

郝大人冷冷道:“去把绫波叫回来。”

“这……需要他来么?”月城奇道。

“玩儿我。”郝大人喃喃说道。

“什么意思?……”月城挠了挠头,没明白。

炽鱼走出房间,在花台上找着什么。

“怎么了?”夕夜问道。

“他把笑面人的面具拿走了。”炽鱼说道。

“他认出你了么?”予迟也现出了身形来,一脸紧张。

“你那什么表情?紧张什么。”炽鱼一笑:“我就是要他怀疑我啊。”

“为何?”予迟不解。

“让他查一个已死的人,帮无妄争取点时间躲藏。”炽鱼笑道:“就是不知道奏不奏效了。”

“哎,你对那个无妄还挺好的。”夕夜一笑,笑得一脸凶相:“萍水相逢,就这么为他着想,主人要是知道,一定很不高兴。”

夜色撩人,月光下屋顶上掠过一个轻巧的身影,前面那人一身灰衣,身后随意地别着一支短剑。他的身后紧跟着另一个影子,一袭黑衣。两人一前一后在屋顶上飞跃,悄无声息。

灰衣人瞄了一眼身后紧跟的身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一跃到了对面的屋顶上。他回头看着跟在身后的黑衣剑客,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神情。

灰衣人手指一勾,对那黑衣剑客说道:“你这个人,跟了大半夜了,不累么?既然想玩儿,来,小爷我就发发慈悲陪陪你。”

黑衣剑客也停下了,稳稳落在屋顶上,一抄手笑道:“被我追着走,竟然心情还这么好?”

灰衣人一跃,一边笑道:“你这身装扮,是神行司的人是么?小爷我一想着能欺负欺负神行司的人,就觉得心情大好。”

话音未落,灰衣人已经欺到黑衣人面前,不知何时短剑已经在手,剑光闪烁着向黑衣人刺去。

“还不知道待会儿谁求饶?”黑衣人笑道,长剑一格,轻巧地躲开了。

月色下剑光交织,片刻间两人的身影已然分不清楚。

“嘿,可以啊。神行司还有你这种家伙?”灰衣人跃开了些,仍是一脸戏谑。

“哼。”黑衣人正欲说什么,忽然见手腕上的灵石闪烁起来。他皱了皱眉抱怨道:“早不来晚不来,老大这真会挑时间。”

黑衣人看了一眼灰衣人:“哎,你,咱们约个时间下次继续!”

“怎么?我还等着你不成?”灰衣人坐在屋顶上,二郎腿儿一翘,短剑已别在背后。他笑言:“你可想清楚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黑衣人见腕上灵石催得急,挥了挥手:“算我倒霉。你,那谁,叫啥?”

“你追了大半夜居然不知道我名字?”灰衣人骂道:“真是岂有此理!”

“谁管你叫什么。”黑衣人笑道。

“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就追着我不放?”灰衣人手叉腰间,一脸不服气。

“我就是看你有点意思……”黑衣人笑道,长剑指着灰衣人:“哎,你,神行司绫波约你下个月圆夜,还在这儿,咱们好好分个胜负!”

“呵,我还以为是神行司追着我归案。”灰衣人小声嘀咕着,向黑衣人说道:“好!一言为定。”

“不见不散。”黑衣人一笑,跃下了屋顶,向远处奔去。

章节目录 第5章 给我闻! “老大!你有没有搞错,你急急忙忙地叫我回来,就是让我去看着一个小丫头?”绫波的眼珠子几乎要贴到郝大人的脸上了,一脸惋惜的神色:“你知不知道我刚刚……这肉都到嘴边了,让你这一呼唤给放走了?”

郝大人横了他一眼,一把推开他:“离我远点儿。”

绫波本还想再嘟囔几句,见着郝大人的表情忙住了嘴:“哎,算了算了,算我倒霉。”他说着就起身想离开。

“慢着。”郝大人叫道。

“又怎么了?我这不是规规矩矩去干活儿么?您老人家放心吧,我不会到处乱跑,一定以任务为重,谨遵咱们神行司律法第二条第五条第……”绫波说着就开始背起来。

一旁的月城忍不住噗嗤一笑:“你这真是熟练……想是被罚抄了不少遍吧。”

郝大人瞪了她一眼,月城忙收敛了笑容来。

郝大人塞给绫波一个东西:“小心点儿,我可是被耍了。”

“敢耍我们郝大人?这谁啊?”绫波笑道,他接过那个灵力球看到里面的东西,忽然愣住了。

郝大人拍了拍他:“查清楚她的身份。”

这偏远的小镇上,只有一间茶铺子。日间铺子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仿佛全镇的人轮着来转悠一样。镇上娱乐活动本来里不多,无事都喜在茶铺子里听人吹吹牛皮,再加上老板是远近闻名的美女,往那一站就吸引了不少眼球。

灰衣人一走进这茶铺子就瘪了瘪嘴,抱怨道:“什么情况,找了个这种脏兮兮的地方见面。”正说着,他瞄见了柜台后一堆男人围着的老板娘,眼睛一亮,砸了咂嘴:“嘿,别说,还真有宝贝。”

他嘴角一扬就要走近些,却被一只手给硬生生给拖了回来。他头一垂,这手硬得跟石头似的,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得出是谁……

那人冷冷说道:“喝茶。”

“你说什么就什么呗。难道我还敢说不?”灰衣人规规矩矩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哥,你来很久了么?”灰衣人问道。

“才到。”那人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才到?不能啊,你都出来多久了……”灰衣人奇道。

对面那人喝了口茶:“被人盯上了,耽搁了。”

灰衣人忽然抽了抽了鼻子,低声说:“血腥味儿……哥,你受伤了?”

那人点了点头。

灰衣人又凑近了些嗅了嗅:“哎,出血还不少啊。没事吧?”

“无事。”那人依然喝着茶:“魏叔……”

“哎,放心,已经送回家乡了。”灰衣人低着头,脸上的难过表情一闪而过。

那人拍了拍他:“别想了。”

灰衣人点点头,他抽了抽鼻子,忽然说道:“除了血的气味……药味儿……嗯,不对,还有……女人的气味。”灰衣人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叫道:“哥,你跟女人呆一块儿了?!”

这声叫得极大声,周围的人都转过身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

那人被看得有些窘迫,一把拖灰衣人坐下,只低头喝茶,没再吭声。

两人自茶铺子走出来,灰衣人一直粘着大哥问那个女人,偏偏他一个字也不愿意多提起。

他们没有察觉到,茶铺里一直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听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灰衣人一路上死缠硬磨都没有任何效果,终于恼了,脚一跺赖在那儿不走了:“无妄!你个混蛋,我这么腆着脸求你,都不告诉我!”

“大街上,你发什么疯?”无妄一巴掌拍灰衣人头上,一手揪着他耳朵,拎着就走。

“哎,哥,别揪了,我错了,错了行么?”灰衣人立马换了副嘴脸,求饶道:“咱们兄弟这名头这么响,要是被跟着的人看到了,多丢面子……”

无妄一愣,看向灰衣人:“景旭你这脸皮还怕被人看到?”

灰衣人景旭点点头,揉了揉鼻子,低声嘟囔道:“我这鼻子怎么会有错。”

有人跟着么?无妄面无表情地提溜着景旭,朝市集走去。

“哎,你放开我呀……还不放……”景旭心尖儿肉跳地叫唤了大半天,无妄仍然没有理睬他。

无妄看着人来人往的市集,喃喃道:“我让你跟着。”拖着景旭就穿进了人群里。

郝方也跟了进去,无奈集市上人太多,几乎只片刻的时间,两人已经完全淹没在人群里,不见了踪影。

郝方皱了皱眉:“哼,发现我了么。要甩脱我,怕是没那么容易。”他手心里灵力一凝,生出了几只金色的蝴蝶来:“去,跟着他们。”

待郝方离开,无妄和景旭才现出了身形来。

“哎。这家伙,跟得可真紧。”景旭手一抄,摇摇头。

“走了。”无妄说道。

“去哪儿?”景旭还没回过神来。

“茉城。”无妄拉着他就走。

炽鱼睡够了,午间才收拾好出门。她忽然觉得脖子上少了点东西,一摸,傻了,铃铛呢?

炽鱼仔细回忆起昨日的事情来,这才记起来,昨日神行司的人搜身时,这铃铛就没再看到了。如果是这样,能不动声色地拿走自己的铃铛,还在自己钱袋里塞了钱,看来只有他了。

“嘿,我给他治伤,他还偷我东西!”炽鱼一阵不爽:“被那些人追着,敢情是偷了人家东西么?”

“夕夜!”炽鱼眼瞳一红,叫道。

“怎么了?”夕夜被突如其来的一吼吓了一跳,忙现出身形来。

“给我闻!”炽鱼怒道。

“闻,闻什么?”夕夜没明白。

“血腥味儿!那人身上的血腥味儿。”炽鱼吼道:“他居然把我的铃铛摸走了!”

“铃铛?鬼铃铛?”夕夜脸色一变,跳了起来:“我的妈呀,这主人要是知道你铃铛丢了,还不得要我老命了!闻,我马上闻!”

可是谁身上的血腥味儿都是差不多的。

夕夜虽嗜血,却不是狗鼻子。炽鱼被带到了市集,先是一家卖猪肉的摊子,又被带到了旁边杀鸡的小贩那里,再走几步是一削水果削到自己手的大妈,然后是……来月事的少女……

炽鱼逛了一圈儿已经无话可说,一屁股坐在街边,那叫一个垂头丧气。

绫波站在街角,假意跟小贩讨价还价。他跟着这丫头莫名其妙地转悠了一上午,也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先是在市集晃悠,绫波以为她饿了找吃的,结果光盯着人家的生肉,也不买。后来又去了街上,尽跟着小姑娘小媳妇儿走,也没跟出个名堂。最后走累了,往街边一坐,哪儿像个姑娘家。

绫波越发觉得这活儿无聊。虽然老大指明说这丫头有笑面人的面具,听起来是个好玩儿的活儿,可谁知道真的假的呢?指不定哪里捡来玩儿的?以这个丫头莫名其妙的行径,还真是说不准。

绫波正百无聊赖,忽然听一个女孩儿清脆的声音说道:“老板,我要这个。”

他一抬头,就见月城站在身边。月城对小贩一笑,拿起东西就走。小贩急道:“哎,姑娘,给钱!”

月城回眸一笑,指着绫波说道:“他是我哥,找他付账!”

“嘿,你!”绫波一愣,见着小贩一脸殷切地死盯着他,无奈道:“好好好,这死丫头。老板,多少钱?”

章节目录 第6章 鬼头陀 河滩上怪石嶙峋,无妄坐在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小铃铛,铃铛是挂在项链上的。他看着这铃铛,不知怎的,莫名想起了那间山间的小屋,那碗热腾腾的鱼汤来。

“嘿,这是什么宝贝?”景旭凑过来瞧着,无妄瞪了他一眼,立刻收起了铃铛来。

“嫩小气?”景旭抱怨道:“哥得了宝贝也不给我瞧瞧?”

“不是什么宝贝。”无妄说道。

景旭瞄了一眼铃铛,揉了揉鼻子:“哈?女人的气味。”

无妄横了他一眼,走开了去。

景旭手一抄:“嘿,我这闷死个人的大哥,还想女人了?”

两人继续沿着河畔行走,一只金色的蝴蝶远远地跟了上去。

天气并不寒冷,面前这个人却裹得很严实。他头戴着大大的斗笠,压得很低,一点都看不见他的脸。

炽鱼刚刚走出镇上,这个人就出现在了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她瞄了一眼身后跟的那两小尾巴,叹了口气,真是不消停了。

面前的这个人,阴冷得一点活人气都没有。

那人的声音非常低沉,低得不似人能够发得出来的音调。他用一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东西给我。”

“又是要东西,什么东西?”炽鱼说道:“我不认识你。”

斗笠说道:“在你的钱袋里。”

“打劫么?”炽鱼叹了口气。

“给我。”斗笠并没有多解释。

炽鱼并没有迟疑,解下钱袋就扔给了他。若能舍财免灾,炽鱼自然一百个愿意。

斗笠接过钱袋,打开了,将里面的珍珠项链挑了出来,其他东西又扔回给了炽鱼。

“哎?这什么意思?金子都不要?”炽鱼一头雾水地看着远去的斗笠。

“这什么意思?”跟在炽鱼后面的月城低声说道:“遇到强盗了么?”

绫波摇了摇头:“我跟老大报了,等他指令。”绫波话音未落,却听灵石里郝方的声音:“斗笠?截住他,立刻,现在!我马上赶来。”

绫波和月城相互看了一眼,向斗笠追了出去。

炽鱼正想换条路走,就见绫波和月城飞身出去。她略一皱眉,那个人危险得很,这两小娃娃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追上去么?炽鱼忙跟了上去。

待几人走远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哼哼着小曲儿,从树后边儿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他嘴角一扬:“好戏这才开场呢。”

远处的河滩上,一片怪石嶙峋,这里已经离镇上有些远了,四周荒无人烟。

炽鱼远远见神行司的两人一前一后拦住了斗笠。绫波的剑一横,正挡在斗笠面前。

斗笠瞄了一眼两人黑衣的装束,低沉的声音响起来:“神行司的人?”

“正是。”绫波笑道:“阁下怎么称呼?”

斗笠未开口,只一剑划了过去。这剑来得毫无征兆,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划出了一道闪着寒光的弧线。未等月城惊呼出来,绫波胸前一道血洒了出来,他本能地向后一闪,脸上惊讶的神情还没走收起来,已经捂住胸口蜷缩下去。

这一剑的角度实在是不可思议,若不是亲眼目睹,炽鱼都不敢相信竟然会有这样诡异的剑法。除了速度,更加匪夷所思的是,他的手臂反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就像折断了一样,显然正常人没法办到。也正是因为如此,绫波一点防备都没有。因为没人能从那个角度划出一道连续的弧线来。

绫波毕竟是神行司的人,虽然受了伤,惊讶之余,仍只片刻就回过神来。他身形一闪,长剑直指斗笠。

“绫波,你怎样?”月城叫道,剑也已在手中,但见此人的剑法如此诡异,她心知自己不是对手,也没敢贸然攻击。

斗笠冷笑道:“躲得真快。不然这一剑就要你命了。”他的剑究竟藏在斗篷下哪里,两人竟然都没有瞧清楚。

炽鱼看清了那支剑上附着的东西,那是亡魂。怨恨,阴毒的气息。

“又是鬼界的东西么?”炽鱼喃喃说道。

“好家伙,呵。”这剑毫无预兆地伤了绫波,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他手中一个剑诀附在剑身上,那口长剑燃起了紫色的火焰来。

他的脚下一个法阵的图像在显现,几乎是瞬间,绫波和斗笠两人都包裹在了这阵法中。

斗笠原本欲走,见着这诡异的紫色火焰,似乎也来了兴趣。回身看向绫波:“还有点意思。”

绫波浑身裹着紫色的火焰,长剑一挺,攻得密不透风。只见斗笠浑身都笼罩在紫色火焰中。

“绫波这紫炎好厉害。”月城在一旁惊叹道。

“这紫色的是什么东西?”炽鱼走了过去。

月城瞄了一眼炽鱼嘟囔道:“你怎么也来了。”

炽鱼一笑:“这不跟你一样,看热闹么?”

“我才不是看热闹。”月城小嘴一撅:“你离远点儿啊,被误伤了可没人管你。”

“你不也没走远了么?”炽鱼笑道。

月城瞪了她一眼,手一抄:“那能比吗?我可是神行司的人,当然不怕。”

“你……不去帮帮忙?”炽鱼问道。

“绫波这紫炎寻常人进去怎么近得了身?走近了怕是尸骨无存。”月城摇摇头:“哎跟你说你也不懂。”

“原来是蚀骨鬼焰……”斗笠喃喃说道。

炽鱼唯一皱眉,看来这青年人也是跟鬼界脱不了干系。

“还算有点眼光。”绫波一笑,手上攻得更紧了。但不论他怎么攻击,斗笠的那把剑总能接得住。他手中那把剑就像是活物一般,无论哪个角度的攻击,他都能准确格挡。他似乎有些好奇绫波的手段,只是格挡,等待他一招一式地演完。

斗笠终于冷冷说道:“就这样了么?”

“哼。”绫波冷笑一声跃开了去。紫色的火焰慢慢收了起来。他虽持剑直指斗笠,背心却是一阵发冷,眼前这个人的手段,显然超过了他的预期。

斗笠没有说话,只是剑光一闪而过。炽鱼皱了皱眉头。绫波心知不好,但已经闪躲不及,不由得一头冷汗。

剑光停在了绫波的胸前,一把单刀格挡住了那支诡异的剑。

斗笠看着这个接下他一剑的黑影,冷笑了一声:“既然一剑伤不了你,那也不用再打了。”他剑已入鞘,片刻就消失在了几人的视野里。

“比我想的更麻烦……”使单刀的黑衣人并未再追上去,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绫波:“你无事吧?”

绫波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仍有些惊魂未定:“郝大人,这人究竟是谁……”

“神行司的通缉重犯,鬼头陀。”郝方说道。

章节目录 第7章 玩儿我的代价 炽鱼将绫波胸前的伤口裹好,好在还随身带了些药材,正好敷在纱带上止血用。

“看不出来,你这裹伤还裹得不错,你会医术么?”绫波笑道。

炽鱼摇摇头:“自己瞎折腾些草药而已。”

“只是瞎折腾么?”郝方说道:“你那密室里的药材可都是稀奇玩意儿。”

“稀奇货才值钱不是?不然我吃什么?”炽鱼笑道。

“原来你是做药材生意的?难怪你这么有钱。”月城嘟囔着,若无其事地瞄了一眼郝方,低声抱怨道:“我们这么卖命地干活儿,还这么穷。”

“月城你要不跟这位谁……做药材生意去?”绫波打趣道。

“鱼儿。”炽鱼笑道。

“对,跟鱼儿姑娘去做药材买卖?”绫波笑道:“肯定比你做神行者赚钱。”

“哼,我才不要。神行者多帅气。”月城小嘴一撅。

炽鱼替绫波裹完伤,刚要坐下歇会儿,郝方毫无预兆地一脚绊了过去,炽鱼一个狗吃屎摔趴在地上。绫波,月城俱是没反应过来,炽鱼已经被郝方死死摁在地上,灰头土脸。

“你干嘛?”炽鱼怒道。

郝方未理睬她,已经用绳索将她双手反绑了。

“郝大人……您这是?”月城不解道:“她刚刚还帮绫波治伤了。”

郝方冷冷地向炽鱼问道:“你怎么认识鬼头陀?”

“我不认识!”炽鱼有些无奈:“他刚刚抢了我东西,你不去抓他,还抓我?”

“这鱼儿姑娘确实刚刚被那人抢了钱袋。”绫波点头道。

“那你的钱袋为何还在身上?”郝方皱眉道。

“他只拿了珍珠项链,我也不知道那项链哪儿来的,不是你说是那个谁塞我口袋的么?”炽鱼苦笑:“你抓我干什么?”

“这个面具你怎么解释?”郝方掏出了笑面人面具问道。

“别人的,我怕招上麻烦,这不已经扔了吗?怎么会在你那儿?”炽鱼一脸无辜地说道。

“呵,话都编好了是么?”郝方冷笑道。

炽鱼不满道:“你说你们这神行司究竟做什么的?平白无故拿人?”

“平白无故,哼,你敢跟我回去么?”郝方死死盯着她。

炽鱼苦笑道:“莫名其妙绑了我,还有理了?”

“居然说得义正言辞,你敢跟我回神行司么?”郝方冷冷说道:“你这魂魄究竟是谁,做了什么,在神行司可都瞒不过。”

绫波和月城一惊,心里俱想,这人究竟什么来头,老大竟然要审她?

炽鱼无语:“我就救了个人而已,你就盯着我不放了……”

“私藏鬼盗,私通鬼头陀,这两人都是神行司通缉的重犯,即使你什么都不是,就这两条,你就别想善了。”

“你这人怎么蛮不讲理?”炽鱼叫道。

“给你两条路,跟我回神行司,或者我以你窝藏重犯的罪名缉捕你。”郝方的脸上仍然看不出情绪的起伏来,似乎拿人这件事是再平常不过了。

“你?”炽鱼怒道:“死磕上我了不是?”

“当然你还有第三条路。”郝方说道:“从我手上逃跑。不过你得有这个本事,而且即使你逃了,也会被神行司的通缉令缉捕。”

炽鱼一听脸都要气绿了,横了一眼郝方,扭头对绫波和月城说道:“喂,你们这老大,这么蛮不讲理,你们俩不能管管么?”

绫波,月城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敢啃声。

郝方凑近了她耳边低声说道:“玩儿我,总要付点代价。”他横了她一眼,对两人吩咐道:“绑好了,别跑了。”

“你这?……”炽鱼气得说不出话来,心知已经被盯上,若强行逃走,怕是后患无穷,这人得真给自己下一道通缉了。郝方这态度很奇怪,他说自己是哭魂,并无证据,却一再胡搅蛮缠。他忽然抓自己,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额,这对不起了啊。”月城将炽鱼绑好。

炽鱼正迟疑着,郝方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一拳砸她头上,炽鱼眼前一黑,瞬间给砸晕了过去。

“啊?”月城一阵目瞪口呆。

“嘴塞上,眼睛蒙了,锁起来。”郝方说道。

“哎,老大你这……”绫波顿了顿,终于没说出下半截话来。

午间,日头炽烈地烤着。炽鱼可怜巴巴地被绑在路旁的树上,绫波和月城磨磨唧唧地挪到了郝方的面前。

郝方正在摆弄手里金色的蝴蝶,一抬头:“怎么?有话就说。”

“老大啊,我们这个觉得吧……那个姑娘……”绫波挠了挠头:“我这一路跟过来,虽然她脑子是有点奇怪,也没做什么坏事儿……”

“怎么?你觉得我做得过火了?”郝方拿着腰间的酒葫芦抿了一口。

“确实有点过分……她就是私藏了重犯,那也是不知者无罪……天气这么热,您还想她中暑不成……”月城嘟囔道。

“你们把她带过来。”郝方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

“哦。”月城应道。

绫波,月城满以为经他们一劝,老大应该会消消气儿,把这鱼儿姑娘放开,没想到鱼儿被带来的时候,郝方指着旁边一棵树冷冷说道:“吊起来。”

“啊?”绫波一愣,他看了一眼手脚被绑了个结实的炽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竟觉得难以动手。

“郝大人,您……”月城还想劝阻,被郝方呵斥道:“别废话,快点儿。”

炽鱼听到此处,心下有些明白了。予迟忍不住想发作,被炽鱼制止了。她想了想自己的铃铛,咬了咬牙,算了,我忍。谁让夕夜那鼻子不够灵光呢。如此,借借这个郝大人的光吧。

前往茉城的驿道上,炽鱼被吊在了树上。眼睛给布条蒙了,口中塞着破布,一副凄惨的模样。从正午一直到傍晚。

天色晚了,郝方有些不耐烦。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树丛,又看了一眼炽鱼,取下她嘴里的布,手中的鞭子啪地一声抽在地上:“你若不说实话,可就没机会说了。”

“你让我说什么?我就给人治了个伤。你们神行司不讲道理的么?”炽鱼无奈地别过头去:“把你那什么东西拿开。”

郝方又瞄了一眼四周,仍然没有动静。他们的气息在这周围徘徊着,却迟迟不出来。他忽然转过脸来,对炽鱼吼道:“说不说?”他的钢鞭直接压在了炽鱼脸上。

炽鱼一阵无语:“你简直无理取闹。”

“老大……”绫波忙上前拉住了郝方的手臂,急道:“老大您这钢鞭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一鞭子下去她怎么受得住……她怎么着也罪不至此……”

树丛里的人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着,另一人一把拖住了他。

半天之前,无妄和景旭走上了这条驿道。这是前往茉城的必经之路。

景旭跟往常一样,百无聊赖地东瞅瞅西瞧瞧,这条路上并没有太多人经过。

好不容易见几个商人模样的人驱赶马车迎面过来,听得一人说道:“你说,那几个人是干嘛呢?”

“谁知道啊?”另一人摇摇头:“可怜那姑娘。”

“哎,这前面怎么了?”景旭一听到有事儿就来劲儿了。

“前面的驿道上有几个黑衣人,身上别着刀剑,也不知道是不是黑道的人……”那人嘟囔着。

“怎么?他们要抢东西么?”景旭装作害怕的模样。

“没有,东西倒是不抢的,就是不知什么情况,绑着个姑娘,把人家吊在树上……”

“这什么情况?”景旭一扶下巴奇道。

“不知道啊。也不知道是这姑娘犯了错,还是怎么滴,好惨啊,蒙着眼睛,塞着嘴,脚上还锁着镣铐,看那领头的人凶神恶煞的样子,谁也不敢上前问哪。”另一人摇头道:“哎那姑娘也不知被吊了多久了,我们这寻常商人,谁愿意惹祸上身。”

一行人议论纷纷地,马车慢悠悠地走了。

“黑衣人?”无妄一皱眉:“会不会是神行司的人?”

“有可能。”景旭手一抄:“肯定抓住了哪个倒霉鬼,这等着茉城送审呢。”

景旭正想说什么,忽然嗅到空气里有些许气味。他看向无妄,脸上神色忽然有些复杂,无妄略一皱眉:“看我做什么?”

景旭说道:“哥,把你的铃铛给我闻闻。”

“你神经病啊?”无妄怒道。

“不是……我闻到一个女人的气味,我确认一下……”景旭忽然收起了嬉笑。

无妄看着景旭认真的神情,忽然明白了。神行司的黑衣人,被吊起来的女人,铃铛上的气味……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8章 金屋藏……鱼? 炽鱼被吊着,觉得浑身都快散了架。

该来的人怎么还不来啊……炽鱼略微动了动,心里一阵叫苦。

月城时不时地瞥一眼凌波,绫波则不住地瞄着老大,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老大,这一整天了,又没吃没喝的,再这么吊着,她快不行了……”

“不如……”月城忙接道。

郝方眼睛一瞪,两人都识趣地住了嘴。

“这要不,大人让她喝点水?”凌波心下不忍,将水壶递给郝方。

郝方走到炽鱼面前,把她嘴里的破布取了出来:“现在有什么想说的了么?”

炽鱼垂着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放我下来。”

郝方看着一整天滴水未进的炽鱼,也怕她支持不住,取了凌波的水给她:“喝。”

炽鱼略微抿了一口,“看”向了他身后的树丛里,那个叫无妄的终于来了……还有一个陌生的灵力,想是他的同伴吧。

郝方当然知道他们就藏在那里,却是不肯立刻现身来。赌一把,要是他们不出来,丫头你就自己认栽了。郝方将破布塞回去,一咬牙,举起手中的钢鞭就朝炽鱼抽去。

“老大!手下留情啊!”绫波和月城一慌,几乎同时叫道。郝方的钢鞭他俩自然清楚,这一鞭下去,寻常人还有命在么?

兄弟,给点力啊……这钢鞭下来,我得躺几天……炽鱼心里默默念叨着,咬咬牙,闭了眼,不觉一头冷汗直冒。

布条松开了,炽鱼见自己在一个空荡荡的洞穴里。无妄把她嘴里的破布取了出来,正在给她解手上的绳索。他没有看炽鱼,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几乎是强行压抑着满腔的愤怒。

一个灰衣男子晃晃悠悠从外面走了进来:“甩掉了,放心。”他在一旁坐了下来,瞄了一眼可怜巴巴的炽鱼:“呵,看不出来,这个名声在外的郝大人竟然动私刑?”

无妄想把炽鱼的脚镣解开,这镣铐却是十分结实。他一怒,灵力一凝,一掌劈开了镣铐。坚硬的金属啪地一声裂成了碎块,蹦得到处都是,炽鱼一捂脸吓了一跳。

景旭显然也被唬了一跳,半晌才说道:“哥,你跟个镣铐置什么气……”

无妄仍是一脸怒容,他看了一眼炽鱼,炽鱼本能挪开了些。

“哎,你别怕啊。他的分寸拿捏得好得很,又不会伤你。”景旭说道。

“对不起,是因为我,他们才抓你。”无妄垂着头。

炽鱼摇摇头:“还因为一个叫鬼头陀的……”

“鬼头陀?”景旭和无妄相互看了一眼,俱是很惊讶。

炽鱼点点头:“我不认识他……他抢我东西,让那几个神行司的看到了。”

“他抢你东西,神行司抓了你?”景旭歪着头,显然没明白这逻辑。

“反正我怎么解释都不听,非说我认识那个鬼头陀,就把我抓了。怎么解释都不听。”炽鱼一脸无奈。

“他抢你什么了?”无妄问道。

“一条珍珠项链,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个郝大人说是你塞给我的?”炽鱼奇道。

“呵,他把鲛珠拿走了么……”无妄无奈笑道:“眼光真是好。”

“说到偷东西……”炽鱼忽然想起了正事儿,怒道:“我的铃铛呢?是不是你摸走的?”

“我……没……”无妄忽然脸一红。

景旭看着他的表情,不觉好笑,转向炽鱼:“好了,先歇着吧。你才被吊了那么久,好好养养神。”

“我的铃铛……”炽鱼一激动站起来,却觉脚一酸竟站不太稳,无妄一把扶住了她。

“行了,先休息,有什么睡一觉明天再说,行么?”景旭哄道。

“我……”炽鱼还想说什么,景旭指着一旁闷不吭声的无妄:“明天,要打要骂他都随你。好吗?”

炽鱼还不甘心,景旭忙补充道:“我保证,保证!”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两兄弟的脸。景旭看了一眼熟睡的炽鱼:“就是这丫头?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个熟点儿的女人……这都没长开似的。”

无妄瞄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掏出了那个铃铛,站起身来,轻轻放在了炽鱼的身边。

“呵,你还真是偷人家东西了。”景旭不觉好笑。

“我以为以后不会再见了,留个纪念。”无妄嘴角浮现了一抹略显苦涩的笑容。

“哥,哎,你说说,怎么认识的?”景旭饶有兴趣地拍了拍无妄。

炽鱼醒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了,身边放着那只铃铛。炽鱼捡了起来系在了脖子上。既然回来了,也不用多追究了。

景旭抱了些吃得进来,笑道:“醒啦?”

炽鱼点点头。

“睡得还好?估计这洞里简陋,睡不舒服吧。”景旭说道。

炽鱼笑道:“已经很好了。”

“呵。难得你一女孩子,还真是不挑。”景旭说道。

“无妄呢?”炽鱼问道。

“哟,他连名字都告诉你了?”景旭一脸坏笑。

未等景旭笑完,无妄突然出现在洞口,幽幽地说道:“茉城郊外,有一处清净的宅子,我已经替你收拾好了。我带你去。”

炽鱼一笑:“不用……我过几天就回我那小屋去了。”

无妄摇摇头:“那儿已经不安全了。”

“无事,他们没必要找我麻烦。”炽鱼笑道。

“都对你用私刑了,还是小心些。昨日要不是哥拼死护你,你怕是都没得命在了。”景旭也有些担忧:“我们能救你一回,总不能一直救你。”

“护我?”炽鱼一皱眉。

“昨天你那晕晕乎乎的,他那鞭子可没忍着手,连哥都快受不住……”景旭叹了口气。

“你受伤了?”炽鱼看向无妄。

“无事。”无妄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我看看。”炽鱼说着就去拉无妄,一站起来却不知怎的又摔了下去,炽鱼心下奇怪:“这腿怎么回事?……”

景旭瞄了一眼炽鱼的腿,揉了揉鼻子。

因为走不动路,最终炽鱼只好规规矩矩地趴在无妄背上,被背着去了茉城郊外的宅子。

“哟,这么漂亮个小院子,哥你怎么弄到手的?”景旭一推门进去就开始兴奋。

“买的。”无妄背着炽鱼穿过了院子,这里的花树正值花期,开得一树灿烂,炽鱼看得目瞪口呆:“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

“没有你那个院子舒服。”无妄淡淡一笑。

“怎么会。”炽鱼嘟囔道,好奇地东张西望起来。

无妄笑道:“后院临近着一条河,等你好了可以去钓钓鱼。”

“啊?”炽鱼一愣。

景旭看着大哥把炽鱼背进了屋子,揉了揉鼻子,表情有些复杂。

章节目录 第9章 中毒 炽鱼看着自己两条腿,不由得皱了皱眉,经络完好,并没有损伤,可就是动不了。刚开始还能勉强站起来,到后来就越发动弹不得,现在连知觉都迟钝了起来。古怪的是,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损伤,连灵力流动也是自如。

景旭瞄了一眼死盯着自己双腿的炽鱼,走了出去。

无妄站在花树下,削着什么东西。景旭走近了一看,那是一对拐杖。景旭略微皱了皱眉:“你都给她准备残废用的东西了?”

“阴阳怪气的,你什么意思?”无妄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卸骨散……不是你下的么?”景旭笑道。

“你也看出是中了卸骨散了?”无妄冷冷道。

“为何?为了把她留在身边?不惜把她变成残废?”景旭不解道。

无妄叹了口气,停下手中的活儿,看向景旭:“不是我。”

“不是你?”这次换景旭惊讶了:“那是谁干的?”

“不知道。”无妄冷冷道。

景旭挠了挠头:“难道是那个动私刑的郝大人?至于么?”

金色的蝴蝶晃晃悠悠地飞到郝方的手上。

“哎,我说老大你怎么突然就动起私刑来,原来是把这丫头当鱼饵啊。”绫波摇摇头:“老大你都算准了那老鬼会来?怪不得老大你拦都不认真拦一下,就放他们走了。”

郝方头一昂,看向绫波:“灵宝失窃的事一共有几起了?”

绫波微皱了眉:“加上最近的月舞珊瑚,一共8起了。”

“只是抓鬼盗兄弟虽然也不容易,但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只偷盗那么简单……”郝方扶了扶下巴,喃喃说道。

绫波脸上略微一怔。

“她一卖药的姑娘家,被掳走好几天了,在鬼盗兄弟手上,没事儿么?”月城有些担忧。

“看来老鬼挺喜欢她,那日竟然甘受我一鞭子护她,应当不会有事。”郝方说道。

“说是这么说,可毕竟是通缉犯哪……”绫波抄着手说道:“我看清楚了,那个小鬼我见过,就是你招呼我回来那天。不说别的,他本事还真不错。”

郝方以灵力读完金色蝴蝶带回的信息,脸上忽然一片阴晴不定。

“怎么了,老大?”绫波见老大神色有异,忙问道。

“那姑娘腿废了。”郝方看向两人,三人均是一脸错愕。

“什么情况?这鬼盗兄弟伤她的?”绫波怒道。

郝方眉头紧锁起来,他起初只是看出了老鬼对这姑娘的好感,就想以她来钓出鬼盗兄弟来,找到多件灵宝失窃事件背后的人。这个过程原本也很顺利,靠着追踪的冥蝶,他也顺利找到了鬼盗兄弟的藏身之所,他们的动向可以说是尽在掌握,就等时机成熟。他原本自信这不会对这鱼饵造成什么损伤,顶多受些惊吓。没料到这鬼盗兄弟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这可是麻烦了。郝方揉了揉太阳穴。

无妄刚走进屋子,炽鱼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拐杖,惊恐地大叫起来:“你干嘛?拿走拿走!我还没残废呢这……”

无妄有些难过地看着她,咬了咬牙。

景旭一拍脑袋,嘟囔道:“我就跟你说别忙着准备这个……”

炽鱼忽然觉得有点抓狂,本来看那个郝大人给无妄设套,她只是想着将计就计找到无妄,就能顺藤摸瓜找回她的鬼铃铛。眼下鬼铃铛倒是顺利找回来了,自己的腿却不知怎么的,变成了这副德行,还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炽鱼忽然想起了无所不能的K来,还有苏木,若是他们在,一定能想出些办法来,可如今行动不便却是麻烦大了。

炽鱼抬头看着正要退出去的无妄:“你等等。”

“怎么了?”无妄表情有些苦涩:“你不想看到这东西,我扔了就是。”

“你……会做木工是么?”炽鱼问道。

无妄点点头。

景旭看着在院里忙活的无妄,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回茉城了,趁这空儿,去看看她吧。

茉城的夜里仍是灯火辉煌,这一整条街上都张灯结彩,挂满了灯笼,就像是过年一样。景旭走在这街上,想起了些往事来。

他不知不觉地就走到那个熟悉的大门口。这条路他太熟悉了,这些年,不知不觉地走了无数遍。他自嘲地想着,叹了口气。

一众姑娘热情地迎了上去,一个打扮妖娆的中年女子扭动着腰肢迎了上来:“哟,景爷今儿有空来?”

他舒心地一笑:“这不,想甘妈妈你了么?”

甘妈妈笑道:“这话说的,景爷想的可不是我这张老脸。快请进。”

景旭笑了笑,径自走了进去,穿过后院来到一个小屋子前。他轻轻推开了门,纱帐里的女子呆呆地坐着。

他离开的时候,给了甘妈妈许多钱,多到她脸上的皱纹都绽放成了一朵花来。

花树下,炽鱼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腿:“你说,我这腿到底是怎么了?”

无妄脸上有些难过:“卸骨散。”

“什么东西?”炽鱼奇道。

“一种毒药。”无妄说道。

“毒药?”炽鱼心下奇怪,自己身体里的露草霜,这些年来几乎帮自己挡了所有的毒,却不知这叫做卸骨散的东西怎么能让自己中毒?

“怎么会……谁下毒害我?”炽鱼心下迟疑:“我什么时候中毒的?”

无妄摇头。

炽鱼想起了毒痴孔雀来,昔日的友人们,若是在身边,自己何至于此……可如今竟然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孑然一身。炽鱼空叹了口气。

无妄安慰道:“会好的。”

“这毒能解么?”炽鱼抬头问道。

无妄没有说话,他实在不愿意骗她。

炽鱼明白了:“所以你才那么积极帮我准备拐杖……”

景旭站在花树后,有些欲言又止。迟疑了很久,终于还是走了出来,对无妄说道:“哥,没时间了,该走了。”

“我们都走了她怎么办?”无妄为难道:“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去,这是找死么?”景旭皱眉道。

“不行。她一个人待在家里,不说有人找麻烦,就是吃穿用度,她现在都没办法自己做。”无妄一脸担忧。

景旭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这种人,就不能有牵挂。”

“我去。你陪着她。就这样。”无妄说道。他走到门前,遇到轮椅上迎面过来的炽鱼。

“怎么了?有事要出门么?”炽鱼笑道。

无妄俯下身来,心里一动,伸手就想摸摸炽鱼的脸,炽鱼却是本能地一躲。无妄笑了笑:“我出去几天,景旭在家陪着你。”

炽鱼看了一眼景旭,他看向一边,没有吭声。炽鱼心中明白,笑道:“你们都走吧,我自己没问题的。”

“对不起,大哥这次的事很危险。”景旭叹了口气。

“无事,我一个人习惯了。”炽鱼并不在意。

“不行。”无妄坚持道。

“大哥!”景旭急道。

“没得商量。”无妄冷冷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章节目录 第10章 鱼儿,鱼饵? 无妄已经走了一天。

景旭站在花树下,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炽鱼的轮椅轱辘轱辘地到了他身边:“你去找他吧。”

“那你?”景旭一惊。

“我真的没事。”炽鱼笑道:“厨房里囤的干粮,够我吃好几个月了。”

景旭走了。

炽鱼盯着自己的腿,已经完全麻木了。怎么办才好呢。夕夜的身形显现出来。

“魂姐姐,你的腿……”夕夜凶狠的脸上面露忧色。

“能去找谁治呢?我哪儿都去不了。”炽鱼叹道。

“你说,我这就去帮你找人来。”夕夜道。

炽鱼转动轮椅到了花树下,一团灵力由远而近走了过来。炽鱼略微抬头看了一眼,几个灵体的身形消散了。

那人高大的身形,一身神行司的黑衣装束。

花树下,郝方一脸歉意:“那天的事实在抱歉。”

“鱼饵嘛。郝大人不用解释。”炽鱼叹道:“我也是想找回我的东西,这才乖乖配合郝大人。”

郝方点点头:“你果然都明白。”他看向她没有知觉的腿:“你这腿……是他们伤的么?”

炽鱼摇摇头无奈道:“不是,听说是中了卸骨散的毒。我不知道谁下的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毒。”

郝方皱了眉:“此事也是怪我,私自以你为饵,我一定替你查清楚。”

“无事。”炽鱼笑道:“下次别再吓唬我就行……郝大人生起气来很是吓人。”

郝方有些窘迫:“我不是故意要伤你……”

“知道。”炽鱼苦笑。

郝方走出了幽静的院子,嘴角微扬。

他的肩上扛着一个黑布袋子,那个袋子似乎微弱地动了动。一只金色蝴蝶跟着他慢悠悠地飞了出去。

待得郝方走远了些,一个身影幽幽地走了出来,他一袭黑衣,装扮跟之前那个郝方一模一样,他紧了紧手里的单刀,皱了眉。

无妄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走着,这次的活儿很艰难,但总算是完成了。他捂着腹部还在渗血的伤口,远远看到院门的时候,心里竟是莫名一阵欣喜,不自觉地紧走了几步。

“哥,你为何这么拼命?”景旭跟在受伤的无妄身后,心里一阵难受:“就算是为了族人,也要顾自己的命。”景旭想扶他一把,却被他甩开了。

他心里浮现出鱼儿坐在花树下的景象,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

景旭停在那里,看着手中的锦盒,轻叹道:“这已经是第九个灵宝了,也不知道多久才是个头。”他苦涩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花树下,鱼儿的轮椅静静地待在那儿,一动不动。轮椅上只有鲜红色黏糊糊的一片。

他愣了,迟疑着挪了过去。他的手触着那还有些许温度的血,一脸的难以置信。

“哥?……”景旭跟了上来,无妄一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景旭脸上,他张口就想骂,却是头一沉就栽倒了下去。

景旭没有顾及红肿的脸颊,默默扶起无妄进了屋子。

“大哥,我真的不愿意你去送死。”景旭对着床上的无妄喃喃自语道。

“你一个人去,是活不了的……即使我们两个人,你都伤成了这样。”景旭低头说道。

“你心里其实知道的。她这卸骨散中得太深了,根本不只是双腿的问题……”景旭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即使你护着她,她也活不长了。这话你不爱听,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不能为了一个活不长的陌生人,折了你。”景旭的声音有些哽咽。

无妄面无表情地对着墙面,眼睛有些红了。

夜深了。

景旭看了一眼熟睡的无妄,轻轻走了出去。他揉了揉鼻子,呵,这气味并不远。大哥,既然你那么在意她,那我再帮你做一件事吧。我去把她找回来。

景旭轻轻带上了院门。

“你个傻子。”无妄缓缓坐了起来,喃喃地说道。

景旭出了院子,顺着她的气味走,出了城郊的树林,进了茉城。那气味越来越浓,一直延伸到了神行司的门前。

景旭皱了皱眉,这次又是被神行司抓走了么。进神行司捞人,这无异于自寻死路。景旭咬了咬牙,决定进去一探。

一只石头一样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那个声音缓缓说道:“傻子,我也不能见你去送死。”

“大哥……”景旭回头看着无妄,动容道。

屋子里黑黢黢的一片,予迟解开了黑布袋子,摇了摇昏睡的炽鱼:“魂姐姐,快醒醒。”

夕夜和千食也现出了身形来。

炽鱼迷迷糊糊睁开眼,捂着头:“刚刚谁砸我脑袋的?痛死了。”

“那个‘郝方’。”夕夜说道。

“这是哪儿?”炽鱼让予迟把自己从袋子里弄出来。

“神行司。”夕夜答道。

“那个假郝方已经走了?”炽鱼问道。

“有一会儿了。”夕夜点头。

“你们也看出来他是假的了?”炽鱼苦笑道:“怎么都跟我过不去?带我来神行司干嘛?”

予迟一如既往地万事不关心,只是一摊手:“谁知道你们人的想法。”

夕夜扶了扶下巴:“大概还是把你当鱼饵了。你在神行司,无妄和景旭就会来救你。这个假郝大人坐收渔利而已。”

千食没有说话,只是赞同地点头。

炽鱼正想说话,三个灵体几乎同时觉察到有人靠近,予迟把炽鱼往袋子里一塞,三个灵体嗖地消散了身形。

门开了,郝方走了进来,他冷冷地看着布袋里的炽鱼,她只露出了个脑袋,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郝方走过来。

“你你你,你干嘛?”炽鱼叫道。这个灵力,他才是真正的郝方。

郝方二话不说又将炽鱼往袋子里塞。

“等等,你这是干嘛?!我又不是东西,老把我装袋子里!”炽鱼叫道。

郝方已经拎起了袋子,低声说道:“你要不想无妄和神行司打起来,就别叫了,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无妄从屋梁上轻轻跃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景旭也跳了下来。

“气味是在这里么?”无妄低声问道。

景旭抽了抽鼻子,点点头。

无妄的眼睛泛着银白色的荧光,他顺着屋子搜索起来。他的眼睛能够穿透物体看到遮挡在后面的东西,正是因为如此,搜索东西才异常省事。

景旭嗅到了血的气味,看了一眼无妄腰间的伤,皱了皱眉,大哥受伤未愈,看来刚刚潜进来,又牵动了伤口。

“哥,你的伤……”

“无事。”无妄只是说道,转身向屋子的西北角奔去。

章节目录 第11章 敛尸房 炽鱼规规矩矩地待在袋子里,没有再搞出动静来。只听得有人招呼郝方:“郝大人?您这带着这……是去哪儿?”

“带着裹尸袋能去哪儿。”郝方答道。

裹,裹尸袋?!……炽鱼一惊,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敢情你们把我塞在装尸体的袋子里?!

郝方略一皱眉,赶紧摁住了炽鱼。

那人笑道:“哦,那可不打扰郝大人公务了。”

“嗯。”郝方一边答,一边快步走了。

“郝大人!”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

这不是那个叫月城的小丫头么?炽鱼认出她的声音来。

“月城?怎么了?”郝方问道。

月城却是猛地一拖郝方:“郝大人!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您。”

“你说。”

“哎,这里不行,走,去那边儿说。我得单独跟您说说。”月城急道。

“我这还得把这东西……”郝方拍了拍装着炽鱼的裹尸袋。

“无事,这个交给我吧。我知道放哪儿。”绫波的声音传来。他未等郝方搭话,已经一把提起炽鱼,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边走边冲月城说道:“丫头,你赶紧说清楚啊!”

郝方一皱眉,月城却拖住了他:“郝大人,我真的有重要的事要找您!”

郝方瞄了一眼已经走远的绫波,只好说道:“月城,你说。”

“有人溜进了神行司!”月城抓着郝方的衣袖急道。

“有人溜进来?”郝方一皱眉:“你看到了?”

月城摇摇头,手中灵力一凝,金色的粉末弥漫出来:“我设在墙头的冥蝶粉有人动过。”

妈呀,这是要带我去哪儿?炽鱼待在袋子里,大气不敢出。

绫波拎了一会儿,大概是累了,自言自语道:“我这也是太规矩了,一具尸体还背着干嘛?”他将袋子啪地扔地上,炽鱼强忍着没敢动弹,心中不觉暗自叫苦,这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摔散架了……

“拖着走就好了嘛。省力。”绫波笑言,果然一手摸到了炽鱼的一条腿,拖起就走。

炽鱼在袋子里被倒提着,眼睛都大了,真当我尸体了么?!

“唔,总算到了。”绫波推开了一扇门,将炽鱼扔了进去:“你呢,死了就该待在死人的地方。可不是我害死你的哦,做鬼了可别怪我啊。阿弥陀佛。”

他念叨着,瞄了一眼堆成一堆的黑布袋子,嘴角微微一翘,转身锁上了门。

郝方眉头微蹙,只听得月城有些骄傲地说道:“郝大人放心,我已经通知了大家戒备。不管是什么人,应该跑不掉了。”

这么说,这场架躲不掉了么?若是鬼盗兄弟公然和神行司打起来,这背后之人怕是找不着了……郝方未再多说,扭头就向敛尸房走去。

“哎?郝大人,您去哪儿?”月城叫道。

“去看看绫波把刚刚那东西放好没。”郝方冷冷说道。

“哎?不就是一具尸体么?还要怎么放。”月城挠了挠头,小嘴一噘,不解道。

景旭停在一个僻静的屋子前:“哥,你确定她就在里面?”

无妄点点头:“应该是。”

景旭摸了摸鼻子,这里面的特殊气味,几乎掩盖了别的味道,任他是“狗鼻子”,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景旭看向无妄:“这里可是……”

“敛尸房。”无妄说道。

话音未落,无妄一拖景旭跃开了几步,就见一道紫色的光焰呼地落在两人刚刚待着的地方。

“是你们?”绫波笑道:“我还以为是谁,敢来神行司捣乱。”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么。”景旭低声说道。

绫波长剑一挥,紫炎已然欺到景旭面前:“没想到你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小鬼,难怪有些本事。看来这场架要提前了。”紫炎出手直逼景旭面门。

景旭短剑已经在手,剑上金色光芒闪烁,轻快的几剑砍碎了凌波的紫炎。

“哦,认真了?果然有趣。”凌波回身一剑,身形竟如同飘浮在半空中一般,剑尖幻化成一片紫色的光影,向景旭飘去。

“予迟,夕夜,快放我出来。”炽鱼轻声叫道,眼前一亮,夕夜已经解开了布袋。

“闷死我了。”炽鱼抱怨道,她的脑袋一钻出来,就见予迟在房间里好奇地晃悠。炽鱼骂道:“叫你放我,都不睬我了?”

“魂姐姐,他们说这里是专门堆尸体的。”予迟兴奋地叫道。

“尸体怎么了?”炽鱼别了别嘴:“能比我重要?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予迟东瞅瞅,西嗅嗅,脸上表情却失望了起来:“这些东西,一点儿尸气都没有。”

千食打开了其中一个袋子:“这是?”

夕夜扶着炽鱼坐起来,那个被千食打开的袋子里,露出一张人脸来。这是一张活人的脸。

千食忍不住用他没有血肉的手指戳了戳那人的皮肤:“这还是死人么?还热和着。”

予迟皱眉道:“没有一点死人气。”

千食探了探那人的呼吸:“没有呼吸了。”他又伏下身:“心跳也没有。”

炽鱼唯一皱眉:“看看别的口袋呢?”

予迟和千食又打开了几只口袋,里面的人仍是没了呼吸心跳,但模样却与活人无异。

予迟摇摇头:“不对,这不是死人。”

“可也不是活人。”千食奇道。

炽鱼看着这一屋子不知死活的“人”,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来:这些人究竟算是死了还是活着?为何被存放在这个地方?

予迟摇摇头,瞬间兴致全无:“我还想着驱使这一屋子尸奴,可是威风。都是些莫名其妙的鬼东西。”

夕夜看向外面:“外面好像打起来了,我们要出去凑热闹么?”

炽鱼摇摇头:“这会儿出去,我们恐怕又要被神行司追着跑了,我这残废模样怕是也要拖后腿。少惹事为妙。”

予迟没有眼白的眼睛缓缓闭上,身体上沸腾起乌黑的一片尸气来,一屋子的黑色布袋受到感应,微微颤动起来。

“哎?怎么动了?”千食奇道。

予迟睁开了眼:“虽然不是寻常尸体,却能受尸气的感召,确实已死。”

夕夜一笑,对予迟说道:“看来这些东西都听你的,这就好办了。”

“你要干嘛?”炽鱼不解:“你们几个,难道还准备在人界露脸不成?”

夕夜摇摇头,转向炽鱼:“魂姐姐,你的面具还有么?”

炽鱼点点头。

夕夜看了一眼窗外:“他们会带你回去的。接下来就交给尸灵予迟了。”

绫波的紫炎燃炽着,将无妄和景旭两人围在了中间。绫波心知以一敌二不易,需得拖延时间等待援助,无妄身上有伤,行动不便,只需拖住他即可。这么想着绫波的长剑剑锋一转,一波一波向无妄攻去,无妄捂着伤口费力躲开,景旭担心大哥,短剑格挡上来,但被动格挡,反而瞻前顾后。绫波与二人一时间还分不出胜负来。

一缕乌黑的浊气自屋子里飘了出来,景旭闪身跃开了去,揉了揉鼻子,警觉道:“死人的味道?”

无妄瞄了一眼敛尸房,虽然是存放尸体的地方,这气味跟刚刚来的时候比,也太过浓烈了些。

绫波也是略一皱眉,低声抱怨道:“这次的尸体谁处理的?没处理好么?这么臭。”

三人正僵持着,敛尸房的门啪地打开了,一阵乌黑的雾气弥漫出来。

“有毒?”绫波忙捂上了口鼻,闪开了些。

景旭一拉无妄也躲开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予迟的表演 阴影里的人身着青灰色的长衫,披着斗篷,帽檐低低地遮住了半张脸。

他轻飘飘地从房间里出来,脚步轻盈,竟似不沾地面一样。他的身体上环绕着一层乌七八糟的浊气,尸体的腐臭味儿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站在房间的阴影里,并没有露出脸来。只双手一抬,身后黑压压一片口袋竟然扭动着立了起来!

“这?!”几人惊得目瞪口呆。未等几人反应过来,只听得那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喝,布袋里不死不活的“人”纷纷挣脱了布袋,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们的模样跟活人无异,却是浑身包裹着腐臭的尸气,张牙舞爪。

“妈呀……”绫波一惊,向景旭问道:“这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你还问我?这敛尸房不是你们神行司的么?”景旭不觉好笑。

无妄看着阴影里的那个人,喝道:“是谁?出来!”

那人在黑暗里只是阴森地冷笑了一声,身形一闪就掠了出来。一众活尸簇拥着他。

绫波本能地一退,竟没敢上前阻拦。

郝方走到院门前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身着青灰色长衫斗篷的影子从半空中掠过。

月城跟在他身后不远,一抬头,声音都抖了:“妈呀,这是什么?”她再一低头,几乎要叫出声儿来,一众活尸浑身翻腾着恶臭的尸气,浩浩荡荡冲了过来。

郝方想上前阻拦,那青灰色斗篷的人却在半空中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一挥,一片乌黑的雾气翻腾起来。

“月城,捂住口鼻!”郝方叫道,自己也闪开了些。

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月城已经捂住了口鼻,闪身躲在暗处,这一瞥她看清楚了他的脸:一张笑脸面具在冲着她诡异地微笑着。

神行司被突然出现的一众活尸搅了个底朝天。

“这些是啥?!”有人惊恐地叫道。

“从敛尸房出来的!”另一人应着。

“敛尸房?不是尸体么?怎么长得跟活人一样?”

“听说特殊处理过。”

“这些东西自己在走?!”

“那个人是谁?半空里飘着。”

“他的面具……”

“笑靥哭魂?……”郝方看了一眼飘远的斗篷,眉头锁紧了。

无妄捂住口鼻,向敛尸房望了一眼,他的视线穿过了墙壁,他看到一地七零八落的黑色布袋,角落里有一个人斜倚在墙角,半身还在袋子里。

“她还在里面。”无妄瞄了一眼被活尸和腐尸气搞得乌七八糟的院子,绫波已经跟着那诡异的活尸追了出去,神行司乱成了一锅粥,此时已经没人顾及他俩,他一闪身就进了敛尸房。

“哥?”景旭忙跟了上去。

无妄看着在地上费力地爬着的人,她的半身都无法动弹,此刻勉力地用手向外爬了几步。无妄看得一阵心酸。

她一抬头,就看到一身血污的无妄和一旁的景旭:“你们怎么来了?”

景旭一把背起炽鱼,向无妄说道:“哥,趁乱,赶紧走。”

院子里的花树仍然开得灿烂,没有人还存着心思去看一眼。

景旭守着无妄,心如死灰。勉强把两人连拉带拖带回来,无妄之前的伤本就很严重,此时又再奔波,伤口已经一塌糊涂。

景旭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软瘫在一旁的炽鱼,摇头叹道:“你们俩,这是约好了要一起去鬼界报到么……”

炽鱼勉强睁开了眼,动了动手指,她想要爬起来,却发觉腰以下已经没了知觉,根本坐不起来。

景旭看得一阵心酸。

“他怎么了?”炽鱼动弹不得,只好放弃了坐起来。

“之前就受伤了。”景旭垂着头。

炽鱼勉强看过去,无妄的腰间有一条血口子,还在汩汩地流着血,这一路奔波,已经失血太多,更严重的是,内脏似乎之前被什么力量震伤了,裂了好几处。

炽鱼喃喃说道:“这么狠?”

景旭深知哥哥的伤情,没有接话。

“这可是为了救我才撑着去神行司……”炽鱼眼睛一红,对景旭说:“劳烦你扶我过去行么?”

“你别起来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你的毒怕是也撑不了多久。”景旭叹道:“歇着吧。”

炽鱼叹了口气:“我给他治伤。”

“这种程度治不好的。我已经用灵力护住他的心脉了,这会儿还死不了。”景旭低声说道,他的眼神并没有离开无妄。

“治得好。”炽鱼一边喘着气:“快点儿,这毒蔓延得太快,再不治我要撑不住了。”

景旭将信将疑地扶起了炽鱼,她勉强把手放在了无妄的伤处。纯白的雪魄一凝,她的周身变成了白色。她将无妄整个包裹在冰寒的灵力里,他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纯白的光晕,身上的伤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愈合起来。

景旭惊得目瞪口呆:“这……”

炽鱼有些疲惫,只是喘着气。

“这……你真的会医术?”景旭惊喜道,腾地站了起来。

炽鱼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勉强点点头:“别打岔……很快就好了……”

景旭闭了嘴,只是扶着炽鱼。前些天无妄身上的外伤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了。他的手动了动,竟然就睁开了眼。

“鱼儿……”无妄惊异地看着自己身体上这层白色的光晕,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内脏的伤在愈合,腰间的伤口也在这片刻间修复起来。

“别说话。”炽鱼觉得有些吃力,闭了眼。

景旭感觉到她的身体已经越来越无力,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这灵力如此冰寒彻骨,却让人觉得这么温暖。

无妄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这灵力却是忽然一断,她的身体完全软了下去。无妄的手停在半空里,炽鱼已经瘫在他身边。

“这么匪夷所思的治疗能力,这毒都解不开么?”景旭看着动弹不得的炽鱼叹道。

只在片刻间,无妄已经差不多好了,若不是炽鱼的灵力忽然中断,他本可以完全恢复。

“卸骨散是毒物,不是伤。身体根本没伤,这灵力也无法治。”无妄无奈说道。

“这个郝方,我一定找他算账。”景旭咬牙切齿道。

“掳走我的那个人,不是郝方……”炽鱼只勉强睁了眼说道。

章节目录 第13章 久违的二毛叔叔 无妄的伤几日里就完全好了,景旭喜出望外,不住地称赞鱼儿的医术好。

炽鱼躺在花树下的躺椅上,愣愣地望着天,许久,她叹了口气:“我这毒,看来是捱不过去了。”

夕夜的灵石闪烁着:“魂姐姐,你要我们做什么?”

“帮我去找找他,可以么?”炽鱼轻声说道。

夕夜叹了口气:“明白了。”

窗子前,无妄和景旭默默看着花树下对自己的毒无可奈何的炽鱼。

“那人冒充郝方掳走了她,究竟是谁?为何要这么做?”景旭说道。

无妄说道:“自然是冲我们来的。鱼儿被掳去神行司,我们自然会去救。他想让我们跟神行司打起来。”

“难道是那个人?”景旭疑道:“他为何要这么做?要报仇,直接来找我们好了。”

无妄摇摇头:“我不确定。不过,如果是那个人,他不会直接冲我们来的。魏叔,不就是这样么?”

“你是说魏叔是因为他设计才?”景旭皱了眉。

“现在想来,恐怕是。”无妄冷冷说道:“否则以魏叔的谨慎,何至于那么容易着了道。”

“怪不得。”景旭扶了扶下巴:“我也总觉得哪里不对,魏叔跟我们走南闯北那么久,怎么会区区几个追兵就把他撂倒了。”

无妄看着空空荡荡的天空出神。

“哥,那天那些活尸,究竟是怎么回事?”景旭问道。

无妄只是远远看着花树下,没有做声。

“你不觉得奇怪么?那个人居然戴着哭魂的面具。”景旭喃喃说道:“那个敛尸房,怎么会有那么多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东西?”

“不知道。”无妄转身离开了:“我不关心这个。”

“也是。”景旭叹了口气:“回来就好。”

神行司里,月城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抱怨道:“居然让姑娘我收拾院子,这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弄得这么臭!”

“行啦,老大叫你收拾,你还这么多废话。”绫波用头巾遮住了口鼻,一边干着活儿。

“哎,绫波,你说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月城好奇地问道:“你那天不是在敛尸房门口么?”

“我哪儿知道?”绫波摇摇头:“我跟那鬼盗兄弟正打着架呢,忽然就闻到一股恶臭,臭得我们架都没法打了,全都闪开了。”

月城嘟了嘟嘴:“那气味倒真的是。”

“然后就见到那个戴着面具的人,驱使着一众尸体,大摇大摆地出来了。”绫波耸了耸肩。

“那人,是传说中的笑靥哭魂么?”月城问道。

“这谁知道啊。”绫波无奈道:“倒是听说厉鬼哭魂,出现的时候能驱使活尸,一片鬼哭狼嚎。不是死了好多年了么?这又突然出现,谁知道真的假的。”

“绫波,我是觉得奇怪啊,咱们敛尸房的尸体,怎么会是那个样子?”月城歪头沉思着:“还有啊,那些尸体丢了,也没人说要找回来?”

绫波忽然牵了牵月城的衣袖,就见郝方踱了过来。月城忙住了嘴,抓起手中的扫帚,继续埋头打扫起来。

炽鱼在花树下发呆,完全没看清楚这个人是怎么出现在面前的,无妄已经挡在了她面前:“是你?”

那人取下了斗笠,露出了一张没有血肉的脸,低沉地说道:“老鬼,好久不见。”

无妄只是对那人冷冷说道:“你来何事?”

“有人告诉我,你手上有宝贝。”鬼头陀道。

“谁告诉你的?鲛珠你不是已经拿走了么?我这里没有新货了。”无妄皱眉道。

鬼头陀指着炽鱼:“我说的是这个宝贝。”

“什么意思?”景旭不解。

“你伤成那样,她竟然这么快就把你治好了。我可都看到了。这个宝贝我一定要。”鬼头陀的声音仍然没有起伏。

炽鱼轻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不能给人治伤……”

无妄温和道:“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我这毒你能解么?”炽鱼忽然问鬼头陀。

景旭一惊:“你干嘛?你还想他给你解毒?知不知道他是谁?”

“卸骨散?”鬼头陀几乎只看了炽鱼一眼,就冷冷说道。

炽鱼点点头:“对,能解么?”

鬼头陀摇摇头:“不能。”

“解不了,你也不用找我了,估计我也快撑不住了。你拿着也没用处的。”炽鱼叹道。

“这个不是你操心的。我自有办法让你活着。”鬼头陀冷笑道。

无妄取出一个锦盒,扔给他。鬼头陀接过打开了。

“拿这个换她。”无妄说道。

景旭明白了那是什么。

“这倒是宝贝。值一个月时间。”鬼头陀收起锦囊说道。

“什么意思?”景旭皱眉问道。

“这个东西换她一个月时间。若她还活着,我会再来。”鬼头陀并没有要跟他商量的意思,扭头就消失了,那诡异的身法景旭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什么东西?”炽鱼勉强问道。

无妄没有说话。炽鱼看向景旭,他闷在一旁,轻叹了口气:“魏叔可是白折了。”

炽鱼正想说什么,却听见一个声音惊乍乍地对她叫道:“小乌鸦!你怎么了?”

三人见一只灰色的大鸟落了下来,大鸟一落地就化作了人形。无妄略一皱眉,这是妖族么?

大鸟似乎毫不在意别人异样的眼神,一把推开无妄,抓起炽鱼就摇晃起她的肩膀来,一边心肝儿肉跳地叫起来:“小乌鸦,你这是咋啦?啊?伤哪儿啦?来,二毛叔叔给你看看?”

炽鱼被摇得头昏脑涨,也没力气跟他计较,只是勉强说道:“死鸟,别摇了……晕得很……”

“哦!对,我忘了你伤了。”灰鹫忙放开炽鱼,炽鱼一个没站住,啪地摔倒地上,骂道:“我这是伤员啊,你不能轻点儿么?几百岁了,还一惊一乍的。”

“这怎么了?不好好站着?”灰鹫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没看到她这站不起来么?”景旭抱怨道,心道这鸟人到底有多不靠谱。

无妄扶起炽鱼来。

“我朋友,灰鹫。”炽鱼介绍道。

“不是自称叔叔么……”景旭捂嘴想笑。

“他爹跟我是兄弟,她不该叫我叔叔么?辈分,这是辈分。”灰鹫嚷嚷道。

炽鱼忽然觉得有些头痛:“二毛你就那么想装老么?”

“怎么又整成这样?”灰鹫看着动弹不得的炽鱼:“你给我送信儿来,我这就立马来了。我带你去治治吧。去找K他们,或者苏木,总会有办法。”

炽鱼点点头:“我现在行动不便,只能靠你了。我的二毛叔叔。”

“没事儿。谁让你爹管不了你了,可怜的娃儿。”灰鹫摸了摸炽鱼的头,叹息着摇了摇头。

炽鱼对无妄和景旭道了谢:“我这就去治伤了。多谢你们这段时间关照了。”

“这就要走了?”无妄心里忽然有些不舍。

“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炽鱼问道。

“月舞珊瑚。”景旭叹道。

“好,我记着了。等我好了,我给你们找回来的。”炽鱼笑道。

“不用为此犯险。你无恙就好了。”无妄说道:“若是毒伤好了,也捎个信儿来。”

“好。”炽鱼一笑:“东西也是要还的,连同这些天的食宿费用一起。”

“……你不用如此。”无妄没有看炽鱼。

灰鹫扶了炽鱼,这才发现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肩头,尽管她并不重。

章节目录 第14章 解毒,找死娘炮没错 炽鱼趴在灰鹫背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灰鹫怕把她颠下来,只好用绳索把她拴好了。

景旭看着灰鹫带炽鱼离开,轻叹了口气:“哥,你这月舞珊瑚可是打了水漂……”

无妄瞪了他一眼,景旭摇摇头,却是继续说道:“别嫌我烦,我们这种人,有牵挂就是找死,哥你不会不知道。”

无妄径自朝远处走去。有那么个瞬间,他想留她在身边,可是他很清楚,他如何留她?凭什么留她?只是给他治伤,她就惹上了如此多的麻烦,甚至到危及性命。他如何还能开口留她?况且,他还有许多事需要做,身上还担着全族人的命……

景旭看着心神不宁的无妄,心里隐隐担忧。两人做的事都异常危险,稍有分神都可能性命攸关,大哥如此精神恍惚,实在是危险至极。

“小乌鸦啊,你一个人在外面漂着多危险啊。每次搞得一身伤,要不来大鸟窝待着?好歹你二毛叔叔罩着你。”灰鹫回头看了一眼瘫在自己背上的炽鱼,有些怜惜地说道。

“我哪儿敢来……你姐不把我灭了。”炽鱼说话仍是有气无力的。

“你怎么会中毒?”灰鹫奇道:“死娘炮给你整的那一身毒血不是百毒不侵么?”

“屁的百毒不侵……他们说这个叫什么卸骨散,没听过。”炽鱼嘟囔道:“也不知道他们能解不?”

灰鹫顿了顿:“这些年K那两口子不知道跑哪儿去逍遥了,我们去找那死娘炮吧?我说小乌鸦啊,你也别急。说解毒啊,找死娘炮准没错。”

“……孔雀听到这个称呼还不恨死你…”炽鱼苦笑点了点头。

鬼界灰鹫没法进入,只能将炽鱼带到冥河畔,灰鹫留在那里等待。好在有予迟,夕夜和千食三个灵体自由出入于鬼界,陪着炽鱼一起。

碧荷斋的荷花似乎一年四季都在盛放着。

炽鱼趴在小亭里的躺椅上,已然完全不能动弹。三个灵体漂浮在半空里,守着她。

孔雀依然是一身华服,看到炽鱼时,他妩媚的脸上略微有些惊异。

炽鱼看到他就嚎起来:“老伙计!你快来,我快咽气了……”

孔雀精致的脸眉头微蹙:“胡说些什么,不就中了点毒?”

“你这露草霜不管用啊……”炽鱼叹道。

“不是露草霜无用。”孔雀在炽鱼身边坐了下来,对三个灵说道:“你们在亭外面守好了,我这就给鱼儿解毒。”

“意思是说这毒死不了么?”炽鱼有气无力地看了孔雀一眼。

“闭嘴。”孔雀斥道,孔雀绿色的眼睛合上了,手中灵力一凝,右手心中一个纯白的光焰燃起来。

那灵力光焰触碰到炽鱼的身体,她体内的毒素被一点一点萃取了出来,那是一种黑色的毒素,光焰里的黑色东西越来越多,直到把一整团白色灵力都染成了黑色,孔雀才把这光焰收了起来。孔雀将毒素存放在灵力球里。

炽鱼觉得轻松了许多,只是浑身仍是乏力。

“怎样?”孔雀问道。

炽鱼吁了口气:“还好……活过来了。”

阁楼的橱柜里存着很多透明的灵力球,这数量多得让炽鱼瞠目结舌。

这些灵力球里存放着各种颜色的“东西”。有的是液体,有的是粉末,还有的根本看不出来里面究竟有没有东西。

“这些都是我存的毒样。”孔雀抚摸着其中一只灵力球,幽幽地说道:“期蓝花开花之前都是没有毒的,星月桂却是开花后毒性自解了,这樱粉色的东西看起来美却是碰不得,这些无色无味就像透明的空气一样的东西才是最难辨识。”

炽鱼的嘴巴不知不觉张成了一个“O”型。

孔雀看着炽鱼的表情,不觉好笑:“你这乡下孩子。”

炽鱼点点头,嘴巴都忘了合上。

“怎么几百岁了,还这副傻样儿?”孔雀扶着额头:“怪不得还中毒……笨。”

“你以为都是你啊,这毒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招儿,更不用说是谁搞的鬼,一点头绪都没有。”炽鱼摇摇头。

“卸骨散无色无味,怎么中毒都可能。不过,这玩意儿可也是鬼界的东西。”孔雀说道。

“谁会用这毒?”炽鱼问道。

孔雀摇摇头:“鬼界会用这毒的至少有几十个,谁知道你招惹了哪个?”

“我这不在人界么?还能中鬼界的毒了?”炽鱼嘟囔道。

孔雀听炽鱼简略讲完,脸色越来越难看:“鬼头陀,鬼盗兄弟,神行司……”他不觉越说越头痛起来:“鱼儿,你这些年在干嘛?怎么你爹不在,你这越走越偏了……”

“嗯?怎么了?”炽鱼一愣。

“这些家伙,可都是……”孔雀摇摇头:“你爱玩儿也要适可为止。”

“都是坏人么?那个神行司也是?看起来就像官府一样很洋气?”炽鱼奇道。

“呵,神行司。”孔雀冷笑道:“说得冠冕堂皇,到底做些什么怕是也不得而知。”

“我看那两小孩儿还挺善良?那个绫波还给我喝水来着。”炽鱼不解:“不应该吧?”

“我确实也见过几个神行司的人,本事还不错,只是最后……”孔雀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炽鱼:“鱼儿,你别搅和了。”

“那月舞珊瑚呢?”炽鱼问道:“我还欠那个老鬼。”

“你闲得慌啊?”孔雀戳着炽鱼额头骂道,语气里尽是无奈:“你爹不在真是没人管得住你……”

茉城郊外僻静之处有一处山庄,叫做蔷薇园。无妄和景旭走到这拥有一个如此美丽名字的庄园门口时,着实被吓了一跳。

这是一个废弃很久的庄园,看得出来繁盛时也是风光,但此时,在夕阳略显昏暗的光线里,却是一片死样的沉寂。

蔓藤植物爬满了整座房子,连破烂的门窗都包裹在了这些植物的枝叶之下,一片阴气森森。

景旭揉了揉鼻子:“今年这是谁选的破地方……若不是来找宝贝,谁想来……”

“别废话,走。”无妄说道。

景旭跟了上去,两人推开陈旧的院门,顺着已看不出颜色的石头路,走了进去。

“哥,我不明白,为了她,赔上月舞珊瑚,值得么?”景旭跟在无妄身后,喃喃说道。

无妄停了下来,似乎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15章 无夜城 院落深处还有一扇大门,门前守着两个人。这两人除了头发颜色不同,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鬼盗兄弟啊。无魂恭候已久了,快请进。”黑发的无魂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无魄也是久仰两位大名,盗了不少传世宝贝,倒是给我们无夜城长了不少脸。”白发的无魄笑道,狰狞的脸上一笑就更加阴寒起来。

“又是你们两兄弟在门口守着,这凶神恶煞的,一不注意真得吓死个人。”景旭嘟囔道。

“呵呵,谢谢夸奖。”无魂似乎对“吓死人”这种事很是自豪。

“快请。”无魄也让开了去。

无妄拖着景旭就走进了那扇门里。那老旧的门上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无夜城。字迹很新鲜,墨迹未干,像是现写上去的。

灰鹫收了翅膀落在了茉城附近。站在这个蔷薇园之前,冷风一吹,灰鹫打了个寒战:“我的妈呀,什么破地方,跟闹鬼似的……”

孔雀看向炽鱼:“你真的要去?”

炽鱼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孔雀一脸无奈,看向灰鹫:“那我们……替她爹兜着?”

灰鹫叹了口气:“我在想啊。这等赤渊醒过来,我还有没有命在?成天被他这闺女给折腾得……”

炽鱼恨了他一眼骂道:“滚。”

“嘿,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我可是你二毛叔叔。”灰鹫敲了敲炽鱼的头:“揍你丫的!”

“行了……”孔雀说道:“鱼儿,给你讲的记住了么?无夜城并不是一个确切的地方,只是各种宝贝的交易场所,当然,这些东西多半都来路不明。这地方什么人都有。他们定期会在无夜城贩卖宝贝,交换消息,当然,也会黑吃黑。”

“怎么个黑吃黑?”炽鱼奇道。

“这里的买卖没有规矩律法的约束,想怎么来怎么来,所以看上的东西,除了讨价还价,当然也可以……硬抢。”孔雀说道。

炽鱼挠了挠头:“怎么听着有点头痛……”

“知道头痛就别去了。这地方看着就邪乎。”灰鹫抱怨道,手一抄,朝路边一蹲。心道若不是答应赤渊看着他这“闺女”,打死他也不来这种地方。

“想清楚了?”孔雀问道。

炽鱼点头:“嗯,去试试。”

孔雀拍了拍她:“好吧。我们在后面跟着你,老规矩,替你兜着。”

炽鱼一笑。

“不过得考考你。”孔雀温和笑道:“这地方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还要给钱么?”炽鱼一愣。

孔雀笑了,指着院落深处的大门:“能不能进去,得看那两个人同不同意了。”

“他们很强么?”炽鱼皱眉道。

孔雀笑得炽鱼后背发凉起来。

“你这笑得这么吓人……”炽鱼汗毛都竖了起来。

“走。”孔雀冲灰鹫说道:“我们去给她示范一下。”

灰鹫一百个不乐意地站起身来:“来了。”

孔雀的袍子在他暗绿色的鬼气里幻化成了乌黑一片,乌鸦环绕着他。孔雀回头一笑,那张脸变得惨白,右眼被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只露出绿色的左眼来。乌鸦的呀呀叫声在这荒废的庄园里显得恐怖异常。

成群的乌鸦黑压压的一片,从半空里冲下来啄食着自己。一口,又一口。炽鱼打了一个寒颤,忙甩了甩头,别想了……

“你呢?”孔雀阴冷的声音对灰鹫说道。

灰鹫一愣:“你们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邪乎……”

“少废话。”孔雀拎起了灰鹫,灰鹫摇摇头:“那我做你的乌鸦吧……”他身形化作了漆黑的乌鸦,落在了孔雀的肩上。

一黑一白两兄弟拦住了他们,无魂问道:“敢问先生您是?”

无魄接道:“无夜城可不接待生客。”

“生客?”孔雀冷笑道。灰鹫一挥翅膀,忽然幻化成了一具骷髅,恶狠狠地扑向两人。

无魂无魄闪身躲过,皱了皱眉。无魂道:“我们这里可不是比实力……”

“哦?鬼泣寒鸦的名头,可曾听过?”孔雀幽幽地说道。两兄弟竟楞在那里,一脸惊恐地不敢再动弹。孔雀一笑,拍了拍他们,轻巧地擦身而过。“

“鬼泣大人……”许久,两人才敢动弹。

无魂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就是那个以寒鸦吞噬人魂魄的……”

无魄咽了咽口水:“这鬼气怕是没错……”

炽鱼心下奇怪了,孔雀究竟做了什么,把两人吓成那样?还有这二毛,什么时候学会幻化成骷髅吓人了?

不过嘛,吓唬人,呵,这个谁不会?

炽鱼哼了一声,做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雄赳赳地向那扇老旧的大门走去。

无魂无魄两兄弟身体一挡就拦住了她。炽鱼往门里一望,孔雀和灰鹫正在不远处瞅着她。

无魂从上到下打量了炽鱼好几遍,啧了一声,终于问道:“丫头你谁呀,怎么玩儿到这种地方来了?”

无魄笑道:“里面的那些人可是要吃人的哦,吃了你都不带吐骨头的……”

炽鱼一笑:“你们回头看,好像有人在招呼你们呢?”

“呵。这么幼稚的伎俩……”无魂笑出声来:“今年怎么会有这么好玩儿的小姑娘来……”

无魄上前就摸了一把炽鱼的脸:“这么嫩的脸,你就不怕被吃了?从脸上开始吃怎么样?”他的脸忽然从下巴出开了一条大口子,整张脸都翻了上去,露出了一口尖利的牙齿来。

炽鱼只是看着他笑。

“怎么,被吓傻了?”无魂笑道,刚想扯开斗篷露出一身没有血肉的骨骼,却觉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这东西冷冰冰的,黏糊糊,一股子恶臭味儿。无魂回头骂道:“哪个混蛋……”却正对着一张没有眼球的腐烂的脸,他下意识地一退,却发现手脚都被抓住了。

待得两兄弟回过神来,两人浑身已经被十几具腐尸摁了个结结实实。无魄肩膀上那只,甚至流下了一股绿色的哈喇子来,顺着他的肩膀就滴了下来。

两人再一看炽鱼,哪里还是个小女孩儿。她脸上诡异的笑脸面具,正对着他们开心地笑着。

“笑,笑面人……”无魂惊道:“哭魂不是已经……”

“你真是……哭魂?”无魄被身上挂着的几具腐尸恶心得快说不出话来,忙求饶道:“我错了,错了……”

“劳烦收了这腐尸吧……”无魂也已经被恶臭熏得头昏眼花。

“你们刚刚那么对我……”炽鱼诡异一笑:“我得罚一下……”

章节目录 第16章 哭魂归来 015哭魂归来

炽鱼戴着哭魂的面具走了进去,只听得无魂无魄在门外凄厉地惨叫。

“你把他们怎么了?这也别太过分了。”灰鹫瞄了一眼,有些担忧地说道。

炽鱼在灰鹫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灰鹫笑得哇哇直叫起来。孔雀看傻子似地看着两人。

无夜城的交易市场,多是不被世俗接受的人。炽鱼戴着笑面人的面具招摇过市,却是吸引了不少眼光。

炽鱼稍微看了一眼,那些人什么样的装扮都有,有一身鬼气的刀客,衣着妖异的少女,半人半妖的异人,甚至,有坐在街边乞讨的邋遢叫花子。炽鱼瞄了一眼那叫花子,这人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炽鱼一进园子,就开始专心找那个月舞珊瑚。

她没走几步,就听一个声音叫住了她:“你可是哭魂?”

炽鱼一抬头,就见一年轻男子冷冷盯着她。她并不认识,便问道:“何事?”

那人冷笑道:“竟然敢假扮哭魂,你就不怕死么?”

炽鱼不想理他,一边埋头继续找东西:“与你何干?”

那人二话不说,一剑刺向炽鱼,那招式狠辣无比。炽鱼见他年纪不大,心术却如此狠辣,也是有些不满,微一皱眉:“欠收拾么?”

那青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悬在了半空中,几具活尸把他高高地举了起来,抓住了他的四肢就要活活撕开。

周围呼地围了一大群人来,这些人多是好事之徒,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等着看青年的笑话。

活尸的力气巨大,一股恶臭。但很快人们闻到了另一股臭味:那青年的裤裆里一股浓烈的骚臭散发了出来。

炽鱼不觉好笑,本事没多大,还敢惹事儿。她挥了挥手,让活尸放开了他。那青年缩在地上,抖了起来。

炽鱼凑近他耳边,不怀好意地笑道:“小弟弟,跟姐姐说话小心些……不然今晚上陪你睡觉的,是活尸还是白骨,随你挑……”

“不敢,不敢了!”他颤抖着,竟然腿软得站不起来。

炽鱼拍了拍他的脸,笑道:“乖。”

“那个哭魂……回来了?”有人低声议论道。

“她真是哭魂么?”另一人答道。

“那不是么?你们听说了么。无魂无魄被她的活尸摁在地上亲……恶心得他们两兄弟,现在都还在吐。”

“我来找月舞珊瑚的,谁有?”炽鱼见众人围观,干脆对围观的人问道。

看热闹的人没敢惹她,竟是一会儿就散开了。

炽鱼叹了口气,心道不知那个鬼头陀来不来,也不知这月舞珊瑚有没有脱手?

人群退去,有个人却站在那里。

炽鱼笑道:“月舞珊瑚,你有吗?”

那人看着她,揉了揉鼻子,没有吭声。

“不知道?那就别来烦我了。”炽鱼转身想走。

“你要月舞珊瑚做什么?”那人问道。

“还给别人,我欠他的。”炽鱼说道。

“还在鬼头陀那里。”那人幽幽地说道。

“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咯?”炽鱼笑道。

“你真要去找他?”那人有些迟疑:“他不会给你的。不管你出多少钱。”

“那就抢。”炽鱼笑了。

“这话说得。”那人也笑了笑,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好,我带你去找他,你别后悔就是。”

蔷薇园东边的废墟里,鬼头陀正在跟一个什么人对峙着。

准确说,不能算对峙。因为炽鱼看到他的时候,鬼头陀已经一刀把那人劈成了两半。而他似乎觉得这刀还不够完美,刀光一闪而过,那人的身体被一片刀网切成了碎肉。

炽鱼第一次见鬼头陀时,他使的是剑,这一次却是又使的单刀。鬼头陀那斗篷下,究竟藏着多少武器?

纵然景旭也算身经百战,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景惊得目瞪口呆。他瞄了一眼炽鱼,她竟然毫无反应。

“月舞珊瑚在你那里?”炽鱼的声音很轻,却是冷冷的。

“你想像他一样?”鬼头陀回身看向炽鱼。

炽鱼未吭声,鬼头陀已经被一众活尸围了起来。

“就这些东西,有意思么?”鬼头陀说道。

“你想要什么?”炽鱼问。

鬼头陀刀指着炽鱼:“你。”

“要我做什么?”炽鱼冷笑,夕夜凶狠的脸已经显现出来,他手中血色的阵法闪耀着。

“你是叫哭魂,是吗?”鬼头陀问道。

“我要月舞珊瑚。”炽鱼笑道,浑身血气沸腾起来。夕夜的血祭阵符咒几乎在瞬间就爬满了鬼头陀的身体,但这感觉,不对。

炽鱼微一皱眉。鬼头陀并没有躲,血祭符咒接触到他的身体时,炽鱼只清楚地感觉到,那是一个没有血肉的身体。甚至,没有魂魄。

“夕夜,回来。”炽鱼叫道。

“感觉很敏锐嘛,不然你这只灵我已经吞了。”鬼头陀说道。

“可没那么容易。”炽鱼嘴上说着,心里却有些迟疑起来,这人没有血肉,没有魂魄,他究竟是个什么?

鬼头陀盯着炽鱼看了半晌,却径自收起了刀来:“非人非灵,不死不活,你这个怪物……”

“闭嘴!你丫没魂没肉的,还好意思骂我怪物!”炽鱼最听不得人说她怪物,张嘴就骂。

鬼头陀似乎觉得好笑:“我没有骂你。上次见你,你收敛着灵力,我还没认出来,只当你是个医术不错的宝贝,可是我看走眼了……”

炽鱼一惊,他竟然认出自己了。

鬼头陀却从那宽大的袍子里摸出一个锦囊扔给她:“这东西既然是你想要,全当作见面礼。”

“这么容易就给我了么?你要我做什么?”炽鱼心下奇怪起来。

鬼头陀没有再搭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管怎么说,还好没正面对上。这个鬼头陀,比想象中还更加匪夷所思。

炽鱼将月舞珊瑚递给景旭。

景旭不解:“什么意思?”

“替我还给他。”炽鱼说道。

“你究竟是谁?”景旭并没有接那锦囊。

炽鱼苦笑:“明知故问么?你那狗鼻子嗅不出来么。”

“你可知装哭魂,出了这园子,就没有命在了。”景旭说道。

炽鱼摇摇头,并不想多解释,她一抬头,正见无妄盯着她看,眼瞳上泛着银色的光,他可以透过面具看到……炽鱼头一低,顿觉这气氛有点尴尬。

炽鱼把锦囊往无妄手上一塞,扭头就走。

“你……没事了?”无妄拉住了她。

“没事了。”炽鱼勉强答道。

“把面具扔了,我带你离开。”无妄说道。

“不用,我和朋友一起来的。”炽鱼摇摇手,看向孔雀。

孔雀幽幽地走出来,冷冷说道:“你这搞得动静太大,我先走了。”他说完径自离开了,留下了一脸错愕的炽鱼:“喂,你……就走了?”

孔雀并没有理会炽鱼,炽鱼却是一阵心虚,她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寒意。我叻个去,这孔雀虽是老朋友了,自己一作,就给气跑了。毕竟不是赤渊,无论自己怎么坑他,他都给兜着。

炽鱼心知不妙,低头就想溜。

“哎,你什么意思你!”灰鹫一出蔷薇园,一把揪住了孔雀:“把她扔那儿就不管了?”

“有熟人来了,我必须走。他在,我这样子瞒不住。”孔雀说道。

“嘿,谁说要给她兜着的?她那三脚猫儿功夫,指不定又伤着哪儿了,这可怎么交代?”灰鹫怒道。

孔雀拍开灰鹫的手,有些不耐烦:“你还觉得鱼儿是三脚猫儿么?三个异灵在身边,只要那个鬼头陀不找她麻烦,那儿的人,谁能拦得住她?”

灰鹫一拍脑袋:“哎,也是啊。这会儿她可是哭魂,什么邪乎玩意儿都能用……”

“我有说过不管她么?”孔雀说道:“我只是躲开认识我的人。我们在暗处看着她。”

“哦……”灰鹫挠了挠头:“你在躲谁啊?”

孔雀没有吱声,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坐在街边的邋遢汉子来。

章节目录 第17章 证明哭魂是哭魂 炽鱼头一垂才溜出几步,一抬头就见一壮实汉子一堵墙似的拦在了她面前。

那人扬了扬手中的刀朗声道:“既然大名鼎鼎的哭魂想来我们无夜城报到,是不是也该跟我们这些老人打打招呼再走?”

炽鱼笑道:“无夜城不是没规矩么?怎么,心血来潮来逛逛还要先告知各位?”

“那倒不是。”汉子笑道:“我们无夜城自然欢迎像你这样无恶不作的人。大伙儿说是不是?”

汉子看向围观的众人。众人纷纷附和。

无恶不作?炽鱼苦笑,没应。

“我就是想讨教讨教。哎,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毕竟哭魂的名头可是响遍了六界。”汉子笑道,饶有兴趣地看着炽鱼。

“是臭名昭着吧……”炽鱼喃喃道:“我没什么本事,不是大爷你的对手,不用动手了。”

“哟……你这个哭魂还会放软话了?那我更要讨教了。”汉子仍然不依不饶。

“为何?”炽鱼心知这一旦夹缠在里面,怕是麻烦没完没了。

“姑娘你要真是哭魂,其实倒也没什么,但若是你借她名头招摇撞骗,那可就……”汉子扶了扶下巴,顿了顿:“不说我罗明,怕是这里大部分人,都不答应。”

炽鱼面具之下脸都要气绿了,心道,还真的假的,不承认你们不依,要是承认了外面一传,你们这不是存心给我找麻烦么?

“怪我急着找月舞珊瑚……”炽鱼扶了扶额头,低声嘟囔道。

却见无妄身体一挡,就拦在了她面前,炽鱼愣了:“你干嘛?”

无妄只看了她一眼,对那汉子说:“跟个姑娘动手,罗明你不嫌丢人么?”

“我可不是欺负女人,她可是自称哭魂。”汉子说道:“这笑靥哭魂,能跟寻常女人比么?”

罗明如此质疑,实在是无夜城里众人心中的疑问。

哭魂死后多年,未曾听闻她的传言,如今忽然出现在无夜城,实在有些蹊跷,笑面人的面具实在是谁都可以戴上,不动上手如何辨得出真假来?这些人内心对哭魂其实并无抗拒,但若是个冒牌货,甚至是正道之人派来的奸细,丢脸事小,着了道儿事情可就大发了。

“哥……”景旭见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拉了无妄一把。

炽鱼看在眼里,心知今日若不以武力服众,怕是出不了这地方。更要命的是,若是她干干净净一走,护着她的这鬼盗兄弟怕是会被找麻烦。

炽鱼叹了口气,冲罗明勾了勾手指:“来。”

“鱼儿姑娘你……”无妄皱了皱眉头。景旭一把将他拖开了:“哥,你就不想知道,她是不是哭魂么?”

无妄还想说什么,景旭劝道:“你看看她那样子,像是怕了么?”

罗明一笑:“姑娘小心,这就来了。”

罗明的刀法算是上乘,但炽鱼的鬼影此时已经出神入化,那扑朔迷离的身形看得一众人目瞪口呆。她的身形缓缓消散在空中,又缓缓出现在别处,残影叠叠,一片眼花缭乱。

罗明数刀砍出,炽鱼似乎并没有移动,只是身形略微一晃,又回到了原地。罗明却怎么都砍她不中。

炽鱼一笑:“就这些了么?”

罗明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其实一动上手就很清楚自己不是对手,但这事儿是自己挑的,又不能不硬着头皮扛下来。他灵力翻腾起来,一阵热浪炎炎。他的刀裹着烈焰,烧得通红,大喝一声,以这烈焰燃炽的大刀劈向了炽鱼。

围观的人见烈焰的气浪灼人,忙退开了些。

“呵,这是比试么?这烈焰灼人心魄,可是要我命啊?”炽鱼怒道。

“姑娘本事太大,罗明这对不住了。”罗明的烈焰刀翻腾而出,一刀劈出地上就留下一道深黑的沟壑。

炽鱼唯一凝神,雪魄一凝,众人只觉一阵寒意从脚下起,忙又退了开些。一些没反应过来的人,双脚已经结结实实冻在了地上。罗明眼看着烧得通红的烈焰刀瞬间冻结成了冰块,再低头一看,自己腰以下已经给这玄冰冻了个结实。

“哎,罗明其实第一招上就输了。”罗明向炽鱼一拱手。

炽鱼并没有立刻放开罗明,而是走在冰面上,环顾着四周:“还有谁?怕是还有不服气的,一起来吧。”

无魂无魄两人被炽鱼戏弄,心里尚没有消气,又上前来了。

炽鱼扶了扶额头:“你俩还没恶心够么?”

“哼!偷袭算什么,这次堂堂正正地比。”无魂说道。

“少废话!”无魄已经冲了上来。

炽鱼叹了口气:“予迟,我懒得动手,交给你了。”

予迟都懒得现出身形来,只唤来了数十只腐尸,活尸冲着两兄弟就扑了上去,一拥而上叠罗汉,片刻就将无魂无魄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非要跟活尸过不去……”炽鱼摇摇头,将被活尸压得直翻白眼的无魂无魄两人扔在一旁,接着又有七八个人上前来,炽鱼有些冒火了:“干脆一起上了,一个一个来,得打到什么时候。”

呼啦一群人走了上来。

“呵,你们还真好意思来啊?”炽鱼苦笑道:“我来数数,行,三十二个。”

炽鱼血色的眼瞳燃炽起来,浑身血气翻腾。予迟、夕夜都现出了身形来。

无妄看着一身邪气的炽鱼,不知为何只觉得心里隐隐作痛。

景旭揉了揉鼻子,叹道:“厉鬼活尸傍身,她还真是哭魂么……”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炽鱼打了个哈欠:“折腾够了么?”

上来挑战的众人,被一众活尸干翻在地,死死摁着,动弹不得。炽鱼怕夕夜的血祭阵伤了人,都没敢让他动手。

“我看差不多了。”炽鱼笑道:“你看你们这一晚上,都给我找了多少麻烦?总得付出点儿什么代价吧?”

她眼瞳一红,浑身一阵杀气沸腾。予迟尖利的呼啸声一起,众尸奴将那些人抬了起来,他们死死拉扯着那些人的四肢,那些人惊乍乍地大叫起来,只要片刻他们的肉体就要被撕开。一时间,一片屁滚尿流的求饶之声。

围观的人已经不敢发出声音来。只默默看着,等着那血流成河的场景。

“行了,别撕,那么血腥。”炽鱼眼中的杀气暗淡下来,她的嘴角却是微微一翘,似乎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情:“稍微罚一下就好。”

那些人刚刚被放下来,正要松一口气,就见活尸的烂脸又凑了上来,残破的嘴唇就要朝他们嘴上亲上去。

众人又是一片鬼哭狼嚎,无奈活尸数量众多,这些人被众活尸死死摁着,硬扳着他们的脸,他们的嘴一点一点地被摁在了活尸的烂嘴上……刚刚被活尸亲了一遍的无魂无魄,此时再跟活尸亲近,想死的心都有了。

景旭看得一阵恶心,实在看不下去了,跑一旁吐了起来。

“怎样?”炽鱼笑道:“给你们选的新娘新郎可还满意?”

那些人的嘴还跟活尸摁在一起,只能发出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

“满意就继续。”炽鱼继续笑着:“别不好意思。”

那片嗯嗯啊啊的声音更响亮了。

炽鱼忽然收起了嬉笑,阴恻恻地说道:“你们听清楚了,今日在这里的人,谁泄露了我的行踪,就准备跟我的活尸洞房花烛吧……”

章节目录 第18章 哭魂的厨艺 灰鹫看着一眼血色的炽鱼,摇了摇头:“小乌鸦这邪乎劲儿又来了……哎,我好想赤渊……”

孔雀脸都要气绿了:“我回去了!跟她说,我不管她了。”

“哎,别走,你不自己跟她说说?”灰鹫拉住了孔雀。

“我现在就想知道,十三什么时候能把他这媳妇儿领回去!要翻天了!”孔雀骂道。

灰鹫挠了挠头:“要不我也先回了?看这样子也不用我兜着了……我让鸟儿发个信儿给她好了。”

炽鱼走出蔷薇园的时候,周遭的人都躲得远远的。果然,没人敢再拦着她。

天色渐渐亮了,不知不觉又折腾了一晚上。好在没白折腾,月舞珊瑚总算是还给无妄了。

炽鱼走远了些,找了条河,准备梳洗一番。

她刚抬起头,就见灰鹫的灵力鸟儿停在了她肩上,读完讯息,她心下一片茫然。她自己其实也说不上来,她是不是希望他们能在这里陪着她,只是心底有些小失落。挚友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出现,又救了自己一次,其实已经很难得。她又怎么能奢望他们随时陪着她。

炽鱼轻叹了口气,面前出现了一个人,白衣灰发。那人扔给炽鱼一个袋子,沉甸甸的。

炽鱼没有接。

“重新开张了么?我来谈第一笔生意如何?”白衣人笑说。

“你搞错了。”炽鱼说着就要走。

“金子都不要了?”那人问道。

炽鱼扭头走了。

炽鱼走在茉城里,忽然有些茫然。霓蓉的小屋子暂时回不去,孔雀又被自己给气走了。

炽鱼竟一时不知何处可去。她看着路旁的茶铺,走了进去。

茉城的茶铺不比乡野小店,精致的茶点种类多得令人咂舌。炽鱼看着满桌子的糕点,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想起早些时候自己没心没肺地吃吃吃,从来不曾从口袋里掏过钱,甚至有一次因为贪吃包子被当作小妖怪卖了,一回来就被赤渊一顿收拾。炽鱼想起那些时光,不觉也是五味杂陈。

“哭魂喝茶的习惯还没变么?”一个人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她对面。

“你怎么又来了?”炽鱼一皱眉:“刚刚跟你说了,你搞错了,我不做生意。”

果然,一恢复哭魂的身份,麻烦就不会断。

“你要什么?都可以提。”那人似乎没理会炽鱼,继续自顾自地说。

炽鱼冷冷说道:“你今晚上想跟尸奴春宵?”

那人愣了,冷笑了一声,起身走了。

炽鱼吁了口气,总算走了。这人感觉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炽鱼打发走第三波来“谈生意”的人,已经没心思再喝茶了。她让店家打包了点心就要走。刚要起身,却见一黑衣人坐了下来。

“这还有完没完?”炽鱼不耐烦了,抬头一看:“郝大人?”

郝方笑道:“又见面了。”

“我要走了。郝大人,再会。”炽鱼接过店家打包的点心就要离开,郝方幽幽地说道:“哭魂,可是神行司缉拿的重犯。”

“关我什么事?”炽鱼没理会他,扭头就走。

郝方继续饮着茶:“真不关你的事么?”

炽鱼没再搭话。她径自走出茶铺,没走几步,又被一个声音叫住了:“鱼儿姑娘!”

炽鱼不觉头痛:“又怎么啦?”回头一看,正对着无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是你?”

站在一旁的景旭耸耸肩,无奈地说道:“别看我,我劝他了,他还是要来找你。”

郝方在茶楼上远远看着三人,眉头皱了起来。

无妄领着炽鱼到了他的另一个宅院的时候,炽鱼惊得目瞪口呆:“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院子一个接一个,跟不要钱似的。”

景旭笑道:“说得你好像还很穷。生意这么好,挣得可不少吧?”

无妄瞪了他一眼,景旭吐了吐舌头:“当我没说。”

“鱼儿姑娘不嫌弃的话,就暂时住这里吧。”无妄说道:“都是给我治伤,才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

“行啊,倒是这房钱我得先赊着了。”炽鱼笑道,不好意思地拍了拍瘪下去的钱袋。

无妄刚想说不用,忽然顿了顿:“房钱,姑娘晚些给我就好。”

“好啊。多少钱到时候一起算。”炽鱼一口答应下来。

“一天一片金叶子。”无妄说这话的时候仍然面无表情。

景旭却是一口水喷出来:“哥,你这也太坑了吧?”

“会么?这可是救命。”无妄说道:“哭魂复出,得有多少人来找麻烦。”

“好。你说多少就多少。”炽鱼笑了。

“如此,这里的东西,吃穿用度,姑娘都可随意用。”无妄说道:“这里很安全。周围我有专门的结界,这样没人来打扰你了。”

“这些倒不急,现在有件要紧事儿……”炽鱼说道。

“什么?”无妄不解,抬了抬头。

一桌子菜肴端上来的时候,景旭惊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

“你那什么表情?”炽鱼笑道。

“你竟然会做菜?”景旭看猴儿似的看着她。

“到底吃不吃?不吃拉倒。”炽鱼把烤鸡放在了桌上,这是无妄才去附近山林里捉来的,新鲜烤了,看起来火候均匀,炽鱼加了特别的香料,闻起来馨香扑鼻。

景旭嗅了嗅:“花香,桂花。嗯,桂花烤鸡?呵,你真想得出来。”

炽鱼把鱼羹端了出来,每人一碗。还有些新鲜的瓜果蔬菜,满满摆了一桌子。

景旭揉着鼻子,一脸沉醉:“这么多种气味,你用了不少食材啊。”

无妄夹了一块鸡肉:“才一会儿的时间,这么均匀,如何烤的?”

炽鱼手心里灵力一凝,一朵火焰盛开了,这火焰颜色很奇怪,上面是赤红,下面却是翠绿,一红一绿两种颜色夹杂在一起,很是妖异。

“双生妖焰?”无妄一愣。

炽鱼点点头:“嗯。”

景旭嘴里含着得一口肉喷了出来:“我的姐叻,你用妖焰烤鸡?”

炽鱼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有什么问题么?”

景旭忙摆手:“没问题,没问题。我脑袋有问题……”

炽鱼看着手心里的妖焰,莫名又想起了赤渊来。这还是学你的,如今鱼儿居然也自己做吃的了。

“好吃。”无妄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冒了这么一个词。

景旭也是吃得吭哧吭哧的。炽鱼看着他不觉好笑:“你是饿死鬼投胎么?”

待得酒足饭饱,炽鱼送两人出去,景旭还在不住地赞着今晚的饭菜。炽鱼笑道:“想吃下次又来。”

“好啊,就等这句话了。”景旭笑道。

“不过你们得自己带食材来,我这暂时是不准备再出门惹麻烦了。”炽鱼说道。

“你要什么,我给你带。”无妄说道。

“大哥,你这房钱真是够黑的。”景旭一边走一边笑道:“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会做生意?”

“要是他们知道哭魂在我家里,你说如何?”无妄问道。

景旭吐了吐舌头:“那可够呛。哥,你是铁了心要庇护她了么?”

“你觉得她是哭魂么?”无妄停下来,看向景旭。

景旭摇摇头:“谁知道呢?本事是不小,一直藏着掖着,想必确实是在躲着什么,至于是不是哭魂,这谁说得清楚。不过她要是哭魂,那天在神行司的事,倒也解释得通了。”

“她是谁,其实也不重要。”无妄摇了摇头。

“行,她是人是鬼,是正是邪,我看哥你都觉得不重要。”景旭一脸坏笑,随即正色道:“哥,有个要紧事儿。灵宝又有消息了……”

无妄紧了紧手里得剑。

章节目录 第19章 接活儿 厨房里囤的食物已经吃完了,无妄和景旭还没有回来。

炽鱼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一阵不爽:“一天一片金叶子啊,居然让我挨饿?”

炽鱼正琢磨着要不要出门,却见一只金色的蝴蝶飞到了院外的结界边上。它显然想进来,却被结界阻拦了。炽鱼走了出去。

金色的蝴蝶落在她手上,那上面果然带着信息:今日午后,茉城茶铺见。

去么?冥蝶?炽鱼有些迟疑起来。

午后的茉城仍是很热闹,炽鱼刚走进茶铺,就听有人招呼。她瞥了一眼,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黑面罩遮住了一张脸。这人的灵力,炽鱼并不认识。

茶点还是那么精致可口,炽鱼只看了一眼,想想之前莫名其妙的卸骨散的毒,她没敢动口。

“呵,出外行走,小心是好事。”黑面罩喝了口茶笑道。

“什么事?”炽鱼说道。

“找你帮忙。”黑面罩说道。

“做什么?”炽鱼问。

黑面罩说道:“你不先听听你的好处么?”

“说说。”炽鱼喝了口茶。

“卸骨散,你不想知道你怎么中毒的么?”他看向炽鱼。

“你知道?”炽鱼冷笑道:“难道是你下的毒?”

“我来跟你谈生意,自然有本钱。”黑面罩说道。

炽鱼站起身来:“你搞错了,我不接生意。”

“等等。”黑面罩也站起身来:“奉劝你一句,不要跟鬼盗兄弟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

炽鱼回过头来:“什么意思?”

炽鱼买了一只超级大的虾回家,补充了各种食材和香料,心道这次可以很长时间不用出门了。当然,除了那个活儿。

无妄回到院子的时候,炽鱼正在煮大虾,她看着这硕大的虾,一边煮一边嗅着那香味,一副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模样。

无妄看着她的表情不由得觉得好笑。若不是他自己亲眼看到,哭魂在家里做饭,居然是这么一副吃货模样,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

“这在煮什么,这么香。”景旭一回来就抽着鼻子到处嗅着。

“我才买了好吃的,你们就回来了,还真会挑时间。”炽鱼笑道。

“你出去了?”无妄问道。

“不然呢?等你们回来我快饿死了。”炽鱼抱怨道:“厨房都给我吃空了。”

“我再给你买些吃的去。”无妄说着就要出门,被炽鱼拖了回来:“已经囤够了。”

待得一桌子菜端上来,景旭搓了搓手,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来。

“我们过些天又要出门。这次会久一些,你有没有什么要我带的,明天我给你买回来?”无妄毫无语调起伏的语气,居然说得很随意。

景旭噗嗤笑出声来:“哥,你这越来越像金屋藏娇……”

炽鱼似乎没有听到景旭的话,刚好转身进了屋子。

无妄和景旭再次回来,已经是半月之后,两人都是一身疲惫。

跟往常一样,炽鱼并没有问两人在做什么,只是以雪魄给两人治疗,有炽鱼的雪魄,他们的伤很快就痊愈了。

景旭虽不是第一次看到雪魄的治疗能力,仍是惊得啧啧称道:“鱼儿你这治疗术真是绝了,有你在想咽气都难。”

炽鱼听着他这别出心裁的赞美,噗嗤笑出声来。

无妄居然也笑了笑。

晚餐仍是很温馨的,无妄不知不觉也多吃了些。在外奔波了多日,很久没有一餐饱饭了。

炽鱼把一大包金叶子递给无妄,笑道:“这些天的房钱。”

无妄一愣,没想到她真的付钱。原本温馨的晚饭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小尴尬,景旭忙打圆场:“啊,鱼儿,这我哥说着玩儿的,你怎么就真给钱了?”

“应该的。”炽鱼笑道,放下钱袋子:“我先去歇歇,刚刚用了雪魄还有些累了。”说着就站起身来。

“鱼儿,你还给我们做饭治伤,你要这么生分,那我们也得付钱不是。”景旭放下筷子。

无妄看着满满一袋金叶子,忽然记起了炽鱼钱袋子里那点存货,虽然不少,但绝没有这么多,他心里一紧:“慢着。”

“嗯?还有事么?”炽鱼笑道。

“你……哪儿来的钱?”无妄似乎有些不快。

“这你别管了。”

无妄忽然腾地站了起来,有些生气:“你……接活儿了?”

炽鱼并不想瞒他,点了点头:“不干活儿哪儿来的钱。”

无妄一使力,手里的碗嘭地碎成了渣。

“怎么了?”炽鱼不解。

“别出门了。”无妄皱眉道:“很危险。”

“无事,不一直都这样么。”炽鱼笑了笑,进了屋子。

无妄的拳头都攥紧了,原本以为随口开个天价,鱼儿给不起,就一直赊着,自己就有理由让她一直留在身边。可没想到,这反而逼得鱼儿外出。

清早,炽鱼推开门,就见无妄守在门外,吓了她一跳:“怎么了?”

“鱼儿,别去挣钱了,你需要多少我给你。”无妄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她。

炽鱼不觉好笑:“我这白吃白住还白用你的钱?这怎么说得过去?”

炽鱼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她从没有担心过钱的事。在赤渊那里,在石头寨子里,哪个地方不是白吃白住还不干活儿。出门赤渊、衡尧身前身后地跟着,她吃喝用度,从来只需要她挑,自然有人在屁股后头跟着乖乖付钱。她想到这里,不由得心底有些苦涩。

“鱼儿,我不要你给钱。”无妄很认真地说道:“你要什么,我买给你就是。”

炽鱼看着无妄认真的神情,忽然心底有些莫名不安起来。赤渊、衡尧替自己付账那是因为喜欢她,眼前这个人不会也……

这才认识几天,一定是想多了,想多了……炽鱼甩了甩脑袋,示意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这笔钱是怎么来的?”无妄有些担心,仍然追问道:“他们让你杀人么?”

“没有……”炽鱼挠了挠脑袋。

“那是什么活儿?给你这么多钱?”

炽鱼没敢正视他,转向了一边。

阳光明媚的官道上,有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车夫带着个帽子遮挡这正午的阳光,他身旁坐着一个精悍的男子,在这阳光炽烈的午后,有些昏昏欲睡。马车里还坐着几个人,都是精壮的青年男子,他们的袍子下都藏着刀。

这次的任务是保镖。他们所在的组织叫做青龙镖局,在城镇的地图上,是找不到这样一个组织的。他们的总部在芸城,从外表上看是一家普通的武馆,开馆授徒。这镖局跟别的镖局不同,只保黑镖、暗镖和普通镖局不接手的活儿,当然价格,也绝不寻常。

这次护送的东西,按照规矩,他们也不知道。当然,其实带头的阿武心里多少是知道点儿的,总镖头曾经暗示过他,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正因为如此,这一路上,几人也是十分小心,以寻常商人的打扮上了路。

炽鱼跟在这几人的马车后面,一直跟到了天色暗下来。几人想赶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休息的地方,催促车夫加紧赶路。

昏暗的路上,人越来越少。车夫看到前方站着几个穿斗篷的人,那些人似乎误了时间,想拦下马车,让他们捎带一截。几人当然不愿意平白惹事,跟车夫说了经过几人时就不停下了,直接过去。

那几人挥了半天手,见马车也没反应,便自觉地让到了路边。车里的人撩开窗帘看了一眼,这一眼,把他们吓得后背一阵发凉:这拦车的几人,脸上竟然没有血肉,只有森森的白骨。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马车停下了。几人随即发现,被一众披着斗篷的“人”围住了。他们放下了斗篷的帽子,露出脸来。

阿武几人的惊呼声划破了这刚入夜的宁静。

炽鱼躲在暗处,轻叹了一句:“这可对不住了。任你是武艺高强,人总是会怕鬼的。”

章节目录 第20章 魂姐姐是人么? 傍晚的小院很清净,夕阳暖暖地照在院墙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景旭看着女子俊秀的脸,忍不住伸出手捋了捋她的头发。她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呆呆地看向一处。

良久,他叹了口气:“我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女子并没有没有做声。

他起身走了出去,正遇上甘妈妈笑脸迎上来:“景爷不多待会儿?这就走了?”

景旭点点头,掏出一袋钱给她:“麻烦你帮我照顾絮絮了。”

“一定一定!”甘妈妈掂了掂那沉甸甸的钱袋,笑得很灿烂。

景旭揉了揉鼻子,走出门,心下有些奇怪,他怎么会跟到这儿?

黑衣人躲在暗处,喃喃骂道:“这狗鼻子……”他看着景旭提上鱼篓走了出去,嘴角一翘:“还好,我提前准备,这东西可没气味。”

早餐炽鱼只做了清粥,景旭不觉有些失落,嘟囔道:“今天伙食怎么这么清淡?我不是带了鲜鱼回来么?”

无妄瞪了他一眼,盛了粥在一旁吃起来。

炽鱼看了一眼景旭,从厨房里又端了些点心来,不好意思道:“没来得及做鱼粥,这点心是昨天做的,将就吃。”

“你不用理他。”无妄说道:“他爱吃不吃。”

景旭看着甜点就来劲儿了,一顿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开始神吹起来:“我回来的时候听说官道那边出了事儿,几个商人被抢了,夜里绑在路旁的树上。他们被救下来的时候,还在嘟囔说半夜遇到了妖怪来抢东西。”

“妖怪?”无妄问道。

“他们说那些不是人,是一具具的白骨。怕是遇到白骨精了。”景旭喝了口稀粥,继续说道:“嗨,说是商人,谁不知道是青龙镖局假扮的,这次不知道又是护送什么稀奇玩意儿,被人劫了去,只是这劫匪装妖怪吓人吧。”

“霓裳软甲么?”无妄说道。

“哎?哥,你怎么知道?”景旭奇道:“我都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打听到,他们保镖保的是这东西。”

“这种东西,有人抢不奇怪。”无妄对此事本无兴趣,正想岔开话题,抬头却见炽鱼神色有异。无妄瞬间反应过来,原来是她……难怪值那个价。

景旭笑道:“哥,你看这单干得漂亮啊,你说是谁干的?有没可能是最近动静很大的那个哥们?”

无妄看向了一边,炽鱼腾地站起来跑去厨房盛稀粥。

“哎?”景旭奇道:“你们干嘛?”

待炽鱼走出去,无妄回头就瞪了景旭一眼,景旭一愣:“哎?”他回头看了一眼炽鱼:“难道是她……”

“别说了。”无妄嘱咐道。

景旭把后半截话生生给咽了下去。过了会儿,终于没忍住,嘘嘘摸摸地问无妄:“哥,我就好奇啊,她连这种事都跟你说了?”

无妄没理他,只是悄无声息地一脚踩在景旭脚背上,景旭痛得大叫一声,没敢再吱声了。

炽鱼将碗筷收进厨房,她看了一眼鱼篓,心里有些迟疑,那鲜鱼上怎么沾了些许灵力的痕迹……

我想多了吧。炽鱼摇摇头走了。

小院的夜晚很宁静。

炽鱼坐在床边,略微皱着眉:“予迟,他是个怎样的人?”

“谁?”予迟悄然现出身形来,惨白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无妄。”炽鱼低声说道。

予迟似乎不喜欢评价别人,很生硬地说道:“剑术很厉害。少有人能超越。”

“我是说人。”

“不知道。”予迟说道。

“予迟,你都活了一千多年了,还看不清楚人么?”炽鱼抱怨道。

“人这么复杂,谁能看明白?”予迟耸耸肩。

“那个黑面罩说,让我远离无妄他们……予迟,你说,我该相信谁?”炽鱼也跟了出去。

“别问我。你们人的事,我怎么会知道。”予迟摇摇头显然毫无兴趣。

“你瞎说,魂姐姐是人么?”夕夜也现出身形来,他只手一抄,凶狠的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却是十分可怖。

“不是。”千食也出来了。他用没有血肉的手托着下巴,顺口接道。

“哦,我忘了。”予迟伸了个懒腰。

“话说,予迟你可比我更像厉鬼哭魂。”炽鱼苦笑道。

“这倒是。魂姐姐长得跟人一模一样。”予迟略带嫌弃地说道:“我一点都不喜欢人族。”

“哎,我都忘了问你,你把神行司那些不死不活的东西弄哪儿去了?”炽鱼看向予迟。

予迟忽然很认真地看向炽鱼:“你不问我差点忘了跟你说,那些东西有点问题。”

“怎么了?”炽鱼奇道。

“他们身上有魂印。”

“魂印是什么?”炽鱼不解。

“一种术法,就像是你的血契一样。魂印主人可控制带有他魂印的魂魄。”予迟解释道。

夕夜忽然有些警觉:“谁的魂印?”

予迟一抬头:“是九瓣莲花印记。”

“窃玉?……”夕夜凶狠的脸上紧张的情绪一闪而过:“那些人身上全部都有么?”

予迟点点头:“全部。”

“带着魂印,你还能操控他们?”夕夜不解。

“魂印并没有活化。否则,我是不可能操控他们的。”予迟解释道。

“没有活化,那这些尸体留在那干嘛?”夕夜扶了扶下巴。

“这就好像是囤在那里备用一样。”予迟说道:“而且,我不觉得他们算是尸体……”

“为何?”炽鱼问道。

“因为他们的外表跟常人无异么?”千食也不解道。

“不只是外表。”予迟摇头:“他们非生非死,身体完好,魂魄受人控制,更像是……”

“鬼界士卒?”千食忽然接道:“只不过,可能还没醒。”

“这?”炽鱼腾地站了起来:“意思是谁在神行司囤了一众鬼兵?!”

“而且显然神行司的人并不知道。”夕夜说道:“至少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呵,我们抢了人家囤的宝贝,这么久了,那人都还不急着来找我?”炽鱼苦笑道:“这是存货太多么?”

“真的没有来找我们吗?还是我们没发觉?”夕夜扶了扶下巴。

炽鱼皱了皱眉。

“魂姐姐,我们是在人界找我们的东西。这件事已经涉及到鬼界的事,这水太深,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夕夜说道。

炽鱼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21章 片刻温柔 清早吃饭的时候,炽鱼在桌上放下了剩下的金叶子:“我有些事情,要走了。这算之前的房费吧。”

无妄有些惊讶:“你就要走了?”

炽鱼点点头:“我不想再搅在神行司的事情里。”

无妄顿了顿,低声说道:“也好。”接过了炽鱼的钱。他的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但又有什么理由留着她呢?

他正有些恍惚,却听到一声响,回头一看,炽鱼跌倒在地上。

她看着自己的腿,一脸的不可思议:“腿怎么会……不是已经解了毒?……”

无妄紧皱着眉,想去扶她。炽鱼却下意识地推开了他的手,脸上有些惊恐的神色。

无妄皱眉道:“你……怀疑我?”

炽鱼垂着头,没有说话。

无妄扭过头去:“你以为逃到你门口,下毒,都是我在搞鬼?”

炽鱼咬了咬牙。

花树下,炽鱼闷闷地坐着。她实在没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夕夜和千食已经去找孔雀,还没有回音。

无妄看着她,没有说话。

心里的涟漪一旦起了,就一波又一波地不能停下来。无妄看着她的背影,有那么一刻,竟想不顾一切地想要她留下来。

但他很快又沉静下来。

他还有族人,上百条性命。

炽鱼回头笑道:“站那么久了,有事么?”

“你还好吧?”无妄言语里有些担心。

炽鱼摇摇头:“这条手臂又开始麻木了。”

“你朋友还没消息吗?”

“没有。”炽鱼有些小失落。

无妄心里一酸,不自觉走近了些,他的鼻子几乎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鱼儿,没事的,会好的。”

他的气息在耳边很温柔,炽鱼心下忽然有些慌乱,只自顾自地说道:“我这残废,可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别那么说,你不是残废。”无妄的声音里有些许难过的情绪,他继续说道:“其实不管怎么样,我都……”无妄说了一半,见炽鱼奇怪地抬头看着他,没有再说下去。

炽鱼见无妄的神情,心里隐隐有些不妥。她一把推开了无妄:“靠那么近做什么?”慌忙转着轮椅溜回了屋子。只剩无妄独自站在那里。

景旭不知何时晃悠到无妄身边,胳膊肘碰了碰他,一脸坏笑:“哎,哥,你这是被拒绝了么?”

无妄瞪了他一眼,景旭赶紧住了嘴,灰溜溜地溜回了屋里。无妄正想叫住他,眼神却落在花树下一个特殊的东西上。那东西通体翠绿,是半块碧色玉佩。

他走过去捡了起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忽然变得阴云密布。

炽鱼的毒这次发展得很快,终于全身都动弹不得了。夕夜和千食没有回来,孔雀也没有来。

“到底是谁下的毒?”炽鱼不解:“要是想害我,我这样子,也差不多该出来露露脸了吧?如果不是害我,又是什么目的?”

无妄低头看着眼手中的粥,那玉佩让他心神不宁。他抬头见着炽鱼茫然的表情,只是柔声说道:“有点冷了,我去热热。”

炽鱼摇头:“不用了,我不想吃。”

无妄闷声收起了碗筷。

景旭叹了口气:“哥,这次真的怕是熬不过了,你还是……”

“闭嘴。”无妄只说了两个字,扭头就走。

景旭挠了挠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午后,炽鱼昏昏沉沉地睡了。

无妄独自出了门,向远处的河滩走去。景旭默默跟了上去。

小院周围人迹罕至,这里原本就是无妄用来躲藏的地方,他要去见谁呢?景旭抽了抽鼻子,他闻到从河滩上飘来的淡淡的气息。那人身上带着的气息十分熟悉,景旭立刻意识到了是谁。他的脸色难看起来。

河滩上的树下,歪歪斜斜地躺着一个人,他衣衫褴褛,一顶破草帽遮住了脸。他见无妄过来,揭下了草帽,笑嘻嘻地对他说:“哟,师弟你这多日不见,可还好?”

“是你找我做什么?”无妄将半块玉佩扔还给那乞丐,冷冷问道。

乞丐一手接过那东西,仍然一脸嬉笑:“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你么?”

无妄耐着性子:“那鬼头陀可是你找来的?”

“哎?可不是我找的他,他要找月舞珊瑚,我是顺便告诉他,东西在你这儿的……”乞丐笑道。

“我们的行踪,可也是你出卖给神行司的?”无妄皱眉道。

“怎么能说出卖呢……”乞丐一笑:“我们都是雾洇村的人,你们兄弟二人为了村人奔走劳累,我怎么能拖你们后腿?”

无妄有些恼怒:“鱼儿中毒,假扮郝方掳走鱼儿,可也是你?”

乞丐笑言:“你猜?”

无妄未再理睬他,扭头就走。

“哎,别走,别走啊。”乞丐叫道:“你这性子,怎么还是这么惹人厌呢?”

“说。我还有事。”无妄冷冷道。

“呵,有什么事这么急?”乞丐伸手就扭过了无妄的脸,无妄竟然没有躲。

“哟,瞧瞧,你这对我可真够有耐心的。”乞丐的表情忽然变得阴恻恻的:“怎么?有愧么?”

“我……”无妄皱了皱眉:“师兄……那件事确实……还请不要迁怒到其他人。”

“我听说了,最近你可忙了。”乞丐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只片刻间,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嬉笑的神情,说道:“你这大忙人,忙得连族人的大事都忘了……你跟师兄说说,究竟在忙什么?”

无妄低声说道:“师兄,族人的事情,我不会忘的。”说罢转身要走。

乞丐忙叫道:“好好好,我不废话了,说正经的。师弟屋里是不是有个病人?”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无妄。

无妄转过身来,冷冷地盯着他:“鱼儿的毒真的是你?!”

“可别乱说,这女娃中毒可不是我下的。只是有人打发我来问问你,你这个病人是不是快不行了?”乞丐说道。

“你什么意思?”无妄略一皱眉。

乞丐轻笑了一声:“我这个朋友说了,他可替她解毒。只要你签了那契约。”

“契约……是他下的毒?”无妄眉头皱紧了。

乞丐只是笑,并未搭话。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无妄说道。

“相不相信,你有别的办法么?要不你考虑考虑?”乞丐笑道:“不过别太久了,估计那姑娘撑不了几日了。”

乞丐戴上破草帽,脚下仍然慢慢悠悠的踱着步,他的身形却是几乎在片刻间就走远了。

“那人又来讨债了么……”景旭看着大哥独自站在那里,忧心忡忡。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咬了咬牙。

章节目录 第22章 寄存?! 炽鱼忽然惊醒过来,阴冷的灵力越来越近了,杀气腾腾。予迟自然也感觉到了,正想出来,被炽鱼制止了。

炽鱼看向门口那个熟悉的灵力,轻声说道:“景旭,你有事就进来。”

景旭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在微暗的光线里有些阴郁。

这杀气如此浓烈,是铁了心要我命么……

炽鱼心下有些苦楚:“怎么了?”

景旭的短剑一送已经抵在她的脖子上,只道了一声:“对不住了。”

“什么意思?”炽鱼苦笑道:“我都撑不了几天了,有必要亲自动手么?”

“对不住,鱼儿。仇人来了……我也知道你撑不了多久,但我不能等了。你现在死,大哥才有机会活。”景旭隐隐有些不忍:“我跟你没有仇怨,你这毒也跟我们无关。都是你的命。”

炽鱼叹了口气:“你是怕有人用我要挟你们么?谁下的毒?说说看。”

“你不用知道这么多。”景旭目光一冷,剑尖已刺出。

景旭只觉得剑下一空,炽鱼人已不见。待他再一回头,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

无妄一手抱着炽鱼,一脸怒气死死瞪着他:“你做什么?”

景旭被这巴掌拍在地上,脸颊立刻肿了起来,他垂头道:“哥,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地道,鱼儿的命已经无望,我不能看你去送死。”

无妄怒气冲冲地瞪着景旭:“你再动她试试。”

“哥……”景旭眼圈一红。

“你们能不能跟我说说,这究竟怎么回事?”炽鱼苦笑道。

无妄没理她,只是将炽鱼放回床上,拎起景旭就要出去。

“等等!你们什么意思?说清楚。”炽鱼怒了:“予迟,拦着他们!”

“哦。”予迟幽幽地说道,手一扬,几具活尸拦在了两人面前,阵阵恶臭袭来。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无妄和景旭坐在桌前,炽鱼半躺在躺椅上,予迟阴恻恻地守在门前,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

“募魂令?”炽鱼头痛道:“你说的那个人要跟你签什么契约?”

无妄摇头:“他要我的魂魄。”

“魂魄?”炽鱼不解:“卖身契?”

“比那个还遭。”景旭叹了口气:“我有个挚友,不知什么原因,跟他签了这种契约。”

“然后呢?”炽鱼继续问道。

“然后……呵。如今人不人鬼不鬼。”景旭没有说下去。

“无妄,你不需要跟他定下什么协议……”炽鱼虽然不知具体状况,也明白事关重大,只是说道:“过几天我朋友就会来了。”

“要是来不及呢?”无妄说道:“契约换你一命。值得。”

炽鱼看向景旭,正想说什么,无妄生硬地打断了她:“别说了,这件事就这样。”

“哥!”景旭怒道:“你再这样,我现在就杀了她!”

“你试试。”无妄冷冷说道,一身杀气腾腾。

“哥,你竟然为了她跟我……”景旭见状也是恼怒。

“行了,行了,有予迟在这儿,景旭你就省省吧。”炽鱼摇摇头,看向景旭:“你说的你那朋友呢?能看看么?”

“你的挚友?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无妄皱眉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景旭瞄了一眼死守在门口的予迟,叹了口气:“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炽鱼的双手也动弹不得了,无妄横抱了她就走。惊得炽鱼嘴都要合不拢了,连连看向予迟:“他,他……”

“怎么了?”予迟一脸茫然,显然根本没理解炽鱼的意思。

炽鱼叹了口气,心道跟这些异灵讲“人道”真是对牛弹琴。虽然有些难堪,但炽鱼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总比被板车推着走要好那么一点儿。相比之下,若是予迟抱着她招摇过市,怕是更吓人。

景旭根本没有调笑的心情,一路走得都很沉重。他带着两人进了城,穿过灯火辉煌的街巷,来到了一家高挂着大红灯笼的楼前。那楼上有个俗气的牌匾“怡春院”。

炽鱼一看吓了一跳,这灯红酒绿的地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炽鱼看着那些妖娆的女子在门前拉客,忽然觉得很头痛。

无妄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景旭苦笑:“你们不是要看看我朋友么?她就在里面。”

老鸨一见景旭就热情迎了上来,满脸堆笑,显然景旭是这里老熟人了。

炽鱼一阵尴尬,嘟囔着:“这货这么轻车熟路么?”

只听那老鸨笑道:“景爷,您又来看絮絮了?快来快来。”她随即看到了景旭身后的无妄,和无妄怀里的炽鱼。她略微打量了一翻炽鱼,笑道:“这位大爷是您朋友吗?这姑娘……莫不是也要寄存在我们家?”

炽鱼眼睛都大了:“寄存?!”

无妄抱她的手紧了紧,就听景旭苦笑道:“甘妈妈你说笑了。他们是随我来看絮絮的。”

几人随着甘妈妈进了楼里,炽鱼忽然有些发怵,这两人要真把自己留在这种地方……无妄见炽鱼一脸紧张,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没事的。”

絮絮的房间在后院里,这里很偏僻,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子。景旭打发走了甘妈妈,引两人走了进去。

房间很干净,跟外面的灯红酒绿不同,这房子很清雅。素净的纱帐里似乎有个人影。她修长的身材,长发披散着,裹着一袭藕荷色长裙,白皙的脸上朱唇微启,却是目光呆滞,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这么漂亮,她是你朋友,还是你相好?”炽鱼见这女子不觉也是称赞其貌美。

景旭瞪了她一眼,坐在她身边,轻抚着她的头发,一脸懊恼:“絮絮的魂魄,就是卖给了那个人。”

炽鱼这才注意到,这女子的手脚被极细的绳索缚住了,炽鱼略一皱眉问道:“你绑她干嘛?”

“那个人驱使她的魂魄,去替他杀人。”景旭看着絮絮,眼神难得地温和起来:“我拦着她,可她除了那个人的话,什么都听不进去。就像被他控制了一样。”

“絮絮已经这样了,我不能让大哥也这样。签了那个契约,就等于变成了他的杀人工具。”景旭眼睛红了。

“她这是怎么了?”炽鱼皱了皱眉,唤道:“予迟,你来看看,她的魂魄怎么了?”

予迟一张惨白的脸凑近了絮絮,景旭不满道:“你会吓着她,离她远点儿!”

予迟白了他一眼,对炽鱼说:“这是魂契。”

“魂契?”

“签订了魂契的人,魂魄归主人所有,一切行动都要听主人的。”予迟飘向了炽鱼。

“能控制魂魄,是鬼界的人么?”炽鱼奇道。

予迟似乎很奇怪地看着几人:“她手腕上的魂契印记,你们认不出来么?”

景旭赶紧拖过絮絮的手,将衣袖撩上去,但那手腕上什么也没有。“这上面有什么?”景旭皱眉道。

“身体上当然没什么,那印记在魂体上。”予迟转向炽鱼:“魂姐姐你也看不到么?”

炽鱼摇摇头:“我只看得到灵力,并不能看到没有灵力反应的魂魄。”

予迟叹了口气:“那是九瓣莲花,跟上次那些东西一样。”

“九瓣莲花?”无妄皱眉道:“难道是……”

“红衣妖僧窃玉。”予迟仍是面无表情。

章节目录 第23章 整整十箱黄金呢 炽鱼转过身来,几乎不敢相信,予迟将她绑了起来。准确地说,是轻轻地用缎带,固定在了床上。

“你干嘛?反了?!还绑我?”炽鱼怒道。

予迟看着她:“魂姐姐,我只是不想你跌下来受伤。”

“无妄?”炽鱼惊道。

“鱼儿,这事你不用管了。呆在这,等予迟回来。”无妄转身一掌砸晕了不知所以然的景旭。

“予迟你做什么?!你到底听谁的?”炽鱼骂道。

“魂姐姐,我当然听你的。但你得活着。”予迟很肯定地说着:“他说得对,要是夕夜他们赶不回来,你撑不了多久了。”

“予迟跟我去取解药。”无妄说道:“我暂时把你寄存在这儿。”

“寄存?”炽鱼叫道:“你把我存在妓院?”

无妄摸了摸她的头发:“不会有事的,我给了他们很多钱。予迟拿到解药就回来救你。”

无妄带上了雪魅剑。予迟隐入了剑里。

“放心,你主人的命,一定能救回来。”无妄对雪魅剑说道。

雪魅剑略微闪烁了一下,算是回应。

炽鱼躺在床上,被缎带固定着,窝了一肚子火。但不管她怎么叫喊,都没人理睬她。最后甘妈妈实在听不下去,差人把她嘴堵上了。炽鱼眼睛都大了。

“哎,别叫了。人家给了很多钱,这里好吃好住的,你就乖乖待着呗。”甘妈妈劝了几句就走了,她见景旭躺在地上,啧了一声:“哎景爷怎么睡这儿了?哎你们几个,把景爷扶床上吧。”几人把景旭扶到了絮絮床上。

甘妈妈几人离开了,炽鱼苦笑,这次竟然连予迟都不听她的话了,偏偏被这什么破毒废在这儿。

甘妈妈几人回到前厅的时候,正撞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坐在大厅之上。

“死穷鬼还敢来我这儿……”甘妈妈码起袖子就准备上前给他几个耳刮子,却被旁边一小厮拉住了。随即她看到了乞丐身边的十口大箱子。

甘妈妈脸一变,笑脸迎了上去:“哟,大爷,怠慢您了!”

乞丐一笑。

河滩上,有人已经等了无妄很久了。

他一袭红衫很是惹眼,回头对无妄一笑,他的眉心一点红印,妖媚的双眼仿佛能摄人魂魄一般。

无妄冷冷说道:“魂契我签,你救她。”

红衫人笑道:“这么干脆,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什么意思?”无妄问道。

红衫人道:“你的魂魄我自然是要的,但我要你心甘情愿地跟着我。我不做强买强卖的生意。这毒我可以帮你解,你记着,你欠我个人情。”

无妄接过他抛过来的小瓷瓶。

“有件事需要跟你澄清一下。”红衫人说道。

“你说。”无妄说道。

“这毒跟我真没关系。”红衫人笑道。

待得无妄再一抬头,只听得红衫人低低地说了声“再会”,人已然不见。

无妄看着那只小瓷瓶,波澜不惊的心里竟是有些欣喜。他迫不及待地赶回去,一推开门就叫道:“鱼儿,我回来了。”

面前只有一张空空荡荡的床。

旁边另一张床上,景旭和絮絮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动静。

无妄愣了。他的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半日之前,炽鱼正百无聊赖地神游着,甘妈妈忽然进来了。

炽鱼见着有人来很是激动,拼命想发出点声音来。

甘妈妈却是一脸笑容地取下她口中的东西,拍了拍她的脸笑道:“真没看出来,你这张小脸儿还真值钱。”

“什么意思?”炽鱼惊恐地看着门口出现了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她下意识地朝景旭看去,他竟然都还睡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人出高价买你呢,你都想象不出来,他出了多少钱。”甘妈妈笑道,对那几个汉子说:“车已经备好了,把她给我抬出去。”

炽鱼软瘫在马车里,马车走了很久,从市集的热闹到荒无人烟的郊外。炽鱼在车里已经昏昏欲睡。

车子哐当一声停了下来,炽鱼略微抬头,外面天色已经晚了。车夫一把将半睡半醒的炽鱼拎出来,扔在了路旁。这车夫竟然驱赶着马车,一声不吭地走了。

“哎!哎!”炽鱼叫道。那人根本没理睬她。

天黑了,炽鱼仍然动弹不得,她稍微环顾了下四周才发现,这是一片荒坟。夜色中,她不由得心里一紧。

“呵,我的货这么快就到了?难怪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炽鱼听到一个声音说道,随即一双脏兮兮的光脚走到了她面前。这是一个乞丐打扮的人,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

乞丐拖着她就往坟地深处走去。

“你谁啊?这是哪儿,你干嘛?”炽鱼问道。

乞丐笑嘻嘻地说道:“你没看见这是坟地么?来坟地,当然是给你挖坟了。”

“给我挖坟?”炽鱼眼睛都大了。

“对。不用谢我。”乞丐已经选好了一块空地,不知从哪儿弄了把铲子就开始挖坑。

“你要埋了我?!”炽鱼惊道。

“是啊。你可知道我花了大价钱买你。”乞丐笑道:“整整十箱黄金呢。”

“我这么值钱?……”炽鱼苦笑道:“你花那么多钱买我,就是买来埋了?”

“你说对了。”乞丐三下五除二已经挖好了坑,铲子一扔向炽鱼走来。

“等会儿,我跟你什么仇?你要埋了我?”炽鱼惊恐地说道。

“我跟你……”乞丐提起了动弹不得的炽鱼,一脚踹坑里了。炽鱼脸朝下,吃了一嘴泥。

“不认识。”乞丐一边说着,一边将炽鱼翻了过来:“这个姿势才好往嘴里塞泥。”

“不认识你埋我干嘛?”炽鱼都要哭了。

乞丐一笑:“你运气背。”他又拾起了铲子,一铲土扔在炽鱼的脸上。

无妄跟着车轱辘印记追到郊外,一直到了坟地。

他远远地看着有一人坐在那里,那人吊儿郎当地靠着土包,哼着小曲。

乞丐坐在新埋的坟上,上面插了一个木条,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无妄走过去,那上面写着:鱼儿姑娘葬于此。

无妄拳头攥紧了:“她人呢?”

章节目录 第24章 当然是因为你 无妄头上的青筋已经暴起:“她人呢?!”

乞丐笑了,指了指自己屁股底下的泥土:“人,当然在里面呢。”

“你?!”无妄怒吼道。

“嗯,埋了。”乞丐仍是一脸嬉笑,凑近无妄的耳边:“是活活埋的。埋之前都还有气儿呢。”

无妄脸色一黑,没理会他,冲上去一把推开他就刨起土来。

“哎别急啊。”乞丐笑道:“我还忘了跟你说啊,埋的时候,我专门塞了好多泥巴在她口鼻里,我记得,当时她好像就不行了吧?”

“哦,我好像还拿铲子打她了,一铲下去,那个血啊……啧啧,喷得到处都是,真可怜。你说埋了大半天了,这会儿刨出来……是什么样子?”乞丐饶有兴致地啧了一声。

无妄背心一寒,他忽然有些手抖了。他看见下面的泥土浸着血。新鲜的鲜红的血。

无妄看着满手的血,停在了那里。

乞丐笑道:“我可是花了十箱黄金买了她。你看我还费力巴沙地埋了她,你该怎么谢我?”

“你为什么要对她……”无妄声音有些抖了,他看着血浸的泥土下,竟不敢再往下挖。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了。”乞丐笑道:“她这么惨,全是因为你……”

“有本事你冲我,为难她做什么?”无妄极力压制着声音里的愤怒。

乞丐笑嘻嘻地说道:“你可知道,我第一眼见着你和她一起,就看出你迷上这姑娘了。所以呢,中毒,被鬼头陀盯上,让神行司找你们麻烦,可都是我安排好的。这么多节目,师弟你还满意么?”

无妄紧拽着自己的衣角,只觉得有东西梗在喉头,再说不出话来。

乞丐正想说什么,却见自己被一众活尸死死摁住了。

予迟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找死。”

乞丐轻蔑地一笑:“呵,活尸也想来占我便宜?”他身形一闪已经挣脱了活尸的控制,长剑一挺,舞出了一片剑影。十几具活尸竟然在片刻里被削成了渣。

予迟雪魅剑一挥,数十具活尸从泥土里爬了出来。

乞丐摇摇头:“这种货色,来多少都是一样的。”

乞丐手中的剑舞得密不透风,活尸却是连他的手一根指头都没碰着。

予迟略微皱眉,心里有些迟疑,这人怎么对活尸如此熟悉?

无妄看着那片浸血的泥土,终究没有再挖下去,他看向那乞丐,眼里已不再有情绪。

予迟瞄了他一眼,竟然感到那眼神寒意彻骨。

无妄只叫了句“让开”,手中的剑擦着予迟就飘了过去,予迟心知这里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忙闪到一边。

乞丐冷笑道:“哟,真生气啦?”他的剑往肩上一搭,一脸嬉皮笑脸:“师弟也不想想,你跟我比剑,什么时候赢过我?”他一边笑,手里的剑一边格挡着,两人在片刻间就交了十几招。

这两人的剑法路数很是相像,无妄怒火中烧,手中的剑杀气腾腾。予迟看了一会儿,已然看不清他的路数。但乞丐却似能预知他的动作一般,不慌不忙,犹似闲庭漫步。

乞丐跃开了些,笑言:“这么多年没动上手,师弟就这点儿本事?可是太扫兴了。”

无妄并未搭理他,一跃又跟他斗在了一起。

乞丐连连摇头道:“不好,不好,怎么没点儿进步?如此,师兄我可是要认真咯。”

乞丐的剑刺出,他脸上仍带着嬉笑,手下却如同疾风骤雨一般。无妄仍然一身剑气飘逸,手下却感觉越来越艰涩。

乞丐冷笑一声:“没用的东西!”手上的招式瞬间变换,速度几乎快了一倍。无妄全力格挡,已没有心思再想别的。

一片剑影环绕着两人,已然分不清楚哪里是剑,哪里是人?

疾风骤雨之后,乞丐翻身跃了出去,他略一皱眉:“呵,还是有进步。”就见他肩上一条剑痕缓缓裂开了。

无妄停在那里,没有转身。

乞丐哼了一声,收剑走了。他经过无妄时,略微凑近了他耳边低语道:“师弟,我是不会杀了你的……我只会慢慢地,杀了你身边的人。”

乞丐拍了拍无妄的肩头,冷笑着走了。无妄脸色惨白,并没有反驳。

乞丐走远了,予迟一回头,就见无妄的剑落在了地上,鲜血顺着他右臂滴落下来。无妄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

“怎么会伤成这样?”予迟喃喃说道。

无妄的眼神空空荡荡的,他无神地盯着那片被他刨了一半的“坟”,他觉得心里梗着的那块东西越来越灼热,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予迟看着坟地,却是一愣,他手一挥就驱使活尸挖掘起来。

“别挖了。”无妄失神地看着一处,喃喃说道。

“为何?”予迟的眼神并未离开泥土。

“已经埋了这么久,流了这么多血……活不了……”无妄忽然觉得鼻子酸起来,失神地坐在了坟头。

予迟没有理睬他,继续挖着土,那泥土忽然动了一下。

从里面动了一下。

无妄揉了揉眼睛,他没有看错,那泥土又动了。

一只绿色的手破土而出。随即,一个腐烂的脑袋冒了出来。

予迟赶紧又挖了挖,另一个烂脑袋又撑了起来。

“腐尸?”无妄惊道。

予迟呼喝着驱使活尸,只片刻就把这片土扒开了。

无妄奔了过去。泥土之下有数具腐尸,层层叠叠地交错着。这些腐尸听到予迟的召唤,慢慢爬了起来。他们身下护着一个血乎乎的人。

“鱼儿!”无妄叫道,一把推开腐尸,跳进了坑里。

炽鱼一身尸水,血污和各种腐液混合在一起,恶臭难当,若不是一身的鲜血,乍一看跟活尸都差不多了。无妄扒开她脸上口鼻上的土,她勉强睁了睁眼。

“你没事儿?!”无妄的声音几乎有些哽咽了。

炽鱼看向予迟,居然还能笑着:“还好我招了几只活尸出来顶着,不然就被活埋了……”

“魂姐姐,早就跟你说过了,活尸很有用。你总是嫌臭。”予迟一脸认真地说道。

炽鱼没撑多久就闭了眼。无妄看着她腰间那一铲子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血。

无妄松了口气,终于一口血吐出来栽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25章 故乡的劫 纯白的纱帐随着风飘飘扬扬,炽鱼勉强睁开了眼。屋里阳光很温暖。炽鱼看了一眼窗外,这里是……怡春院?!

炽鱼腾地坐了起来:“妈呀,又被卖了么?”她一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能动了。

“鱼儿。”无妄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脸上居然笨拙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来。

炽鱼起床起得太快,忽然感觉腰间一阵疼痛,这才想起被乞丐一铲子伤的,捂住了伤口。

无妄满脸的愧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无事。”炽鱼摇摇头,手中雪魄一凝,给自己治疗起来。

予迟轻飘飘地飘了进来,默不作声地守在她床前。

炽鱼指着他的鼻子就开骂:“你!还反了?!”

予迟垂着头没有说话。

炽鱼毫不客气地一把揪起他的耳朵:“能耐了!居然敢绑我了?”

予迟自知理亏,虽痛得脸上表情都皱在了一起,仍然没敢吭声。

“算了!”炽鱼一巴掌拍在予迟头上:“看在你也是着急的份上。”

予迟捂了捂被揪红的耳朵,默默飘到角落里蹲了下去。

“这身体能动了真是舒服。”午后,炽鱼坐在院子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景旭敲了敲她的脑袋:“这里不好么?舒服又清净。”

炽鱼恨了他一眼:“我有心理阴影行么?我可是在这里被卖了。还有你!居然想要我的命?”

景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给你赔罪行不?是我鬼迷了心窍……”

“走,我们明天就走。”无妄的脸上微微挂着笑意。

“真的?”炽鱼喜道。

“你没事了,自然随时都可以走。”无妄笑道。

“鱼儿是没事了,絮絮还呆在那儿呢……”景旭撇了撇嘴。

“窃玉的魂契,得去找窃玉解。”予迟说道。

“等我完全好了陪你去找。”炽鱼笑道。

无妄皱眉道:“鱼儿,你别搅和了。”

“那不行,这解药可是靠你的面子,我总不能让那什么红衣妖僧收了你的魂魄。”炽鱼说道。

无妄还想说什么,景旭忙打断了他:“鱼儿,你说话可得算话哦?”

“自然。”炽鱼舒坦地晒着太阳,闭了眼。

“你?”无妄恨了景旭一眼。

景旭笑着凑近了无妄耳边:“哥,你不想把她留着么?”

无妄看着蓝天,想起了师兄说的话:你这大忙人,忙得连族人的大事都忘了……你跟师兄说说,究竟在忙什么?

无妄甩了甩头,眉头又皱了起来。

景旭见无妄神色阴郁,凑过去拍了拍他:“哎,哥,别着急,我这里又有新消息了。”他将一个小纸条塞给无妄,安慰道:“会好的。”

无妄勉强挤出了一个笑来。

乞丐哼着小曲,摇头晃脑地提着两条鱼,向村口的破草屋走去。红衣人拦住了他。

“怎么?有事儿?”乞丐嬉笑道。

“这该我问你。你招惹我干嘛?”红衣人冷冷问道。

“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乞丐笑道。

“那姑娘的卸骨散,是你下的?”

“是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乞丐毫不否认。

“他的魂魄是我看上的。”红衣人冷笑道:“你别动。”

“呵,魂魄,归你管么?我报我的仇,你收你的魂。咱们各玩儿各的,互不相干。”乞丐一笑,转身想走。

“冒用我的魂契是怎么回事?”红衣人盯着他。

乞丐笑了:“有么?我什么时候用了?”

“我不管你想怎样,小心点儿。别惹我。”红衣人警告道。

“哼。”乞丐一脸嬉笑:“我能有什么想法?无非就是报仇。你想做的事,才是小心点儿。别玩儿火。”

乞丐笑着,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铺天盖地的大雪没日没夜地下着,似乎想完全吞没这个破烂的小村子。

白发苍苍的老者裹着一袭赤色的长衫,他站在木屋前,迟疑了很久,终于还是敲了敲那漏风的木门。

一个老妇人开了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见着这老者,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她激动地苦着,声音几近嘶哑:“红长老……求求您了……”她腿一软就双膝跪了下去。

“哎,快起来。”红长老叹道,扶起那老妇人来:“我们进去说话。”

老妇人点点头,抹了抹眼角。

屋里靠着墙的位置有一张床,说是床,其实就是一块木板上面胡乱铺了一些残破的棉絮。木板上的人面色红润,皮肤看起来柔软健康,看起来跟正常人无异,却是目光呆滞,躺着一动不动。

“曲婆婆,阿洋他?”红长老看向床上那人,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曲婆婆哭道:“已经这样好几天了……我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又回来。红长老,您想想办法,救救他……”

“哎,自从十年前,东南、东风两兄弟发病开始,算算现在已经都有一百多号人染病了。最初只是青年男子害病,再后来壮年人、少年人也相继病了。这病来得实在蹊跷,却是我们想尽了办法也束手无策啊。”红长老长叹了口气。

曲婆婆垂着头:“我还以为,十年前带着阿洋逃出了村子,这么多年来都安然无恙,这劫数就算是躲过了,没料到……”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劫数啊。”红长老摇摇头:“曲婆婆你节哀……”

“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么?”曲婆婆抬头看向红长老。

红长老面露难色:“这……”

“祭祀……那个祭祀也不行么?”曲婆婆盯着红长老。

“你知道,那祭台……”红长老没有再说下去。

“这些年,我们在外面,其实多少也听到家乡的一些消息。”曲婆婆喃喃说道:“他们都说鬼盗兄弟四处盗宝……”

“别说了。”红长老突然站起身来,打断了她的话。

“无妄和景旭他们……”曲婆婆说道。

“曲婆婆,他们是为了村子才担了这恶名。”红长老一阵痛心疾首。

“……我们自然知道的,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他们呢?”曲婆婆说道:“我只想知道,那件事,他们究竟做得怎么样了?阿洋还有没有希望?”

红长老重新坐下,长长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不是救命么? 清早的河面上飘着一层轻雾,朦胧缥缈间,给人一种不似在人间的错觉。

一人窝在河畔的树下,守着一支钓竿。他的破草帽胡乱往脸上一搭,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身破烂的衣物已然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来。

他的眼睛并未朝那浮漂处看一看,只是半睁半闭着不知看向何处,口里还咿咿呀呀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黑衣装束的青年幽幽地走了过去,他的手里提着一口长剑。

树下的乞丐睁开眼来,瞄了他一眼,笑道:“你这衣裳该换了吧?”

黑衣人苦笑道:“这不穷得连买衣服的钱都没有了么?”

“嘿,你小子可以啊。”乞丐坐了起来,看向黑衣人:“敢情你这是来找你师父讨钱了?”

“我哪儿敢。”黑衣人笑了。

“还有你小子不敢的?”乞丐一笑,伸了个懒腰,又躺了下去。黑衣人在一旁默默坐下了。

“怎么来找我了?”乞丐问道。

“我照你说的做了,给那姑娘下毒,然后我就只能‘逃’走了。”黑衣人说道。

“这我知道。我本来想引景旭杀了那个鱼儿姑娘,没想到被他发现了。”乞丐笑道:“毕竟是老鬼啊,可没那么容易忽悠。”

“所以你才亲自拐了那个鱼儿姑娘?”黑衣人问道。

“拐?”乞丐翘着二郎腿叹道:“我花了整整十箱黄金买的。”

黑衣人笑道:“这可破费了。”

“那可不。我可是下了血本。”乞丐笑道。

黑衣人摇摇头:“可惜她没死。”

乞丐没吭声,缓缓放下了破草帽。

黑衣人看着他的表情不觉好笑:“看我干嘛?她活得好好儿的。而且那个窃玉还给她解了毒。”

“窃玉搅进来干嘛?”乞丐略微有些恼怒。

黑衣人耸了耸肩:“你问我?我猜大概是他看上了老鬼的本事吧。他们两兄弟,确实本事不差。”

半晌,黑衣人站了起来:“师父,这次我不用再回去了吧?”

乞丐已经重新闭上了眼,并未答话。

炽鱼从水缸里捞了几条鱼,正要去厨房,一回头就见无妄跟着她。是紧紧跟在屁股后头,一转身就差点踩到他。炽鱼只好勉强笑了笑,低声嘟囔着:“这怎么还跟着……”

红烧鱼的香味引得景旭屁颠屁颠儿地守在锅边儿,炽鱼端着饭菜一回头又看到了无妄的脸,一脸面无表情,死死盯着她看。

炽鱼吓了一跳,手一抖,盘子差点扔掉,幸得一旁的景旭手快,一把接了过去。

“吓死我了……”炽鱼拍着胸口,嘟囔道:“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成天跟我后面,一声不吭,这不成心吓人么?”

炽鱼叹了口气。自从被甘妈妈卖掉了回来,无妄就寸步不离炽鱼,好像生怕一个没看住,她又不见了一样。炽鱼虽心知他担心,可也被跟得哭笑不得,偏偏夕夜和千食久久没回来,炽鱼心里也有些担心。

凉亭里的纱帐轻飘飘地随风飞舞着,就像女子的水袖。这四季都在盛开着荷花的荷塘,从纱帐里看出去,像是在梦里一样。

“也不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种荷花,一年四季盛开不败。”孔雀慵懒地斜倚在躺椅上,香炉里轻烟袅袅。

荷屿笑道:“这我可不能告诉你。”

孔雀笑了:“嫩小气。从哪儿弄来的都不打紧,又没想跟你抢。”

夕夜和千食规规矩矩地守在凉亭外,等着孔雀来了兴致听他们说话。

荷屿瞄了一眼两个灵,对孔雀道:“他俩在那守了好几天了,你就不问问什么事儿吗?”

孔雀眉头微蹙:“还能有什么事儿?还不是十三那媳妇儿。我懒得管。”

夕夜终于忍不住了,冲进来就嚷道:“孔雀大人,不能再等了!魂姐姐又中毒了,再等真的撑不住了!”

千食赶紧附和着点点头:“对,对!快撑不住了。”

“又中毒了?”孔雀微微抬了抬妩媚的长睫毛,略微有些不耐烦。

荷屿引众人进了屋子,这屋里厚重的窗帘紧闭,没有光线透进来。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有一颗透明的水晶球,那水晶球发出幽暗的白色光亮。借由这微弱的光线,几人勉强走了进去。

孔雀闭了眼,将右手放在水晶球上,口中喃喃念叨着什么。

屋里升起了一片荧光点点,片刻间便如同站在星河之中一般,身边一片星光璀璨。水晶球越来越明亮,其中显现出各种图像来,夕夜依稀能看到有他们经过的市集,街巷,住过的院子。孔雀一一寻找着,终于说道:“找到了。”

众人在水晶球里看到了炽鱼。

炽鱼死死盯着一旁的景旭,他吃得吭哧吭哧的,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炽鱼一脸委屈:“我才来,你就吃光了?”

景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点点头:“嗯嗯,好吃!”

“我还一口都没吃呢?”炽鱼看向他筷子夹的烧鱼,一脸不甘心,那眼神简直想直接咬上去。

水晶球忽然暗淡了下来,荧光消失了,水晶球里的图像也消散了去,屋里光线更暗了。夕夜看着孔雀,他的脸色黑得在这幽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楚。他恨恨地骂道:“不是救命么?你们就让我大费周章地看她这怂嘴样儿?!”

千食不明所以然地说道:“她确实中毒了……”

“行了,反正都解了。胃口这么好,看来好得很。你们回去吧。”孔雀幽幽地说道。

夕夜和千食灰溜溜地离开了。荷屿看着这两只灵摇了摇头,他看向孔雀:“这是谁呢,能解卸骨散,可不一般。”

“我哪儿知道……那丫头……”孔雀正抱怨道,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荷屿,没有再说下去。

荷屿一耸肩:“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说在蔷薇园见过那个人的。”

“难道他们?……”孔雀忽然有些警惕。

荷屿笑道:“这谁知道呢。不过你不是不管了么?这会儿又紧张什么?”

孔雀忽然叫道:“夕夜,你等等!”

夕夜和千食已经飘到了荷塘深处,听见孔雀的声音,这才转过身来。

章节目录 第27章 去鬼界的方法 无妄一抬头,就见眼前一团红色的影子,那影子渐渐聚实化作了一个人形。

“催账么?”无妄冷冷说道:“什么事,说。”

红衣人笑道:“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你给解药,我欠你的。”

红衣人轻叹了口气:“那件事,你考虑好了么?”

“我为自己做事,不卖魂魄。”无妄说道。

红衣人点点头:“好。料得你也会这么说。”

“说吧,你要什么?”无妄说道。

红衣人笑了笑:“新月菩提。”

夕夜凶狠的脸正对着炽鱼,虽然她并不怕他,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也不由得冷汗直冒。

“别动,魂姐姐。”夕夜认真地把炽鱼颈项上的鬼铃铛取了下来。

“哎,你干嘛?”炽鱼嚷嚷道:“不怕你主人知道了收拾你?”

夕夜轻描淡写地瞄了她一眼,说道:“比起这个,他肯定更想你活着。”

“你什么意思啊?又死啊活啊的。”炽鱼不高兴道。

“孔雀大人说了,这是专门给你避毒保命用的。必须戴上。”夕夜一脸认真地说道:“他说他的信物跟主人犯冲,你得把主人的东西都收起来。”

炽鱼看向一旁的千食,他没有血肉的脸使劲儿点头附和:“是的是的,保命要紧!”

“行了。”夕夜笑道,他看向炽鱼的琥珀戒指:“这个也要取下来。”

“哎哎。”炽鱼叫道:“这东西真能避毒?”

夕夜点头道:“孔雀大人说了,戴上就连卸骨散都不怕啦。”

“真的?”炽鱼将信将疑地看着夕夜笑嘻嘻地收起了十三的东西。

炽鱼对着镜子看了看孔雀给她的那个东西,那是一颗雕刻着骷髅头的东西,看不出什么材质,大概是象牙一类的动物牙齿或是骨骼,除了很是漂亮倒看不出什么特别来。

“哥,你这是疯了!”景旭拍着桌子叫道。

“你鬼叫什么。”无妄瞪了他一眼。

“你忘了魏叔怎么死的?”景旭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还要去鬼界?”

“他答应我了,只要我把新月菩提给他,就算两清了。”无妄淡淡地说道。

景旭抓着头发在房间里绕着圈:“他还在追着你要报仇,现在你还要去鬼界找死,哥你说你作死也不是这么作法吧?”

“谁要去鬼界?”炽鱼站在门口呆呆地问道。

兄弟二人一阵尴尬。

“这么说,这个月舞珊瑚你是从鬼界偷出来的?”炽鱼挠了挠头:“你怎么进鬼界的?”

“装死。”无妄说道。

“装死?鬼界只有魂魄才能进入。”炽鱼不解。

“只要自己够虚弱,魂魄就可以离开身体。”无妄说道。

“是啊,刺了自己几剑,自己给自己放血,放得快死了的时候,终于魂魄离开了身体。”景旭摇摇头:“可那时有魏叔用术法守着你的身体,不然你魂魄逃回来,也没法还阳了。现在魏叔不在了,你准备把自己送去阴间就不回来了?”

炽鱼看向无妄:“怪不得你那会儿伤口没见几处,还失血晕倒了。我还奇怪,就那几个小喽啰能伤了你,原来你自己放的血。看不出来,你还真敢乱来……”

“何止乱来。”景旭似乎有些头痛。

“这件事就这样,你们不用说了。我自己会想办法。”无妄说道。

“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景旭有些恼怒:“去了就打算撒手了是么?”

炽鱼叹了口气:“我带你去。”

景旭和无妄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炽鱼。半晌,景旭问道:“鱼儿,我没听错吧?”

“你们那什么表情?”炽鱼皱眉道:“你们不知道鬼界有入口的么?非要把自己弄个半死不活?”

冥河之上,宿安只是看了炽鱼一眼,就让她和无妄上了船,景旭在冥河边守候着,冲他俩挥了挥手。

宿安站在船头,小舟轻飘飘地在黑色的水面上前行,一股淡淡的草木香随风飘来。

开满彼岸花的岸上一片火红色,炽鱼向宿安一拜:“多谢了。”

宿安回礼:“不必如此。”小舟轻飘飘地飘远了。

无妄看向炽鱼:“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能轻松来往于鬼界?”

炽鱼苦笑,心道我什么人也不是,我只是死了好多年了。

按着无妄收到的情报走,炽鱼看见那片营地的时候,眼睛都大了:“你说的这个新月菩提在这幽冥战将的军营里?”

无妄点点头:“应当是战将白磷负责守护。”

炽鱼一拍额头:“这么多人守着,怎么偷?”

无妄看了她一眼:“这个我来。不用担心。”

话音未落,一队士兵已经将两人围了起来。带头的说道:“来人可是鬼盗老鬼先生?”

无妄略一皱眉,并未搭话。

炽鱼答道:“围我们干嘛?”

“有密报老鬼前来偷盗秘宝新月菩提,让我们遇到可疑人物一律带回审问。”带头的人说道。

炽鱼和无妄对视了一眼,炽鱼忍不住抱怨道:“这人还没到,消息就到了。谁搞的名堂?”

“带走。”那人并未理会他们在说什么。

无妄将剑放地上,规规矩矩地让他们绑了。

“哎,你?”炽鱼摇摇头。那人也上前来要绑炽鱼,她叫道:“别别,他才是老鬼呢,我是打酱油的,就别绑我了。”

然而那人也没理睬她,仍然用绳索给她绑了个结实。

炽鱼老大不情愿,有些埋怨地看了无妄一眼,无妄说道:“忍忍。”

“这么规矩束手就擒,在打什么算盘?”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炽鱼一惊,白磷这么快就出现了么?

白磷抓着炽鱼就一把拖了出去:“又是你!”

“哎,你干嘛?”炽鱼一边挣扎,一边叫道。

白磷回头跟手下说道:“放了老鬼,就让他来偷,我看他能偷到什么。”

“等等,你放了她。”无妄说道。

白磷一手提着炽鱼的裤腰,就跟拎小鸡似的,一边说道:“你也可以来偷她,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白磷将炽鱼拎到自己的营帐,往地上一扔,炽鱼揉着屁股抱怨道:“我们白大将军,您轻点儿不行么?屁股都要开花了……”

白磷坐下,指着炽鱼说道:“你怎么回事儿?不守着十三,搅和这事儿做什么?”

“他救了我,这不还人情么?”炽鱼嘟囔道。

“哼,我不管你要干嘛,现在就给我滚回去。”白磷骂道:“去守着你的十三,要么滚出鬼界!”

章节目录 第28章 捣乱,我是专业的 炽鱼一抬头就见到白磷一脸怒气地瞪着她,那神情恨不得吞了她。炽鱼瘪了瘪嘴,低声嘟囔道:“这么凶。”

“大人……新月菩提……”炽鱼眼珠子一转,一脸讪笑,未等她说完,白磷一把推开她,怒道:“你赶紧给我滚!”

白磷向左右随从挥了挥手,两个士兵走过去一左一右抓住了炽鱼的胳膊,他们个头都很高大,只轻轻一提,炽鱼就被拎了起来。

“哎?你们做什么?”炽鱼抗议道。

白磷瞪着她说道:“闲杂人等,给我扔出去。”

两卫兵把炽鱼拎出营地一扔了事,炽鱼又给摔了个狗吃屎。

她灰头土脸地从地下爬起来嚷嚷道:“叫扔,还真用扔的……疼死了……”

两人没再理睬她。

炽鱼叹了口气,夕夜现出身形来:“没想到是他在守着,这可不好办了。”

炽鱼左右看了看:“这无妄去哪儿了?”

夕夜摇摇头:“这么多人守着,如果是我,我得想办法混进去。”

“你是说他混进去了?”炽鱼笑道:“呵,那敢情好啊,我们也干活了。”

“干什么?”夕夜不解。

“偷东西我是不行,给他们捣捣乱还是可以的。”炽鱼笑得很开心:“嘿,还敢把我扔出来,看姐怎么收拾他们……”

予迟忽然扶了扶额头:“又不消停了。”

夕夜笑道:“要是孔雀大人在,估计得让她气哭。”

无妄从白磷的营地一出来,就折了回去。

“人多,确实麻烦,可人多,那么多手下你也管不过来。”无妄喃喃说道。他看着地上晕过去的士兵,轻抬了抬手在脸上施了一个术,他立刻变成了那个士兵的模样来。

“我人还没到,消息就到了。说不定就是窃玉自己搞的鬼,呵,给我找麻烦。”无妄藏起了那个倒霉蛋,喃喃说道。

无妄找了几个营帐,发现这片营地相当的大,若是挨个找过去,怕是几天都找不完,还得想想办法。正当在愁着,就听一人叫道:“屎蛋!快来,队长叫集合了。”

屎蛋?原来这个人的名字……无妄一阵尴尬,忙应道:“来了。”

无妄一出来就见一人拖着他:“屎蛋啊,赶紧跟四哥走,老大催得又急,妈的。”

无妄跟随着许四到了空地上,听得队长训话:“老鬼已经来了,随时可能出现在我们身边!招子都给我放亮了!”

众人正应着,忽然听到“轰”的一声响,随即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来。

众人一惊。

“什么情况?”许四一头雾水。

无妄朝四处一看,营地到处都在放鞭炮。一时烟雾缭绕,看不清楚,待得烟雾散了些,众人见半空里飞来了一个“鸟人”。

无妄见着她的身形立刻明白了,心下一阵又好气又好笑,心道既然你都给我造这个机会,我可得好好用用。无妄身形本就匪夷所思,这一又是鞭炮又是烟雾的,在营地间穿梭更是见不着他的行迹了。

白磷走出来几乎被眼前的情况给气死。营地里烟雾缭绕,鞭炮声一片,吵得耳朵里嗡嗡直响。

炽鱼翅膀一挥停在营地的半空里,得意洋洋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还对白磷勾了勾手,用口型跟他说道:“来。”

白磷脸涨得通红,怒道:“死丫头,你给我下来!”

炽鱼做了个鬼脸,手心灵力一凝盛开了一朵漂亮的火焰来,她笑嘻嘻地说道:“大人真要我下来吗?”

“滚下来!”白磷怒道。

炽鱼笑道:“好啊,我下来正好把你的营地给炸了。”

“你敢!”白磷吼道。

炽鱼身形一闪,落到了营地的一片空地上,白磷几乎瞬间就欺了上去,炽鱼手中的火焰将身旁的一根引线点燃了,她的身后放着一堆东西,远远的看不清楚是什么。

她回头看向白磷,嘴角一勾,手一抄就等着看热闹。

有人看清楚了那堆东西,有些惊恐地叫道:“那是火药!”

周围的人惊慌起来:“她要炸了营地!”

“引线已经燃了!赶紧躲!”旁边的众人叫道。

另一人叫道:“灭火啊!”

营地里一片混乱。

白磷心道不好。炽鱼鬼影一闪,人已经又到了半空中,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翅膀一挥就不见影儿了。待白磷再看那东西,已经被火焰点燃,嘭地飞上了天空,看来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这丫头,搞什么名堂!”白磷骂道。

众人赶紧找地方掩护。只听见那东西升空,却半天没见爆炸的动静。

许四忍不住探出头来:“哎,怎么回事?”

一旁的人猜道:“哑火了么?”

白磷抬头一看,那东西升上空中终于啪地一声炸开了,在空中盛开出一朵美丽的花来。

“烟花?!”

“敢情耍我们?”许四摇摇头,回头一看:“哎,屎蛋呢?哪儿去了?”

众人一片唏嘘,这才从掩体后走了出来。

众人稍稍舒了一口气,忽然发现营地里一阵大雾飘来,瞬间就对面不见人影了。

“找啊。”暗处里炽鱼嘴角微扬,笑个不停:“我让你们找。”

炽鱼裹了一身士兵的衣服,身边站着三个“人”,都用头巾包裹着脸。那头巾之下,一张脸凶恶无比,另一个“人”脸色苍白没有眼白,还有一个则只是一具没有血肉的骷髅。

予迟看了一眼千食,他两个空洞的眼眶茫然地盯着予迟,予迟有些嫌弃:“你这脸遮成这样了,还不是一眼就会被认出来。”

“说得你那眼睛不会被认出来一样?”千食小声地抗议道。

夕夜扶了扶下巴笑道:“看来还是我好看。”

炽鱼一巴掌拍他头上:“就你,笑比哭还吓人!得了,予迟,夕夜趁乱赶紧找,千食,带你的骨妖给他们继续捣乱。”

予迟,夕夜应了,嗖地飘走了。

“哎哎,别用飘的,用走!走!”炽鱼叫道。

千食笑道:“魂姐姐,我也去了。”

炽鱼点头:“小心。只捣乱,别打架。”

“好。”千食以指骨做了骨哨,尖利的声音划破长空。

章节目录 第29章 强敌 “各小队集合,按照之前的部署,不管他们来什么花样儿,我们都接着。”白磷恨得咬牙切齿。

浓浓的水雾里,出现了数十个陌生的人影,他们身着一身黑色的宽大斗篷,忽然就出现在了迷蒙的水雾里。

“这该死的雾是什么状况?”许四抱怨道,忽然觉得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别闹。”许四不耐烦道。

那人仍然在拍他的肩。许四火了,转过头就骂道:“屎蛋你烦不烦?”

他回头看到那个人的脸,楞在了那里,随即一声大叫,腿一软就跌坐了下去:“鬼,鬼啊!”

许四连滚带爬地向后面退去。

千食挠了挠嘴角,不解道:“他鬼叫什么?他们这鬼界的士兵,不才是鬼吗?”

千食疑惑地看向一旁同样没有血肉的骨妖,骨妖摇摇头,表示同样不解。

无妄的眼睛泛起了银灰色的光来,在中浓雾之中竟能通行无阻。这是无妄的异能,他将灵力聚集在双眼的时候,视线可以穿透障碍物,看到后面的东西。正是这种透视的能力,使得他在盗宝的时候更加得心应手。

他在浓雾中搜索,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浓雾中神出鬼没的骨灵身上,倒是没人理会他这个普通士兵屎蛋。无妄在营地的一角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帐篷,帐篷里有一个很大的木头箱子,新月菩提正在这木箱之内。

无妄轻声走过去,面前却出现了一个人来。

炽鱼在半空里俯视着这片营地,灵力最为强大的,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战将白磷,一个是在营地的东南角。

“既然是特殊的宝贝,说不定跟孔雀岚一样,有特殊的灵力。一个一个找。”炽鱼自言自语道,飞近了营地的东南角落。

待她靠近之后她才发现,她赌对了。守在这里的这个人,金发紫瞳,让炽鱼觉得背心一寒的是,她在这人身上看到了跟虹类似的魂魄。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魂魄。

“这么快就找到了。不愧是老鬼。”那人轻轻一笑。

“大人您认错了吧?我是……”无妄垂手说道。

那人笑道:“别玩儿这个,没意思。”

无妄笑了笑,恢复了本来的面容。面对这个人,他心里居然莫名有些寒意,虽然他一直在笑着。

“那宝贝就在里面。”那人笑道:“倒是你,有本事拿走么?”

那人手中也是一柄长剑,仿佛随手一刺,剑尖已指向无妄胸前。

炽鱼躲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剑,她瞄了一眼营帐里,那里面确实有一团特殊的灵力,这灵力在炽鱼看来漆黑一团,异常阴冷。

炽鱼正盘算着如何进去,那人嘴角微翘,手中的剑却突然脱了手。那剑正冲着炽鱼飞过来,炽鱼一惊,回过神来。

无妄眉头微蹙,长剑一挺却是向那金发男子攻去。那男子脸上仍是不动声色地微笑着,手只微微一抬。无妄的剑停在了那里。那人只用了两只手指,稳稳地夹住了他的剑尖。

几乎是同时,他的剑朝炽鱼飞去,炽鱼使鬼影闪开,那剑却像是有人操纵一样,忽然拐了个弯儿,炽鱼再次使鬼影跃开了去。那剑嗤地插入了地下。炽鱼捂着腰间,一道血口子渗出了血来。

金发男子紫瞳不动声色地燃炽起来,手指上一使力,竟生生将无妄的剑掰断了一截。

“剑是好剑,可惜遇上了我。”男子将那截短剑扔开了,温和地看向炽鱼:“这妹子身手倒是快,竟然一剑刺不着,不过也可惜,遇上了我。”

炽鱼不敢再轻敌,手中雪魄一凝,轻放在伤口处,伤口迅速愈合了起来。

“哦?”那人有些惊讶:“这么厉害的治疗术法?”

“我们俩都不是对手,找机会走。”无妄低声说道。

“走?走得了吗?”那人的身形一晃,忽然出现在无妄背后。

“小心!”炽鱼叫道,忙使鬼影推开了无妄。两人身形刚刚站定,那人一剑劈头盖脸地砍了过来。

无妄以断剑格挡,只听铮地一声,那断剑又被砍断了一截,几乎只留下靠近剑格的一部分。

“你来搅和什么?”白磷冲炽鱼骂道:“不是让你走吗?”

他的声音一起,他身边一众人都围了上来。

炽鱼一惊:“你们这么快就摆脱了骨妖?”

予迟的呼喝声尖利地划开了宁静,炽鱼身边的泥土开始活动起来,一众活尸爬了出来。

夕夜,千食也赶了过来。

“让他们骗了,对不住,魂姐姐。”千食挠了挠头说道。

“呵,不错啊。尸灵,血灵,骨灵都到了。”金发男子笑道:“看来这位姑娘也不是善茬儿。”

白磷看着炽鱼,脸上的表情并没有玩笑:“我再问你一遍,你走不走?这里没你的事,你要是再作死,没人能救你。”

“白磷大人,我好像帮过你不是?你不能放过我么?”炽鱼笑道。

“哼。正是你帮过我,我才给你机会走。这次你要再不走,怕是十三醒过来就见不着你了。”白磷说道。

炽鱼看了一眼无妄,无妄笑道:“不必顾及我。如此危险,你能无恙当然更好。”

“你倒是看得开。”炽鱼叹道:“我这一撤,你以一当百么?”

“行了,你们说要怎样?”炽鱼向白磷和金发说道:“如此来真的打上一架,怕是你的人也会损失惨重。”

金发笑了:“没看出来,这姑娘还不想沾血腥?那咱们白大将军也撤吧,这儿就交给我。”

白磷叹了口气:“交给你处置。”他招呼部下走远了些,他的声音隐隐有些迟疑:“丫头,你不会后悔么?”

“什么意思?”炽鱼一抬头,明显没明白他的话。

白磷只是摇摇头,招呼部下离开了。

金发打量着炽鱼,从头到脚,从面前转到身后,看得炽鱼心里直发毛:“你转悠什么?”

金发招呼炽鱼进营帐:“来,你们进来。”

炽鱼和无妄对视了一眼,跟了进去。

营帐中间放着一只大木箱子,那是一口棺材。

章节目录 第30章 正事儿不是用餐么 金发看向炽鱼,下巴一抬:“你,进去。”

“什么……意思?”炽鱼不解。

金发推开了棺材盖子,里面空空荡荡的。只在角落里有一串不起眼的珠子。这珠子跟普通的木珠子并没有多少区别,在炽鱼看来,里面阴冷的灵力却是寒意刺骨。

金发拿起了那串珠子,笑道:“你要新月菩提,你可知新月菩提是什么用处?”

炽鱼摇摇头,看向无妄,无妄也摇头。

“呵,你们也是,都不知道这作何用处,就作死来偷。”金发笑了笑:“这是打开异界入口的钥匙。”

“异界?”炽鱼奇道。

“六界之外的界域。”金发笑道:“而我刚好就是守护这个界域入口的看门人。”

“你们现在看到的我,只是我在鬼界的一个化身。”金发笑道。

“化身都这么厉害?”炽鱼嘟囔道:“那真身还让不让人活了?”

金发走近了炽鱼:“你们要这新月菩提做什么?”

“不是我们要,是有人要。”无妄说道。

“有人要?”金发笑道:“这还真是给你们下了一道催命符……活人来鬼界本就还阳无望,再加上还要去异界。这不是让你们找死么?”

炽鱼和无妄都没有接话。

金发继续说道:“这个人怎么知道白磷在守着异界入口?他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这些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无妄说道:“我只是欠债还钱。”

“你究竟要我们做什么?”炽鱼问道。

“我要你献祭。”金发笑道。

“献祭?……”炽鱼一惊,活人献祭,这果然跟大哥一样么?哈,这个我熟悉。炽鱼嘴角一勾。

“什么意思?”无妄皱眉道。

“她作为镇守异兽的祭品。”金发说道。

“如何祭?”无妄问道。

金发未说话。

“然后呢?新月菩提就给我们吗?”炽鱼问道。

“祭品……也许不准确,呵。若是你能帮助异兽脱困,他就不需要再受制于人,这菩提就是你的。”金发说道。

“既然是帮他脱困,我也去。”无妄说道。

“你……不行。”金发说道。

“为何?”

“异界是一个新的界域,如今并没有完善,灵体,身体都是没法进入的。”

“那她?……”

“呵,这么说来我这怪物还有好处了……”炽鱼抢先说道:“好,我试试。予迟,夕夜,千食,你们先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金发瞥了她一眼,心道,怕是没法再回来了。

“进去吧。戴上新月菩提。”

炽鱼进了那口棺材,金发也站了进去,两人在法阵中消失了行迹。

无妄看着这口空空荡荡的棺材,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来。

炽鱼和金发出现在一个幽暗的洞穴里,四处黑漆漆的一片。这黑暗的环境让炽鱼很不舒服。

她点了明火,橙色的火焰跳动着,能感觉到些许的温暖。

金发的身体在这洞穴里变成了半透明状,他走向黑暗的深处。炽鱼这才注意到,这个洞穴里随处都贴着符咒。

炽鱼跟了上去,一路上符咒越来越密集。

洞穴的尽头蛰伏着什么东西,炽鱼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强大灵力。

金发走了过去,他回头冲她笑道:“到了。”

他的身形融入了眼前那个庞然大物里。黑暗里他慢慢苏醒过来,昂起了头。

他不停地吐着血红的舌头,那分叉的尖端触到了炽鱼的身体。冰冷的,黏糊糊的。

“哎,别舔别舔!全是口水。”炽鱼抱怨道。

他紫色的眼瞳饶有兴趣地盯着炽鱼,庞大的身体像她游了过去。他的身体比炽鱼的个头还高,炽鱼在他面前,就像蝼蚁一样弱小。

“怎么,被我的真身吓傻了么?”大蛇说道,那声音冷冷的有些嘶哑。

“原来是大蛇……”炽鱼喃喃说道:“是这些符咒困住了你么?”

大蛇巨大的头靠近了炽鱼,那蛇信子吐出来,不断舔舐着炽鱼,她一躲:“别舔,别舔,干正事儿。”

“正事儿……”大蛇笑道:“正事儿不是用餐么……”

炽鱼一惊,这献祭怎么跟大哥的不一样……

大蛇的舌头又凑了上来。

“等等等,你就非要吃我么?”炽鱼皱眉道:“我这么丁点儿肉,管饱么?不如帮你想想怎么出去。”

大蛇幽幽地说道:“饱是不能饱的……但你的灵力很可观……吞噬了之后,说不定我就有力气出去了。”

“我的灵力你吞了,怕是被封印得更严实。”炽鱼摇摇头:“你都没感觉出来,我这灵力是哪儿来的么?”

炽鱼没理睬他,径自走向了那些符咒,跟封印予迟和冷先生的符咒很相似,想来应当可以一试。

大蛇笑道:“你都答应做我的祭品了……我好久没有遇到灵力这么强的祭品。怎么能放过你。”

炽鱼一惊,他冰冷的皮肤已经贴了上来。

“你干嘛?不是帮你脱困么?”炽鱼怒道。

“是帮我脱困啊,我只要吃了你……就有力量离开了。”大蛇笑得很开心,蛇信子一卷,已将炽鱼卷入口中。

“等等等!我帮你逃还不行么?”炽鱼死命撑着他的嘴,不让他把自己吞下去。

大蛇用力甩着头,想把炽鱼吞下去。几个回合下来,炽鱼已经被甩得晕头转向。她云里雾里间下意识地伸手一抓,却抓到了大蛇尖利的牙齿,手上瞬间一道血口子。

炽鱼看了一眼乌黑的伤口,心道糟糕,这东西有毒。

迷迷糊糊中,连续几次鬼影,摆脱了大蛇来。炽鱼重重摔在石壁上,被撞得一阵晕乎。

大蛇的哈喇子已经又在身边了。她只看见他巨大的紫色眼睛,似乎流露着一丝嘲讽:“继续跑啊……我最喜欢追着食物跑了。”

炽鱼勉强爬起来,瞄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乌黑的毒已经开始退了。

“呵。孔雀那个护身符,果然有效。”炽鱼掏出颈项上那颗骷髅头,苦涩一笑,多亏这个,又救了自己。

大蛇紫色的眼睛瞥见了那东西,却愣了,蛇信子停在半空种,嫩是没再舔上来。

“嗯?你认得这个么?”炽鱼笑道。

“你……”大蛇忽然一退,仿佛忌惮着什么。

“怎么了?你怕这个?”炽鱼有些惊讶。

大蛇看着炽鱼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的手:“连毒都解了……果然是……”

“这东西果然避毒,呵。”炽鱼一阵得意。

“你既然已经是他的祭品,为何还答应献祭给我?”大蛇忽然恼怒道。

“谁的祭品?”炽鱼有些摸不着头脑。

“哼,他的东西在你身上,我还能动你么!”大蛇退到了一边。

“祭品?”炽鱼莫名其妙,我就做了一次祭品,莫不是大哥?……这玩意儿难道是大哥的东西?怎么又是孔雀交给我?

炽鱼摸了摸那颗骷髅头:“这到底是什么?”

大蛇没吃到食物,很是生气,气鼓鼓地看着炽鱼,没有理睬她,但忌惮着她身上的东西,又不敢靠近了。

“行行,现在可以听我说了吧?是不是解开这些符咒,你就能离开这儿?”炽鱼问道。

大蛇点点头:“如此多的符咒,邪煞之物不得靠近。”

章节目录 第31章 她可有人罩着 无妄盯着空荡荡的棺材出神,她已经进去大半天了,没有一点动静。

白磷折了回来。

无妄抬头看了他一眼:“她还要多久?”

白磷说道:“你走吧。”

“什么意思?”无妄不解。

“他需要吞噬完她的灵力才会出来。”白磷说道。

“吞噬灵力?”无妄皱眉道。

“活人献祭。”白磷看向他,眉头一皱:“你还不明白?就是他要吃了她。”

“吃了她?!”无妄眼睛一瞪。

“别等了。他吃了祭品,还需要消化很长时间才会出来。你走吧。”白磷径自走了出去。

“你们?!”无妄恼怒道:“就这么骗她去被吃掉?”

“骗?这可是她自己愿意的。而且,里边儿那位,也不是谁的灵力都看得上得。”白磷拍开无妄的手。

“你!”无妄一把揪起了高大的白磷,白磷也怒了:“给你脸,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两人正剑拔弩张,棺材里又出现了那个法阵,金发男子走了出来。

“鱼儿呢?”无妄丢开白磷奔向金发男子。

“我有名字得,我叫瑾泉。”金发男子笑道。

“鱼儿呢?!”无妄根本没耐烦听他的话。

瑾泉将新月菩提交给了无妄:“按照约定,这是你的了。”

炽鱼脱下了长手套,露出了满是符文的手臂。大蛇略微惊讶:“你……怎么也满身的邪鬼封印?”

“所以我说,你吃了我,不但出不去,反而会被封得更严实。”炽鱼喃喃说道。

她将灵力凝聚在双臂上,通体变得雪白半透明起来。

“符灵?”大蛇惊道。

“不完全是。”炽鱼笑道,继续催动着浑身的灵力,全身都笼罩在纯白的光晕里面:“应该是……雪魄符灵。”

她的手触到石壁上的一张符咒,那符咒在纯白色的洁净灵力里消散了去。

“嘻,好像是可以哦。”炽鱼一闭眼,结了个法阵,纯白的洁净灵力向四周扩散开了去。

大蛇忙让开了。

洁净的灵力接触到大蛇的身体,他只觉得一阵冰寒,但随即竟觉得有些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服。只片刻,整个洞穴都充满了这冰寒的灵力。

瑾泉看着楞在那里的无妄笑道:“你发什么呆?你不是要这个么?我自由了,不用再待在异界守着入口,这东西你要就拿去吧。”

无妄接过新月菩提:“她呢?被你吃了么?”

瑾泉拍了拍无妄的肩头笑道:“她可是有人罩着,我哪敢吃她。”

“那她?”无妄一抬头,就听炽鱼不满地叫道:“居然在背后咒我死?”

炽鱼通体洁白,半灵体仍是通透的,皮肤上的符文还未消退,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诡异。

无妄一时没认出来,楞在那里。

“哎,又是这个鬼样子。”炽鱼叹道:“解了封,待会又得缠上纱带了。”

“魂姐姐,你现在跟我们长得也差不多了。”夕夜迎上去笑道。

“去去,谁跟你这出门吓死人的模样差不多!”炽鱼挥了挥手赶开夕夜。

为防万一,炽鱼一直随身携带着符文纱带,这会儿只好让予迟帮忙一层一层地把自己缠好。她看着自己镜中的模样,轻叹了口气。

又是这种鬼样子。

炽鱼走出来,无妄见着一身纱带的炽鱼,心里一阵难受。

待两人离开,白磷看向营房的另一端:“老大,你看了那么久了,人都走了,就出来吧。”

红衣人现出了身形来。

瑾泉笑道:“你说你有好奇怪,你自己的东西,还要他偷给你。这不是玩儿他么?”

窃玉一笑:“你这不是赚到了么?真身竟然自由了?”

“嗯。这倒也是。真没想到。”瑾泉扶了扶下巴:“竟然遇到这样一个丫头,灵力充沛不说,竟然一正一邪两种模样来。”

“她算是惊喜。我原本是想试试无妄。”窃玉虚着眼睛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你趁早别打这丫头的主意。”白磷说道。

“嗯?为何?我还想收了她的魂魄。”窃玉笑了。

“她可是十三的……”白磷摇摇头。

“那家伙,反正都睡了,我管她跟十三什么关系。”窃玉笑道。

“确实不行的……十三另说,她是那个人的祭品了。”瑾泉摇了摇头:“我在她身上看到他的东西了。”

“这么复杂……哈。”窃玉说道:“这可有意思了。”

“老大,你这遥不可及的理想,真的还要继续下去么?”白磷看向窃玉。

“当然。”窃玉喃喃说道。

冥河边上,景旭等得一阵心急火燎。当他见到大哥和鱼儿两人上了岸,心中一块大石头才放下来。

随即他看到了一身纱带的炽鱼奇道:“鱼儿……受伤了么?”

炽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不算……”

景旭坐在小屋子前,呆呆地看着外面。

这屋子已经重新收拾了,无妄在小院子里做着木工活儿。因为之前屋子被人砸了个稀烂,原本就简陋的屋子,已经没有什么家什剩下了。无妄想着趁炽鱼不在,帮她修好这里。

“大哥,你说这鱼儿究竟是什么人?”景旭问道。

“嗯?什么意思?”无妄抬头擦了擦汗。

“她能自由来往于鬼界,听你说来,好像还认识一些鬼界的人。”景旭奇道:“为何?”

无妄摇了摇头:“你无事瞎想什么?过来帮忙!”那日见着炽鱼一身纯白灵力的模样,他心里却是莫名一动。

“我只是有些担心。”景旭叹了口气。

“趁她去找朋友,我们把她这屋子收拾好。”无妄笑道:“她回来就可以住了。”

“哥……”景旭叹道:“枉你这一脸痴相,她看得上你吗?”

无妄忽然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认真地问道:“你那念念不忘的絮絮,看上你了么?”

“你……”景旭的手停在半空里:“哎,当我没说。”

“絮絮是名门子弟,怎么会看上我呢。”景旭喃喃念叨着,向屋里走去。

“行了。我这几天就去找他。絮絮总会好的。”无妄抬头看向景旭:“有个人,你帮我查查。”

“好啊,大哥你说。”景旭答道。

“异兽大蛇。”无妄幽幽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为何受伤的总是我 碧荷斋的荷塘里,孔雀难得端坐着。炽鱼走了过去。

孔雀瞄了一眼她身上缠得乱七八糟的纱带:“怎么?又作了?搞成这副鬼样子。”

“没办法,我不会符文封印。只能来拜托您老人家了。”炽鱼苦笑:“还多谢你给的护身符,真是又救了我一命。”

孔雀站起身来:“正好。有些东西给你看看。”

“又要坑我了?”炽鱼皱了眉。

“哪儿有?”孔雀冲她眨了眨眼:“我只是留你身边的几个灵,在我这儿玩儿几天。”

站在山丘上,可以看到山下的小镇。无妄在树下坐下了,等着他来。

红衣人出现在无妄的身后,并没有做声。

无妄伸过手:“拿去。”

窃玉一笑,接过了珠子:“你很守信。”

“别说没用的,有事问你。”无妄抬起头。

“说。”窃玉在无妄身边坐下了。

“褚絮絮。”

“这人是谁?”窃玉有些莫名其妙。

“青平渚褚家的三小姐。”无妄说道:“你还真是不关心。”

“不认识。”窃玉笑道:“我眼里没有平凡的魂魄。”

“呵,可她身上有你的莲花魂印。”无妄幽幽地说道。

“那跟我没关系。”窃玉一笑,站起身来:“你若是问她的事,我不知道。”

“你的魂印你不知道?”无妄略一皱眉。

“老鬼,你取了新月菩提给我,我们是扯平了。可我也不欠你,没必要帮你。何况这事儿又不是我做的。”窃玉笑道。

“那这魂印如何能解?”

“哎。你怎么听不明白?算了,我就好心再帮你一次。”窃玉叹道:“魂印是把魂魄卖给魂印主人,留下的痕迹,那得看那个主人想做什么。既然她身上有印记,你就得找到正主。”

窃玉拍了拍无妄:“你要我帮你也可以,你给我什么?你的魂魄?”

“这个没得商量。”无妄冷冷说道。

“说起来,那个鱼儿姑娘,灵力充沛得匪夷所思,连大蛇都能救出来。我倒是也有些兴趣……”窃玉扶了扶下巴笑道。

“别打她主意。”无妄瞪了他一眼。

屋里,水晶球的光焰暗淡了下去。

“这两个人是……”炽鱼听完孔雀的话,眉头都皱紧了:“所以他们真不是刻意针对我,我是被无妄波及了?”

“恐怕是。”孔雀点点头:“窃玉大概看上了无妄的魂魄,至于那个乞丐……呵,也亏得他舍得装乞丐,早些年,他跟无妄有私仇。”

炽鱼扶着额头:“那怎么办?他好像以为我是无妄的那谁,总是找我麻烦。”

孔雀戳着炽鱼的额头骂道:“你看你尽惹麻烦。招惹谁不好,这俩都是惹不起的主儿。”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我就随手给无妄治了个伤。”炽鱼无奈道。

“记住了,别让那个人知道你和十三的关系。还有,那个人是不怕予迟他们的手段的,别硬来。”孔雀嘱咐道。

炽鱼点头:“这个知道,上次予迟跟他交手,活尸都近不了他的身。”

“明白就好。这个人异常危险。”孔雀说道:“你颈项上的东西不要取下来,我能追踪到你的行迹。”

“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那大蛇看起来很怕这个。”炽鱼抚摸着那个项链。

孔雀未搭话,只是再次嘱咐道:“记着我说的。”

炽鱼叹了口气,幽怨地看着孔雀。

“你那是什么表情?”孔雀不觉好笑:“是哭还是笑?”

“我的雀儿兄弟……你哪天不坑我就不自在么?”炽鱼嚎道。

“雀儿?!……”孔雀表情都皱在一起了。

炽鱼一走进院子,就见景旭在忙着给她修篱笆,炽鱼伸手扶了扶,那东西扎得很结实,她笑道:“手艺这么好,我可付不起钱了。”

“钱?”景旭笑道:“我要敢收你钱,哥回来不揍我才怪。”

“多谢了。”炽鱼笑说。

景旭一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前。

景旭略一皱眉:“哟,绫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的手已经摁在剑上。

绫波却是很轻松的模样:“别紧张啊,我这不是顺道来瞧瞧你么?你瞧我都被赶出神行司了。”

“是么?”景旭手一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就许你狗鼻子,不许我包打听?嗨,我这不是没地方去了么?”绫波笑道:“只好来投靠你们。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零工做做?”

“哟,绫波大人打零工,可折煞我了。”景旭冷笑道。他曾跟绫波交过几次手,心知他的修为,虽然难缠,但倒不至于危险。

“那好,既然来了,进来坐……”景旭摇摇头,背过身去放下手中的工具。他话未说完,却被站在身后的绫波一招放倒在地上。

炽鱼一惊:“你干嘛?”这不动声色的速度,完全超过了她的想象。

景旭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会?”

绫波手中紫炎一起,就封了景旭的行动,脸上却仍是笑盈盈:“别那副表情。你这也太轻敌啦。”

“你的速度怎么会突然那么快?”景旭一皱眉。

绫波笑道:“都跟你说了,我给神行司的人卖命,干嘛那么费力气?”

“之前你都是装的?”景旭有些恼怒:“逗我玩儿么?”

“行了,我不是来找你的。”绫波拍了拍景旭笑道,手中的长剑却是指向了炽鱼:“鱼儿姑娘,对不住了。”

“你来……”炽鱼苦笑:“真不是神行司的通缉么?”

“哎呀,都说了,这事儿跟神行司没关系。”绫波摇摇头:“我也不瞒你了,我本就不是神行司的人。要不是为了我那老不死的师父,我才不会去那种冥顽不灵的地儿。”

“那你为什么?”炽鱼话未说完就停了下来,她感觉到一个危险的人在靠近。

“你小子,背后尽说你师父坏话,真以为,我老得揍不动你了?”乞丐果然慢慢悠悠地从屋里走了出来,笑嘻嘻地看着炽鱼,那眼神看得她一阵毛骨悚然。

她想起孔雀的话,背心一凉。

“鱼儿姑娘,好久不见哦?”乞丐笑嘻嘻地说道。

炽鱼苦笑:“这不才见了没多久么?你又要干嘛?”

乞丐看了一眼绫波。

炽鱼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眼前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她惊讶地看到自己的血溅了出来,顺着一条美丽得弧线,洒了一地。炽鱼不可思议地倒了下去。

她的鬼影原本速度奇快,但她并不精于招式打斗,

“鱼儿!”景旭叫道。

这毫无预兆,一点杀气都没有就突然……炽鱼看向自己已经动弹不了的手脚,心下一凉,真如孔雀所说的一样。

炽鱼痛得脸色煞白,蜷缩在地上爬不起来。

绫波已经将轮椅推了出来,无妄提起她就摁在了轮椅上。

章节目录 第33章 我就是狗皮膏药 “对不住了。”绫波凑近她耳边说道,他的脸上仍然在笑着。笑得人畜无害。

“你小子,我就喜欢你这种玩世不恭,神挡杀神的模样。杀多少人都不会眨下眼睛。”乞丐调笑道。

“师父过奖,过奖。”绫波嘴角一勾,正儿八经地低了低头。

“你还好意思照单全收。”乞丐笑道。

“你们为什么……跟我有仇么?”炽鱼勉强问道。

绫波摇摇头,语调很冷淡:“我们跟你没仇。”

“没仇,上次埋了我,这次又……”炽鱼苦笑。

“哎,这鱼儿姑娘也是可怜,每次被我们弄得一身伤。”乞丐蹲下来,伸手就戳了戳炽鱼的伤口,痛得她大叫。

乞丐摇摇头叹道:“这么跟你说吧。你上次中毒,也是拜我们所赐。你闹明白怎么中毒的么?”

炽鱼吃力地睁开眼睛:“你们何必淘神费力地这么折腾我?”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因为无妄啊!”乞丐一拍手,笑得很开心:“你还没明白么?你这么遭罪,都是因为他。”

乞丐看向绫波,他手一抬,一个丸药喂到炽鱼嘴里。

炽鱼咳嗽着:“这又是什么……”

“嗯,这是我新制的一种毒药,还没有名字。”乞丐笑道:“这个绝对比卸骨散更好,你就帮我试试药吧。反正,这绝对不会要你的命。”

“你不是要我死么?怎么又不要了?”炽鱼痛得有些晕乎了。

乞丐凑近了些,抓起了炽鱼的头发:“本来,我是要他看着你死的,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如让他看着你痛苦。这更解气啊。”

两人扔下炽鱼走了。

景旭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看着痛晕过去的炽鱼,心里一阵懊恼。

无妄看到倒在篱笆边的景旭,赶紧上前查探,还好,只是身体麻痹了。

“哥,赶紧去看看鱼儿。”景旭急道。

无妄随即看到了小院子里炽鱼的轮椅,端端正正地摆在树下。。

“她怎么又坐在这上面。”无妄略一皱眉,走了过去。

炽鱼的身体歪在轮椅上,无妄看到她正面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她眼睛口鼻在淌着血,已经人事不省。

“鱼儿!”无妄抓住她的手摇了摇,才发觉不对,她的手腕脚踝满是血,再一查看,手筋脚筋均已被一剑挑断,那剑法狠辣,俱是一招见骨。

无妄鼻子一酸,抱了炽鱼就往屋里去。她颈项上的项链略微闪烁了一次,又暗了下去。

炽鱼再次醒来的时候,无妄已经趴在床边睡了。她想爬起来,却浑身剧烈地疼痛起来。让她奇怪的是,手脚的剑伤却没有如往常一样自己恢复。

“这剑连魂体都一起损伤了。”炽鱼略微凝了凝灵力,却是无济于事,不由得皱了眉。

无妄听到声音坐了起来。

“哥,对不起啊。”景旭走了进来,懊恼地对无妄说道:“我连她都没看好。”

“这可怪不得你。”炽鱼叹道:“谁知道正儿八经的绫波会是那样的人。”

炽鱼跟两人讲了事情的经过,三人一片沉默。

“绫波居然是那人的徒弟。”景旭怒道:“我还以为他是好人。”

“我们有谁是好人?……”无妄摇摇头对炽鱼说道:“对不住,都是因为我,他才几次对你下手。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

“你的雪魄可以治疗吗?之前你连手都给我造了。”景旭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炽鱼摇摇头:“魂体伤了用不了灵力,手脚都不能动,术法不能用了。他好像还喂我吃的那什么毒药,我也没有办法。”

无妄心下一片失落,心知如果没有炽鱼那种神奇的治疗术法,这种伤多半得残废了。

无妄并没有想到,师兄给炽鱼的毒会让她那么痛苦。半夜里,他被一阵响动吵醒。

炽鱼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跌下来,蜷作一团,不停地颤抖着。她拼命忍着浑身的疼痛,仍然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来。

无妄推开门,看见地上的炽鱼,眼睛口鼻耳朵都挂着血,那模样十分可怖。

无妄将炽鱼抱回床上,她并没清醒太久就痛晕了过去。无妄看着这样的炽鱼,心里的愧疚揪得生疼。

景旭站在门外,默默看着,心知如此情形他更是毫无办法。

午间,炽鱼坐在院里,她已经一整天没吃进东西,无妄端着碗,在一旁看着。

炽鱼看了一眼无妄,苦笑道:“这下好了,手脚都不能动了,连饭都不能自己吃了。”

“对不起。”无妄垂着头,竟不知该说什么。

“别再说对不起了,你都说了十几遍了。”炽鱼笑道:“我又没怪你。都是那变态叫花子。”

“他……是我师兄。”无妄说道。

“你是怎么惹到他了?”炽鱼不禁奇道。

“鱼儿,我……”无妄稍一迟疑:“你放心,你这伤不管怎样,我会照顾你。”

炽鱼摇摇头,自我安慰般地说道:“无事,我的身体会自愈,会慢慢好的。只是不能用术法,需要一段时间吧。”

“这毒不是卸骨散,我看不出所以然来。”无妄忧心地说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我已经让我那个毒痴朋友来了,他连卸骨散都能解,总会有办法的。”炽鱼笑道。

“这里不安全了,我们明天就换个地方。”无妄幽幽地说道:“本想着带你回来,没想到又害了你。”

“不用了,我看凭那个叫花子的本事,我们去哪儿他都找得到。”炽鱼摇头:“怕是换哪儿都一样。”

两人正说着,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幽幽地说道:“哟,鱼儿姑娘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他声音才到,人已经在院里的树下了,二郎腿一翘,舒舒服服地斜倚着。

“你还敢来?”景旭怒道,闪身就要上前去。

无妄一把拖住了他:“你不是对手。别去了。”

“不是对手也要打一架撒撒气!”景旭恨恨地骂道:“哥,他把我们当什么玩儿!”

“我就是要玩儿你们。你们能怎么着?”乞丐笑道:“谁让你们做杀人的勾当?”

“杀人,你没杀过人么?还好意思说我们。你这怎么对她的?若不是她命大,死在你手上都不止一次了吧?”景旭指着炽鱼吼道:“这会儿人还被你废在这儿。你这狗皮膏药一样赖着我们,到底要干嘛?”

“哎,你说对了,我就是狗皮膏药,我还能干嘛?我又没要她的命。”乞丐幽幽地说道:“说来你还要感谢我呢,你看这样一来,这个残废就如你所愿永远待在你身边了。”

“住口!”无妄终于也忍不住了。

“行了……他说得也没错……”炽鱼讪讪地说道:“我这残废可是赖上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说好的救场 炽鱼心知这毒伤难愈,只是低了头。

“鱼儿,你不必介意他说的,你不是残废……”无妄不忍。

“哈哈,还是这丫头明白。”乞丐一笑,扭头就要走:“下次再来看你们。”

“慢着。”一个红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门前,挡住了乞丐的去路。他来去不着痕迹,连乞丐都没有半点觉察。

“啧,怎么又是你?我看你才是狗皮膏药。”乞丐一皱眉骂道。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无妄的魂魄是我的,不要打他的主意?”红衣人回头看着乞丐。

乞丐仍然一脸嬉皮笑脸:“对,你说了。可我也说了,咱们各玩儿各的。”

“你把无关的人扯进来干嘛?”窃玉看了一眼炽鱼,冷冷问道。

“无关的人?”乞丐说道:“兄弟你可说笑了。无妄在意的人,怎么会是无关的人?有关得很哪。你看……”

乞丐一努嘴,绫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炽鱼的身后,一脚踹倒了轮椅。

“鱼儿!”无妄奔了过去。

炽鱼本就动弹不得,鼻子磕到地上,糊了一脸血,又羞又怒,失神地看着地上。无妄看着她的神情,眉头都要拧在一起了。

这两人如此狠辣,窃玉也是始料不及。

“你个残废。”乞丐对炽鱼笑道,转向绫波:“走。”

窃玉看着院里的这三人,叹了口气:“带她跟我走。我治好她。”

无妄看了他一眼,走近炽鱼身边:“跟他去治伤好吗?”

炽鱼摇头:“我不去。”

“怎么?怕我治不好?”窃玉一皱眉。

炽鱼看向他:“你要收他的魂魄。”

“呵,那又怎样了?”窃玉笑道:“我只是需要帮手,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的魂契又不是卖身契。”

“胡说!那絮絮的事怎么说!”景旭怒道:“现在还傻在那儿。”

窃玉叹道:“那不是我。”

“你的九瓣莲花,还能错?”

窃玉摇头:“有种奇术叫夺魂手,你可听过?这种术就可以模仿魂契。若不是精通魂契之人,几乎分辨不出来。”

“哼,是吗?”景旭手一抄。

“是。恰好他又会这夺魂手。”窃玉说道。

“你说谁会?”景旭疑道。

窃玉看向乞丐离开的方向。

“你说师兄?”无妄抬起头。

窃玉点头:“的确不是我所为。我所图之事甚为要紧,与我签订魂契之人必定是挚友相待,我绝不是轻贱人性命。”

无妄站起来:“我不管你为何。你治好她,我跟你走。”

“不行!”炽鱼忙叫道。跟他去了,孔雀这出戏还怎么唱?炽鱼心中略微有些焦急,此时却是无可奈何。

“大哥!”景旭急道。

“就这样。”无妄说道:“我的魂魄,我说了算。”

窃玉看着无妄,没有接话,摇摇头:“我不是威胁你,你不用这样。”

“她的毒伤我管了,哎,这个人是谁?”孔雀幽幽地走了进来,瞄了一眼窃玉。

炽鱼舒了口气,总算来救场了。

窃玉顿了顿,看向孔雀。孔雀轻松一笑,精致的脸妩媚动人。

窃玉笑道:“既然有朋友来了,看来对治好这毒伤也有十足把握,那我先走了。无妄,你无需着急,我要的是同伴,不是炮灰。所以我有的是耐心。”

“多谢你。”无妄说道。

窃玉点点头,离开了。

“孔雀,你总算来了。”炽鱼见着孔雀就是一阵干嚎。

“行了,别嚎了,有我在,死不了。”孔雀瞄了一眼一脸担心的无妄埋怨道:“这丫头可是被你连累了。”

无妄点点头,没吭声。

“孔雀,你别说他了。”

孔雀手中白色的灵力光焰被染成乌黑一片,他这才将这毒萃取了出来。炽鱼觉得浑身的疼痛瞬间好了许多。

“多亏你,又活了过来。”炽鱼叹道。

孔雀摸了摸她的头发:“毒给你治了,免得你疼。你这手脚的伤,可得等着自己好了。”

炽鱼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哎,你不说这项链避毒么?怎么都没用?”

“傻子,那是对我知道的毒药,这种拿你做试验品的药连我都没见过,怎么避得了。这回正好把新毒样带回去。”孔雀戳了戳炽鱼:“手脚的伤,自己好好养着。”

“我这还有些要紧事情,不能一直陪着鱼儿。无妄,这段时间能麻烦你照顾着她么?她这伤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好。”孔雀对无妄说道。

“自然。”无妄点头。

孔雀瞄了一眼睁大了眼睛死盯着他的炽鱼:“你那什么眼神儿?我又不是不管你了。”

“那个乞丐那么恐怖,成天追着我打……你不帮我?”炽鱼可怜巴巴地盯着他。

“我这就是在帮你啊。”孔雀温和笑道。

半天之前,在碧荷斋。

“你什么意思?”炽鱼听孔雀说完,眼睛都大了:“你不准我躲在你这儿?”

“对。”孔雀手一抄:“而且你这三只灵还得留在我这儿。”

“这?”炽鱼无法理解:“他都追着我要我的命了,我还不防范好一点儿,反而门户大开等着他来害我?!”

“嗯,这样他才会对你动手。”孔雀点点头。

“哎,我发现你老坑我!”炽鱼抗议道:“凭什么让我被他收拾?”

“谁让你扛揍呢。”孔雀笑道:“没事的,我看着你呢。这小伤要不了你的命。”

“不是,我也会痛好么?”炽鱼嘟着嘴。

孔雀戳了戳她:“那没办法,谁让你招惹无妄了。不然你就看着他签卖身契,现在就可以撒手了。”

“你……”炽鱼挠了挠头:“你会来救我?”

孔雀肯定地点点头。

“这人也太狠了!”炽鱼瘫在轮椅上,一脸后悔,嘟囔道:“早知道他这么对付我,我就不回来了……”

“鱼儿……”无妄看着她,一脸担忧。

“哎,我不是怪你啊。”炽鱼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这样瘫在这里,每日吃饭拉屎都要人照顾着,真的很废。”

“你的灵呢?”无妄问道。

“有些事,帮孔雀忙去了。”炽鱼心不在焉地说道。事情都按照孔雀预料的在发展,但有件事让她隐隐不安。

章节目录 第35章 偷人的绫波 炽鱼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脚,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因身负灵犀,一直以来她都不太担心受伤,普通的外伤即使不用雪魄,也会很快自愈。孔雀熟知她灵犀的能力,是以只是解了毒,根本没管她这点外伤。

但这次,并没有如她预想的自己好起来。

“怎么了?”无妄见炽鱼的眼神有些不对。

“已经好多天了,一点儿都没见好。”炽鱼轻声说道。

“会好的,这才几天。”无妄安慰道。

“要是以往,即使不用雪魄术法,这个时间也差不多能好全了。”炽鱼忽然觉得心下有些慌乱,鼻子一酸,抬头看向无妄:“这伤会不会……”

“不会的。”无妄抱了炽鱼:“没事的。”

炽鱼做不了别的事,只好躺下睡了。

待无妄出来,景旭叹了口气:“哥,你别骗她了。”

“闭嘴。”无妄瞪了他一眼。

“哥,这么说有点不好听,鱼儿这样未必不是好事。”景旭叹道。

“胡扯。”无妄骂道。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乞丐没有再来找事。但炽鱼的手脚仍然动弹不得。不仅仅是动弹不得,是一丁点儿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炽鱼不觉心烦意乱。

“孔雀不是说会好吗?”炽鱼抬头看向景旭。

景旭叹了口气:“我不想骗你,绫波的紫炎确实有些不同,连魂体都损伤了。”

“意思是好不了了吗?”炽鱼眼睛一红:“一直都这样了?”

景旭没有说话。无妄扭头走了出去。

“你去哪儿?”景旭追出去。

“去找他。”无妄快步走着。

“不行!”景旭拦着他。

无妄停下来,认真说道:“今日若是絮絮如此,你当如何?”

“我……”景旭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无妄和景旭正僵持着,忽反应过来此时鱼儿只有一人在,心道不好,立刻同时向屋里奔过去。

已经晚了。

无妄看着空空的轮椅,心里咯噔了一下。

景旭一脚踹在门上怒道:“这两个疯子!”

绫波拎着炽鱼在山林间穿梭,炽鱼叫道:“你们神经病啊?盯着我就不放了?!”

“别叫唤。”绫波冷冷说道。

“你们还想干嘛?我都这么惨了?”炽鱼死瞪着绫波。

绫波笑了笑,居然笑得一脸温和:“再叫唤我抽你了。”

“你?!”炽鱼瞪着绫波,他却是一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模样。算了,这人连挑我手脚筋都没眨个眼,抽我,还真不是个事儿。炽鱼默默闭了嘴。

绫波看炽鱼蔫儿下去,似乎觉着很好笑,脚下更快了些。

绫波把炽鱼拎到一处破屋就停了下来。炽鱼行动不方便,斜倚在墙角里。

绫波碰了碰她,对她笑道:“哎,怎么一副要吃了我的表情?”

“你把我弄成这样,我还要对你笑咋的?”炽鱼横了他一眼:“我招谁了?!”

绫波挠了挠头:“那个,对不起啊。这下毒害你,又刺了你几剑,我也是没办法。”

“你还能没办法了?!”炽鱼怒道。

“总之辛苦你了。”绫波拍了拍炽鱼的肩头:“若是这事儿能成,我记你一功!”

“差点命都没了,你跟我说辛苦了?记我一功?!”炽鱼眼睛都大了,张口就骂:“我人还废在这呢?要不是动不了,我揍你丫的……”

“姑娘家家的,别横啊。”绫波笑道:“再凶我,我可指不定在你身上再戳几个窟窿。”

“你……”炽鱼咬了咬牙,没有再说下去,心下有些奇怪,这人有一出没一出的,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哟,小波儿这么早就到了。”一个声音懒洋洋地说道,炽鱼就见一人晃晃悠悠走了进来。那人肩上搭着一支剑,深灰色的衣衫随意地裹着。

“什么小波儿……”绫波嘟囔道:“魏叔,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呵,让我看看。”那壮年人围着炽鱼走了一圈儿,砸了咂嘴:“这么瘦不拉几的……无妄怎么会喜欢她?”

“你看什么看……”炽鱼瞪着他。

“哟,还凶我。”壮年人笑道,一把提起炽鱼就往外走去。

“哎哎,放开我,你谁啊?你们又想干嘛?”炽鱼一怒。

“货我交脱手了哦,我这就回去了。”绫波笑道:“还得回师父那儿呢。他要知道我偷了老鬼这宝贝,得抽我。”

“赶紧滚!”壮年说道,头也不回地走了。

“切,还真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绫波摇摇头,身形一晃也离开了。

破屋子只在片刻间又恢复了平静,就好像不曾有人来过一样。

无妄紧皱着眉,鱼儿这次又是被掳到哪儿去了?他又想做什么?她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灵也不在身边。

景旭不住地骂着,直到他再也找不出新鲜的词儿来。

他们看见一个身着黑衣得姑娘走过去。

她的神情有些沮丧:“你们是在找那个鱼儿姑娘么?我刚刚看到了。”

“你是……”景旭看着这个陌生的姑娘,随即发现她的一袭黑衣很是眼熟:“神行司的人?”

姑娘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我是月城,我看见绫波带她走的。”

“呵,果然是那臭叫花子!”景旭骂道。

“我……带你们去找她。”月城低声说道。

“你?神行司的人会帮我们?”景旭一抄手,一脸不可相信。

“我……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帮你们……但是绫波突然变得好奇怪……突然就背叛神行司,他还伤了那个姑娘。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月城喃喃道,一张俏脸上眉头微蹙:“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

那个叫魏叔的壮年人将剑往裤腰带上一插,提着炽鱼就走,眼见越走越偏,急得炽鱼大叫:“这是去哪儿?”

山谷里回荡着炽鱼的叫喊,魏叔却根本没理会她。炽鱼颈项上的骷髅头略微闪烁了一次,孔雀?炽鱼一个激灵,叫道:“你不理我,我开骂了啊?”

魏叔瞄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

“你这个……”炽鱼顿了顿:“乌龟王八蛋死肥猪臭要饭的二百五傻瓜蛋……”

章节目录 第36章 救人搞得跟杀人似的 魏叔听着不觉有些头痛,心道这丫头也是个不靠谱的,生死攸关还有心情骂。

他摇了摇头看向炽鱼,长长叹息了一声,手轻搭在了剑上,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这么不乖,只好……”

炽鱼一见情况不对,赶紧改口叫道:“哎哎你干嘛?不准打我……”

魏叔冷笑一声,将炽鱼一搭在肩上,晃晃悠悠地继续走。

“不理我,我继续骂了啊……”炽鱼叫道:“你个死螃蟹走路都横着走,屎粑粑臭狗熊拉屎都不擦屁股的……”

未等炽鱼骂完,魏叔啪地一声将她往地上一摔,炽鱼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嘿,你个姑娘家家的,还带这么骂人的?”魏叔终于忍不住了,手一抄:“欠收拾了?”

“你们把我弄成这样,这还不准我骂了?”炽鱼吐了一口嘴里的泥巴,死死瞪着他:“放我回去!”

魏叔指着炽鱼的鼻子骂道:“你这样算是哪样?你倒是一点都不怕我。待会儿有得你怕的。”

炽鱼气鼓鼓地瞪着他。

“嘿,你这丫头,我好心……”他挥了挥手:“算啦算啦,算是帮小波儿擦屁股。”

他径自拎着炽鱼到了一所破院子前。

这个地方旧得几乎没法住人,厚厚的尘土,杂草丛生。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暗了,屋子里有一点点光亮,那一屋子的气味,炽鱼一阵心慌,心知那是什么。

“哎他那地方,我还真是不想进去。”魏叔摇了摇头。

他一脚踢开门,嫌弃地将她一把扔了进去,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径自走了。

炽鱼伏在地上,看向屋子里。

屋子中间摆着两张桌子,从炽鱼的角度,看不见桌上有什么东西,但这气味,她太熟悉了。

血顺着木桌的缝隙滴滴答答滴下来,一个人背对着她站着。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没见着我在忙么?”他恼怒地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炽鱼。

炽鱼苦笑:“又不是我愿意来的……”

那人扔下手中的东西,炽鱼才看清楚那是一把斧子,利刃上还残留着血。

“起来。”那人冷冷地对炽鱼说道。

“我要能站起来,早就跑了……”炽鱼勉强说道。

那人一皱眉,走近了炽鱼,拨了拨她的手臂:“哼,死绫波闯的祸就送过来给我?”

他抓起炽鱼就随意扔在了另一张木桌上。

“你轻点儿!”炽鱼抗议道。

“哼。等着。”他径自走回了之前的桌子。

炽鱼躺在木桌上,这才看清楚,另一张桌子上摆着……半个人。那是两条腿,纤细修长,看起来是女人的腿,但那上半身却没见着。

炽鱼略微皱了皱眉,又是这么变态的家伙。她转过头想看这屋子里还有什么,一转过来就见两只无神的眼睛死死瞪着自己。

“妈耶!”炽鱼叫道,奈何自己也动弹不得,就这么跟那双眼睛对视着。

这是一个清秀的女人,和炽鱼并排躺在桌上,只是,她只有上半身,这下半截怕是……炽鱼看向另一边那人面前的人腿。

炽鱼只觉骷髅头又闪烁了一次,心知孔雀已经在附近了,还好还好,炽鱼吁了口气,不觉安心了许多。

“你这是做什么?……”炽鱼试探着问了句。

那人头也没回:“唔,砍成两截了。”

“我待会儿也……”炽鱼勉强问道。

“嗯。等着。”那人头也不回地答道:“弄完了这个再弄你。不急。”

“是不急……”炽鱼一头汗,低声嘟囔道:“这种事,我急什么……”

炽鱼刚一回头,就见那人阴森森地盯着自己,那双眼睛没有一点情绪。炽鱼这才看清楚他的脸,一只黑色的面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你,你干嘛?不是等会儿才到我吗?”炽鱼被这么盯着忍不住心里一慌。

那人提着斧子,刃上还挂着血,冷冷说道:“我改变主意了,想先从你开始。”

魏叔百无聊赖地找了处破阶梯坐了下来,一个人晃晃悠悠踱了过来,魏叔说道:“这么快就滚回来了?”

那人也没生气,只是笑说:“你说,这丫头能坚持多久?”

“谁晓得?”魏叔笑了笑。

荒郊野外,阴云密布。月城带着无妄和景旭跟了过去。

“就是这个屋子。”月城指着破屋跟无妄两人说道。

景旭看了看就想去推门。

“等等。”月城阻止道。

“怎么了?”景旭问。

“他已经走了。”月城说道。

屋子废弃很久了,地上有些脚印却是新鲜的,显然是有人才离开。

“这是两个人的脚印。”无妄看了一眼:“除开鱼儿不能走路,一个是绫波,不知另一个人是谁。”

“他现在去哪儿了?”景旭看向月城。

月城看向一边,指着东南方向。

炽鱼的眼瞳燃炽起来,血红色一片。她面色惨白,有些惊恐地盯着那个戴面罩的人。

他把她拎了起来,走近了屋角的一口水缸。

“别去……”炽鱼知道那是什么,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口罩男丝毫没理她。

孔雀呢?为什么不出来?炽鱼四下张望着,忽然觉得心慌起来。

“别去,别去!”炽鱼乞求道。

“呵,终于怕了?”口罩男冷笑道。

“我错了,错了行么?”炽鱼惊恐地盯着口罩男,几乎是哀求。

口罩男将她拎到水缸边:“你跟我装什么?”

“我没有……”炽鱼的脸被压在水缸边上,那下面的气息让她很是难受:“救命……别这样……”

口罩男指着水缸:“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就这么不给面子?”

炽鱼开始头昏脑涨起来,没有雪魄,靠这么近,她几乎要压制不住心里的念头。好在她手脚无法动弹,她只能朝那水缸里看了看。

“哈,这眼神儿。”面罩男笑道:“你忍着做什么?魂魄的伤要魂魄来补才能好。你明明可以自己好的,怕什么?”

他拎起炽鱼,手一松,将她扔了进去。

“怎么样了?”在外等着的绫波对面罩男说道。

“完事儿了。”面罩男肩上扛着一个女人,那人腰间缠着厚厚的纱带,他手中那柄斧子还在滴着血。

魏叔啧了一声:“你这个人,明明是在救人,每次搞得跟杀人似的。”

“哎,这个女人怎么回事?”绫波好奇地凑过去。

“被人砍成了两截,我给她接上了。”黑面罩冷冷说道:“起开,别挡道!”

“嘿。这人还是这么冷,跟你说个话,我要冷出一身鸡皮疙瘩。”绫波手一抄嚷开了,嘴里还不住地抱怨着。

“好了,我们也走了。”魏叔拍了拍绫波:“再不走,有人要追上来了。”

“是啊,就等他们来收拾烂摊子了。”绫波一笑,看了一眼手臂上沾上的金色粉末,他摇摇头,擦了它们。

章节目录 第37章 月城的心事 “闭嘴,你们赶紧给我滚!”面罩男吼道,随即看向绫波:“尤其是你,再说话我把你的嘴给缝上!”

待得他走远了些,绫波一脸不爽:“还嫌我了?也不看看他自己什么德性。”

“呵,好了。完活儿了就走了。”魏叔剑一搭肩上也走了出去。

“哎,你说他们会不会想不通?”绫波跟了上去。

“想什么?”魏叔随口问道。

“我这伤了她,又给她治好的。”绫波别了别嘴。

魏叔回身就敲了敲绫波的头,骂道:“瞎操心!还你治好的,你闯的祸,医不好给你兜着,你还好意思说?”

月城停在小院前面,指着那间破屋子:“就是这里。”

景旭抽了抽鼻子:“她的气味……确实在这儿。”

无妄就要进去,景旭拉住了他,略一皱眉:“还有……血的气味。”

无妄眉头一皱,一脚踹开了破门。

月城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声惊呼,几乎要站不住。

“你留在外面,别进去了。”景旭赶紧拉住月城。

“这……”月城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身体有些颤抖起来。

屋子里到处都是血,一张桌子上有一双腿。像是一个女子的残肢,另一张桌子上是她的上半身,血乎乎的脸看不清楚模样。

无妄攥了攥拳头,咬牙去看她的脸。

“大哥……”景旭试探地问道。

“这怎么是个木头人?”无妄摇了摇头,奇道。那东西实在太逼真,屋子里又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是以两人在那种环境下竟认作了是人的躯体。

景旭舒了口气。

“她……在这儿……”月城不知什么时候仍是走了进来,指着屋角的水缸,身体不住地抖着。

无妄走近了,看到了炽鱼惨白的脸。

她全身浸泡在水缸里,只有头脸露在外面,一动不动。诡异的是,那水缸里的东西并不是清水,而是一整缸的,鲜血。

看到这种情形,景旭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只听一声响动,强撑着的月城已然晕了过去。

无妄心知流了如此多的血,已经生还无望,心里一酸,伸手想去触她的脸。却见炽鱼的眼皮略微抬了抬。

“鱼儿?”无妄唤道。

炽鱼睁开了眼,一眼血红。

“你的眼睛怎么变红了?……”景旭已经扶起了歪倒在地上的月城。

炽鱼没有说话,只略微疲倦地又闭上了眼,一脸无奈的神色。待得她缓过来,她讲了事情的经过。

“那个怪人,就是你说的口罩男,竟然帮你治好了伤?而且是把你扔在血缸子里泡好的?”景旭一脸不可思议:“竟然还是绫波和一个叫魏叔的人带你去的?”

炽鱼点点头。

“等等,魏叔?”景旭奇道,看了无妄一眼:“你说说他长什么样?用什么武器?”

“衣着随意,胡子拉碴,使一柄长剑。”炽鱼说道。

“真的是魏叔么?”景旭猜道:“我可是亲手埋了他。”

“绫波现在哪儿?还能追踪到么?”无妄看向月城。

月城摇摇头:“到了这个院子就没有痕迹了。想来他早就发现我在跟着他。只是利用我带你们去找到鱼儿。”

炽鱼勉强站起来,景旭扶了扶下巴,一脸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你怎么会泡在血里就好了?难道这血里加了特殊的药材?”

炽鱼一愣,随即装傻摇头。

“他们也是奇怪,怎么想出这种方法治疗的?”景旭奇道。

“好了就好。”无妄说道:“你还有哪儿不舒服么?”

炽鱼勉强走了几步:“不太利索,勉强能动了。好在可以用术法了。”

她手中雪魄一凝,修复起自己的伤来。几人让她安心治伤,都退了出去。

炽鱼低头一看,项链不再有反应。孔雀去哪儿了?看我没危险,又离开了么?他为何不出来呢?

院子里,景旭蹲在石阶上,抓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哥,你说,这绫波怎么伤了鱼儿又救鱼儿?那个口罩男好本事啊,连鱼儿那样的伤都能治好了……而且啊,那个叫魏叔的,真的是那个魏叔么?”景旭低着头,连珠炮似的问道。

“按她描述的,魏叔怕就是我们的魏叔。”无妄说道:“有机会回去确认一下。”

景旭点点头:“可为什么呢?魏叔装死瞒着我们做什么?”

无妄摇头:“不知道。”

“这到底是在帮我们,还是有什么所图?”景旭有些烦躁:“我不相信魏叔会害我们。”

“对了。之前让你查的异兽大蛇,你查了么?”无妄忽然问道。

“哦,都忘了跟你说,这个异兽大蛇还真是不简单。”景旭换了个姿势坐下来。

绫波又没了踪迹。月城不愿意回神行司,粘着炽鱼要住下来。炽鱼拗不过,想来这小丫头也没什么恶意,就同意了。

傍晚时候,月城坐在炽鱼的小院里,愣愣地看着外面的山林。

“你怎么了?”炽鱼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见月城独自坐着,就走过来。

“鱼儿是你。”月城一回头见是炽鱼,仍是一脸失落。

“嘿,你个丫头片子,该叫我姐姐吧?”炽鱼笑道。

“谁小了?”月城嚷嚷着,忽然脸一红:“你……”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

“无妄喜欢你吧。”月城嘟了嘟嘴。

“说什么呢。”炽鱼摇摇头。

“谁看不出来。”月城嘟囔道:“真好……”

“好什么好?”炽鱼不解。

“有人喜欢。”月城脸上有些小忧伤。

炽鱼明白了,笑道:“怎么了?你的绫波不在,你就这么伤心?”

“谁,谁的绫波……”月城脸上又是一红,没敢看炽鱼。

炽鱼拍了拍她:“你们这些年轻人哪……”

月城瞪了她一眼:“说得你好像很老一样,你成家了么?还教训我。”

“我……”炽鱼一时竟然语塞。

此时,她究竟最想谁呢?冻在冰棺里的赤渊?还是沉睡不醒的衡尧?她一直试图不去考虑这个问题,最要紧的是想办法让他们醒过来,但是然后呢?她没有再想下去。她原本以为,自己死心塌地地喜欢赤渊,但不知为何,又阴差阳错地跟衡尧在一起了。如果只能醒来一个,她最想要谁醒来?如今,她竟然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炽鱼自嘲地笑了笑。

“瞧瞧,你也说不出来了吧?”月城撅了个嘴:“鱼儿,你有喜欢的人么?”

炽鱼叹道:“我以为我有,不过现在我不知道了。”

月城伸手就戳了戳她的额头,一脸坏笑:“哎,老实交代,你喜不喜欢无妄?”

“啊?怎么会?你说什么呢。”炽鱼一呆,随即苦笑道。

章节目录 第38章 嫁?! 树丛后面露出了一张姣美精致的脸。

“你总算舍得出现了。”炽鱼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坑了我就跑路了。”

孔雀笑道:“还有人主动上门给你治伤,我出来做什么?”

“那个人可吓死我了。”炽鱼心有余悸地摇摇头:“说吧,什么事。”

“我刚刚去查了查,那个人是传闻中的医不好。”孔雀笑道。

“医不好?”炽鱼脸色一变。

“别看他叫医不好,可是个神人。他只医别人医不好的人。”孔雀笑道:“前些天传言被人腰斩的萱禾,他都给接上了。现在人活蹦乱跳的。”

“腰斩?”炽鱼脸都绿了:“敢情之前那个女人就是你说的萱禾?”

孔雀点头:“应该是。”

“怪不得他一看我就知道怎么治好我……本事真不赖。”炽鱼喃喃说道。

“还有绫波和那个叫魏叔的,也是月的人。”孔雀说道。

“那个叫花子也是?”炽鱼一皱眉。

孔雀摇头:“他倒不是。”

“你确定?之前绫波叫他师父来着。”

孔雀肯定地说:“这人也算是我的故人了……具体的我现在也不方便解释。但我确定他跟月没有关系。他跟无妄过不去纯属私仇。”

“那这个月究竟是什么?”炽鱼不解。

“一个隐秘的组织,应是跟幽冥鬼界有所联系,实力匪夷所思。他们究竟有多少人,什么目的,我不知道,但他们目前在收集一些灵物。”孔雀说道。

“你是说他们在搜集灵宝么?”炽鱼奇道。

孔雀摇头:“不仅仅是灵宝,他们也在网罗人手。他们看上的人都是奇人异士,随便哪一个,实力都不容小觑。”

炽鱼挠挠头无奈道:“孔雀,我现在只想他们能回来。别的事情,我真的不想再介入了。”

“你看看这个。”孔雀扔给炽鱼一张信笺。

炽鱼接过看了,上面是一些灵宝的名字,其中有几个她认识,月舞珊瑚,新月菩提,还有弦月鬼羽。

炽鱼一皱眉:“怪不得你让我把十三的东西都收起来。”

“眼下弦月鬼羽也在他们要的名单上。”孔雀直愣愣地看向炽鱼:“迟早他们会去查探十三,你也坐视不管么?”

炽鱼一愣。

“说起来窃玉,鬼头陀也在抢这些东西,是不是他们跟这个月也有关系?”炽鱼看向孔雀。

孔雀摇头:“不清楚。我没有查到他们跟月有关的证据。不过,说到在找灵宝,你是不是漏了什么人?”

“你是说无妄和景旭?”炽鱼睁大了眼。

“对。”孔雀扶了扶下巴:“鬼盗兄弟。”

半晌,炽鱼叹了口气:“你直说吧,这次又要我做什么?”

“调查无妄他们。”孔雀凑近炽鱼耳边低声说道。

炽鱼朝门外一瞥,外面一团熟悉的灵力走近了。

孔雀自然也察觉了,妩媚地对炽鱼眨巴眨巴了眼。

炽鱼看着孔雀那千娇百媚的眼神,一阵鸡皮疙瘩:“哎行行行了,你这媚眼抛得我浑身不自在。”

孔雀款款一笑,朗声说道:“鱼儿,我要你调查绫波和魏叔他们。”

“怎么调查?”炽鱼接道。

孔雀嘴角一扬,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嫁给无妄。”

“啥?!”炽鱼眼睛都大了,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外面,回头朝孔雀瞪了一眼,用口型说道:这人就在外面呢,是存心坑我么?

孔雀并没有理睬,只是笑。

夕夜忽然显出了身形来,不满道:“孔雀大人,不带这么坑我主人的。”

“嘿,你都出来了?不是让你不准跟来吗?”孔雀不觉好笑。

夕夜手一抄:“我要是不来,你又坑我主人了。”

“不行!”炽鱼恼了:“这说什么呢?想都别想!”

“好鱼儿,又不是真的嫁,你就牺牲一下下。”孔雀哄道。

“为啥?”炽鱼不解。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好像一直有个力量,在把你和无妄凑一块儿?你每次要离开,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走成?”孔雀向着门外边儿故意说道:“你都被伤了几次了,这事儿不解决了,你能安生么?”

“这……”炽鱼为难道:“真的不行,这不是耍他么?”

“鱼儿,没关系。”无妄的声音平静地说道,走了进来。

“你……”炽鱼苦笑道。

“无事。”无妄说道:“他说得对,只有此事解决了,你才能安生。”

“这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别的人都不能泄露了。连景旭,月城也不行。”孔雀说道。

“我们也知道了。”夕夜一抄手,嚷嚷道:“我可没答应。”

“嗯,这个人想娶魂姐姐……我觉得他也……”予迟煞有介事地围着无妄转了一圈,摇摇头:“不够邪乎。”

千食点头赞同,拼命点头。

“你们也跟来了……不是让你们留在我那儿吗。”孔雀对三个灵有些头痛。

无妄无奈道:“就装模作样,我可是都入不了你这几位朋友的眼……”

“你们仨,别给我裹乱了……”炽鱼忽然觉得头痛起来。

“不行,真的不合适。”炽鱼纠结了半晌,对孔雀说道。

“就是,主人知道了还不撕了我?”夕夜附和道。

孔雀笑道:“我可没打算要跟你商量。你要不答应,我教无妄怎么制住你就是。”孔雀看向无妄:“你也不想她再受伤吧?”

无妄点头:“自然。”

“那你愿意假装跟鱼儿成亲,帮我调查么?”孔雀继续问。

无妄迟疑了一下,点了头。

“不是,我没同意呢?”炽鱼抗议道。

“无妄同意就好了。”孔雀一脸坏笑,凑近炽鱼耳边低声说道:“你抗议无效,不听话我就教他用十三的办法。”

“你?!”炽鱼恨得一阵咬牙切齿:“死孔雀,你就知道坑我!”

“谁让你现在没人可坑了呢?”孔雀戳了戳她,笑道。

炽鱼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孔雀拍了拍她,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没关系,我只是让你以这种名义,去无妄的家乡而已。”

炽鱼一惊。

孔雀带着三个灵走了,房间里只有炽鱼和无妄,四目相对,一阵尴尬。

“那个……”炽鱼脸一红,挠了挠头:“我不是……”

“知道,只是为了调查。”无妄说道:“你朋友说得对,这件事不解决,你就不安生。”

章节目录 第39章 雾洇往事 无妄牵着炽鱼的手走进屋子,景旭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炽鱼一张脸涨得通红,不自在地看向一边。

“哟。”景旭打量着两人,手一抄,笑道:“可以啊,哥,都牵到手了?”

月城捂嘴笑得格格的:“哈,昨天还说不喜欢。”

炽鱼看向别处,没敢直视两人。

无妄紧了紧握着她的手,仍然是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要娶鱼儿。”

“什,什么?”景旭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哥你也太陡了吧?”

“有问题吗?”无妄看向他。

“没……没问题。”景旭结巴道:“你喜欢就好……”

月城挠了挠头:“哎,你怎么也这么快就成亲了?”

炽鱼没敢吭声,心里却是如同被猫爪一样不安生。

“我想带鱼儿回家乡看看。”无妄说道。

“这,这么快?”景旭一惊。

“嗯,我正好也想跟你们道别了。”月城说道:“本来我这神行司的人跟你们一起就有点……”月城别了别嘴。

“谢谢你。”无妄说道。

“算啦算啦,我这也算是成了桩好事儿。”月城摆了摆手:“鬼盗兄弟你们俩虽然是被神行司通缉,老大也没说要我来追着你们。你们就当没看见我吧。”

“自然不会找你麻烦。”景旭笑道。

“既然绫波也不在这儿了,就后会有期了。”月城拱了拱手。

绫波没了消息,月城失望地离开了。

“那怎么着,哥,你想带鱼儿回去么?”景旭略微有些迟疑。

无妄点头。

“家乡那边的情况……”景旭叹了口气。

“她迟早也要知道的。”无妄看向炽鱼。

“你们家乡?”炽鱼不解。

“我们家乡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景旭难得认真说道。

“怎么不一样了?”炽鱼问道。

无妄坐了下来,让炽鱼也坐下听他讲。

无妄的家乡在极北之地,那里有一个叫做雾洇的村子。

这个村子除了天气严寒,跟别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十年之前的那件事之后,一切都变了。

这一天特别寒冷,有一个陌生人来了村子。

他身着长斗篷,帽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村子里有两兄弟叫东南和东风,两人为人憨厚老实,平日里邻里关系也都不错。

这个怪人遇上了两兄弟,跟他们打听村里的祭台在哪儿。

两兄弟心下奇怪,雾洇古村的祭台那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传闻,据说在村子后面的那片大山里,但山里冰天雪地,谁也没去过,谁也不知道那祭台是不是真的存在,究竟在哪儿。

两兄弟照实说了,斗篷人随即就进了山,两兄弟怎么都拦不住。

这事儿过了好几天,两兄弟差不多都把这事儿给忘了。这日两人刚起床,就觉一阵地动山摇。

两人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地震了?冲出屋子,看到村里人都一片慌乱。

村后面的大山里,有一道血红色的光柱直冲着天际而去,那气焰掀得村子里一阵地洞山摇,云层只上隐约能见到一个血红色的阵法印记。村里人多数不懂术法,但两个长老,还有几个出去游历过的年轻人,却有学习过一些术法的皮毛,此时看到如此奇特的景象,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两兄弟这才想起数天前向他们问路的神秘人。心下怀疑会不会这动静跟这个人有关系?两人赶忙将之前的事讲给了村里青、红两位长老。

两位长老听了脸色大变,一阵捶胸顿足。

两兄弟不明所以然,青、红长老这才说道,原来山里那个祭台是特别的祭祀所用,具体用途他们并不清楚,但祖上交代,务必不能让这祭台的阵法轻易开启。一旦开启,必然给村子招来不可弥补的祸害。

两兄弟大惊,长老组织了村里一批壮年人去山里查探。既然有那光柱,自然能跟着找到祭台的位置。

说来也怪,那光柱明明就在那儿,众人却怎么绕来绕去也找不着。众人连续在山里找了十多天未果,而那光柱,又莫名消失了。

以后的十多天里,村里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那个神秘人也没有出现。

渐渐的,大家把这事儿给淡忘了。

谁也没想到,这竟然只是噩梦的开场。

一个月以后,东南,东风两兄弟忽然“傻了”。

这两人一直身强力壮的,也没生过什么大病。一大早起来,突然就没有意识了。不吃不喝,不会说话,对外界也没有反应。但身体依然强壮如初,跟平日里一模一样。

家里人请了大夫来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起初,家里人以为只是村里的大夫技术不精,就走了几百里路,上城里请了最好的大夫来,仍然未果。

请了十几家医馆的医生之后,东家的人着急了。

紧接着,村里的壮年男人一个接一个出现了相同的症状。一时间村里人心惶惶。

渐渐的,村里人反应过来,发病的人,都是那批进山去找祭台的人……

这下村里人不再是惊慌了,简直是惊恐万分。

一些人觉得一定是那个神秘人在祭台上做了什么,他那么奇怪,要么是神,要么是魔鬼。

青、红两位长老坐不住了,请来了术法师帮忙。

正在这时候,那个斗篷人在村里出现了,他一身弥漫着血色的雾气,看起来十分可怖。

东家人实在没办法了,冲他就扑通跪下了,磕着头求他治好东家兄弟。

其他村人也相继给他跪下了。

那人似乎有些诧异,没有说话,径自就离开了村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然而,村子里染上怪病的人越来越多。不仅仅是那日去山里查探的人,连同老年人,小孩,也开始发病。

村人开始逃。原本他们想着逃离了村子就可以逃离这种莫名惹上的怪病,然而,不管他们逃到哪儿,这病总会找上雾洇村人。

没有治疗方法,也没有人认出了这究竟是什么病,人们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月城轻轻合上门,舒了口气,喃喃说道:“还好,没发现我……”

“你去哪儿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月城瞬间冷汗都下来了。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老大……”

郝方怒道:“连你都不听话了?去哪儿了?绫波呢?”

章节目录 第40章 雾洇往事(二) 没有意识,身体却看起来完好无伤,这听起来很像是……炽鱼听得这雾洇村人的怪病时,隐隐想起了一些东西来。

无妄顿了顿,继续讲雾隐村的往事。

无妄和景旭两人自小没了家人,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离开了村子,跟随各自的师父修习武艺。十年以前的事,两人并没有亲身经历。

待得两人成年后回到家乡,才发觉家乡遭受的这场浩劫。

青长老和红长老心知两人自幼修习异术,也许能找到村里人生病的解决办法,他们也是村里人唯一的希望了。两位长老领着无妄兄弟去了村里的祠堂,那里存放着一卷祖上传下来的卷轴,据说记载着村子后面那个祭台的事。

但这卷轴很是奇特,上面只有一幅山水画,什么字都没有。所以虽然这卷轴一直由村里历届长老保存着,却没有人看懂了上面究竟记载着什么。

无妄他们接过这卷轴仔细研究了许久无果,终于有一天,景旭无意间以灵力触碰了这卷轴,上面的文字才显现出来。

“那上面究竟写着什么?”炽鱼问道。

无妄继续说了下去。

卷轴上记着,雾洇村人因为祖上的一些原因,魂魄上被“魔鬼”标上了印记。这种印记如果一直处在沉睡状态,村人自然安然无恙,一旦有人活化了这种印记,魂魄就会被“魔鬼”带走。

“什么意思?”炽鱼不解:“这听起来有些像……”

“魂契……”景旭接道。

炽鱼扶了扶下巴,示意无妄继续。

这个卷轴是村里某一任长老留下的,卷轴上只写了他叫做兀,所以他们后来称他为兀长老。

这种魂魄的印记会在雾隐村人身上世世代代遗传下去,所以兀长老担心村人的后代会受到伤害。他自己就是一个术法师,因此穷尽了一身的力量在村后的山里建造了祭台。这个祭台上有特殊的阵法,虽然不能彻底去除村人身上的魂印,但可以暂时使活化的魂印再次沉睡五十年。

五十年的时间虽然说长不长,至少可以给村里人继续寻找解决方法的时间。兀长老告诫后人,村里人务必要有人能修习异术,将此阵法的开启术法传承下去,以备有一天灾难来临的时候,得以自救。

再后来,雾隐村几经变故,村人都疲于奔波生计,哪里有人还顾得上修习术法,数百年过去,村里已经没有人会用异术了。

这个极为重要的卷轴,虽然记载了村里人生死存亡相关的大事,几百年过去,竟然没人知道。

“既然这是雾洇村人会世代遗传下去的,你们两人怎么没事?”炽鱼不解。

“我俩其实并非亲兄弟,原本就是长老捡来的孤儿,所以村人的这印记,我们没有。”景旭说道:“鱼儿,这就是为什么哥要用魂魄换你命的时候,我死拦着的原因。”

“如果他的魂魄也被刻上这种印记,后果不堪设想。”景旭继续说道:“对不住了,那会儿我……”

“那会儿我本来也要死不活的,你为了哥……”炽鱼勉强笑了笑。

“别说了。”无妄忽然打断了炽鱼的话。

无妄和景旭拿着那卷轴找到了祭台,那个祭台上果然有卷轴上记载的阵法。无妄两兄弟喜出望外,心道这下村里人有救了。

但当无妄想要开启阵法的时候,他又傻了。这个阵法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能量,并非他一人之力能够完成的。

景旭本来想着一人不行就他们两人,两人不行他们再找别人来。但这阵法需要的灵力实在太匪夷所思,就好像是把一个人的灵力比作一杯水,这阵法就需要一个湖。因此,多找些人无异于杯水车薪。

“既然这样,当年那阵法究竟是怎么完成的?”炽鱼奇道:“当时不也只有兀长老一人吗?”

“因为当年机缘巧合,他遇上了‘神灵’。”无妄说道。

“神灵?”炽鱼重复道。

兀长老完成了阵法的设计以后,也同样遇上了这个问题。完成这阵法所需的灵力实在太多了。

他每日苦思冥想,却一直找不到方法。正当他每日流连在祭台愁眉不展的时候,有一天,祭台山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一头白发,却是个青年人的模样。让兀长老惊讶的是,他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源源不绝的灵力,就像是一片汪洋一样。

兀长老心道总算神灵显灵了,赶紧上前拜倒,请他帮助。

这鹤发童颜的男子,虽一开始有些惊讶,仍然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他只挥了挥手,身体上弥漫起一层血色的雾气,兀长老赶紧开始了阵法,几乎只片刻,就在这男子的帮助下完成了阵法。

尽管如此,兀长老仍然是几乎耗尽了全部的精力,当场就晕倒在祭台上。

待他醒来,他已经在自家的床上了。他的小儿子告诉他,一个白发男人把他送了回来。他试了试身体中的灵力,竟然一点损伤都没有,想来也是那位神灵相助。

完成了如此的大事,兀长老心头压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告诫了子孙那阵法的事宜,便卸了长老的职位,在家安享晚年。

“只可惜兀长老心力交瘁给村里人留的活路,后人竟然没有人当回事。”景旭叹道:“数百年过去,那魂印从来没有动静,村里人竟然都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我们没法再去寻得那神灵,只好在现世里寻找灵宝。”无妄说道:“我听师父说过,这世上有数十件灵力充沛的宝物,分布在各界。如果我能寻得,利用这灵宝里储藏的灵力,说不定也能开启祭台上的阵法。”

“所以鬼盗兄弟的名声就是这么来的。”炽鱼扶了扶额头。

炽鱼忽然有点疑惑,她不能判断这事究竟是对是错。

对于雾洇村人来说,他们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对于那些灵宝的持有者来说,若是他们愿意,当然这事也合道义,但若他们不愿意又当如何?

世事原本就是复杂的,是与非,善与恶,真的能如黑与白一样,分得清清楚楚么?

炽鱼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41章 风雪来临之前 数百年前,出现在雾洇村鹤发童颜的男子,一身血气,是冷先生吗?可那个时候,他应当还在血海之下。但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炽鱼心下有些迟疑。

“鱼儿,村里的事情就是这样,你……愿不愿意帮我?”无妄认真地看向炽鱼。

“我能帮你什么?”炽鱼有些为难,难道我去帮你们偷东西么?说来如果那阵法真是只需要足够的灵力,为了救人,倒是可以去求求冷先生帮助。

无妄难得笑了笑。

“那个老跟我过不去的叫花子,究竟是怎么回事?”炽鱼继续问道。

景旭一拍脑袋:“这事儿也是我们遇上了。”

几年以前,无妄和景旭去偷盗一个叫做珍玉瓶的灵宝,这个灵宝是在茉城的瑾王府上收藏的。

这日夜里,无妄和景旭打探到王爷不在府上,就趁着守卫松懈进了王爷府。凭借无妄特殊的视力,他只在屋顶上探查每个房间。

那灵宝都是灵力汇聚之物,在无妄看来有特殊的灵力痕迹,因此并不难找。

景旭照例在一旁望风。

无妄没想到王府地方之大,房间多得眼花缭乱,因此着实花了大半夜,才寻得那宝物所在。

无妄找到东西,轻跃下屋顶,自窗户进去,直奔那口放置珍玉瓶的箱子。

这箱子设了几层锁,无妄眼瞳上闪烁着银色的荧光,把锁上的机关看了个通透。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锁来。

就在两人要离开王府的时候,王爷的近身侍卫覃歌发觉了。这覃歌年纪轻轻,却深得王爷信任。王爷不在,将王府的安全都托给了他。

覃歌身手不凡,一剑上来就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景旭短剑一挡,竟被覃歌推得一个趔趄,无妄一把扶住他,将东西往他身上一塞,嘱咐道:“你先走。”

景旭一跃上了阁楼,覃歌欲追,无妄长剑一出,就让他走不动路了。

两人的剑法俱是了得,缠斗在一起,终是无妄高了半筹,王府侍卫得了讯息已经赶来,将无妄围了个严实。

无妄心知如此是逃不脱了,放眼一望,就见不远的房间内有一少女,当下破门而入劫持了那少女。

当时无妄并不知这少女是王爷的千金,他更不知,覃歌与这少女已经暗生情愫,到了非他不嫁,非她不娶的程度。

王爷千金被劫持,自然没人敢为难他。

无妄挟持这少女一直赶到城郊无人处才放了她。

他原本没想过要人性命,未料到这正是天色未亮,刚放了这少女,她就遇上了一伙贼人。

当覃歌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咽了气。浑身是伤,赤裸着躺在荒郊野外。

覃歌伤心欲绝,自知对瑾王爷也无法交代,当场殉了情。

而这覃歌就是乞丐覃瑜的胞弟。两人自小离开了家乡,覃瑜与无妄拜了同一个师父。

无妄离开村子的时候覃歌尚小,是以长大之后,两人相互都不认识。

覃瑜自幼与胞弟相依为命,经此变故性情大变,得到消息的当日就离开了师门。他原本天资极佳,如此意志消沉,终日只知练武,却不料反而创了一番自己的名堂来。

覃瑜重新出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让无妄痛苦。

仇恨能做什么?足以让一个人丧失理智。

对于一个活着没有意义的人而言,复仇就是他全部的人生。

炽鱼没吭声,只觉得这故事听得心里像塞了一坨石头一样,堵得慌。

“鱼儿,对不住了。这是我的错,偏偏他迁怒到你身上。”无妄抱歉道。

炽鱼摇摇头。

不论是何种原因去偷盗,这对少年少女的死,无妄兄弟确实脱不了责任。至于覃瑜用如此极端的手法复仇,那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但雾洇村的人,那是一百多条命。

炽鱼一笑:“我们去村里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办法开启法阵。”

神行司的庭院里,月城站得笔直,一动没敢动来。

郝方死死盯着她,盯得她一头冷汗直冒。

“怎么着?连你也不听话了?”郝方下巴一抬。

月城吓得退了几步,差点绊倒。

“我又不打你,怕什么?”郝方一皱眉:“说,究竟怎么回事?绫波怎么就突然走了,这些天你又去哪儿了?”

月城怯兮兮地抬了抬眼,偷偷瞄了郝方两眼:“我说了你别打我……”

“说!”郝方不觉一阵恼火:“除了揍绫波那小子,我什么时候揍你了?”

郝方听完月城说完,脸色越来越黑。月城一阵胆战心惊。

“你准备一下,跟我去鬼盗兄弟的家乡。”郝方说道。

“为什么要去他们家乡?”月城不解。

郝方冷冷道:“因为他们要我们去。”

月城的眉头略微皱了皱。

胡子拉碴的壮年人不声不响地站在蓝衫青年的面前。

绫波一抬起头来吓了一跳:“魏叔,你这走路都不带声儿的?存心吓人么?”

壮年人剑一搭肩上:“他们都出发了,小波儿还赖在这儿偷懒?”

“嗨,我这不在养精蓄锐么?”绫波嬉皮笑脸道。

“那么多人都去村子了,你就没一点儿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觉悟?”魏叔一巴掌把绫波拍翻在地上。

“哎,魏叔你轻点儿。”绫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笑道:“我这壮士要是伤了,你一个人去得当烈士。”

“嘿,你怎么说话的?非要咒我么?”魏叔一拳揍过去,绫波轻巧一躲:“还来?”

“快拾掇拾掇!赶紧走!”魏叔骂道。

绫波挠了挠脑袋,嘟囔道:“好,好,越来越啰嗦,我看你不是魏叔,是魏妈。”

魏叔的身形已经看不见了。

冰天雪地里覃瑜紧了紧身上的毛裘,风雪越来越大了,千疮百孔的故乡,这个天气已经没有人会出门。

覃瑜离开了村子,径自向村子后面的山里走去。

冰雪已经封山,原本的路早就埋在厚厚的风雪之下,看不见痕迹了。

覃瑜提气一跃,直接上了树,树枝上的雪簌簌地落了下来。他在树上飞跃着,很快到了山林最高的那棵树上。

他现在树上,冷冷地看着山林的深处,那眼神,竟比这冰天雪地更为冷酷。

章节目录 第42章 死流氓走开 去雾洇村的路途并不近,几人一路向北,走了一整天,终于在黄昏时候,到了一个叫羊角村的地方。

这里已经地处偏僻,村里人烟稀少。

无妄在村口遇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丈,坐在门槛儿上抽着旱烟。

这种偏僻地方,是没有客栈投宿的。往日遇到这种情况,他跟景旭随便找个荒郊野外的,搭堆火就将就一晚了。如今有鱼儿在,他还是不忍让鱼儿跟他露宿山野。

他上前就拜了拜,问道:“老丈,我们是赶路的人,这着急着回家乡,天已经黑了,能不能在您这留宿一宿?”

白发老丈似乎很久没有遇着外乡人,抬起了略显昏暗的眼瞳看了看他,又扫了一眼一旁的景旭,目光终于落在炽鱼身上。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炽鱼看,眼神里居然忽然有了点神采。

“老丈,您看可以吗?该算多少钱,我们会付的。”无妄补充道。

老丈点了点头,起身让开了门。

老丈进屋里摸了一盏油灯,点亮了:“我这屋子小,就里外两间。”

他看了一眼炽鱼:“那就女人睡里间,你们两个男人睡外间吧。”

“那您?”无妄不解。

“无事。”老丈挥了挥手:“院里边有间堆杂物的房间,我去睡那里。”

“这怎么好意思。”无妄说道:“这样,我和我兄弟去睡杂物间,您就在这外间吧。”

“哦?你这里有女眷,可信得过我?”老丈说道。

“老丈说笑了。还多谢您留宿。”无妄说道。

众人谢过了老丈,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回去准备安歇。

老丈的眼神始终没离开过炽鱼。

无妄刚关上杂物间的破门,景旭就凑过去紧张兮兮地道:“哥,你没见着那老头儿看鱼儿的眼神?”

“嗯。”无妄拍了拍一张木凳上的灰,坐了下来。

“他假意睡杂物间,把好房子让给我们,我们怎么好意思呢?”景旭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所以他就顺水推舟跟鱼儿睡一个房子了。”

“胡扯,什么叫睡一个房子?”无妄瞪了他一眼。

“反正看着他老不正经的,就觉得不对。”景旭扶了扶下巴,转向无妄:“哥,你都不担心你媳妇儿?”

“他一普通人,能对鱼儿怎么样?”无妄摇了摇头。

“哎,不对啊,就算他不怎么样,哥你心里就没有一点儿,一点儿……”景旭不怀好意地笑了。

“少废话!没事早点睡。”无妄瞪了他一眼,往墙边一靠就睡了,很快他的呼吸就变得缓慢平和起来。

景旭看着一闭眼就能睡熟的大哥,心底忽然有些酸涩。

这么多年来,为了村里人的怪病奔波写,担着盗贼的恶名,整日提心吊胆,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这回也是因为有了鱼儿,他才安心了吧。

景旭的嘴脸略微翘了翘,轻声说道:“哥,这次回去,你就跟鱼儿好好过日子吧。其他事情,交给我好么?”

景旭轻轻走出去,合上门。

炽鱼睡到一半,忽然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灵力在靠近。那灵力强大阴冷,却有种莫名的霸道。

她一睁开眼,一双眼睛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头上长着两只盘曲的羊角,嘴角一勾,似笑非笑。

炽鱼一怔,刚要坐起来,那人的手一把摁住了她。

那手接触到她的身体时她就心知不妙,这人的灵力十分特别,就像能吞噬她的力气一样。

她越是挣扎,越是浑身无力。

“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羊角人的脸凑近了炽鱼,近到鼻子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你放开,我喊人了!”炽鱼怒道。

羊角人并没有放开她,反而轻蔑地笑了笑:“你觉得你叫那两个人来,结果会如何?”

炽鱼一惊,虽然是偷袭,他一招就制住了她。这人的实力的确远在鬼盗兄弟之上,更何况她根本没弄清楚他是怎么让她一点儿力气都没有的。

羊角人似乎怕她没理解,又补充道:“小美人儿,你若叫他们来倒是正好,本王今晚就加个餐……”

“王?”炽鱼不解,只想着拖延时间,好想办法。她想伸手去触碰颈间的项链。

羊角人觉察到她的异动,一伸手就扯下了她的项链。

“哎?还抢东西了?还我!”炽鱼叫道。

“哼。有股子讨厌的气味儿。”羊角人有些厌恶地看了一眼项链。

“讨厌就还我!”炽鱼骂道。

“这个气味儿好像有点熟悉……”羊角人若有所思地看着项链,转身瞪了炽鱼一眼:“谁给你的?”

炽鱼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小美人儿,跟本王回去。”羊角人不怀好意地笑道:“本王让你快活快活……”

“你!”炽鱼怒道,一巴掌拍过去。

羊角人竟然没闪躲,就让炽鱼拍到他脸上,他一手摁住了她的手,拿过来就亲了一口。

她的手接触到他时就开始浑身无力起来。

“你!”炽鱼羞得一脸通红。

羊角人一笑,一把拖过炽鱼就环在了怀里:“小美人儿怎么动手动脚的?”

“你放开!你个死流氓!”炽鱼终于没忍住骂出口来。

“嗯?你还真不顾你同伴死活了?”羊角人一脸嬉皮笑脸,伸手就捏了一把炽鱼的脸:“罚你回家面壁……”

他的身体上一层灰黑色的砂石,环绕着,瞬间就没在村子里。

无妄听到炽鱼的声音,几乎立马就到了屋子前。大门敞开着,老头儿躺在外间,他莫名其妙地坐起来看着无妄,明显还没回过神来:“怎么了?”

无妄一把推开里间虚掩着的门,炽鱼已经不见了。

无妄一跺脚,回身去找景旭,他这才发现景旭留下一封简信,拿上灵宝离开了。

“没轻没重的!”无妄怒道。

老丈已经披了衣服走出来:“怎么了?两个人都不见了?”

无妄后悔莫及。大概如景旭所说,这些年来,他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就睡丢了鱼儿,没看住景旭。

老丈看着愁眉不展的无妄,有些欲言又止。终于叹了口气回屋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尴尬故人 山林间,羊角人在奔跃着。他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横冲直撞。

炽鱼被羊角人抱着,心里一阵莫名的窝火。她意外地发觉,现在似乎有点力气了。难道这种吸收对方力量的异能,触发条件是需要有肢体的接触么?或者这个人自己也控制不了?

炽鱼抬手就戳了戳羊角人的脸,羊角人对她倒是有耐性,张口就又调笑起她来:“干嘛?想动手动脚的咱们回家去……”

炽鱼只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手赶紧缩了回来。

但只是这短暂的接触,炽鱼只觉得身体里的力气被抽走了一样。

这么说,不碰到就可以了。

炽鱼嘴角一扬,让你劫持姐姐我。

羊角人住的地方是村子后面的山里,这片山地很特别,山石是黑色的。

炽鱼看着那黑色的山脉,心里一动。这是跟魔界的山一样的颜色。

“哎,你叫什么名字?”炽鱼忽然问道。

羊角人一边奔跃着一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道这女人也是心大,居然一点儿都不怕我。

他没好气地答道:“你该叫我魔王陛下。”

“哈?”炽鱼一脸鄙视,就你这调戏良家妇女的骚气样儿,还魔王。这让赤渊知道,不得揍你个满头包。

羊角人见炽鱼气鼓鼓地盯着他,不觉好笑:“你是准备被炖的,还是烤了?”

“啥?”炽鱼一愣。

“敢对魔王不敬……”羊角人凑近了炽鱼耳边:“回去就吃了你。”

炽鱼白了他一眼,这种威胁,姐听了多少回了,难不成会怕你么?

“你放我下来,我会自己走。”炽鱼说道。

“不行。”羊角人瞥了她一眼。

“为啥叻?你抱着不累?”炽鱼叫道。

羊角人一笑:“你走得太慢。”

“嘿?”炽鱼横了他一眼,心道若不是这地方莫名像魔族的地盘,姐才不陪你玩儿。

无妄离开的时候,老丈嘱咐了句:“你小心些。”

他谢过了老丈。

景旭无非是想先回村里头,把这边事情解决了再赶回去,倒也应该来得及。如此看来,还是得先去找鱼儿。

无妄一边想一边走在村里头,他总觉得村民有些奇怪,总有人时不时地瞄着他。

他一回头,那些议论纷纷的人又散了。

无妄觉得这事有些不对,他将灵力凝于耳朵,这样可以听得很清楚。

一串匪夷所思的话传到了他耳朵里。

“那个人就是昨天留宿的……”

“他居然带着女人来的。听老丈说,那女人还长得不错。”

“哎,那不活该他倒霉了。那魔王专门掳走女人……要不是咱们村的女人他看不上,指不定得祸害多少人。”

“那些掳走的女人可都走去无回,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还不得让他玩够了进了肚子。”

无妄一惊,没有再听下去。随手抓了一个村民:“你们说的魔王,在哪儿?”

村民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羊角人住的地方,让炽鱼莫名想起冥音的石头寨子。一些石屋子,一样的修得歪瓜裂枣。

“老大。”一旁一个棕色皮肤的男人招呼道。他的头上长着一只弯弯的犄角。

羊角人啧了一声:“这不有客人来了么?叫魔王。”

“魔王陛下。”男人恭恭敬敬地拜了拜。

炽鱼好奇地盯着那男人的犄角看,看得他一阵不自在。

“呵,你倒是不怕。”羊角人一把抓起炽鱼的胳膊:“走,回家。”

遇着的人对羊角人都很恭敬,看得出来,那种态度不是装出来的。

这些人的模样很奇怪,有的皮肤异色,有的生着各式各样的角,还有的长着翅膀。

炽鱼一一看过去,就是没有女人。

羊角人见炽鱼一脸好奇:“你还奇怪了,别的女人见到我这一众兄弟吓得腿都软了,你在这儿还没看够?啧……”

炽鱼吐了吐舌头。她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那人一头银发,死死地盯着她看。

我现在这副模样,他应当认不出吧……只是不能再用血气了,他太熟悉了,血气一出,一定得穿帮。

炽鱼咽了咽口水,好奇害死鱼啊……

银发的男子穿着一身斗篷,跟其他人相比看起来讲究得多。他走上前,对羊角人拜了拜:“王,您回来了。”

“唔。”羊角人抬起炽鱼的下巴,得意洋洋地说道:“奚吾,正好你给看看,这次这个怎么样?”

炽鱼尴尬地看了一眼奚吾,没敢再盯着他的眼睛。

奚吾略微笑了笑:“王看得上,自然是好的。只不过……”

他顿了顿,炽鱼垂着头,心里一阵打鼓,别认出来了吧……

“怎么,好像瘦了点儿?”羊角人还在打量着炽鱼。

“她……”奚吾眼瞳里银色的光焰一闪而过。

炽鱼略微头痛了片刻,怎么会……那个印记早就没了……

奚吾一笑:“没什么。她是谁,还是让她自己跟您说吧。”

奚吾走了,炽鱼心知刚刚他是以血契的残痕确定她的身份。

她是谁,他已经知道了。

“你谁啊?”羊角人一脸茫然:“你认识奚吾?”

炽鱼扶了扶额头,昔年身为魔族北方将军的奚吾于她有恩,她为其征战多年。赤渊给她机会远离杀戮战场,最终她背叛了奚吾。奚吾战败,后来再也没了音讯,哪料得,如此尴尬地在这里遇上。

炽鱼停在石头搭成的屋子前,辛酸往事一幕幕地回放起来。

“喂,怎么了?”羊角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可是我看上的,我们明日就成亲。”

“你说啥叻?”炽鱼回过神来,眼睛都大了。

“我说成亲,接媳妇儿!”羊角人笑道:“怎么,本魔王看上你,高兴得傻了?”

“我去!你这脑袋在想啥?”炽鱼暗骂。

炽鱼看向奚吾离开的方向,既然遇上了,躲是躲不过的。还是找机会去见见吧。

羊角人的石屋子很是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硬邦邦的石床,实在跟他自称“魔王”的身份不符。

这个地方,看起来生活条件极为艰苦。

炽鱼坐在石凳子上,连一杯热茶都没有。

羊角人似乎也毫不理会什么待客之道,跟炽鱼两人待在一起忽然就有点不自在起来。

“我们明天……就那个……成亲。”羊角人结巴道。

炽鱼不觉好笑,盯着他看。

“看,看什么?”他更不自在了。

“你每次都是这么掳女人来的么?”炽鱼笑道。

章节目录 第44章 我可没说我去劝架 两个人趴在石屋子前,大气不敢出。

“你们这是做什么?”奚吾见着不觉好笑。

“嘘!”张三儿说道:“难得来了个女人,这个好像不怕老大哎。说不定能成!”

一旁的李四儿接道:“就是,她还盯着我们看叻,一点儿都没怕。以前那些女人都吓得一路尖叫。”

奚吾摇了摇头,喃喃道:“她能被你们这模样吓到?你们别被她吓到就算不错了。”

他想起了昔年营地里血流遍地的惨状,北城之下的惨败,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

我还以为这么多年,我早已经把这些往事放下了。没想到看到她的时候还是那么深的恨……奚吾攥紧了拳头。

张三儿根本没听奚吾在说什么,又趴在门上了:“哎,四儿啊,你说这次这女的能喜欢我们老大么?”

“那谁知道啊……老大也是,都掳来了,霸王硬上弓了呗,每回还问人家愿不愿意?”四儿抱怨道:“那姑娘人模人样的,见咱们这长相,能愿意么?”

“哎,你不懂。”三儿挥了挥手,专注地趴在门上听着里边儿动静。

屋子里只有羊角人和炽鱼两人在,气氛不知怎的,有点小尴尬。

“那个谁啊,你……愿意嫁我么……”羊角人忽然结巴起来。

炽鱼不觉好笑:“你那个谁啊?我那个又是谁啊?”

“我是魔族的王,西浔。姑娘你……呢?”羊角人说道。

“西浔……我是炽鱼。”炽鱼说道:“说是魔族之王,怕是骗人的吧?”

“我没骗你。”西浔说道。

“我……”他忽然很认真地抓住炽鱼的手想说什么,一阵无力感袭来,炽鱼忙叫道:“你放开,得虚脱了……”

“还是这样……”西浔忙松开了手,他一脸失落,没再说什么,扭头就走。

石门忽然推开了,三儿四儿还趴在门上,被撞了个翻。

“你们?!”西浔一愣,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你们都看我笑话么……”

张三儿爬起来,朝石屋看去,就见炽鱼淡定地坐在石凳子上:“这……怎么了?又没同意?”

李四儿见老大神色黯然,跟以往被拒绝的反应不一样,不觉一阵冒火:“这女的欠收拾么!”

他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指着炽鱼骂道:“你什么意思?老大有什么不好?你跟他说了什么,他郁闷成那样?”

四儿上来就想动手,张三儿赶紧拦住了:“嘿,你干嘛呢?”

“我看她不爽,我揍她丫的!”李四儿叫嚷着,指着炽鱼就是一拳。

拳头在炽鱼面前晃了晃,却没落下来。

炽鱼不觉好笑,托着下巴看着他。

四儿有些难堪,忙叫道:“我,我不打女的!”

三儿一把将四儿拖到身后,陪笑道:“姑娘,你别跟他计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这发酒疯呢……”

“本来就是,老大人那么好,长得又帅,嫁他哪点儿不好?你们这些人都瞎……”李四儿嘟囔着。

“哎,别说了。”张三儿忙劝道。

“他本来长得也不错啊。”炽鱼轻笑道。

“哎,不是我给老大说好话,他本就是王族后裔,对人真的很好……你看我们这么多人都愿意跟着他,你若是不嫌弃他这头上的角……”三儿恳切地说道:“其实也就是你们人族,魔族都还觉得这角很霸气叻。”

“我没说他不好啊。”炽鱼苦笑。

“那……你答应了?”四儿一脸惊讶。

炽鱼摇头:“没有。”

“呵,还不是看不起我们这长相。”四儿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外貌主义。”

炽鱼叹道:“你们不知道你们这老大触碰到别人会吸收人的力气么?还这么撮合他成亲?”

四儿一愣:“那是老大的异能,打仗可了不起的。这有什么?”

三儿拉了拉四儿的衣袖,直给他使眼色。

“本来就是啊,老大打架可猛了。”四儿一脸自豪。

“你这直得……”炽鱼扶了扶额头。

“成亲……跟打架不一样……”三儿小声说道。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一对一么?”四儿不解。

三儿瞪了他一眼,一脚踩他脚上:“你闭嘴!”

炽鱼不想跟他们夹缠,忙岔开了话题:“你们都是魔族么?”

张三有些惊讶:“姑娘你怎么知道?”

“叫我鱼儿就是。”炽鱼笑道。

“老大是魔族王族后裔……以后会继承魔界之主的。”张三儿说道:“鱼儿姑娘你若愿意,今后就是魔王的王妃。”

“你们为什么不回魔界?待在这个破地方?”炽鱼没理会他,继续问道。

“这……”张三儿看向李四儿:“这事儿不太方便说。鱼儿姑娘若想知道,今后可以自己问老大。”

“这地方怎么只有男人?”炽鱼不解。

张三儿迟疑了一下:“不瞒你说,我们是之前属于各部的魔族守军,暂时聚在这里。军中本就少有女人。”

“原来如此,难怪北方战将都在这儿。”炽鱼喃喃说道。

“鱼儿姑娘也知道奚吾将军?”张三儿眉头微蹙:“鱼儿姑娘如何知道如此多的魔族之事?”

“看来,西浔是想夺魔界之主。”炽鱼笑道。

“你?……”张三儿心下疑问越来越多。

“三哥,四哥,不好了!快来,老大又手痒了!”一个短发的男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完了完了,这又要发疯了!”四儿抠着脑袋,扭头冲了出去。

“哎,想是鱼儿姑娘你拒绝了他,他心里难受……”三儿叹道。

“什么叫又手痒了?”炽鱼一脸茫然。

“你不知道,老大爱武成痴,每次一郁闷,必找人较量。随便打打也就算了,问题是他体力惊人,又有吸食对手力气的异能,这……谁扛得住啊……”三儿一脸郁闷:“起先奚吾将军还陪他过过手,后来将军也不上了。这……”

炽鱼听着不觉好笑,心道这个魔王也是小孩子脾性,一时来了兴致:“走,去瞧瞧。”

“姑娘能去劝劝,当然再好不过!”三儿松了口气。

炽鱼一笑:“我可没说我去劝架。”

“啊?”三儿不解。

“我去打架。”炽鱼笑道。

章节目录 第45章 见了女人怂得 “鱼儿姑娘?……”张三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道这姑娘也是奇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么?老大打架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炽鱼刚走出去,就见一群人围着西浔。

高大的西浔赤裸着上身,对周围人吼道:“来啊!”

一群人赶紧退后,离他远了些。

“来啊!”他的眼瞳忽然赤红起来:“魔军如今这么弱,都不敢来么?”

“……”张三儿叹了口气:“姑娘你这怕是真刺激到他了……”

“我来。”一名少年走了上去,这人身形尚幼,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陛下说得对,身为魔军,知难而上。”

“呵,你叫南河是吧?不错,勇气可嘉。”西浔一抄手:“我不用手。”

“陛下你……”南河有些难堪,脸一红嘟囔道:“这也太看不起我了……”

西浔笑道:“你要能逼我用拳,就算你赢。”

“真的?”南河兴奋得脸颊红扑扑的,架势一摆就冲了上去。

炽鱼身形本就瘦小,从高大的魔族中间挤了进去,张三儿拦都拦不住:“鱼儿姑娘叻,你可别乱跑……待会儿伤着怎么好交待?……”

炽鱼见李四儿也在围观,挤了过去:“哎?打得怎么样了?”

李四儿见炽鱼钻进来了,惊得一脸雪青:“你你怎么来了!这儿打架呢!”

“打架怎么了?”炽鱼嘟囔道。

南河一拳向西浔攻去,西浔只轻轻一闪,躲开了。南河另一拳又到了他跟前,他也只是轻巧躲过。

既然是切磋,两人均未用灵力,只是在招式上比拼。按理,西浔比南河根本不在同一个水平,但西浔还是认真地等南河一招一式演完,他在场上再见不着那副地痞流氓的骚气模样。

炽鱼皱了皱眉,就听身边一个声音说道:“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

炽鱼略一抬头,苦笑道:“奚吾将军……”

“哼,既然遇上了,你觉得你还有命么?”奚吾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调。

炽鱼垂了头,不管是什么原因,毕竟是自己背叛了。

奚吾冷冷看着她:“可惜,你都成这副鬼样子了。”

炽鱼苦笑。

“怎么死的?”奚吾问道。

“赤渊……杀了我。”炽鱼低声说道。

“嗯?”奚吾顿了顿,忽然大笑起来:“你这是自食其果么?”

“别笑了。”炽鱼勉强说道,虽然事情并不是奚吾想的那样,但那段记忆她实在不愿意回想起来。

“呵,你们那些破事我管不着。”奚吾冷笑道:“但你欠我条命,你准备怎么还?”

炽鱼皱了皱眉:“你要就拿去。”

“哼,以你现在这副模样,非魔非鬼,我要你命何用?”奚吾说道。

“那你想怎么样?”炽鱼背心一寒。

奚吾却没有看她,却是看了一眼西浔:“我要你助他为王。”

“你说什么?”炽鱼一惊:“你不是要做王么?”

奚吾冷冷道:“你到底有多看不起我?我那时想为王,不过也是因为魔界混乱,无人主持大局。”

“你真的愿意他为王?”炽鱼迟疑了一下。

奚吾说道:“魔界之主本应是长女西媛,但西媛失踪多年。这王位原本就该是西浔的。”

“你这么守规矩么?”炽鱼笑道。

奚吾横了她一眼:“西浔为王,当为魔界之幸。他只是需要时机。”

“你真这么想么……”炽鱼看向西浔。

他已经等南河一招一式演完:“勇气可嘉,但南河你的招式还要再练练。”

南河根本没闹明白他是怎么摔出去的,人就已经飞了出去。但他落地之时不知为何速度突然慢下来,是以摔在地上虽然摔了个狗吃屎,却几乎没受伤。

炽鱼看在眼里,径自向西浔走了过去。

“别去!”张三儿伸手一拦,却只觉炽鱼身形一闪,什么都没抓住。

“别紧张,这好戏才开始呢。”奚吾幽幽地说道。

“那个不是老大带回来的女人么?”

“她上去干嘛?”

“你来做什么?”西浔见炽鱼上来,皱了皱眉。

“打架。”炽鱼嘴角一扬。

西浔眼睛都大了:“你跟我闹着玩儿么?”

炽鱼头一昂:“怎么,不敢?”

“你?……”西浔一时找不到话来。

众人见这情形有趣,又是头一回有女人这般撩老大,心道说不定这是人家打情骂俏呢。

一众人饶有兴致地盯着西浔,西浔看着众人“殷切”的眼神,脸涨得通红:“我……我不跟你打……”

“嗯?”炽鱼逼近了一步,西浔退了一步:“不打。”

炽鱼又走近了几步,西浔又退,一个没站稳就绊了一跤,神情有些狼狈。

张三儿笑出声儿来:“老大这见了女人怎么怂得……”

“哎,别闹别闹。”西浔站直了:“再胡闹我生气了。”他手一抬就要抓住炽鱼的手腕。他心道只一接触,炽鱼就只有乖乖听话了。

未料到他这一抓,只抓到一个影子。炽鱼身形一闪就躲开了。

这当着众兄弟的面,居然抓不住一个女人,这脸可丢大了。

西浔稍一迟疑,已经又抓了出去,他的手在半空里变了好几个方向。

炽鱼看在眼里,心道管你什么招式,我多躲几次就是。

她的身形只闪烁了几次,人已经到了西浔身后。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一时间鸦雀无声。

待他们再看炽鱼时,她的眼瞳变得赤红如血一般。

“血瞳……”李四儿惊道:“这女人是魔族……怪不得见着我们一点儿都不怕。”

“霓家的鬼影。”西浔已经收起了调笑来:“霓蓉是你什么人?”

“是我们族长。”炽鱼答道。

“你这种程度的鬼影,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西浔疑道。

炽鱼笑道:“你想问问题,得先赢了我。”

“鬼影而已,你这么看不起我?”西浔摇摇头:“我不打女人。”

“那可由不得你。”炽鱼周身忽然翻腾起一层血色的雾气来。

众人只觉得周身一冷,寒意凛冽。

“这……这鱼儿姑娘不简单啊……”张三儿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这血乎乎的是什么?”

“血气。”奚吾幽幽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46章 成亲还不跟打架一样? “你……”西浔一惊,他脚下一个血色的阵法显现出来,未等他反应过来,赤红的光焰已经将他包围起来。

这阵法是……不可能吧?西浔心下略一迟疑,灵力一凝,周身包裹着灰黑色的尘雾,未等那阵法发动,人已经冲了出来。

“动作倒是快……”炽鱼一笑,西浔只觉得手脚忽然被红色的符文缠上了,动弹不得。

西浔感觉到那符文在向着自己皮肤钻进去,眉头微微皱了皱,真的是那个术法么?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她是……

西浔身体上的魔气散发出来,一片灰黑色的尘埃,血祭符文接触到那魔气尽数化解了。一点儿痕迹也没留下。

炽鱼歪头笑道:“听说你心里窝火,没处撒气?我让你撒撒气。”

西浔已经完全认真起来:“我要撒气,怕是你受不住。”

“多谢记挂。”炽鱼眼瞳一红,混身血气翻腾,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

众人只见地面的土石喷涌出来,一只血色的手自地下伸了出来。那手上没一块儿好肉,显然已经腐烂好久了。

“这?”三儿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几乎颤声问向奚吾:“这是什么?”

奚吾皱了皱眉:“不知道。”

地上已经被那些血乎乎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他们从土里出来,把西浔围了个严实。

“够不够玩儿?”炽鱼手一抄,笑道。

“有点儿意思了。”西浔嘴角一勾,空气中凝结出了石块来,先是很小的颗粒,然后越来越大。

“去,伺候伺候我们的魔王。”炽鱼笑道:“可别让我的血尸抓住了,他们要跟你亲近亲近哦。”

“这么多……”张三儿目瞪口呆:“这要是围我,得被揍傻……”

近百只血尸一拥而上,冲向了西浔。西浔周围的土石旋转着,砸向血尸。一时间土石弥漫着,一片地动山摇。

众人已经躲远了去。尘土弥漫,看不清楚战况。

地动总算停了下来。

炽鱼捂着口鼻抱怨道:“弄得这么乌烟瘴气,差评!”

却听西浔在她耳边说道:“那我捉到你了,我跟你亲近亲近?”

炽鱼一惊,已经连续几次鬼影闪到一边儿了。

西浔似乎也没有想追上去,笑嘻嘻地说道:“怎么,我这本事还算凑合么?”

炽鱼回头看了一眼血尸一地的残肢,挠了挠头。血祭阵抓不住,血尸也沾不着,这个人没有多少花哨东西,但他的功夫就是单纯的很强。

“还没过瘾,再来?”西浔手一勾,一脸意犹未尽。

“够够够了!”张三儿叫道:“老大你再玩儿,咱们今晚都得睡地上了!”

“再说……鱼儿姑娘打这么久,也累了吧?啊?”张三儿对着炽鱼直使眼色。

炽鱼笑道:“嗯,有点饿了。”

西浔似乎打得很舒坦,手一挥:“行,收工吃饭。”

众人一阵雀跃。心道这次总算又混过去了,不然还不得被老大闹翻天。

“慢着。”炽鱼叫道。

“还没打舒坦?”西浔的痞子气不知怎的又冒了出来:“回去陪夫……”

炽鱼打断了他的话,恭敬一拜:“归魂剑灵愿助魔王称王。”

“归魂剑灵……”

“怪不得这么强。”

“那不是之前奚吾将军的?”

众人看向奚吾。他对西浔说道:“归魂剑早已不是我所有。如今她愿意助魔王,自是好事。”

西浔看向奚吾:“她若是剑灵,她可是背叛了你。你不恨她?却让她助我?”

“她有用。”奚吾认真说道。

西浔看向炽鱼,炽鱼点头。

“若长姐愿意继位,我不称王。”西浔说道。

他果然是西媛的胞弟么?炽鱼见西浔的眉眼,依稀跟西媛有些相像。

“要她不愿意呢?”炽鱼问道。

“你知道她在哪儿?”西浔问道。

炽鱼摇头:“已经数年没见。”

“你看,我没说错吧?这成亲还不是跟打架一样,过过手觉得手感不错,就认可对方了。”李四儿对三儿说道。

张三儿一拍脑袋:“我看你这没救了。”

“鱼儿!”无妄的声音传来。

炽鱼一愣,都把这茬儿给忘了。

“你是谁?”李四儿问道。

无妄扫了一眼周围的人,长得如此可怖,想来都不是常人。

“人族。”几个人围了上去。

“无妄,你回羊角村等着我。”炽鱼说道。

“你要走?”西浔一惊。

“我还有些事情要先处理。”炽鱼说道:“放心,答应了助你,不会食言。”

“无妄,先回去。我随后来找你。”炽鱼再次说道。

“你不走我就不走。”无妄皱眉道。

“你凭什么?”李四儿冲上去就推了无妄一把,无妄手一伸抓住了他的手腕。

炽鱼看向西浔。

西浔对李四儿说道:“放他走。”

“鱼儿!”无妄怒道。他话未说完,人已经倒了下去。奚吾幽幽地说道:“鬼叫着烦,扔回羊角村。”

炽鱼心知魔界之事,无妄杵在这儿多有不便,也没拦着奚吾。向西浔辞别:“我这就走了。”

奚吾悄悄在西浔耳边说道:“她要走了,可不好找回来……”

西浔一愣,迟疑道:“我的异能……”

奚吾轻笑着,在西浔耳边说了什么。

“真的?”西浔脸上掩不住的欣喜。

奚吾点头。

西浔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对着炽鱼一扑就给她压在地上。炽鱼根本没想到西浔会突然来这一出,西浔长得极为健壮,一旦以体重压制着炽鱼,她连鬼影都使不出来。

“你干嘛?!”炽鱼又羞又急,眼睁睁地看着西浔伸手摸上来,急得大叫:“别别别……”

西浔两个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她只觉得一阵无力就瘫在了那里。

“救,救……”炽鱼使尽了最后一点儿力气向奚吾求救道。

奚吾一笑:“我说了不要你命,可没说不报仇。”他很满意地扬长而去。

“奚吾说,我的异能就是让你脱力,你也死不了,是么?”西浔笑道,一把抱起炽鱼扛在肩上,在众人的起哄中将炽鱼扛进了石屋里。

章节目录 第47章 宝宝心里苦 炽鱼躺在床上,半点动弹不得,只剩一双眼睛骨碌碌直转着。

西浔就这么摁着她的肩膀,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她就跑没影儿了。

这么长时间的接触,炽鱼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气鼓鼓地瞪着他,西浔头一昂瞪了回去。

两人这么相互瞪着,一个不敢动,一个动不得。

“放不放?”炽鱼恼道:“我都说了,等你称王我会回来帮你。我说话算数。你堂堂未来的魔王,这么扣着我算怎么回事?”

“做不做魔王不要紧,媳妇儿跑了才是要紧事儿。”西浔头一撇:“不放!”

“嘿,你这耍无赖。”炽鱼骂道:“我什么时候是你媳妇儿了?”

“我本来就是混混无赖,怎么着?你都是我掳来的。”西浔理直气壮地说道:“再说,之前还不是,现在可以是。”

西浔笑得一脸褶子。

“你给我滚开!!”炽鱼怒道,眼瞳里一道诡异的光焰一闪而过。

石门外面,一众人趴在上面。

四儿轻声说道:“这次总能行了……”

三儿扯了扯他的袖子:“小点儿声儿。”

屋里传来哐当的一声,仿佛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接着就是西浔叫唤了一声。

“哦,这么激烈?”一旁的矮七不怀好意地笑道。几人偷偷捂嘴笑着。

忽然又听西浔低低地惨叫了一声。

“不准叫!”炽鱼斥道。

西浔呜呜咽咽了几声,似乎很委屈。

李四儿没忍住笑出声儿来:“老大这被老婆管得,怂得。”

“你滚开!”几人又听着炽鱼骂道,引得又一阵偷笑。

“行了行了,老大好不容易遇着个好事儿,别让我们看热闹给搅黄了。”张三儿说道:“回去了,赶紧回去了……”

众人终于散了。

西浔鼻青脸肿地蹲在墙角画圈圈,委屈地抬头看了炽鱼一眼:“能不能……让我睡床?”

炽鱼眼瞳一瞪,西浔赶紧捂脸:“别打别打!不睡了不睡了……”

炽鱼走到他跟前,攥紧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今天太晚了,我就在你这儿睡了。你,就蹲在这儿。”

“哦……”西浔低低地应了一声。

“不听话揍你丫的!”炽鱼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

她回到那冰冷的石床上,面向着墙合衣就躺了下来。

“你既然有那个……为什么不自己称王?”西浔幽幽地问道。

“别乱想。我除了那个,哪样能耐都比不上你。”炽鱼说道:“而且,我都死了好多年了。”

“死了……”西浔不解:“你不愿意做我的王妃,为何还跟我共处一室?”

炽鱼苦笑:“你丫连女人都搞不定,要是这会儿被扔出去,你外面那帮偷听的兄弟会怎么看?”

“你……”西浔一惊,她竟然顾及着自己的面子,宁愿被误解。

“行了。就算看在西媛的面子上,我也不想未来的魔王丢了颜面。”炽鱼笑道:“你以后可是魔界之主。”

西浔心里一热,站起身就想过去。

“别过来!”炽鱼叫道:“你,今晚都给我待那儿!”

西浔颤颤悠悠又蹲了下去。

清早,西浔挪了挪僵硬的身体,几乎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老大好!”矮七笑道:“老大今天精神真好!”

“嗯,好。”西浔摸了摸嘴角的淤青,心里暗骂,好个屁,你哪只眼睛看着我好了。

“哎,你们快看,老大那样子……”

“昨晚上被收拾了?”

“铁定是猴急……被姑娘揍了……”

“噗嗤……”

西浔只道宝宝心里苦,扭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却听这边的人议论道:“老大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

“哎,你不懂……”

“这是伤到哪儿了?”

“小孩子家家的,别乱问,干活儿,干活儿去!”

爷只是蹲了一晚上腰酸背痛腿抽筋的……这些人尽朝歪了想……西浔的表情几乎要纠在一块儿,此时竟觉得像吃了黄连一般,有苦道不出。

西浔在一路议论纷纷中,去厨房找了些食物,给炽鱼端了过去。

房里,炽鱼还躺着。

“鱼儿,醒了么?我给你带了吃的。”西浔放下吃的,走过去:“鱼儿?”

炽鱼勉强转过身来,把西浔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

炽鱼重重的黑眼圈在惨白的脸上很是招眼,她勉强坐了起来:“用了那个的后遗症……”

“这么霸道……”西浔赶紧扶她起来:“那你还用?”

炽鱼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西浔低了头:“不好意思……”

“无事,休息休息就好了。”炽鱼勉强站起来:“我要走了。”

炽鱼走在路上,一阵东倒西歪。

西浔实在不放心,跟奚吾交待了几句,硬是跟了出来。

炽鱼实在无力气,只好用衣物把自己裹了个严实,任西浔背着。

无妄在老丈的家里醒过来,一出门就看到裹得严严实实,被西浔背回来的炽鱼。

“怎么了?你没事么?”无妄奔上去想接过炽鱼。

西浔没理他,直接背着炽鱼进了屋。老丈恭敬地给他行了个礼。

“你……你认识他?”无妄皱眉道。

老丈点头:“他是我们老大。”

“怪不得我们一来,他就知道来掳人了。”无妄恼怒道。

老丈一笑:“对不住了。谁让老大看上了这姑娘?”

“别废话。”西浔打断道:“鱼儿现在需要休息。就在你这儿休息几日再走吧。”

“好。”老丈垂首道。

“鱼儿要跟我回家乡。”无妄冷冷说道。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西浔怒道。

“景旭呢?”炽鱼左右一望,没见着景旭。

“他先走了。所以我们才要赶紧一些。”无妄说道。

“谁走了她也要养好了再走。”西浔坐了下来,向老丈道:“去弄床新棉絮,要软一点儿的,弄几身干净的换洗衣服,再弄点吃的来。”

老丈应了。

“我没事的。无妄的事比较着急,我们明天就走行吗?”炽鱼温言道。

“来不及了,今天就要走。”无妄说道。

“今天……”炽鱼叹了口气:“我……确实走不动了。”

“我背你,好不好?”无妄说道。

章节目录 第48章 无妄的抉择 天空里忽然下起了雪,无妄怔怔地看着这漫天飞雪。离家乡越近,心里反而越是焦躁。

炽鱼在等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而他无妄等的,却一直是这么一天。

他看向屋子里熟睡的炽鱼,她睡着的侧脸,真漂亮。

他看着她的脸,嘴角不自主地就扬了扬。

随即,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越锁越紧。一如心里的锁。他赶紧又走到窗子前,抬头看向飞雪的天空。

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眼泪是不存在的。因为掉下来,就已经冻结了。

一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景旭坐下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哥,鱼儿……确实太不简单了。”

“我知道。”他幽幽地说道。

“你不是叫我查那异兽大蛇吗?我查了,你猜怎么着?”景旭径自说道:“大蛇被特殊的封印所致,不得不看守异界入口,当然这异界究竟是通向哪儿,没人知道,也没人会去试,这当另说。”

“说重点。”无妄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重点就是,要解除这封印,需要大量的灵力。到底多大呢?我只找到一条记载,那个人曾经做到过。”景旭说道。

“那个人……”无妄陷入了沉思:“所以,她的灵力也许可以跟那个人相提并论?”

景旭摇头:“这我不知道。也许她只是凑巧,或者大蛇的封印本来就已经慢慢变弱了。”

“不可能,以那瑾泉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解不开普通封印。”无妄喃喃道。

无妄扶了扶痛得厉害的头,眼前竟然有些模糊。

景旭怔怔地抱着一支剑出神,连他进去都没发觉。

他见着那剑穗上隐隐有着一行清秀的小字。

“你没事发什么呆?”他总是这样,明明是想要关心他,却一开口,言语就硬邦邦的。

景旭回过神来:“哥。”

“絮絮的?”无妄看了一眼那剑。

景旭低了头,勉强笑了笑。

“她……好些了吗?”无妄问道,他几乎没这么关心过弟弟的心情。

景旭明显有些受宠若惊:“还是一样。我没事,谢谢哥。”

“景旭,她……会好的。”无妄实在不会劝人,只生硬地说道。

景旭一笑:“哥,自从你认识鱼儿,我看你都变得有人情味儿了哟!”

无妄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就是这笑实在太假了。哎,哥,你是专业假笑三十年么?”景旭扶着下巴叹道:“真是笑比哭还难看。”

这里的天空是红色的,就像血的颜色一样。他勉强爬起来,因为失血过多,单是站立着,他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勾魂的鬼差已经追来了。他捡起地上的剑拼命往前跑。

在这个地方,只有魂魄,任他多大的能耐,也是要命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半页残破的书卷,那上面标记着逃到冥河的路线。

这是半天之前偷盗月舞珊瑚之时,顺手从一旁的残卷上撕下的。当时他只是觉得这路线对他逃脱有用。

此时,他不巧将书页翻了一面,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眉头皱了起来。

屋里炽鱼翻了个身,喃喃地念道:“赤渊……”

她挪了挪身体,有睡熟了。

赤渊?他是谁呢?无妄幽幽地想着,许多年以后,你还会不会记得有个我?

算了,我在想什么……无妄对着窗外闭了眼,哪里还会有许多年以后……

无妄低头看着手中的半页纸,上面的字迹依稀写着:今准许……鬼差魑鱼……无偿使用血海……澜……

他转身将残页扔进了火炉之中。

奚吾见西浔垂头丧气地回来:“怎么?她还是走了?”

西浔点头。

“她答应了我,又想食言么?”奚吾恼怒道。

西浔摇头:“不是她食言。是那个人族带她走的。好像有什么要紧事。”

“那你就让她走了?”奚吾心下不知怎的竟有些不甘,好不容易逮到这鬼丫头,都没让我复个仇寻寻开心,就让她跑路了?

西浔看着手里那串骷髅头项链,轻叹了口气。

“魔君,你手里这是什么?”奚吾看着那东西,问道。

“她的项链,回来的时候一着急,就忘了还她。”西浔仍然一脸丧气样儿:“其实我还挺担心她……”

“担心什么?”奚吾不解。

“那个人族,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西浔眉头紧锁。

“怎么不对了?”

“说不上来,只是有种阴郁的气息,很压抑。”西浔说道。

“魔君,如果你真担心她的处境。这东西,你可得还给她。”奚吾认真说道:“你看出这是什么了么?”

西浔一愣。

炽鱼看到无妄的村庄时,心下一片凄凉。这个几乎完全埋在积雪之下的村子,破败得不像人能够生存。

后山的大雪几乎把一整座山都染成了白色。

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村口,两个老人已经站在那里等待了。无妄上前恭敬地拜了拜:“红长老,青长老。”

两位老人应了应,看向了炽鱼。

“这是鱼儿。”无妄说道:“我要跟她成亲了。”

“成亲?”红长老一脸诧异,看向青长老。

青长老不动声色地笑道:“成亲,那是好事情啊。雾洇村多少年都没有好事情了……这外面冷,你们还想在外面冻多久?进去说,进去说。”

炽鱼一进屋就看到坐在炉火前的景旭,几天不见,他憔悴了许多。凹陷下去的两颊,眼神暗淡,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你都回来了?”无妄有些恼怒:“招呼不打就自己走了!还有把我这大哥放眼里么?”

景旭难得没有跟他争辩,低声说:“对不住,我搞砸了。”

“什么意思?”无妄皱了皱眉。

“那些……没有用……”景旭扶着额头,头就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都是我,都是我没用……”

“究竟怎么了?”炽鱼不解。

红长老看了一眼无妄,无妄说道:“无事,鱼儿是自己人,说吧。”

“这事儿也怪不得景旭……”青长老苦笑道:“还是雾洇村的劫数啊……”

章节目录 第49章 仇 景旭并没有直接回村子,而是冲着那祭台去了。

这个季节,山里的雪积了一层又一层,若是人踩在上面,得直接陷进去,让雪给埋到大腿根儿。

景旭在雪上奔跃,脚尖轻巧地一点,就跃上了树冠。他哈了口气,搓了搓冻红的手:“哎,最不喜欢回家了……每年冬天都冷得跳……”

景旭一边埋怨,一边从树上跃起,向密林深处行进。

胡子拉碴的壮年人剑往肩上一扛,叹了句:“哎,真是苦了这俩孩子了……”

“魏叔,你可不能这么说。”绫波的手拢在袖子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在这天寒地冻鸟不拉屎的地儿干等了这么久了,也苦逼得很哪!”

“屁话多!”魏叔一巴掌拍绫波头上,差点没把他拍下树去。

“他俩,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为了村子,呵……”魏叔摇摇头。

“这俩货也是拼了命了,但是力气使得不对啊。”绫波摇摇头:“他们从来没怀疑过,这件事儿本身就有问题么?”

“我暗示过他们,甚至支持无妄去了鬼界一趟。没想到,这死心眼儿的孩子,根本就没把我说的当回事儿,只是跑去鬼界偷了个破灵宝就回来了。还把自己折腾个半死,哎……孺子不可教……”魏叔叹道:“算啦,总要正面遇上的。走,去了结这破事儿。”

绫波跟了上去。

冷风一吹,景旭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略一迟疑。怎么回事,有两个人跟着我么?这么冷的天气,竟连嗅觉也迟钝了。都这么近了,我才察觉出来。

魏叔,真的没死……可他们俩怎么会凑一块儿?

景旭心下一阵疑惑。

去祭台的方向,魏叔自己也知道,跟着我做什么?

未等景旭反应过来,一道紫色的火焰呼地已经欺到了眼前。

比上次看到的时候,速度还快,之前都是糊弄我玩儿么?景旭不由得有些懊恼,闪身一躲,避开了火焰,短剑已经反手握在手上。

绫波的剑锋一挑,在景旭面前划了一条漂亮的弧线,景旭短剑迎上去。紫焰和金光交织在一起,竟是势均力敌。

魏叔略一皱眉,身形已经在景旭身后。景旭一惊,魏叔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这前面有绫波的紫焰,后面魏叔要是偷袭……

“上次约架,今天看来能如愿了。”绫波却是抽身就拦在了魏叔面前:“哎,我打架,你别插手。”

魏叔骂道:“谁让你打架来了,让你来抢东西!”

“抢东西?”景旭惊道:“魏叔你要抢……”

“没错,就是你口袋里那些灵宝。”魏叔一字一句地说道。

“魏叔你!”景旭不觉有些恼怒:“别人抢就算了,你明明知道这是全村人的希望,为何还要抢?”

魏叔看着景旭,没吭声。他脸上并没有高兴或者恼怒的神情,仿佛这就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景旭根本没看清楚他怎么出手的,魏叔一拳打在他小腹上。这拳极重,景旭一口血吐出来,身体蜷了下去。

“魏……”

魏叔并没有等他说要,拎起他,重重的一肘撞在他头上。景旭倒了下去。

魏叔朝绫波努了努嘴:“小波儿,快点儿扒。”

绫波叹道:“这种事儿怎么又是我?”

“东西带上就赶紧走。”魏叔说着,人已经奔远处去了。

绫波一回头,吐了吐舌头:“这下可被老头子发现了……”

白雪皑皑的树林深处,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走了出来。

他厌恶地用脚尖碰了碰景旭,骂道:“死狗一样。”

“哈,我还说你小子去哪儿逍遥了。”覃瑜冷笑道:“跑路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绫波叹了口气,拜了一拜:“对不住您老人家。”

“行啦行啦,那套你别来。”覃瑜笑道:“怎么着,东西也得手了,这人就留给我吧?”

“师父,有句话……”绫波看了一眼地上一动不动的景旭,迟疑了一下。

“怎么?师父做什么需要你来教?”覃瑜的表情阴冷起来:“我不计较你那些花花儿肠子,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难道还要给这只死狗求情?”

“我……”绫波眉头皱了皱,垂了头。

“你小子赶紧给我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覃瑜骂道。

绫波站了良久,终于对覃瑜拜了拜:“师父珍重!”扭头走了。

“呵,真是翅膀硬了……”覃瑜看着绫波离开,在雪地间越来越远,心里竟突然萌生出一种不舍来。

这些年里,唯他捡到的这个孩子,一直陪着他,如今他有了自己的主张,他心里是高兴的。他也没想让绫波跟他一样,在仇恨中耗尽一生。

报仇,是他心头解不开的结。但这不是绫波的结。

这样也好。

他叹了口气,回头恶狠狠地看向了景旭。

他要为他覃歌的死负责。谁让你是他弟弟。

郝方的脚步实在太快了,月城远远地落在后面,不觉一阵不爽:“老大这是怎么了?走这么快……这神行的本事,我怎么跟得上嘛……”

郝方并没有理会后面的月城,前面就是雾洇村了,那后面的山林,应该就是那里吧。

数日以前,郝方难得空闲下来,正当走进书房,想着找基本书消磨消磨时间。

他随意拿起了一本册子,那册子似乎很久没有人翻阅过,一层厚厚的灰。书页中夹着一张浅蓝色的纸,那纸笺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郝方取出那纸笺,看到了几行秀气的字。他一见到这熟悉的字体就眉头一皱:“失踪那么久,总算舍得出现了?”

他读完那纸笺幽幽一笑:“还真舍得使唤人……一出现就要我帮他跑路……呵。”

月城躲在门外,舒了口气:“还好,看来他是打算去的……不然我还不晓得怎么办了。”

郝方赶到这个大雪纷飞的山林时,远远就看到了一个“雪人”。

他一身覆盖着白雪,被什么东西悬在树枝上。他的头软软地垂着,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你帮得上 郝方放下景旭,他的衣服被扒了个光,身体已经完全青紫了。

月城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就见着赤身裸体的景旭,“啊”了一声赶紧捂了眼睛。

郝方解下外衣给景旭裹上,拍了拍他的脸,唤道:“醒醒!”

半晌,景旭略微睁了睁眼。他心知灵宝被抢走,开启阵法已经无望,自己还被人如此扒光衣服羞辱,不由得又羞又怒,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行了,别说了。”郝方背上景旭就往村里去了。

月城见景旭衣服已经披上,才跟了上去。

“你……干嘛救我?”景旭吃力地问道。

“别说话了。”郝方说道:“有人让我来救你。他的面子而已。”

“谁……”景旭张了张嘴。

“记着,是我郝方要来救你。跟神行司没关系。”郝方冷冷说道:“下次见面,我还要拿你。”

“……明白了。”景旭闭了眼:“多谢了……”

郝方瞄了一眼半死不活的景旭,摇了摇头。

红长老的家中,景旭讲述完了事情的经过,坐在火炉边,闷不吭声地缩了缩身体。

无妄取了热茶给炽鱼。

景旭目光呆滞地看着火焰:“是我的错……”

“行了,有点出息!”无妄骂道:“东西丢了再想办法就是。”

炽鱼见景旭的手脚都裹着纱带,心知这被冻得不轻。她手中灵力一凝,对景旭说道:“手,拿来。”

景旭没有动。

炽鱼瞪了他一眼:“伤就不治啦?”

她一把抓过他的手,这触感不对……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伤成这样?……”炽鱼低声说道。

红长老叹了口气:“手脚怕是保不住了……”

炽鱼看着垂着头的景旭:“走,进去,我给你治。”

景旭没动。

“走啊。”炽鱼再次说道。

“姑娘……景旭他没法站起来……”青长老一脸惋惜。

“嗯?”炽鱼看了一眼景旭的腿,走过去一把横抱起他。

一直没有反应的景旭一惊:“你?做什么?”

炽鱼没理他,径自对红长老说道:“还劳烦借您这一间屋子用用。”

红长老忙点头:“自然,自然。里间,这边走。”

无妄看着炽鱼抱着景旭进屋,只觉得心头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刺了一下。

景旭自己走出来的时候,红长老、青长老惊得目瞪口呆。

无妄的嘴角不自主地轻轻扬了扬,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景旭仍然一脸丧气模样,炽鱼气得一巴掌揍他后脑勺上:“伤都好了,再丧,揍你丫的!”

红长老笑道:“无妄你这媳妇儿找得好,本事忒大了。”

无妄微微一笑,笑得一脸落寞。

他径自走近炽鱼:“你陪我去逛逛好么?”

“这会儿?”红长老奇道:“外面天寒地冻的。”

“我带鱼儿去看看祭台,也许还能再想想办法。”无妄说道。

“哥,都是我……”景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行了,这么没出息。”无妄斥道。

出了村子,无妄径自向山林走去。一路上,他什么都没说。

炽鱼跟着,心知他心里的烦闷。

多年以来盗取的灵宝,本想靠这些开启阵法,救治族人。可惜世事多不如人愿。

碧荷斋里,予迟盘腿坐着,面前是新泡的茶。茶香四溢,予迟深深地吸了一口。

夕夜托着腮帮子,一阵磨皮擦痒:“嘿,我说你怎么就这么坐的住?”

“为什么坐不住?这里好茶好饭伺候着,多久没这么舒坦了。”予迟轻叹道。

夕夜瞥了一眼千食,他正在荷塘边无聊地逗着池里的锦鲤。

“你们俩,都不担心魂姐姐呢?”夕夜气鼓鼓的:“她要有个闪失,回头我怎么跟主人交代?”

予迟一抬眼:“就凭那什么鬼盗兄弟,能怎么着魂姐姐?”

“不是他们,是那个超凶的叫花子!嘿,你不是跟他干过架么?还没干过?”夕夜嘲笑道。

“干不过?呵,我不想理他而已。”予迟喝了口茶。

“我觉得啊……我就是觉得啊……”千食忽然转过脸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哎,有事儿就说。”夕夜不耐烦道。

“那个叫花子倒还好,最该防着的是那两兄弟。”千食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们俩?”夕夜眉毛一扬:“虽然不弱,也不能怎么着吧……”

“实力不是决定性的。”千食已经扭过了头去,继续逗弄他的锦鲤:“我总觉得那个无妄……”

孔雀看着眼前的水晶球,忽然心里隐隐有些担心起来。

炽鱼很久没有联系,照理说也没什么特别。但那项链的反应却是有些奇怪……

孔雀盯着水晶球看了许久,终于手中光焰凝聚起来。

“哎,无聊死了……”夕夜打了个哈欠:“还不如跟着魂姐姐玩儿。”

“你能闭上你那张臭嘴么?”予迟斥道:“想消停几天都这么难。”

夕夜白了他一眼。

三个灵的眼神齐刷刷地注意到孔雀的身上。他此刻站在那里,脸上难得一片阴郁。这种时候通常没有什么好事情。

“我完全搞错了……”孔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以为是月在搞鬼,他们只是利用鬼盗兄弟而已……”

“然后呢?”夕夜忍不住问道:“魂姐姐怎么了?”

“你们三个,赶紧去雾洇村。”孔雀眉头一皱。

予迟已经嗖地回到了雪魅剑里,夕夜一手操剑,一手拖着千食就走:“走!”

孔雀手中阵法已起,孔雀绿色的光焰明亮起来。

无妄已经走上了祭台,他怔怔地站在那里。

“你……没事儿吧?”炽鱼问道。

无妄转身过来,只是看着她。

“没想到他们到得这么早,直接来村子抢东西了。怪我,在羊角村耽搁了。”炽鱼有些内疚:“或者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无妄扶着炽鱼的肩膀,幽幽地说道:“是辛苦你了。”

“没有。我自己要来的。”炽鱼笑道。

“谢谢。”无妄笑道:“这次又多亏你。景旭的伤才能好了。”

炽鱼摇头:“可我都帮不上你的族人。”

无妄忽然一揽炽鱼,抱了抱她。

炽鱼推开了:“哎,别这样……”

无妄没有放开她,又抓住了她的手腕,他轻声说道:“你帮得上。”

章节目录 第51章 祭 “我?”炽鱼一愣。

无妄的脸上有种捉摸不透的神情。

炽鱼心中隐隐有些不妥,很快,她发觉了这种不妥在哪儿。

无妄一直站在她旁边,仿佛已经准备好了一般,一把就扶住了她软倒下去的身体。

“卸骨散?”炽鱼惊道。

无妄没敢直视她:“对不住。”

她想起了刚刚喝过一杯他递过来的水,她下意识地想去摸索颈间的项链,却什么也没摸到。

项链在……西浔那里……炽鱼心下一凉,才用过鬼瞳,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无妄并没有迟疑,将炽鱼放在一处,手中灵力一聚,炽鱼身下的地面出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来。

“这里原来就是祭台……”炽鱼苦笑:“你是想用我做祭品么?”

无妄没有看她,声音并没有多少波动,只是说道:“既然鬼差魑鱼能以血海聚灵,能解开异兽大蛇的封印。”

无妄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你应该也有足够的灵力开启这个阵法。”

无妄的剑已经指向了她:“用你的血。”

炽鱼吃力地睁了睁眼睛,这药力太猛烈,她来不及想别的,就彻底软瘫了下去。

“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你,这个祭台,如果有灵力足够充沛的血,填满这上面的沟壑,也可以打开。”无妄低声说。

她的血缓缓流淌着,填充着祭台上的沟壑。

她怔怔地呆在那里:“你是故意受伤经过我门口的?”

“是。”无妄的剑在滴着血。

“你怎么知道我是鬼差魑鱼?”炽鱼闭了眼。

“在鬼界偷盗月舞珊瑚的时候发现的。”无妄的声音仍然冷冷的。

“你一开始就是想用我来开启祭台么?”炽鱼觉得眼睛有点润。

“不。”无妄说道:“一开始我不确定你的血能不能开启这祭台。直到你解开大蛇封印,我才确定你可以。”

祭台上布满了她的血,阵法发出了暗红色的光芒来。

炽鱼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的手终于垂了下去。

“大,大哥……你?”景旭走上祭台,惊得目瞪口呆:“你在做什么?!”

无妄没有理会他,祭台中央,有一株植物从血中生长起来,越长越高,开枝散叶,终于长出了一株小花来。

景旭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炽鱼:“鱼儿她……”

无妄面无表情地看向景旭:“我用她的血开启了阵法。”

“大哥!她可是……”景旭有些恼怒:“我是弄丢了灵宝,我们再想办法就是。你何必……”

无妄摇头:“来不及想别的办法了。”

景旭冷笑了一声,他看着一身惨白的炽鱼,喃喃说道:“哥,我还以为,你喜欢她。”

无妄并没有回头,只是向那株小花走去:“我确实喜欢她。”

他又回头看了看她:“但我得救我的族人。”

无妄摘过那只小花,那是返魂枝。他知道,村里的族人有救了。

景旭又看了一眼炽鱼,她的血布满了地面的沟壑。阵法还在闪烁着暗红色的光,他心下有些不忍:“哥,你至少也该好好安葬她。就在刚刚她还救了我。”

无妄默默走了过去。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身的肌肤惨白得不似活人。

无妄伸了手,只听得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别碰我。”

“你……还活着?”景旭紧走了几步。

炽鱼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略微动了动嘴唇,说道:“滚。”

无妄看着她,有些动容。

“滚。”她只是重复了一遍。

无妄咬了咬牙:“对不住。”

他扭头就走,心里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哎,哥!”景旭追了上去。

夕夜的身形显现出来,一手拿着雪魅剑。

予迟已经扶起了炽鱼来,她靠着他,眼泪夺眶而出。

千食叹道:“别哭了,魂姐姐。我就觉得那个无妄身上有种阴恻恻的气味。”

炽鱼喃喃说道:“我还以为,他跟他们不一样。”

夕夜轻叹了口气,结起了阵法:“魂姐姐,别说话费力气了。你的血,我替你收回来吧。”

夕夜灵力微聚,血祭阵法图案显现了出来。

“你们人,有什么不一样。”予迟说道,平静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情绪:“魂姐姐,你就是不肯信我。”

“我们…人?……”炽鱼垂头重复着。

“我又忘了,你不是人。别想了。”予迟安慰道。

夕夜的阵法已经结好了,予迟将炽鱼放了进去。

血气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沸腾着一层血雾。炽鱼靠着予迟坐在地上,哭得停不下来。

无妄远远看着祭台的方向。

“还好……”景旭微微舒了口气:“她总算保住了命,幸亏她那些神奇的同伴。”

无妄鼻子一酸。

“你怎么不跟她解释?或者,这么冷,至少让她回村里……”景旭皱眉道。

“解释什么?”无妄回过头来:“是我送她上的祭台。也是我准备要她的命。”

清早,景旭慌慌张张地推醒无妄:“哥,你快来。”

祭台上,炽鱼被一众族人围着。

在生人面前,三个灵都没有出来。炽鱼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似乎很是害怕。

“怎么了?”无妄看向景旭。

景旭皱着眉,似乎很难开口:“她昨晚在祭台上过的夜……”

“怎么了?”

“他们说她冒犯了神灵,要她……”景旭低了头。

“冒犯神灵?”无妄忽然觉得腿一软。

男子一脚向炽鱼踹过去,张口就骂道:“你这个疯子!不过是无妄带回来的祭品,竟然在祭台上过夜?惹怒了神灵你能负责么?”

“……祭台怎么了?”炽鱼抬头有些窘迫。

另一人揪起她,毫不客气地一拳揍过去,她跌在一边。

那人提拳又揍过去,边揍边骂:“都是你们这种人,我们才会遭难!”

炽鱼鼻子流着血,垂着头:“我怎么了?还是我的血救了你们……”

“滚出去!”一些人附和着。

炽鱼勉强擦了擦眼泪,却是站不起来。

“住手!”无妄吼道,那些人见无妄过来,走开了些。

“你救了族人,可这祭品是你带回来的,她冒犯了祭台的神灵,你说怎么处理吧。”红长老冷冷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52章 短暂相聚 无妄蹲下来,看着一身淤青血污的炽鱼,心里忽然憋得很难受。

他伸出手想安抚她,她下意识地勉强往后挪了挪。她碰到了后面的人,那人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脚,炽鱼动不了,被踹翻了去。

这就是我的族人吗……

无妄看着围观的人群,眼睛湿了。

我一心一意想要拯救的族人,我不惜用鱼儿的命换他们的命。我还以为牺牲她一个人,可以换那么多条命,这是值得的。

无妄笑了起来。

人群很奇怪地看着他。

无妄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一扫而过:“你们竟然打她骂她?”

“怎么了?”有人奇怪地问道:“她冒犯了祭台神灵。”

“昨天她的血才换你们活过来了……”无妄指着炽鱼笑道:“为了你们,我杀了她……”

“祭品不就是这样么?”一人不解道。

“祭品?”无妄笑道:“我用她的命换了你们的命。你们没感谢她,现在骂她冒犯了神灵?”

炽鱼的肩膀颤抖着,眼神暗淡地盯着地面。

无妄再没理会那些人异样的眼光,抱起了炽鱼,她的身体还在抖着。

“感谢这个怪物?”有人奇道。

“她做祭品,竟然还活着,神灵都没收她!一定是惹怒了神!”另一人说得理直气壮。

“无妄,她只是你选的祭品。”青长老不知何时也到了祭台边:“你无需为她的命负责。一旦成为祭品,她的命就是神灵的,神灵收了她的命,也是她的荣耀。”

红长老继续说道:“如今神灵不要她,可见她的魂魄并不洁净,自然该由我们帮神灵了结。”

“呵,我还想着能救我族人……”无妄摇头,自顾自地说道:“我谁也救不了。”

他抱了失魂落魄的炽鱼,头也不回地走下了祭台。

“无妄!你回来,何必为了祭品意气用事?”青长老叫道。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阴冷的气息。

无妄感觉到身后的异样,回过身去。

夕夜凶狠的模样显现出来,他冷冷地说道:“这帮人,我实在看着很不爽……”

他飘在半空里,尖利的指甲已经生了出来:“予迟可以忍,千食可以忍,我可忍不了。”

他的双手只略微一抬,祭台上出现了一个血色的阵法。暗红色的光焰燃炽着,符文爬上了众人的身体。他血色的眼瞳从未这么愤怒:“你们的血,我都要了……”

“不好!他……”景旭瞪大了眼睛:“哥,阻止他!”

无妄冷冷看了一眼血祭阵中的众人,眼中忽然闪现一抹轻笑。

“哥!”景旭叫道。

无妄只冷冷看着:“我已经救过他们一次。他们再有磨难,也跟我没关系了。”

青长老看着束缚着自己的符文咒印,一脸惊恐:“这个咒文是?……”

红长老脸色已经变了:“卷轴上记载的,许多年前的那个……”

“这人是……”青长老腿一软跪了下去:“神灵……您是神灵……请饶恕我们无知……”

红长老也跪拜下去,向夕夜恭敬一拜。众人见状纷纷跪拜下去。

“呵,你们搞什么名堂?”夕夜莫名其妙,只是冷笑道:“求我不杀你们么?”

景旭看了看他:“他们把你当成了祭台的神灵。”

“祭台的神灵?呵,第一次有人把我这种邪物当神灵。”夕夜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可惜,他们惹了我魂姐姐。”

他手略一收,就听青长老一声凄厉的惨呼,倒在了地上。

“够了。”炽鱼斥道:“我不要呆在这,我们走。现在。”

“好。”无妄抱了炽鱼,炽鱼却推开了他。

予迟抱起炽鱼,夕夜看了一眼祭台上的众人,他们一脸恐惧,却又不敢冒犯“神灵”,只规规矩矩地跪着。

“呵,算你们命大。”夕夜手一挥,收了血祭阵,身形消散了去。这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磕头跪拜。

景旭看了看跪倒的众人,又看了一眼怔在那里大哥,心中五味杂陈。

孔雀几乎是从法阵中跳了出来,见着炽鱼就扑了过去,心急火燎地问道:“你没事吧?啊?”他摇晃着她的肩膀,脸上焦急的神色丝毫没了往日的优雅。

“对不起啊。我真的没想到无妄他会……”孔雀上下打量着炽鱼:“你没受伤吧?”

炽鱼摇摇头,眼圈还红着。

“怎么了?”孔雀见炽鱼没有大伤才吁了口气,拍了拍她:“生我气了?”

炽鱼只是摇头。

夕夜说道:“魂姐姐这是被无妄那个混蛋给气的。”

“孔雀大人,魂姐姐又中毒了。”予迟补充道。

“毒嘛,立马麻溜儿的给你解了。”孔雀笑道,手中灵力一凝。

半晌,炽鱼动了动手脚,只是还气鼓鼓地瞪着孔雀:“都是你,硬是让给你查那什么月!”

“好了好了,我错了。”孔雀做了一个求饶的姿势,笑道:“你看我给你带了谁来。”

炽鱼一抬头,就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她几乎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

他一把抱住了她,笑道:“媳妇儿这么想我?”

炽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他身上蹭,衡尧忍不住抱怨道:“好不容易见一面,你就蹭我一身鼻涕?”

炽鱼嘟囔道:“你什么意思?赤渊从来都不嫌我。”

“好好好,我媳妇儿我收着行么?”衡尧戳了戳她的额头,埋怨道:“赤渊,一开口又是赤渊,你也不怕你夫君醋坛子翻了。”

炽鱼一脸委屈地盯着他。

“怎么了?还委屈得?跟夫君说说?”衡尧拍着炽鱼笑道。

夕夜说道:“魂姐姐被欺负了。”

“欺负?”衡尧一皱眉:“谁?说。”

“那个叫无妄的,他作妖还不够,居然还想娶魂姐姐当媳妇儿。”夕夜手一抄一阵不爽。

“媳妇儿?!他反了他!”衡尧怒道:“嘿,你不替我灭了他?”

夕夜耸耸肩,一脸委屈:“魂姐姐不让。”

“嘿,你咋啦?夫君不在,又看上人家小白脸了?”衡尧捉着炽鱼的手臂怒道。

“他可差点要了魂姐姐的命。”夕夜明显还没气过:“他那些族人,魂姐姐的血救了他们,他们居然还打魂姐姐。”

衡尧这才注意到炽鱼一身的青紫:“说,谁揍你的?夫君这就找他们算账。”

炽鱼根本没跟他贫,只是一头栽在他胸膛上,嚎啕大哭起来。

“哎呀哎呀,异灵也就算了,我都还杵在这儿呢……你们这也不避避嫌……”孔雀一捂眼睛走远了些。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一路向北 “谁让你睡这么久的?”炽鱼伏在衡尧的胸前,还在一抽一抽地:“我让人给欺负得……老是挨揍……”

衡尧搂着她,不觉好笑:“夕夜他们都在,你打不过,不会让他们替你教训那些人?”

他只觉得炽鱼拼命地往他怀里钻,不觉紧了紧搂着她的手:“怎么了,想我……”

衡尧话没说完,炽鱼热热的嘴唇已经堵住了他的嘴,他只看到她血色的眼瞳看着自己,她的身体已经贴了上来。

“鱼儿……”衡尧觉得浑身都酥软了,笑道:“你这是……终于长大了么……”

“今天不是月圆夜啊……”衡尧喃喃说道,一脸温存。

借着微弱的月光,衡尧打量着她的脸。

“媳妇儿这么乖,我都不习惯了……”衡尧捏了捏炽鱼的脸,她还在他怀里睡着,一点儿没有惊醒,似乎很安心。

“这些年你很难么……”衡尧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再睡了。”

“十三。”孔雀在窗外轻声唤道:“时间差不多了……”

“行了,我知道。”衡尧略微皱了皱眉,他凑近炽鱼的耳边:“鱼儿,我得回去了……”

他把炽鱼安置好,掖了掖被角。他走了半步,又回头不舍地看了她一眼。

“衡尧,别走……”炽鱼没有睁眼,只是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衡尧见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一酸。

“不准走。”炽鱼几乎带着哭腔。

衡尧拍了拍她:“鱼儿,你再等等我。”

炽鱼低着头没有看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等多久?”

衡尧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道:“夫君不在的时候,乖着点儿,别去给我招惹野男人,知道么?”

“我就要!你不回来我天天找野男人!”炽鱼骂道,眼圈红红的。

“嘿,你还来劲儿了……”衡尧指着炽鱼,一时找不到话接下去。

“行了,打情骂俏的,也不怕我这听着一身鸡皮疙瘩。”孔雀抱怨道:“十三,外边等你。赶紧的。你个半残废,你以为你能撑多久?”

孔雀和十三的身形在绿色的光焰中消散了,炽鱼坐了起来,愣愣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窗外。

炽鱼披着孔雀留下的厚披风,逆着风雪,在山林间行走。她伸出手来,雪片落下来,在手心中化成了水。

衡尧温热的触感,还在手上残存着微弱的气息。炽鱼放下手。

“魂姐姐,别难过。主人也想你的。”夕夜安慰道。

“你哪只眼睛看着我难过了?”炽鱼一抬头,张口就骂道,眼圈还红红的:“我只是在想,怎么让赤渊醒过来。谁想着他了?”

夕夜看着炽鱼眼泪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住了口。

予迟摇摇头,张口就想怼回去。千食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

村子已经远远地在他们身后,雾隐村,鬼盗兄弟,神行司,大概只是一个偶然,卷入了她的生活。

这些人和事,跟她炽鱼再无关系。

衡尧终究没能支持太久,就跟随孔雀回了幽冥界。

这个让孔雀担心的,名为月的组织,带着灵宝离开了,不知去向了何处。绫波和魏叔,再也没有出现过。

炽鱼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耳饰,那是一支羽毛的形状,弯曲如同弦月的耳坠。许多年前,衡尧亲手给她戴上的,据说这是他家族的标志。

这弦月鬼羽,月组织还没有拿到。

夕夜幽幽地现出了身形来:“魂姐姐,再往前,我们就不能跟着你了。前面这个界域有些特别。”

炽鱼微微点头:“我知道。”

“你自己务必保重。”夕夜嘱咐道。

“我们去孔雀大人那里,等着你回来。自己小心。”予迟说道。

“我看你是安逸惯了,成天对碧荷斋的茶叶念念不忘,都不想魂姐姐回来了,是不?”夕夜抱怨道。

予迟横了他一眼,没有理睬他。

千食将一包食物递给炽鱼:“给你打包了些吃的,路上吃。”

“多谢。”炽鱼接过了。

“魂姐姐,主人的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办法的,你别着急,慢慢来。”夕夜安慰道。

炽鱼苦笑:“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急又有什么用。我们从六界找到了异界。”她抬了头:“谢谢你们。”

“魂姐姐何必说这些呢。”千食的语调里难得有些难过的情绪。

三个异灵跟她道了别,身形消散在风雪里。

这些年,唯有他们一直陪着她。如今,她又要独自去新的地方。

何时才是个尽头?炽鱼望向白茫茫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

她并不知晓,此刻,雾洇村的祭台上,一人良久地呆立在那里,正跟她看着同一片天空。这个人身后,有个穿着一身斗篷的怪人,似乎在等着他。

“你来了?”那人冰冷地说道。

“你知道我要来?”斗篷人略微抬了抬头,露出一张被纱带缠满的怪脸。

“鬼头陀,为什么是我?”无妄面无表情地问道。

鬼头陀低沉的声音幽幽地说道:“你还有牵挂么?”

无妄摇头:“村人的事务已了。我没有牵挂了。”

“那个鬼丫头呢?”鬼头陀问道:“我原本想找她。她的灵力比你更适合。”

无妄一脸苦涩:“我要了她的命……如今就代替她吧。”

鬼头陀盯着无妄,低低地说道:“好。走吧。时间不多了。”

鬼头陀转身向苍茫的雪域里走去,无妄跟了上去。

“大哥,你……去哪儿?”景旭追了上来。

无妄扶了扶头上的斗笠,没有回头:“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大哥!”景旭叫道,一把抓住了无妄的手臂就不放了:“好不容易族人好起来。你去哪儿?”

无妄看着景旭,景旭焦急地看着他。

景旭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影,一掌劈向他。景旭软倒下去。无妄解下了披风,给景旭盖上。他摸了摸景旭的头发,轻声说道:“好好照顾自己。”

“走吧。”鬼头陀说道。

两人走出了雾洇村,向极北的苍茫雪原走去。那里已经没有人烟了。

一望无际的雪原上,两个孤寂的身影一路向北,越走越远。

章节目录 第54章 结局...... 她的身体硬邦邦地立在那里,一地的白色羽毛被血染红了。一双翅膀只剩下森森的骨架,血顺着骨架滴下来。

老七心里咯噔了一下,仍然迟疑着走了过去。

小桐一进门就急道:“小鱼姐姐!”

“别过来!”老七已经走到了炽鱼的面前,他面无表情地对小桐说道。

“怎么了?”小桐一眼就看到背对着她的炽鱼,一身的血。她捂着嘴,眼泪就出来了:“小鱼姐姐的翅膀……”

林煞站在小桐身后,扶住了她的肩膀。小桐一扭头伏在他胸前哭了起来。

小西一声没吭,拳头几乎要把自己掐出血来。他只是喃喃骂道:“这些混蛋!”

铸午站在他身后,轻叹了口气。

林煞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老七,拍了拍小桐:“我们先回去……”

千庭看了一眼炽鱼的背影,扭头走了。

炽鱼血色的眼瞳还睁着,眼神里满是愤怒,老七伸手想去替她擦擦脸上的血污,手指终于没有碰到她的脸。蜡化的模样,已经擦不掉了。

她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滑腻腻的东西,鲜活得就像还能醒来一样。她的翅膀是残破的,一脸是伤。

“呵,你这形象……”老七苦笑道:“连做艺术品都不能好好儿的么?”

炽鱼站在那里,再也没了反应。

章节目录 第55章 美鱼与野兽? 炽鱼盯着眼前的这扇门发呆。如果这还可以算一扇“门”的话。

这东西破得可以直接看到屋子里边儿,冷风和着雪一吹,呼呼地直往屋子里灌。

“这里还能住人么?”炽鱼扶了扶额头。她并没有想到,辛苦跋涉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有人气儿的地方,这个小镇简直破得不成样子。虽然此时,她自己一身衣衫褴褛,跟叫花子也没什么两样了。

她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破门看,门却啪地一声忽然开了。炽鱼吓了一跳。

门里面走出来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婆婆,她提着个破烂的木桶,奇怪地盯着炽鱼看了一眼,径自向巷子深处走去。愣在人家门前的炽鱼一脸尴尬地转开了头。

半月之前……

炽鱼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在荒无人迹的冰天雪地里,不知被谁给绑了个结实。一条破布条把她眼睛裹了个严实,一片漆黑。

好在炽鱼有感知的异能,虽然蒙上了眼睛,仍然能感觉到身边各种“气息”,就像能“看见”一样。她勉强抬了抬头,“看向”四周:空空荡荡的一片荒野,寒意刺骨,丝毫没有活人的气息。

雪地里,远远的,有一个人形的身影走了过来。那人一身幽蓝色的灵力,缓缓走近了。

他停在炽鱼面前,盯着她看。不明所以然的炽鱼也这么“盯”着他。两人对峙了半天,那人终于轻叹了一口气:“他们又送祭品来了。”

“祭品?”炽鱼没明白,生怕他一扭头又走了,忙叫道:“你放开我行么?”

他没有多说,蹲下来就开始解炽鱼的绳索。

“谢谢你。”炽鱼坐起来,伸手就去解那条系在眼睛上的布带。

“等等!”那人却一把抓住了她,显得很是焦躁。

“怎么了?”炽鱼不解。

“我生得丑陋,不愿意见人。待会儿再解开。我这就带你走。”那人说着,低沉的声音竟然有些难堪。

炽鱼虽心存好奇,仍是点点头:“好。”

那人扶她起来,那只手臂温暖而健硕,炽鱼忍不住问道:“这是在哪儿?你是谁?”

“藏雪原,最荒凉的地方。我只是一个被流放在这儿的罪犯。”那人的声音里有些苦涩。

“罪犯?”炽鱼低声重复道。

那人感觉到炽鱼的手略微颤抖了一下,心知她心里对自己有些惧意,忙放开了她:“对不起,我不会伤害你。”他牵了牵炽鱼的衣袖,起身拉着她离开。

炽鱼看向他周身的灵力,幽蓝色的一片燃炽着,强大却温和,丝毫没有杀气。他的灵力阴寒蚀骨,炽鱼却能感觉到一丝和煦,就像是雪原上的一缕春风一样。

那人引着炽鱼走了一段,停了下来。他缓缓说道:“再往前就出去了,你一直向南走,那里会有城镇。”他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你究竟是谁?多谢你救我。”炽鱼叫住了他。

那人似乎笑了一声:“不必知道,反正以后不会再见了。”

炽鱼看着他身上幽蓝色的灵力离自己越来越远,她这才取下眼睛上的布带来。

这是一片荒芜的原野,冰雪没有融化,寒风吹过,炽鱼打了一个寒颤。

“藏雪原?”炽鱼低声重复着。

炽鱼看向白茫茫的天空,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衣服。

炽鱼在荒无人迹的原野上走了数日,才看到一片灌木林。

这里似乎暖和了一些,已经没有冰雪了。在寒冷的土地上,灌木林只剩下枯萎的枝叶,横七竖八地摆在面前。这条路并不好走。

“还奇了怪了,既然这里没有路,我是怎么来的呢?”炽鱼喃喃自语道,一边找了一根扎实的树枝,边走边拨开挡在面前的枯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炽鱼看着灰暗的天空,叹了口气,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已经被灌木丛的枝丫划得到处都是伤痕。她手中灵力轻轻一聚,幽蓝色的鬼气森森地闪烁着:“这跟千食呆久了,看来他不在,我也可以召唤骨妖了…”

灌木丛越来越茂密,路是越来越难走了。疲惫不堪的炽鱼累得睁不开眼睛,忽然觉眼前一个黑影一晃而过,瞬间吓清醒了。再定睛一看,只是一只鸟儿飞了过去。

只在片刻之间,眼前的黑影越来越多,炽鱼一惊,朝那些鸟儿飞去的地方看去。远远见着灌木深处有一块空地,隐约有一个人影坐在空地边的枯枝之上。

那人身形很是纤弱,穿着黑色的斗篷,斗篷并不太长,膝盖以下都露了出来,两只赤裸脚晃晃悠悠的。她的双脚生得白白净净,很是秀气,显然是个女孩儿。斗篷的帽子低低地遮住了脸,看不清楚她的模样。她身旁的枯枝上停满了那种鸟儿,发出阴冷的声音来。炽鱼走近了些,才看清楚那是一群猫头鹰,数十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炽鱼。

那女孩轻笑了一声,她的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瓷杯,优雅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炽鱼只隐约看到她的樱桃红色的嘴唇,嘴角微翘,似乎很享受这热茶的滋味。

“小姐姐,喝茶么?”她舔了舔嘴唇,轻笑道。

那个气味炽鱼很熟悉,但那并不是热茶,而是温热的……炽鱼背心一寒。

她甩了甩脑袋没有再想下去,只稍一眨眼,眼前的猫头鹰消失了,那女孩儿也消失了。

灌木丛间的那一小块儿空地空空荡荡的,除了风声吹过灌木发出簌簌的声音,一点别的声音都没有,仿佛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活物一样。

我这是饿得眼花了么?炽鱼只一低头,却听见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摸了摸瘪瘪的肚子。

炽鱼走出雪原的时候已经是半月之后。

天色蒙蒙亮,晨曦中,她不自觉地回头望了一眼,那苍茫的一片雪原,说不出的荒凉。

炽鱼正发着呆,一个人影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手上提着一桶什么东西,正是先前从破门里走出来的那个婆婆。

她瞄了一眼窝在墙角冷得瑟瑟发抖的炽鱼,果然向她走了过去。

“丫头,没地方住么?”老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来。

章节目录 第56章 不需要钱的地方 “没地方住么?”老婆婆又问了一遍。

炽鱼点点头,紧了紧衣服,夜里雪风一吹,天气更冷了。

老婆婆叹了口气:“天气太冷,外面熬不过的。走,进去。”

炽鱼看了一眼那扇破得不能再破的门板,跟了上去,再怎么着,屋里也远比这街角要舒坦。

婆婆的屋里并没有几件像样的家什,冷冷清清的灶台,一点油烟气都不沾,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开过火。

她的面前放着一只破火盆,她坐下来,往火盆里添了些木炭,屋角的一只蜡烛在燃烧着,橙色的火焰微微跳动着。

“过来坐。”老婆婆招呼炽鱼。

炽鱼谢过了,朝那火盆挪了挪。老婆婆专心地看着火盆里温暖的光。

半晌,炽鱼勉强说道:“婆婆,我身上没钱……”

“钱?”老婆婆笑了:“好久没有听过这个东西了。”

“没听过?”炽鱼有些奇怪。

老婆婆笑道:“你是从哪儿来?在我们这里,钱早就已经没有用处了。金子,首饰,都比不上一口饱饭,一身暖衣。”

“不用钱怎么买东西?”炽鱼抬头看她。

“魂币。”老婆婆阴恻恻地说道。

蜡烛昏暗的光焰跳跃着,映照得她的脸上一片诡异的光影。

“魂币?”炽鱼小心地重复着。

“用你的魂魄换食物。”老婆婆看向门外。这门板上太多的洞,几乎可以直接看到街上的情形。老婆婆回头笑着看向炽鱼:“丫头,你若是需要,明天我带你去换魂币。这样就可以吃口饱饭了。”

炽鱼看着老婆婆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竟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清早起来,天气依然寒冷,炽鱼裹着老婆婆给的一件破旧披风,鞋子经过雪原的时候已经完全报废了,一双赤脚走在街上冰冷刺骨。炽鱼忽然想念起大哥虹那个总是鼓鼓的钱包,她从来没有穷成这副模样,又冷又饿。

老婆婆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巷子,这条巷子的尽头有个小门。老婆婆走了进去,招呼炽鱼也过去。炽鱼低了低头,才钻进那低矮的门框。

屋子里并不宽敞,有不少人聚集在这里。老人带着她走进去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停下手中的物事,好奇地看向了她们。

“炭婆,你这是又有新货了?”靠里边坐着的一名汉子说道,他放下嘴上叼的烟,看了一眼炽鱼,随即露出了一脸嫌弃的神情,砸了砸嘴:“啧,这次的货可不怎么样?瘦不拉几的,他们会要么?”

货?炽鱼微一皱眉,想起之前被卖的经历,一听到这个词,炽鱼心里就一阵不适。

“哼,霍老八,来这儿的,谁不是饿得没办法了?瘦点儿这不正常么?”炭婆脸上有些不高兴。

“行,丫头留下。你也是老主顾了。”霍老八把烟又叼了回去,向炭婆说道:“喏,老价钱,那边那一桶木炭都是你的了。”

炭婆眉头一挑,骂道:“一桶木炭就把我打发了?你想得美!”

“嘿,你什么意思?不是一直都这个价吗?”霍老八有些不耐烦了,扔下烟头,瞪着她,狠狠一脚把烟头踩灭了。

“没关系,你不涨价,我找别家就是。我可听说,最近老弓也在做生意呢,他先前可说了,至少给我两桶。”炭婆拖起炽鱼就要走。

“哎,等等,你们在说什么?”炽鱼不解,看向炭婆问道:“怎么觉得你要把我卖了?”

“这可不是吗?敢情你还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霍老八被炭婆坐地起价,一脸不爽快,一心想给她捣乱。

炭婆并不买账,瞪了炽鱼一眼:“你还想不想吃口饱饭?”

炽鱼点点头,又摇摇头:“饿是饿,但是我没想……”

“饿就对了!要吃饭,只能卖自己的魂魄。”炭婆怒道:“走,去老弓家。”说罢她头也不回地,拖起炽鱼就走。

“呵,老弓家?这婆子也是疯了,为了一桶木炭,敢去招惹那弓疯子?”霍老八看着两人离开,冷笑道。一旁的人不以为然地笑了。

炽鱼从霍老八的住所出来,已经饿得头昏眼花心发慌,身体机械地跟着炭婆挪着,终于出了那条阴暗的巷子。

白天的街上,行人多了些。炽鱼饿得难受,这半月里一路奔波劳顿,此时嗅着行人身上血的味道,就如同一个饿死鬼走在一片酒池肉林里一般,炽鱼几乎想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忍着,忍着,别发疯。炽鱼对自己默念着。

我那不靠谱的爹啊,虹哥哥……赤渊,衡尧,二毛……好想你们……如今我居然快要被饿死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炽鱼反复在心中默念着,抬头看着白茫茫的天,只觉得脚步越来越沉。

路旁一家破旧的店面吸引了炽鱼的注意。那家店的门口,排了很多人,然后炽鱼看到了老板从里间端出来的东西:一笼热腾腾的馒头。

炽鱼眼神发直,口水都要出来了,不自主地就向那边挪过去。炭婆一把拖住了她:“哎哎干啥?你买得起么?”

炽鱼看着那馒头,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炭婆见她这副饿死鬼模样,摇了摇头叹道:“哎,赶紧走。去换了魂币,就可以吃东西了。”

炽鱼昏昏沉沉中,总觉着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回头却又什么也没看到。

“这怕是我又饿出幻觉了吧。”炽鱼嘟囔道,几乎要炭婆拖着她走才挪得动步子。

尖利的号角声忽然划破了镇上的宁静。炽鱼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四周的路人却只是略微一愣,熟练地撒腿就开跑。几乎只片刻间,周围就没有人影了。空空荡荡的街,就像从来就没有行人一样。

炽鱼惊得目瞪口呆,看向炭婆:“这是怎么了?”

炭婆眉头紧皱,看了一眼远处,那里似乎有些喧闹的人声。她又看了一眼炽鱼,似乎有些舍不得,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叹道:“来得真不是时候,这到手的…哎。”她摇摇头,扔下炽鱼,也向家的方向跑去。

“哎,婆婆你等我……不是去找吃的么……”炽鱼追了几步实在是没有力气。

“再不走命都没了,还找什么吃的?”炭婆摇摇头,扔下炽鱼径自逃了。

炽鱼饿得头昏眼花,没走上几步,终于腿一软,栽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57章 这是差点儿被卖了? 四周已经没有人了,残破的小镇忽然就变得异常安静。

炽鱼跌在大街上,听到喧闹声由远及近,一队人马奔了过来。那些人的模样很奇怪,肤色各异,身体强壮,有的头上还生着犄角。他们披着铠甲,一口獠牙的模样很是凶恶。

“怎么都不是人……”炽鱼勉强抬了头,身体仍然不听使唤地站不起来。

那队人从远处扫荡而来,一路哭天抢地的叫喊。

“山贼么?”炽鱼苦笑道:“简直比冥音的石头寨子还霸道……”

“哎,这有个人。”其中一个人发现了趴在地上起不来的炽鱼,一脸惊讶。他用长矛的一端戳了戳炽鱼,炽鱼勉强挪了挪身体,那人立刻兴奋地叫起来:“嘿,是活的,活的!”

“当然是活的……”炽鱼苦笑道。

“你居然不跑?”那人惊讶道。

“我跑得动么?”炽鱼小声嘀咕着。

“哼,瘦是瘦了点儿,魂魄倒还是新鲜的。带回去。”带头的人不知何时骑着马奔了过来,冷冷地说道。

左右的人上前就去拖炽鱼,一把大刀呼地飞了过来,他们甚至没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大刀带的风掀飞了。

炽鱼迷迷糊糊地看着两个人影走近了,终于眼皮一沉,合上了。

“喂,喂,你醒醒。”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

炽鱼只觉得嘴里一股香甜的味道,不觉砸了咂嘴,嘬了几口。

好甜啊。炽鱼迷迷糊糊地舔了舔嘴唇,这是在做梦么?她在半梦半醒间觉得嘴里咬着个软软的东西,里面香香甜甜的东西。炽鱼本来就饿得不行,这一嘬着就不松口了。

“别别,等一下,你先松口嘛……”那个好听的声音急道。

炽鱼一睁眼就看见一张精致的俏脸,她一手甩着一只奶瓶,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她自己死死含着奶嘴,任那妹子怎么甩都不松口。

炽鱼瞬间清醒过来,不觉脸一红,赶紧放开了。

“哎醒了?我这就给你拿杯子去,刚怕你不清醒被呛着,结果你叼上就不舍得松……这喝奶喝得就跟奶娃儿似的,哈哈哈。”少女一边埋怨,一边笑得花枝乱颤。

一旁的青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哎,别这样,也不知道她多久没吃东西了。”

炽鱼不觉一脸难堪,垂着头悄悄擦了擦嘴角的奶。

少女笑道:“别介意啊。我就是这样,没脸没皮的,习惯就好。我没别的意思啊。这就给你拿吃的去。”

“多谢。”炽鱼低声道。

“不用不用。”少女笑得咯咯的,蹦跶着就出去了。

片刻之后,少女端了整整一盘馒头来,炽鱼一看乐呵呵地伸手就想拿,她的手伸到一半忽然想起了炭婆的话来,回头怯怯地看向两人:“这可以吃吗?我没钱…也不想卖魂魄…”

少女笑得不行:“这不就是给你吃的吗?”

“快吃。”青年男子也被炽鱼逗乐了。

炽鱼一乐,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只片刻就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她狼吞虎咽吃了个饱,这才想起那个炭婆说的魂币什么的,还一头雾水:“我没有钱,也没有魂币什么的……这饭钱……”

“没饭钱,就卖给他好了。”少女忽然收起笑脸,认真地说道,一手指向一旁的男子。

“卖,卖?”炽鱼一愣,鼓鼓的腮帮子忽然停下来,一脸惊恐。

少女点点头,严肃地说道:“嗯嗯,你放心,卖给他有饭吃。”

炽鱼颤悠悠地放下了手中剩的半个馒头。

“哎,你别听她胡扯。”青年一时哭笑不得:“琳美,快别逗她了。看人家好不容易吃顿饱饭。”

少女捂着肚子笑得咯咯的,指着青年说道:“清哥哥你看你这到底有多吓人,这把人家吓得,饭都不敢吃了。”

青年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你吓唬她!”他略微不好意思地转向炽鱼:“都是说笑的,你吃你的。别介意。”

炽鱼一边吃一边听两人讲起了这个小镇子。

“那个炭婆是在镇上专门做魂币生意的。”那个叫韩清的青年解释道。

“魂币究竟是什么?”炽鱼一脸白痴地看着二人。

“你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琳美托着腮帮子,看傻子似的看着炽鱼。

炽鱼向两人讲了在藏雪原的经过。

“原来是这样。”韩清也有些不解:“藏雪原上就没有人会去,据说有个什么异兽在守着什么东西,这个传说已经流传了很久了,可没想到真的有人会在那里供奉祭品,还是以活人献祭。至于你说的流放的罪犯什么的,那就不清楚了。”

“那前后的事情我都记不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扔那里。”炽鱼苦笑道。

“哎。你还真是惨。”琳美拍了拍炽鱼安慰道:“你说你就不是这里的人,那是从哪儿来呢?”

炽鱼摇头。

“会不会是你把自己之前的事给忘了?”琳美奇道:“我没听过还有别的界域?”

“琳美,你不知道不等于就没有啊,昆叔不是一直说他是从别的界域来的么?”韩清略一皱眉。

“好啦好啦。我跟你讲讲我们的事吧。”琳美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其实我们也是挺背的哪。”

这里原本是一片平静的领域,这里的人跟其他地方并没有多少不同,成天忙于衣食住行,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着。

两年前,平静的生活忽然被打破了。

在西北的一片荒地上,忽然出现了一座城。这是一座凭空出现的城,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有人知道它如何出现在那里。总之,人们清早起来,就看见原本空空荡荡的西北荒原,出现了这座城。

这座城后来被叫做“魔鬼城”。城里住着的“人”跟人族并不一样,他们皮肤异色,头上长着犄角,生着尖利的獠牙,其中一些还生着翅膀,他们自称为骨魔。他们的灵力强盛,又会术法,轻松碾压普通人族,所以他们一出现在这里,很快就占据了绝大部分的资源。水,食物,土地,能源,更可怕的是,他们会以血肉和魂魄为食。

于是争端出现了,人们无法与骨魔一族抗衡。

事情变得棘手起来,骨魔需要人族的血肉魂魄,人族需要骨魔手中的资源,如此,骨魔一族和人们必须长时间地共存下去。

一些“生意人”出现了。他们贩卖人族的魂魄给骨魔,以“魂币”为货币。不同的魂魄能换得的魂币是不同的,而这些人可以用魂币向骨魔换取他们需要的东西。条件是,一旦自己换得的魂币耗尽,魂魄就会归骨魔所有。

“所以,我这是差点被炭婆给卖了?”炽鱼叹道。

章节目录 第58章 让人畏惧的食魂 “我这猪脑子,怎么又差点儿被卖了……”炽鱼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地说道。

韩清不由得好笑:“卖掉不知所以然的外来人,自然是最划算的,没成本,又安全。”

炽鱼的目光落在韩清裹着纱带的手臂上:“哎,你受伤了?”

“哦,这个啊。无事,小伤。”韩清略微瞄了一眼手臂,不以为然。

炽鱼心知此人赶走了骨魔,虽未亲眼见着他用术法,想来应该是不会对术法有排斥的。她手中灵力一聚,洁白的雪魄包裹在手上,那纯白的灵力接触到韩清的伤口时,他顿时觉得一阵清爽。更让他惊讶的是,他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了。

炽鱼的雪魄让琳美惊得嘴巴都没合上,不住地赞道:“厉害了!这么厉害!你会治疗法术?”

“我这白吃白喝的,也该出点力不是。”炽鱼笑道。

韩清看着自己瞬间就完好如初的手臂,向炽鱼笑道:“你这治疗术法这么好,要不要加入我们火凤凰?”

“哎?”琳美一惊,猛地抬起了头来。

次日清晨,韩清和琳美送炽鱼出门,琳美递给炽鱼一个鼓鼓的包袱:“喏,这些干粮够你吃一段时间了。”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韩清问道:“你的治疗法术,我们火凤凰很需要。”

“而且管吃管住哟。”琳美补充道。

炽鱼摇摇头:“我得想办法回家。”

韩清叹了口气:“好吧。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回来找我们。”

“没饭吃了也可以回来哦。”琳美冲炽鱼眨了眨眼睛,摇起她的手臂来:“我们小队女孩本来就很少,成天跟他们糙汉子一起待着,超没意思。你就留下来跟我做个伴嘛?”

炽鱼笑道:“我要是干粮吃光了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我就回来抱你大腿儿。”

“好啊。”琳美笑道。

“你自己小心些。”韩清拍了拍炽鱼。

炽鱼谢过了两人,独自向镇外走去。

“外面这么乱,我们让她一个人走会不会不安全?”韩清看着炽鱼离开的背影,扶了扶下巴,问琳美。

“嗨,你瞎担心什么?”琳美倒是一脸不屑:“等那包食物吃光,她能到哪儿去找吃的?还不得乖乖回来?”

韩清摇了摇头。

琳美推着韩清进了屋:“走走走,赶紧,他们快回来了。”

炽鱼走过炭婆居住的那条小巷子时,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看不要紧,一看炽鱼又愣住了。不知为何,炭婆的门前围了很多人,议论纷纷。

炽鱼不敢走近了,只拉住一个过往的行人问道:“炭婆怎么了?那么多人在那儿?”

那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还不知道么?昨日骨……不是,那些人进城来,抢了很多家,炭婆一老婆子也遭难了……哎。”那人摇摇头走了。

炽鱼小心地走近了炭婆家,从门上的洞里几乎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形。只是这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许多人,炽鱼只看得到后脑勺。

“哎,怎样?”有人问靠近里边的人。

那人摇了摇头,回身说道:“惨啊,都吸干了。”

“哎。”有人发出了惋惜的叹息。

“这些骨……不,那些家伙哪次不是这样?抢东西都算好的,最怕惹怒了他们,被食魂……”有人说道,说到食魂的时候,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她还抱着她的木炭呢……想来是不愿意他们拿走。”靠近里面的人说道。

“哎,说不准就是她不愿意让他们抢走木炭,才被食了魂。”

“这炭婆也是,拿走就拿走吧,有什么比命还重要?”

“也怪不得她,这么天寒地冻的,炭婆毕竟老了,没有木炭怕是也活不成的。”围观者一阵唏嘘。

“散了散了。这炭婆也没个子女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她收尸。”有人嘟囔了一句,走了。

人群纷纷感叹着,暗自庆幸这次自己能幸免于难,慢慢散了去。

炽鱼待众人走了,走到那扇破门前,朝里面看了一眼。

炭婆斜倚在破旧的墙边,面前仍旧摆着那个破火盆,里面的木炭已经熄灭了。她抱着那只木桶,里面还有一半的木炭。炽鱼的视线向她的脸看去,那张脸的皮肉已经瘪了下去,眼睛的地方只剩下黑洞洞的两个窟窿,活脱脱的一具骷髅。全身上下已经没了半分魂魄的痕迹。想来这就是他们害怕的“食魂”吧。

炽鱼叹了口气:“好歹认识一场,我就给你收个尸吧。”她看了看,四下没有人在看她,便推门进了屋子。

炽鱼手中白色的灵力一凝,片刻间空气里凝结出冰霜来,冰霜越结越多,只半晌功夫,就造就了一口冰棺。炽鱼将炭婆的遗体放了进去。

“这会儿大白天的没办法带你入土了,先这样吧。玄冰棺里尸身不会腐烂,待得我的事情解决了,我再来送你入土。”炽鱼喃喃说道,对着尸身拜了拜。

走在小镇的边缘上,已经看得到远处的雪原,人已经非常少了。

寒风一吹,炽鱼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一股异样的气息飘来,血的味道。

炽鱼隐约听到破屋子里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是什么人被拖了进去,那人在死命挣扎着。

去看看么?炽鱼有些迟疑,别又给自己惹麻烦。

炽鱼正要走,却听见一声模糊的呼救声传来,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炽鱼略一皱眉,迟疑了片刻,还是向那破屋子走了过去。

从墙板的缝隙里看进去,里面有一群人。那些人摁着一个少年,在往他嘴里塞着什么,血腥味儿是从那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他被几个男人按在一张破木桌上,痛苦地挣扎着。

“别动!”其中一个男子冲那男孩儿吼道,一巴掌扇他脸上。

“别跟他客气,他们怎么对我们的?”另一人死死摁住了男孩儿的头。

少年的手脚被几个人按住了,怎么都挣脱不了。炽鱼心下有些不满,这群成年人,合起来为难一个小孩儿干嘛?

只听得其中一人淅淅索索地找来了什么工具,对其他人说道:“把他嘴撬开。”

章节目录 第59章 让魔畏惧的拔牙 旁边的人捏住了少年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来。

“呵,还真是那些人的崽!”取工具的那人冷笑道。

“哎呀妈,这尖牙看起来真吓人。”抓住男孩下颌的男子感叹着,一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就吓人了?这还是小崽子,总共也就那么几颗尖牙,等成年了满口利齿,那才是……想想都背心发凉。”旁边一人说道。

原来是“骨魔”一族的小孩。炽鱼想道,继续向里面看着。那人拿起了手中的工具,炽鱼这才看清楚了,那是一把铁钳,他将铁钳伸入了男孩口中,男孩挣扎得更厉害了。

炽鱼一愣,这些人真的要?!

“摁住了!老子今天一定要拔了他这几颗尖牙!”那男人恶狠狠地叫道,仿佛跟少年有祖宗十八代的仇怨。

另外几人应了一声,男孩的嘴被强行掰开,发出了一种不知是叫喊还是呜咽的声音来。

炽鱼的手捏出了一手的汗,喃喃道:“那就是一小娃啊,这些混蛋……”她仍然有些迟疑,如此上去救这男孩子,这些人显然会把她当做“骨魔”一边的人,这一路必定麻烦不断。但若是撒手不管,这孩子……

未等她多想,只听得拿工具的男人一声大叫,那孩子挣扎之下竟咬了他一口。

“还敢咬我!”男人怒了,掰着他的嘴,一使力,生生将他的牙给拔了出来。

“再来!”那男人怒道:“按好了!你再咬,我把你所有牙都拔了!”

血腥味越来越浓了,炽鱼虽然看不清那男孩的脸,想来此刻已经满嘴的血。

“算了,管他们要怎么样。”炽鱼一咬牙,手中雪魄一凝,屋子里片刻间就布满了冰霜。炽鱼的鬼影一闪就冲了进去。

“哎?这怎么回事?”按着男孩的一人,抬头看了一眼,待他低下头,却见双腿开始被冰霜冻结起来。他惊恐地大叫:“这哪儿来的冰?”

持铁钳的人也停了手,几人一脸惊讶地相互看着。待他们再往破木桌上一看,只见得黑影一闪,那骨魔的小孩儿哪里还见得踪影了?

持铁钳的人脸色变了:“难道是……他们又来了?……”

“不会吧……昨天才来过?”另一人一脸的惊恐。

“我们刚刚把那个小崽子……”

“完了完了,他们来报仇了!”有人叫道。

一股骚臭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起来,有人竟然被吓得一裤子屎尿。若不是炽鱼的玄冰暂时冻结了几人的双腿,他大概此刻已经软瘫在了地上。

炽鱼一路跑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她放下那个骨魔少年,这才看清楚,他一嘴的血,似乎被吓坏了,呆呆地看着一处,嫩是没敢吭声。

“哎哎。”炽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炽鱼轻声唤道:“没事儿了,让我给你看看。”

她的手刚碰到男孩儿,他就连滚带爬向后躲去,一脸惊恐,显然被刚才的事儿给吓坏了。

“没事儿了。我给你治伤好吗?”炽鱼尽量温和地笑道。

男孩的脸上布满了淤青,看来是刚刚挣扎之下被那伙人给揍的。他的头发乱糟糟地耷拉着,眼睛是一种诡异的猩红色。

这眼瞳,跟虹一样的颜色啊,炽鱼暗自奇道。

炽鱼一手包裹着纯白色的灵力,尝试着放在男孩脸上,那些淤血慢慢散开了,疼痛缓了些,他也慢慢安静下来。

“你看,我真的是在给你治伤,让我检查给你一下好么?”炽鱼一边给他治伤,一边说道。

男孩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走近了炽鱼。他下牙床的尖牙处有两个血洞,只剩下上牙床的两颗尖牙,就像两颗小虎牙。血从那两个洞里涌出来,糊得到处都是。炽鱼的雪魄一凝,他缺失的牙齿处,伤口慢慢愈合了起来。

“你这牙齿很特别……我也没办法帮你重新长出来,只能暂时止血了。”炽鱼温和说道:“还痛吗?”

男孩愣愣地看着她,似乎没明白她怎么片刻就给他治好了伤。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痛了就好。来,我给你擦把脸。”炽鱼从包裹里取了张帕子。

“这可是骨魔的牙……”男孩几乎带着哭腔:“拔了就没有了……”

炽鱼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没事儿的,命还在的嘛。总比丢了命强。”

男孩点点头:“谢谢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镇上?”炽鱼问道。

男孩迟疑了一下:“我叫小桐。昨天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只是走散了。”

“你是……骨魔?”炽鱼试探着问道。

男孩忽然腾地站了起来,一脸警惕地退了几步。

“怎么了?不想说就不说呗。”炽鱼笑道:“我就随便一问,别介意。”

男孩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是火凤凰的人?”

炽鱼摇摇头:“不是。怎么了?这么紧张?”

“宁安镇上的人没人敢提骨魔两个字。除了那些火凤凰的人。”小桐说道。

炽鱼苦笑道:“我也是才到这里,不懂你们的规矩。不能提就不提吧。”

“才到这里?”小桐小心地靠近炽鱼坐了下来。

炽鱼点头:“我是从别的界域来的,跟这里的人不同,我只是想回家去,还有……找点儿东西。”

“别的界域?”小桐重复着。

“我不是你的敌人,不会伤害你的,放心。”炽鱼摸了摸小桐的头发笑道。

“切,你能伤到我么?瞧你那细胳膊细腿儿的。”小桐低声嘀咕着。

“说什么呢?”炽鱼戳了戳小桐的头:“鱼姐姐我可是很厉害的。刚刚你的命可还是我救回来的。我要赶紧找到回去的办法。”

小桐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炽鱼:“小鱼姐姐,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可能可以通往别的界域。”

“嗯?”炽鱼一愣。

小桐狡黠一笑:“恶魔之井。”

“恶魔之井?”炽鱼奇道。

“对。”小桐点头道:“魔鬼城里有一口深井,据说能通往别的界域。”

“真的假的?”炽鱼挠了挠脑袋,怀疑地看向小桐:“该不会害怕一个人走,想骗我送你回家吧?”

小桐忙摆着手说道:“没有,没有!”

章节目录 第60章 怕什么,你也要飞的 “既然没有别的线索,就跟你去魔鬼城看看吧。”炽鱼叹道:“万一没找着,算是送你回家,也没白走。”

“小鱼姐姐你愿意送我回去?”小桐睁大了眼睛。

小桐擦干净脸上的血渍,看起来还是个颇为清秀的男孩,大概十四五岁的模样,一笑露出两颗小尖牙。

“走吧。”炽鱼一手牵了牵小桐的衣袖:“你带路。”

小桐指向西北边的地平线:“就是那里。”

“昨天那波人已经退回去了吗?要是我们能在半路上赶上他们,就不用走过去了。”炽鱼说道。

小桐摇摇头:“赶不上的。他们会用特殊的传送法阵,回去只消片刻。”

“那你呢?”炽鱼盯着小桐,小桐被看得有些尴尬:“我,我……我不会……”

炽鱼挠了挠头:“那能用飞的么?”

小桐忽然有些不快,嘴一撅嘟囔道:“小鱼姐姐这是笑话我么?骨魔一族要成年了才能长出翅膀来,我哪儿能飞。而且,也不是每个骨魔都能长出翅膀来的。”

炽鱼心下不觉有些好笑,这个要面子的孩子,自己其实是想用借魂之术借用小鸦的翅膀呢。

“这附近,只有骨魔能飞么?天上有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炽鱼问道。

“天上倒也没有什么危险。”小桐迟疑道。

炽鱼嘴角一扬:“那就用飞的。”

她只一闭眼,结了一个阵法,戒指上的灵石闪烁了起来。她喃喃说道:“小鸦,醒醒。借借你的翅膀。”

戒指里的残魂清醒了过来,纯白色的光焰包裹着炽鱼,她的身后生出两只白色的羽翼来。

“哎呀妈呀!”小桐被这突如其来的翅膀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你怎么有翅膀?!怪物啊……”

炽鱼瞪了他一眼:“你才怪物!嘿,你这小骨魔一口尖牙,还敢骂我怪物?这是借魂之术,懂么?术法,术法!”

炽鱼一把提溜起小桐:“走了!”

她翅膀一展向西北方向飞去。

小桐被炽鱼提溜着,晃晃悠悠地飞上天去。这是他第一次从空中俯瞰下面,着实吓得不轻,一路哇哇直叫。炽鱼实在受不了,又怕他乱动从空中掉下来,只好找了个地方落了下来。

“你鬼叫什么?”炽鱼戳着小桐的额头怒道:“你以后也要飞的。”

“是……有些吓人……”小桐脸色惨白,说话都结巴了。

炽鱼一扶额头,收起了翅膀:“我又不是二毛那种大鸟,可以让你坐背上……实在不行就用走的吧……”

她回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小桐:“你……找得到路吧?”

“那……是当然!”小桐昂头肯定地答道。

“穿过这片树林,就是下一个城镇赤泽。”小桐指着面前一片树林说道。

炽鱼看着这树林,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纵然在这正午大白天的时候,林子里树冠密密地遮住了天,里面竟然是黑黢黢的一片,让人毛骨悚然。

炽鱼不觉咽了咽口水:“你确定咱们不用飞的,要走林子里面?”

小桐肯定地点点头:“无事,我以前跟他们走过几次,就是黑一些,点着火把就过去了,不会有事。”

炽鱼点起了一圈明火,跟小桐一起走了进去。小桐看着这漂浮在半空中的温暖火焰,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小鱼姐姐这是什么?”

“明火术。”炽鱼笑道:“照明用的。”

小桐眼神有些闪烁,看向炽鱼:“小鱼姐姐怎么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我不是说了么?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会的东西你自然看着都稀奇。”炽鱼径自向前走去,那圈明火自动地跟了上去。

这个孩子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怀疑,是怕我伤害他么?炽鱼苦笑,这小小年纪竟然嫩多防备,不过在这么混乱的地方,萍水相逢的,倒也是难怪,更何况,他才被一群人伤害了呢。

林子里安静得只有两人的脚步声,炽鱼一回头,就见一个黑影飞速地窜了上去。

“谁在那儿?”炽鱼皱眉道。

“有人么?”小桐奇道。

炽鱼勉强摇了摇头,那个黑影,似乎是之前见过的……猫头鹰……

是我太紧张了么?炽鱼不由得皱了皱眉。

“前面……”小桐忽然停了下来,指着一个方向。

“怎么了?”炽鱼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在炽鱼看来,那里有一片幽蓝色的灵力,在阴森森地闪烁着。

“有族人来了。”小桐看着那个方向,不知怎么的,脸上的神情竟然不是高兴,反而是阴郁。

“有你的族人,不是更好么?说不定顺便带咱们回城了。”炽鱼笑道:“走,去看看。”

小桐一把拉住了炽鱼的衣袖。

“怎么了?你不去看看么?”炽鱼奇道。

“那不是我们一派的人。”小桐摇摇头:“我认得这个气息。”

“你们一派?骨魔还分了很多派么?”炽鱼笑道。

小桐并没有立马搭话,而是拖起炽鱼就往树上躲去。他爬树居然很灵活,三下两下就到了枝上,伸手就来拉炽鱼。炽鱼也跟着爬了上去。

那队人马举着火把,缓缓走了过来,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一众人似乎在一路走一路搜寻着什么。

“他们这是在找什么?”炽鱼低声说道。

“嘘!”小桐一伸手就捂住了炽鱼的嘴。

这毛孩子。炽鱼心里骂道,推开了他的手。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精壮的男人,身披铠甲,殷红的披风和披散的头发在风里肆意飘扬着,那双眼睛竟然也是猩红色,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颊上只有冷酷的表情。他骑着一匹彪悍的黑马,带着部下在林子里一边搜索,一边前行。

待他们走近了些,炽鱼才看清楚那人右肩的护甲颇为特别,那上面有一个凶悍的厉鬼头颅。战马上挂着一柄大剑,在火焰跳动的光影里寒光闪闪。

那队人缓慢地前行,终于向远处走去。不知是不是炽鱼的错觉,她看到带头的那个人,似乎若无其事地回头向他们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但他们并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小桐……大爷? 待得那些人走远,炽鱼总算吁了口气:“憋死我了,大气儿都不敢出。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要回家吗?”

小桐摇摇头:“那是鬼头甲黑骑士,这些人不是我们一边的。”

“他们好像在找什么?”炽鱼不解。

“呵,黑骑士已经找了她好久了。”小桐笑道。

“谁啊?”炽鱼奇道。

“魔鬼城的继任人啊。”小桐答道。

炽鱼对此并无兴趣,没有再多问下去。

所幸除了这队人以外,后面的路都很平静,两人终于在天亮的时候赶到了赤泽。

炽鱼站在小山丘上,看向这个小镇,不觉感叹道:“难怪叫赤泽,是因为旁边那一个红色的湖泊么?”

小桐点点头:“确实是因为那个湖的缘故。”这次小桐没等炽鱼先走,他就迫不及待地向那湖泊跑去。

待炽鱼走近了几步,她才感觉到不对劲。越来越浓的血腥味随着风阵阵飘过来。炽鱼一阵心悸,只好停了下来。

“这红色的湖水是……”炽鱼咽了咽口水。

“小鱼姐姐闻到味道了?”小桐舔了舔嘴唇笑道:“小桐饿了,得去找点吃食。”

“怎么会有这种湖?”炽鱼低声抱怨道,回头向小桐说道:“你……自己去可以吗?这味道……我不太舒服……”

小桐点点头:“小鱼姐姐不是骨魔一族,自然闻不惯这味道。”

炽鱼看着小桐向血湖走去,赶紧走远了些。原来骨魔一族也是饮血的,我得离血远些,若是一个没忍住,在这里说不准就被当成骨魔了。炽鱼讪讪地想道。

小桐很快回来了,水袋装得鼓鼓的。炽鱼不看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转身当没看见。

“小鱼姐姐怕么?”小桐见着炽鱼神色有异,笑道。

炽鱼硬生生地走远了些。

进入赤泽之前,炽鱼特意用围巾把小桐的脸裹了个严实。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这牙是遮住了,眼睛怎么办?这么奇怪的瞳色,一去镇上不就露馅儿了么?”

小桐一把扯下了围巾,不满地嘟囔道:“小鱼姐姐你在遮什么?”

“哎,别扯。这不让你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吗。”炽鱼有些为难:“我又不会改变你模样的术法。”

“露馅儿?他们根本不敢惹我。”小桐头一昂,嚷嚷道。

“不敢惹你?你忘了你的牙是怎么折的?”炽鱼敲了敲小桐的头骂道。

“能别说这个么?”小桐忽然打断了炽鱼,转过了脸去,他只要一提起被拔掉的尖牙,那神情就委屈得快哭了。

“好好好,姐姐错了行吗?不提了。”炽鱼哄道,哎,终究还是个小孩子。

“小鱼姐姐你不知道,骨魔之牙是我们族人的骄傲,我这一下子失掉了两颗,会被人看不起了……”小桐垂着头,没有再说下去。

“好好,我们先去找地方,看来今天得在赤泽休息了。”炽鱼岔开了话题:“这里住宿用钱吗?”

小桐抬起头来:“需要魂币。”

“哎?又是魂币?”炽鱼一拍脑袋又愁上了:“这哪儿去找啊?”

“不过我不需要。”小桐得意洋洋地补充道。

炽鱼一脸怀疑,小桐拖起她就走:“哎呀,快来。”

午后的赤泽比宁安显得更为安静,出乎炽鱼的意料,这个小镇比宁安富裕许多。从街巷走过,房屋是完整的,甚至有些屋子像是最近才修葺过。

小桐对赤泽镇显然很熟悉,七拐八拐地就走到了一个木楼前。这是一座三层楼的木制建筑,装饰得不算精美,但至少看起来还算舒适。

“走。”小桐笑道:“赤泽这种小地方,只有这家店住着舒服点儿了。”

“说得你好像来过很多次一样。”炽鱼嘟囔着,跟着小桐走了进去,这是一间热闹的驿站。热不热闹倒是不打紧,炽鱼此时心里只是盘算着,身上既没有钱也没有他们所谓的魂币,待会儿究竟要用什么来付账。

“住店么?五个魂币一晚。若是有上好的粮食,价格还可以商量。”店家头也不抬地说道,显然这套说词他已经相当熟悉了。

随后他无意间抬头看到了小桐猩红色的眼睛,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得惊恐起来,几乎是瞬间就跳了起来,一脸堆笑:“这……小的不知道大爷您来,自然有上房给您留着的……”

“还要钱么?”小桐若无其事地瞄了一眼在一旁惊得瞠目结舌的炽鱼,故意提高声音问道。

那人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哪里照顾不周,还请大爷见谅,见谅!”

“他叫你大……爷?”炽鱼嘀咕着:“就你这小屁孩儿?”

“哼,就我这小屁孩儿。”小桐的嘴都要撅到天上了。

“行……你厉害……”炽鱼扶了扶额头。

“那是!在赤泽没人敢惹骨魔。”小桐自豪地说道。

待炽鱼和小桐离开,小二幽幽地凑近了掌柜的:“米老板,这次这个怎么这么拽。”

掌柜的瞄了一眼小桐:“哼,就一毛头小崽子。”

“那个姑娘是什么人?”小二似乎有些不解。

“不知道。”米老板冷冷说道:“没她的事儿让她走就是了。”

“通知他们么?”小二问道。

米老板点点头,小二正要离开,米老板叫住了他:“哎,二娃。”

“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米老板招呼二娃走近了,在他耳边淅淅索索地说了些什么。

炽鱼目不转睛地看着桌上肥得流油的烤鸡,嘴巴惊讶地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

小桐看她那傻样,嘲笑道:“小鱼姐姐这是没见过好吃的么?”

炽鱼咽了咽口水:“姐姐我自打到这儿来以后,都没吃到过肉……”

“这么惨……哈哈,那这顿算是我感谢小鱼姐姐。”小桐笑道。

炽鱼一通狼吞虎咽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一直吃到再也撑不下了,她才满足地拍了拍鼓鼓的肚子。

屋里的被窝很温暖,小二甚至拿了热水来。炽鱼这几日里第一次吃饱穿暖了,舒服地躺下来睡觉。

她眼睛一闭上,就睁不开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列莫公社” 炽鱼第二日是被扔出房间的。

没错,扔。

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大街上了。一众人正看猴儿似的围着她。

“这是怎么了?”有人看着一脸茫然的炽鱼,奇道。

“不知道啊,刚被那店小二扔出来的。”另一人说道。

周围围了一群人,议论纷纷,但并没有人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那个女的。”有人嘀咕着。

“昨日跟那个小孩儿一起来的。”旁边的人说道。

“竟然跟那伙人在一起,想来又是出卖了魂魄。”另一人也凑了上来,附和道:“对,对,昨晚我亲眼看见了,他们吃着大鱼大肉……”

“哼,为了吃肉,把魂魄卖给那些人,啊呸。”说话的人一脸厌恶。

炽鱼听得一头雾水,就见小二冲她走来,怒气冲冲地冲她吼道:“快滚!坐在我家门口,还要我们做生意么?”

明明昨天还客客气气的,怎么睡一觉起来就变了张脸?炽鱼勉强爬起来:“这是怎么了?小桐呢?”

“小桐?呵,叫得那么亲近,你究竟跟他们什么关系?也不怕连你一起收拾了?”小二冷笑道。

炽鱼一摸身上,包裹已经不见了,那里面可是这一路的口粮。她对这莫名其妙的情形也是有些窝火,想起在宁安镇上被拔牙的小桐,不免又担心起来:“小桐呢?我的包裹呢?”

“那个小崽子?现在怕是进锅炖了吧。”小二冷冷道。

“炖,炖了?”炽鱼眼睛都大了,一把揪起小二:“你说清楚,他在哪儿?”

“哎。你个疯婆子,放手!”小二想拍开炽鱼,却意外地发现他根本拍不开她的手。

“你要找他,就去列莫公社。”掌柜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列莫公社是什么?”炽鱼奇道。

“前面路口往南。”掌柜扔下一句话,炽鱼就见她的包裹冲她飞了过来,重重砸在她脑门上。

二娃骂道:“去啊,敢不敢去?他们一准儿收拾了你。”

炽鱼瞪了他一眼,捡起包裹,转身就走。

“哎,米老板,你怎么还把包裹还她?”二娃摇摇头,仍然有些愤愤不平:“他们这种人渣,有什么好同情的?”

米老板看了二娃一眼,并没有说下去,只径自走进了店里。

炽鱼按照米老板所说的地方,真的在街角找到了一所破房子,那门牌非常小,歪歪斜斜地写着“列莫公社”几个字,字体很是稚气,就像小孩子刚刚在学写字一样。

炽鱼抬手敲了敲门。

应门的是一个小女娃,八九岁的模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炽鱼:“姐姐找谁?”

炽鱼挠了挠头,忽然不知怎么开口,却听里面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婉婉,让她进来。”

炽鱼走进那道门,里面居然有一个颇为别致的小庭院,跟这房子破旧的外观实在不相称。她一走进屋子,就看到这屋子中间放着一口大锅,热水在沸腾着。

炽鱼想起了小二的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莫不是真的进锅炖了……

“这?……”炽鱼看向那男子。

“别紧张,还没进锅,在洗着呢。”那男子坐在屋子的角落里,他不紧不慢地说着话,似乎并没把“炖人”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块很大的磨刀石,他只是头也不抬地在磨着手里的一把刀。这把刀的形状很奇怪,刀刃有一个很奇怪的弧度。屋里的另一角里还坐着一个人,身旁放着一个黑布包裹的大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

“小桐在哪儿?”炽鱼问道:“他就一小孩儿,请你放了他。”

那个男子放下了手中的刀,刚来开门的小女孩儿立马接了过去。

“小桐?”男子饶有兴趣地看向炽鱼:“说说,你怎么认识他的?”

炽鱼略一皱眉:“他在这儿么?”

那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收起来,就毫无预兆地欺到了炽鱼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下颌。他使力一捏,炽鱼被迫张了嘴。他只瞄了一眼炽鱼的牙,又扔开了她。

“哼,你不是嘛。”那人轻笑道。

“嘿,你干嘛?”炽鱼揉了揉被捏痛的下巴,一脸不爽:“莫名其妙。”

那人几乎瞬间又坐到了磨刀石前,手一伸,小女孩熟练地将刀递还给了他。他继续头也不抬地磨起刀来。

“你什么意思?小桐到底在哪儿?”炽鱼不解道。

“丫头,骨魔一族并非善类,不要跟他们打交道了。”坐在另一边的男子幽幽地说道。

“你走吧。”磨刀男说道:“既然你不是骨魔,我们猎魔公社不会对付你。你可知那个小桐是骨魔?”

“是啊。”炽鱼并不否认:“可他只是个小孩儿。”

“小孩儿也是骨魔。猎魔公社自会处理。你不要再管了。”磨刀男说道。

列莫公社……原来是猎魔公社啊。

“处理?怎么处理?”炽鱼皱了皱眉:“又是拔牙么?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血腥。”

“这不关你的事。”磨刀男冷冷说道。

“司余,准备好了。”正说话间,从里间里走出一个人来,他一手拖着五花大绑着的小桐。小桐的嘴上被塞了东西,一看到炽鱼就啊啊呜呜地叫唤起来。

“你怎么又被抓了……”炽鱼埋怨道。

小桐的上身被扒了个精光,白白净净的,只剩一条裤衩,满脸涨得通红,一身湿淋淋,看样子是洗白白了正准备入锅,他看着那口大锅,眼泪都要出来了。

“哎?这是谁啊?”捉着小桐的那人看见炽鱼愣住了。

“昨天客栈那个。”角落里的黑布袋说道。

“哦,你来干嘛?幽洲好心放过你,你还专程来道谢不成?”那人手一抄,戏谑道。

“虬冉,你没看出来她想带走这小骨魔么?”磨刀的司余笑道。

“哦,带他走啊?”虬冉笑道:“这么不要命,你也是骨魔么?还敢追到猎魔公社来?”

炽鱼瞄了一眼院里的几人,心知要硬抢实在是不容易。

“别看了,你抢不走他。”司余缓缓说道。

炽鱼一惊,他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想被扔进锅里,就赶紧,滚。”司余一字一句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63章 等来两只小骨魔? “赶紧滚!”司余冷冷地说道:“我对你们这种卖魂魄的人渣,没有耐性。”

“我又是人渣了……好吧,随你怎么想。”炽鱼幽幽地说道:“还请你们放过他。他只是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司余说道:“这是什么?小孩儿身上会有这种东西么?”

炽鱼一抬头,正见小桐的水袋,心道完了,这下可说不清楚了。她只好装作一脸无辜地问道:“水壶怎么了?这一路过来,不带水怎么行。”

“罢了,你不想走,留下来也好。说不定你也能说点儿什么我们爱听的。”司余的声音仍然听不出情绪来。

虬冉一把拎起小桐就要往锅里扔,司余略一皱眉:“你等下,我还没问完呢。”

他走过去,把小桐嘴上的东西取了下来,那把刚磨好的刀放在了小桐的脸上。

炽鱼的拳头都攥紧了,他若是真的要伤他,她立刻使鬼影救下他来。

“说吧。”司余说道。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小桐不解道。

“我没问清楚吗?”司余说道:“魔鬼城的继承人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小桐眼睛都瞪大了:“黑骑士找了数月都没找到,我一个小孩儿怎么知道?”

“真的真的,我们在前面那个林子里遇到过黑骑士,他们还在搜索着什么,想来就是你们要的那个继承人吧。”炽鱼忙接道。

“你果然也知道些什么吗?”司余几乎瞬间又欺到了炽鱼面前:“我不想威胁女人,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炽鱼哭笑不得,忙摆手:“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偶然遇到了小桐,就搭个伴儿一起赶路而已。”

“赶路?他向魔鬼城走,你也去魔鬼城么?”司余冷笑道。

“是……哎,不是,我……”炽鱼看这阵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炽鱼一捂脸:“哎,我在这儿跟你们瞎扯什么,赶紧逃才是正理儿……”她话音未落,已经连续几次鬼影,拎起了小桐一路狂奔了出去。

她的鬼影此时已经非常了得,几人只看到她的身形消散了去,又忽然出现在另一处,残影层层叠叠,连绵不断,竟然分不清楚哪里是影子,哪里是人。

炽鱼不等几人反应过来,拖着小桐已经出了门。

“可恶!”司余骂道,身形一闪追了出去。

“哟,居然敢在司余手下劫人?这丫头可是有点意思。”虬冉笑道。

炽鱼连续使鬼影,片刻间就没了影儿。见甩开了众人,她这才停下来,找了个无人地地方解开小桐。

炽鱼指着小桐的鼻子,就是一阵咬牙切齿:“是哪个说没人敢惹你的?能耐啊你,差点下锅炖了?!”

“别别,我错了行么?”小桐刚被这么一吓,脸色还是煞白煞白。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小桐还光溜溜地站着。

炽鱼一愣,忙从包裹里扒了一件衣衫给他。小桐接过衣衫,不知怎的羞得一脸通红。

“行了,这赤泽也是别想待了。”炽鱼摇摇头,手指戳在小桐的额头上:“我说你怎么这么讨打?走哪儿都被收拾。”

“谁让我是骨魔……”小桐喃喃自语道。

炽鱼一回头,心知不妙。小桐已经晕倒在地上。他背后站着一个人,身后背着一个很大的黑色布袋。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竟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炽鱼皱了皱眉头。

“你这样的身形,还需要向骨魔讨饭吃么?”幽洲说道。

“你想干嘛?”炽鱼警惕道。

“哼,我就来带个口信儿。”幽洲转身就要走:“韩清来信让我看着点儿,说最近有个姑娘从宁安来,可能会出现在赤泽。让我关照着。没想到你,跟骨魔混在一起。”

“那可谢了。”炽鱼略微吁了口气。

幽洲回过身来:“你这身上残魂的味道……你也是骨魔吗?”

“不是不是。”炽鱼忙摆手。

“不是就好。若你也是骨魔,我背后背的这东西,可饶你不得……”幽洲没有再说下去,扭头离开了。

待他走了,炽鱼看向地上被一巴掌拍晕的小桐,叹了口气:“你这死娃儿,也是霉得慌,到哪儿都讨打啊。”

炽鱼背起了小桐来:“还得姐姐问我管你。”

经过宁安和赤泽的折腾,两人不敢再轻易走进城镇了。过了赤泽镇,天气忽然变得更加严寒,白茫茫的天空上飞起了大朵大朵的雪花。

炽鱼紧了紧衣服抱怨道:“怎么这么冷。”

“已经是冬天了嘛。”小桐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炽鱼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在,手一抬点了一圈明火来。温暖的火焰让两人觉得稍微暖和了一些。

远远地,雪地里有一个人。

那人莫名其妙地独自蹲在空荡荡的雪地上,头上戴着一个大大的帽子,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从雪地里凭空长出的大蘑菇。

更诡异的是,那人转过头来看了两人一眼,那眼睛是猩红色的,在雪地里煞是显眼。他一见两人就咧嘴笑道:“哟,等了一整天,什么猎物都没有等到,竟然等来两只小骨魔?”

炽鱼和小桐相互看了一眼,这诡异的家伙,虽然不明所以然,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两人像商量好了似的,拔腿就开跑。炽鱼只走出几步,却只觉得身体一轻,那人毫不费力地拎起了她来。那边的小桐也是被提溜着,一脸丧气样。

“嗯,真是扫兴。”那人瞄了一眼炽鱼的牙齿,抱怨道:“你看上去比他还大上几岁,怎么连牙都没长出来?真是晚熟。”

“我不是骨魔……”炽鱼挣扎着想下来,那人却提着她的裤腰不放,一脸不甘心:“别乱动!可惜了,骨魔一族护崽,不让碰没长熟的……”

那人把两人往地上一扔,他捏起炽鱼的脸,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地说道:“不然这张小脸儿还真俏。”

“你放开!”炽鱼死命掰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别动手动脚的!”

小桐的表情却有些惊讶,他看向炽鱼:“小鱼姐姐你……是骨魔?”

章节目录 第64章 让七叔喂你奶 那人眉毛一抬,似乎觉得很好笑:“嘿,小屁孩儿,你都没看出来?这么明显的味儿,你鼻子不通气儿了么?”

“你才不通气儿!”小桐骂道。

“我哪儿是骨魔……”炽鱼嘟囔道:“谁知道他那什么眼神儿。”

那人扶了扶下巴,一脸意犹未尽:“要不我先养着你,等养大了再……”

他的一双眼睛看向炽鱼的胸,炽鱼一捂胸口怒道:“死流氓!你朝哪儿看呢!”

“哎,护着做什么?你这没长开的小女孩儿有什么好看的。”那人摇摇头,嘴角轻扬:“女娃子,你到底谁家的?”

“我不是骨魔!不是,不是,不是!还没听明白么?”炽鱼不耐烦了,气鼓鼓地嚷嚷道。

“哎,那你呢?”那人看向小桐,小桐头转向一边儿,也没搭话。

“不说话?你俩怎么回事儿?”那人扶了扶下巴:“古古怪怪的。两小屁孩儿,怎么会在这儿荒郊野外的杵着?家里人呢?”

“我没家人。”小桐最一噘,恨恨地说道。

“怎么会?”那人一皱眉:“骨魔一族护崽得很,就是没有家人了,城主也会指定监护人。”

“他们对我不好,我自己跑出来了。”小桐嘟囔道。

“这样啊……那你监护人谁啊?”那人追问道。

“不告诉你。”小桐低声说。

“嗯,不愿说也没关系。既然那家人对你不好,你跟城主提出换就可以了,用得着自己偷跑出来么?”那人看向炽鱼:“怎么,你也是?”

炽鱼眼一瞪:“我不是骨魔!我还要怎么说你才信?”

“不是?”那人笑道:“好啊,那待会儿没得吃可别怪我了。哎,你叫小桐是吧?饿了不?叔给你吃的,可别说我饿着你了。”

那人顺手就扔给小桐一个水壶,那气味炽鱼当然知道里面是什么。她赶紧转过身去,心里不住地默念:千万忍住,千万忍住,不然在这个骨魔会饮血食魂的界域里,自己的身份是说不清楚了。

小桐饿坏了,拿起水壶就喝起来。

“哎,他给你,你怎么就喝了?你不怕?”炽鱼一脸担忧。

小桐擦了擦嘴角的血,笑道:“小鱼姐姐,骨魔族人没人敢对小孩儿下手。”

“你还是魔鬼城的人么?”那人鄙视了炽鱼一眼:“骨魔守则,禁止伤害未成年骨魔。”

“谁知道你们的规矩,我本来就不是!”炽鱼瞪了他一眼,眼神儿不自主地朝小桐瞄去。

小桐正津津有味地抱着水壶喝着,一时间血腥味儿散发出来,勾得炽鱼眼睛都直了。

那人见着炽鱼不自在的表情,不觉好笑,用手肘碰了碰她:“喂,馋了?”

“你,你才馋了!”炽鱼转向一边。

“哎,你叫什么名字?”那人歪头笑道,心道这女娃也是好玩儿,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儿,打死不承认。

“鱼儿……”炽鱼低声道:“你呢?”

“我风老七,风七爷。”那人头一昂。

“风老七,你什么时候放我们走?”炽鱼问道。

“嘿,给你说名字,你就直接叫名字了?你这牙都没长齐呢,不该叫我一声风七叔么?没规矩!”风老七瞪了一眼炽鱼。

“你才牙没长齐呢。”炽鱼嘟囔道。

“嘿,还跟七叔顶嘴?”风老七笑道,一伸手又捏开了炽鱼的嘴:“自己瞧瞧,你好意思吗?这么大个人了,竟然一颗都没长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良……”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没没再说下去。

炽鱼赶紧挣脱开:“干嘛,又捏我!”

风老七忽然笑嘻嘻地看向炽鱼,那表情让炽鱼心里一阵发毛,赶紧闪远了些:“你你你又干嘛……”

“是不是骨魔,咱们试试不就知道了?”风老七笑得不怀好意。

“试……怎么试?”炽鱼闪身就往树后躲去,被风老七一把拎了出来。

“别,别,别……呜呜”炽鱼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嘴里已经被一个大大的奶嘴塞满了。

“嘿,你这奶娃儿,随身还带着奶瓶儿。”老七笑得哈哈的。

炽鱼心下一阵无语,心道这琳美怎么顺手把奶瓶儿也塞她包里了。

“哎,你放开她!”小桐怒道:“你忘了骨魔守则?”

“没忘啊。不伤害未成年骨魔嘛,她不是说不是骨魔嘛?”风老七笑道。

“那……她要是呢?”小桐死死抓着风老七,死命地掰着着,老七看猴儿似的看着他。

小桐瞪了他一眼:“你放不放?”终于整个身体都吊在了他手臂上,老七仍然纹丝不动,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

“别闹腾了,你俩小崽子,我还收拾不了?她要是骨魔,我这是在伤害她么?”风老七笑道。

“哎?”小桐一愣,松了手。

炽鱼眼睛瞪得滚圆,还在呜呜咽咽地叫唤着要小桐帮忙,小桐却没有再动。

“别动,七叔这亲自喂你呢,乖乖喝奶才会长牙。”风老七似乎觉得很好玩儿,饶有兴趣地看着怀里被塞着奶嘴的炽鱼,居然拍了两下哄道:“宝宝乖……”

“你才喝奶……”炽鱼刚说几个字,奶瓶里血色的液体已经到嘴边了,她不自觉地嘬了一口,眼瞳一红,心知完了……

这一嘬,她就再停不下来了。

小桐看着奶瓶里的液体迅速减少,一脸惊讶。

风老七得意洋洋地笑道:“对嘛,乖乖喝奶才是好孩子。”

风老七放开炽鱼,晃了晃空奶瓶笑道:“还不馋?”

他拍了拍炽鱼,她一脸窘迫得通红,被风老七一拍,竟然打了一个饱隔儿。风老七笑得不行。

“小鱼姐姐你还真是……”小桐喃喃道。

“不是,瞎说。”炽鱼红着脸:“我这不是被他灌的吗?”

小桐一脸怀疑地看着炽鱼。

炽鱼一巴掌拍他头上,怒道:“死娃儿,你还不信姐了?”

“你……要是人的话,饮血不会……那个恶心吗?”小桐挠了挠头发,奇道。

“我……”炽鱼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我不是人行吗?我都说我是从别的界域来的!”

“对对,就是从别的界域来的,那个界域的人都饮血。”风老七接道,一边说一边笑。

炽鱼忽然觉得头痛起来,这怎么解释得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长,长牙了?! 不管如何,有风老七这个成年骨魔带着,两人去魔鬼城的路好走了许多。风老七显然比小桐更清楚路线,什么时候该进城里,什么时候该走野外。

“行了,你怕什么?成年骨魔遇到幼崽,都有义务护着你们。我当然会护着你们回城。”风老七摇摇头,瞥了一眼炽鱼,她那神情几乎恨不得吃了他。

“小鱼姐姐,没事的。族人确实不会伤我们。”小桐说道。

“我饿了。”炽鱼头一昂。

风老七手一伸就将奶瓶扔给她。炽鱼瞪了他一眼,扔了回去:“我不要血,这一路上都是血,你能给我点正常的食物么?”

“这么挑食?谁教你的?”风老七不爽道:“怪不得这么大了都不长牙。”

“我跟你说了我不是骨魔,怎么会长……”炽鱼怒道,她说了一半却愣住了。她感觉到嘴里的两个新萌出来的尖尖的东西,她闭了嘴。

“怎么了?”小桐不解。

风老七一脸幸灾乐祸:“怎么不说了?继续啊?”

炽鱼舔了舔那两个尖尖的东西,一脸惊恐地看向风老七:“怎么会……你给我吃了什么?”

“吃了什么,不就是血么?”风老七耸耸肩,指了指小桐:“我们俩吃的什么,你就吃的什么啊。”

风老七笑道:“来,让我看看。”

炽鱼向树后躲去。

“你躲什么……”风老七笑嘻嘻地说道:“跟我们一起饮血多饮了几日,长牙了不是?”

“小鱼姐姐?”小桐奇道:“你真是骨魔?”

“不,不是。一定哪儿弄错了。”炽鱼结巴道,这怎么回事?以前饮血从来没有过……

“哎,你别怕啊,不就长个牙吗。族人都觉得是高兴的事儿,你这小姑娘怎么就这么别扭呢。”风老七招呼道:“来,让七叔给你看看。别躲啊,你自己不好奇长啥样么?”

炽鱼鼓起勇气,对着镜子咧了咧嘴,露出了牙齿来,两颗新萌出来的尖牙森森地长在那里。炽鱼吓了一跳。

“这么快就长了两颗?”小桐一脸羡慕地看着炽鱼。

“怎么办……”炽鱼一捂脸愁道。

“哎哎,你这小女娃儿怎么回事儿?”风老七也有些不耐烦了:“我看你以前就是不好好吃东西,骨魔之牙可是需要血肉养的。你有多久没饮血了?还是以前就没饮过血?”

“小鱼姐姐一直都没有饮血。她只吃人的食物。”小桐皱眉道:“我还以为她是人族。”

“怪不得,瘦不拉几的,长得都不像骨魔。你看你跟我混这几天,瞳色也红了,牙也长出来了,嗯,越来越像骨魔了。”风老七笑道:“等你长大些,说不定还蛮漂亮呢。反正你没监护人,要不你就跟着我混吧?”

“眼睛也……”炽鱼看向镜中,心道不好,这饮血聚灵,本来血红的瞳色也要遮不住了。

“指不定这翅膀也能长出来……”风老七围着炽鱼转了一圈儿。

小桐说道:“小鱼姐姐有翅膀的……”

“哦?牙都没长就有翅膀了?这可稀奇。”风老七叹道:“来来让七叔看看呢。”

“别闹。”炽鱼瞪了一眼小桐:“那个是法术,不是骨魔翅膀。”

“哦?什么法术能生出翅膀来?”风老七饶有兴趣地问道。

“没有这种法术么?”小桐问道。

“嗯,反正我没听说过。”风老七摇摇头。

“小鱼姐姐你骗我的么?”小桐皱眉道。

“真是法术……”炽鱼摆摆手。

“你这娃儿,是从小就在人族村子里生活么?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风老七摇摇头:“来,七叔给你看看我的翅膀。”

他身体环绕在一片光焰中,背后生出了一对翅膀来。那翅膀是一黑一白两只羽翼,竟不似炽鱼原以为的蝠翼。

炽鱼眼睛都大了,骨魔的翅膀长这样,那跟小鸦的翅膀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呢……

“对对对,小鱼姐姐的翅膀也是这样的,只是她两只翅膀都是白色……”小桐惊道。

风老七歪头看向炽鱼,戳了戳惊呆了的她:“雪翼啊,那可稀奇了。你以为这是一种法术?”

“本来就是法术……”炽鱼一捂脸。

风老七玩儿着炽鱼背后白色的羽翼叹道:“你可是我见过最白痴的骨魔了……”他笑得不行:“跟人吃一样的食物就算了,居然以为这翅膀是法术变的?”

“这就是法术啊……”炽鱼嘟囔道,挥了挥翅膀:“一直都是嘛,可以收起来的。”

风老七笑得停不下来,拍了拍她:“你这人族地盘儿待久了,脑袋都有问题了?回城去,估计城主得让你从托儿所开始学。”

“托儿所?……”炽鱼头痛起来。

风老七带着两人回了自家营地,这是一片不大的地方,他刚一走近就听见有人招呼道:“老七,你回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络腮胡子,他拍了拍风老七的肩膀,随后他看到了身后另外两个人:“这俩娃是?……”

“半路上捡的两麻烦货,被我拎回来的。”风老七笑道:“一个离家出走,一个把自己当成人。”

“离家出走?”络腮胡笑得不行:“还把自己当人了?”

“喏,就那丫头。”风老七努了努嘴:“一路跟我们饮血,牙才长出来。”

“唔,这么大的女娃,早该长牙了吧?”络腮胡扶了扶下巴,好奇地扭过炽鱼的嘴来。

“干什么?”炽鱼一脸不高兴。

“哟,真长了两颗。她这个年纪,怎么会才两颗?”络腮胡奇道,瞄了一眼小桐:“这男娃都长了四颗了吧?”

小桐瞪了他一眼,一脸沮丧。

风老七忙拉住了络腮胡子:“哎哎别说了,他被人拔了牙……”

“真可怜……”络腮胡子一脸怜悯,摸了摸小桐的头发安慰他。

“你看这个才新鲜,不好好喝奶,营养不良的,这会儿才长牙。”风老七笑得不行:“来,鱼儿把你的翅膀给他们瞧瞧。哎我跟你说啊,她翅膀长得还真不赖。”

炽鱼不情愿地唤出了翅膀来。

“嘿还真不错……难得一见的骨魔雪翼?”络腮胡子捋了捋炽鱼的羽翼,笑道:“哎,这女娃怎么回事?什么都不懂,一直在人族村子里?”

“我不是……”炽鱼还想辩解,风老七并未理会她,耸耸肩说道:“她说不是这地方的人,她一直觉得她就是人。”

“别的地界?人族的村子么?”络腮胡奇道。

“没有,不是……我只是从别的界域来的。”炽鱼解释道。

“别的界域?”络腮胡子挠了挠头,似乎不太理解。

“嗨,听她瞎说。她硬说自己不是骨魔呢,她还说她这翅膀是法术变的。”风老七笑道。

络腮胡一笑:“丫头,你这骨魔之牙和翅膀确实是骨魔一族的。大概之前一直跟着人,没人跟你讲,回来就好了,慢慢就知道了。”

“鱼儿,你还没有监护人吧?你要是愿意跟着老七,我这就去给你申请去。”络腮胡笑道:“正好这几日老大他们在城里。对了,小桐你呢?回家么?”

小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回去!我跟着你们行么?”

章节目录 第66章 疯老七 “嗯,更换监护人手续是有些麻烦……你以前是哪家的?”络腮胡向小桐问道。

小桐摇头:“能不说吗?他们会怪我的。”

“那我从哪儿弄得到你的信息呢?”络腮胡有些为难。

“胡子叔叔,你就把我也当做捡来的,没有信息可以吗?”小桐怯怯地问道,指了指炽鱼:“跟小鱼姐姐一样?”

“这个……”络腮胡扶了扶下巴。

“胡子就先这样吧。反正这小家伙死活不愿意回去,大不了他家人找来了我再还给他们。”风老七拍了拍胡子,打了个哈欠:“哎,累死我了,我要去睡个天昏地暗。”

“我都这么大了,能不要监护人么……”炽鱼委屈地说道。

胡子笑道:“不要监护人,你得成年了才行。”

“我早就成年了,已经这么大了。”炽鱼苦笑道,心说我这几百岁的人了,竟然说我没成年。

“你说成年了可不算,得牙齿长齐了才算。”胡子被逗乐了,一抄手看向风老七:“哎,这丫头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风老七笑道:“对嘛。”

“走,我带你们去休息。”胡子招呼两人。

炽鱼和小桐跟着胡子走出去,这片驻地有些简陋,似乎是临时搭建的。

“这是骨魔小队,他们是在魔鬼城外围驻守的。”小桐见炽鱼一脸茫然,解释道。

“看不出来你看着比她小,还知道得不少嘛。”胡子笑道。

“那是。我可是在魔鬼城里长大的。”小桐头一昂。

“你呢,丫头?你父母呢?”

“我父母?”炽鱼一愣,我还真不知道。

“你父母在哪儿?”胡子继续问道。

“不知道。”炽鱼挠了挠头:“我是别人收养的。不过不是这附近的城镇,是另一个地界。”

“别问她了,她自己也是晕里晕乎的,问不出什么来。这一路上我问了好多遍了。”风老七摇摇头。

“我就想回去。”炽鱼苦笑道。

胡子和风老七没再说什么。

小桐偷偷牵了牵炽鱼的衣袖,低声说:“魔鬼城里,没成年是不让私自行动的,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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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鱼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看向小桐:“这什么情况?把我们困在这儿了?”

小桐摇摇头:“所以我之前不是一直避开骨魔族人吗。只要被逮着就走不脱了。”

“他们会带我们去魔鬼城么?”炽鱼问。

“不知道。”小桐说道:“没成年之前,可都是他们说了算。”

炽鱼左右望了望:“要不咱们偷偷溜?”

“嘿,一会儿没看住,又想干嘛?”风老七斜倚在门口,瞪着炽鱼,他走过去一把就拎起了炽鱼:“我跟你说啊,我可是你的监护人。”

“这不还没申请么……”炽鱼看向一边。

“放开她,你敢动未成年骨魔么?”小桐恨了他一眼。

风老七笑道:“她不说她不是么?”

正说着,就听门口胡子叫道:“老七。”

“怎么了?”风老七放开了炽鱼。

“老大让把两娃带回城里。”胡子说道。

“回城?为何?不就是办个申请手续么?平时不需要本人到啊。”风老七奇道。

“说是最近城里在找那个孩子,所有未成年相关的申请都要本人。”

“那个孩子……”风老七若无其事地瞄了一眼炽鱼:“是个男娃女娃?”

“嗯,听说是个女孩子。我去忙了,你收拾收拾,明天就带他们回城吧。”胡子拍了拍老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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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老七第二日就带着炽鱼和小桐上了路。聆星小队的驻地距离魔鬼城并不太远,只需要翻过一座山头,风老七远没有想到,他带着俩娃回城的过程会如此曲折。

三人行走在山林里,刚走不久,炽鱼就觉着一股炽热的气息在靠近。风老七已经一手拎一个,带着他俩跃开了。

一个巨大的火球呼地飞了过去,炽鱼回头一看,他们原先待的地方,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大窟窿在冒着滚滚的黑烟。

“妈呀……”炽鱼看了看小桐,他眼睛睁得滚圆,似乎也被吓到了。

未等他们喘气,又一只大火球呼地飞了过来。

“还没完没了了?”风老七骂道,带着两人又是一跃,闪进了灌木丛里,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树林,对两人说道:“你们在这儿躲好了,我去解决了就回来。”

小桐点点头:“好。”

“待着别动啊。”风老七又嘱咐了一句,身形一闪就跃了出去。他一黑一白两只翅膀展开了,几只大火球呼呼地跟上了他。

“这什么情况?”炽鱼低声问。

“大概是火凤凰的人……或者之前那个什么公社。”小桐嘟囔道。

“你怎么知道?”炽鱼奇道。

“这不就只有他们敢跟骨魔叫板么?”小桐瘪了瘪嘴。

“他们人躲在哪儿呢?”炽鱼四周看了看,心里不觉一紧。

远处的树林里藏着三个人,三个人的位置刚好把风老七围在了中间。也不知道风老七察觉没有,那使火球的人在东北角的位置,另两个人只是隐藏着,并没有出手。

火球一个一个地飞向风老七,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淹没在一片光焰里。风老七也冒火了:“还没完了是吧?当你们风大爷是吃素的?”

他手中的柴刀劈出,刀风直接劈开了火球,寥寥数刀就破了那火球阵。只见得他身形一闪,已经欺到那使火球的人面前。

那使火球的是一个短发的男子,见对方发现了自己,也就不躲了,跃了出来。他口中喃喃念叨着什么咒语,身边一阵烈风卷了起来。

“哟,是个术法师啊。不错。”风老七一笑,数刀已经劈向那术法师。

术法师心知咒语需要时间准备,却并未躲闪,只是专心念咒。

风老七只觉刀下一紧,一人使刀挡住了他的攻击。那人的招式也是极其凌厉,风老七只稍微迟疑,他已经抢攻了上去。术法师的法阵已经发动,风老七完全被烈风阵笼罩着。使刀的青年刀锋一侧,又是一阵疾攻。

“呵,二对一想占我便宜么?”风老七嘴角一翘,他灵力聚于刀刃上,只随手劈出,一边格挡着刀客的攻击,卷起的刀风竟然劈开了烈风的阵势。只见得他身形一闪,人已掠出阵法,柴刀压在了术法师的脖子上。

“你是疯老七?”术法师眉头皱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67章 讨打的不只是小桐 “呵,动作也太慢了。”风老七歪头看向术法师,漫不经心地笑道:“怎样?”

刀客见同伴受制,未敢再攻上来。

“住手!你不放开他,这俩娃就没命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她手里两只匕首已经抵在了炽鱼和小桐的背上。

女子见同伴落于下风,便立刻出来制住了两人。

“你?!”风老七脸色有些难看:“放开他们!那就俩娃,打架就打架,为难娃干嘛?”

“他们是普通孩子么?都是骨魔。”女子并未买账,吼道:“赶紧!放了他,把柴刀扔了!”

“好好好,我扔,我扔。真是倒霉。”风老七骂道,一边扔了手里的刀。

“把刀踢过来。”女子说道。

风老七一脸无奈地一脚踢开了柴刀。

刀客将他的柴刀捡了去,他见得刀上刻的一行小字,忽然脸色一变:“你是疯老七……”

“呵,怎么,你还知道爷的名头?”风老七冷笑道:“哎,那女的,你是不是也该放了俩娃?”

未等他说完,术法师已经以特殊的灵力绳索束缚住了他。

“嘿,你还绑人了?你们这些人守不守规矩啊?”风老七怒道。

术法师并未理睬他,而是上前把炽鱼和小桐也绑了。

“哎,绑我们干嘛?”炽鱼叫道。

“闭嘴!你个小骨魔。”女子骂道。

“我不是骨魔……”炽鱼还想辩解,却被女子一把抓住下巴:“瞅瞅你那牙,再多话姐姐现在就给你拔了!”

小桐赶紧扯了扯炽鱼的衣袖:“别说了。”

“我……”炽鱼看着那女子的表情,生生把后半截话给吞了下去。

三人被带到了山林里一间破旧的小木屋里,那三人锁好了他们,便离开了。待那些人走了,炽鱼看了一眼这破屋子,有股破败的腐坏的味道。

“他们抓我们做什么?”炽鱼看向风老七。

“做什么?”风老七摇摇头:“你不知道他们在捕杀骨魔一族么?”

“捕杀骨魔?”炽鱼重复道。

“小鱼姐姐,他们仇视我们,之前那些人不是把我的牙都……”小桐提起伤心事就垂了头。

“是火凤凰还是猎魔公社?”炽鱼仍然不明白。

“不知道。”风老七笑道:“是谁都一样。”

“他们到底想干嘛?”炽鱼问道。

“看是哪边的人了。要是猎魔公社,会一律格杀。若是火凤凰……”风老七看了他们一眼:“会留你们一条命,只是会拔掉你们的骨魔之牙。”

“还要拔牙……”小桐脸色惨白。

“那你呢?”炽鱼略微皱了眉。

“哼,无论是哪边,他们都不会留我的。”风老七自嘲地笑了笑:“哎,可怜风爷爷我才第一次当监护人,就为了你们俩娃丢了命。”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个女子走了进来。

她径自走向炽鱼,炽鱼朝后挪了挪:“你你你……干嘛?”

那个女子一把抓起炽鱼的脸,炽鱼见到了她手上的东西,那是一把铁钳。

炽鱼见着她阴恻恻的表情,吓得大叫,拼命挣扎起来:“你到底要干嘛?!”

“别动!”女子有些不耐烦,一钳子狠狠揍炽鱼脸上,她立刻被打了一嘴的血。炽鱼给打懵了。

“哎,你别对个娃动粗啊。”风老七怒道。

“闭嘴!他俩完了就是你了。”女子皱眉道。

小桐见着满嘴血呆在那里的炽鱼,已经吓得不敢出声儿来。

“你打我做什么?我又没做坏事。”炽鱼吐了口血,苦笑道。

“骨魔崽子,有什么好说的。”女子一把捏起炽鱼的脸,钳子就要伸过去。小桐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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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老七一手抱着小桐,一手拎着炽鱼,飞快地在林间奔跑,很快就没了人影。

见他们没有追上来,风老七才放下两人,舒了口气:“哎,累死爷了。”

小桐还在呜咽着,炽鱼愣愣地看着地面发呆,一嘴的血还在淌着,她抬头看了老七一眼:“她为什么打我?”

老七被问得不知如何作答来。

片刻之前,女子的铁钳就要伸进炽鱼的嘴里,炽鱼死命挣扎,那女子对着她的嘴又是一钳子。炽鱼口鼻流着血,眼泪汪汪的。

“再动,揍你丫的!”女子怒道。她抬手就又想揍炽鱼,却觉手腕一凉,被个硬邦邦的东西拉住了。她回头一看,脸都吓绿了。

拉着她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具骷髅,更诡异的是,那骷髅竟然咔咔地转了转头,“看”向了她,一双没有血肉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她。那力气非常大,任她怎样挣扎都没有丝毫的用处。

木屋里,一个尖利的女声恐惧地惊呼着:“鬼啊……”

风老七看着炽鱼,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别想了,没事就好。”

“小鱼姐姐,你还疼么?”小桐回过神来,拉了拉炽鱼的手:“你快用那个止痛的术法。你这一嘴都是血……”

炽鱼垂着头,浑身凝起了雪魄。她脸上的伤并不严重,只是这无端挨打,让她觉得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

小桐已经睡着了,炽鱼呆呆地看着篝火。之前看小桐可怜,就救下了他来。没想到现在自己也被摁着拔牙,想到这里,她眉头都皱紧了。有了这一出,风老七也没敢睡,径自走了过来坐在她旁边。

“怎么,睡不着?”风老七说道。

炽鱼没吭声。

“还在想?哎,他们恨我们也不是一两天了。”

“骨魔做了什么,他们恨成那样?”炽鱼问道。

“哎。这个说来话长。简单说,骨魔要食人的血肉魂魄,人需要骨魔的资源生存,就是这样。”风老七耸耸肩:“都是为了活着。”

半晌,风老七问道:“你……究竟从哪儿来的?”

“我不是说了么?我不是这个界域的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我现在只是想回家。”炽鱼仍然有些低落。

“你今天召唤出来的,那东西可是骨灵?”风老七忽然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算是。这是有了实体的骨妖。”炽鱼喃喃说着。

“果然是骨灵么……”风老七说道:“召唤骨灵,雪翼,你……究竟……”

炽鱼并不想跟他再纠结自己的身份,只是站起来,走到一边,准备睡了。

风老七看着炽鱼瘦小的身影,心里隐隐有些担忧起来。若她确实是……那这一路可就艰难了。如今她召唤了骨灵,那些火凤凰的人一定认定她是那个孩子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快逃 刀客扶起软在地上的女子:“这究竟怎么了?”

“骨灵……那是骨灵!”那女子哆嗦着:“那女娃居然能召来骨灵!……”

术法师皱了皱眉:“她……难道是?”

“呵,可是先让我们找着了。”刀客冷笑道:“通知大伙儿,来干活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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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今天一定不轻松。”风老七对两人说道,他心知猎魔公社的人在想什么,表情已经没了往日的戏谑。

“已经被盯上了……”炽鱼看向周围,树丛里闪烁着一片灵力,至少有十几个人。

“哪里?我怎么没看到有人?”小桐惊慌地看向四周,不自主地朝炽鱼身后躲去。

风老七瞄了炽鱼一眼,心道这丫头怎么这么敏锐。

“出来吧。”炽鱼对那些藏着的人说道。

刀客现出了身形来,随后昨日遇到的术法师,女子还有一众不认识的人,也从树丛里探了出来。

“哟,还追着我们不放哪。”风老七柴刀往肩上一靠,笑道:“正好,昨天的账一起算了。”

刀客看了一眼那女子:“珉珉,昨日召唤骨灵的,是她么?”

珉珉点点头,似乎还有些忌惮,没有吭声。

“骨灵怎么了?她差点拔了我的牙。”炽鱼不明白:“还不能反抗么?”

这孩子真是什么都不知道,风老七看了一眼炽鱼,心里只是盘算着如何脱逃。

小桐在炽鱼身后低声说道:“听说只有继承人才会召唤那种东西……小鱼姐姐你究竟是谁?……”

“继承人?……我不是啊。”炽鱼一脸惊讶:“你们弄错了。”

“不管是不是继承人,你都不能回恶魔城。乖乖跟我们回去。”刀客说道:“我们可以考虑放过你这两个同伴。”

“一群乌合之众,爷爷我还怕你们了?”老七笑道,柴刀已经在手,他低声对炽鱼说道:“带着小桐,快走。”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跃了出去,刀风如同利刃一般,两人举刀就格了过来,却只片刻,手中的刀就被劈成了两截。

“小心!”刀客怒道,大刀已经攻了上来。

术法师一个咒语,就要束缚住炽鱼,炽鱼拖着小桐闪开了去,又有四五人围了上来。炽鱼使鬼影闪开了。

“这什么身法……”一人奇道。

风老七瞄了一眼炽鱼,她已经带着小桐躲开了那围堵的几人。风老七心下也是一片惊讶,这丫头的身法这么诡异。

炽鱼连续几次鬼影,已经离众人远远儿的。她回头望了一眼在包围圈儿中的风老七,放下了小桐,对风老七叫道:“快来!”

“你们先走!”风老七手下数刀逼开了围攻的众人。虽然他手下尚且轻松,但要立刻突出重围来看来也是困难。

炽鱼怕生出别的变数,眼瞳一红,浑身血气沸腾起来。她只是微微一抬手,十几只骨妖被召唤了出来。众人一片惊讶。

“这就是骨灵?……”术法师奇道。

“快走!”炽鱼叫道,拖起小桐就向密林深处跑去。

风老七一愣,趁着众人被骨妖阻拦,闪身一跃出了包围圈,片刻就追了上去。

这骨妖是已有了实体的骨灵所化,不惧刀剑,力大无比。虽未主动攻击火凤凰众人,却也阻得众人一时无法脱身,待得众人甩脱骨妖,炽鱼三人早已没了人影儿。

“这骨妖实在匪夷所思,普通术法都无可奈何。”术法师摇摇头。

“就是昨天我看到的……没想到她能召唤更多……”珉珉喃喃说道,想着还有些后怕。

“她并没有攻击我们,不然这些东西怕是都不好对付。”刀客扶了扶下巴:“她真的是继承人么……”

炽鱼拖着小桐一直跑到了密林深处,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炽鱼对骨妖的控制尚不十分熟练,疾跑了一阵,浑身的血气还没收起来,像是周身笼罩着一层血雾。

小桐诧异地看着炽鱼:“小鱼姐姐,那些骨头人好厉害。”

炽鱼挥挥手叹道:“这算什么,要是千食在……哎,几百上千的都有,这都不是个事儿。”

炽鱼一抬头,却被一股阴冷的气息逼退了几步。她忙把小桐拖到身后。

这已经是密林深处,光线有些昏暗,前面有一小片空地,一棵很大的树枝叶繁茂。

“好像……有人……”小桐指着大树的一侧,那里有个东西晃晃悠悠的。

炽鱼稍走近些去看,似乎是一个秋千。上面坐着一个人。这人的气息炽鱼记得。

那秋千上的女孩儿依然穿着斗篷,只是轻笑了一声,她的脸在斗篷大大的帽子下面,看不清楚,她正在晃晃悠悠地挡着秋千,似乎很是高兴。一些鸟儿挥着翅膀飞过,黑压压的一群。

“这……猫头鹰?”小桐低声说道:“这人怎么这么邪乎……”

“血的味道……”炽鱼揉了揉鼻子。

“小桐也闻到了……在那边……”小桐指向大树的另一边。

炽鱼顺着小桐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一个东西似乎跟那女孩儿的秋千系在了一起,随着秋千的晃动晃晃悠悠地摆动着。

小桐忽然惊恐地叫了起来。

“怎么了?”炽鱼一抱小桐。

“人……死人……”小桐直愣愣地看向那个随着秋千摆动的东西。

炽鱼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人。他的脖子系上了绳索被吊在了树上,而绳索的另一头系着那个秋千。随着秋千的摆动,那人脖子上的绳索越来越近。

“是……刚刚那个……”小桐看着那人叫道。

是那个刀客,他死死瞪着的眼睛几乎脱出眼眶。

“他怎么会在这儿?我们不是才逃脱么?怎么还在我们前面?”炽鱼奇道,然后她看到他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还没死么?炽鱼心里一紧,也顾不了那么多,拾起一颗石子就扔了过去。石子上附着着血气,自然打到绳索上绳索就断了,那人跌了下来。

另一边的秋千失去平衡也掉了下去。

“咦?”秋千上的女孩略微惊讶了一下,轻轻一跃,落在了地上。

炽鱼奔过去查看那刀客的情况,他却是愤恨地盯着炽鱼,怨毒地对她诅咒道:“你们这些魔鬼,都不得好死!”

那怨毒的眼神让炽鱼一阵心寒,那人说完便咽了气,眼睛仍死死盯着炽鱼不放。

炽鱼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我……救他下来,他咒我死?……”

“呵。好吃的。”斗篷女孩儿并未理睬炽鱼,又是一声轻笑,她手一抬,刀客身体上一些东西源源不断地逸了出来。炽鱼看得出那是一种特殊的能量,阴冷怨毒。

章节目录 第69章 跟奶娃儿似的 “这是什么?”炽鱼看着那些东西,略微皱了皱眉。

“怨念啊……你不喜欢吗?”斗篷女孩仍然笑着,开始吸食那些能量,一脸沉醉的神情:“很美味的,你来不来一点儿?”

“别……”炽鱼苦笑着摇摇头。她刚一站起来,就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小桐又是一声大叫,死死抓住了炽鱼。

“那个珉,珉珉……”小桐躲在炽鱼身后。

珉珉苍白的脸上,眼睛同样圆睁着。那身体已经没了活人的气息。

“她也在我们前面?这也是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把他们……”炽鱼看向斗篷女孩儿,她已经把刀客身体上残存的能量吸收了个干净。

斗篷女孩只是一笑,成群的猫头鹰向两人的身体扑了上去。那场景,炽鱼想起了曾经被乌鸦啃噬的自己。

“我们走吧。”炽鱼牵着小桐,转身就走。

斗篷女孩儿沉醉在吸食的怨念里,并没有阻拦他们,只是开心地轻笑着。

“你们在这儿?没事吧?”风老七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向炽鱼和小桐走过来。

风老七并没有想到他们的麻烦远远不止这几个火凤凰的人。他刚刚带着两人走出一段,就听到炽鱼叫了一声:“快走。”

她径自拖起小桐扭头就跑。

风老七一愣,虽不明所以然,仍然跟了上去。

炽鱼并没有等他,只瞄了一眼周围,几次鬼影就已经甩开他很远。

“嘿,这丫头,跑路这么厉害……”风老七摇摇头抱怨道,脚下灵力一聚,跟了上去。

炽鱼拉着小桐窜上了一棵树,老七一跃也上了去。

“突然跑什么?”老七低声道。

“嘘!”炽鱼做了哥噤声的动作,指了指树下。

几个人从下面经过,似乎正在搜索他们。那声音小桐觉着有些熟悉:“他们是……”

炽鱼一把捂住了小桐的嘴,瞪了他一眼。几人赶紧住了嘴。

打头的是一个长发男子,身后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儿,那女孩儿抱着一把刀,怯生生地东张西望似乎有些害怕。

长发男子回头见婉婉的模样,笑道:“婉婉,不是你自己非要跟来么?怎么,害怕啦?”

“婉婉才没有……”女孩儿低声嘟囔着,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哎你们说真是那个姑娘?”接着是虬冉的声音。

“哼,谁知道呢,那姑娘总归跟骨魔脱不了干系就是。”司余冷冷说道:“真该当时就把她也炖了。”

炽鱼脸上一黑,感觉到身后的小桐抖了一下,不觉心道,你们这还真要炖人哪……

幽洲背在身后的那个大布袋已经打开了,炽鱼这才看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一口棺材,被他用锁链缚在了背上。

“那天你不是看过她的牙么?”虬冉问司余。

“确实,没有骨魔之牙。”司余点头道。

“那怎么可能?这个年纪怎么也该长牙了。”虬冉挠了挠头。

“哼,逮着她问问不就知道了。”司余头也不回地说道。

猎魔公社的几人一边说着,总算走远了,待得一切都平静下来。炽鱼才舒了口气。

“这几人是?”老七问道。

“猎魔公社的人。之前就抓过小桐。”炽鱼叹了口气。

“对对对,他们差点把我炖了……”小桐委屈地说道。

“总算出来了,哼,我还说你们要躲到什么时候。”司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炽鱼才发现,赶紧使鬼影闪开了去。那边虬冉已经一刀砍向老七,老七闪身躲过。

“慢着。”幽洲的手已经放在了小桐脖子上。小桐一脸惊恐,都要哭出来了。

这人这么不动声色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制住了小桐,炽鱼和老七相互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司余一上来就捏住了炽鱼的嘴,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放开了她:“哼!明明不是骨魔,你跟他们混在一起干嘛?”

老七心下一阵奇怪,之前不是长出尖牙了么?

炽鱼舔了舔牙龈,心里大概明白了。这骨魔之牙,需要血肉养着,看来自己这不正宗的牙,只要不食血肉就会消退。倒是帮了自己忙。

“嗯?不是?”虬冉也好奇地上来查看炽鱼,又一把捏开了她的嘴。

“哎哎,你们当看猴儿呢?”炽鱼抱怨道,揉了揉被捏痛的脸。

“那火凤凰的人那么肯定她是继承人?莫不是传错了,这个孩子才是?”虬冉指着小桐。

小桐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忙说:“我不是不是!”

“不管是不是,尽快处理掉的好。”司余皱了皱眉。

两人正说着,远处又走来一队人。

“哎,你们这么快就到了?”虬冉看向远处。

“我们来带他们回去。”这个声音出现的时候,炽鱼只觉得耳朵略微嗡了一下,随后,她看到韩清和琳美的身影走了过来,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壮年人,背着一支大剑。

韩清看见炽鱼的时候,一脸惊讶:“鱼儿……你怎么在这儿?”

“呵,清哥你认识她么?她就是珉珉说的那个召唤骨灵的人。”虬冉说道。

“骨灵?继承人?”琳美眼睛都大了:“怎么可能?她之前在我们那儿喝奶喝得跟奶娃儿似的,怎么可能是骨魔?”

“呵,她饮血可也跟个奶娃儿似的……”老七不觉好笑,低声嘟囔着。

炽鱼瞪了他一眼,忙解释道:“我不是骨魔……”

“不是,你也跟他们是一路的。”司余说道:“脱得了干系么?”

“这里头也许有些误会,回去再说吧。”韩清看向炽鱼,皱眉道:“你总归跟他们混在一块儿的。就委屈一下,回去慢慢弄清楚好么?”

炽鱼没有抵抗,点了点头。

背着大剑的壮年人只是冷冷看着他们,没有做声。

这片山林里,有一处猎魔公社的集结地。三人被带了去。

“事情就是这样。”炽鱼大致讲了事情经过,当然把自己饮血这一节略过了。

“他们当你是骨魔?”虬冉不相信。

“你们不是说因为这骨灵么?”炽鱼手一抬,一只骨妖被召了出来。

婉婉大叫一声躲在了司余身后。

司余皱了皱眉。

章节目录 第70章 救命啊,老铁! 司余皱眉道:“这骨灵的召唤术,只有魔鬼城的继承人会。”

炽鱼摇摇头解释道:“跟魔鬼城没关系,这是我一个朋友教我的。”她收起了骨妖,轻叹了口气:“我没想搅和你们,我不是这个界域的人,之所以要去魔鬼城是因为想回家。”

角落里自顾自饮茶的壮年人微微一动。

“别的界域?闻所未闻。”司余皱眉道。

“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炽鱼扶了扶额头,显然很头痛。

炽鱼被重新关了起来,待得众人离开,那个背着大剑的壮年人走了进来。

“丫头,你这血色眼瞳可是魔族之人。”一直未开口的壮年突然说道。

“你……知道我那个界域?”炽鱼喜道。

壮年叹了口气:“我是龙昆,曾经是魔将赤渊的属下。”

“你认识赤渊?”炽鱼一把抓住了那人,一脸惊喜。

壮年点头:“自然,你是?”

“哎,我是他的剑灵啊。”炽鱼在这总算找到个认识的人,一时间欣喜万分。

“剑灵?赤渊不曾有过剑灵。”那人皱了皱眉。

“他一直用赤焰嘛……百年之前才有了归魂。”炽鱼说道。

“归魂剑?”那人奇道:“那是北方将军奚吾所有,怎么会?”

“是,曾经是。这事儿说来话长,以后慢聊。大叔你……”炽鱼忽然想到一件事,欣喜的表情愣在了那里:“难道你来了这里有百年之久了?”

那人点点头。

“百余年,都没找到回去的办法?”炽鱼心里一凉。

“确实不曾有办法。”那人说道。

待得炽鱼解释完,龙昆幽幽地说道:“归魂剑饮血噬魂,怪不得你要被误认为是骨魔一族。”

“既然你也是魔界的人,你应该明白,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听小桐说,想去恶魔之井看看,那里是不是可以回去。”炽鱼苦笑道。

“恶魔之井?”龙昆皱了皱眉:“可那里传说是通往地狱啊……”

“啊?”炽鱼一愣。

“看来那小家伙也是摆了你一道,他想让你义务送他回家啊。”龙昆笑道。

“这?那不是通往别的界域的?”炽鱼彻底傻了。

龙昆摇摇头:“是不是通往别的界域不知道,只知道魔鬼城里没人敢进去。据说进去就尸骨无存,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嘿,这娃能耐了,还想害我不成?”炽鱼脸都要气白了:“害我白高兴一场,还屁颠儿屁颠儿跟他去魔鬼城!”

龙昆说道:“若你真是赤渊将军的属下,我自然要护你平安。”

“那可先谢了。”炽鱼笑道。

“先别谢。你自然也要证明你自己确实是魔族归魂剑灵。”龙昆幽幽地说道。

“证明啊……我想想,这剑灵怎么证明……”炽鱼手心灵力一聚,一朵火焰盛放着,这火焰颜色很是奇怪,一半火红一半翠绿,很是妖异:“赤渊的双生妖焰可以吗?”

龙昆一阵惊讶:“你也会这个?”

炽鱼点头。她手中灵力一引,手臂上的火焰印记显现出来:“这个记号,龙昆先生应该知道。”

龙昆的表情更为惊讶了:“真的是赤渊的血契印记?”

“当然是真的。”炽鱼苦笑:“我又没骗你。”

龙昆拍了拍她:“我信你。这血契不是可以模仿的。不管你是不是归魂剑灵,你都是将军的属下。”

龙昆站起身来就要走,炽鱼叫道:“哎?先生不放我走么?”

龙昆一笑:“归魂剑灵还需要我放你么?”

“嘿,你什么意思?还要考我呢?”炽鱼皱眉道。

龙昆未再理睬她,径自走了出去。

炽鱼浑身被绑着,一阵窝火,心里却有些担心起小桐来,这个倒霉孩子,一路上就被抓被虐,虽然摆了自己一道,利用她送他回家,但毕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她仍然有些隐隐担心。

至于风老七,本来就没什么交情,只是想到他可能丧命在这些人手上,心里也是一阵不舒坦。

“清哥,已经找到他们了。”琳美的声音有些颤抖。韩清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拍了拍她,琳美哇地哭了出来,扑在韩清怀里:“珉珉她……还有那个臭刀都……”琳美没有再说下去。

虬冉对着火凤凰的十几具尸体,愤愤地说道:“这些骨魔就该千刀万剐!哼,我这就去宰了那几个人。”

司余看着白布覆盖的尸体,不由得也皱了皱眉。幽洲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韩清。

韩清对琳美说道:“我们把鱼儿带走,另两个交给猎魔公社处置吧。”

琳美点头。

“不行,那个也要留下一起处置。”虬冉怒道:“十几条人命啊,不能便宜了她。”

龙昆斜靠在走廊上并未吭声。

幽洲不知何时已经将三人揪了出来。

虬冉见着三人就来气:“你们可以啊,害那么多人?”虬冉刀一出手,就被龙昆的大剑格了回来。

“你干嘛挡着?”虬冉怒道。

“我们管事儿的还没吭声儿呢。”龙昆冷冷地说道。

“这些人不是我们杀的。”炽鱼苦笑道。

“你说不是,这山林里还有谁能杀他们?”虬冉怒道。他此时怒火中烧,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辩解,抬手就是一巴掌拍过去。

“小鱼姐姐!”小桐叫道。

“喂,你们为难个女娃干嘛?”老七叫道。

龙昆手一抬拍开了他的巴掌。

“你干嘛?她又不是骨魔。”琳美不满道,赶紧拉开了炽鱼。

“是不是骨魔,这些人的死她都有份儿。杀人偿命。”虬冉狠狠说道。

“你也不怕惹恼了她。”龙昆冷笑了一声,晃晃悠悠地进了屋去,没再理会众人。

炽鱼低着头,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被误会了。自从离开“哭魂”的身份,可为何还是有这么多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认为我是妖邪呢……

“鱼儿,你没事吧?”老七见炽鱼神色有异,叫道。

幽洲不喜这种场景,也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一心要处决三人的司余、虬冉和护着炽鱼的韩清、琳美。

正当几人僵持的时候,一阵低沉的音乐声飘了过来。那声音低沉舒缓,像是雪原上忽如其来的一阵暖流。

章节目录 第71章 继任者?! 低沉的音乐声舒缓而唯美,竟是让人昏昏欲睡。

老七一惊:“哎,这声音?难道他来了?”

小桐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炽鱼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天空在旋转着,终于站不住倒在地上。

老七迷迷糊糊的念叨着:“老铁的安魂曲啊……”

一个模糊的身影不知何时,坐在了院子里,一把大提琴放在地上,他安静地拉着提琴,一脸沉醉。

那音乐声停止了,炽鱼努力睁了睁眼,那个拉提琴的人走了过来,蹲下打量着她:“呵,还没睡过去,不愧是继承人。”

他拍了拍炽鱼的脸,她的眼皮终于撑不住闭上了。

风老七醒来的时候在一个温暖的房间里,柔软的大床。

他的眼前有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拍了拍他:“哎哎哎,疯子,你差不多就赶紧醒了啊!都睡了一周了,那俩娃都没你睡得久。”

风老七勉强睁开眼睛,就看到胡子的大脸,四目相对了半秒钟。胡子凑得太近,吓了老七一跳,一屁股弹了起来。

“哎你别吓唬我啊……突然坐起来。”胡子瞪了他一眼,拍了拍胸口抱怨道。

风老七走出房间,这才认出这是在老大的住所里,已经是在魔鬼城里了。

“那俩娃呢?”风老七问道。

“嗨,你才想起来问啊?”胡子笑道。

“他们怎么了?”老七不禁有些紧张。

胡子拍了拍他:“没事儿,城主接走了。”

“城主接走的?”老七有些惊讶。

“是啊,说不准,这俩娃里头,真有继承人呢,呵。”胡子笑道:“动了安魂曲林煞亲自去接的。”

林煞带着炽鱼和小桐走向了魔鬼城的中心,城主在那里等着他们。

小桐一路都很紧张,一直没有说话,脸色沉重。

炽鱼看了他一眼,问道:“小桐,你为何要骗我呢?”

“骗?骗你什么?”小桐看向炽鱼。

“恶魔之井真的是通往别的界域么?”炽鱼问道。

“是……吧?”小桐结结巴巴地说道:“我……说了,我也不确定。”

“那是通往地狱的入口。”林煞不知何时回过头来,看了炽鱼一眼:“还请鱼儿殿下不要多想。”

“殿下?……”炽鱼重复道。

小桐的眼神忽然有些异样。

城主坐在那高高的宝座上,那座椅很是华丽,红丝绒的坐垫,少有的香木边框上镶嵌着各种宝石。

他是一个高大的人,戴着一个金色的面具,几个美艳的女子伏在他脚边端茶倒水地伺候着。

炽鱼见这阵仗就是一阵厌恶:“这人怎么这样。”

“呵,他就是这样。”小桐低声嘟囔道。

“你认识他?”炽鱼奇道。

“何止认识。”小桐叹了口气说道。

炽鱼奇怪地看着小桐。小桐看了她一眼:“我就是从这儿偷跑的。”

“你?!”炽鱼眼睛都要大了。

那人一挥手,那群女子行了礼离开了。

“跪。”那人说道。

小桐扑通跪了下去。

炽鱼并未理他,林煞抓住她的头把她摁了下去。

“你干嘛?!”炽鱼回头怒视着林煞。

林煞只是一副面无表情。

“野丫头不服我是么?呵。”那人轻描淡写地瞄了炽鱼一眼,站起身来就离开了。

小桐看向炽鱼,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小鱼姐姐,你快道歉。”

“道什么歉?”未等炽鱼说完,林煞一把将她的脸摁在了地上。

“这什么情况?”炽鱼伏在地上,勉强问道。

小桐却只是别过脸去,再也不敢接话了。

“这不是不准伤害未成年骨魔么?”炽鱼骂道。

“哦?那你承认你是骨魔了?”那人刚走到大厅门口,回过头来看向炽鱼。

“我……”炽鱼嘟囔道:“我就一打酱油的,你们对付我做什么?”

那人扭头就走。

“不是骨魔,那就好办了。”林煞一把提起炽鱼就摔了出去,炽鱼浑身都要被摔散架了,勉强爬起来,怒道:“你干嘛?想打架?”

林煞的脸上仍然没有半分表情,甚至于身上的礼服都一丝未乱。他向炽鱼走过去。

城主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稍微收拾一下,她承认了就停手。”

“明白。”林煞看向炽鱼。

“你们要我承认什么?”炽鱼怒道。

“魔鬼城的继任者。”

“这……你们搞错了吧?”炽鱼眼睛都大了。

林煞身影已经到了眼前,一拳过来,炽鱼赶紧使鬼影闪开,岂料此人身法极为怪异,炽鱼连续使了几次鬼影,才勉强躲开了。

林煞似乎也有些惊讶:“哦?躲开了?”

“慢慢慢!”炽鱼见这林煞是个硬茬,立马脸一变服了软,求饶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儿!有人跟我说说吗?”

林煞停了手。

小桐颤悠悠地对炽鱼说道:“城主要你做继任者。”

“继任者?我?不是,这弄错了吧?”炽鱼一头雾水。

小桐摇摇头:“小鱼姐姐,你召唤骨灵的时候,就已经是继任者了。”

“不是,之前不是有继任者吗?”炽鱼不解:“那啥鬼骑士还在找她来着。”

“对,但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了。”小桐垂下了头。

“小桐,你是……继任者?”炽鱼一惊。

小桐点点头,又摇摇头:“之前是,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炽鱼不明白。

“我的骨魔之牙已经不完整了,而且继任者一定是能召唤骨灵的人。”

“这……为啥啊?……”炽鱼眼睛都大了。

林煞冷冷问道:“明白了么?”

炽鱼摇头:“没懂。”

“你承认继任者的身份,没人为难你。”

炽鱼忽然想到什么:“我骨魔之牙都没有,怎么能做继任者?”

林煞微一皱眉:“老七的情报是你已经长了两颗。”

“不信你自己瞅瞅?”炽鱼把牙齿露出来。

“这?”林煞眉头紧锁,转身走了。

炽鱼看他离开,吁了口气。她看向小桐:“现在你得给我讲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别再坑姐了。”

小桐无奈地看着炽鱼:“小鱼姐姐,不好意思,一直瞒着你。我其实,是魔鬼城的安雅公主。”

炽鱼一怔:“公,公主?”

章节目录 第72章 林煞的琴,可甜可盐 小桐,魔鬼城的安雅公主,自记事起就是继任者,因为她的灵力跟骨灵最匹配。她从小被众人捧着。

魔鬼城需要骨灵的力量。因此每一代的城主都需要会召唤和驱使骨灵。小桐是为了守护魔鬼城而存在的。然而小桐并未掌握驱使骨灵的术法。

小桐并不想继任城主,一直被困在魔鬼城里。从小没出过魔鬼城,她无比向往外面的世界。有次偶然的机会,她扮成男孩儿随着骨魔小队去了人族的城镇。所有东西都是新奇的,她不住地想往外面跑,干脆就这么离家出走了。

城主发现小桐的失踪,发动了大量的资源去寻找她。机灵的小桐,从未出过纰漏。

炽鱼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她驱使骨灵逃脱火凤凰的事很快传得人尽皆知。火凤凰追捕她,猎魔公社欲尽快处理她,魔鬼城里终于按捺不住,派了安魂曲林煞去接她回城。

而从炽鱼熟练召唤骨灵开始,第二个继任者出现了……

事情就是这样,炽鱼听得一阵头痛:“小桐啊,你这坑我坑得……”

炽鱼忽然想起小桐几乎被司余扒了个光,只剩条裤衩的情形,奇道:“你不是男孩儿么?怎么变成公主了?你的胸,胸……”

炽鱼的眼神儿落在小桐平坦的胸上。

小桐小脸一红,捂了捂胸叫道:“别看了!我发育得迟,行么?”

炽鱼扶了扶额头:“管你男孩儿女孩儿,赶紧把你这继任者拿走!”

小桐耸耸肩,笑得一脸轻松:“我不会那些召唤术法,也没有小鱼姐姐厉害。这继任者本来就不该是我的。”

炽鱼死死瞪着她:“你这锅甩得!不就是骨灵么?姐教你!我还不信姐教不会你了!”

炽鱼正拎着小桐,刚一回头就见到了风老七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哟,又不好好喝奶啦?你这可都把我坑来了,我觉还没睡够呢。”

老七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奶瓶,一把揪住炽鱼就要把奶瓶儿往她嘴里塞。

“哎别别,你怎么又来了?”炽鱼看着老七的奶瓶眼睛都大了,赶紧闪开了些。

“不认账?啊?”老七虚着眼睛看向炽鱼,一脸不怀好意:“还害我被他们怀疑了,呵,七叔让你好好现出原形来!”

老七伸手就抓,炽鱼使鬼影闪开了。

“死娃儿,躲什么?”老七不满道:“七叔亲自喂你吃奶还躲?”

老七身形一闪,追得更紧了,炽鱼使鬼影躲得飞快,身形才消散又出现在别处,老七硬是半天没抓住。

“你皮什么?”老七抱怨道:“累死你七爷了,快来喝奶!”

“不喝!”炽鱼叫道。

林煞皱了皱眉,手中出现了一只大提琴。

小桐见着他的琴就犯怵,她只是颤声说道:“小鱼姐姐,林煞要拉琴了,快别躲了!”

风老七瞄了一眼林煞,微微皱了皱眉:“哎,老铁,你不能用你那个安魂曲伤着她,她还没成年呢!”

林煞没有理睬他,只是径自坐下来,闭了眼,拉起琴来。

琴声响起来,小桐蹲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都要揪到一起了,赶紧捂着耳朵连滚带爬地躲开了。

“哎,你不能用安魂曲……我的妈呀……”老七话未说完,也捂了耳朵蹲下了:“你特么拉的啥啊?!……鬼哭狼嚎呢?!”

大提琴的声音原本低沉浑厚,带着一点淡淡的忧郁情绪。林煞此时却是拉得极为古怪,似乎专门捡着古怪难听的声音来。几人都觉得耳朵极度难受,林煞自己却一点没有受影响,只是安静地闭了眼,继续发出那种听不下去的声音。

炽鱼听得头昏脑胀,终于一屁股跌坐地上求饶道:“别拉了别拉了,我不躲了,我错了行么?我错了!!”

林煞停下了,睁开眼,平静地看向炽鱼:“知道错了么?”

“错了错了……”炽鱼摇摇晃晃站起来,做了个求饶的手势。

“乖乖吃东西么?”林煞仍然盯着她。

“吃,我吃……”只片刻间,炽鱼就被那古怪难听的声音折腾得精疲力尽。

老七一笑:“没想到我们大音乐家还有这么一出。佩服啊。”老七不等炽鱼完全缓过来,已经顺手把奶瓶塞她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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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天。

炽鱼死死盯着餐桌上她面前摆着的奶瓶,这些天,这只奶瓶成了她专属的餐具。

一旁的小桐对着大鱼大肉一阵狼吞虎咽,丝毫没顾及她已经恢复了女孩儿的装扮。

炽鱼羡慕得不行,向对面坐着的老七抗议道:“为什么小桐可以吃好的,我就吃这个?”

老七正忙着啃一只烤羊腿儿,头都没抬:“谁让你营养不良,不长牙的?”

炽鱼一脸无奈地嘟囔道:“凭什么……”

林煞停下手中的勺子,眼睛一抬,炽鱼瞬间乖了,忙摆手道:“别别别,别再拉你那破琴了……我喝,我喝……”

炽鱼没有想到,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两人就这么天天守着她和小桐,尤其是饭点儿,两人必定押着她,看着她把奶瓶儿任务完成了才算数。

“小桐,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好吃好喝的地方不想待,偷跑也要出去……”炽鱼坐在床沿上,扶着腮帮子,晃着两只脚丫,一脸无可奈何地说道:“吃喝拉撒都要跟着啊……”

小桐叹了口气:“我本来没想回来,就想随便找个监护人,在外面自由自在的多好。”

“哎,我们偷偷跑吧……”炽鱼凑近了小桐说道。

正说着门口一声咳嗽传来:“有人耳朵又痒痒了是吧?”

炽鱼一惊:“这死老七,阴魂不散呢?”

小桐忽然想起什么:“小鱼姐姐,你的牙?……”

“闭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押着我饮血,一口尖牙,这出去还怎么见人?”炽鱼嚷嚷道。

小桐却是嘴角一扬:“小鱼姐姐跟我不一样,牙长得特别快。”她神秘兮兮地凑近炽鱼说道:“小鱼姐姐赶紧成年吧,要是成年了,就不用监护人看着了。”

“哎?”炽鱼一愣。

章节目录 第73章 这架打得还真好看 次日清早,老七拖着炽鱼一边走,一边不住地抱怨着:“今天城主要来看你,你居然还赖床?我这保姆当得真是窝火,每天喂你吃奶也就算了,还负责叫你起床?”

炽鱼想起小桐的话,若有所思地舔了舔牙齿。

“嘿,还别说,你这牙还长得真是快。一饮血就长得蹭蹭的,再长段时间,怕得成年了。”老七瞄了一眼炽鱼,得意地笑道。

城主还是懒洋洋地靠在那华丽的宝座上,这次他身边没有别人在。

“你叫鱼儿是么?过来,让我看看。”城主招呼炽鱼过去。

炽鱼忌惮着林煞的琴,规规矩矩地让他检查着牙齿,城主拍了拍炽鱼,似乎很满意:“嗯,不错,才几天就长了四颗牙。”

炽鱼没有抬杠,只是尴尬地嘟囔道:“这副獠牙的模样,叫我还怎么出门……”

“你怕什么?魔鬼城里头谁不是一口尖牙?”老七在一旁偷笑道:“这是好事儿!说明你长熟了。”

炽鱼白了他一眼。

“鱼儿殿下,给城主殿下看看你的翅膀。”林煞平静地说道。

“嗯?你还有翅膀么?”城主略微有些惊喜地问道,见炽鱼跟上次见面不同,并未排斥他,他便多问了几句。

炽鱼轻叹了口气:“要看就看吧,别老把我当猴儿似的。”

炽鱼召出小鸦的翅膀,胡乱挥了挥。

“竟然是纯白的羽翼,倒是很罕见。”城主轻抚了抚炽鱼的翅膀赞道:“这牙虽然长得迟,翅膀长得倒是不错。”

“这是术法……”炽鱼解释道。

城主显然并未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今天既然有兴致,就考考你。”城主看向林煞。林煞点了点头。

“考什么?”炽鱼一脸茫然地问道。

老七凑她耳边:“叫你跟林煞打架。”

林煞看向了炽鱼。

“啥?!”炽鱼见状一跳八丈远,赶紧对林煞叫道:“停停停!你别拉琴,怎么着都可以!”

“我不用琴。”林煞略一皱眉。

“鱼儿不是会召唤骨灵么?就让我看看。”城主说道,他看向林煞,嘱咐道:“稍微过过手,别伤着她了。”

“明白。”林煞的语调仍然没什么起伏。

炽鱼想起他的琴就有些发怵,忙叫道:“打架可以,说好了,不用琴的!”

“自然。”林煞说道:“对付你,也用不着琴。”

“嘿,还傲娇上了。”炽鱼嘟囔道。

风老七知晓这人的手段,悄声对炽鱼说道:“他很强,你自己小心着。”

炽鱼点点头。既然不能对未成年骨魔怎么样,呵呵,姐姐让你拉那破琴欺负我。炽鱼心下暗自盘算着。

华丽的大厅里,老七走开了些。林煞径自走到大厅中央,回身对炽鱼一勾手指:“来。”

“嘿,还挑衅?”炽鱼怒道。

“我让你先。”林煞的脸上一片波澜不惊。

“姐现在可长牙了!”炽鱼撸起袖子张牙舞爪地冲过去,张口就咬。

“哎哟妈……”风老七一捂脸:“这架打得还真好看。”

林煞稍一闪身,轻松躲过。

“躲,我让你躲。”炽鱼嘴角一翘,几次鬼影已经看不清楚身形。林煞没料到炽鱼忽然身形变得如此诡异,只是本能地离她远了些。

炽鱼几次鬼影,身形闪烁,已然不动声色地跃到林煞身后,一跳趴在了他身上,对着他的肩就是狠狠一口。

林煞大叫一声,痛得脸都白了,一回头,炽鱼已经放开了他,使鬼影闪开了,正冲他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

老七忍不住笑出声儿来:“我的老铁叻,居然被小崽子欺负了。”

想来那林煞的实力在魔鬼城里数一数二的水准,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一时间羞得满脸通红。

城主瞄了一眼炽鱼,对林煞说道:“既然丫头认真了,你也稍微认真一点吧。”

林煞手一抬,炽鱼立刻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他的手臂上逸出一缕淡淡的幽绿色灵力,那些灵力聚在一起,化成了人形的模样。

炽鱼立刻闪远了些。

“哟,幽灵都出来了。”老七手一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只稍一眨眼的功夫,炽鱼身边就被绿色的幽灵围住了。他们的面容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到幽绿色的骷髅模样。

林煞显然没有想立刻攻击炽鱼,只是吓唬吓唬她,他右手上的灵力停滞在那里:“唤骨灵,否则后果自负。”

炽鱼笑道:“不是不准伤着未成年骨魔么?”

未等她说完,她忽然觉得身上一痛,那些幽灵擦身而过的地方裂开了数条血口子。

“你?!”炽鱼怒道:“不是不伤着我么?”

“是不准伤着,这点小伤,分分钟给你治好了。等于没伤着。”林煞说道,手只一挥,幽灵成群地涌向炽鱼。

“哎,林煞你可忍着点儿手……”老七已经站直了,叫道。

“你?!耍赖!”炽鱼使鬼影闪躲,幽灵却是越来越多。

“不行了,骨灵就骨灵吧。”炽鱼眼瞳一红,浑身血气沸腾起来。近日里炽鱼时常都以血为食,不知不觉间血气充盛了许多。她这一召唤,竟然出现了近百只骨妖来,密密麻麻挡在她面前。

“玩儿真的了?”林煞灵力一催,幽灵变得躁动起来,发出尖利的叫声冲向了骨妖。

因这骨妖是炽鱼在驱使着,森森的白骨亦是沸腾起一身的血气。一时间血雾笼罩中的骨妖和阴森的幽灵杀成了一片,一片鬼哭狼嚎。

“哎呀妈,这阵仗赶紧躲远点儿。”老七脸上笑着,身体却灵活地跃开了些。

城主已经回到了那张精致的座椅上,一手扶着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场比试。他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灵力,竟是一点儿都不惧怕幽灵和骨妖。

“还有点儿意思。”城主笑道。

炽鱼站在骨妖中间,雪魄一凝,先前被幽灵撕咬的血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哦,还会治疗术……”城主坐了起来:“好了,就这样吧,别伤着她了。”

林煞手一挥收了幽灵,灵力瞬间收敛了起来。

炽鱼却有些异样,她的身体上血气沸腾着,一抬起头来,一双眼瞳赤红地燃炽着。

章节目录 第74章 庆功宴的夜晚 “怎么回事,杀气腾腾的。”老七看着炽鱼血红的眼瞳,已经皱紧了眉头。

炽鱼觉得一时间烦躁难忍,这是第一次驱使如此多的骨妖,幸亏雪魄还能勉强维持着心性。

“鱼儿怎么似乎有点收不住呢……”城主皱眉道:“也是难怪,这么丰沛的灵力,毕竟不容易控制。”

炽鱼缓缓走向众人,骨妖身上的血气仍然一阵翻腾。她的眼前一片血色,三个异灵都不在,身边再没有人帮助自己,如此沸腾的血气,她已经觉得口干舌燥,勉强扶着额头,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浑身包裹着血气的骨妖开始失控,怒吼着就向林煞冲去。

林煞一皱眉,幽灵再次被唤了出来。

混乱中的骨妖和一众幽灵撕咬在一起,这已经不是比试,倒像是生死相搏了。

林煞唤出了大提琴来,安静地闭上了眼。

琴声低沉,忧郁。

他在一片混乱的打斗中安静地演奏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乐声中,仿佛身边没有混战,只剩下了自己。

宁静的琴声中,炽鱼身体里的血气安静了下来,骨妖不再躁动,没了炽鱼的血气支持,慢慢消散了去。

幽灵也散了,一切又安静下来。

“清醒了么?”林煞收起了大提琴,看向炽鱼。

炽鱼甩了甩头,一屁股坐地上有:“我这怎么了……又发狂了?……”

城主站起身来:“今天到此为止。林煞,从今天开始,你来教她。”

“好。”林煞低声答道。

炽鱼微微抬了头:“跟你们说了不要召那么多骨妖……”

“这种程度,无事。”林煞说道:“明天开始我教你。”

“呵,咱们大音乐家都能打上眼?”老七手一抄笑道:“他教你,我就当保姆?我很怂么?这可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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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泽镇上,火凤凰一行人暂时借住在列莫公社的小院子里。

韩清叹了口气:“我们那些同伴,可还麻烦你们了。”

“放心吧。”司余一口答应下来:“我一定好好对他们。不过车次连安魂曲林煞竟然都出现了,那个丫头的身份绝对不简单。韩清,你必须得下决心了。”

“如果她真是继任者,还可以召唤骨灵,我们必须趁他们还没有做好准备之前,先下手为强。”虬冉叹了口气:“被骨灵虐成哪样,你们不是没经历过。”

韩清坐在那里,扶着头。

她真的是骨魔么?毫无杀气的一个丫头。第一次见面时,情愿饿晕了也没见她饮血食肉。

琳美闷闷不乐地嘟囔道:“我总觉得,鱼儿是个好姑娘……除了馋了点儿……”

“还好姑娘?珉珉他们怎么死的?”虬冉怒道。

“你看见是她干的么……”琳美低头嘟囔道。

“好了,这件事牺牲太大了。”韩清摇摇头:“我不能答应。这根本是让我的兄弟们去送死。”

“没有牺牲能赢么?”司余皱眉道。

“不行,这个事真的太……”韩清摇摇头。

司余看了虬冉一眼,虬冉叹道:“得,既然火凤凰不愿意,我们自己想办法吧。”

司余冷笑道:“这倒不用,我早就料到他们这一出了。那些个死人……呵……”

虬冉跟着司余走进了密林。

“老大,这是去哪儿?越走越偏了。”虬冉忍不住问道。

司余笑道:“你以为,我是真要征求火凤凰的意见么?”

“老大!你难道已经?”虬冉眼睛瞪得滚圆。

司余冷笑道:“要扳倒魔鬼城,难道我还靠着别人?”

密林深处有个石屋子,这屋子外面被一层又一层的布带裹了个严严实实,连窗户缝儿都没有剩下。

“这是什么?”虬冉看着这一座绑得跟木乃伊一样的房子,惊得目瞪口呆。

“自然是那个东西。”司余说道。

“老大你,真的搞到了?”虬冉本能地退了几步。

“别怕。那些刚死的人都在里面,我把毒素放进去了,应该很快就有作用了。”司余说道。

“老大,这十几个人,能行么?”虬冉有些怀疑。

“呵,你别小看这点毒素。那可是毒痴梧舟的作品。”司余笑道:“今晚魔鬼城的庆功宴上,可是需要新鲜肉食的。”

“那怎么把这些人混进去呢?”虬冉不解。

司余看了他一眼:“北方小队的俘虏都在城北的驻地里关着,这就看你的了。”

“我一个人?”虬冉有些发怵。

司余横了他一眼:“怂什么?我让幽洲跟你一起。”

月光温柔地照进屋子来,炽鱼轻轻坐了起来。我是来找恶魔之井的,炽鱼看了一眼旁边床上的小桐。

“小桐。”炽鱼轻声唤道:“我知道你醒着。”

小桐面对着墙,睁开了眼。

“你也回家了。我……要走了。我也想回家。”炽鱼说道。

“这里没人伤你了,你好好儿的。就……再会了。”炽鱼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小桐坐了起来唤道:“小鱼姐姐。”

“怎么了?”炽鱼笑道。

小桐递给她一张纸:“地图。魔鬼城的地图。”

炽鱼笑道:“算你有良心,不枉费我送你回来。”

小桐笑了笑:“小鱼姐姐你保重。”

炽鱼点头:“你也是。”

炽鱼出了门,连续使鬼影越过了守卫,在夜色里,快步离开了城主的住处。

恶魔之井,就是通往地狱,我也得去看看。

炽鱼拿着地图,悄悄向东北方向走去。

夜里,城主的住所附近静悄悄的。自炽鱼被带到魔鬼城,就一直待在城主那里,她并没有机会看看这个城。

魔鬼城看起来跟普通的城镇没什么区别,修得更为漂亮,这大概是因为这里资源更为丰富的缘故。

出了城主的地盘,街上灯火通明,在这个世界里,口袋里没有食物,没有他们的魂币。离了这些人的“施舍”,要么饿死,要么吃人。

还真是有些讽刺。炽鱼一边走一边胡乱想着。

转角过去,街上很热闹。

按照小桐的地图,炽鱼的目的地需要穿过这里。她完全没想到,这个时间,街上人还这么多。

一路上熙熙攘攘,灯火辉煌。沿街的店里,兜售着各种新奇的东西,穿着各异的人,炽鱼看呆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千食有这么帅气的尾骨么? “小丫头,找乐子么?”一个妩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人已经在她身旁了。炽鱼抬头一看,这是个颇为高挑的女子,橙色的卷发披散到了腰间,碧绿的眼睛很是动人。

“可还是个没长熟的……呵,哪家的崽儿偷跑出来了?”另一个女子摸了摸炽鱼的脸,她的脸同样娇俏,头上别了一枚很别致的发夹,一笑也露出了一口尖牙来。

炽鱼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妹妹,你吓到人家了……”绿眼睛的女子笑道。

“哟,这小崽子怎么到这里来了?”旁边又来了一个男子,身形很高大,似乎也是一脸好奇。

“你家里人呢?”又有一人凑了过来,他头上生着一对犄角。

“你不知道未成年的骨魔是不能半夜出门的么?”发夹女子戳了戳炽鱼的鼻头。

炽鱼没想到一出门就被围观,赶紧快走了几步,想逃开众人。却见一个人挡在面前,这人青色皮肤,面容很是凶狠,头上生着两只犄角,往炽鱼面前一站,就跟铁塔似的。

他喃喃地说道:“战场上待久了,难得见着这么小只。”

不等炽鱼开口,他一手提起了炽鱼,就跟拎小鸡似的。

“哎,去哪儿?!你放我下来。”炽鱼的脚都沾不得地面,冲着他狂叫道。

那人没有理睬她,径自向街角走去。他的手臂很结实,炽鱼掰了半天也没动静,怒了:“你再不放,我咬了!”

那人只轻飘飘地瞄了炽鱼一眼。

“嘿,还不把姐姐放在眼里了?姐现在可是有尖牙了!”炽鱼骂道,张口就咬。

炽鱼这一咬上去才发现傻了,这人的手臂哪里是肉啊,根本就是咬在石头上,纹丝不动不说,反而是磕得自己牙痛。炽鱼默默地松了口,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腮帮子。

“哈哈哈哈,这丫头竟然敢咬你?”一个声音笑得停不下来:“也不怕崩了牙。哈哈哈。”

“关你什么事!”炽鱼怒目看向那个人,他披着披风,提着一只风灯,轻飘飘地飘在半空中,似是灵体一般。他转过头来,炽鱼看清楚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因为根本就是一张骷髅的脸,没有一点血肉。

“哎?”炽鱼瞪大了眼睛,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看,骷髅反倒有些不自在了:“怎么,还看?你不怕我?”

“千……食?”炽鱼顿了半天,终于试探着问道,其实她并不肯定是不是千食,可这么一副骷髅模样,她实在分不出来。

“千食?呵,你认识他么?我跟我这个蠢弟弟长得很像么?”骷髅笑道:“难怪你不怕我。”

炽鱼指了指手上千食的灵石:“哪儿是很像啊,简直就一模一样!”

骷髅立马不满地说道:“胡说!我才没他那么丑。”

炽鱼扶了扶额头,喃喃道:“我勒个妈呀,你俩长成这样,能分得出来么……”

骷髅似乎很生气:“你那什么眼神儿?能一样么?你看我的指骨!”

骷髅伸出两只没有血肉的手:“我手上有指环!你再看我的眼眶,右眼眶要比左边大些,还有这尾骨!千食有这么帅气的尾骨么?”

炽鱼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瞄了一眼披风遮挡下的“尾骨”,没敢再吱声。只听得那骷髅继续说道:“还有,我叫千庭,哪像他那么俗气的名字,取个名字就知道吃吃吃。”骷髅手一抄,哼了一声:“你说,我是不是比千食好看?”

“好……好看,千庭就是比千食帅气……”炽鱼说道,拼命忍住了笑。

青色皮肤的人听炽鱼跟千庭有的没的乱扯一通,似乎有些不耐烦,顺手把炽鱼提溜到了右手。千庭嗖地飞到了他右边,仍是对着炽鱼赞道:“算你有眼光!”

炽鱼捂着嘴,硬是忍着没笑出声儿来。

青面人提着炽鱼左拐右拐地到了一个广场,橙色的光影在笙歌曼舞的人群里摇曳着,显然这是一场欢乐的聚会。

灯火,歌舞,食物,漂亮女人。

他拎着炽鱼走近了一张桌子前,顺手将炽鱼扔了上去。炽鱼一屁股跌在桌子上,抗议道:“你轻点儿!”

青面人手一抄,饶有兴趣地看向炽鱼。千庭也幽幽地飘了过来。炽鱼这才看清楚,她正坐在一张酒桌上,青面人把自己这么一扔,周围的一圈人都停下了酒,好奇地看向自己。

“看,看什么?”炽鱼被围观得一阵窘迫,脸一红,就要下来。面前的人一挡,没让她下桌。

炽鱼只好退了回去,朝另一个方向爬去,那边的人仍然挡在她面前,炽鱼恼了:“玩儿我么?这是干嘛?”

“哟,小妹妹在这儿玩儿呢。”最初见到的橙发女子走了过来,柔美的腰肢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真的,才长了几颗牙呢。”有人好奇地看向炽鱼。

“哪家的,跑出来疯?还是走丢了?”另一人扶着下巴。

发夹女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塞给炽鱼一个东西:“饿么?吃点东西?”

炽鱼低头一看,吓了一跳,那是一只人的手臂,炽鱼大叫一声赶紧扔了。

“哎,怎么吓到了?没吃过新鲜的么?”发夹女子似乎有些惊讶:“这血肉可要新鲜的才香啊。”

炽鱼这才注意到酒桌上的“酒菜”,眼瞳一红一阵心慌。

青面人冷冷说道:“你乖乖呆在这,等你监护人来领。别乱跑了。”他对周围人说道:“你们看着她点儿。今天聚会的人多,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娃,别又走丢了。”

“知道了,老大。”橙发女子笑道。

炽鱼嘘嘘摸摸地下了桌子,脚还没沾到地就被发夹女子拎了回来:“哎,小妹妹,老大才刚说让你好好呆在这。别跑。”

炽鱼坐在广场旁的阶梯上,出神地盯着歌舞中的众人,若不是想着去恶魔之井,这一定是个充满欢乐的夜晚。

橙发和发夹姐妹俩一左一右地坐在她两旁。

炽鱼无奈道:“祖姐姐,莫姐姐,两位姐姐这是要看着我看到什么时候?”

章节目录 第76章 活过来了? 橙发的祖尔款款笑道:“当然是等着你家长来。”

莫尔戳了戳炽鱼的额头:“谁让你乱跑?今天北方小队打了胜仗回来,这庆功的聚会来了这么多人,哪儿去给你找家人去?等着吧。”

“北方小队?打仗?”炽鱼挠了挠头。

“这可不是你们小娃关心的事。”祖尔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疲惫了。

“祖姐姐,你听说了么?他们带了一批俘虏回来,今晚上可都是新鲜肉呢。想想都馋。”莫尔舔了舔嘴唇。

“俘虏?”炽鱼心里一紧,忽然想起自己被带回来的时候,韩清和琳美也一起倒地了,不觉心里一紧,不会是他们吧?

炽鱼看向两人:“我……可以去看看么?”

“啊?看什么?”莫尔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什么……肉?……”炽鱼结巴道。

“哎?你饿了?”莫尔问道。

炽鱼赶紧附和着点点头。

莫尔摸了摸肚子:“其实我也有点饿了,走,带你去看看。”

“哎,不等她的家人了么?”祖尔皱眉道。

“边吃边等嘛。”莫尔笑道,已经拉着炽鱼站起身来。

广场角落里有一处幽暗的屋子,祖尔莫尔姐妹俩说,那是囤肉的仓库。炽鱼老远就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血的气味并不新鲜,似乎还混合着别的什么。

“就这儿了。”莫尔轻轻推了门。

屋子有些昏暗,祖尔点亮了灯来。地上满是人,横七竖八地歪着躺着。

莫尔的眼神有些沉醉了,扑上去就冲一人咬了下去。

炽鱼一抬头看清楚了那人的脸,差点叫出声儿来。那是那个叫珉珉的女子。

“可她不是早就……”炽鱼稍微走近了一些,她看到珉珉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胸前却是一起一伏,仍然在呼吸着。

“这?!”炽鱼一惊:“她,她是活的么?……”

不知为何,看惯了各种诡异情形的炽鱼,此时看着这个女子,心里却是一阵毛骨悚然。没有活人气息,却仍然在呼吸着。炽鱼再一看周围,这些人,竟然之前死在山林里的火凤凰的人,又“活着”出现在了这里。只是他们脸上毫无生气,只是无神地盯着地面。

“当然是活的……”莫尔吸了一口血,一脸沉醉。珉珉并没有挣扎,仍然看向一处。

祖尔也一口咬了上去,她喃喃说道:“这气味,真是忍不住啊。”

“两位姐姐,等等!”炽鱼看着两姐妹痴迷的模样和一屋子不知死活的“俘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门突然被打开了,炽鱼吓了一跳,她见着一些人迫不及待地涌进来,他们看着屋子里那些“人”,一脸痴迷的神情。

“好香的味道……”那些人说着,眼神已经迷离了。

“这味道忍不住啊……”

炽鱼只看到那些人的眼神都直了,几乎疯狂地扑向那些“俘虏”,拦都拦不住,场面一时很混乱。

炽鱼呆在那里,她揉了揉鼻子。

血确实是血,可这些人的气味,至少死了好几天了,他们为何如此痴狂?而且……几天前就死去的人,怎么还会有鲜血,还会“活着”出现在这里?

炽鱼一回头,看见青面人站在她身后,冷冷看着。

“这些人不太对……”炽鱼喃喃道:“你们没觉得这味儿不对?……”

“哼,已经死去好多天了,居然是这种让人抗拒不了得气味。”青面人皱眉道:“有人搞事情,得阻止他们。”

炽鱼挠了挠头,一帮啃食尸体的骨魔,要怎么阻止呢?

正愁着,忽然听得一阵尖利的骨哨声响起,炽鱼赶紧捂了耳朵。待得这刺耳的声音过去,千庭幽幽地飘了过来。炽鱼再一看,那帮骨魔已然倒地晕了过去。

“千庭你这么厉害!”炽鱼赞道。

“那是自然。”千庭听得炽鱼赞他,高兴得摇头晃脑:“我的骨哨可是能把魂魄震出身体来。”

“那他们?……”炽鱼挠了挠头。

“无事,我轻轻儿得,只是让他们清醒一下。”千庭径自飘了过去:“这些尸体身上的血……我虽然没明白,但好像不对头。”

千庭转过身来看着炽鱼,似乎在研究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身后的祖尔已经爬了起来,炽鱼看见她碧绿的眼睛里露着凶光,一爪子就抓向千庭。

“回来!”炽鱼急道,一使鬼影,将千庭拖了回来。

莫尔也已经爬了起来,一脸凶狠地扑向炽鱼。

“祖姐姐!莫姐姐!这是怎么了?!”炽鱼一惊,又是几次鬼影闪开了去。可更多的人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凶神恶煞的神情,愤怒地向他们冲过来。

“快走!”青面人叫道,一把推开了炽鱼,一拳撂倒她身后扑上来的几个。

炽鱼拖着千庭就跑,青面人挡下了几人,也跟了上来。

“这怎么回事儿?!”炽鱼边跑边叫道:“刚还好好儿的,突然就跟那些尸体似的,一身戾气。”

三人跑回了广场上,却感觉到这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广场上的人冷冷地盯着他们,跟刚刚的歌舞升平不同,那眼神一点活人气都没有。只一会儿功夫,一片欢乐的氛围,突然被贪婪,恶毒的眼神包围了。炽鱼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都发什么疯?”千庭向那些人怒道。

“肉,那些俘虏的肉有问题。”青面人皱眉说道:“只有我们几个今晚没有碰那些血肉。”

那些人已经将三人围了起来,凶神恶煞的眼神盯得千庭都有些不自在:“别瞪着我了!再瞪我,我就……”

“不行,他们都还活着。”青面人幽幽地说道。

“哎,我就说说……你们离我这么近,我要用那个,你们不得魂飞魄散了。”千庭摇摇头:“这杀招儿怎么能对自己人使?”

都要被撕了,也顾不得发不发疯了,炽鱼眼瞳一红,周身的血气翻腾起来:“骨妖,替我挡着。”

炽鱼不敢召唤太多,只数十只骨妖出现在身边。

青面人一惊:“骨灵?你?!”

“哟,这是千食的招儿啊。”千庭奇道。

“对,他教的。”炽鱼控制着骨妖,只是防御着:“应该可以挡一阵。”

大提琴的声音舒缓、低沉,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炽鱼一听到这琴声,瞬间舒了口气。援军来了,看来还是那牛掰哄哄的音乐家。

在如此混乱的场景里,林煞的礼服仍然穿得一丝不苟,他独自站在广场的舞台上,大提琴在手中。他闭眼演奏着,沉浸在自己的琴声中。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炽鱼没有再抵抗那琴声,眼皮有些沉了,只看见风老七出现在了身边,他一把扶住软瘫下去的炽鱼,叹了口气:“你还真能闹腾。”

眼前的广场模糊了,炽鱼在低沉的琴声中沉沉地睡了去。

章节目录 第77章 脱不了嫌疑 炽鱼刚一睁眼,就见老七怒气冲冲地一巴掌拍她头上:“找抽啊你?!半夜三更到处乱跑?”

炽鱼揉了揉被拍痛的脑袋,没吭声。

“还好小桐发现得早,不然你得被那群僵尸给撕碎了!”老七骂道:“看不出来啊,没轻没重的!”

“小桐?……”炽鱼惊讶地看向小桐。

“对不起啊,小鱼姐姐。”小桐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见你有危险,就找了七叔。”

“你见?……你跟着我了?”炽鱼一惊,我竟然没发觉。

“我就是有点担心你。”小桐脸一红。

以小桐的能力,我竟然没发觉么?炽鱼心下有些迟疑。

“没事,谢谢你了。不然那群僵尸……不是,那群人到底怎么回事?突然就发起疯来?”炽鱼抬头看向老七。

老七踱了几步:“不知道。城主他们正在调查。走吧,去看看。”

又回来了。

炽鱼不觉有些郁闷,好不容易溜出去,没想到因为这莫名闹僵尸给带回来了。恶魔之井的事,可还没有着落呢。

“原来是鱼儿殿下,昨晚没认出来,可是冒犯了。”青面人说道。

“别别,我是什么殿下,这位才是安雅公主呢。”炽鱼一拉小桐挡在自己面前,小桐一脸窘迫:“小鱼姐姐。”

“行了,你俩都是继任者,别闹,说正事。”城主略一皱眉。

炽鱼舒了口气。小桐却有些不愉快了。炽鱼见状敲了敲小桐:“还不高兴?你的活儿就是你的活儿,姐要回家,别想甩锅。”

“他们还没清醒么?”老七挠了挠头。

林煞摇头道:“没有。”

“你的安魂曲,都没办法弄醒了?”老七还没死心。

“不行。”林煞回道。

“他们这难道是撞邪了?”老七扶了扶下巴,嘟囔道。

“那些俘虏的血肉,验过了么?”城主看向身边另一人,那是一个很清秀的女子,她摇摇头:“验过了,是一种毒素。”

“什么?”青面人问道。

“一种尸毒。但又跟普通的不太一样。”女子说。

青面人扶了扶下巴。

“这种尸毒很特别,是通过接触传染的。这些人本来是普通人,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感染了尸毒。”蜓儿说道。

“鱼儿殿下说,这些人已经死了好几天了?”青面人看向炽鱼。

“嗯。”炽鱼点头道:“其中有几个是火凤凰的人,老七也知道这几个人的,我们回来的那天,就已经死了。死在一个养了一群猫头鹰的人手下。”

风老七点点头。

“而且,那天带他们回城之时,他们明明还活着。”青面人似乎不能理解。

“昨天我和两位姐姐进去的时候,这些人还喘着气儿呢。明明已经死了,却还在喘气儿。”炽鱼摇摇头。

“所以,这东西奇怪就奇怪在,它对人族和骨魔族的作用是不同的。”蜓儿奇道:“对人族来说,这东西只感染死人,能让死人暂时‘活’过来。而这些死人的血对骨魔却是简直就是不可抗拒的。”

“所以这种毒是专门针对骨魔的。这些死人的血会让骨魔上瘾,遇上了都忍不住。”青面人奇道。

“最可怕不是这个。”蜓儿担忧地说道:“这东西会传染。”

“怎么个传染法?”一直没有说话的林煞冷冷地说道。

“只要接触到这些人就会中招,而且。”蜓儿顿了顿:“中招的人还会传染别的接触者。”

“这……”青面人一惊,看向林煞。林煞的表情已经皱成了一团。

“呵,这东西,骨魔一族怕是没人会碰吧?这血肉,一个没弄好,可得把自己作进去。”老七说道:“看来,不是火凤凰,就是猎魔公社搞的鬼。”

“那东西就是骨魔的毒品,很难抗拒。千庭是灵体,我现在还有个问题没想明白,你们为何没事?”林煞看向炽鱼和青面人。

“你怀疑我?”青面人一皱眉:“哼,我为何要害我自己人?我的北方小队经营多年,不说都是生死兄弟,我也不会害他们。”

“的确,铸午你没有理由。”林煞叹了口气:“那我们鱼儿殿下呢?”

炽鱼无奈道:“我来的时候就跟你们说了很多次了,我不是骨魔。”

众人看向炽鱼。

“我没跟你们开玩笑。我说了很多次,我是从另一个界域来的,并非骨魔一族。”炽鱼解释道:“我不知道那些食尸鬼的血肉究竟对骨魔有多大的吸引力,反正我并不觉得那东西有多大的诱惑,那血肉臭烘烘的。”

“这不可能啊……”老七奇道:“你能饮血,还有牙和翅膀。”

“饮血这事儿说来话长,这翅膀只是一个术法,我解释了许多次了。至于这牙我也解释不来,以前并没有这样。”炽鱼实话实说。

“那你到底是什么?”林煞问道。

“一定要说是什么……我可能跟千庭有些相似。”炽鱼自己其实也解释不清楚。

“你可知道你当下的立场,可脱不了嫌疑……何况那天你还去现场了。”城主幽幽地说道。

炽鱼苦笑道:“我说不说,你们总会怀疑我这个外来人的。”

“你究竟来做什么?”林煞问道。

“我只是想回家。”炽鱼叹道:“这小桐知道的。”

小桐点点头:“真的。”

城主看着炽鱼许久,叹了口气,对林煞说道:“在没有弄清楚之前,先关起来吧。”

“城主,小鱼姐姐她……”小桐试图解释,城主并没有听她说完就离开了。

“哎,你这明知道给自己找事儿,还说那么多干嘛?”老七碰了碰炽鱼:“不如稀里糊涂地做骨魔。反正,你也饮血不是?”

炽鱼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跟我来。”林煞说道,炽鱼跟了上去。

“哎,那我这是失业了?还用当保姆不?”老七讪讪地问道。

千庭幽幽地飘了过去:“她身上有千食的味道。”

炽鱼规规矩矩地跟着林煞走进了那个黑乎乎的屋子。

“进去吧,等查清楚了就放你出来。”林煞说道,他的声音里仍然没有起伏。

章节目录 第78章 保护or伤害 林煞把门锁好,对炽鱼说道:“我先走了,我让老七每天给你带吃的来。鱼儿殿下就忍耐几天。”

炽鱼苦笑:“都被你们锁在这儿了,还殿下。”

林煞并没有搭话,带上了门。

黑黢黢的狭窄空间,有种压抑感非常不舒服。

炽鱼没有多想,既然来了,倒头就睡。

林煞走出屋子,老七正等着他。

“有事就说。”林煞的脚步根本没想停下来。

“大音乐家,你看不出来她什么都没做吗?”老七有些恼怒:“至于关她小黑屋吗?”

林煞看了老七一眼,摇了摇头。

“嘿,什么意思?”老七叫道:“你放了她吧。”

“我当然知道。她可是继任者之一。”林煞的身影已经走远了,他的脸上仍然看不出任何表情。

“哎,别打哑谜啊?我脑壳痛!”老七追了上去。

林煞回头笑道:“我是在保护她。”

这里没有光线,不知道白天黑夜。炽鱼第一次觉得时间是那么漫长。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老七并没有给她带吃喝,也没有人理睬她,炽鱼甚至觉得那些人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她不怕独自待在这里,不怕时间漫长。但她饿了。饿得头昏眼花。

小桐没有来过,老七没有来过,屋子外面一点灵力的痕迹都看不到。

不知道第几天了,嘴里的骨魔之牙早就消退了。身体给饿得很虚弱。炽鱼勉强靠着墙坐起来,讪讪地想到,要是再没有人来,得饿死在这里了。

迷迷糊糊中,她眼前出现了一道明亮的光,随即她听见一个好听的声音:“清哥,她在这儿……”

我这是做梦了么?炽鱼迷糊地想着。

琳美的脸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琳美拍了拍她的脸蛋儿:“鱼儿,你醒醒?”

炽鱼一把抓住琳美,苦着脸只说了一个字:“饿……”

炽鱼对着馒头又是一顿狼吞虎咽。

“她怎么又给饿成这样?”琳美看着饿死鬼一样的炽鱼,声音有些颤抖。

“慢点吃。”韩清略微皱了皱眉,拍了拍她。

“那些人还说她是骨魔,把她关在小黑屋里,饭都不给吃。”琳美愤愤不平:“这给关多久了?!要是没人找到她,她不得饿死在这儿?”

待炽鱼吃饱喝足,韩清忽然一手制住炽鱼,一手就捏开了她的嘴。还在饭晕中的炽鱼眼睛一瞪,含糊不清地问道:“你干嘛?”

韩清瞄了一眼她的牙,立刻放开了她:“对不起,鱼儿,我就想证实一下。你……不是骨魔?”

“我本来就不是,不是,不是。我说了好多次了。”炽鱼揉了揉脸:“非说我是,都来捏我的脸。”

“珉珉他们说你的牙?”韩清不解。

“我真的不是,还有,你们火凤凰的人不是我杀的。是一个驱使一群猫头鹰的人。”炽鱼解释道。

“清哥,你怎么也不信她了?”琳美不满道:“那些猎魔公社的人,能信么?”

炽鱼这才认真看了看周围,她此时是在城主的餐厅里,她回头看向两人:“那些人呢?”

韩清摇摇头:“你自己出去看看吧。”

炽鱼一脸疑惑地走出了阳台,向城里看去。

街上一片狼藉,似乎经历了激烈的打斗。有些人在收拾战场,那些人的模样很正常,看装扮是人族。

“骨魔呢?……”炽鱼瞪大了眼睛,心下不解:“都是人?这打架了么?”

“哎,说来有点复杂。你被关在这儿多久了?”琳美问道。

炽鱼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从北方小队回来庆功之后。”

“那可都有大半月了……”韩清扶了扶下巴说道。

半月之前,北方小队的庆功聚会上,骨魔发了狂。好在林煞的安魂曲暂时控制了发狂的众人。炽鱼因为外来者的身份不能洗脱嫌疑被关了起来。这是炽鱼知道的事情,她不知道的是,这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骨魔一个接一个地感染上尸毒。

最初,城主的骨魔小队还能控制,再后来,被感染者的数量像火山喷发一样爆发出来,很快超过了正常骨魔的数量。

发狂的骨魔肆掠着魔鬼城,没人能挡得住,骨魔自相残杀,城里一片混乱。

待得元气大伤的骨魔好不容易平息了这场扰乱,猎魔公社和火凤凰的人出现在城里。骨魔一族第一次输在了人手里。

“意思是这魔鬼城被你们占了?”炽鱼扶了扶额头:“城主呢?小桐呢?”

韩清摇摇头:“他们不在城里,也许逃了。我们来的时候,城里就只有这一片狼藉了。大概才发生了动乱,只剩下这些死伤的。”

“哟,看我发现了谁。”虬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门口:“你这个小骨魔,居然在这里好吃好喝?”

“她才不是骨魔。我们才把她从小黑屋里救出来。”琳美拦在炽鱼面前,头一昂,对虬冉怒道。

“我还正愁着都跑路了,这怎么好交代。”司余说道,婉婉跟在他身后:“现在好了。”

“你……想干嘛?”琳美警惕道。

“既然是魔鬼城的继任者,正好给人们一个交代。”司余冷冷地看着炽鱼。

“她根本就不是骨魔。”韩清说道:“你看清楚。”

“对啊,你们看清楚。”琳美让炽鱼张开了嘴。

司余皱了皱眉。

“她明明可以召唤骨灵。”虬冉不解道。

“听人说的,是么?见过的已经死了,除了已经失踪的术法师,你们谁亲眼看到了?”韩清说道。

“你们就放过我吧,我来这儿只是想回家。”炽鱼苦笑道。

司余听完了炽鱼的讲述,仍是一脸面无表情。他幽幽地说道:“你这个故事讲得倒是好听。”显然,他并不相信炽鱼。

“我可以作证。”龙昆说道。

“昆叔?”琳美奇道。

“我之前跟你们说过,我来自别的界域,鱼儿跟我一样,从同一个地方来。”龙昆说道。

“原来真的有别的界域。”韩清喃喃说道。

司余的表情仍然是冷冷的,他眼里的凶光只是一闪而过,毫无预兆地抓住了炽鱼,一把就锁住了她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不受欢迎的异类 “鱼儿!”琳美奔了过去。

龙昆身形一闪攻向司余,虬冉挡在他面前。韩清的大刀已经飞了出去,司余皱了皱眉松了手。

炽鱼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喘着粗气,还没回过神。

“你怎么不说清楚就伤人?!”韩清有些冒火了。

“她是继任者,要在魔鬼城公开处决。这个没得商量。”司余冷冷说道,虬冉走了过去。

“你?!明明没有证据,她若是其他界域的人,骨魔之事,与她何干?你就这么轻易夺人性命?”韩清质问道。

“就是,怎么随手把人伤成这样。”琳美也怒了。

“你们让开,我要带这个继任者走。”司余皱了皱眉。

龙昆也怒了:“你倒是试试看。”

司余瞄了他一眼:“就凭你,也敢拦我?”

“你住手!”韩清阻止道。

龙昆冷笑了一声,剑已在手挡在炽鱼面前:“就凭我龙昆。”

“你这是找死。”司余冷冷说道,瞬间杀气腾腾。

龙昆剑一横:“你敢动她,这才是找死。”

炽鱼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情形,心里有些疙瘩,为何火凤凰的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打我,而现在猎魔公社明明知晓我不是骨魔,还要处决我?

炽鱼的身体表面腾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在那雪魄里,伤口迅速愈合了。炽鱼拉住了龙昆:“别费劲了。”

“放弃无谓的挣扎,我可以给你个痛快的。”司余说道。

炽鱼苦笑着摇摇头:“你搞错了吧?我和龙昆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们为什么要给你们当垫脚石?”

“昆叔,你跟我走吧,我们一起找回去的办法。”炽鱼对龙昆说道。

龙昆点头:“正有此意。此番争斗已经毫无意义了。”

“走?你们走得了么?”虬冉轻蔑地说道。

韩清和琳美相互看了一眼,心知此时满城猎魔公社的人,即使他们想护得两人,怕是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们若是坚持抵抗,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司余的眼神里一股杀意。

龙昆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炽鱼苦笑道:“反正都当我恶人,也不用遮了。”炽鱼眼睛一闭,浑身血气沸腾起来。

“呵。”龙昆嘴角一扬,手中的剑已收起,竟压根没打算帮忙,径自坐一旁看戏了。

虬冉被数只骨妖死死地按在地上的时候,他一脸的难以置信。婉婉躲在司余的身后,至少二十只骨妖堵了上去。司余数刀劈出,梆梆梆地劈在骨妖身上,骨妖并不惧刀剑。

司余并未放在眼里,只略一皱眉:“还得费点力气……”他话音未落,就见一个黑影在身后一晃,心道不好,炽鱼已经捉了婉婉去。

“你放开她,她就一小孩子……”司余的脸上破天荒的有些着急。

炽鱼一笑:“小桐还是小孩呢……你们放过她了么?”

“你……放了她!”司余急道。

炽鱼顺手将婉婉扔给了一只骨妖:“拿着。”

骨妖没有血肉的手一伸就抓住了婉婉的手腕,婉婉吓得大哭起来。

炽鱼并没有理会,回头对龙昆说道:“我们走。”

龙昆伸了个懒腰,摇摇头:“太轻了,这下手也太轻啊……”

炽鱼苦笑:“昆叔,赶紧走,别惹事了。”

“等等,我还有几句话跟韩清说。”龙昆说道。

炽鱼点点头,对韩清和琳美行了个礼:“多谢!”

“你……不跟我们走了么?”琳美问道。

“我在这儿看来是待不下去的。”炽鱼苦笑道:“多谢你们。”

“清哥?”琳美似乎并没死心。

韩清心知炽鱼不能再待在这里,只是摇摇头嘱咐道:“你们自己小心。”

“前面等你。”炽鱼对龙昆说道,一边走开了些。

炽鱼站在路口,看向远处的山林,黑黢黢的一片。山林深处,似乎有些星星点点的灯火,仿佛是幽绿色的眼睛一样,阴森森地盯着人看。

她转过身,见龙昆走了过来。炽鱼笑道:“走了么?”

龙昆点点头,看向了黑幽幽的山林。

幽暗的山林里,龙昆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道:“恶魔之井的事,没有谁比城主最清楚。我们只能去找找他。”

“昆叔,你确定他们在这片山林里?”炽鱼问。

龙昆点点头:“他们有时候晚上会回城里,我有一次跟着他们来的。看他们进了山林,我就没再跟着。”

“我们要是这么进去,会被当做敌人么?”炽鱼走在路上,有些担忧。

龙昆笑道:“怎么,剑灵还会怕么?”

炽鱼憨笑道:“能不开打最好别打。”

黑黢黢的森林里,深处的幽绿色光点有些阴郁。炽鱼和龙昆朝那些光点的方向走去。

“再往前,你们就回不去了。”一个声音幽幽地说道。

龙昆的大剑已经在手上,却没见到说话的人。炽鱼瞄了一眼四周,幽绿色的灵力星星点点,无处不在。这阴气森森的感觉,跟林煞有些相像,却又不是林煞。

炽鱼上前了几步,几团绿色的光焰从不同的地方飞了过来。炽鱼一抬头,只见得龙昆的剑光划出了几条弧线,那剑锋劈散了光焰,那些东西消散了去。龙昆的剑横在身前,看着剑身上残留的幽绿色灵力,喃喃说道:“小心了,这可是食魂幽灵。”

“食魂幽灵?”炽鱼不解。

龙昆看了她一眼:“你应该听过骨魔一族食魂?这种灵力很特别,只要沾上,就会吸食你的魂魄,一直到吸干为止。”

炽鱼笑道:“我身上的魂魄可多的是。”

龙昆说道:“你自然不怕,可这以食魂幽灵布下的阵法却还是麻烦,我来劈开吧。”

“可是大言不惭。”一个声音说道,他的身形在一片幽绿色的光焰中显现出来:“我认得你,你是火凤凰的人。”

“现在不是了。”龙昆看着那个幽绿色的人说道:“我们有事想见城主。还请你通融放行。”

“通融?”那个人的身形一直在变化着,就像一团幽绿色的雾气,似乎并没有实形。他似乎笑了一下:“火凤凰的人居然要我通融?”

绿色的雾气又消散得无影无踪了,融入到一片星星点点的幽灵里。两人的身边忽然亮堂了起来,炽鱼再一看,这明亮是因为更多的幽灵围了过来,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人幽幽地说道:“你们不如就把魂魄留在这里,变成我的幽灵。”

章节目录 第80章 背锅专业户 龙昆略一皱眉:“哼,人多我就怕你们么?”

炽鱼一拉龙昆:“昆叔等等。”她向幽灵说道:“若是城主不便,可否让我们见风老七?或者千庭,林煞?我不是火凤凰的人。”

“哦?你认识这几人?”那团绿色的雾气重新聚拢成为一个人的身形。

“老七可是我的监护人。”炽鱼笑道。

“监护人?你是骨魔一族?”绿色的雾气问道。

炽鱼摇头:“有点复杂,你问问老七,他一定知道。总之我们不是敌人,还请不要动手。”

绿色的雾气化为了实形,忽然出现在炽鱼跟前,他的脸几乎要碰到炽鱼的鼻子。那是一个很纤瘦的人,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睛都是绿色的,幽幽地发着光,他的身体瘦得在衣衫里晃荡。

“你是骨魔?把你的牙给我看看。”他幽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炽鱼。

炽鱼摇头:“我现在没有。”

“哼。”幽绿色的身影又要消散。

“等等,你们说的骨灵算是么?”炽鱼眼瞳一红,身边数只骨妖被唤了出来。

“骨灵?……”那个身影有些惊讶,随即笑了,那表情竟然忽然很兴奋,喃喃说道:“难得见到骨灵啊……这架可得好好打。”

他身形一散,瞬间融入到周围一片幽灵中。周围亮了起来,瞬间如同白昼一般,更多的幽灵,燃炽着幽绿色的光焰出现了。

“等等等,什么意思?怎么还要打?”炽鱼看这阵仗就是一惊。

“竟然遇到骨灵,自然是要打的。”那个声音不再说话。

“这架躲不过。”龙昆说道:“开打吧。”

炽鱼轻叹了口气:“这么大阵仗,我先挡着,找机会赶紧跑。”她浑身沸腾起血气来,一众骨妖挡在两人面前。龙昆一愣,回头有些惊讶地看了炽鱼一眼。

幽绿色的幽灵尖叫着扑了上来,骨妖没有魂魄并不怕食魂,直接以身体挡了上去。

趁着这会儿,炽鱼一拉龙昆,几次鬼影闪身就走。幽灵源源不断地扑向骨妖,十几只骨妖竟然片刻间就淹没在幽绿色的光焰里。炽鱼回头看了一眼,略微皱了皱眉头,怎么会这么多。

炽鱼拖着龙昆一口气跑出了幽灵包围的那片区域,才稍微松了口气。

炽鱼拍了拍胸口抱怨道:“这是怎么了?一听到骨灵就兴奋了?”

龙昆没接话。不等他多想,他的剑又已经横在了面前警惕起来。

炽鱼一皱眉,看向那个方向:“这是不让人消停了么?”

司余一把抱起了婉婉,一脸焦急:“你没事?”

婉婉呆呆地点点头,显然被骨妖劫持还惊魂未定。

“哼,召了一众骨灵,还敢说自己不是骨魔。”虬冉骂道。

琳美还想说什么,韩清拉住了她,摇了摇头:“走吧,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

琳美跟着韩清走出来,还闷闷不乐:“清哥,你怎么不让我说了?”

“没用的。”韩清叹道。

“他们就是不信……”

“信不信另说,这个档口上刚刚拿下魔鬼城,他们就想先找个人背锅,好服众。刚好鱼儿身份不清,又是外来者,所以他们不会承认的。”韩清说道。

“那怎么办?鱼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替他们背锅了?”琳美不满道。

韩清摇摇头:“鱼儿和昆叔只是想回家去,他们应该是去找回家的方法了。只要不让猎魔公社的人找到,就没事的。”

“让司余他们那些人追着走,怎么会没事?”琳美别了别嘴,嘟囔道。

韩清拍了拍她笑道:“你这么不相信昆叔和鱼儿?鱼儿我们不了解,昆叔的本事,你还担心吗?看刚刚那阵势,猎魔公社怕是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琳美没有说话。韩清走上前去,扶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我已经跟火凤凰的人说了,私底下会护着他们的。”

琳美点点头。

“这可奇了,我们的幽灵法师竟然没挡住你们。”黑暗里一个人影说道。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了。”另一人接道。

龙昆看向那个方向,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暗处游弋出来。那黑影越来越近,周身的雾气环绕,看不清所以然,两人只觉得面前就像是摆了一堵高高的城墙一样,白色的砖,粗糙不平。

“呵呵,你们被我的小白吓傻了么?”那人的声音从“高墙”的顶上传来。

炽鱼抬头一看,不觉退了几步,这哪儿是什么高墙,是一条巨大的白蛇,它周身笼罩着灰蒙蒙的雾气,黑暗里看不清楚而已。白蛇的眼睛蓝幽幽的,他的头伏了下来,头上站着一个人,银色长发,右臂的铠甲也是银色的,在黑暗里发出幽蓝色的光来。

“你们好啊,我是辛巳,他们都叫我白蛇。”那人从蛇头上跃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两人面前。

“大白,你的废话可真多……”另一人也从林中走了出来。他一身铠甲,身形很是高大,金色的头发中,露出了四只尖角来。他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两人:“就直接动手吧。”

“哎,你这个急性子……这好不容易来两个好玩儿的,总得好好享受……”辛巳摇摇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鬼手霍潘。”

“等等,我们不是来打架的……”炽鱼忙摆手解释道。

霍潘的身形已经在跟前了,他一拳向炽鱼击来,她只好使鬼影闪开,竟然闪躲得甚是狼狈。

“认真些,小崽子。”霍潘双臂的铠甲均是有特殊灵力覆盖着,炽鱼一时看不出名堂来,见他力量惊人,只是躲闪。

辛巳摇摇头:“你先选了,那我只好选这个了。”他拦在龙昆面前,笑道:“嗯,你是个使剑的,小白,你就在一旁看着好了。我们可以好好玩儿玩儿。”

炽鱼略微瞄了一眼龙昆那边,见那巨蛇规规矩矩待在一边,并没有要攻击的意思,才稍稍舒了口气。这边稍一分神,霍潘却一拳擦身而过,她忙侧身闪了闪,仍是被拳风带到。那风只是略微擦过右肩,炽鱼仍是一个趔趄没有站稳,右肩就是一阵剧痛,炽鱼再低头一看,被拳风带到的位置竟然一片乌黑。

章节目录 第81章 我自己坑的我自己么 “哼,你准备把命交代在这儿么。”霍潘根本没给炽鱼喘息的机会又攻了上去。

“还是这么粗暴。”辛巳看了眼霍潘,回身对龙昆说道:“我们也开始吧。”

“我让你们带她回来,你们就这么糊弄我的?”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他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

炽鱼看着林煞取出大提琴,惊讶的表情变成了惊恐,她的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叫道:“别拉!”

炽鱼再次迷迷糊糊中醒来,已经被绑在一根柱子上。炽鱼一抬头,就见到老七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他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炽鱼的脸上。

炽鱼吓了一跳:“你你你干嘛?”

老七手一抄离远了些,似乎看到了很好笑的事情。

炽鱼看向他身后,小桐站在那里死死盯着她看。

“怎,怎么了?”炽鱼一脸茫然,环顾四周,脸色开始变了。

小桐的旁边站着林煞,再旁边是那个周身绿油油的幽灵法师,再往后是鬼手霍潘和白蛇,白蛇旁边是龙昆,周围还有一众炽鱼叫不出名字的骨魔。他们围着炽鱼,一脸好奇地盯着她看。

炽鱼被看得不自在了,只好看向小桐:“这怎么回事儿?”

幽灵法师扶了扶瘦削的下巴,点点头:“我看行。”

辛巳拍了拍龙昆:“昆叔,干得不错。”

林煞冷冷看着她,仍然是一脸面无表情。

炽鱼环顾周围,这一圈儿围观者一脸看猴儿似的表情,不觉咽了咽口水。

林煞终于说道:“就这么办吧。她确实比小桐更合适。”

“合适什么?”炽鱼不解:“你们在说什么?赶紧放开我啊。”

林煞并未理她,扭头走了。

众人小声议论了一阵,也散了伙,竟然没人理睬她,也没人上前来给她解开绳索。

“哎!什么情况?”炽鱼大叫道:“你们放开我啊?”

龙昆说道:“别叫了。明天就放开你。”

“昆叔,你怎么跟他们一块了……”炽鱼不解。

老七拍了拍炽鱼,歪头笑道:“你还真是别人说什么都信哈?”

龙昆一笑:“不好意思了,我一直都是魔鬼城的人。”

“你?!”炽鱼有些恼怒:“你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那赤渊呢?你认识他么?”

龙昆并没有直接回答炽鱼的问题,只是说道:“林煞让我暗中守着你,务必引导火凤凰的人找到你,然后安全地带你来这里。”

“你不是赤渊的属下?”炽鱼皱眉道:“那你怎么知道他的?”

龙昆笑了笑,仍然没有答话,径自走开了。

“好了,你好好歇会儿。晚饭我给你带来。”老七拍了拍炽鱼的肩头,贴近她耳边说:“你最喜欢吃的。”

“哎,老七你放开我啊?!”炽鱼冲他叫道。

老七笑道:“在魔鬼城,做错了事可得罚。这是林煞说的。今晚你就呆在这儿吧。”

“我做错什么了?”炽鱼眼睛都大了。

小桐摇摇头,安慰道:“小鱼姐姐,别叫了,这惩罚已经很轻了。”

“不是。”炽鱼苦笑道:“不是不会伤害没长大的嘛?你们这绑着我干嘛?”

老七笑道:“可是你自己说的,你不是骨魔啊。”

“我……”炽鱼心下一梗,还是我自己坑的我自己么?

饭点的时候,小桐果然带着炽鱼的奶瓶儿出现了。她将奶瓶递给炽鱼:“小鱼姐姐饿了么?”

炽鱼还在气鼓鼓地,头一撇,哼了一声,没理睬她。

“小鱼姐姐,别生气了。”小桐陪笑道:“林煞大人也是要保护你,才关你小黑屋的。”

“哼,他还好心了?”炽鱼骂道:“姐差点饿死在里面。”

“你这气呼呼的样子,怎么就跟河豚一样……”老七看着炽鱼的表情,笑得咯咯的。

炽鱼狠狠瞪了他一眼。

老七拍了拍她:“行啦,别气了。这还指望着你干活儿呢。”

“不干!”炽鱼头一昂。

老七笑了笑:“魔鬼城里究竟怎么样了,你回来的时候难道没看到么?”

“怎样了?”炽鱼不解:“就没见到骨魔,都是人族。打输了,被俘虏了么?”

老七摇摇头,叹了口气:“比那个还糟。”

小桐的眼里也有些难过的神色。

老七继续说道:“那天你见到的祖尔、莫尔姐妹俩,你还记得么?”“那两个小姐姐?记得。怎么了?后来好了么?”炽鱼问道。

老七苦笑道:“怎么能好,那可是尸毒瘟疫。”

“尸毒瘟疫?”炽鱼重复道。

“走。”老七解开炽鱼:“你不想看看两位小姐姐吗?”

炽鱼一愣跟了上去,却见小桐楞在原地未动。炽鱼奇道:“小桐,你不一起?”

小桐摇摇头,脸色有些难看:“不了……”

这深藏在树林里的营地远远不如城里华丽,但看起来还不算太拥挤。炽鱼跟着老七走到了一座小木屋前。

“就在里面。”老七努了努嘴。

窗子上焊着铁栏杆,这感觉就像被囚禁了一样,炽鱼看着心里莫名有些难受。老七示意她往里看,她将信将疑地朝窗口探了探头,屋子很简陋,只有两张木板床和一些简单的卧具。床上的被子被撕得乱七八糟。

炽鱼不由得皱了皱眉:“这被子还能用么……”

她的话未说完,就听老七一声大吼:“小心!”一把将她拖了回来。

炽鱼看见那窗子上面一口尖利的牙齿咬在她刚刚趴着的铁窗上。铁窗后面是一张狰狞的脸,油腻的橙色头发乱蓬蓬地几乎遮住了她妩媚的脸,恶狠狠地瞪着炽鱼。那眼神就像久未吃食的野兽,丝毫没有人的气息。

炽鱼不觉咽了咽口水,有些难以相信:“这是祖姐姐?……”

老七有些难过地点点头:“嗯,这俩妹子可是城里出了名儿的美人儿,现在这副模样,哎……”

“这……能治好么?”炽鱼问道。

“让骨魔发狂的瘟疫,一般的药可是治不好,除非……”老七看向炽鱼,那眼神看得炽鱼心里一阵发毛:“怎么了?!别说要吃了我……”

老七苦笑着拍了炽鱼一巴掌:“说什么呢?只是需要你干点活儿。”

章节目录 第82章 孵蛋?! 炽鱼回头瞄了一眼那木屋,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走吧。这两姐妹还好,好歹被我们带了回来,其他人也不知道如今怎么了……对了,这儿还有些东西让你看看……”老七说道:“你最好有点心里准备。”

老七不知为何并没有再回头看炽鱼,只径自向密林深处走去。

这路越走越难走,炽鱼跟着老七,他竟然只字不语。

密林深处,有个小土堆,土堆前的坑里放着一具棺材。

炽鱼皱了皱眉:“这里面是谁?”

老七直愣愣地看着那棺材,幽幽地说:“是肉。”

“肉?”炽鱼一惊,没明白。

老七回头看着炽鱼,那表情吓了她一身冷汗:“小骨魔的肉。”

炽鱼还想问什么,却听见熟悉的琴声自远而近地传来。她还想说什么,只觉腿一软就没了意识。

老七看着软在地上的炽鱼,林煞冰冷的声音说道:“你跟她说得太多了。”

老七摇摇头,叹了口气。

炽鱼再次清醒的时候,正躺在冰冷的草叶里,眼睛再次被蒙上了。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她感觉到一团幽蓝色的灵力在缓缓靠近她,随即听见一个声音说道:“你怎么又被扔过来了。”他看了一眼炽鱼,轻叹了口气。

炽鱼感觉到他的灵力,认出了这个人来:“你……是上次救我的那个人?”

他俯下身来,瞄了一眼她:“我上次竟然没认出来,你是骨魔。”

“我不是。”炽鱼未说完,就被他一把拎了起来,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这次的祭品,我要了。”

炽鱼只感觉到他展开了翅膀,就带着她离开了地面。他的翅膀很有力,跟小鸦的羽翼完全不同,耳边的风烈烈地吹着。

“这是去哪儿?”炽鱼叫道,被他的爪子抓着,完全动弹不得。

他并没有搭话,只是飞快地略过了天空。

待他停下来,他解开了炽鱼眼睛上的布带,这是一个黑黢黢的洞穴,炽鱼抬手就点了一圈明火。

“别点灯……”他下意识地用手挡着脸,随即又叹了口气:“算了,既然要你帮忙,总要看见的。”

温暖的光线里,她看见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无比凶狠的脸,和他温和的声音完全不相称。

他伸手想拉炽鱼,她却是下意识地一躲,就大叫道:“别过来,我不好吃……”

他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要吃你?”

“你不是要祭品么……”炽鱼缩在角落里怯怯地说道。

“我只是需要你帮个忙。”他略微有些无奈。

帮忙?又是帮忙……炽鱼迟疑地盯着他看,这张面孔其实并不难看,却无处不透着戾气和凶狠。

“跟我来。”他似乎不喜炽鱼盯着他看,转身向洞穴深处走去。

炽鱼跟了上去。

这个洞穴很深,尽头的地方有一个石台,上面用松软的草叶搭了一个“窝”。

炽鱼惊讶地看到,那里面有一只巨大的蛋。

“到了。”他回过头来。

“这……么大的蛋……”炽鱼惊道。

“把手放上去。”他说道。

炽鱼半信半疑地把手放在上面。蛋壳很粗糙,布满了浅褐色的斑点,当她的指尖触及到蛋壳表面的时候,身体里的血气似乎跟它有些感应,血气引动,她的手上包裹着一层红色的血雾。那只蛋凹凸不平的表面忽然开始变得明亮起来,略微地颤动着。

炽鱼一惊,手一缩,那只蛋又安静下来。炽鱼疑惑地看向他:“这?”

炽鱼一回头就见他凶狠的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神色,几乎是扑过来一把抓住炽鱼的手,差点把她推倒,他惊喜地叫道:“他还活着!”

炽鱼一脸茫然。

“你真的可以!”他凶狠的脸上竟然满是笑。

半晌,他才冷静下来,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

炽鱼试探地问道:“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他无比认真地吐出了两个字来:“孵蛋。”

“啥?”炽鱼以为没听清楚。

“孵蛋。”他又说了一遍,眼神都在闪着光。

“孵……孵蛋?!”炽鱼眼睛都大了。

他点点头。

炽鱼脸都要绿了:“我又不是鸟……”

他一点儿也没有玩笑的样子:“只要你孵蛋,你要什么报酬都可以。”

“不是……”炽鱼一时无语,但他的神色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炽鱼顿了顿,看了看那只巨大的蛋,又看了看他,垂头问道:“这是谁的蛋?”

“当然是我的。”他一脸自豪。

“那这蛋的娘亲呢?”

“她已经不在了。”他的脸上有些难过:“我不能孵蛋,他已经三岁了,我一直以为他死了。”

“待在这蛋壳里三年了?”炽鱼一脸不可思议。

他点点头。

“这样都可以?……”炽鱼嘟囔道:“你究竟是谁?……”

他顿了顿:“我是蛊雕。”

炽鱼一愣。

他简要地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他是异兽蛊雕。这蛋的娘亲因为一些事情不在了。这蛋需要洁净的血气温养才能孵化。他的灵力并非血气所化,对孵蛋这活儿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守着自己的崽儿待在蛋里。

骨魔一族的灵力为血气所化,但成年骨魔往往血气已经被污染,不再洁净。幼年骨魔虽然身体的血气纯净,却往往力量不足以完成孵化。

“这蛋得孵多久?”炽鱼看着这颗巨大的蛋愁道。

“我也不知道。”他摇摇头:“怎么着也得大半月吧?”

“大半月?!”炽鱼一听几乎要跳起来:“不行!你让我大半月不吃不喝,给你孵崽儿?不行,绝对不行!”

“你要吃什么?我给你找来。”他说着看向了炽鱼的腰间。

炽鱼低头一看,脸一红,这个老七,居然把奶瓶儿给系她腰上了。她一把将奶瓶藏在身后。

“你是骨魔,要饮血是么?”他接着说道:“我给你找来就是。”

“不不……不要血……”炽鱼窘得一脸通红。

炽鱼的手放在蛋壳上,眼瞳一红,手中腾起一片血气。这血气包裹着巨蛋,蛋壳微微颤动起来。

“对对,就是这样。”他欣喜地叫道。

炽鱼瞥了他一眼,低声道:“灵力这么强,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章节目录 第83章 一个一个排队啊 他似乎并不在意炽鱼说什么,只是爱怜地抚摸着蛋壳。布满斑点的蛋壳在血气里变得明亮起来。

炽鱼看着他宠溺的神情,轻叹了口气:“算了……这毕竟是他的崽儿……”

在第三天上,炽鱼实在有些坐不住了。她坐在巨蛋旁,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放在巨蛋上,百无聊赖地抱怨道:“这究竟还要多久?吃喝拉撒都在这儿,实在坚持不住了……”

“别啊,你坚持一下好吗?”蛊雕急道:“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找来。”

炽鱼嘴一嘟。

“灵力撑不住了么?”蛊雕问道,一脸着急:“我渡给你。”

“不行了不行了,无聊死了!手都不能离开……”炽鱼嚷嚷道。

蛊雕一愣,原来不是灵力不够,是给无聊的……他忙陪笑道:“鱼儿再坚持坚持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炽鱼看着蛊雕凶狠的脸一脸讪笑,不觉有些好笑,歪头问道:“是不是只要血气不断就可以?”

蛊雕有些疑惑地点点头。

炽鱼眼一闭,一身血气忽然间沸腾起来,吓了蛊雕一跳:“这是干嘛?”

炽鱼嘴角一翘:“你瞅好了。”她手中灵力一引,数十只骨灵在血雾中浮现出了身形来。

蛊雕一惊:“这可是骨灵?”

“算你识货。”炽鱼笑道:“只是血气而已,没有形体的骨灵就足够了,骨妖都不用唤来。”

她对血雾中的骨灵说道:“你们接着孵蛋,一个一个排队啊。”

蛊雕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诡异的清形:一众骷髅,浑身包裹着血色雾气,规规矩矩地排成了一队,等待在巨蛋旁。不断有骨灵奇奇咔咔地走过去,一双没有血肉的手掌放在了巨蛋上。血气源源不断地从他们手上输出来。

炽鱼见他的血气已经接上,手一缩,一屁股坐地上:“累死我了。”

“你……”蛊雕看了看炽鱼,又看了看乖乖以血气温养巨蛋的骨灵,终于没有说出来。

炽鱼左手一只鸡腿儿,右手一块儿烤肉,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蛊雕有些担心:“这骨灵……没问题吗?”

“没事儿。血气嘛,他们都是我灵力所唤来,血气跟我一模一样。”炽鱼一边吃一边说道。

“他们可以一直以血气孵化么?”蛊雕疑道。

“当然不行。”炽鱼笑道:“骨灵身负的血气用完就会消散。”

“那能接上么?”蛊雕一脸紧张。

“又唤来就是。”炽鱼啃了口肉,指着巨蛋旁的一只骨灵。它的灵体变得越来越透明,渐渐消散了,另一只骨灵的手已经放在了巨蛋上。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炽鱼不断地唤来骨灵,一波又一波。

蛊雕的崽儿在巨大的蛋里,活动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蛊雕会兴奋地跟他的崽儿隔着蛋壳说说话。那宠溺肉麻的神情,直看得炽鱼一阵鸡皮疙瘩。

“你这崽儿还真耗气,简直是在喝我的血。”炽鱼一脸气鼓鼓的:“都已经半个月了。”

“要不然怎么说养娃儿不易呢……”蛊雕略微皱了皱眉:“再坚持一下好么?”

“是你娃儿,我就是个白干活儿的。”炽鱼血气一凝,这次却只唤来了十几只骨灵来。

“灵力要撑不住了么?”蛊雕叹道:“也难为你了,撑了半月,已是不易。”

炽鱼看了一眼已变成淡红色半透明的蛋壳,里面似乎有什么阴影在微微活动。

蛊雕轻抚着蛋壳,喃喃道:“图图,只怪爹爹的灵力没法孵化你……”

“图……图?”炽鱼奇道。

“嗯,我给他取的名字。好听么?”蛊雕笑得有些苦涩:“无论如何,鱼儿你再坚持一些时日行么?这看来还要一段时间。”

“这究竟还要多久?”炽鱼苦笑:“半月了,一刻不停地耗我血气,我确实有些吃力了。”

蛊雕点点头:“你这血气已经是不可思议。看图图的状态,可能还要……”他皱了眉,似乎不愿意说出来。

“多久?你就说吧。”炽鱼有气无力地说道。

“半月。”蛊雕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来。

“还要半月?”炽鱼眼睛都大了:“这可要了我老命了……”

虽然曾以血气强行抗衡炎狱业火一月有余,炽鱼此刻没有饮血聚灵,要再强撑半月,仍是很吃力。

“可以……么?”他也心知此时的状况:“我以灵力渡你。”

炽鱼摇头:“你的灵力阴寒,怕是没法温养图图。”她低头摘了腰间的奶瓶,咬了咬牙:“血,去找血来。”

蛊雕一愣。

炽鱼扔开奶瓶,提起蛊雕弄来的一坛子血,咕咚咕咚就饮了下去。她一抹嘴角的血迹,双瞳变得赤红如血,浑身血气沸腾。蛊雕瞄了一眼她口中的尖牙,心道她饮血后这模样竟然变得如此邪乎。

“我还不信就孵不出你了。”炽鱼骂道:“你们让开,我来。”

骨灵的身形消散在血雾里。炽鱼双手放在赤红色的蛋壳上。那蛋壳已经变得几乎透明,能看到里面的生命在频繁地活动着。

蛊雕摸了摸图图的蛋壳,脸上有些欣喜:“他似乎就要出来了。”

“是么,我怎么觉得你这崽儿在跟我较劲儿来着?”炽鱼抱怨道,血气一催,血雾瞬间爆发出来,掀得蛊雕一个趔趄。

“这么强……”蛊雕举臂一挡,方没有被推到岩壁上。

“这崽儿真是不像话。给他这么多血气,他还嫌弱了。”炽鱼骂道:“还不想出来了?!”

蛋壳在血气里变得明亮起来,里边的活动越来越剧烈。炽鱼再次催动血气,本就翻腾的血气和巨蛋一同震动起来,震得洞穴都摇晃起来。

蛊雕皱眉道:“别停下,最后一会儿了。”

炽鱼瞄了一眼岩顶,有些担忧:“再这样下去,这儿得给你的图图闹腾塌了。”

话音未落,一块石头砸落下来。蛊雕一挡,石块蹦开了去。他说道:“没事,我在这儿,你安心孵化图图就是。”

炽鱼吁了口气:“我这就催动血气了……顾不得别的,我的身家性命可得交给你了。”

“自然。交给我就是。”蛊雕灵力一凝,浑身包裹在幽蓝色的光焰里。

炽鱼的血气翻腾起来,跟巨蛋里的灵力相互感应着。洞穴剧烈摇晃着,几乎站不稳。

章节目录 第84章 会当妈了 蛋壳破开了一个洞,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这是一只淡黄色绒毛的脑袋,蛊雕喜道:“图图!”

几乎是同时,岩顶彻底塌了下来。

炽鱼一愣,双手还在蛋壳上,图图只有头顶露出来。完了……炽鱼一闭眼。

石块并没有砸下来,炽鱼一睁眼就看到眼前一只巨大的怪鸟。他褐色的羽翼坚硬如同岩石一样,一边翅膀展开,挡住了落石。

一只黄色的鸟儿刚从破碎的蛋壳里钻出来,说是鸟儿,不如说更像一只巨大号的小鸡。他好奇地瞅了瞅炽鱼,张开小翅膀,扑上来就冲炽鱼蹭起来。

炽鱼一愣:“图图?”未等她惊讶完,巨大的怪鸟已经一把抓住她和图图掠出了洞穴。

炽鱼在蛊雕的爪子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洞穴,一片尘土飞扬,已然塌了下去。

好险。炽鱼吁了口气。

炽鱼站在山崖上,远望着山下一片雪原。

一个东西忽然撞了上来,炽鱼一个没站稳,差点滚下山崖。她刚一回头,就见图图毛茸茸的脸,扑腾着小翅膀就往她怀里钻。

“哎,图图。”炽鱼哭笑不得,伸手就撸了撸图图两颊的毛:“你差点儿把我撞下去。”

图图似乎并不明白,只啾啾叫了两声,继续撒娇。

远些地方,蛊雕一手提着一只活羊笑道:“鱼儿,图图,吃饭了。”

蛊雕像往常一样,把装满血的奶瓶儿递给炽鱼,炽鱼苦笑道:“不用了。”

蛊雕一愣,没明白:“这血,不合你胃口?”

炽鱼摇摇头:“不用孵蛋,也不用饮血了。”

蛊雕看着脸色惨白的炽鱼皱了皱眉:“你这次耗费的血气太多,怕一时恢复不了。还不补补?”

“无事,暂时不用打架,就慢慢恢复吧。”炽鱼坐了下来,生了火。

火堆边上,图图亲热地凑到炽鱼身边,一仰头张开了嘴。

炽鱼拍了拍图图毛茸茸的脸:“你不能自己吃么?”

图图闭上了嘴,似乎有些不高兴,用喙拖了拖炽鱼的衣袖,一仰头,又张开了嘴。

炽鱼摇摇头,撕下一块儿烤肉喂给他。图图满足地吞了,又向炽鱼要。

炽鱼不高兴地看向蛊雕:“你的崽儿,你就不能自己喂么?”

蛊雕撕了些肉,唤道:“图图过来,爹爹喂你。”

图图嗷嗷了两声,没理他,又开始磨起炽鱼来。炽鱼无奈,只好继续喂。

蛊雕笑道:“没办法,他就要你喂他。”

炽鱼瞪了他一眼:“说好的只孵蛋好么?”

蛊雕那张凶狠的脸上只是笑。只要图图好,怎么都好。

山下的雪原上,变得不安分起来。

炽鱼远远地看到了白蛇,身后是魔鬼城一众人。虽然不明所以然,他们的目的似乎是已经达到了么?

炽鱼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在雪地里玩儿得没心没肺的图图,忽然有些不忍心。

“怎么了?心神不宁。”蛊雕走过来。

炽鱼指了指雪原上的人。

“什么意思?”蛊雕不解。

“他们要带走图图。”炽鱼说道。

“带走图图?”蛊雕一惊,没明白。他看着炽鱼有些纠结的表情,忽然有些明白了,怒道:“你们合伙的?哼,想带走图图,想得倒美!”

蛊雕瞪了一眼炽鱼,心知这些时日几乎耗光了血气的炽鱼,此时的她对图图没有丝毫的威胁,他翅膀一挥,向雪原飞去。

炽鱼回身看了一眼图图,歪头盯着她,黑豆似的眼睛提溜提溜直转,一脸没心没肺。看得她一阵心酸。

“行啦,你都完活儿了,还不准备走?”老七的声音忽然在她身边响起来。

这么近了我都察觉不到么?炽鱼一惊,一回头,老七一掌拍晕了她。

老七抱着炽鱼,摇了摇头:“那么不舍得,我只有帮帮你咯。”

图图见炽鱼倒下,扑腾着小翅膀就冲向了老七。

“嘿,你个小畜生,看不出来,速度还挺快。”老七把炽鱼放在一边,手一勾:“来,你七爷爷跟你玩儿玩儿。”

蛊雕冲向了巨大的白蛇。这白蛇的体型竟然跟他不相上下。两只异兽缠斗到了一起。

大提琴的声音低沉而浑厚,让人躁动的心也平静下来。

“这是……”蛊雕闭上眼之前最后瞄了一眼林煞,他幽幽地说道:“我们只是需要他救命。抱歉了。”

林煞和白蛇的身影越来越远,他的意识也模糊起来。

炽鱼醒的时候,老七守在她身旁。她一睁眼,就见老七笑道:“怎么,孵蛋孵得可还愉快?看你虚得。”说着伸手就要捏她的脸。

炽鱼一躲,瞪了他一眼,一屁股坐了起来:“还好意思说!你们不能提前跟我说说么?居然叫我孵蛋?我是鸟么?”

老七笑得很愉快:“有什么不满都等会儿,这会儿有个要紧事情需要你做。”

“什么要紧事?”炽鱼气鼓鼓的:“又坑我?”

“哪儿有。”老七笑道:“是你那个宝贝儿图图。”

“图图?怎么了?”炽鱼这才想起图图来。

大厅里,几人围着图图,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甚至有人身上还挂了彩,很是狼狈。

图图冲他们嗷嗷叫着,显然很生气。

“这怎么了?”炽鱼走了过去。图图见她来,黑豆似的眼睛竟然忽然就涌出眼泪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扑上来就往炽鱼怀里钻。

“这是怎么了?你们几个欺负他么?”炽鱼对周围几人怒道。

“我们怎么敢欺负他……我的姑奶奶叻。”一人一脸苦相:“他这一整天没吃东西,不是给他送吃的来了么……”那人指了指一整盆生肉:“还啄我们满脸花……”

炽鱼一皱眉:“生肉?他都吃熟的。烤了拿来。”

炽鱼一坐下来,图图就亲热地凑过去蹭蹭。炽鱼摸了摸他头上的绒毛,笑道:“怎么这么可爱。”

图图啾啾了两声,自豪地昂了头。

炽鱼撕了一块肉,图图听话地张开了嘴。

周围人惊得目瞪口呆。

“没想到你自己都还没长熟呢,竟然就会当妈了。”老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旁,抄手笑道。

炽鱼瞪了他一眼,没踩他。

章节目录 第85章 鱼……肉? 小白乖乖地伏在地上,辛巳一脸心疼不已,小心地给他上药:“这个蛊雕,连你的皮都给抓破了,真是野蛮……”

小白嘶嘶地吐了吐信子。

林煞幽幽地说道:“药已经回来了,你赶紧。”

“知道了,催什么催。城主又不在,你就跟催命似的。林煞,林煞,凶神恶煞。”辛巳抱怨道:“那也得等小白好些了。”

“你抓紧。”林煞根本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扔下一句,扭头走了。

辛巳摇摇头:“我就不喜欢这种冷冰冰的。”

大厅里,炽鱼和老七站着,图图莫名其妙地看着炽鱼,低声“啾啾”了两声。

炽鱼拿着匕首,看了看图图,比划了半天,实在于心不忍。

“哎,你都站了好半天了。行不行啊?不行我来。”老七不耐烦道。

“一边儿去。”炽鱼骂道。

“嘿,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老七不服气。

炽鱼抚摸着图图:“不好意思了,我们需要你的血救命。图图忍忍好么?”

炽鱼划开了图图的翅膀,图图呜呜叫唤着,委屈得直往炽鱼怀里钻,她一手雪魄摁在伤口上,安慰道:“不疼不疼啊。”

图图这才安静下来。

蛊雕在雪原上醒过来,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图图被抢走了。

他在这荒凉的雪原上待了数百年,第一次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就像这藏雪原上的雪一样,漫无边际。他慢慢爬了起来。

我要违背誓言去人们生活的地方么?他们竟然抢了图图,他们竟然抢了我的图图!

他看向城镇的方向,心里莫名恼怒起来。

辛巳扔给林煞一只小瓶子,林煞一抬手抓住了那只瓶子。瓶子里是一种浅红色的液体。

辛巳说道:“看看,这是第一批药物,大概有一百份。”

“可靠么?”林煞抬头问道。

“这个自然。你信不过我别用。”辛巳有些不耐烦。

“那好,明天我们就进城。”林煞说道。

“这么急?”

“不然呢?那么多人还疯在那儿。”林煞正要走,听辛巳一说,又回过头来。

辛巳叹了口气:“族人染病,我们自然都着急。只是这城里也不知现在是什么状况?连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

“先去探探吧。能不硬来最好。”辛巳笑道:“哎对了,那小鸡崽儿怎么办?”

林煞略微皱了皱眉:“蛊雕非善类,完事儿了就赶紧放回去吧。”

辛巳点点头:“呵,我还以为你林煞,天不怕地不怕呢。”

“没必要惹事。”林煞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次日清早,众人带了药,准备分头偷偷潜回城里,伺机而动。

“你就不要去了吧。”老七劝道:“这才孵了蛋,虚成这样,还到处跑,那些人族不是都还兴坐月子吗?”

“你才坐月子!”炽鱼骂道。她心里忽然有些记挂起最初遇到的火凤凰一行,温和的韩清和开朗的琳美。这城里纷争不断,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行行,你实在要去,可是给我拖后腿了。”老七不满道。

炽鱼瞪了他一眼,抱怨道:“谁要跟你一起走。”

“哎,我想想还是不太放心啊。”老七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好歹我也算你的监护人,这还是跟你一起吧。你这还得去归还图图是不?”

炽鱼心知老七说得不错,如今自己确实虚弱得很,但不亲手归还图图,道个歉,心里实在又过意不去。她轻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变小的图图,安心地窝在她怀里睡着。

魔鬼城看起来跟第一次来并没有什么不同,看来骚乱之后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原住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族。魔鬼城仍然繁华,资源丰富,实在是一个适宜居住的地方,但又已经不是以往的魔鬼城。

炽鱼心不在焉地随老七走在街上,她并不在意这城里的变化,只是暗自琢磨着,怎么溜去恶魔之井,确定那里是否能回家。

老七停在了一家店门前,嘴角微扬:“这家店都没关门么?我得去看看新主。”他竟像完全忘记了后面还跟着个炽鱼一样,径自就往店里钻去。

炽鱼伸手一拦:“哎!老七,干活儿呢!”

“啾啾?”图图探了个小脑袋出来,被炽鱼一把摁了回去:“别出来。”

老七并没理睬,身影已经淹没在人群里。

炽鱼瞄了一眼那厚重的门帘上大大的“赌”字,一脸无可奈何。男人,究竟在想什么?炽鱼一扶额头,心机一动,何不趁这个时候?

炽鱼看了一眼已经找不着人的老七,从口袋里掏出了小桐画的地图来。

老七一摸兜里,不满道:“哎,怎么没钱了?”他不高兴地摇摇头:“算了,算了,今天就这样吧。改天再来。鱼儿,我们走。”

他一回头,一惊,鱼儿哪里还在?

“嘿,这娃儿,跑哪儿去疯了?”老七抬头一看:“哎,怎么都天黑了?”

他左右找不着炽鱼,略一沉思,心里一寒:“该不会是跑去了恶魔之井?她难道自己跑去探了?这丫头,虚成那样,还到处跑?这城里现在可不太平。”

老七一拍脑袋后悔道:“哎,我这!”

炽鱼伏在案板上,翅膀无力地耷拉着,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几个人死死地摁着她。她不知道这翅膀是什么时候被引出来的,她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图图也不知所踪。

完了……她瘫在那里,几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半天之前,她刚刚从老七身边溜出来,转弯进了一条巷子,就撞上了几个人来,还没等她叫出声儿来,一张帕子在她口鼻上捂了捂,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油腻腻的壮年人磨好了刀,走了过来。

炽鱼闭了眼,身体不自主地微微颤抖着。她终于明白了老七领她看的那口棺材,里面的“肉”是什么。

“嗯,这肉源不错。”那人翻看着炽鱼的手臂说道:“这么嫩的小骨魔,市面上少说也能卖五十个魂币一斤。”

章节目录 第86章 鱼儿?肉?被刀子卖了? “是呢,要捉着可是不容易。费了好大劲儿呢。”摁着炽鱼的另一人笑道:“她一进城,我们可就盯上她了。跟了好大半天呢。”

“是嘛,这不多卖几个钱,咱哥儿几个不是白出力了么?”另一人笑道。

几人哄笑了起来。

炽鱼趴在案板上,简直一阵无语。

“居然被卖到肉铺子来,这不是暴殄天物么?”一个声音幽幽地说道。

“你谁啊?”屠夫不耐烦道,他抬头看向门口,却没人进来。

“自然是买主。”那人似乎不喜这屋里的环境,只是跟随从说道:“小福,去,把她买下来。”

小福低低地应了一声,推门进来。

“买?那也得我肯卖。”屠夫说道。

小福只拿出了一包鼓鼓囊囊的东西:“您看这能买下不?”

屠夫掂了掂那包东西,打开了,几人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情:“哎呀,这可不得了!”

屠夫忙陪笑道:“卖,当然卖。”

另一人接道:“先生要切成什么样的,我们就切成什么样儿。”

那个声音似乎有些不高兴:“切什么,就知道吃。小福,把她带走。”

“哎。”小福应了,就往案板走去。

屠夫几人摁着炽鱼,提起水桶胡乱冲了冲她身上的血污,大概擦了擦,又像打包货物一样包好了,恭恭敬敬地送到了买主的车上。

屠夫搓了搓手对那车上的人讪笑道:“弓老板,这么好的买卖,以后您要是还要,还来找我们!”

车上的人略微“嗯”了一声。

“您慢走!”屠夫几人一脸堆笑。

炽鱼略微抬了抬头,那个被叫做弓老板的瞄了她一眼:“这是被灌了迷药汤么?”

炽鱼有气无力的,没有接话。

“小福,药拿来。”弓老板叫道。小福赶紧递上了药丸,弓老板提起炽鱼,一捏嘴强行将丸药送了进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炽鱼怒道,无奈浑身无力。

弓老板放下了炽鱼,笑道:“自然是药。”

“毒药么?”炽鱼皱了皱眉。

弓老板拍了拍她的脸,一脸坏笑:“春药。你信么?”

炽鱼一呆:“你!?”

弓老板只是继续笑道:“你可别想歪了,我只是个生意人,代人跑跑路,有人要买你,可是个大主顾,不然谁能给这么多钱。”

蛊雕一早进的城,这地方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此刻走在街上,虽然是一副常人模样,心里却相当忐忑。

图图怎么样了?要去哪儿寻找?那几个人都不是善茬,再遇上又怎么办?

他没有想到的是,图图自己来找他了。

他只一低头就见变小的图图焦急地在他面前蹦跶,他一把抓起图图欣喜道:“图图!你没事!”

图图蹭了蹭他的脸,啾啾啾叫个不停。

他一皱眉:“你说什么?鱼…肉?”

“啾!”图图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滚圆,急得团团转。

“肉…很大的刀子?”他喃喃道。

“啾啾啾啾,啾!”图图拼命摇头。

“鱼儿?肉?被刀子卖了?”他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情况?”

图图快急哭了,一个劲儿地摇头,绕着他团团转,叼着他的衣角就向前蹦去。

“好好,我跟你走就是了。图图别急。”他安慰道,把小号的图图裹进了衣物里。

走过街市,变小的图图忽然在他胸前蹦跶起来,很是激动。他低头看向图图:“怎么了?”

“啾!啾啾啾!!”图图叫道。

蛊雕略一皱眉:“你是说,鱼儿在这儿么?”

他看向图图认定的方向,图图为鱼儿的血气所养,他熟悉炽鱼的气息。可图图指的方向,那是一个很大的案板,上面还堆着碎肉。

鱼儿……肉……刀子……卖了……他一拍脑袋:“鱼儿被卖到肉铺子了?”

他心下一惊,赶紧走了过去,手指在那案板上沾了点血,问图图道:“是她的味道么?”

图图呜呜叫起来,黑豆似的眼睛眼泪汪汪的。

“她……”蛊雕喃喃自语道,抬头看向那卖肉的:“这案板切过什么?你……杀了她么?”

“哟,看不出来你还挺识货。”屠夫打量着蛊雕:“我刚刚卖了一只白翅膀的小骨魔,可贵着呢。怎么舍得宰了,你也想买?”

“白翅膀的小骨魔?……”蛊雕喃喃自语道。

“啾啾啾!”图图拼命点头。

巷子的尽头是一间破旧的屋子。

炽鱼被带了进去。

弓老板的车里,一个灵体显现出来,他披着斗篷,黑暗里是一张没有血肉的脸。

“哎,这丫头也是倒霉。”那骷髅幽幽地叹道。

弓老板瞄了他一眼:“这药是专门为她制的,能抑制她的血气尸气,这次只是试试药。”

“我不明白啊,你干嘛这么对她?跟她有仇么?”骷髅不解。

“千庭,她救过我。”弓老板缓缓说道。

“那你还害她?”千庭手一抄,更不明白了:“这丫头虽然邪里邪乎的,但人不讨厌啊。难道你还嫌弃她这一身邪煞?”

弓老板摇摇头,看着炽鱼被带进了屋子。良久,他幽幽地说道:“我只是想再赌一次。如果她能理解我的想法。”

屋子里看起来还算舒适。屋里坐着个人,冷冷地看着一屋子的小骨魔。他的头发束得极其精致,几乎不像个男人。他坐在一张华丽的椅子上,高高在上地看着屋子里的人。

炽鱼被带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十几只小骨魔。他们一脸惊恐地蹲在地上,周围的人看守着。

“不错,这次居然找到一只白色的翅膀。”高高在上的男子看着炽鱼笑道,向属下挥了挥手:“抓紧开始干活儿吧。买主可都等着呢。”

随从应了。已经有几人抬进了一只大缸子来,一人揪起一只小骨魔就开始往他嘴里灌水。那少年拼命挣扎着,却无奈被死死摁着。

“别鬼叫了。”束发的男人有些不耐烦:“我这可是帮你保存好你的羽翼。这么漂亮,可得爱惜好了。”

炽鱼感觉到她身边的少女开始颤抖起来,低声问道:“他们这是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87章 艺术品 少女惊恐地看向她:“你不知道么?他们要把我们做成……”她颤颤悠悠地看向一边。

炽鱼顺着她眼神的那个方向看去,那里有一只透明的大柜子,里边站着一个少年。他的外貌跟活人无异,炽鱼进屋的时候都没有特别注意到。炽鱼又看了一眼才发现不对,顿时心下一阵毛骨悚然。

他的皮肤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东西,那似乎是一种蜡。他的脸上一直在微笑着,翅膀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炽鱼一惊:“他?”

少女哭了起来,身体不住地颤抖着:“我们也会变成那样……”

“哭什么!”旁边的看守一脚踹在少女背上。

“住手!”坐在一旁的束发男人不耐烦地叫道:“你别给我打坏了!这一个一个都精贵着呢。”

看守忙低头应了。

炽鱼浑身无力地软摊着,那少年已经被灌“水”灌瘫在了那里。

“下一个。”灌水的看守把他扔在一边,又去捉另一只。

炽鱼甩了甩晕头转向的脑袋,不知那些人用了什么药,她仍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两人拖起她就往那水缸过去。

周围的小骨魔一只一只地倒下,炽鱼勉强睁开眼,看到旁边那只,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蜡一样的东西来。

“挣扎什么呢?”那男人笑道:“我可是在帮你们变漂亮,而且,你们都不会老了,一直保持着现在的样子。多好。”

一众人把小骨魔留在房间里,陆续走了。

炽鱼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刚刚被灌的东西有一种很难闻的气味。炽鱼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小骨魔一个接一个没了活人气息。他们的身体从柔软的状态变得像橡皮一样,炽鱼看着这诡异的变化,心知自己待会儿怕是也会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又回来了,带着各式的漂亮服饰。

“差不多了。摆好姿势吧。”束发男子说道:“再晚身体就硬了。”

那些人扶起一个少年,让他站立起来,那少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眼睛仍然睁着,只呆呆地看着远处。他们把他棕色的翅膀整理好了,又给他换上华美的衣饰。

“对,就是这样。”那男人似乎很满意地欣赏了会儿:“这批小骨魔品相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一帮人忙活着,炽鱼终于也被拎了起来。那人扶她站好,她腿一软又跌了下去。

“哎?这只怎么回事?”那人奇道,又把炽鱼拎了起来,炽鱼仍然一身软踏踏的,一松手,她又软了下去。

“你们究竟在做什么……”炽鱼伏在地上,勉强问道。

那人听着炽鱼说话,吓得一个趔趄:“你你你没死?”

“嗯?”束发的男人走了过来:“怎么了?”

“这,这只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还没死?”那人指着炽鱼,声音有点颤抖。

“是不是药没灌够?”旁边一人说道。

“不可能,每只都是按照规定剂量给的。”那人肯定地说。

束发的青年捏了捏炽鱼的皮肤:“呵,有意思了,皮肤一点变化都没有。”他站起身来:“再给一倍的剂量。”

炽鱼又被灌了一遍药水,胃里面装满了莫名其妙的液体,味道很怪异,那些药水在胃里晃晃荡荡。炽鱼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那里,只觉得一阵阵地恶心。

束发青年皱了皱眉,嘱咐属下把她扔在一边儿,继续忙活别的。

炽鱼伏在地上,看着那群人把瘫倒在地的小骨魔一个一个扶起来,他们的身体似乎有了韧性,任由他们摆弄,维持在他们需要的姿势上。

这些小骨魔嘴里的骨魔之牙并不完整,但少男少女们长相都极其秀美,束发青年不时地调整着他们的姿势,时而站远了些,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他扶了扶下巴,满意地笑道:“不错,不错,这一批真是很精致的艺术品。”

那群人围在那里又忙活了大半天,束发青年这才想起还瘫在一边儿的炽鱼,他拎起她来甩了甩,不禁皱紧了眉头:“怎么还是软趴趴的?”

炽鱼苦笑:“你想我变成他们那样儿么?”

“恩?还没死透?”束发青年有些惊讶。

炽鱼不想理他,勉强别过了头去。

“嘿,从来没遇到过你这样儿的。这可有意思了。”束发青年一笑,向周围的随从说道:“这个既然死不了,我还舍不得卖了,就带回去当宠物养着好了。你们几个听着,这个待会儿给我送回府上,其他的就送去墨香阁拍卖吧。”

他拍了拍炽鱼的脸,笑道:“小模样儿还不错。”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炽鱼打包了起来,塞进车里,往郊外的方向去了。炽鱼看了一眼屋子里,他们正在打包那些姿态各异的小骨魔,门口的车队已经备好了。

炽鱼轻叹了口气,浑身无力地瘫在那里。带着一众小骨魔的车队,正向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蛊雕在街上走着,图图焦急地在蛊雕胸前的衣服里又蹦又跳:“啾啾啾!!”

蛊雕安慰道:“我们这就去救鱼儿,没事的。”

“啾!呜呜~”图图黑豆似的眼睛里,眼泪都要出来了。蛊雕轻抚着他,安慰着。

从那市场出来,图图循着炽鱼的气味,带着蛊雕向大街上走去。蛊雕穿过市场,走进了一条深巷,低头问道:“是这里么?”

“啾啾!”图图点点头。

蛊雕走进巷子,这条巷子只有尽头一户人家,房门看起来破破烂烂,毫不起眼。院墙并不高,蛊雕对图图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图图听话地闭了嘴。他只轻轻一跃上了墙头

这个小院,远比外面看起来的大,院里人来人往的,忙活着在屋子里搬什么东西。院子后面还有一道门,一队车马已经在那里等候了。蛊雕躲在墙头的树丛间,远远看着他们。

那些东西似乎很贵重,用黑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几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抬了,往后门的车马上搬去。

蛊雕皱了皱眉,轻声问图图:“确定鱼儿在里面?”

章节目录 第88章 “府上” 图图似乎也有些困惑,低低地啾了两声。

“你说鱼儿来过这里,现在又没有在了么?”蛊雕喃喃自语道。

待这一众人忙活完,上了车马向东南方向去了。小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蛊雕待得众人离开了,跃下墙头,向屋里走去:“走,去看看。”

“啾!”图图略微不安地叫了一声。

蛊雕推开屋子的门,屋里面很亮堂。一张颇为华丽的椅子十分显眼,雕工精细,装饰华美。靠窗的位置有一只很大的透明柜子,里面站着一个少年。窗下的水缸里还残留着一些液体,散发着诡异的气味。

蛊雕走近了些,那个少年一动不动地站着,皮肤表面微微泛着光,他猩红色的眼瞳无神地看着远处,脸上保留着微笑的神情,身后有一双深棕色的羽翼,正张开着,保持着飞翔的姿态。但他并没有飞翔。而是被陈列在这透明的柜子里,一动不动地摆出了一副飞翔的姿态。

图图看着那少年,不知怎的,有些害怕地颤抖了一下。

蛊雕拍了拍怀里的图图,安慰道:“别怕,没事的。”

图图呜呜地缩进里了蛊雕的衣服里。

蛊雕看了一眼地上的大水缸,沾了一点“水”嗅了嗅:“这是…”他想起了什么,心下一阵毛骨悚然:“这不是用来处理尸体的?”

他看向外面:“难怪这孩子会变成这种模样,刚刚送出去的那些东西,莫不是也是?他们竟然…”

“图图,走,赶紧的。”他拍了拍还缩在他胸口衣物里的图图,闪身就出了院子。

后门的车马痕迹还很新鲜。显然,刚刚那队车马向东南去了,因为车马众多,一路上都是纵横交错的印记。而另一边,有两辆车的痕迹延伸向了西南方向。既然图图认定了鱼儿不在东南方向的这一队车马里,那鱼儿必然往西南走了。

图图点点头,看向西南方向,肯定地啾啾了两声。

“你确定鱼儿走了这边?”蛊雕问道。

“啾啾啾!”图图认真地叫道。

炽鱼在车上被颠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哇地吐了出来。这一吐就吐个不停。

“哎,你个死娃儿!怎么在车上吐?!”随从骂道,一脚踹在炽鱼背上。

炽鱼只是吐得更厉害了。

随从无法,只好停了车,把炽鱼拎到路旁的树丛里吐去。

炽鱼吐得稀里糊涂,扶着树勉强站起来。

随从嫌弃地骂道:“别的小骨魔个个精致漂亮,怎么你就这么邋遢?”

炽鱼勉强走了两步,腿一软,又跌了下去。这次就再也爬不起来了。是之前的迷药汤药效还没有过么?还是那个弓老板,究竟给我吃了什么?炽鱼摔得灰头土脸,伏在地上,眼皮越来越沉重。

“这是怎么了?”束发男子实在等不及,幽幽地下了车过来查看。

随从摇摇头:“这只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在吐。”

束发男子摇摇头,有些不耐烦:“若不是看在她这翅膀稀奇的份儿上,这么麻烦一只,我都想扔了。赶紧带回去洗洗,脏兮兮的。”

随从应了,一脸不情愿地看向一身泥巴已经不省人事的炽鱼。

炽鱼昏昏沉沉地见着马车走到了荒郊,又向前面走了很远,再前面就是一片荒原,寸草不生,什么都没有。

炽鱼心下不解,这个衣着华丽的男子看起来十分富有,为何他的“府上”会是在如此荒凉的地方。

马车在荒原边上停了下来。几个随从恭恭敬敬地下了车,将束发青年迎了下来。

束发青年说道:“行了,你们就送到这儿吧。你们回吧。我让你们来接我的时候,再叫你们。”

随从低头应了,几人将炽鱼放在路旁,上了车。两辆马车摇摇晃晃地返回城去。

炽鱼瘫在路上,狼狈不已,该死的药性却是还没有过,她气喘吁吁的问道:“不是回你府上么?”

束发青年一笑:“这儿就是我家啊。”他说着周身的灵力翻腾起来。

这幽蓝色的阴冷灵力?炽鱼一惊,竟然没认出来。

青年笑道:“怎么,吓傻了?”他的身躯已化作一只巨大的鸟,一爪子抓起炽鱼,巨大的翅膀一挥,就向荒原深处飞去。

炽鱼在半空中,离地面越来越远。她看了一眼这大鸟的模样,惊得目瞪口呆。

大鸟的速度很快,饶是如此,也飞了许久才落下来。这是在一个陡峭的山崖上,峭壁上有一个巨大的石洞。

大鸟叼着炽鱼进了洞,洞里边很宽敞,地面上还垫有厚厚的草叶。大鸟把炽鱼放在草叶上,炽鱼瘫在草叶上,竟觉得这窝还很舒适,不由得苦笑:“这就是你的‘府上’么?明明就一大鸟窝。”

大鸟重新化作了人的模样,笑道:“怎么?我这府上可还不错?”

炽鱼叹了口气:“我能说不好么?你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束发青年盯着炽鱼,似笑非笑地说道:“因为我发现你不是小骨魔。”

“哈?总算有人发现了?”炽鱼苦笑道:“我本来就不是骨魔,非说我是……”

束发青年拨弄着炽鱼的羽翼:“我原本以为你这是难得见到的骨魔雪翼,后来才发觉,你这翅膀不是骨魔羽翼,更像是……”

“像什么?”

“像一种鸟儿。”束发青年说道。

炽鱼笑了:“你能认出来?”

“呵。”束发青年盯着炽鱼:“极北之地,妖兽雪鸦。”

炽鱼一愣。

蛊雕跟着马车的痕迹一路向荒原走去,迎面就见两辆马车过来。蛊雕一皱眉,问图图:“怎么又回来了?鱼儿在里面吗?”

图图摇头,啾啾叫了两声。

蛊雕装作没有看见马车,径自向荒原的方向走过。

马车轱辘辘地从他身边经过,随从看了他一眼,小声地嘀咕道:“除了主人,居然还有人朝那个方向去……真是奇了怪了……”随从想不明白,摇了摇头,继续返回。

蛊雕走向那个荒原,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烦躁起来。那个方向,是……

章节目录 第89章 认亲现场 炽鱼盯着束发青年的脸,嘴巴惊讶地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

束发青年嘲笑道:“怎么,我说对了么?”

炽鱼呆呆地点点头,一脸不可思议:“这一路上没人认出这双翅膀来。”

束发青年笑得停不下来,拍了拍炽鱼说道:“你还得感谢你这翅膀,不然我把你一起做成艺术品了。”

炽鱼想起一众小骨魔的惨相,心里仍然一阵难受,没好气地说道:“我还得感谢你不杀之恩了?”

“那是必须的。”束发青年似乎还沉浸在自我陶醉中,并未理会炽鱼的讽刺,自顾自地说道:“这里会飞的家伙,可都得认我为王。”

“那倒未必。”炽鱼不满地嘟囔着,转过头没再理睬他。

“你什么意思?”束发青年冷笑道:“怎么,我好心放你一马,你还不领情?你可知我……”

他话未说完,只见一个黄色的大毛球嗖地冲到了他面前,照着他脸就是使劲一撞,那力气极大,速度又极快,他压根儿没想到会有人来这鸟不拉屎的荒凉地方,脸上的神情还没收起来,就被撞了个人仰马翻。

炽鱼还没反应过来,那只巨大的毛球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了过来,他黑豆似的眼睛泪汪汪地,直往炽鱼怀里钻。

“图图?”炽鱼惊道:“你怎么来了?”

“这哪个混蛋?!”束发青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撞得晕头转向,爬起来就骂,一脸怒气冲冲。

图图挡在炽鱼面前,对着他嗷嗷直叫。

“你谁家的崽儿?!跑我这儿来撒野?!”束发青年怒道,他看着这巨大的“小鸡崽儿”,忽然心下有些迟疑,这崽儿怎么长得那么熟悉?

这一迟疑,图图已经扑腾着小翅膀,雄赳赳地冲到了他面前,头一昂,就要啄上来。

“你个小鸡崽儿,敢跟我犯横!”他怒目瞪向图图,图图被他恶狠狠的眼神瞪怕了,忽然就犯了怂,还没冲到,力气就卸了下来,等到了他跟前的时候,图图的喙只轻轻碰了他两下就完事儿了,图图灰溜溜地退了回来,一扭头,把头埋在炽鱼胸前呜呜叫唤起来。

炽鱼还软瘫在地上,一时间哭笑不得。

“哪家的死娃儿?我抽你丫……”束发青年一巴掌就要拍下来,他的手却被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

束发青年一回头,就看到一张冷冰冰的脸,阴沉地说道:“我的崽儿,你想怎样?”

束发青年一呆:“你?!”

蛊雕捉着束发青年的手腕,怒道:“怎么,你就这么招呼你这第一次见面的大侄儿的?”

“侄,侄儿?”束发青年看了一眼图图,恍然大悟:“他是……怪不得,我就觉得怎么长得那么像咱们小时候……”

蛊雕气呼呼地扔开束发青年的手:“你还差点儿要了鱼儿的命!”

“哎,她又是你谁?……”束发青年看了看炽鱼,一脸茫然:“这屁点儿大的小鸟儿难道是你……二媳妇儿?”

炽鱼眼睛都大了,骂道:“你才屁点儿大!你才二媳妇儿!”

“啾啾!”图图见有了撑腰的,回头就冲束发青年凶起来。

蛊雕拍了拍图图:“好了,图图别闹。这是你二叔戍离。”

果然是一样的。那个阴冷的灵力,跟蛊雕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炽鱼心中暗道。

蛊雕查看炽鱼:“鱼儿你没事么?这动不了么?”

炽鱼点点头:“好像是被下了什么药。”

蛊雕怒目看向束发青年:“你做了什么?”

束发青年忙摆手:“大哥,这药可不是我下的,她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炽鱼叹道:“是那个卖肉的和买我的弓老板。”

束发青年一耸肩:“你看,真不是我。”

“对,真不是你,你顶多就是灌了我一肚子蜡水。”炽鱼嘴一撅嚷嚷道:“没整死我还要把我带回来当宠物养着。”

“你?!……”束发青年脸色一变,忙向蛊雕解释道:“我这不是不知道么。”

蛊雕的脸色已经黑得可以挤出墨来,冷冷地盯着他,直盯得他一阵背心发冷。

“檎哥哥,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我……嫂子……”束发青年见大哥神色不善,结结巴巴说道。

“屁的嫂子!”炽鱼骂道。

“阿离,我们想法不同,没什么好说的。你对骨魔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这就带鱼儿离开,你不要再伤害她了。”蛊雕淡淡地说道,抱起了炽鱼,图图啾啾叫唤着变小了,一跃蹦跶进了蛊雕的衣服里。

“檎哥哥,对不住,我是跟骨魔一族有仇,但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鱼儿。”阿离解释道:“我也没有想……”

“你好自为之。”蛊雕戍檎没有等他说要,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二弟,暗自想着,阿离,这么多年了,你为何还是这样的一身戾气?……他翅膀一挥,飞向了苍茫的天空。

阿离慎慎地看向大哥离开的方向,喃喃地说道:“我也真的没想伤我侄儿啊……你为何就不听我解释……”

戍檎一直飞到城郊,这才把炽鱼放了下来。

“檎哥哥?”炽鱼笑道:“你有名字呀?”

戍檎苦笑:“我就不能有名字么?”

“能,只是一直蛊雕蛊雕地叫你。”炽鱼摇摇头。

“你没事了么?”戍檎问道。

炽鱼叹道:“药性还没解,浑身无力。”

“阿离伤着你了么?”戍檎有些愧疚:“对不起,都是我这弟弟……”

“算了,反正这还好好活着不是?”炽鱼勉强笑道:“没想到你竟然来救我。”

戍檎点点头:“我自然要来救你。”

炽鱼垂头说道:“拐走图图,可算我一份儿……你不怪我么?”

戍檎笑了:“图图是你孵的,你也没伤过他。”

“啾啾啾!”图图凑过来就叫唤起来。

戍檎摸了摸他的头:“你看,他也担心你……这还是图图带我找到你的。”

“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炽鱼看向图图。

“啾!”图图自豪地叫道。

“你的血气温养他多日,他自然熟悉你的气味。”戍檎笑道:“说你是她娘亲也不为过。”

“别!这可不能乱说!”炽鱼一听脸都要绿了,忙说道。

戍檎只是笑,提溜起炽鱼又飞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90章 墨香阁?拆了就是 风老七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原本熟悉的街巷间乱窜,他只觉得一阵烦闷,那是一种愧疚和担心混杂在一起的感觉,只搅得他心中一团乱麻。老七一路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向城门的方向去了。

城里的布告栏前已经围了许多人,老七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近了些,想听听这些人的话。

“墨香阁又来了一批新货,听说就这几日就要拍卖了。”一人说道。

“嗨,都是有钱人玩儿的玩意儿。”另一人摇头道。

“哎,也不能这么说。自从猎魔公社把骨魔一族赶了出去,这魔鬼城的资源才是我们的。”

“他们那时用资源换我们魂魄,折了多少人哪,这回反转过来,也算是报应。”一人义愤填膺道。

老七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布告栏,这个叫墨香阁的地方,近日得了一批新货,至于是什么,上面并没有明说,只说是一批“艺术品”。

老七摇摇头,对此毫无兴趣,正要离开,却听那人继续说道:“哎,你还别说,那些小骨魔长得一个个的,还真是水灵。这大户人家摆在家里边儿,确实有面儿。”

小骨魔?摆家里?老七一迟疑,拉住旁边的人问道:“不好意思啊,这上面写的艺术品到底是什么?”

那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此时乔装打扮的老七看起来跟常人并无区别,他一时也没看出个名堂,只低声说道:“我偷偷跟你说啊,你可别告诉别人。”

老七赶紧点头:“一定一定的。我就是好奇。头一回赶这魔鬼城里,什么都新鲜不是?”

那人凑近老七耳边说道:“那是蜡化的小骨魔。”

“蜡化?”老七没明白:“什么是蜡化?”

“哎,具体怎么个蜡化法,这哪儿知道。我们都知道了,人家墨香阁还怎么赚钱?”那人摇摇头嘲笑道:“你还真是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

“是,是。我这不是什么都好奇吗?”老七陪笑道。

“怎么蜡化,我可不知道。听说是……活着的时候灌蜡水处理了,然后又怎么着来着……哎呀,总之那小骨魔就一直鲜活鲜活的。”那人也说不清个所以然来,挥挥手,只是糊弄了事。

“鲜活鲜活的?那是死了还是活着?”老七一皱眉,面上若无其事,心下却紧张起来。

“嘿,你这乡巴佬。”那人骂道:“灌你一肚子蜡,你还能活么?”那人摇摇头不再理会老七,走开了些。

老七呆在了那里。

小骨魔,艺术品……魔鬼城,已经变成了骨魔族人的噩梦了么?

老七回头看了一眼布告栏,墨香阁说的是,这一批“艺术品”有十九个之多。如果都是小骨魔活活被蜡化,做成了艺术品……老七紧了紧手中的柴刀,头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

鱼儿在不在里面呢?老七头上的冷汗涔涔地冒了出来。

他看向城北的方向,离这儿最近的自己人,就是白蛇和霍潘了。事已至此,不管鱼儿在不在那批“艺术品”里,如此多的小骨魔遇害,不能不管。

傍晚的时候,老七抱着柴刀,蹲在城北的“莫兰亭”边,这是他们约定的碰头地点。

白蛇和霍潘来的时候,看到老七蹲在这里,脸上俱是一惊。

随即辛巳笑道:“哟,老七?你怎么来了?”

霍潘手一抄:“你不是带着鱼儿去探城里的情况了么?”

老七回过头看着他们,苦笑道:“鱼儿丢了。”

“丢了?”辛巳不解:“你没看着她么?”

老七摇摇头:“这个是我的错,是我玩儿过头了。先不说这个,还有个事,你们听说了墨香阁了么?”

“墨香阁?”霍潘说道:“路上倒是传得沸沸扬扬的,似乎是贩卖什么精贵玩意儿的地方。怎么了?”

“你们可知道,他们卖的艺术品是什么?”老七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辛巳和霍潘相互看了一眼,他们从没有见到过嬉皮笑脸的老七如此模样。

很快,三人站在了墨香阁的门前。

这是城里新修葺的一座阁楼,原来的位置,只是一座普通民宅。显然重新布置以后,看起来更加华丽了。

大厅里的布置倒是很喜庆,上面搭了一个木台子,铺着红色的地毯。老七找了个靠近木台的位置坐了下来,辛巳和霍潘则找了离台子远些的地方。

一名绿衣女子摇曳着身姿上了台,接着几只大箱子被推了出来。绿衣女子笑吟吟地开始介绍。

老七并没有在意她说了些什么,只等着箱子打开,确定里面是否真的有小骨魔。

绿衣女子的眼神似有似无地朝老七瞄着,看得老七心下一阵不自在。这是被认出来了么?他瞄了一眼辛巳,辛巳只是做了个让他先观望的动作。

那些箱子终于打开了,里面是一层黑色的布,看得出来布的下面是人形的东西。老七心里一紧,手已经放在了柴刀上。辛巳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霍潘仍然面无表情地抄着手。

总算等到绿衣女子笑着对台下说:“今天的货都是精品,还请各位出价了。”

她走近其中一个箱子,将那黑布拉了下来。她的手接触到那黑布时,老七心里隐约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来。

黑布揭了下来,绿衣女子的嘴角微微一翘。

箱子里并不是小骨魔,而是跃出的几名黑衣刀客,几人手中的单刀一挥,径自就向老七一行人冲去。

“这是埋伏我们呢!”老七喝道,柴刀已在手上。

大厅里一众“顾客”,也摸出身上的刀剑围了上来。

“敢情在这儿等着我们。”辛巳骂道。

霍潘拳上灵力一聚,怒目看向那些人:“呵,以多欺少,想占我们便宜么?”

绿衣女子冷笑道:“就等你们了!居然还敢回魔鬼城来。你们可知有多少人等着扒了你们的皮!”

“那些娃儿呢?”老七柴刀一拦,冲那绿衣女子叫道。

绿衣女子朗声说道:“待会儿你们就见到他们了。”

冷冷的刀光化作一片光影,向三人袭来。

辛巳的嘴角微微扬了扬:“墨香阁?呵,拆了就是。”

章节目录 第91章 图图要么么哒 “小心!”黑衣刀客冲那绿衣女子叫道,单刀一格,挡住了老七的柴刀。

老七一笑:“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就这点本事也敢来伏击?”

他的手上稍一发力,那单刀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

“老七,闪开,别跟他们皮了。”辛巳早已经不耐烦了,召唤法阵显现出来。黑衣人只觉着背心一阵寒意,就见血红色的蛇信子凑到了他们面前。

简易台子是用木头临时搭建的,承受不住小白的重量,已经塌了下去,一时间空气中一片尘土木屑飞扬。

“小白,别客气,把这屋子拆了。”辛巳皱了皱眉说道。

未等他说完,老七的身形早已掠了出去。霍潘见老七逃得比兔子还快,也跟着跑了出去。

只片刻间,墨香阁就在一片乌烟瘴气中被大白蛇搅得七零八落。辛巳站在大白头上,街上一片骚动,白蛇在大街上招摇过市,向城郊方向游去,竟无人敢再阻拦它。老七和霍潘也跟了上去。

炽鱼软踏踏地靠在墙边,手已经能轻微活动了,翅膀仍然麻木着,她试着挥了挥,却没有反应。她呆呆地看着窗外面飘起了雪,变小的图图窝在炽鱼怀里熟睡了。

“怎么了?”戍檎问道。

“这药不知怎么的,还没有好。”炽鱼有些担忧。

“会好的。”戍檎安慰道:“别太担心。今天将就一晚,明天我们就离开城里。”

炽鱼又看向了窗外:“我还不想走。”

戍檎迟疑了一下:“鱼儿你是在想办法回去是吗?”

“恩?”炽鱼看向戍檎。

“回你的界域。”

“你……怎么知道?”炽鱼一惊:“我应该从未跟你说过。”

“之前我确实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是骨魔一族。只是你这羽翼……我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骨魔的翅膀。”

“哎?你也看出来啦?”炽鱼奇道。

“极北之地,妖兽雪鸦。是么?”戍檎淡淡地说道:“雪鸦根本不属于这个界域。”

炽鱼点点头:“他们说骨魔之井可能通向别的界域,我一直想去试试。”

戍檎摇头:“那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别去了。”

炽鱼垂着头:“我总得试试。”

戍檎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本来,你是可以回去的。”

“本来?”炽鱼一抬头。

戍檎忽然笑道:“蛊雕原本就是守着界域入口的异兽。”

“那你可以放我回去?你知道界域通道在哪里?”炽鱼喜道。

戍檎摇了摇头:“现在不行了。”

“为何?”炽鱼不解。

“大概百年之前,因为某些原因,那个通道坍塌了。”戍檎解释道:“就在藏雪原上。你若不死心,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

炽鱼轻叹了口气。

戍檎怕炽鱼难过,捋了捋她的羽翼,岔开了话题:“你的翅膀很漂亮。”

炽鱼苦笑,没有再解释。小鸦听到这样的称赞,会高兴么?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通道百年之前就塌了?”

戍檎点点头。

“只有那个通道通向其他界域么?”炽鱼抬头问道。

“是。”

“不对啊。”炽鱼摇头。

“怎么了?”戍檎不解。

“我到这里最多数月,如果通道塌了,我是怎么来的?”炽鱼奇道。

戍檎皱了皱眉:“你在这里只几月?”

炽鱼点头:“第一次被扔在藏雪原,不过数月之前,这你是知道的。而且,当时又是谁把我扔那里的?”

“这不可能……据我所知,只有那一个通道。”戍檎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炽鱼摸了摸怀里睡得正香的图图,幽幽地说道:“我得回去。只有骨魔一族才知道那个井的秘密,而且还有个人有些奇怪……”

龙昆虽说自己是骨魔一边的人,但他周身的魔气,确是魔族之人。按照他所说,他是百年之前来的,有可能是通过戍檎守卫的通道,那么另一个“人”又是怎么?

炽鱼想起了北方小队庆功的宴会上遇到的他,这人跟千食如此相像,之后就没再出现过。他显然并非骨魔一族,如今他是在城里?还是已经离开了?

戍檎知炽鱼坚持要离开,只是叹了口气:“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再走。”

炽鱼点点头:“多谢。”

“啾啾!”炽鱼刚低下头,就见图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瞪着她。

炽鱼不好意思地笑道:“把你吵醒了?不说话了,乖,快睡。”

图图嗷嗷呜呜叫唤了几声,眼泪嗒嗒地就往下掉起来。

“这怎么了?别哭别哭。”炽鱼不解。

图图咬住炽鱼的衣襟就不松口了,眼泪汪汪地盯着她看。

“图图,鱼儿要回家了。”戍檎轻拍着图图,轻声说道:“乖,听话。”

图图一头栽在炽鱼的胸口,就不起来了,呜呜地叫个不停。炽鱼抚摸着图图毛茸茸的脑袋,低头就啵了一口,心里一阵不舍。

图图也学着炽鱼的模样,用他的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城郊的小树林里,三人默不吭声儿地坐着。

“这下好了,这些人虽然没放在眼里,我们的行踪是彻底暴露了。”老七垂头丧气道:“想打探那些孩子的下落,还有之前被尸毒感染的同胞,可是不容易了。”

“再想办法就是。”霍潘抄着手说道:“我们先把现在的情况报给林煞。”

辛巳靠在一旁的树上,似乎要睡着了。

“鱼儿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老七轻叹了口气,一只手忽然从树丛中伸出来,轻轻戳了戳他,老七吓了一跳:“谁啊?!”

一个脑袋从树丛里钻了出来:“你不是找我么?”

“嘿?死娃儿跑哪儿去了?”老七看着炽鱼就气不打一处来,拎着她就往外拖:“到处找你!出来!”

炽鱼半个身体还在树叶里,却没有动。

“嘿,叫你出来,躲树丛里干嘛?”老七叫道。

“你这凶神恶煞的,把鱼儿吓着了。”辛巳忽然睁开了眼,笑道:“鱼儿,无事,出来吧,我们在,他不敢打你。”

“不是……”炽鱼挠了挠脑袋,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别人在,才扭扭捏捏地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尘土树叶:“我这翅膀不知道怎么的,收不起来了,只好藏着。”

章节目录 第92章 现成的抢手货 “你跑哪儿去了?”老七揪着炽鱼的耳朵骂道:“不要命了?”

“放手,放手。”炽鱼疼得脸都纠到一块儿了。

“死疯子,别闹了,让鱼儿好好说话。”霍潘笑道。

“说来话长。”炽鱼苦笑道:“一个不注意就被麻翻了,差点被当肉卖了,还差点被做成蜡像……”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霍潘问道。

炽鱼不觉好笑:“你们都把墨香阁给拆了,闹这么大动静,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我能不知道么?不过幸好遇着你们拆房子,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着你们。”

“蜡像?”老七皱了皱眉:“你知道那些娃儿去哪儿了么?”

炽鱼叹了口气,摇摇头:“我是中途逃出来的,我只见过做蜡像的人。”

“他们真的把那些娃儿?”老七说着就是一阵咬牙切齿。

炽鱼闷声点头。

“已经没救了么?”霍潘问道。

炽鱼叹道:“我逃的时候他们已经咽气了。对不住,我当时被下了药,动弹不得,没有阻止得了。”

“这不是你的错,你还活着就好。你先仔细讲讲究竟怎么回事?”辛巳坐了起来。

炽鱼点点头。她冲树丛里看了一眼,用嘴型说了一句:“保重。”

图图被戍檎捂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离开了。

炽鱼给老七几人讲了这几日的事情,气氛越来越沉重。

“没想到城里如今是这种模样。”辛巳叹道。

“呵,我竟然还有心思玩儿,我这也是该打。”老七叹道,转向炽鱼:“对不住,害你差点丢了命。”

炽鱼摇摇头:“这个怪不得你,我也是想私下跑出去看那恶魔之井。没想到城里竟然这么危险。”

“之前感染尸毒的人到底去哪儿了?”霍潘紧锁着眉。

炽鱼轻叹道:“这一路都没有看到,城里都是人族,并没有看到有骨魔。如果他们都还活着,应该是被关起来了。”

“可惜这次打草惊蛇,不那么容易打探消息了。”霍潘说道。

“那倒不一定。”辛巳看向炽鱼,炽鱼一阵不自在:“看我干嘛?”

“小骨魔在城里这么抢手,我们这儿不是有只现成的抢手货么?”辛巳笑道。

老七拉了一把炽鱼:“不行,别乱想!她现在身体没有恢复,很危险。”

“我去。”炽鱼笑道:“等我回来,你们带我去恶魔之井可以么?”

“好啊。”辛巳一口应下来。

“你这半残废还到处作死?”老七指着炽鱼鼻子就开骂:“你傻吗?看不出来现在城里这剑拔弩张的状况?”

“不然呢?”炽鱼笑道:“等你们回城拆房子?一间一间地拆?怕是把整座城拆了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几人继续讨论第二天的计划,一直到深夜。

第二日一早,风老七就刮了胡子,束好了头发,穿上了精致的衣裳。辛巳将他装扮一新,吊儿郎当的老七这身行头一穿上,竟然看起来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霍潘围着他左右看了看,摇摇头:“老七啊老七,没看出来,你这打扮起来还真俊。”

“去去,你风大爷本来就俊。”老七一把拍开霍潘。他的眼神时不时地看向炽鱼,显然仍然有些担心。

辛巳将炽鱼的手腕绑了起来,将绳索的另一头给了老七:“拿去。”

老七接过绳索,拍了拍炽鱼:“对不住了。”

炽鱼摇摇头:“无事。走吧。”

辛巳将一颗蛋白色的灵石系在了炽鱼的腰间,嘱咐道:“这个石头藏好了,别丢了,我能感应到你的位置。有危险就叫我们。”

炽鱼略微笑了笑,点点头。

“对不住。”霍潘叫道:“这也是为了族人。”

“知道。还有那么多染尸毒的人在城里。”炽鱼说道。

老七牵着绳索,炽鱼跟了上去,两人在晨曦里向城里走去。

果然,炽鱼的白色翅膀在街上很是惹眼,一路上竟然有好几个人主动上前,想从老七手上买下她来。老七找了些理由一一搪塞了过去。他回头瞥了一眼炽鱼,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越多人想要买她,她就越是危险。

炽鱼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垂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到了。”老七停在那家店前面。这是城里最大的宠物店,曾经贩卖着各方来的猫狗宠物。自从魔鬼城被人族占领,这宠物店就开始了新的生意----贩卖小骨魔。

成年骨魔自然是危险的,作为商品,当漂亮又没长牙的小骨魔自然更为抢手。

橱窗里的展架上有一张精致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儿。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远处,一双浅灰色的翅膀微微展开,似乎正要飞起。

炽鱼抬起了头,怔怔地盯着那男孩儿。那个男孩儿的脸她见到过,就在戍离的那屋子里。只几天时间,他就从一个活生生的男孩儿变成了橱窗里精美的摆饰。

她这一路走过来,心里是越来越迷糊。如果说人和骨魔的争端在于资源的占有,在于力量的不均,如今人族已经占有了资源,为什么还要散播尸毒瘟疫?还要把异族的小孩儿当作宠物或者装饰品?

“怎么了?”老七也看到了橱窗里的小男孩儿,不由得皱了皱眉:“这就是你说的蜡化……”

炽鱼点点头:“这个孩子活着的时候,我见过。”

老七捏紧了绳索,一咬嘴唇拖起炽鱼就走。

“干嘛?”炽鱼却没有动。

“走啊!”老七低声说道:“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店子,怎么,你也想硬邦邦地站在橱窗里?”

“我想回家。”炽鱼看着老七,仍然没有动。

“你……回什么家?命都没了还回哪儿去?”老七戳着炽鱼的额头骂道:“你傻啊?!”

“老七,你知道骨魔之井通向哪儿么?”炽鱼问。

“这谁知道。”老七手一抄。

“那你知道哪里有界域的通道么?”炽鱼继续问。

老七摇头。

“千庭呢?”

“千庭?他怎么了?”老七一抬头。

“他在哪儿?”

“不知道。他没有跟我们去山林。可能还留在城里吧。”老七说道:“这家伙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谁知道他在哪儿。”

章节目录 第93章 他算彩头好了 “哟,这位老板,您站在门口老半天了,这是要买东西还是?”一个留着寸头的青年走了出来,招呼老七。他上下打量着炽鱼,果然一脸惊喜:“嗯?老板您这货可是稀奇啊。快进来说话,进来说话。”

“废话!我的货能跟寻常人比么?”老七还死瞪着炽鱼,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把那青年搞得莫名其妙。他急于做生意,倒也耐着性子陪笑道:“老板您的货自然是好的,您里边儿请,咱们好好谈谈价。”

老七瞪了一眼炽鱼,猛地一拖绳索,炽鱼没站稳差点摔倒,心里暗骂,这个死老七。

不多久,老七从店里走了出来,他掂了掂手中的布袋,摇摇头喃喃自语道:“你就值这么多?”

寸头笑道:“老板,也是您这货稀奇,才值这个价。有好货,欢迎再来。”

老七冷笑道:“回头你把她卖出去,可轻松就翻个几倍了。”

寸头笑而不语。

老七笑道:“得叻,反正各赚各的钱。你赚多少,我可管不着。”他一想到店里兜售小骨魔,心里就厌恶无比,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起身就走。

寸头牵着炽鱼走进里屋,一边看一边一脸为难地嘟囔道:“还真别说,最近货进得太多,都没地方囤了。把你放哪儿好呢?”

炽鱼环顾周围,这店里很干净,除了橱窗里那个蜡化的小男孩儿,并没有看到有别的小骨魔在。

寸头转了一圈儿,看上了屋角的一只笼子:“嗯,这个好。”

那是一只很大的鸟笼,足有一人多高。看上去是以前贩卖某种巨型鸟类的。

寸头将炽鱼推进鸟笼子,熟练地上了锁。他拍了拍笼子,似乎很满意:“你这么稀奇的翅膀,摆在这里拉生意最好了。”

炽鱼一阵无语,转过了头去没再理睬他。

客人开始在店里进进出出,寸头很快走开忙别的生意了。只傍晚的时候,他端了一些食物和水过来。

辛巳的消息是,这家店里有小骨魔的货源。要救他们,一定要先搞清楚状况。炽鱼这么想着,靠着笼子却是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炽鱼隐约听到一个声音低声唤她:“小姐姐,醒醒。”

炽鱼迷迷糊糊睁开眼来,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笼子,跟一堆旧纸箱堆在一起。那笼子太低矮,里面的少年几乎没办法抬起头来,只能趴着。以至于炽鱼进来的时候,都没觉得那个角落有人。他的长相很特别,皮肤是青色的,头上长有两只犄角。

“你总算醒了。快别睡了。”少年见她有反应,一脸欣喜。

“怎么了?”炽鱼揉了揉眼睛:“突然好困。”

“小姐姐,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少年说道:“他们喂你的药太多了。”

“药?”炽鱼苦笑:“我没有吃药啊?”

少年摇摇头:“你食物里掺的。”

“食物?”炽鱼想坐起来,心下才知道不好,完全没有力气,这怕是又被下药了。她看了一眼那少年,那笼子太低,他几乎是趴着,那动作让人看着都觉得很难受。

炽鱼不由得皱了眉:“他把你关在那种地方?”

少年勉强抬了抬头,头顶已经抵在了笼子上:“小姐姐,别说这个了。我们得赶紧想办法走。”

“嗯?”

“明天,明天就要把我们卖了……”少年急道。

“别急,你慢慢说。”炽鱼安慰道:“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可以叫我小西。”少年说道,虽然看得出他十分着急,仍然表现得十分冷静。

小西简要讲了他的经历来。

猎魔公社攻入魔鬼城的时候,小西跟家人走散了,几经倒卖被卖到这家宠物店里。因为他青色的皮肤,并不是特别受欢迎。他眼见着同伴一个一个被卖掉,他自己则被剩了下来。刚开始寸头还把他摆在显眼的位置,后来总是卖不掉就随意扔在了角落。寸头是宠物店的二老板,他们叫他云老板,这些时日,小西从他们的聊天中听到这家店还有一个“大老板”,倒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炽鱼微一皱眉:“你为什么说明天就来不及了呢?我们俩一时半会儿也卖不掉。”

炽鱼话未说完,就见寸头悠了进来,一脸笑意:“卖不掉?丫头真是太小看你自己了。客户听说我这里新来了一只白翅膀的,已经有好几个人找我要货了。”

云老板笑得很开心:“明儿你跟我去墨香阁,你这么稀奇的货,可不是他们随便出个价,我就脱手的。”

“墨香阁?不是都给拆了么?”炽鱼奇道。

“拆?”云老板笑道:“你从哪儿听说的?”

“我那天在街上亲眼看到的……”炽鱼不解道。

云老板笑得直不起腰来:“丫头啊,那个墨香阁可不是我们要去的墨香阁。”

“什么这个那个的……”炽鱼一皱眉。

“你要这么好奇,我就告诉你。谁让你这么值钱呢。”云老板凑近了炽鱼的笼子:“咱们行内的人都知道,那个被拆的墨香阁就是个幌子,真正交易的墨香阁,可在地下的。”

“地下?”炽鱼一惊。

云老板拍了拍她:“明天你随我去不就知道了。”

云老板说完就要离开,炽鱼叫住了他:“等等……”

“还有什么?”云老板有些不耐烦了。

“他……也要去吗?”炽鱼指向小西。

云老板瞄了一眼角落里那个低矮的笼子:“哦,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个赔钱货了…明儿看谁要买你,他算彩头好了,反正卖不出去。”云老板念叨着走出了房间。

“难怪,老七他们进去直接就被伏击……”炽鱼喃喃说道,转向小西:“你担心的就是这个拍卖么?”

小西点点头,脸上有些焦虑:“姐姐你没来还好,你来了这拍卖一定会有你。”

“为什么我来了就一定有我?”

“骨魔雪翼……太少见了。”小西说道。

炽鱼心下有些迟疑,原来计划以宠物店为切口,找到藏匿骨魔的地方,现下如果很快被卖掉,那最多也就是把买家手头的货源找到,看能不能及时救人而已。

小西见炽鱼没有说话,以为她难过,忙安慰道:“鱼姐姐,没事儿的,我们一起想办法就是。”

章节目录 第94章 堂堂正正的少年 炽鱼笑道:“你这小屁孩儿,自己都还在锅里,还担心我,你不怕么?”

“怕什么?”小西昂头说道:“爹说了,做人堂堂正正,没什么好怕的。”

炽鱼一惊,没想到这少年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她语气一软:“你爹真是好样儿的。”

“那是。”小西自豪道:“爹可是有名的……”话说了一半,他就停下了。

炽鱼笑道:“怎么,不相信鱼姐姐?”

“没有,不是的。”小西一着急,头仰得太过,嘭地撞在笼子上。

“哎,你小心!”炽鱼叫道。

小西捂着撞痛的头说道:“不是不相信你的。爹爹说了,不让我仰仗他的名声。他说我要想建功立业,就得完全靠我自己。”

炽鱼看着这少年认真的神情,不觉笑了。不管是骨魔,还是人,难得有这份骨气。

“小西,你知道那些同伴被卖去哪儿了么?”炽鱼问道。

小西摇摇头,迟疑了一下说道:“云老板知道。”

“怎么说?”

“他有一个账本,上面记着所有货的去向,以便有新鲜货了,及时通知老主顾。”小西说道。

“那个东西在店里?”炽鱼问道。

小西摇头:“那个东西他随身带着的。”

“知道在哪儿,那就好说了。”炽鱼一笑,摸出了藏在腰间的灵石。

小西眼前一亮:“这是什么?”

入夜了,炽鱼看了一眼周围,已经没有人在。有了小西的提醒,她没有再吃云老板送来的食物,只靠着笼子眯了会儿。

小西轻声叫道:“鱼姐姐。”

炽鱼睁开了眼:“到点儿了么?”

小西点点头,指了指门口。房门淅淅索索的一阵轻微的响动。两个人影闪了进来。

老七劈头就骂:“死丫头,不要命了!那么久不联系。”

辛巳说道:“你说的账本,确定在云老板那里?”

炽鱼点点头:“小西曾经见过。”

小西看着两人,惊讶得一仰头,头又嘭地撞在了笼子上。

“你慢点。”炽鱼埋怨道。

老七看着几乎整个人都趴在地上的小西,心里就一阵窝火:“妈的,他就把你关在这种地方?”

小西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没事。”

“要不是这边没完事儿,看我把他切成八块儿……”老七骂道。

“行了,干正事。”辛巳制止了老七继续夹缠,对炽鱼说道:“既然有账本这么个东西,这个事,交给我们。听说明天让你们去真正的墨香阁,你小心些。”

炽鱼点点头:“拿到小骨魔的去向,你们赶紧去救人吧。我怕久了,他们又出事儿。”炽鱼想起小骨魔从活生生的模样变成一尊蜡像,心里就不是滋味儿,没有再说下去。

“你自己小心。别作死!”老七嘱咐道。

“明白。”炽鱼看向小西:“你们把他带走吧。”

“现在恐怕还不行。”辛巳叹了口气:“云老板要是发现他不在了,一定会警惕。小西还要委屈你几天。”

小西懂事地点点头:“没事的。我也陪着鱼姐姐。”

“小子不错,挺勇敢的。”老七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出来,我带你去亲手报仇。”

小西却摇摇头,说得很认真:“爹爹说了,不可有仇恨之心。有些事也是因为两族征战,说不清对错。”

话一出口,几人俱是一惊,这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胸。

老七倒是不好意思了,拍了拍他:“说得好。小鬼头,你自己保重。”

两人一走,炽鱼就软倒在地上,小西关切道:“鱼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炽鱼脸色有些难看。自从从戍离手里回来,身体就越发不对头,炽鱼不知是因为被灌蜡的原因,还是被弓老板的“春药”所伤,竟然一直都疲倦不堪。

“你……这是药性还没过么?”小西问道。

炽鱼面如土色,只勉强点点头:“大概吧。”

“鱼姐姐这几日不是没吃东西了么?”小西不解。

“应该是之前被喂的药吧。”炽鱼苦笑道。

“鱼姐姐。”小西的神情忽然认真起来。

“怎么了?”

“你是因为要救我们,才自己来的?”小西睁大了眼睛。

“嗯……算是吧。”炽鱼靠着笼子,神情有些疲惫了。

“鱼姐姐,你让他们救你回去吧。”小西说道。

“这怎么行?”炽鱼说道:“找到账本还只是找到了那些被卖的小骨魔,还有害尸毒瘟疫的人,还一点下落都没有。”

“鱼姐姐,我去。”小西一脸认真地说道。

“你?不行,不行。”炽鱼摇头道:“他们的手段,你是没见识过……”

“卖肉,做蜡像是么?”小西居然说得很平静。

“你……”炽鱼看着这个少年老成的小孩儿,忽然不知说什么好:“你不怕么……”

小西摇摇头:“我在城里的这段时间,什么都见过了。”

炽鱼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去。”

“鱼姐姐,你的灵力……已经弱得快感觉不到了。”小西说道。

“你能感觉到我的灵力?”炽鱼一惊。

小西笑道:“我还以为你天生灵力弱,也是,骨魔雪翼,如果不是因为被下药,怎么会弱成这样。”

炽鱼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灵力。自孵化图图以来,本就没有恢复,这又被下药,灌蜡的折腾,如今确实已经非常虚弱。

“我去,姐姐你回营地去。”小西说道。

炽鱼摇头:“别乱想。”

“鱼姐姐!爹爹说了,男孩子就要有担当。”小西恳切地说道:“你别小看我。”

“怎么会呢……”炽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嘴唇已经完全青紫了,她只觉眼前一黑。

“鱼姐姐!”小西叫道。

炽鱼本想着打起精神,第二天去真正的墨香阁,没准还能探听些消息,未料到她这一睡就睡过去一天一夜。

炽鱼感觉到耳边一个声音在唤她,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这怎么了?”炽鱼稍稍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在一个黑色的布袋子里,摇摇晃晃,似乎是在一辆车里。

小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鱼姐姐,你醒了么?没事吧?”

章节目录 第95章 这不缺德么? 马车摇摇晃晃地在路上行进着,感觉得出来这条路相当不平。

炽鱼一脸茫然:“这是去墨香阁路上了么?”

“鱼姐姐,你……不记得了?”小西的声音微微有些抖。

“对不起啊,昨天忽然就睡了过去。这到底怎么了?”炽鱼迟疑道。

“你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我们被卖了。”小西说道。

“卖?不对……”炽鱼这才发觉,腰间的灵石,已经不见了:“怎么回事?”

“你在找这个玩意儿么?”一个陌生的声音笑道。

炽鱼只觉眼前一亮,黑布袋子被打开了。她的身边坐着一个人,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这是一个细长眼睛的男人,穿着很是考究,衣襟上刺绣的花纹精美得不真实,白净的脸上涂着浅浅的蓝绿色眼影,连嘴唇都是淡蓝色的。

这讲究得,可以跟孔雀媲美了。炽鱼暗自想着。

“你……一直在这儿吗?”炽鱼不由得一头冷汗,纵然是她的感知,竟然丝毫没有觉察到他的气息。

炽鱼见她旁边另一只黑布口袋也动了动。

那人一笑:“是啊,听你俩说话挺好玩儿,就一直听了。”

他的手里拿着炽鱼那颗联络用的蛋白色石头把玩着,似乎很有兴趣:“这东西似乎是个联络的工具?怎么,你这是当卧底来了?”

“什么……卧底……”炽鱼苦笑道:“都被卖给你们了,还卧底。我就想知道,这次你们买我是做啥?又是论斤卖么?”

“论斤卖?哟,谁干这么缺德的事儿?”那人笑得不行。

“你这贩卖人口的不缺德么……”炽鱼嘟囔道。

小西在袋子里又动了动。

“哎,算了算了,把你也放出来,省得老在里边儿扭个不停。”那人解开了小西的布袋。

小西钻了出来,一脸无奈地看着炽鱼。

“你搞错了吧?”那人认真地说道:“我说的缺德,是把你这么罕见的好东西拿去切了卖肉,简直是脑袋有问题!这不缺德么?”

炽鱼看了一眼小西,两人均觉得这话头是接不下去了。

“嗯……你可是珍品……”那人的眼神很是沉醉,看得炽鱼一阵毛骨悚然。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是有职业操守的,亵渎珍品,这绝对是不道德的,嗯,不,不是道德问题,这简直就是犯罪。”

他细长的眼睛盯着炽鱼的脸,嘴角微微扬起,笑得很开心。他顺手就解开了炽鱼和小西手脚的绳索,炽鱼略微活动了一下。

炽鱼和小西相互看了一眼,均想这么轻易就把我们放了?也不怕我们拔腿就跑么?当然,此刻的状况两人朝哪儿跑都不知道。

“到咯到咯。”他一跃下了车,招呼着炽鱼和小西也下去。

炽鱼看向这个人指的方向,这是在城郊的一处宅子,外观看起来很古旧,那建筑风格很奇特,尖尖的屋顶,墙面由精致的雕刻装饰,拱门

“这地方你来过么?”炽鱼低声问小西。

小西摇摇头:“魔鬼城外竟然有这么大的宅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别猜了。这宅子已经在这里数百年了,从我记事起就是我祖父的。”那人很轻松地说道:“这里跟你们骨魔一族没什么交集,你们当然不知道。”

“数百年?”小西一惊:“魔鬼城在这里不过数年而已。”

“所以,是你们骨魔占了我的地盘。”那人笑道:“如果不是葵兔特地来报信,我也不会来救你们。”

“葵兔?”炽鱼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却没觉得有任何印象。

炽鱼跟着那人走进了庭院,那人忽然身形一闪,拉着小西轻轻一跃,他已经在院子的另一边。小西眼睛圆瞪着,不知怎么的竟然就不能动弹了。

“你做什么?”炽鱼略微皱了眉。

那人只是笑,看得她只觉一阵毛骨悚然。眨眼间,那个人和小西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两个大活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这?”炽鱼一呆。这是跟我玩儿躲猫猫么?

“什么情况?”炽鱼无奈地挠了挠头。

“刚刚走,应该不走远吧……先进去看看。”炽鱼自言自语道,一边向院子深处走去。

庭院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喷泉池,池中有一座人像雕塑,炽鱼走近了看,那是一个脸庞精致的女子雕像,她卷曲的头发,怀中抱着一个小婴儿,一脸的宠溺。着雕塑周身都是汉白玉所塑,唯有那婴儿的一只眼睛,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了幽蓝色。炽鱼看着这只诡异的眼瞳,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

炽鱼走向雕像后面的建筑,一边轻声唤着“小西”。里面并没有人,也没有回应。这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几根大理石圆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炽鱼走了一圈儿,大厅的墙上有壁画,炽鱼此时并无心情仔细去辨识,匆匆瞥了一眼。

出了那空无一人的大厅,炽鱼向西侧的小楼走去。这栋楼有两层,炽鱼唤了几声就径自走了进去。推开门,炽鱼愣了。

大门在身后自动关闭了,炽鱼咽了咽口水,都顾不得那门。这个房间十分奇怪,黑咕隆咚的,只有身边垂着许多灵力球。这个东西炽鱼十分熟悉。早年K先生做的记忆球就是以这种灵力球为蓝本的。在孔雀存放各种毒样的阁楼里,用的也是这样的透明的灵力球。

炽鱼走了几步,看着身边这一片幽蓝色的星光点点,她伸手触摸了其中一只,幽蓝色的光焰闪烁,一段画面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这是一个温暖的春日,紫藤花树低低地垂着花藤,在清风中摇曳着。记忆的主人“我”抬头看了看天,紫藤花的树冠垂下的花枝间,能清晰地嗅到一缕淡淡的幽香。

一阵银铃般的轻笑,花藤下走出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来,她看到“我”面露欣喜的神色,娇声叫了声“离哥哥”就亲热地扑了上来。

“我”也紧了几步将她拥入了怀中,低头拂了拂她耳边的头发,轻轻在她额上印上一吻。

少女脸一红,娇羞地笑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可不正好今晚宵夜? 少女仰头看着“我”,在紫藤树下坐了,向“我”招手。炽鱼忽然觉得手腕上一凉,眼前的画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冷峻的眼睛。她抓着她的手,冷冷地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炽鱼猛然一缩手:“不好意思,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那女子幽幽地问道。

炽鱼点头:“我朋友进了这个院子就不见人了,我在找他。他叫小西,青色皮肤,有两只角的,你见过他么?”

女子迟疑了一会儿:“这里没别人。你走吧。”她说完,身形又隐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炽鱼身后的门却嘎吱一声自动开了。

“打扰了。”炽鱼说完走了出去。

炽鱼继续走着,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就穿过了庭院。

再没遇到一个人。

庭院后边的拱门有另一条小径,炽鱼走近了些,小径的尽头是另一个院子,门紧闭着,隐约能听到里边有人谈笑的声音。炽鱼走了过去。

“你就是大人说的新货?”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炽鱼身后。

炽鱼一回头,见一男子站在小径上。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炽鱼略微皱了皱眉:“你见过小西么?一个青色皮肤的男孩子?”

“青色皮肤?”那人问道。

炽鱼点头。

“大人让你进来的么?”那人没有回答炽鱼,却是自顾自地继续问着。

“我不知道让我们进来的人是不是你说的大人,他说他是这宅子的主人。”炽鱼说道。

“哦,那就是了。”他轻笑道:“这边来。”

他手一伸,一把拎着炽鱼,向拱门后面的院子走过去,两人刚踏进院子,门就啪地一声关了起来。

炽鱼一回头,正撞上他坚硬的胸膛,他的身体十分健硕,炽鱼揉了揉被撞疼的头,嘟囔道:“你是石头做的么……”

那结实的胸膛逼近了来,几乎已经贴在炽鱼的脸上。

“你做什么?”炽鱼一边躲一边叫道,无奈鬼影使不出来,一阵干着急。

那人只是笑。

炽鱼朝后一退,又撞上了一个人。那人的皮肤黝黑,胸膛也是裸露着,上面布满了伤疤。他手里摆弄着一根棍子,死死盯着炽鱼,嘴角一扬:“哦?”

前面的人已经又撞上了炽鱼,她一个趔趄又向后退去,却忽然觉得腰间一冷,后面那人的棍子已经抵在她后腰上。

炽鱼刚想溜,前面那人一把抓住她,把她提了起来。那人的力气远比她大,炽鱼心知此时半残废的样子完全没有逃跑的机会。

“做什么……”炽鱼的脚已经完全沾不到地,勉强挣扎道。

另一人手中的棍子已经在炽鱼面前晃悠,一脸凶神恶煞的神情:“做什么,你还看不出来么?”

那人手臂一松,炽鱼跌倒在地上。棍子挑起了她的下巴,那人虚着眼笑道:“这么个小美人儿,我可还下不去手了……”

那人蹲下来,捏了一把炽鱼的脸,啧了两声。

“走开!”炽鱼骂道,对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有些恼怒了。

两人笑了。

炽鱼爬起来就往门跑,没跑两步,那结实的人往那儿一站,又捉了她。

拿棍子的人将棍子往肩上一扛,哈哈大笑:“阿序,别逗她了,看她都快吓傻了。”

抓着炽鱼的男人也笑得哈哈的。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绑着头巾的男人,他一进来见着炽鱼就一脸惊讶地“咦”了一声:“哎,这谁啊?”

他径自走过来,拨弄着炽鱼的翅膀:“怎么像没长熟的小骨魔?”

抓着炽鱼的男人笑道:“这不就是小骨魔嘛。”

“嗯,难得,居然是雪翼……”头巾扶了扶下巴:“阿序,你哪儿弄来的?”

阿序笑道:“大人赏的。扔进我们院子的,不就是赏的么?”

“赏?”炽鱼不解,但没人理会她的疑问。

“呵,牙都没长全。”头巾捏了捏炽鱼的嘴,炽鱼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他一回头笑道:“哟,还挺凶。”

“凶什么!”蒿于冲炽鱼斥道,挥了挥手里的棍子:“皮痒痒么?”

炽鱼虽还恨恨地瞪着他们,人已经蔫儿了下去,没敢再吭声。

“梧舟啊,你就是对人太客气了。”蒿于埋怨道。

“哈,看你俩凶神恶煞的,把人给吓得。”梧舟摇摇头。

“这么热闹啊,你们都在。”门口一个清亮的声音说道,随即一个金发男子走了进来,他的身形不如蒿于他们壮硕,但很精干,他身后还有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蒿于仍然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来得正好,大人赏东西了。”阿序笑道。

“这小家伙这么嫩……”旁边的人舔了舔嘴唇,这人的左耳上戴着一只很大的耳环。

“可不正好今晚做宵夜么?”他身后的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右耳上的耳环也是一模一样,他顺口就接道。

炽鱼一惊:“宵,宵夜?”

“嗯,是炖汤好,还是炒了好?”阿序笑道。

双胞胎兄弟也笑了。

炽鱼刚退了几步,双胞胎兄弟一左一右地死死摁住了她。

深邃的走廊上,那个衣着华丽的男子默不作声地在前方走着。

“你要带我去哪儿?”小西跟在后边。

“别你你你的,叫大人。”那人懒洋洋地说道,一边让小西继续向前走。

前面只有一条黑洞洞的走廊,走廊很长很暗,尽头就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

小西没有吭声。

“好好好,服了你了。不叫大人,叫我名字吧。我叫夏珂。”那人径自快走了几步,很快走进了黑暗里,他转身对小西说道:“哎,你叫小西是吧?快来。”

小西知道自己在这个人身边,毫无逃脱的希望,只好跟了上去。

“夏……哥哥,鱼儿姐姐她……”小西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

“夏哥哥?”夏珂笑了:“还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我,真是新鲜了……”

“鱼儿姐姐她……”小西急道。

“无事。”夏珂摸了摸小西的头:“我又不想伤害她。放心,最多找不着路,在院子里多转悠一会儿,待会儿她就来了。”

夏珂的手有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感觉,小西觉得心里的焦躁平复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跟夏珂走进了黑暗里。

章节目录 第97章 看上了哪位哥哥? “我要去找小西,你们能指个路么?”炽鱼苦笑道:“他是一个青色皮肤的男孩子。这宅子的主人带他进来就不见了。”

蒿于说道:“丫头你走吧。”

双胞胎兄弟已经放开了炽鱼。

“你们那什么大人让我来,现在扣了小西又让我走?”炽鱼头都大了。她心知这里问不出什么,摇摇头就冲院门走去。

“慢着。”蒿于说道。

“怎么了?”炽鱼回头。

“你可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蒿于问道。

“做什么?”炽鱼略一皱眉。

“守门。”蒿于说道。

“你若是坚持要去……”六人已经把炽鱼挤到了中间,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

“就把你扔出去。”金发接道,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

另五人鄙视地看向他。

“怎么了?威胁得不对?”金发挠了挠头。

“至少也要帮我们把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了,才准走。”阿序补充道。

双胞胎兄弟同时打了个哈欠,摇摇头。蒿于扶了扶额头。

“哪里不对了?”阿序见大家表情不对,耸耸肩看向蒿于。

“你们是怎么对之前的人的?”梧舟笑道:“怎么来了个小丫头就手软了?”

“行啦,吓唬吓唬得了,要我们一帮糙老爷们跟个丫头动手,谁都丢不起这个人。”蒿于叹道:“骨魔丫头,你自己走吧。”

“小西他……”炽鱼一脸不甘心。

“他不能回去,大人要他留下来。”蒿于说道。

“既然看上小西了,把我带回来做什么?”炽鱼不解。

“大人这是救了你,你还没明白么?”梧舟笑道。

“救我?”炽鱼一愣。

“意思是你自由了。”蒿于补充道:“想来你也是被大人买来的?你这雪翼在市面上可是值钱。”

“走吧。”阿序说道:“放心,你那个叫小西的朋友不会有事,大人看上的人,他都会对他很好。”

“就这么把小西掳走了?”炽鱼眼睛都大了,想来这次是要找卖小骨魔的源头,找到那些受尸毒瘟疫感染的骨魔,如此不但毫无头绪,连小西都丢了。

“还不走么?真要留下来打扫院子?”阿序眉头一扬,忽然凑近了炽鱼耳边:“还是小骨魔看上了这儿的哪位哥哥?”

“你?!”炽鱼脸一红。

阿序笑了。

这些人嘴里不干不净的,简直乱七八糟。炽鱼心里暗骂。她强忍着心里一阵不爽,心道还是正事要紧。

炽鱼一抬头,眨巴眨巴眼睛,眼泪花花儿开始在眼睛里打转:“外面有尸毒瘟疫,我的家人不在了……我不知道去哪儿。”

六人听到“尸毒瘟疫”不知为何脸上忽然一沉。

“你的家人在城里么?”梧舟问道。

“不知道,自从那天晚上发疯了似的乱跑,后来就没见到过。你们知道么?”炽鱼使劲揉了揉眼睛,眼睛看起来更红了。

蒿于看了一眼梧舟,他的脸色非常差。蒿于问道:“丫头你是在城里找你家人被捉住的?”

炽鱼点头,巴巴地盯着他们:“没想到城里现在这么危险,差点被宰了卖肉,又被卖给做蜡像的,好不容易逃脱了……”

梧舟叹了口气。

“怎么了?”炽鱼不解。

“城里边儿如今这副模样,说来是我的错。”梧舟脸上有些愧疚。

“梧舟,这是他们骨魔和人族的破事儿,跟你没关系。”阿序拍了拍他。

“他们?”炽鱼重复道,她这才有功夫用感知的异能好好观察着这几人。这一探,炽鱼不禁下意识地退了几步:“你们……不是人?!”

“呵,你这才发觉?这傻不愣登的丫头真是好迟钝。”阿序一巴掌拍炽鱼头上:“我们要是人,早就把你这小骨魔炖来吃了!”

炽鱼咽了咽口水,起初她并没有发现异样,因为这些人的灵力并没有什么特别,现在仔细看,从头到脚,这才一股寒意升起来。并不是因为这些“人”的灵力怪异,而是他们的灵体根本没有“脚”,是半漂浮着……

“你们到底是?”炽鱼警惕地看向几人。

梧舟并没有直接回答炽鱼的话,却只是伸手摸了摸炽鱼的头安慰道:“不好意思啊,那场瘟疫说来跟我脱不了干系。”

“梧舟!”蒿于有些恼怒地打断了他的话。

“无事,她也该知道嘛。主人这四处奔忙,不惜高价买下那些小骨魔,这也是给我擦屁股。”梧舟有些抱歉地说道:“那瘟疫确实是我制的尸毒扩散所致。”

“你制的毒?……”炽鱼眼睛瞪圆了,简直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呵,这种事儿对梧舟来说,有什么不可能的。”双胞胎里边的左耳环说道。

“不过丫头你别怪他,这事情我们确实有过失,一直也在尽力地弥补。这尸毒的毒源虽然是梧舟所制,但瘟疫的播散却是猎魔公社一帮人做的。说到底还是你们骨魔和人的破事儿。”阿序解释道。

梧舟一手搭在炽鱼肩上:“丫头,这事儿我确实有责任,现在城里到处都在猎杀骨魔,你要愿意留下,待在这里也可以,我们一定尽力庇护你。”

“这可不行!”右耳环忙叫道。

“有什么不行,大人都把她赏给我们了。”金发笑道。

“等等,你们说这小骨魔留在这儿吃什么?”阿序扶了扶下巴,迟疑道:“听说骨魔饮血?这上哪儿找去?”

炽鱼一愣。

左耳环接道:“要不你贡献点血出来?”

“去去去。”阿序一把推开左耳环。

“市场上有新鲜活物嘛,她这么屁点儿大,能吃多少?”金发扶了扶下巴,看向右耳环:“有礼,你明儿一早就去。”

“为啥是我?叫有节去。”右耳环看向左耳环。

蒿于一把抓住炽鱼的手腕,拖起就走:“走,给你收拾个房间。”

“哎……”炽鱼叫道:“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留下啦?”

蒿于根本没理会她,阿序手一伸摸到她包里的一个东西,脸上一喜:“嘿,奶瓶儿都有现成的。”

炽鱼一看,脸涨得通红,一众人不由分说就这么拥着炽鱼就进了屋子。

章节目录 第98章 吃饱喝足乐淘淘 炽鱼的面前摆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盘子,看得她眼花缭乱。

蒿于一抬下巴:“喏,新鲜羊肉,刚宰的,还带血呢。”

炽鱼一愣:“给我的?”

“全部都是你的。”有礼说道,把一盘新鲜鱼推给她:“喜欢鱼肉不?”

炽鱼砸吧砸吧嘴,有节已经把一罐鲜奶端了上来:“没长熟的不都喝奶吗?”

炽鱼看着鲜奶舔了舔嘴唇:“这也是我的?”

“不对!”阿序啪的一声将她的奶瓶儿放在桌上,里面已经装满了新鲜血,他笑道:“这个才是她的餐具呢,鱼宝儿,来,张嘴。”

“谁是鱼宝儿?!”炽鱼骂道。

金发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

“呵。刚刚谁在吓唬她来着?刚刚又是谁说不让她呆在这儿?”梧舟不觉好笑:“一个个的,变脸就跟变天儿似的……”

“你们这是要把她宠上天呢。”夏珂笑道,一众人抬了头:“大人。”

夏珂挥挥手,小西也跟了进来。

“小西?”炽鱼一惊:“没事儿吧?”

小西摇头。

“行啦,刚刚小西跟我说了你们的事。”夏珂笑道:“既然小西是有任务的,我这里就先放你们个假。”

“放假?”炽鱼不解。

“夏哥哥答应帮我们找那些染上瘟疫的骨魔。”小西说道:“因为这件事跟夏哥哥这里也有些关系。”

“帮我们?”炽鱼奇道:“你为什么帮我们?”

“这事儿说来,我们也有责任。当然我本来也没义务帮你们。只是刚刚跟小西接触,我忽然发现,我可是小看这个小骨魔了……”夏珂笑道:“当然,我不是白干活儿的。”

“说。”

“我要卖你们个人情……以后心甘情愿做我的藏品。”夏珂认真说道。

“藏品?做成蜡像么?”炽鱼眉头一皱。

周围忽然安静了。片刻之后,一众人忽然哄笑起来。

“笑什么?”炽鱼一脸不明所以然。

夏珂摇摇头:“你以为我跟那臭鸟一副德行?”

“我们说的藏品,是指同伴。意思是大人想拉你们做我们的同伴。”蒿于解释道。

“同伴?”炽鱼重复道。

“不急。这事儿等你们的事情结束之后再说。”夏珂笑了:“一定要心甘情愿才行。”

他留下小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说道:“对了,我信你们,但你那些骨魔伙伴,我可信不了,你这石头,我没收了。”

炽鱼一皱眉。

“蒿于,梧舟,你俩帮帮他们吧。”夏珂笑着走了出去:“完事儿了记得回来,咱们再聊聊。”

次日,在回城里的路上,炽鱼垂头丧气地走着,一边抱怨:“怎么又把我给绑了。”

梧舟轻轻摇了摇绳索:“鱼儿,不好意思啊,这城里,你这翅膀太招眼了。”

“鱼姐姐你忍忍。”小西劝道。

“没事儿,我就发发牢骚。”炽鱼垂头丧气却只能苦笑。

“鱼宝儿,很快就到了,到了给你找奶喝。”蒿于说道。

“什么鱼宝儿?”炽鱼瞪了他一眼。

小西并没有听几人的闲话,只是一边走路,一边心不在焉地盯着地板,仿佛要把地板看穿一样。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头一天的事。

夏珂拿着那张纸:“想好了么?”

小西垂着头,没吭声。

“你是不相信我有这个本事?”夏珂蓝绿色的眼睛闪着光。

小西摇摇头:“你这本事,怕是连我爹都……不是,是根本没法比。”

夏珂笑了笑:“那是不相信我这个人?”

“我信你。”小西很肯定地说道:“你的所图本就不是为你自己。”

“呵,你真让我刮目,这么小的娃……”夏珂笑道:“比那些成年人都靠谱。”

“你看上我什么呢?”小西叹了口气:“要说本事,我这点儿能耐,你怎么瞧得上眼?”

夏珂伸手摸了摸小西的头发:“本事可以学,心坏了却是修不好的。”

小西拿起了那张纸来,角落里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莲花图案。

“你想好了?”夏珂摁住了小西的手:“我说了,我绝不勉强。”

“这是我想做的。”小西看着他的眼睛。

夏珂一笑放了手:“好孩子。”

炽鱼坐在饭馆大厅的中央位置,抱着装满血的奶瓶儿嘬起来,全然不管周围的人异样的眼神。

小西一脸惊讶:“鱼姐姐,这儿这么多人,你不怕……”

“唔,这不有他们在么?”炽鱼含含糊糊地说道,自顾自地嘬着奶瓶儿。

“那个就是小骨魔吧?”有人捂嘴轻声说着。

“瞧那饮血的邪乎模样,自然是。”另一人鄙夷地撇了炽鱼一眼。

“原来骨魔真的饮血啊?”

炽鱼轻轻挥了挥翅膀,引得周围人一片惊讶声。

“真的翅膀啊……不是蜡像……”有人惊呼道。

“哦,这俩人是什么人,活的骨魔也敢这么带着?”还有人怀疑道。

“说不准是猎魔公社的人呢?”一人猜测道。

“我猜是火凤凰呢……”

“你们瞧,那么细一根绳子,俩小骨魔就规矩了,这俩人肯定不简单。”

好久都没这么痛快地饮血了,倒不是因为馋,而是现在这身体里的血气实在是太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需要血气。

炽鱼抹了抹嘴角,把空瓶子递还给蒿于,直愣愣地看着他。

“干嘛?又喝完了?”蒿于一惊:“没看出来,你这么能吃。”

“人家长身体。”炽鱼眼一闭,一抄手嘟囔道。

“好了好了,我给你备着呢。要多少有多少。”梧舟掏出一个很大的温水壶来,接过炽鱼的空瓶子又倒了一瓶。

“这才一天,你就吃了一头羊。”蒿于抱怨道。

小西没有饮血,只是闷闷地吃着饭菜。

“你不知道,之前给饿得……”炽鱼一嘴的血:“小西,你来一点儿?”

她的手刚刚伸出来,一个白色的东西忽然飞了过来,她一扭头:“啥东西?”

梧舟手一伸抓住了那东西,那是一只白色的饭碗。

炽鱼向那东西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又有两个东西飞过来,炽鱼忙低头一躲:“妈呀。”

小西已经回过神来,手一起,接住了那两个东西,竟然是一只鸡腿儿和半块儿苹果。

小西一愣:“这?!”

章节目录 第99章 可能的地方 只见一个黑影嗖地飞了出去,蒿于身形一闪已经追了上去。

“那个影子是……骨魔?”炽鱼愣了。

“走,去看看。”梧舟提溜着炽鱼就赶了上去,小西也跟了去。

追到一条幽深的小巷子里,蒿于停了下来。

“怎么样?”梧舟提着炽鱼赶了来。

“追丢了。”蒿于说道。

“你竟然都追丢了?这人脚程这么厉害?”梧舟一惊。

蒿于摇摇头:“倒不是脚程厉害,实在是太会藏了。一藏起来,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炽鱼扫了一眼周围,笑道:“这个不怕。”

她径自走向巷子里胡乱堆放的箱子前:“小盆友,姐姐要开箱子了。”

她打开了箱子。

里面的人并没有再躲,站了起来,那人在阴影里冷冷地说道:“我最看不惯你这种跟人族低头的骨魔,简直是丢脸。”

炽鱼一愣:“嗯?怎么是个小女孩儿?”

“女娃儿怎么了?”那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竟一点儿也不害怕。

她的个头儿跟炽鱼差不多,脸庞看起来还有些稚气,一头红发,头上生着两只犄角,身后的翅膀是纯黑色的,十分漂亮。

“既然被你们捉了,你们要怎么样?”她恨恨地看向几人。

“我们没想怎么样。刚刚你为什么偷袭鱼儿?”梧舟问道:“你不也是骨魔么?”

“她?”红发女孩指着炽鱼:“她居然为了吃食,屈服于人族,根本没资格做骨魔。”

炽鱼心知解释不清楚,叹了口气:“城里很危险,你快离开吧。刚看你藏匿的手段,趁天黑出城应该不难。”

“我为什么要走?这是骨魔的城。”女孩怒道。

炽鱼刚上前几步,女孩忽然一把拖住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抵在了她颈间。蒿于和梧舟原本完全没将这小女孩儿放在心上,这一变数毫无预兆,两人俱是一惊。

“你?”炽鱼血气未复,几乎没反抗的力气。

“弱成这样……哼。”女孩儿一脸怒气:“他们要对付我,你这种败类也别想活。”

“榭儿?”小西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一见那女孩儿的脸就愣住了。

“铸小西?”榭儿也是一脸惊讶:“我就说那个背影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你?”

“榭儿,你先放开小鱼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小西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

榭儿看了一眼小西,又看了看一点儿没挣扎的炽鱼,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匕首。

榭儿和小西是一起长大的伙伴。那天晚上的庆功宴,榭儿因为没有成年,独自待在家里。待她睡了一觉起来,发现城里忽然来了很多人族。她心知不对,偷偷去探了广场,正看到猎魔公社的人在大肆捕杀“发了疯”的族人。

因着她这隐匿的异能,才勉强躲过了猎魔公社的搜查。之后她一直躲在城里,伺机想找到家人的下落。

这中间,有许多次差点被捉住,好在勉强逃脱了。

榭儿亲眼看到同伴被屠宰场的人拉走,亲眼看到商店橱窗里的小骨魔“艺术品”,心里对人族越来越仇恨。直到她在饭馆偷偷摸吃的,看到炽鱼在“人族”庇护下大吃大喝,心里一阵无名火起。

“哎,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随即小西就向榭儿解释起来。

榭儿迟疑了一下,略微有些怀疑地看向小西:“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去闹一场饭馆?”

折腾了大半天,众人都累了,闲话了几句就都去歇息了。

第二日清早,饭桌前炽鱼抱着奶瓶嘬得正起劲儿,榭儿经过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这么大个人了,你吃东西能小点儿声儿吗?”

“榭儿,鱼姐姐现在很虚弱,你让她多喝点儿。”小西解释道。

“牙还没我长得多,还姐姐。”榭儿嘟囔道,手一抄,踱到一边儿去了。

炽鱼憨憨地笑了,继续嘬着奶瓶儿。

“这丫头抱着奶瓶儿的模样看着真是舒坦。”梧舟扶了扶下巴笑道。

“小骨魔嘛。”蒿于笑道:“得嘞,这又白捡了一只,还按原计划么?”

梧舟点点头,看向炽鱼:“吃好了就走吧。”

蒿于整了整腰间的棍子,看了身后的榭儿和小西一眼,摇摇头:“带着这三个半大不小的崽儿,我怎么觉得我们越来越像保育员?”

“谁要你管?”榭儿骂道。

“榭儿……”小西拖了拖她的衣袖,向梧舟和蒿于说道:“我这儿尽量不拖后腿。”

“切。”榭儿不耐烦地别了别嘴。

炽鱼自顾自地嘬着奶瓶,没有吭声。

梧舟哈哈大笑起来。

待得几人收拾妥帖,梧舟的表情认真起来:“好了,我跟你们说点事儿。你们要找的那个地方,可能非常危险。”

蒿于也收起了嬉笑来:“那地方只有梧舟去过一次,还是在门口转了一圈儿。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还不清楚,就是我们去,都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你们几个半大不小的崽儿想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那究竟是什么地方?”小西问道。

“我形容不出来,你们去了就知道了。”梧舟摇摇头:“我和蒿于只能送你们三个去,但里边儿什么情况,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办,统统不清楚。”

“我的灵石可以还我么?”炽鱼问道:“有事好歹能求个救?”

梧舟摇头:“老大不让。”

“那地方没名字,如果要找染上瘟疫的骨魔,大概那儿就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了。”蒿于说道。

“既然是救人,我们什么时候走?”榭儿问道。

梧舟说道:“我们还要等等。”

“等谁?”炽鱼不解。

“猎魔公社的人。”梧舟笑道:“你当我带着你们招摇过市是闹着玩儿吗?当然是等猎魔公社找上门来。”

“所以,能不能引起猎魔公社的注意,就看你们仨能不能闹腾了。”蒿于笑言。

“怎么闹?”小西挠了挠头。

榭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

“闹腾?上房揭瓦嘛。”炽鱼拍手笑道。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闹个鸡飞狗跳 一走进饭馆,榭儿一巴掌拍桌子上叫道:“老板!要新鲜肉!”

炽鱼跳上凳子已经一脚踩在桌子上了:“老板!先给我上!”

“嘿,你敢跟我抢?”榭儿眉毛一扬,昂着头指着炽鱼的鼻子叫道。

“跟你抢怎么了?”炽鱼手一抄,一点儿也没让步。

这是人族进驻城里之后,城里边儿最火的一家饭馆“不了居”,号称没有做不了的菜。这天中午格外的热闹。

两个年轻人带着三只小骨魔来,活的小骨魔原本就是稀奇货,这一路过来自然抢了不少眼球。

更神奇的是,这一黑一白两只小骨魔居然为了抢吃食,在店堂里闹了个鸡飞狗跳。

榭儿一只盘子向炽鱼砸过去,炽鱼嘻嘻一笑,头一低,只听“哎哟”一声,这盘子准确无误地砸到了后面桌上的食客脸上。

那人刚刚爬起来,摸了摸淌着鼻血的鼻子,正要破口大骂,却见一盘切好的水果冲他脸飞了过去,吓得赶紧躲开。

炽鱼翅膀一展飞到了二楼,回头冲榭儿就是一个鬼脸。

榭儿骂道:“别跑!”一跃也上了二楼,她一脚踹过去。

炽鱼闪身一躲,榭儿踹翻了一旁的桌子,那桌人大骂道:“搞什么?!”

“别闹了!快下来!”梧舟装作一脸焦急道。

蒿于心里暗笑,脸上却是一幅不动声色的神情:“喂!再闹打屁股了!”

小西跑上二楼,一把拖住榭儿:“停下停下。”

榭儿没理睬他,手中灵力一凝,一只紫色的火球燃炽了起来:“我烧了你!”

见着这诡异的火焰,食客们慌了,纷纷向门口涌去。

“榭儿!”小西拦住了她。

炽鱼做了个鬼脸,嬉笑道:“怎么,抓不住我就想烧店?”

榭儿眼瞳里紫色的炽焰燃炽着,手臂已经完全包裹在紫色火焰中。

“哎,榭儿,你认真的?……”小西见状不对,低声问道。

“我烧了他们这店……”榭儿这些时日以来强行压制的怒气忽然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食客朝门口挤去,顿时乱成了一团。

“哎?是不是过火了点儿?”梧舟对蒿于低声说道。

“这就过火了?我还嫌不够看的。”蒿于手一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榭儿数道火焰扔向一楼大厅,炽鱼一闪身躲开,低声埋怨道:“闹就闹吧,这怎么还真动上手了?”

榭儿挣开小西,翅膀一展俯身冲了下去,大厅里只片刻就被紫色火焰包裹了。

“榭儿!”小西叫道:“别闹了!”

“先走。”梧舟身形一闪,已经到了小西身边,拖着他就跑。两人跑出饭店,蒿于早已经站在路边儿等他们了。

“哎?鱼姐姐呢?”小西左右一望没见着炽鱼,急道。

“这儿呢,这儿呢。”炽鱼坐在蒿于身后的阶梯上,嘴一撅:“不是说好的闹腾吗?怎么突然动起真格的了?”

梧舟看着天空,不由得眉头紧皱:“这回真来了。”

蒿于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挠了挠头:“这出场怎么有点儿不对劲儿?”

“谁?!”榭儿显然也觉察到了异常,厉声斥道。

空中忽然毫无来由地出现了许多黑点,炽鱼只瞄了一眼,拖着榭儿就跑:“这术法霸道,赶紧走!”

小西赶忙跟了上去。

“嘿,鱼宝儿打架不行,跑路反应那么快?”蒿于抱怨道,脚下却没慢,三步并作两步就跟了上去。

梧舟摇摇头。

那些黑点像是活的一样,死死跟着几人,靠近些才看清楚,那是成百上千的石块。这些石块十分尖利,就像是特意削成了箭头的形状。

“该死。”炽鱼左拐右拐无论怎么跑,这石块都死死咬着她不放。

小西那边已经被一些石箭追上了,手里的短刀挥了挥,挡掉了几个。

“这些玩意儿有些烦。”蒿于赶上来,棍子舞开了,炽鱼和榭儿身边一大片石块被打落下来。

“似乎是跟着鱼儿他们……”梧舟停在她们身旁,那些石块儿却完全没有理睬他。

这么一顿,又有成百的石箭已经攻了上来,炽鱼闪躲着:“妈呀……”

“你放开我。”榭儿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怕什么?”

她手里的匕首一挥,将数个石箭砸开了去。

蒿于的棍子舞得密不透风,小西的短刀和榭儿的匕首也挥砍着,但这些石块颇为坚硬,被这么又砍又砸的,虽然每次都会被砸开一些,但片刻又飞了回来,竟丝毫没有碎裂的迹象。

蒿于的棍子往地上一杵,棍子上的灵力聚集起来,亮闪闪的一片。

“鱼儿,蒿于要放大招了,你们闪开些!”梧舟叫道。

蒿于的身形变得有些异样,炽鱼惊讶地看到他身上的“气”就像蒸汽一样,从身体里散发了出来,一片雾气弥漫,竟凭借肉眼也能清楚地看到。

蒿于一跃,棍子重新挥了起来,这次棍子上带着那种亮闪闪的灵力,力度和速度不止加了一倍。炽鱼身边跟着的石块片刻间就被砸飞了出去,看得她一阵目瞪口呆:“这么厉害!”

“切,这算什么。”榭儿也摆脱了石箭,闲了下来。

小西摸了摸额头的汗,吁了口气:“这石块多了还真不好对付。”

蒿于的棍子如同一场优美的舞蹈,动作连贯流畅,一气呵成,他终于停了下来,石块落在地上,不再动了。

梧舟吁了口气,看向一处,冷冷地问道:“是谁在那儿,该出来了吧?”

众人四处张望,并没有人出来。

炽鱼盯着落了一地的石箭,上面附着的灵力又明亮起来,她略微皱了皱眉:“还没完呢……”

话音未落,石箭颤动起来。

“这?”小西的短刀已经在手上。

石箭离开了地面,再次把炽鱼,小西和榭儿围了起来,锋利的箭头直指三人。

“哼,有完没完!”榭儿的匕首嗖地出了鞘。

“这次石箭的位置太靠近三个崽儿了,情况不妙啊……”蒿于喃喃说道:“即使我再出手,他们仨也难保没有损伤。”

梧舟也皱了眉。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即兴表演 “你们走吧,我只带走骨魔。”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众人四处张望,仍然看不到人影。

“嘿,兄弟,你这就不地道了。你知道这几只小骨魔花了我们老大多少钱吗?我们还指望着他们跟我们杂耍团挣钱。”蒿于的棍子已经收了起来,故意说道:“你说带走就带走?”

“你们不是骨魔一族。我不想跟你们动手。”那声音冷冷说道。

“你让我们回去怎么交待啊?”梧舟一脸苦相,附和道。

炽鱼见两人的表演竟然随手拈来,天衣无缝,忍不住挠了挠鼻子,心道以后出门还真得长个心眼儿了,这年头,表演是个生存必须的技术活儿。

“你们要再讨价还价,我现在就杀了这三只小骨魔。你们照样没法交待。”那声音继续说道。

“别别别,兄弟你看这样好吧?这三只崽儿你先别动,你留个地址,我们明天就送钱来,我们认栽,当重新买回来,行吗?”蒿于问道。

那人没有啃声,只灵力一凝,石箭向三人飞去。

“等等!”蒿于忙叫道:“走,我们走。”

“你们究竟要怎么处置他们?”梧舟问道。

“我不清楚。也没义务告诉你们。”那声音说道。

梧舟一笑:“好啊,至少你现在不会对他们怎么样吧。”

“这跟你们没关系了。赶紧走。”

梧舟轻笑道:“行,我们还会见面的。”他径自转身走了。蒿于还在垂头丧气地叹道:“哎,这可倒了霉了。”

“哎?”小西明显对这两人的即兴表演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惊奇地嘟囔道:“这就……走了?”

“呵,这有什么奇怪的,人族,靠得住么?”榭儿手一抄,张口就骂。

梧舟回头冲炽鱼眨了眨眼,炽鱼会意地点点头。

炽鱼重新看了看周围的石箭,这些石头把三人隔开了,每人身边都是数十只石箭贴身漂浮在半空中胁迫着,如勉强用鬼影逃脱倒是可以,但要同时救下小西和榭儿,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况且现在血气未复,大概只能等机会吧。炽鱼暗想着。

那个声音又远远地飘过来,仿佛他的人在很远的地方。炽鱼抬头张望,除了这一圈又一圈的石头,并没有别的人在。

待得走远了些,蒿于拍了拍梧舟的肩膀:“哎,你说,这么行得通么?”

“不然呢?”梧舟耸了耸肩:“只能这样了吧。”

“那几个崽儿靠谱么?”蒿于疑道。

梧舟抄了抄手:“希望……”

两人丝毫没察觉到他们身后的人影,身后那人有些恼怒地说道:“你们俩究竟在搞什么?把几个小家伙扔那儿就不管了?”

蒿于和梧舟几乎同时闪身跃开了些,那人却是笑道:“我跟着那么久了才发现?是你们太迟钝了,还是爷爷我太厉害?”

蒿于和梧舟相互看了一眼,均想此人功夫实在不赖。

炽鱼三人被那些石箭带到了城郊,这是魔鬼城的西南方向,三人一直走到空旷的荒野,那些围着他们的石箭才停了下来。

这片荒野上,除了几近一人高的杂草,什么都没有。

“朝前面走。”那个声音说道。

炽鱼别了别嘴:“再朝前没路了,不是草么?”

“走进去。”

“嗯?”炽鱼走上前,试着扒开草,那长得跟墙一样密不透风的草后边果然有一块儿空地,她走了过去。

“继续走。”那人说道。

“好好好,继续。”炽鱼嘟囔着,继续往前。小西跟了上去,榭儿的嘴已经撅得可以挂只油壶了,喃喃地骂着什么。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这片空地上越走越觉得阴气森森。炽鱼嗅到一股不好的气味,榭儿也明显有些紧张了,小西看着脚边一个一个的土包,艰难地吐出去几个字来:“这是荒坟……”

身边的石箭消散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炽鱼远远地看到坟头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的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的一张脸。他并没有转过脸来,只是幽幽地说道:“到了。”

“带我们到这儿来干嘛?演鬼片么?”榭儿手一抄不屑道:“还是你以为我们会怕这个?”

“你们这种魔鬼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那人冷笑道,他站起身来,手一扬,半空中莫名出现了许多石头,劈头盖脸就砸了下来。

“跑!”炽鱼一惊,一手抓一个,拖起就跑。榭儿只骂了一句,挣脱开了。

无奈这石头雨数量实在太多,炽鱼拉着小西只跑了两步,就完全被落下的石头埋了起来,几乎只片刻就把两人完全淹没了。

“小西!”榭儿惊呼,翅膀一展已经飞上了半空里,她眼见着两人被埋在石头里,眼瞳燃炽起来:“你个混蛋!”

“哼,跑什么?这就送你上路。跟你那两个同伴一起。”那人阴恻恻地踩在那石头堆起的小丘上,他蹲下来,看着炽鱼的手费力地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死鱼!”榭儿叫道,浑身紫色的火焰翻腾起来。

“好像还不死心?”那人手一挥,一阵石箭向榭儿飞去。榭儿的火焰奔涌而出,紫焰熔了石块,但石块数量众多,前赴后继,一时间也没分个胜负。

那人灵力一催,榭儿的火焰被石块推后了一些。

“小崽子想跟我横!”那人咒骂道,正想嘲笑几句,却忽然觉得脚下一低,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脚拖了下去。此时他手上正操控着石头阵,抽不出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只脚陷进了石头堆里。

只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说道:“鱼姐姐,我来帮你!”

他只觉得另一只脚也被死死抓住了,这次力道更大,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腿,身体,一截一截地陷进了石头里。

榭儿落下来,一巴掌抽他脸上:“你再叫唤!”

他冷笑了一声,转过了脸去。

榭儿还要打,被小西拖住了。

“我们走。”炽鱼苦笑道。

“走?”那人冷笑道:“你们是没搞清楚状况。”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荒坟下的石室 三人一回头,一股强烈的光照了过来,明晃晃的,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炽鱼只勉强揉了揉眼睛,一把锋利的刀已经抵在了她的颈间。

“别动。”那声音不知怎的,让炽鱼觉得有些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他们周围围了有数十人,她瞥了一眼小西和榭儿,也都被制住了。

榭儿张口就想骂,她身后的一人抡起拳头一拳砸晕了她。

“榭儿?”小西未说完也被放倒了。

“咦?这个还清醒着么?”领头的人奇道。

炽鱼身后的人忽然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自己小心……”

炽鱼扭头想看那人,那人毫不客气地一拳砸了过来。炽鱼眼前一黑,软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能听到有人说话。

……她还没有成年哪……

怎么会……这次连娃娃也不放过了么……

没力气……后脑勺痛……死人的味道……

炽鱼迷糊中感觉有人翻动着她的手臂,无奈浑身无力,只耷拉着的翅膀略微动了动。

哎,动了动了……

谢天谢地,还有气儿呢……

谁在说话?炽鱼勉强睁了睁眼,眼皮却没有听话。她努力地动了动手指。

又动了,又动了……

还活着呢……

哎,这一身伤得……

炽鱼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看见许多双眼睛看着她。先前从石头堆里爬出来,也没来得及处理伤,此时的她看起来很是狼狈,灰头土脸,一身的淤青。

她动了动,旁边几人扶她坐了起来,有人递来了水,那是一只很破的罐子,炽鱼接过就饮了几口。

她这才觉得翅膀疼得要死,轻轻挥了挥,疼得她叫出声来。

“别动,这翅膀折了,我去给你找个东西固定着。”递水来的女人说道:“不长好,以后都不能飞了……”

炽鱼仰头看了那女人一眼,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子,脸色很差,掩不住的一脸疲惫。

“真是不像话,这次居然连没成年的都不放过了。”旁边一壮年男子愤愤骂道。

“丫头,你还好吧?”女人笑了笑。

炽鱼点头:“没事,谢谢。这是哪儿?”

“荒坟下面。”女人说道。

壮年人的目光停留在炽鱼的手臂上。

炽鱼看了一眼他看的方向,臂弯里清晰地有几个针孔。

女人的脸上露出了怜悯的神情:“他们果然连你都……”

“什么意思?”炽鱼不解。

围着她的众人没有啃声,半晌,壮年人说道:“她迟早也要知道的,你也中了尸毒。”

“尸毒?是那个尸毒瘟疫么?”炽鱼问道。

女人点点头,安慰道:“倒是不怕,现在还没事,这种跟外面那种不太一样,没那么快发作的。”

炽鱼眼前莫名浮现出祖尔和莫尔的模样来,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别怕。会有办法的。”壮年人轻轻拍了拍她。

“小西呢?榭儿呢?”炽鱼忽然清醒过来。

“小西?榭儿?”女人重复道。

“我一起的同伴。”炽鱼答道。

“还有别的小骨魔遇害?”壮年人惊道。

炽鱼点头:“其实城里……额,你们知道城里的情况么?”

这个石室里一共有十几个人,年轻女人叫做雪云,壮年人被叫做青越,这是两兄妹。众人听着炽鱼讲了城里的事,越来越沉默。

炽鱼的目光停留在黑黢黢的石室深处,那有个石洞,那里面散发出来的气味她太熟悉了。

雪云见炽鱼眼神异样,以为她被吓坏了,忙牵着炽鱼的手支开了话题:“讲讲你那两个同伴吧,看看有没有办法找到?”

炽鱼勉强站起来,向那黑黢黢的地方走了几步:“那里面?”

“没什么……”雪云一把抓住了她说道:“别看了。”

“雪云,她迟早要看到的。”青越拍了拍雪云。

“尸体……是么……我去看看。”炽鱼径自走了过去,手里灵力一凝,点起了一个荧火。

“哎?你不怕……?”雪云有些惊讶。

青越幽幽地说道:“放心,别看她没成年,刚刚讲的那些事,不会那么软弱的。”

雪云看着炽鱼一瘸一拐地走进那个石洞,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雪云刚转身回来,就见一个女孩被守卫扔了进来。她红色的头发乱乱蓬蓬的,黑色的翅膀护着身体,蜷在那里一动不动。

炽鱼走进那个石洞,这是一条狭窄的石道,她的翅膀收不起来,时不时摩擦到石壁,疼得她直咧嘴。伤得倒是不重,只是这里状况不明,才稍稍养了几日的血气实在很有限。

石道的尽头是一个宽阔的洞,那些气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里面有些东西被破烂的稻草裹了,一字型排开。炽鱼蹲下来看了看用稻草裹着的尸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她心下不忍,灵力一凝,空气里凝聚出的冰霜聚集起来。很快,冰霜覆盖了尸体,炽鱼继续催动手中的雪魄,渐渐将这些尸体封在了冰棺里。

炽鱼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本来就没什么血气,这下更没法治伤了……死者为大,倒也不亏就是。”她对着那些亡者拜了拜。

“鱼丫头……”青越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他看着这满地的冰棺:“谢谢你了。”

炽鱼摇摇头:“我也没别的办法,尸体在这儿,这些腐败的气息,外面的人会受影响。”

“嗯,刚刚看你忙活,没打岔你。又有一只小骨魔进来……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同伴?”青越说道。

炽鱼走出去的时候,雪云正抱着榭儿喂了她些清水。

榭儿的翅膀已经收了起来,无力地蜷在雪云的怀里。

“你没事儿吧?”炽鱼走了过去。

榭儿有气无力地抬了抬头,勉强白了她一眼:“瞧你那衰样儿,也没好到哪儿去……”

炽鱼随意抹了抹脏兮兮的脸,在旁边坐下了:“还有力气跟我吵架……看来没事儿。”

“这丫头是你同伴?”雪云问道。

炽鱼点点头:“还有个男孩子。”她转向榭儿:“你看到小西了吗?”

榭儿摇头:“这会儿才醒过来。”

青越翻了翻榭儿的手,几个针孔赫然在臂弯里:“他们真的每个都不放过……”

炽鱼奇道:“用这个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只是要我们的命,现在都被关在这里了,何必大费周章?”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再哔哔,我喝了它 青越摇了摇头:“外面那种瘟疫是只要吃食了污染的食物就会发作,我们被关进来以后,这里这种有些不一样,并不会立刻发作,只会让人渐渐失去神智,最后彻底发疯。”

“有些人在感染的过程中会越来越虚弱,慢慢死掉,就像洞里那些人。”雪云难过地说道。

青越说道:“我总觉得,他们是在那我们实验什么。也许是在制作新药。”

“能治好么?”炽鱼看着睡过去的榭儿,有些担心。

“也许吧……如果能找到城主或者辛巳大人他们,说不定还有希望,不过在这里关着,哎。”青越摇摇头。

“快点儿,石大人要审小崽子。”门吱呀地开了,进来几个人。

“他还敢找我?”榭儿惊醒了,骂道:“我恨不得吃了他的肉!”

领头的一巴掌抽她脸上:“少废话!”

“你干嘛?”青越挡在榭儿面前,一把推开了守卫。

立刻有几个守卫上前,摁着他就一顿拳打脚踢。

“哥!”雪云扑了上去。

炽鱼看了一眼软在地上,站起来都困难的榭儿,略一皱眉:“我正好找他。”她径自走了出去,领头人一愣,这丫头竟然主动过来?

“怎么?不审了?”炽鱼苦笑道。

“带走。”领头人说道,几个守卫没再理睬倒在地上的青越,押着炽鱼走了。

“死鱼……”榭儿勉强靠墙坐起来,眼睛有些红:“谁要你护着……”

炽鱼被带到另一间石室里。有个人背对着她站着。

“小崽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那人转身过来,是之前袭击他们的那个人。他的手里有一个瓶子,里面装着暗绿的的液体,那液体在光亮下似乎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炽鱼嗅到一种特别的气味,这气味很难闻,却有些熟悉。这是跟予迟那些腐尸有些相似的气味,却又不完全相同。

“瘟疫,你知道这瘟疫是怎么来的吗?”那人将瓶子放在炽鱼眼前晃了晃,一脸抑制不住的得意神情:“真是很了不起。我们和魔鬼城打了那么久的仗,从来没有胜过。”

这害人的东西,他居然当宝贝。炽鱼冷笑了一声扭过了头。现在身上的血气,鬼影只能用一次,炽鱼没有认真听那人叨叨,暗自琢磨着怎么能逃。

“就是这东西,猎魔公社轻而易举地拿下了魔鬼城。几乎没有折损人手。”他继续说道,脸上带着一种不可捉摸的笑容:“这是最后一瓶了。不过,也够了。魔鬼城已经完了,骨魔也都完了。”

“最后一瓶?”炽鱼问道:“这就是那种让人突然发疯的东西?”

“是啊。怎么样?很了不起吧?”他笑得很开心,摆弄着手里的瓶子:“这最后一瓶毒样,谁也不给,留着继续琢磨琢磨,说不定还能弄出更厉害的东西。”他一脸沉醉的神情。

不过,一次鬼影就足够了,炽鱼想道。炽鱼身形一闪,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瓶子,一仰头,将里面的液体吞了下去。反正,我又不怕。

炽鱼的嘴角一勾:“让你嚣张。”

那人一愣,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随即,他的脸色由通红变得青紫,两只眼睛愤愤地瞪着炽鱼,几乎要冒出火来。

如果,不考虑逃走的话,用一次鬼影确实够了。炽鱼讪讪地想到。

一群人已经将她摁在了地上。

守卫将炽鱼拖回来,她已经不动了。榭儿挣扎着想站起来。雪云眼睛已经红了。

“这些混蛋!”青越恨得咬牙切齿。

“真是有这种怪人……”那人回头看了炽鱼一眼。

“哎,那丫头怎么了?”门外的一人好奇道。

“我跟你说啊,刚刚她把石大人手上所有的‘那东西’都喝了。”

“哦?这不找死呢?气得石大人。”

“可不是嘛,走走走。别在这儿多话。”守卫们散了。

雪云弄了些水来,帮炽鱼擦了擦身上的血污。炽鱼疼得直叫唤。

“这边翅膀也折了……”雪云叹了口气。

“你个神经病,这会儿叫唤什么?”榭儿骂道:“谁让你逞能的?这下好了,以后都别想飞了。”

“‘那东西’是说尸毒么?”雪云看向青越。

“没事儿,剩下的尸毒已经没了,喝了。”炽鱼笑道。

“你傻啊……”榭儿骂道:“他们不会重新制毒吗?何必自己喝了?”

“这瓶是毒样,应该没事了。治病的药辛巳已经准备好了,梧舟也说过,这种毒,单凭他们做不来。”炽鱼笑道。

“辛巳?那个辛巳大人?”青越奇道。

炽鱼转向榭儿:“你还没跟他们说吗?”

榭儿一别嘴还气呼呼的:“忘了!”

“嘿,你?”炽鱼一激动又碰到了伤处,疼得又叫唤起来。

“你一边儿歇着吧,别乱扭了。”榭儿没有看她,只是抱怨着。

雪云笑道:“她刚刚担心你,一直在念叨你呢。哪儿有心思说别的事。”

“我哪有!”榭儿辩解道:“瞧她个傻子,被揍成这样……”

众人正说着,就见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前低声唤道:“鱼儿!快来。”

炽鱼一惊,这气息?

“你们有完没完?”青越冲过去怒道:“为难个小娃,有意思吗?”

“嗯?鱼儿,刚有人为难你了么?”那人惊道,随即他看到了角落里探出个头的炽鱼:“哎,你……还行么?”

炽鱼苦笑道:“死不了。”

“快出来,让我看看。”那人说道,开了门走了进来。

青越拦在炽鱼面前:“你们还想干嘛?”

那人身形一闪已经绕过了他,径自走向炽鱼,拎小鸡似的一把拎起就走。

“你轻点儿轻点儿,翅膀折了……”炽鱼叫唤道。

青越身体一挡,那人拎着炽鱼却是身轻如燕,一闪身已经出了门。

“嘘!”他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说道:“劳烦你们再等等,我有话问问鱼儿。”他回头笑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青越见炽鱼并未挣扎,倒似认识这人,心下也是狐疑,回头看向榭儿:“这人……”

榭儿耸耸肩:“我不认识,听这口气像是熟人。”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骸骨 那人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僻静的空地,他左右看了看没人,这才停下来。

“别看了,这周围没人。”炽鱼不解:“老七,你怎么来了?这地方这么隐秘,你怎么找着的?”

“还问我怎么来了?”老七一巴掌拍炽鱼头上:“不要命啦你!”

“疼疼疼,别打。”炽鱼表情都要皱在一起了。

“你说你。”老七指着炽鱼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我刚刚才听那些人说,你怎么就抢过那尸毒就喝呢?”

“我听那个什么屎大人瞎逼逼就冒火,他说就他手上还有这一瓶……”炽鱼嘟囔道。

“那你就喝了?!你这脑袋进水了呀?”老七戳着炽鱼的脑袋,十分生气。

炽鱼笑道:“不就是尸毒么?”

“嚯哟!不就是尸毒?口气好大啊!祖尔莫尔那俩妹子你没看到疯成什么样儿了?你老人家想上天啦?”老七一听,眼睛都大了。

“不怕的。”炽鱼一笑,手心里灵力凝成了一颗小小的冰晶。

“做什么?说正事儿呢,谁让你玩儿杂耍!”老七骂道。

“你看。”炽鱼的眼瞳燃炽起暗绿色的光焰,手里的冰晶从纯白色变成了暗绿色的一团,那气息阴冷浓烈,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老七嗅了嗅,惊讶道:“你……”

炽鱼手掌一合,那暗绿色的东西消散了。

“这是尸毒……”老七惊道。

“对,我喝了才好琢磨琢磨,这两种有点区别。”炽鱼一摊手笑道:“我正好认识这尸毒的祖师爷……”

“你不怕这个?”老七喃喃道。

炽鱼摆摆手:“没事没事,我都敢喝下去,不会有事的。”

尸毒……周遭的尸体成山,她的上半截身体搭在不知谁的残腿上,下半截已经被乌鸦啃了个空。炽鱼赶紧甩了甩头,别想了。

“鱼儿?”老七见炽鱼发呆,唤道。

炽鱼苦笑道:“我在尸体堆里待过一段时间。不说了,等你们来捞我。”

老七点头:“快了,再忍忍。你的灵石呢?亏得我机灵,一听说城里有几个闹腾的小骨魔,赶紧跟来了。”

炽鱼叹了口气:“说来话长。还有小西也走散了。”炽鱼简单讲了这些日子的际遇,老七也是觉得闻所未闻。

“还好,瞎猫碰见死耗子,倒是遇着制作这毒的人了,他们也愿意帮忙。”炽鱼笑道:“对了,小西……你见着了么?”

老七摇头:“还没有,现在就我混进来了,梧舟和蒿于估计也就这几天,至于其他人,还得等等。等辛巳的药送进来,我们先救人。”

老七拎着炽鱼软踏踏的身体返回石室的时候,青越一看,头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混蛋!你对她……”

“嘘……别吵。”老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说道:“她没事,只是睡着了。”

“你?”青越从老七手中接过炽鱼:“究竟是谁?”

“同伴,同伴。莫急。”老七笑了,从怀里取出个装满血的奶瓶,偷偷塞给青越:“那丫头最喜欢的……给她补补……”

炽鱼砸了砸嘴,迷迷糊糊地念叨着:“血……”动了动脑袋,又睡着了。

“你究竟是谁?”雪云低声问道。

老七已经退了出去,笑道:“辛巳的药,很快就到了,你们务必再坚持一下。”

青越和雪云俱是一惊。

老七点点头:“城主很快来救你们了。我不能待太久,他们会怀疑的,其他事,鱼儿醒了跟你们详细说。”

好香啊……

炽鱼嘬着奶瓶就停不下来,榭儿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么大个人了,这么吃食儿,你好意思么?”

炽鱼睁开眼,看见十几个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吓得一屁股坐了起来,一个不小心碰到翅膀受伤的地方,疼得她大叫。

“你小心点儿!”榭儿嫌弃地瞪了她一眼:“怎么一惊一乍的……”

炽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脸绯红:“我……没想吃独食儿……那个,要不,这剩的半瓶大家分分?”

一旁的雪云笑出声儿来:“鱼儿,你以为我们想吃你的食儿?”

榭儿摇摇头:“你以为都馋得跟你一样。”

青越暗笑,这榭儿自己也是个没长大的,偏偏说话要装成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自从老七来过,想到城主就要派人来救援,众人都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行啦,死鱼,吃饱了就跟大伙儿讲讲,刚那人到底是谁?”榭儿说道。

炽鱼点头,开始把林煞的计划将给大家。

清早,榭儿去石洞里取水,已经去了好半天。

“这娃儿搞什么去了?”炽鱼一边抱怨一边朝那个石洞走过去。经过老七的治疗,外伤已经不碍事了,除了两只怎么也收不起来的翅膀只能绑着些树枝固定以外,炽鱼觉得一切都不错。

老七没有再来,梧舟和蒿于也没见影儿,炽鱼心知他们需要时间准备,毕竟这里的情形复杂,有很多都没有弄清楚。她心里只是担心小西的情况。

石洞里,榭儿坐在地上,直愣愣地盯着一副炽鱼凝起的玄冰棺。

“怎么了?”炽鱼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榭儿看得太出神,并未察觉到炽鱼,听到炽鱼说话,慌忙抹了抹眼睛,炽鱼这才发现她眼睛红红的。

榭儿垂着头,指着一副骸骨手腕上一串亮晶晶的东西:“那个东西是我姐姐的。”

那这具骸骨很可能就是榭儿的姐姐?虽然已经看不清楚面目,但身上的饰物确实完好的。炽鱼皱了皱眉,忽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孩子。

“那个灵石手链,她从来没有取下来过。”榭儿一脸平静地说着:“小时候我吵着要她送我,她一直没舍得。那是娘留下的东西。”

“你……要拿出来确认一下么?”炽鱼问道。

“嗯?怎么拿出来?”榭儿一惊。

“打开拿出来,我重新再造就是。”炽鱼看着她。

榭儿失笑道:“再造一次?你就剩这丁点儿灵力,这翅膀你是不准备要了是么?”

炽鱼苦笑。

“无事,我才没那么容易哭哭啼啼。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榭儿站了起来,拿起来身边的水罐,转身就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试药 炽鱼跟着榭儿走出石道的时候,大家都站在门口。

“怎么了?”炽鱼奇道。

“他们又来了。”榭儿咬牙切齿道。

这石室里的十几个骨魔,此刻并排站着,挡在她俩面前,死死瞪着外面那群人。

“做什么?造反么?”守卫喝道,手里鞭子一扬,抽在前面的人身上。那是一个很瘦弱的男人,他并没有躲,只昂头瞪着他。

“让开!”领头的人斥道:“石大人要找上次那个小骨魔,赶紧让她出来!”

青越身体一挡,把炽鱼和榭儿推回了石道,低声说道:“你俩赶紧进去,别出来。”

“我去吧。”炽鱼笑了笑。

“你疯了,挨揍还没挨够是吧?”榭儿骂道。

“大家病都没好,拗不过他们。”炽鱼摇摇头。

青越恨了她一眼:“滚进去!别出来。”一把将她推了回去。青越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那石道的门竟然动了。

炽鱼一惊:“你做什么?!”

青越回头一笑,轻声说道:“记着,安全了再出来,机关在取水的那个石壁上……”

炽鱼还没来得及吭声,那门已经合上了。

“这……找死么?”炽鱼一慌,冲向取水的石壁。榭儿一把拖住了她。

“你干嘛?他们会死的。”炽鱼急道。

榭儿摇头道:“你不能出去,你也会死的。”

“我一个人,他们……”炽鱼话未说完,榭儿一巴掌抽她脸上。炽鱼一个没站稳,摔地上:“你究竟干嘛?”

“我一巴掌就能把你拍地上了,你出去又能怎么样?”榭儿骂道:“你救不了他们,把自己也搭上了。还有别的骨魔,我们都还没找到,又怎么办?”

外面传来的一阵喧闹声,有人在挥着鞭子,有刀剑砍到石壁上的声音,有呼喝,有惨叫。炽鱼心里难受,眼瞳一红。

榭儿根本没看清楚怎么回事,炽鱼已经闪身绕到了她身后。那个开关上,有青越的灵力痕迹,对炽鱼的感知来讲,并不难找。

她几次鬼影,已经打开了门,从榭儿身边掠了出去。

“鱼……”榭儿惊讶的神情还没收起来,炽鱼已经从外面关上了石门,榭儿呆呆地面对着石门。

石室里已经倒下了不少人,炽鱼叫道:“别打了,我跟你们走。”守卫和骨魔都停了下来。

“哼,不躲了?”领头的摸了摸脸上的血污怒道。

“你们石大人是找我,找他们没意思。”炽鱼说道,她仰头看向领头的人:“石大人,没有吩咐你杀了他们吧?”

“嗯?”领头人一愣,心里不由得一虚,这些人的确是上面交代的实验品,死上几个虽然也没人会追究,但全部死了,这问起来还不好说了。

“废什么话!”守卫一把揪起了炽鱼,那断骨之处被摁着,只痛得她一头冷汗。

明晃晃的灯光烤得人睁不开眼来,炽鱼勉强抬了抬眼皮。

幸好有老七那一瓶子血。不然刚刚要摆脱榭儿都很困难……炽鱼疲惫地垂下了头。

“大人,就是她。”石大人站了起来,很恭敬地看向另一边。

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他走了出来。

炽鱼一抬头,脸已经被他捏住了,只含含糊糊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是你?”

“呵,我说是哪个疯子。”他用力一捏,强迫她张了嘴。

“这次,你要怎么解释?”他扔开她的脸冷笑道:“满口尖牙,多日不见,可是快长熟了?还敢说不是骨魔?”

炽鱼心下明白,遇到此人凶多吉少了,便垂着头没吭声。

“问你话!”石大人喝道,一巴掌就要拍过去。

炽鱼闭了眼。

巴掌却没抽下来,司余抓住了他的手。

炽鱼一睁眼,就看到司余似笑非笑的眼神:“石螺,你都不知道她是谁,就把她打成这样?”

“她?不是骨魔崽子么?”石螺奇道。

“是骨魔崽子,不过她不太一样。”司余又捏起了炽鱼的脸来,他死死盯着她的脸,恨恨地说道:“她可是会召唤骨灵的继任者……”

“什么?!”石螺惊得目瞪口呆。

“你可不能把她打死了,她还有用。”司余幽幽地说道。

“……明白了。”石螺垂头应道。

“哦,对了。”司余回过头来看着炽鱼:“我听说你把我剩的尸毒都喝了?呵,你以为没了尸毒,我就控制不了骨魔了么?”

炽鱼勉强抬了抬头。

司余脸上掠过一丝冷笑。他晃了晃手里的瓶子,里面是一种无色的液体。炽鱼嗅了嗅,那不是尸毒的味道。

司余看着守卫将那液体给炽鱼灌下,脸上温和地笑道:“尸毒的确只有最后一瓶了,不过我有别的。正好,拿你来试试药。”

青越一拳砸在墙上:“都是混蛋!”雪云勉强劝了几句。一个守卫模样的人靠近了铁栏,青越正在气头上,张口就骂:“滚开!”

那人啧了一声,嘀咕着:“怎么几天不见这么暴躁?”

青越一抬头:“是你?”

老七笑道:“来看看你们。还好吧?哎,怎么这么狼狈?”老七瞄了一眼灰头土脸的众人,皱了皱眉头:“鱼儿呢?”

众人没吭声。

老七掏出一只奶瓶:“我给她带了点儿吃的,还劳烦你们叫她出来。”

“她不在。”雪云的眼圈有些红了。

老七心里隐隐觉得不安起来。

傍晚时分,老七抱着柴刀默默蹲在莫兰亭边。辛巳走过去推了他一把,嘲笑道:“我们的七爷叻,您老人家怎么又蹲在这儿?”

老七回过头,一脸郁闷:“我真是没用,鱼儿又丢了。”

“嗯?不是在荒坟那边儿么?”霍潘奇道。

“行了,别一脸丧气样儿了,我们这边倒有好消息。”辛巳笑道:“你看看谁回来了?”

老七这才注意到辛巳身后还站着三个人,他见着那张青色的脸喜道:“小西?!”

小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你们挂心了。”

“你们俩货又跟来干嘛?”老七看到梧舟和蒿于,仍然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老大吩咐,我才懒得管你们。”蒿于瞪了老七一眼,径自踱到一边了。

“七叔,这次多亏他们帮忙了。”小西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胡子 深夜,榭儿呆呆地立在栅栏前,守卫刚刚拖着人事不省的炽鱼经过,榭儿就那么看着她,脸低低地垂着。

她隐约听到守卫在议论:“老大不是不让弄死么?”

“是试药啊,结果就……”

“你们废话怎么那么多,死都死了,赶紧处理了。”

雪云不忍看她如此,拖了拖她的手。

“让我待会儿……”榭儿低声说道。

“她……”青越不忍再说下去:“这仇我们记着。”

他为何这么恨我……因为我看起来是骨魔?不是试药么?怎么又把我扔下来了?

炽鱼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天空,被扔下来已经有大半天了。这峭壁底下就是个尸骨坑。炽鱼想挪动一下,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周身都很痛……还有死人的味道……

身体下面压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硌得背上很疼……

那是……

炽鱼欠了欠身体:“是谁的头颅吗……”她勉强转过脸,正对着半张辨不清面目的暗绿色的烂脸。

她试图再挪动一下,却是一口喷出一堆黏糊糊的暗绿色液体。

“我都……中毒了么……”她勉强自言自语道。

浑身的剧痛袭来,她渐渐地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

不远的地方,有几个人在恶臭的尸堆里翻着什么,一个人忽然“咦”了一声。他看到一个人蜷缩在尸体堆上,她的口鼻不住地涌出暗绿色的液体,一脸是血。

“老大,你来看,这是新鲜的。”那人迟疑到。

胡子拉碴的男人走了过去,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血污,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啊?是……她?”

“老大,你认识她?”旁边一人问道。

“怎么伤成这样。”胡子怜悯地说道。

“一嘴的血……那些人又冲她的牙发疯了么。”

“那还用说么?遇上猎魔公社那些混蛋了。”

“别废话了。”胡子拉碴的男人没理会众人的议论,径自蹲下来,触了触她的颈部:“还活着,赶紧……”

他抱起她就大步朝空地走去。她的脸上的表情都揪在了一块儿,他低头看了看她折断的翅膀,心中一阵愤怒。

“血……”她勉强舔了舔嘴唇,一股诱人的味道。她忍不住多吸了一口,感觉身上都没那么疼痛了。

她慢慢缓过来,眼前是一张苍白的脸。她正叼着他的手臂大口吸血。

“胡,胡子?”她认出了他来,赶紧松了口,想动一下,又是疼得大叫。

“别动,你身上有伤。”胡子的脸色很憔悴。

炽鱼看着他苍白的脸才反应过来:“你……拿自己的血喂我?”

胡子苦笑:“你好些了没?”

炽鱼点点头,她饮血聚灵的能力,多亏这几口血,让她回了魂儿。

“再来几口?”胡子将手臂伸给她。

“别,你为什么……”炽鱼不解。

“你那什么表情?”胡子勉强笑道:“骨魔守则,成年骨魔都有义务护着未成年骨魔。”

他站起身来,魁梧的身体却显得有些虚弱,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从不远处的一个烂口袋里摸了些东西。

他把那东西递给炽鱼,那是小半截黑黢黢的馒头。

“嘿,不好意思啊。只有这么点儿了,我没舍得吃。你将就将就。”

炽鱼看着那东西,鼻子一酸:“就见过一次,你就这么护着我?……”

“哎,别哭啊……这怎么啦?身上很疼吗?”他一脸关切。

炽鱼抹了抹眼睛:“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胡子又摸了张布单给炽鱼搭上,蹒跚着坐了下来:“你还真是奇怪……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这些混蛋,对你下这么重的手。”胡子愤愤地说道。

“这不理所应当的么……”炽鱼喃喃道:“都恨我这怪物……”

“理所应当?!”胡子惊讶道。

炽鱼才觉得失言,没在吭声。

“无事的……会好的。”胡子安慰道,他别过脸去,心知炽鱼这伤,又身染疫毒,是治不好了。只是怕她难过,便安慰她。

炽鱼自己倒是没放在心上。这尸体成堆的情形,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来。

“你好好休息,睡一觉起来就好了。放心。”胡子安慰道。

炽鱼安心闭了眼。

胡子每天都会弄一碗血给炽鱼。这日,他喂了她的血,炽鱼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这伤……”丁染面露忧色。

胡子给炽鱼掖了掖布单,叹道:“被那些混蛋打的。”

“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丁染咬牙切齿道。

胡子幽幽说道:“翅膀伤成这样,怕是以后都不能飞了……”

第四天上,炽鱼醒的早了些,模糊中听到有人在讲话。

“胡子,你不能再放自己血了。”

“……这事儿你别管了。”

“你这都晕了两次了,再这样下去,你都撑不住了。”那人急道。

“那怎么办呢?这娃有一口血喝,还吊着命,要是血断了,估摸着一口气提不上来就去了……”

“哎……是可怜……都是那些人族,居然对娃下那么重的手……”

两人安静了半晌,另一人又说道:“别怪我说得不好听,这娃伤成这样,又被灌了毒,你就是拿血吊着她的命,估计也……哎。”

“别这么说……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要是,要是他们能找来,说不定……”

“哎。我们兄弟几个凑了凑,把这些给她吧……”

“你们……”胡子的语调似乎有些哽咽了。

炽鱼睁开了眼,胡子身边有个人站着,他手上抱着一个破罐子,里面的东西散发着诱人的气味。

那人见炽鱼醒来,有些惊讶,随即把罐子递给她:“……才弄来的……你喝……”

他话没说完,炽鱼已经抱着罐子喝了起来。

他一愣,随即又露出心酸的神色:“这娃饿成这样……多久没吃东西……”

炽鱼将罐子里的血饮了个干净,一抹嘴角,眼瞳红了。她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但有血气,就不怕了。这里尸体成堆,还有尸气可用。

她的身体上血色的雾气弥漫了出来。

胡子和那人均是一惊,然后看到了更让他们惊讶的事:刚刚还重伤动弹不得的炽鱼居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炽鱼手中血气一引,暗绿色的尸气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啊?!”那人惊得目瞪口呆。

胡子叹道:“我差点忘了,老七说过,这女娃可能是……继任者。”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埋伏 暗绿色的尸气裹着血气,那色彩十分诡异,恶臭难当。炽鱼在这一片乌烟瘴气中,身体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

不远处的几人也围了过来,一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有点臭……你们离远些吧。”炽鱼不好意思地说道:“现在血气不够,没办法只能靠这里的尸气了。”

胡子招呼一众人走开了些。

只半天功夫,炽鱼的身体就利索了,只是翅膀不知怎么的,还耷拉着。

诡异的迷雾环绕中,炽鱼走向几人,几人不自觉地站起身来。

“……全好了?”胡子诧异道。

“不碍事了。”炽鱼苦笑:“除了飞,应该可以自由行动了。”

“你这是什么术法?”一旁的那人看着炽鱼,见她茫然的神色忙说道:“哦,还没介绍呢。我叫丁染,胡子是我们老大。我们都是聆星小队的人。你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

“我去过你们聆星小队。”炽鱼笑道。

旁边的人也纷纷招呼炽鱼。炽鱼不好意思地跟各位道了谢。

“谢?……你谢什么?”丁染很诧异。

“你们给我血,我这才活过来。”炽鱼一脸茫然:“你们救了我,不该道谢么?”

丁染看向胡子,似乎很是不解。

胡子笑道:“鱼儿不是魔鬼城长大的,都不知道骨魔的规矩。”

“嗨,原来是这个……这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鱼儿不必放心上。”丁染笑道:“你这恢复的本事,可是厉害了!”

“鱼儿你也是被他们捉来的么?”胡子问道。

炽鱼摇头:“辛巳他们让我来找你们。”

“辛巳?”胡子惊道。

“原本是找到你们,他们再来救援的,只是现在……”炽鱼拍了拍脑袋:“那联络的灵石我弄丢了……”

“辛巳让你来找我们?骨魔向来不让未成年骨魔单独出任务。”胡子疑道:“让你个小娃娃来?”

“没办法,小娃他们才放松警惕了不是?”炽鱼笑道:“还好让我遇着你们了。还没来得及问,这里是哪儿?”

丁染拍了拍炽鱼的肩膀:“你个小丫头,看不出来,胆子还挺大。”

炽鱼跟众人讲了近日里的经历,众人听得眉头紧锁。

“这么说,你真能唤骨灵?”胡子扶了扶下巴。

炽鱼点点头:“如今血气不足,也没什么用处。只剩我们这几个人了么?”

胡子叹道:“既然他们都不当你娃了,这事儿来龙去脉我跟你说说。”

庆功宴的那天晚上,胡子正摸了瓶酒从营地出来,却见城里突然放出了报警的烟火。

胡子暗叫不好,集结了聆星小队的成员就往城里赶。但赶到城里也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阳光照在城头,似乎有些淡淡的薄雾还没有散去。

城门半掩着,城头一个守卫都没有。

胡子轻轻一推,那城门就开了,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小队从城门进入,上了大街。街上半个人影子都没瞧见,静悄悄的,胡子心里纳闷,这大白天的,人都跑哪儿去了?

一行人走过街市,这里一直是大家交换商品的地方,原本热热闹闹,连晚上都没消停过,此时琳琅满目的商品摆在那里没有动,小贩却是不见了,买东西逛街的人也不见了。

胡子拾起水果摊上的一个苹果,挠了挠脑壳,觉得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十几个人就向城主的住处走去,刚过了广场,胡子就觉得不对。远远望去前面的街道上隐隐腾起了一层淡绿色的薄雾。

胡子眉头一皱,拦住了手下。仔细看来,那层薄雾不仅仅在街上,而是笼罩着整个魔鬼城。

胡子心道糟糕,莫不是已经着了道。但见身后已经有两个人倒了下去。

“赶紧撤。”胡子叫道,叫人拖起倒下的人就原路返回去。路上又有一人倒下。

小队撤到城门口,城墙上忽然一片飞箭如雨点般射来,拦住了众人出城的路。胡子心知中了埋伏,城墙高耸占尽地利,如要强行突破怕是不易,正准备先往城里撤,却听闻走在后面的兄弟大呼“有追兵”。

前后受敌,已有3人中了毒,空气中还弥漫着待久了可能中毒的毒雾,胡子只好咬了咬牙,跟兄弟们硬闯了城门。

待得众人勉强突破城墙上的箭雨,后面的追兵却是越来越多,一路追赶着胡子一行到了悬崖边。

胡子的脚后跟已经在峭壁之上,这时候丁染给胡子使了个眼色。胡子瞄了一眼那山壁,上面有许多藤曼植物附着,峭壁之上还有一些岩石的裂隙。

胡子果断跃下了山壁,兄弟们也跟着跃了下去。胡子和众人顺着藤曼攀在岩壁上,身体藏在了厚实的藤曼植物间,有些人甚至蜷进了岩壁上的石头裂隙里。

追兵见小队跳了崖,上前随意瞧了几眼,倒也没再仔细查探就回了城。

胡子一行就此躲过一劫。众人心知魔鬼城已经沦陷,那些人埋伏在城里就是想把城外零散的骨魔吸引回去,一网打尽。如此,若无完全之策贸然返城,只是送死。

众人顺着山壁向下攀爬就进了山谷。这山谷却是一个尸骨成堆的地方。众人在此寻找食物供给,勉强生存,希望能联系上骨魔的其他同伴。

“这么说那个石壁不远就是魔鬼城了?”炽鱼扶了扶下巴寻思着。

胡子点头:“这个山谷有东西两个出口,东边就是那个石壁,西边就是你跌下来的地方。”

“从西边是出不去了,东边那个峭壁平时是没有人守卫的,还能出去是么?”炽鱼问道。

胡子摇头:“虽没有人守卫,那个峭壁实在太陡峭,又很高,没办法爬上去的。”

“那飞上去呢?”炽鱼问道。

“我们中间恰好没有人有翅膀。”胡子无奈道。

“我去看看。也许能想想办法。”炽鱼就要坐起来。

胡子指了指炽鱼的翅膀:“你的翅膀没好全,大概……”

炽鱼摆摆手:“不靠那个的。”

从谷底向上望去,这峭壁果然一眼望不见顶。虽然峭壁上藤曼植物不少,但完全要靠手爬上去,中间又没有补给,怕是很困难。

胡子叹道:“我们都试过好几次了,把食物补给都给一个人,让他爬上去,都没有成功。”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胜利在望 胡子叹道:“我自己也爬过两次,这石壁上虽然有不少岩石裂隙,但在攀爬过程里没办法休息,所以我爬得最高的一次,大概也只到整个峭壁一半的高度。”

炽鱼研究了一会儿:“从这儿上去倒不是没可能……只是我不会障眼法,如今这模样没法回魔鬼城报信。老七他们都在城里候着的,我只要联系上他们,荒坟那边和山谷这边就都有救了。”

“障眼法?”胡子一惊。

炽鱼点头:“就是可以改变外貌的术法,这里有人会吗?”

“有。”胡子点头。

炽鱼的全身都笼罩在一层土黄色的光里,丁染口中念念有词。只片刻,炽鱼的模样就完全变了,连赤红的眼瞳都变成了很平常的深褐色。

炽鱼揉着这张陌生的脸,冲胡子咧了咧嘴:“胡子叔,帮我瞅瞅,牙还在么?”

胡子被她逗乐了:“没有了,没有了。现在就是个漂漂亮亮的人族姑娘。”

丁染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要委屈小殿下先用着副人族的模样了。”

炽鱼点头:“司余他们认不出来就行。”

“不过别担心,骨魔之牙还是在的。这些都只是障眼法。”丁染笑道:“等小殿下回来,我就给你变回来。”

炽鱼心里却是暗道,这满口的尖牙还是别变回来的好。

炽鱼再次回到峭壁之下,聆星小队的众人都来了。炽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你们都看着我,怎么好意思。”

“小殿下小心。切勿勉强。”丁染心里仍然有些担忧,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几个大老爷们也都没爬上去。

胡子拍了拍炽鱼的肩膀:“尽力就好。不行就下来,我们再想办法就是。”

炽鱼点头,她看着这高耸的峭壁,深吸了一口气,身体上暗绿色的尸气沸腾起来。此时没有足够的血气化灵,好在谷底的腐尸成堆,尸气根本不愁。平日里,炽鱼少用尸气,也极少驱赶活尸战斗,因为每每用这种方法,都是一路臭气熏天。但此时,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炽鱼轻轻一跃,鬼影一闪已经跃过百米高,聆星小队不禁一阵赞叹。炽鱼在空中轻挥了挥手,连续几次鬼影,身影已然看不见了。

“这小殿下好厉害。”丁染叹道。

胡子见炽鱼这身法,不觉也精神大振。

“本事都是一回事。”丁染扶了扶下巴笑道:“难得小殿下这心肠和担当了。”

胡子冲众人挥手笑道:“走!回去屯水屯粮!”

众人一想到出去有望了,精神都好起来。

炽鱼挂在藤曼上歇了口气。她抬头看向山顶抱怨道:“我这牛吹得太早,要是真上不去,这脸可丢大了。”

她稍事休息,几次连续鬼影,终于能看到峭壁的尽头了。炽鱼从峭壁上爬上去,已经累瘫在那里,喘着粗气躺了半天才缓过气儿来。

炽鱼出现在莫兰亭的时候,着实吓了辛巳一跳,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嫩是没敢认。

“好久不见啊。”炽鱼苦笑道:“我是鱼儿。”

辛巳发了讯号,在众人赶来之前,炽鱼坐下来跟他讲了荒坟之下和山谷底的事。

辛巳点头应道:“这么看来就差不过了。梧舟他们和小西发现了另一个关押着骨魔的地方临川门,多亏了梧舟和蒿于他们,已经带了一帮人埋伏在临川门,随时准备救下那边的同伴。”

“说来,我们鱼儿殿下还真是……”辛巳这么说着,一回头,见炽鱼斜靠在莫兰亭,已经睡着了。

“真是辛苦了。”辛巳笑道:“大白,送我们小殿下回家吧。剩下的交给我们了。”

炽鱼直睡了三天才醒过来,一睁眼就见木屋外面阳光照进来。她揉了揉眼睛,门吱呀开了,一个柔美的女声笑道:“小殿下醒了?睡得好么?”

那橙色的卷发,碧绿的大眼睛里仿佛装着无限的风光。炽鱼一笑:“祖姐姐,你没事了?”

祖尔放下手中的盘子,盘子里放着那个奶瓶儿,她拿起来就晃了晃:“给你带了好吃的来,还有……小殿下最喜欢的餐具。”

炽鱼捂了捂脸:“都是老七,怎么都觉得我喜欢这个。”不过,看这气氛,骨魔的境况应该好多了。虽然她并没有走出去看看。

吃过早饭,祖尔陪着炽鱼在营地逛了逛,营地里人很少。炽鱼有些不解:“这么冷清,人都到哪儿去了?”

祖尔戳了戳炽鱼的额头嗔道:“你说呢?这个时间,当然是该救人的救人,该攻城的攻城呗。只有我们有伤的,病才好的才留守在营地。”

“尸毒已经解了么?”炽鱼问,随即她就发觉问这个多此一举了,辛巳不但做出了药来,现在骨魔的队伍里还加入了梧舟他们。梧舟可是尸毒的制作者。

炽鱼仰头看向天空,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留下一片斑驳的树影。炽鱼觉得这阳光在脸上有些温暖,再多的周折,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她下意识地在阳光下挥了挥翅膀,却是痛得差点叫出声来。

祖尔见脸色煞白的炽鱼,忙扶了她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翅膀久一些就会好的。”

炽鱼咽了咽口水,心知这翅膀怕是好不了了。她身负的灵犀,有重生复原的能力,唯有这双翅膀,是雪鸦莘语的残魂所化,伤了就复不了原了。

炽鱼笑了笑没再强行挥动翅膀。

在接下来的大半月里,祖尔陪伴着炽鱼在营地里休养,除了翅膀的伤,炽鱼已经完全无碍了。前方的捷报频频传来。

临川门已经攻下,救出尸毒感染的骨魔1004人。

聆星小队已经救援成功,15人全部获救。

荒坟被夺下,救援300余人。

宠物店账本上的小骨魔全部获救,虽然,有一部分永远地变成了蜡像。

终于,魔鬼城被攻破了。

这日,炽鱼从朦胧中醒来,给她带早饭的不是祖尔,而是一脸风尘仆仆的老七,抹了抹脸上的污泥,将奶瓶儿递给她:“鱼宝儿,来,喝奶。”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贪婪的味道 炽鱼一屁股坐了起来,一脸不满:“死老七,谁是鱼宝儿?你跟谁学的?”

老七手一抄,冲门外努了努嘴,蒿于和梧舟走了进来:“鱼宝儿,可是好久不见。”

炽鱼一推老七:“赶紧去洗洗!瞧你这花猫儿,一身汗臭,都给你臭醒了!”

“哎?我这赶回来就来见你了,你不感动一个?居然还嫌弃我?”老七一脸不满。

“去去去,臭得我不敢动行么?”炽鱼做了一个鬼脸。

“鱼宝儿这还没起床呢,别打扰人家……”梧舟已经推着老七走了出去。

这一天里,炽鱼几乎见遍了在魔鬼城认识的人。

午后,炽鱼走过营地,到处是一片欢乐的气氛。她忽然想起了庆功宴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欢声笑语。

只是从那天开始,魔鬼城经历了一场噩梦,如今梦终于醒了。炽鱼其实不明白,人和骨魔为何要对立,她也不明白这场争斗到底是对是错。

但散播瘟疫,这是一定不能原谅的。好在一切都告一段落了。

她要去找千庭和那个传说中的井。

炽鱼总是害怕离别时跟大家告别,所以这次她同样选择了悄悄离开。

离开营地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身后一个若隐若现的灵力在不远处跟着她,走走停停。

炽鱼停了下来:“小桐,想跟我道个别就出来吧。”

小桐从树后走出来,她的脸背着月光,看不清楚脸上的神情来:“小鱼姐姐,你走了,还回来么?”

炽鱼认真想了想:“不知道。”

小桐沉默了半晌。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炽鱼打破了沉默的氛围:“不是我想不想回来,是还能不能回来。”

“我知道。那么,小鱼姐姐你保重了。”小桐说道,声音里有些不舍的情绪。

“你也是。”炽鱼应道,转身快步向丛林外走去。

大概是元气未复,深夜的魔鬼城显得有些空寂。炽鱼走在大街上,没有小贩,也没有行人。

“小姐姐。”一个声音幽幽地唤道。

炽鱼一回头,就见满天的猫头鹰乱舞,那景象片刻间又消散不见了。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的面前只有一个真真实实的女孩儿站着。

她的脸藏在斗篷里,只露出了苍白的下巴。一双脚赤裸着踩在地上。

是那个神秘的女孩子。

“小姐姐……你身上沾上脏东西了。”女孩说道。

“什么脏东西?”炽鱼不解,她看了看双手,身上并没有奇怪的灵力附着。

“不是灵体……”女孩说道:“我闻到一股贪婪的味道。”

“贪婪?”炽鱼苦笑:“我好像没有图别人什么?”

女孩摇摇头:“小姐姐小心。贪婪是个无底的洞窟,一旦掉进去,就是深渊。”

炽鱼对这番话弄得莫名其妙,但这诡异女孩显然并无恶意,只是好心提醒。炽鱼也就谢过了。

女孩在乌压压的一片猫头鹰中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寻着地图,这次炽鱼非常顺利地找到了恶魔之井。

这口井看起来跟寻常水井并没有什么区别,最多就是井口砌得更为结实。炽鱼从上面张望,因为是晚上,下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

就连炽鱼的感知异能,也丝毫感觉不到下面究竟有什么。

“这难不成得跳进去么?”炽鱼别了别嘴,准备还是先回城再找找千庭的下落。反正井已经找到了,这地方在这儿又不会跑。

炽鱼刚想回头,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放在了她的肩上。炽鱼一惊,背心的冷汗浸了出来。

清早,老七一把推开炽鱼的门:“鱼宝儿,起来啦!”

床上的东西叠得很整齐,就像是晚上没有用过一样。

老七略微皱了皱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隐约在他心头升起来。

小桐已经走了过来:“小鱼姐姐走了。”

“走?”老七手一抄骂道:“这死丫头,都不说一声儿。”

“七叔,林煞大人让你去一趟。”小西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叫上鱼姐姐一起。”

“鱼儿,我哪儿去找。”老七还在气头上,没好气儿地说道。

小西面露不解。小桐忙解释道:“小鱼姐姐去恶魔之井了。”

小西愣了愣,随即露出慌张的神色:“林煞大人刚刚说,猎魔公社的人可能还在城里……”

“你说什么?”老七的神色紧张起来。

炽鱼迷迷糊糊地睡着,眼前的画面有些熟悉,这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么?真是好久没有想起来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

“哼,喜欢么?”司余拍了拍炽鱼的脸,嘴角透着冷冷的笑意:“这下规矩了?没有人逃得过‘幻梦’。这么美的梦境,谁舍得醒过来?你就好好享受吧。”

他关上了门。

记忆里的片段在一直往前走,那远处似乎是有光亮一样。炽鱼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出来了,就这里了。”那个人向旁边的树丛里说:“离村子这么远,应该没人再跟来了。”

树丛里走出了一个人,长相很清秀的一个男孩子,赤红的短发,赤红的眼瞳,身形单薄,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

“你猜,我们谁赢?”灰衣服问那个清秀的男孩子,不等他答话,又自顾自地对炽鱼说道:“你也过来吧,就等你了。”

炽鱼走过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你们等我做什么。”

“打架。”灰衣服说,笑了一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打架?”炽鱼才觉得好笑了。

灰衣服扶了扶下巴:“我猜你是个小妖怪!”

炽鱼对此毫无兴趣,讪讪地转身准备走,灰衣服忽然堵在她面前,速度非常快,炽鱼几乎撞到他,不觉有点不快:“怎么了?”

“哎,这可奇怪了,是你自己跟过来的。现在问我什么事?”灰衣服歪着头,仍然一副不紧不慢,嬉皮笑脸的音调。

“不是你让我跟来的么?”炽鱼忽然不知道怎么跟这种无赖打交道。

“反正不打一架,你今天别想走了。”灰衣服不依不饶。

“你…”没等炽鱼说出话来,灰衣服一只手抓了过来,那是一只灰色的爪子,尖利的指甲,寒光闪闪。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记忆深处的温柔 炽鱼想躲开,但身体沉重得像注了铁一样。K的封印比上次更为结实,除了正常行动,一点气都提不起来。那只爪子在她左肩上划了下去,混合着血腥味和疼痛感。然后她看见刚站在一旁那个少年,一手抓住了灰衣服的那只爪子。也是这一挡,爪子才只伤到皮肉,没有深入筋骨。

“没看出来她身上的封印么。”少年有些恼怒。

“切,你们这些人的玩意儿真是麻烦。”灰衣服似乎有点不甘心,收回的那只爪子,变回了正常的手掌,喃喃道:“不能试,那这个赌怎么打。”

“什么赌?”炽鱼一脸茫然。

“对不起啊,灰鹫并没有恶意,只是喜欢玩笑。我们只是好奇。”红发的少年对她笑道,他的一双眼睛也是赤红如血。

少年的神情很温柔。

眼前的景象在变换着,这是一条小溪,有些眼熟,这是…去无名村的路上么?炽鱼混混沌沌地陷入了另一段记忆里。

溪流两边都是石头,河床很平整,一行人淌着水向前走。炽鱼伏在少年的背上,尽管她并不重,少年赤渊单薄的身形,仍然有些吃力。

“我自己走吧。”炽鱼有些过意不去。

“没关系。”少年说道。

“我可以…让小鸦出来。”炽鱼小声说。

“不行!”赤渊瞪了炽鱼一眼,赤红的瞳孔显得有些生气:“我看你是还没死够。”

突然对上赤渊赤红的血瞳,炽鱼竟不敢再说下去了。赤渊继续背着她走着。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伏在他略显单薄的背上,她就觉得很安心。

洞穴里阴暗潮湿,血,眼前都是血。

炽鱼勉强睁了睁眼睛,那个拿着刀的怪人已经走了。她垂着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空洞,还在汩汩地流着血。

一个少年走了进来,他什么也没说,把炽鱼放了下来,让她躺平,随后就开始给她止血。

“我这样子,你不怕么?”炽鱼略微抬了抬头,勉强说道:“连心都…”

“别说话。”赤渊打断了她的话。

炽鱼看着他赤红的血瞳,觉得自己眼里有些湿。

“他们都怕我,都跑了。”炽鱼闭眼:“我是怪物。”

“别说话,先治伤。”赤渊看了她一眼:“没事了。”

黑色的石山上血色的法阵在闪耀着,怪人在远处跟一众人对峙,她强行催动着血气,继续完成这个法术。

眼前一片血红,环绕在那具身体周围的灵魂碎片缓缓地聚集起来。终于完全附着在那个身体里。

法阵慢慢停止了,一切都安静下来。红色的荧光慢慢消散了。

“小乌鸦!你没事吧?”灰鹫踉踉跄跄走过去,看到炽鱼的样子,他脸色变了。

她的模样很吓人,终于站不住倒了下去。灰鹫紧几步想去扶她。炽鱼软倒的身体被身后一个人扶住了。

他的手放在炽鱼手臂的伤口上,一股炽热的魔气,血立刻止住了。“交给我吧。”他不再是少年的模样。

K的嘴角一扬:“走了。”

炽鱼的眼前仍是一片血红,听得两人的对话。

“你……竟然比我高了?”灰鹫围着赤渊转了一圈,别了别嘴:“而且还比我壮?还真不习惯。”

赤渊笑了:“所以呢?”

“不服气啊。”灰鹫酸溜溜地说道:“不过你刚刚真的很帅气啊。”

“哎注意下你的取向。”赤渊笑道:“我不喜欢雄性动物。”

赤渊笑着想去接过炽鱼,灰鹫却一把推开了他:“去去!”

“怎么了?”赤渊不解。

“这宠物我一定不让给你。”灰鹫翅膀一展,拖起炽鱼就向村子方向飞去。

“嘿,这死鸟,不带我。”赤渊看着灰鹫远去的背影骂道。

阿浓的院子里,赤渊解开炽鱼眼睛上的纱布,炽鱼尝试着睁了下眼。赤渊看到她的眼睛,心里一沉。血瞳已经退去了,变回了棕色。魔气已经耗尽了么。

“怎么样,看得见吗?”赤渊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炽鱼摇摇头。

赤渊眉头一皱:“这样呢?”他用灵力点了一个萤火。

炽鱼还是摇摇头。棕色的眼睛空洞得没有一点神采。

“我看看你手上的伤。”赤渊挽起炽鱼的袖子,刀口已经止血了,伤口上残留着他的魔气。但竟一点也没有愈合的迹象。连愈合修复的能力也没有了么……

他穿上了战甲,戴上头盔,健壮的身体显得更加威武,偏偏一张脸却是英气逼人,手持的巨镰略微一挥,热浪扑面而来。炽鱼一闭眼,那温度暖暖地袭面而来。

这是炽鱼第一次看到他穿战甲,不由得看呆了。

灰鹫见她一副痴相就觉好笑,一手框过她的肩膀,嘲笑道:“哎,死乌鸦,这可是去打仗,你这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算怎么回事儿?”

炽鱼瞪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死鸟,去去。”回头看着赤渊,又忍不住痴笑道:“真好看……”

赤渊一边戴上手臂的护甲,一边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还不去准备,是想拖后腿么?”

炽鱼走近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结实的肌肉。

“你干嘛……好痒……”赤渊笑道:“赶紧去准备,干活儿了。”

衡尧斜靠在走廊上,一脸不爽的神情,嘟囔道:“不就是腹肌么?谁还没有了?”

“不管。赤渊就是威风。”炽鱼一脸痴相。

炽鱼靠在干枯的草堆旁边,心里觉得莫名地觉得温暖起来,她的表情舒展开了,嘴角不自主地带着笑。

炽鱼睁开眼睛,司余正看着她,冷漠的脸上带着嘲笑的神情:“怎么样?睡得还好?”

炽鱼靠着草堆,无神地看着一处,还沉浸在刚刚的幻象里。

“怎样?还要吗?”司余蹲下来晃着手中的瓶子。

炽鱼只看见彩色的丸药在瓶子里晃动着,不自觉地就伸手去抓。

司余笑道:“还想要?这个东西可是很贵的。”

炽鱼的目光只怔怔地盯着那瓶子。

“哎,你可知道,之前给你服下的那种药,再配上这个,会怎样?”司余站起来:“这东西能造出那么好的梦境,可是很贵的……你想要,那你得听话。”

炽鱼颤抖着点头。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无法摆脱的梦 恶魔之井的西北角有一座废弃的小屋,司余和几个猎魔公社的人退到了这里。骨魔们根本没想到猎魔公社的人就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炽鱼痴痴地盯着司余手中的瓶子。司余冷笑了一声,将瓶子扔给了她,扭头走了出去。

“这么贵的药,你就这么给她了?”虬冉嘟囔道。

司余冷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哼,你看着吧。”

待得众人走了,幽洲看着炽鱼颤颤悠悠地打开那个瓶子,冷冷说道:“你就这点定力么?”

炽鱼看着他,眼神里空荡荡地。吃了这个药丸,就可以看到赤渊……他的声音,他的样子,他身体温热的感觉,我已经好久没有感觉到这么真实的他,就像他活生生地在我面前……

就像,他一直在我身边,从来没有沉睡过一样。

炽鱼吞下了药丸。

“鱼儿。”他回头对她一笑,招呼她过去。

炽鱼走了过去,摇了摇他的衣角。

“怎么?又在想什么鬼主意?”赤渊笑道。

“哪儿有。”她嗔道,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在“赤渊”的幻象里,她一脸的满足。

幽洲看着她痴迷的神情,摇了摇头:“你跟他们也一样。”

正午的阳光很刺眼,炽鱼歪在草堆上,无神地盯着天。

幻梦的药效过去了,刺眼的光线将她拉回了现实。这里是异界,赤渊没有醒。

炽鱼伸手想抓住在眼前消散的幻象,却只抓住了一条冰冷的东西。

手脚不知何时被拴住了,这锈迹斑斑的铁链,就是一条脏兮兮的狗链子。

炽鱼勉强爬起来,浑身散了架一样的难受。这种链子也想拴住我么?炽鱼有些恼怒,灵力一凝就想挣脱。

手中的灵力并没有想往常一样,只略微闪烁了一下就熄灭了。

“这怎么回事……”炽鱼看向自己的手脚。

“呵,沉溺在幻梦里,你早就废人一个了,还想用什么灵力?”虬冉的声音冷冷地嘲笑道。

炽鱼看向他。

“看什么看?”虬冉一脚揣向炽鱼,踹得她一连翻了好几个跟斗,一直到狗链子拉扯住她。

“你看看你,狗都不如。”虬冉骂道,又想一脚踹上来,一只手拖住了他。虬冉一抬头,看到一双冷冷的眼睛:“幽洲?”

“够了。你这是做什么,她惹你了么?”幽洲说道。

“哼。”虬冉没有再打炽鱼,扭头走了。

幽洲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爬不起来的炽鱼,眼神里略微闪过一丝同情,但片刻间,那神色又收了起来。

幽洲走了几步,不忍心一身伤的炽鱼趴在地上,回头扶她起来。幽洲顿了顿,叹道:“你并非骨魔一族,何必硬要搅进来?”

炽鱼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迷离着:“幻梦……我要幻梦……”

幽洲一皱眉,将炽鱼往旁边一扔,怒道:“我看你也是没救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再搭理她。

炽鱼昏昏沉沉地窝在草堆里,瓶子里的丸药还有最后两颗。

有人走了进来。

“还不错?”司余蹲下来问道。

炽鱼蜷缩在草堆里,似乎没有听见,手里握着那个只剩两颗丸药的瓶子。

司余上前去,想取回瓶子。炽鱼下意识地捏紧了。

司余放开了手:“怎样?还要不要?”

炽鱼呆呆地点头。

“这药可是很贵的。”司余笑道。

“你要……什么?”炽鱼的目光仍然呆呆的:“我没有钱……”

司余笑了:“我没说要你给钱,只要你帮我点儿小忙。”

炽鱼的目光终于收了回来,看向他。

“别那么看我。”司余说道:“你会召唤骨灵,是么?”

炽鱼点点头。

“帮我夺回魔鬼城,这药……呵,你想要多少都可以。”司余说道。

“你不是已经拿下魔鬼城了么?”炽鱼的眼光又呆滞起来。

司余蹲了下来,拍了拍炽鱼脏兮兮的脸:“你怎么糊涂了?魔鬼城又让骨魔夺回去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炽鱼仍然云里雾里的。

“你以为不拿下骨魔一族,我能安生么?”司余说道。

炽鱼苦笑道:“你让我帮你?你不是说我是怪物么?”

“为什么不行?”司余重新站了起来:“你又不是骨魔一族,帮哪边不是帮?”

“你知道我不是骨魔?”炽鱼抬了抬眼。

司余冷笑道:“你以为我眼瞎?”

“那你还追着我不放……”炽鱼笑了:“你还那样对我?”

“行了,别翻旧账。现在是我问你,到底帮不帮我?”司余一皱眉打断了她的话,晃了晃手中的药瓶。

炽鱼的目光接触到那药瓶的时候,双眼就忽然放起光来。司余冷笑了一声。

虬冉看着草堆里一身脏得像是刚从煤灰里刨出来的炽鱼,嘲讽道:“也不知道老大看上了你哪儿点?让你帮忙?”

老七坐在炽鱼住过的木屋前,心里一阵焦躁不安。他隐隐觉得不太对,魔鬼城被骨魔夺回已成定局,那么司余藏在危险的城里,究竟是什么目的呢?

这一次没有了让骨魔猝不及防的尸毒瘟疫,火凤凰已经退出魔鬼城,就凭借猎魔公社最后几个人,他还能做什么?

老七想不明白,也不向去深想,但他知道此刻鱼儿要是遇上司余,多半是死路一条。

正这么想着,小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恶魔之井,快走!”

这么没头没脑的半句话,老七已经明白了,起身就向城里奔去:“小西,叫上他们。”

“知道。七叔你先去,我们马上赶到。”小西说道。

老七赶到恶魔之井的时候,只看到炽鱼立在那里的背影。她残破的翅膀微微张开着。她面对着那口井,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老七咽了咽口水,竟然有些不敢去看她的脸。

“小鱼姐姐!”小桐冲过来,她身后的林煞抓住了她的肩膀。

一行人都赶来了,那口古井前小小的庭院,竟然鸦雀无声。半晌,辛巳说道:“司余他们几个人已经抓住了。”

老七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嘲讽:“放了他们。”

辛巳顿了顿:“知道了。”

老七默默地将炽鱼的身体装进了黑色的布袋里。

“你为什么把小鱼姐姐……”小桐眼圈红红的。

老七苦笑道:“鱼儿大概不会想别人看到她死前的惨相吧。”

小桐鼻子一酸:“我想给小鱼姐姐报仇。”

老七摇摇头:“报仇她也活不回来了。”

“可是!”小桐想着就一阵咬牙切齿。

“因果报应……他敢把他犯的罪留下来,自然会有人收拾他。”老七喃喃说道。

炽鱼的身体被埋在城郊的空地上,老七细心地在周围种了一圈柏树。小桐将鲜花放在墓前的时候仍然忍不住失声痛哭,小西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

远远的,有人在默默看着这边。老七瞄了一眼那处,幽幽地说道:“有朋友来看她了,我们先走吧。”

老七带着小桐和小西先行离开了墓地。

他收起翅膀,图图立刻探出了头来。他看着那墓地,实在有些不忍再扰动她。但怀中的图图不住地催促着他。

他咬了咬牙,开始扒那坟墓。

跟平常的棺木不一样,里边包裹着一只黑布袋。当他看到炽鱼的模样时,几乎不敢相信,图图不顾一切地蹦跶出来,气得嗷嗷直叫。

“他们竟然把你折磨成这样……连你的翅膀都……”他伸手想触摸那副只剩骨架的翅膀,却终于没忍心。他颤颤悠悠地将炽鱼的身体装了回去,重新放进那黑布袋,把墓地复原。

他周身阴冷的灵力沸腾着,他低头就对图图说道:“我们走。”

图图愤怒地应了一声。

一天以前,炽鱼窝在草堆里,绝望地望着空荡荡的天。

原来美梦是这么诱人,难怪那个女孩说,我身上有贪婪的味道。她早就知道我会沉溺于梦里了。

明知道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可就是沉溺于此不可自拔。炽鱼苦笑。

远远的一个熟悉的灵力在飘忽着,炽鱼扭头看了一眼:“你终于出现了?”

千庭走近了:“你这值得么?”

炽鱼摇头:“我抗拒不了这么美好的梦,只能……”

“决定了?”千庭再次问道。

炽鱼点头:“你是千食的兄弟,那个术法,你也可以是不是?”

千庭微叹了口气:“我从幽冥来,自然也会收人魂魄。”

“那就拜托你了。”炽鱼闭了眼:“我太懦弱,实在没法拜托这梦境的诱惑。”

千庭独自立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良久,千庭待在恶魔之井旁,他盯着黑洞洞的井口,一动不动。那里面的黑色深邃得就像没有尽头一样。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迷雾的村庄 迷雾下的村庄有些诡异的气息,炽鱼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一片灰色的迷雾里,视线并不是很清晰,好在炽鱼有感知的异能。她远远看见村口站着一个人,走近了,却不觉一阵毛骨悚然。那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没有血肉的白骨,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

炽鱼微微皱了皱眉,心下有些疑惑,这是已经死去多久了,骨骼上一点血肉都没有剩下?还这么站立着?

她轻轻触摸了那白骨,只听“哐”的一声,那白骨自腰间断裂了,整个上半身掉了下去。

炽鱼吓了一跳,本能地就退了几步。那白骨的上半身已经摔落在地上,散成了一堆,再去看那脊柱断裂的部位,断口齐齐整整,显然并不是刚刚炽鱼推倒的,倒像是之前就被锐利的武器切断了。

炽鱼对那白骨拜了拜,喃喃念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进村子的路只有一条,弯弯曲曲地在山坡上蔓延。炽鱼沿着小路走了一段,路旁有几间简陋的屋子,门前的灶台还热腾腾地冒着白气,那里面的火还没有熄。

脑袋里迷迷糊糊的如同灌进了一团浆糊,总得找人问个路。炽鱼上前敲了敲门。

屋子里并没有动静,炽鱼轻轻一推,那木门“嘎吱”一声开了。清早的阳光从灰色的迷雾里照进来。

这是一间很简单的屋子,炽鱼轻轻抹了抹桌面,并没有什么灰尘,显然一直有人在打扫着。外屋没有人在,里屋的门虚掩着。

“有人在吗?”炽鱼一边问一边走了过去。

没有人应答,炽鱼只好轻轻推开了门。屋子里有些暗,炽鱼走了几步,脚下一绊,差点摔下去。低头一看,她的眉头不由得又是一皱。

地上躺着一个“人”,跟村口遇见的人一样,他的身体没有血肉,只剩下森森的白骨。他的身体上有好几处整齐的断口,摔在地上的骨骼已经有些七零八落了。

“怎么又是这样?”炽鱼喃喃自语道:“灶台还热和着,人应该没离开多久,怎么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炽鱼对着地上的尸骨拜了拜,叹了口气,离开了屋子。

炽鱼走在村子里,一个活人也没有遇见。倒是时不时能看到村口那种屋子,屋里屋外随处可见的白骨。那些白骨大多完整,只是在某些部位,有那种整齐的断口,仿佛被人砍了一刀一样。

灶台里的火还在烧着,锅里的水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灶台边堆满的柴火,屋前满满的水缸,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了,似乎人们像往常一样在挑水、生火、做饭,就像是在忽然之间,这些人就变成了一具一具的白骨,一点血肉都没有剩下。

炽鱼看着锅里翻腾的热水发呆,忽然感觉到身后一个影子一晃而过。炽鱼一转身,那影子已经不见了,只隐约听到磨坊后边的草丛里有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

炽鱼走近了些查看,那声响已经没了动静。

磨坊的远处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草地,这些杂草长得实在是太过茂盛了,几乎有高过炽鱼的头。炽鱼看了一眼,那草地后面有一间低矮的屋子,屋子几乎完全隐藏在杂草里,如果不是炽鱼的感知,根本发现不了那间屋子。而那屋子里,炽鱼感知得到有活物在移动。

炽鱼拨开一人高的草,向那屋子走了过去。她刚走几步,一只手就拖住了她。

她一回头就见一个人,冷冷地盯着她:“别乱走。”

炽鱼坐在磨坊前的石凳子上,锅里的水还在翻腾着白烟。面前的人自顾自地倒了些热水,一碗递给炽鱼。这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壮年人,棕色的头发略微有些卷曲,袖口卷了起来,露出了壮实的手臂,表情冷冷的。

这人的模样依稀有些眼熟,但此刻炽鱼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她只是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阴郁的情绪。

炽鱼迟疑着看着他,不知该不该接。

“呵,怎么?信不过我?”那人径自喝了口水,抹了抹嘴,笑道。他似乎对炽鱼并没有恶意,笑起来竟然并不像长得那么阴郁。

炽鱼接过土碗,那碗实在是太破了,边缘上有好几个缺口。炽鱼不觉皱了皱眉,用衣袖胡乱擦了擦。

“还嫌弃?”那人笑道:“这种地方,有命在就不错了,居然还嫌碗破。说说,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炽鱼并没有答他的话,只是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儿?”

那人正想说什么,却听见草丛里又响起了淅淅索索的动静,那人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手已经摁在腰间的刀上。

炽鱼瞄了一眼他腰间的刀,那是一把长相很奇特的大刀。说是弯刀并不是弯刀,却又不同于普通的单刀。那奇特的形状让炽鱼莫名心里有些更梗,但她依然想不起来,究竟梗在何处。

草丛里的动静停止了,炽鱼隐隐感知到草丛里的那个活物,缩成一团,因为害怕在瑟瑟发抖。

“呵,还有漏网之鱼啊。”那人的怪刀随意一挥,杂草被刀风带到,齐展展地被削掉了一大片。

这刀法跟那些白骨上的断口……炽鱼看向草丛里。只听得那人吼道:“出来!”

草丛间有个东西缩在里面,不敢动弹。炽鱼走近了些,被那人一把拖了回来:“别去,危险!”

“这究竟是什么?”炽鱼奇道。

他看了炽鱼一眼,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只是含糊地说道:“这村里的怪物。”

“怪物?”炽鱼心下一阵奇怪,看灵力形态,那东西更像是…一个人?…她好奇地凑了过去想看清楚,那人似乎有些恼了,一把拎起她就扔开了:“叫你别去!危险。”

炽鱼揉了揉被抓痛的胳膊,别了别嘴,只好退开了:“这么大力气…”

那人身形一闪,已经进了草丛中,一刀劈过去,草丛里的那东西不再动了。

那人拖着一脸好奇的炽鱼回了磨坊,刀已入鞘。

“那究竟是什么?”炽鱼不解:“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那人瞥了她一眼,端起土碗一口饮下:“怪物就是怪物。你看了会做噩梦。”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村里的怪物 路过村里的玉米地,壮年人掰了一些玉米揣在怀中,带着炽鱼向村口的屋子走去。

“晚上太危险,我们今天在这村子里过夜。”壮年人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对炽鱼说道。炽鱼心下有些奇怪,既然危险,不该立刻离开么?反而要在这里过夜?

“这村子究竟是哪儿?”炽鱼看向壮年人。

壮年人并没有回答,只是问炽鱼:“你是谁?你是怎么来的?”

“我叫鱼儿。”炽鱼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醒过来就在这村口了。”

炽鱼满以为这含混的回答壮年人一定不依,没想到他竟然点点头:“我也一样。”

“啊?”炽鱼一愣。

“我叫燕离。”壮年人补充道。

“这到底是哪儿?”炽鱼不解:“到处古古怪怪的。我一进村子就见到村里人都成了白骨?……”

燕离没等她说完:“这里有怪物。”

“怪物?”炽鱼挠了挠头:“能把人变成白骨的怪物么?”

这村子实在是很小,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村口。燕离将玉米放在灶台上,看了她一眼:“别想了。总之只有我们两个正常人,自己小心点儿。”

“那要怎么离开这儿?”炽鱼问道。

燕离将玉米烤上了,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我在这里待了有段时间了,这个村子没有路,要走只能从那边山上走,翻过去。”

燕离在屋里找来了一只炭盆,他手中一个剑诀,灵力一凝,炭盆中的火点燃了起来。

“好厉害。”炽鱼赞道。

燕离看了她一眼:“你不怕这个么?”

“怕什么?”炽鱼一脸奇怪。

“怕这法术。”燕离递给炽鱼几个烧饼:“刚刚在村子里找到的,先吃。”

炽鱼饿了半天,接过来几口就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燕离看她那副吃相,不觉有些好笑:“你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

炽鱼抹了抹嘴,笑道:“这烧饼好香。不是很多人都会法术么?”

“不够还有烤玉米。”燕离笑道:“你看着点儿火。”

燕离不再多说,收拾了些稻草铺在外屋里:“今晚你就睡里间吧。吃饱了早些休息。”

夜里,小山村的雾气更加浓郁了,就像一团一团的浓烟,浓得化不开。月光透过迷雾,只能见到模糊的光影来。炽鱼裹上被子,闭了眼。

不知睡了多久,炽鱼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的动静,一睁眼,就见燕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床边上,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一脸警觉。

“怎么了?”炽鱼低声问道。

“怪物来了。”燕离说道。

“还有怪物?”炽鱼奇道:“那我们不赶紧走?”

燕离瞥了她一眼:“我就是在等他。不处理了谁都不安生。”

“你?”炽鱼不禁有些恼怒,心道原来你就是来处理怪物的,无端拖着我做什么?

“无事。有我在。”燕离并没有理睬炽鱼的不满:“我去处理就是,你在这儿待着,门锁好了,哪儿都别去。”他说完飞身出了屋子,留下一脸茫然的炽鱼。

“嘿,这啥情况?玩儿我呢?”炽鱼骂道:“敢情他抓怪物,硬让我陪着?”

炽鱼在屋里等了很久,外面却并没有更多的动静。炽鱼有些坐不住了,淅淅索索爬了起来。

屋子外面静悄悄的,燕离已经追出去很远。

“到底什么怪物,搞得神神秘秘的。”炽鱼喃喃自语道,她一回头,却见灶台上的烤玉米被什么东西拖了下去。

嘿,敢情还有人在我嘴里偷吃的?炽鱼一阵不爽,灶台后面有一堆柴火,堆得高高的,后面隐约能见到有灵力的痕迹。从那形状上看,像是两个人,两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儿。

炽鱼走近了些,那玉米又被悄无声息地拖走了一包。炽鱼不觉有些好笑,抄手盯着玉米,心道姐姐就看着你偷。

炽鱼看到了一只手,悄悄摸摸地伸出来,摸到玉米,抓着就要摸走。

那只手,是一只没有血肉的手,只有森森的白骨。

难怪,村子里都是白骨,原来是这样……炽鱼轻叹了口气,伸手抓住了那包玉米。那只手试着扯了几次没扯动,似乎“咦”了一声,柴堆后面探出一个头来。果然,那是一张没有血肉的脸。

那具骷髅个头不大,似乎还没有成年,他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炽鱼,另一具骷髅抓着他就跑:“被发现了,快跑!”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炽鱼鬼影一闪,已经拦在了两人面前。

个头高一些的白骨拦在了另一具白骨面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要干什么?”

个头小一些的白骨是个男孩儿的声音,还紧紧攥着两只烤玉米,有些颤抖地看着炽鱼:“我们就是饿了……”

炽鱼将玉米扔给这两“人”,看了一眼燕离追出去的方向,这燕离说的怪物,莫不是他们?

炽鱼叹了口气“你们跟我来。”说罢转身向僻静处走去。

两具白骨捧着玉米棒子,并没有跟上来。

“怎么了?”炽鱼奇道。

“你,你要做什么?”女孩儿哆哆嗦嗦地问道:“杀了我们么?”

炽鱼笑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们?”

女孩儿说道:“你们这些怪物,莫名其妙闯进村子,见人就杀。”

“见人就杀?”炽鱼不解:“谁啊?”

“就,就刚刚跑出去那个怪物呗!”女孩儿怒道:“你们这些怪物都是坏人!”

“就是,你这模样就长得……好吓人。”骷髅男孩儿缩在骷髅女孩儿背后嘟囔道。

女孩儿拍了拍他安慰道:“小萌别怕,姐姐在。”

炽鱼不由得哭笑不得:“你称你们为‘人’,我这长相是怪物?”

“不是吗?”女孩儿理直气壮地骂道:“哪个正常人会长成你那个样子?”

“好吧。”炽鱼扶了扶额头:“既然你们觉得我长得可怕,不相信我,那这些东西你们应该不怕了……”

炽鱼手中灵力一凝,几只骨妖显现出来,这些骨妖长得跟两姐弟一模一样,姐弟两相互看了看似乎有些诧异。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赶路 俩姐弟看着面前跟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骨妖,面面相觑。半晌,小萌说道:“珑姐姐,这是不是长老说的那种可以保护我们的骨灵?”

小珑似乎也分辨不清楚,用手指戳了戳那些骨妖,骨妖似乎天生跟他们有些亲近,竟径自伸手就摸了摸两姐弟的头。

炽鱼笑:“我跟你们没什么不同,只是长得不一样而已。跟我来,待会儿燕离回来见到你们可就不好说了。”

姐弟两一听到燕离要回来,害怕得几乎站不住。

炽鱼唤道:“骨妖,你们带着姐弟俩,跟我来。”她连续几次鬼影,已经向僻静处去了。

炽鱼一直到了僻静的山林里才停下来,一只骨妖抱着小珑,另一只抱着小萌,也跟了上来。

骨妖将两姐弟轻轻放在地上,走远了些,安静地守着。小珑和小萌果然对这些跟他们长相相似的骨妖颇为亲近,没有拒绝骨妖的保护,身体也没有再发抖了。

“你们说说看,村里究竟是怎么回事?”炽鱼问道。

小珑似乎仍然不能相信跟他们长得不一样的炽鱼,只是紧紧抱了小萌。

炽鱼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好吧,那这几只骨妖你们总不会害怕,留给你们吧。有什么要他们做的直接跟谭他们讲,别让燕离遇着了。”

炽鱼将几只骨妖留给了姐弟俩,独自向村里走去。

“珑姐姐,她会召唤骨灵,是不是…”待炽鱼走远了,小萌看向小珑:“长老说,能召唤骨灵的人可以保护我们…”

“可是她这模样长得……”小珑有些迟疑。

“她长得是有些吓人……跟那个怪物一样……”小萌自言自语道。

小珑看向炽鱼留下的几只骨妖,试着唤道:“你们可以帮我们收拾个住的地方么?”

几只骨妖点头,转头就去拾掇起来。

“他们果然听咱们的!”小萌兴奋道。

炽鱼走进院子的时候,燕离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一脸怒气:“你跑哪儿去了?叫你好好待着。”

炽鱼耸耸肩:“刚刚听外面有动静,我就出来看看。”

燕离一把抓住炽鱼就往屋里拖:“外面危险,我没告诉你吗?”

炽鱼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姐弟俩藏身的方向,问道:“你找着怪物了么?”

燕离摇头:“跑了。”

“那究竟……是什么怪物?”炽鱼试探着问道。

燕离叹了口气:“你一定要知道?”

炽鱼点点头:“知道是什么,至少也好防范?”

“这地方,有很多种怪物。”燕离并没有看炽鱼,似乎自言自语地说道。

清晨的阳光穿透了村子里的雾气,炽鱼跟着燕离出发离开村庄。

炽鱼一早就起来烤了一堆玉米,想了想,又掰了几包新鲜的揣兜里,她的眼神儿还留连在玉米地里迟迟不肯离开。

燕离见了不觉有些好笑:“你准备把一个村儿的玉米都带上?”

炽鱼嘟囔道:“不是要赶路么?不囤点吃的等着挨饿?”

燕离见她说得认真,笑着摇摇头。

“哎,说好了,你自己不带,待会儿饿了别抢我的。”炽鱼继续说道。

燕离已经径自向远山走去。

炽鱼看了一眼他离开的身影,不知为何,竟有种形单影只的悲凉。

这一走从清早走到了太阳当头,炽鱼虚着眼睛看了一眼这金晃晃的日头,燕离还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走着,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炽鱼看了一眼前面的燕离,忍不住问道:“还有多久啊?这不是翻山么?走了大半天都在山脚下绕呢。”

燕离看了她一眼,笑道:“鱼儿你还认得路,这本来就没有要翻山呢。”

“啥?”炽鱼眼睛一瞪:“不是你说山那边才可以离开,要带我离开的么?”

燕离的表情略微有些苦涩,说道:“离开,没那么简单。”

“不是。”炽鱼望了一眼山,不能理解:“这山也不太高的样子,怎么就不简单了?无非多费点时间而已。你看我连干粮都准备上了。”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袋,瘪了瘪嘴。

燕离回头瞥了她一眼:“我可没让你背着这么多东西。”

“哎,等等。”炽鱼叫道:“说说清楚啊。这打哑谜似的……”

燕离并没有多说,只是向山脚下的林子走去。

燕离一直走到太阳下山才停下来,休息的地方是一片小河滩。河水很是清澈,燕离蹲在河滩边,捧起水就洗了把脸。

炽鱼也蹲下来,余光瞄了一眼闷不吭声的燕离,低声嘟囔道:“什么都不告诉我,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卖了……”

炽鱼的声音很小,离燕离也有一段距离,却见燕离抬头诧异地看了炽鱼一眼。炽鱼心知他听到了她的抱怨,吐了吐舌头,低头没再吭声。

燕离一笑,走过来拍了拍她:“我又不是人贩子,卖你做什么。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到了。”

“到?到哪儿?”炽鱼一头雾水。

燕离笑道:“驿站。”他看向河滩远处,山林旁边的一所木屋子。

炽鱼苦笑:“我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燕离笑了笑,径自向河滩走去:“你先过去,我弄点吃的就回来。”

“哎?”炽鱼眉头一皱:“又跑了?什么情况?”

炽鱼推开了木屋子的门,这屋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脏乱,虽然简陋,收拾得很整齐,显然有人长住着。

炽鱼刚刚进屋子,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抵在脖子上。那人冷冷地问道:“你是谁?”

炽鱼想回头看,那人怒道:“别动!说,你是谁?”

炽鱼无奈道:“不是,燕离让我先过来,他去找吃的了……这不是他说的驿站么?”

“燕离?”那人重复道:“他来了?”

炽鱼觉得脖子上一松,那匕首放了下来。

“你是谁啊?”炽鱼回头看了一眼挟持她的人。

这个人金棕色的长发,裹了一张头巾,一头的辫子软软地搭在肩头,皮肤黝黑,略微有些高傲地翘着嘴角。他径自走到屋角的椅子上坐下了,看了一眼炽鱼:“你问燕离。”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又见“怪物” 靠窗的位置有张长沙发,炽鱼走过去想坐下等,屁股还没挨到,就听那满头辫子的人大声吼道:“别坐那儿!”

炽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了一跳,紧张兮兮地看向他:“又怎么了?”

“这地方不是给人坐的。”辫子冷冷扔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炽鱼还想问几句,见辫子已经转过头去闭了眼养神,显然不愿再理她,就没再开口。

“火琅?”燕离推开门的时候略微有些惊讶,见炽鱼还在不知所措地干站着,笑道:“站着做什么?”

“这不是不让坐么……”炽鱼别了别嘴,正想抱怨几句,却见燕离手中的东西,抽了抽鼻子,不觉一阵兴奋:“鲜鱼!”

燕离假装将鱼往背后一藏:“鱼可是我的,你不是有玉米么?”说着拍了拍炽鱼鼓鼓的口袋,炽鱼一脸后悔莫及。燕离见着她的表情不由得笑得哈哈的,将鱼塞给她:“给你给你,一副吃货的表情,谁还不让你吃了?”

河滩上支起了一堆火,烤鱼的香味散发出来,燕离瞄了一眼专心烤鱼的炽鱼赞道:“瞧不出来啊,丫头手艺还不错。”

“那是。”炽鱼笑道,递给燕离一只,燕离接过就吃了起来。炽鱼递给火琅,火琅却摇摇头。

“怎么啦?嫌弃?”炽鱼嘴一撅。

燕离笑道:“别理他,他吃素。”

“嗯?”炽鱼一愣:“吃素?”

火琅点点头。

“哦,那我给你烤玉米吧。”炽鱼一口叼着烤鱼,从自己鼓鼓的包裹里摸出几包玉米来。

火琅瞄了一眼炽鱼的包,不觉有些诧异。

燕离哈哈大笑:“丫头这怕是饿死鬼投胎的……”

炽鱼瞪了他一眼,边含着烤鱼边含含糊糊地说道:“爱吃不吃……”话音未落,却见火琅忽然抓起炽鱼一退,她手中满袋玉米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你干嘛?!”炽鱼正想发作,却见一支箭包裹着火焰落在了她刚刚坐的地方,她的包裹呼呼地燃烧起来。

炽鱼呆了。再抬头一看,赤红色的一片飞箭带着火焰冲三人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妈呀……”炽鱼叫道。

燕离的怪刀一挥,将近身的火焰箭一一挡了下来,冲火琅叫道:“快走!”

火琅早已拖着炽鱼向树林退去,一众弓箭手已经将三人团团围住,数量之多,少则有上百人。

“这啥情况啊?”炽鱼眼睛都瞪圆了。

“你别乱动,我带你冲出去。”火琅抓着炽鱼,低声说道,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向了弓箭手的包围圈。

火焰箭嗖嗖地在身边飞过,火琅的匕首左右格挡,一点都伤不到他。尽管带着炽鱼,他的身形穿梭在箭雨之中,躲避四面飞来的箭仍然游刃有余。

“这么厉害。”炽鱼赞道,安心地抓着火琅没有动。只片刻间,火琅已经冲到了包围圈旁,匕首一挥,只见得几个光圈闪烁着,围攻的弓箭手倒了一片。

炽鱼这才看清楚这些弓箭手的长相,青灰色的皮肤,脸上画着浓重的油彩,长长的耳朵搭在脑袋两边,口中露出了四颗獠牙来。这明显不是人。

“这长相?他们是……”炽鱼一惊。

“怪物。”火琅干脆地应了一声,左侧的小怪物已经毫不客气地一刀砍了过来,火琅稍稍一个侧身避开了去,一匕首挥出,那小怪物声儿都没吭就闷头倒了下去。

炽鱼再一回头看燕离,这才惊呆了。

燕离已经被一众弓箭手层层围住,赤红的火焰箭像是流星一样飞向他,一点喘息的余地也没给他留。

炽鱼急道:“别管我了,赶紧回去救救燕离!”

火琅已经带着炽鱼奔上了山林里,轻轻一跃就藏在了一棵树上,茂密的枝叶恰如其分地掩盖了两人的身形,并且,从这个地方能清楚地看到河滩上的情形。

但火琅并没有动。

“哎。你快去救人啊?”炽鱼见燕离被围,干着急道。

火琅像看傻子一样地看了炽鱼一眼,干脆坐在了树枝上。

“哎?你这个人怎么……”炽鱼扭头再去看河滩的方向,只见一阵气浪掀过,上百名弓箭手被这气浪推得东倒西歪。燕离向前疾冲,一路斩了出来。只片刻间就飞身藏入了树林中,轻轻一跃就上了树冠。

炽鱼再一看他,脸不红心不跳,竟如根本没有刚刚的一场厮杀一般。炽鱼看着燕离,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看我跟看怪物似的?”燕离收起那把怪刀,反倒被看岔了。

火琅说道:“她刚才还让我去救你来着。”

“救我?”燕离笑了:“鱼丫头想多了,这种场面,不算什么。”

“好吧,你们厉害,上百人围着都不算什么……”炽鱼勉强点点头:“这是什么人围我们?长得有些……”

“人?明明是怪物。”火琅皱了皱眉,纠正道。

“怎么还没有心理准备?我不是告诉你了么,这里有很多怪物。”燕离拍了拍炽鱼说道。

炽鱼心道我倒是不怕你们说的怪物,只是我的……她惋惜地低头盯着手中只剩半条的烤鱼。还有一半刚刚在突围的时候不知道掉在哪儿了,炽鱼一脸失落地砸巴咂巴嘴:“我的玉米还有烤鱼……”

火琅瞥了她一眼,摇摇头站起身来:“真是饿死鬼……”

“哎。你那机关……”燕离叫住了火琅。

火琅说道:“我的机关,从没有出过差错。”他的话音未落,木屋的方向忽然间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继而一片火光冲天,浓浓的黑烟呛得三人赶紧又往山里躲远了些。

炽鱼捂着鼻子:“你们这是在搞什么?……”

“沙发的机关触动了。”火琅嘴角一扬。

“沙,沙发?……我刚刚差点坐上去那个?”炽鱼话都说不利索了。

“对。就是那个。”火琅笑道。

炽鱼不觉咽了咽口水一阵后怕,这差点儿就炸成渣了……

“呵,解决了这个,我们就赶下一场了。”燕离笑道,一跃下了树,冲两人招呼:“走。”

“我不走了。”炽鱼若有所思地停在原地。

“不走?你想一个人留在这儿喂怪物?”燕离笑道。

炽鱼摇摇头:“我只想回家……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哪儿?究竟怎么回去?”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尽头” “我就是想回家。”炽鱼巴巴地看着两人,等着两人回话。

燕离和火琅相互看了一眼,火琅没有说话,燕离轻叹了口气:“带她去看看吧?都有这样一个过程的。”

火琅点点头。

“看什么?”炽鱼不解。

“尽头。”燕离有些无奈地笑道:“我们带你去看看这界域的尽头。”

“不是我们,是你。”火琅说道:“我还要赶去梧桐镇。”

燕离点点头:“本来也是我拖了你的进度,不好意思了。”

“无事。那么梧桐镇上见。”火琅说道:“等你一起。”

“好。”燕离应道。

火琅告辞了两人,身影消失在山林之间,他在林间穿梭,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已经轻车熟路。

“走吧。”燕离向一脸茫然的炽鱼伸了手。

燕离带着炽鱼向山上爬去,又走了整整一天才来到他所说的“尽头”。

这个所谓的“尽头”,其实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这里已经非常高了,向远处看去,只有一片白茫茫的云海,看不到远处的山峦,也看不到云海的边际。

燕离拍了拍炽鱼:“来看这石碑。”

炽鱼看向悬崖上的石碑,这石碑已经不知多少年头,上面依稀写着些文字,却已经模糊不清了。炽鱼蹲下来仔细辨认了,那上面依稀写着:我族昌盛,灵魂安返。

“我族昌盛?灵魂安返?这什么意思。”炽鱼捂着头,忽然有些头痛,有些记忆怎么在脑海里搜索,都找不到痕迹。炽鱼使劲挠着脑袋:“等我想一下,这次我这是怎么来这儿的呢……怎么都想不出来。”

燕离看着她,眼神里露出一些怜悯的神色来,他安慰道:“我们跟你一样,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个地方。我们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目的都是一样的:回家。只是这个地方跟其他地方不同,不管你怎么走,都走出不去。你看。”

燕离走近了悬崖,一手伸出,他的手掌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灵力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向周围漾开了。

“结界?”炽鱼奇道。

“没错。呵,看来你也一样,并不是普通人。我们是被关在一个特殊的界域里边。”燕离说道。

“既然是结界,不能被强行打破么?”炽鱼问。

燕离摇摇头:“我们尝试了很多种方法,想要解开,都失败了。”

“是不是力量不够?”炽鱼不解。

“不是的。这并不是真正的结界。事实上,我们打开过,但打开之后也是如你所见的无边无际的云海,不久这结界又恢复原状了,仍然回不去我们的家。我想这里应该说这是一个类似于在界域间传送的术法,如果不能解开这个术法,我们就回不去。”燕离解释道:“所以,准确说,这里并不是结界,只是‘尽头’。”

“那怎么确定,打开这里就能回家呢?”炽鱼问。

“这术法传送的另一头,你可以自己来试试看。”燕离指了指空中无行的“墙”。

炽鱼走向悬崖,伸出手来。她闭了眼,能感觉到空间尽头的灵力激荡,而这尽头的另一面,她能感觉到自己非常熟悉的气息。

温热的赤焰,幽蓝的雷火,炽鱼脑海里浮现出他们的身影时,虽心知是幻影,竟然也是不自主地嘴角微微一扬。

“尽头另一面真的是故乡人的气息么……”炽鱼睁开眼。

燕离点点头:“每个人感觉到的都不一样,但都是自己故乡人和物的气息。”

“原来这样。”炽鱼心里忽然有些复杂的念头搅在一起,她也一时理不清头绪来。她低声重复着:“……我族昌盛,灵魂安返。”

“别太担心。也不会太久远了。”燕离笑道:“我们已经完成一部分了。”

“一部分?”炽鱼抬头。

燕离道:“我和火琅来的时间比较早,后来又发现了一些同伴,我们尝试了很多方式,最后决定完成石碑上的话,让这里的怪物消亡,我族得以兴旺昌盛。”

炽鱼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听着。

“这个界域,如你所见,有各种各样的怪物。我们最初还很不习惯,后来就见惯不惊了。话说回来,你个小丫头,上次在谷村里看到那些白骨怪物,居然不害怕呢。”燕离继续说道。

炽鱼笑了笑。

“谷村的白骨妖怪我已经扫除了。安沙峡谷的长耳族,就是前些天我们在驿站附近解决的那一波,也已经差不多消灭了。火琅之前毁坏了他们的村子,所以他们才追着他去了驿站。”

村子里的杀戮,真的是燕离做的么?炽鱼听到这里,心里有些不妥,却终于没有说出口来。

“火琅去的梧桐镇,是我们下一个目标。镇上的怪物跟前面那些不同,着实有些厉害,所以这次我们约好了一起动手。”燕离说道:“对了,我们给自己取了个谐称,叫怪物猎人。”

“怪物……猎人?”炽鱼心下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来,要是这些人知道她并非人族,还操控着他们认为是怪物的骨妖,他们会当她同伴,还是敌人呢?

炽鱼正在出神,燕离问道:“怎样?那你呢?”

“我?我什么?”炽鱼一脸茫然。

“哎,鱼丫头,你有没有听我说啊?”燕离伸手就戳了戳炽鱼的额头:“没礼貌!”

“不好意思……你刚刚说怪物猎人,我想到别的事了。”炽鱼抱歉道。

“无事,开玩笑的。”燕离笑道:“我是问你,你有什么异能?要不要加入我们?”

“我……”炽鱼看着燕离迟疑道:“没什么本事。”

“嗯,那也没关系。我们怪物猎人的同伴里也有几个普通人,我们会带你们一起离开的。”燕离扶了扶下巴。

“我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炽鱼问道:“一想就觉得头疼得厉害,怎么也想不起来我是怎么来的。连这段时间前后的记忆都很模糊,这是怎么回事?”

燕离耸耸肩:“谁知道呢?我们中间,有些人还有些模糊的记忆片段,大部分人都是晕晕乎乎的,也许是那个术法干扰吧。所以大家才更想回自己的故乡去。”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死人妖,走开 炽鱼看着燕离,试图继续问出点什么:“你……能记得起来什么?”

她此刻的心里其实有些混乱,这个莫名的界域里,有这些跟她长得一样的人,但这些人十分排斥异类,并且还不知道她并不是普通人。她实在有些担心,燕离他们如果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做出什么来。

燕离倒是丝毫没察觉到炽鱼的小心思,只是无奈地摇头:“我是什么都记不起了,只记得我叫燕离,来的时候身边就有这把刀。”

“这刀倒是长得很特别……”炽鱼看着那古怪的形状,总觉得在记忆深处隐约见到过,却仍然想不起来。

“是。不过我连它的名字我都记不起来了。”燕离拍了拍腰间的刀笑道:“也许能回去,可以想起来也不一定。”

两人这就向梧桐镇赶去了。一路上无话,炽鱼闷闷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炽鱼没有想到,梧桐镇居然是个十分漂亮和安宁的小镇,青瓦白墙,弯弯曲曲的水道,从外观上看来,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水乡小镇。小桥流水,鸟语花香,充溢着生活的烟火气。

她更没有想到,镇上的居民长得跟人族并没什么区别。大概因为长相相似的原因,镇上的人也没有对他们表现出排斥或是仇恨的情绪来。

街市上人群熙熙攘攘,很是热闹,不知是什么节气竟然随处都挂着灯笼,张灯结彩。小贩在兜售各种杂货,兴高采烈的小孩儿在人群里乱穿,后面跟着大叫着熊孩子别跑的愤怒的母亲。

炽鱼一脸惊讶地东张西望:“这地方再正常不过了,你确定这些人是怪物么?”

燕离笑道:“你这反应,跟我第一次来梧桐镇一摸一样。走,我们先去找火琅他们汇合。”

燕离带着炽鱼穿过街巷,炽鱼看见路边的小摊贩兜售的东西,有些好奇地游了过去。

“姑娘要买什么?我这里都是新鲜玩意儿。”小贩笑吟吟地迎上来。

炽鱼一眼就注意到一串白色的手链,那白色的珠子很是特别,没有一颗的形状相同,却都不是正圆形。炽鱼看着这东西,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眼熟,捡起来看了又看。

“姑娘这好眼神,这东西虽不怎么值钱,可是稀奇货。”小贩是个略显油腻的中年人,长得非常普通,这样的长相,在平常的城镇里一抓一大把。

炽鱼问道:“这珠子是什么?”

小贩嘿嘿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这可不好告诉您了。”

“有什么不好说的?”炽鱼奇道。

一旁的燕离有些不耐烦:“无非就是惹得你好奇了,想买下来。”

炽鱼摸了摸兜里,巴巴地看向燕离。

“看……看我做什么?”燕离看向一边。

小贩啧了一声:“大爷连这么个小玩意儿都舍不得给姑娘买么?”

“大爷……”炽鱼不觉好笑。

“我……”燕离一瞪眼:“行,买买买。”

炽鱼接过小贩递来的手链,戴在手上,冲燕离道了谢。

燕离一边给钱一边看着好奇地摆弄着手链的炽鱼,低声嘟囔道:“女人啊……真搞不懂,怎么就喜欢这些没用的小玩意儿?……”

“您拿好了,想买什么又再来。”小贩陪笑道,他的脸绽放成了一朵盛开的花儿。

燕离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一只精致的盒子,没有说话,那只盒子里有一枚雕刻的桃花玉坠。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颊上略微有些泛红。

燕离带着炽鱼走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尽头的木门有些老旧了,炽鱼轻轻一推“吱呀”地一声。

跟外面的残破木门相比,这里面明显有人在精心地打理。院子西面是一面围墙,种着一排斑竹,绿油油的一片。斑竹下是草地,修剪得整整齐齐。

炽鱼偶然一抬头,看见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草地上有两个人,背对着她的是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妖冶的紫红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只穿了一条黑色的紧身裤,他坐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死死摁着他。

被他死压着不放的那人死命地挣扎着,一边大叫:“死人妖,放开!”

紫红色长发的男人却笑道:“别动,谁让你赌输了呢。小芜,你不知道愿赌服输么?”说着他就俯下了身去,鼻子都快凑到小芜的脸上了。

小芜大叫:“走开!”

炽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惊得一脸懵逼,楞在那里结巴道:“这……什么情况……”

燕离见两人,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暗骂了句:“真是给我丢脸。”一把抓起炽鱼拖起就走:“别理那俩货,我们走。”

“哎!燕离!你回来了?!救我!”小芜见着燕离进门,忽然逮着了救命稻草一样,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死人妖”妩媚地转过头来,他的脸意外地英气逼人,见有生人来,他撩了撩耳边的头发站起身来,放开了小芜。小芜立马像兔子一样蹦开了,离他八丈远。

“哟。小离离回来了。”死人妖笑道,他的脸笑起来一脸温柔。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紧实,声音略微低沉,若不是这吓死人的性子,实在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他偏头看向炽鱼,炽鱼不自主地就朝燕离背后挪去。

“没事的。”燕离拍了拍她:“他叫温粼,那边那个卷毛叫乐芜。”

温粼笑道:“小离离,你从哪儿捡了这么只小猫咪回来?”说着伸手就要摸炽鱼的脸,炽鱼一躲,完全缩到燕离背后了。

燕离拦着温粼,一脸大写的尴尬:“死人妖你这性子能改改么?不吓人你不舒服么?”

温粼仍然一脸笑意:“小猫咪这么害羞……那下次再找你玩儿。”

温粼转头寻找刚刚的乐芜,他早就逃得没影儿了。

“跑这么快……哎,下次了。”温粼喃喃道,走进了小院东边的屋子里。

待得二人都走了,炽鱼才长舒了口气,从燕离身后探出头来。

燕离笑道:“你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他们刚才在?……”炽鱼嘟囔道。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治伤的本事 炽鱼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燕离,一脸好奇:“他们俩是不是……”

燕离敲了敲炽鱼的脑袋:“想什么呢?别理那死人妖,他没恶意的,就那死德性,见谁都要勾搭一下。”

“你们该不会都是?”炽鱼盯着燕离,一脸狐疑。

“哎,你还不信了?”燕离怒道:“这一看就是卷毛打赌输了,俩货闹着玩儿呢。”

东边阁楼上的窗户忽然啪地一声被推开了,温粼探出个头来:“燕离,你赶紧去看看火琅,他伤得不轻。”

“哎,他还是能正常说话啊?”炽鱼嘀咕道。

“他正常说话的时候,通常不是什么好事。”燕离却是一脸阴郁。

南边的屋子是一间类似于客厅的房间,两人进去的时候,正好有两个年轻女子从里间出来。

炽鱼左手边的女子穿着一袭亮橙色的衣裙,端着的水盆里染着污渍和血迹。右边的女子看起来年纪更小,只十三四岁的模样,还扎着两个马尾。她手里抱着一堆纱带,纱带上满是血污。

“燕大哥你回来了?”橙衣女子招呼道,脸上有些欣喜的神色,随即她看向炽鱼:“咦?这位是?”

“这是新来的伙伴。她叫鱼儿。”燕离又转向炽鱼介绍道:“这是澄欣,澄烟两姐妹。”

“燕哥哥。”双马尾姑娘也招呼了燕离一声,燕离冲她点点头。

“澄欣,火琅怎样?”燕离看着两人手中的东西,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不觉皱了眉。

“不太好,你去看看他吧。”澄欣叹了口气向双马尾女孩儿说道:“烟烟我们先出去,别打扰他们。”

澄欣冲炽鱼笑了笑,算是招呼。炽鱼也笑着招呼了两姐妹。

尽管火琅的伤口已经初步处理过了,里间仍然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炽鱼挠了挠鼻子,看向里边。

白色的纱幔里若隐若现地见得到床上躺着个人,一旁还有两人看着他,一人站着,一人则坐在床沿上,在给床上那人敷着什么药膏。

燕离撩开了门边的纱幔,走了进去。

站在床边的人,身形很是高大,燕离本就个头很高,在他面前竟然矮了一个头,那高大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燕离,你回来了。”

“午阳。”燕离点点头。

炽鱼看向那个床沿的人,那人一袭青丝齐腰间,身着长衫,身形略显瘦长。

燕离问坐在床沿敷药的人:“青黎,他如何?”

青黎摇摇头:“伤口太多,有几处差点伤到心脏。”

“怎么会搞成这样。”燕离喃喃说道。

青黎继续说道:“他回来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说了‘骨灵’就晕了过去。”

骨灵?!炽鱼听到此,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骨灵?”燕离扶了扶下巴奇道:“是谷村的么?那里的怪物明明已经被我灭了?”

“不清楚。不过看伤口,确实像是被谷村那种怪物所伤,你看他胸前这一爪。”青黎将火琅胸前的伤口指给燕离看。

燕离看向那个伤口,青黎将手掌伸过去做了一个爪状,那形状刚好跟伤口是吻合的。而实际的伤口更细更尖利,如有一双没有血肉只剩白骨的手一掌爪过去,更为符合那伤口的形状。

所以那个村子真的是燕离屠的……炽鱼不禁一阵唏嘘,但她还来不及多想,因为那伤口,让她一阵后背发凉,声音都略微有些抖了:“那个村子不是没有活人了么?”

“还有。”燕离说道:“你还记得么,我们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有人来过?”

炽鱼装傻点点头:“所以呢?”

“我追出去并没有追到。”燕离说道。

“那就是谷村的人报复?”午阳抄了抄手:“谷村是你屠的,为何不报复你?去报复火琅?火琅根本没去过谷村吧?”

炽鱼心里却是不安生起来,看这伤的大小,并不是小萌和小珑的手所为,那必然是成年的骨妖。如果谷村只剩下那俩姐弟,带着她留下的骨妖,偷偷跟着他们,确实有可能因为忌惮燕离,还有可能对自己存着有些复杂的情绪,而放弃攻击他们,去攻击落单相对比较容易的火琅。可若是如此,火琅这一身伤,如果是小珑和小萌驱使她的骨妖所为,可以说是间接地拜她所赐了。

“我看看伤口可以吗?”炽鱼问道。

“这位是?……”青黎这才注意到燕离身后的炽鱼。

“鱼儿,路上遇到的新伙伴。”燕离说道,说着看向炽鱼:“你会治伤吗?”

炽鱼苦笑:“会一点儿……不知道有没有用。”

“有没有用现在这种样子都值得一试。总比火琅要死不活地躺在这里强。”午阳说道。

青黎让开了。

炽鱼解开火琅的纱带,火琅因为疼痛微微动了动,这一身的伤口可以说惨不忍睹,胸口上被一爪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腹部被什么硬东西戳了几个洞,手脚上更是几乎找不到好的地方。

午阳啧了一声:“最看不惯这种场面。”他摇摇头走了出去。

“你要全部解开……”青黎喃喃念道。

“无事,好在都是普通外伤。”炽鱼看着那些伤口,伤口上残存的灵力的确是出自自己,心里不禁一阵难过。这家伙,还真是被自己留下的骨妖所伤的。炽鱼手中灵力一凝,整只手都包裹在洁白的灵力里,肌肤变得半透明。

“嗯?”青黎一惊:“冰寒的灵力?”

炽鱼将手轻放在火琅胸口那个大洞上,白色的灵力逐渐渗透到他的肌肤上。

“冷……”火琅迷迷糊糊地说道。

“忍忍,马上就好了。”炽鱼催动手中的灵力,雪魄在火琅的胸口凝结起来,只片刻,血已经止住了。

“哦?”燕离一脸惊讶,已经站在炽鱼的身后:“这么厉害?”

炽鱼只是苦笑,雪魄在火琅的胸口凝结成了一片白色的光晕。

炽鱼吁了口气:“好了。”

她的手离开了火琅的身体,白色的光晕消散了,他的胸口竟像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完好如初。

燕离和青黎惊得目瞪口呆。炽鱼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接下来是腹部的伤。”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教书先生 火琅睁开眼,看到给他治伤的炽鱼。冰寒的灵力,竟然觉得有些温暖。她并没有发觉他醒了,只专心用雪魄。

炽鱼将火琅身上最后一个伤口治好,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她抹了抹额头的汗长吁了口气:“总算好了。”

火琅直愣愣地盯着她,她一回身:“哎?你就醒了?”

火琅笑道:“早就醒了。你太专心,居然没注意到。”

“无事了?”炽鱼随口问道,她心下暗想这一路冷冰冰的家伙居然会笑,而且笑起来还挺好看。

“这都好得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多谢你。”火琅拍了拍胸口说道:“看来鱼丫头不只是饿死鬼……”

“说到饿……”炽鱼揉了揉咕咕叫唤的肚子:“真的好饿……”

“澄欣早就准备好吃的,就等你了。”燕离拍了拍炽鱼笑道:“鱼儿可以啊你?还说自己没本事?”

炽鱼摆摆手:“说打架,我就是个不中用的。”

“谁说打架才是本事了?”燕离手一抄。

“嗯。小离离捡回来的小猫咪,没想到这么有用。”温粼不知何时也在看着炽鱼,那眼神看得炽鱼一阵心虚,他的声音低沉却有种特别勾人的感觉:“我们要不要找个没人的地方,促进一下友谊?”

“别……”炽鱼本就有些虚弱,这么一吓,腿一软,差点摔倒,还好一旁的火琅一把抓住了她。

燕离拍了拍吓得不敢动的炽鱼哈哈大笑:“怕他做什么?走,吃饭去。”

温粼冲炽鱼眨了眨眼睛:“小猫咪,下次约你哟……”回头走了出去。

清晨的水乡景致宜人,炽鱼走在略显狭窄的街巷上,这个小镇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特别,镇上的人怎么看也是那么普通。可为什么他们认为镇上的人是怪物呢?炽鱼心下不解,也问过好几次,都没有得到确定的答复。

火琅不放心炽鱼一个人,便陪着炽鱼在镇上转悠。自从炽鱼给他治了伤,火琅对她的态度就来了个180度反转,十分热心。

“你不是一直急急忙忙的么?今天怎么有空陪我逛街?”炽鱼歪头盯着火琅,一脸怀疑。

火琅说道:“原本是急着行动……你知道的。现在,暂时不急了。”

“为啥?”炽鱼随口就问。

火琅没有说话,假装看向了一边。

“那这个镇的秘密,你也不告诉我?你们都神神秘秘的干啥?”炽鱼不满道。

火琅指着旁边一个小店,干巴巴地转移着话题:“……燕离说你喜欢小东西,要不要去逛逛喜欢什么?我送你,当道谢。”

“这话题换得……”炽鱼白了火琅一眼。

炽鱼走过一座石桥,河道里迎面过来一只木船,船上坐着一个撑伞的女子,炽鱼只看了一眼就呆在了那里。

一袭青丝飘然而至,衣袂飘飘,炽鱼闭了眼仔细嗅着她身上的气息,空气里都是这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那清新的气息全然不似凡尘中人。

木船从石桥下穿梭而过,炽鱼才回过神来,一回头,石桥上不知何时竟围了一众行人。

炽鱼不解:“这怎么了?”

“那可是鹿鸣阁的凝月姑娘。”一人啧啧赞了几声叹道。

“漂亮啊。”

“哎呀难得见得到。”

火琅笑道:“怎么,你一个姑娘家都看呆了?”

炽鱼别了别嘴:“漂亮姑娘,难道你不喜欢瞧?”

火琅摇摇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炽鱼挠了挠头:“这些人长得真的……”

“他们是怪物,不是人。”一说起异族,火琅又恢复了那种冷冷的语调:“他们长得好看和不好看,都跟我没有关系。”

“好吧,咱们不讨论这个。火琅,那天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伤成那样?”炽鱼追问道,毕竟那极有可能是她留下的骨妖造成的。

火琅顿了顿:“不是我想瞒你,实在是那天的事,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

炽鱼一脸茫然:“不是被骨妖攻击了么?”

火琅摇摇头:“不仅仅是攻击……那天的情况实在很诡异。”

“哎,说说看,说不定多个人想想,就能想明白了呢?”炽鱼笑道。

“对不住。再给我几日时间。”火琅一脸认真地说道,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玩笑。

炽鱼看了一眼凝月的小船消失的方向,没有再问。

炽鱼突然拍了拍火琅,笑道:“哎,能不能借点钱?”

“你要买什么?”火琅见炽鱼不再追问,明显舒了口气。

炽鱼拖起火琅就走:“我想去找那个凝月姑娘。”

“哈?”火琅一头雾水。

炽鱼拖着火琅就向街巷里的小店跑去。

炽鱼拿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兴奋地问火琅:“这个好看吗?”

火琅接过看了眼,摇摇头:“我不知道。你要喜欢,我买给你就是。当做感谢。”

“切。”炽鱼鄙视了他一眼:“我喜欢没用,要凝月姑娘喜欢才行。”

“凝月?”火琅皱了皱眉。

“对啊。我要送礼。”炽鱼一笑。

店家笑道:“这想送凝月姑娘东西的男人可是排着队的,但是姑娘也要送礼的倒是少见?”

“不行么?”炽鱼摆弄着那个盒子,嘟囔道。

“姑娘愿意当然,只是这凝月姑娘怕是不好见到的。”店家说道。

“行了,就这个。”炽鱼没理会店家的话,回头对火琅一笑:“劳烦你,给钱。”

“随你高兴……”火琅一脸不解,摇了摇头。

“对了,店家,这凝月姑娘家住哪儿?”炽鱼问道。

“鹿鸣阁。”店家笑道。

火琅见炽鱼接过盒子,问好了路,兴冲冲就往鹿鸣阁走去,心中实在是觉得费解。但毕竟这丫头才救了自己一回,总不能让她出事,他也就耐着性子跟着。

芭蕉树下的小别院修得极为别致,却是大门紧闭,还有俩虎背熊腰的人看守着,这院子并没有别的门,炽鱼围着这围墙绕了两圈也没找着该怎么进去。

火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想干嘛?难道还想翻墙不成?”

“可能也只有翻墙了。”炽鱼看着火琅,一脸愁容。

火琅扶了扶额头。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死,死耗子? 炽鱼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靠墙根坐着,一直等到天色麻麻黑了。

火琅迟疑道:“你确定要翻进去?”

炽鱼点点头:“我得去送礼呢。”

“有你这么送礼的么……”火琅低声抱怨道。他一边抱怨,一边还是提溜起炽鱼,一跃上了墙头,又是一跃轻巧地落在院子里,一点声响都没有。炽鱼给他比划了一个大大的赞。

“嘿,你们不是说是怪物么?自然送礼也要别出心裁不是?”炽鱼说得有模有样,火琅不想跟她夹缠,拖着她就躲在凉亭后的树丛里。

两名女子正摇曳着身姿走过花园,两人都提着灯笼。那灯笼是浅黄色的,微微泛着浅草的颜色,黄昏微暗的光线里很是好看。

一名女子问道:“滴翠?你怎么不在房里伺候着?夫人那没人么?”

另一名女子答道:“夫人今天又教了一整日的课,这会儿在浴室呢。你也知道,夫人不喜有人伺候着,特别是沐浴的时候。”

“嗯,那是自然。我去给夫人备点绿豆汤解解暑。”女子说道。

“嫣红姐姐,快去吧。”另一名女子应了。

“我去忙了,你也早些过去看看夫人那边有什么需要的。”嫣红走出了院子。

“滴翠知道的。”

两名女子各自去忙活了,炽鱼从树丛里探出头来,贼兮兮地盯着火琅看。

“怎么了?”火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敢情这凝月姑娘是个教书先生?”炽鱼不觉好笑。

“教书怎么了?”火琅问道。

“不怎么,就是有点惊讶,教书先生不都是老头儿吗?这么漂亮的教书先生。”炽鱼笑道,一回头就抓着火琅的手臂死命地摇起来:“火琅走吧走吧……你就陪我一起。”

火琅低声道:“你小声点儿。”

“去吧?”炽鱼歪头盯着他。

“不去。”火琅转向一边。

“去嘛。”炽鱼眼睛都瞪大了,还死命地眨巴眨巴了几下。

“不去不去。”火琅挥了挥手坚持道:“别人在洗澡,我去干嘛?你要送礼赶紧送,我在这儿等你。有什么事,你就发信号给我。”

炽鱼放下火琅的手臂,夸张地叹了口气:“好吧。可惜了哦。”

炽鱼顺着花园小径溜进了凝月的浴室里。这是一个颇为素净的房间,浅草色的刺绣屏风,透过半透明的帘子,可以看到后面的浴池非常的大。

一股清淡的香气袭来,炽鱼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这香味果然是鬼玉檀香。

屏风后面是一团幽蓝色的灵力,如白天所见的一样。炽鱼嘴角一翘,鬼影一闪身形已经到了屏风后面。

池水洁净清凉,飘着一种细长的红色花瓣,池水都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池边燃着一只香炉,淡紫色的烟雾缓缓弥散出来。

就是这个香炉了。所以她身上会有那种特别的香味。既然能弄到鬼玉檀香,指不定能问出点啥来。

炽鱼放下手中的锦盒,坐在了池边。

“你就这么随便进别人浴室吗?”凝月仍然背对着她,声音里有一丝不悦:“没人教你这样不礼貌么?”

炽鱼笑了:“没有人教我念书呢,正想找凝月姑娘学学。”

凝月转过身来,她走出池子,雪白的肌肤一点遮掩都没有,直愣愣地盯着炽鱼。

炽鱼未料到凝月忽然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她盯着凝月完美的身体,不自主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虽同是女子,竟也觉得有些尴尬,脸一红忙站了起来。

凝月如同没看见她的不自在表情一般,径自经过炽鱼身边,取了屏风上搭的衣物。

“不好意思,冒昧了。我只是今天在镇上看到姑娘的船……”炽鱼捧着锦盒:“想送个礼物给你。”

凝月一笑:“你这个丫头奇怪的很。为何送我礼物?”

“不为何,就是想送。”炽鱼笑道:“见凝月姑娘生得美想来看看……还有个问题想请教……”

凝月看了炽鱼半晌,接过了锦盒:“多谢了。那你想问什么?”

凝月的目光在炽鱼的手链上停留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看向了别处。

片刻间,凝月已经穿好了衣裳,炽鱼的眼神终于敢正视她了。

“说吧,何事?”凝月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一张椅子上,舒舒服服地斜倚下来。

“我就是想知道,姑娘身上这香气从何而来。”炽鱼笑道。

“哦?莫名其妙闯进来送礼,就是想知道我的香?”凝月懒洋洋地抬了抬头。

“望姑娘见谅。”炽鱼点头:“我就是好奇这香的来历。”

凝月似乎有些不解:“这香是一挚友所赠,不曾问过他来历。”

“这可是……鬼玉檀香?”炽鱼看向凝月。

凝月一愣,随即笑道:“不错,你竟然知道这香的名字。”

“鬼玉檀香可是……”炽鱼迟疑道。

未等她说完,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右肩上忽然搭上了一只修长的手,炽鱼惊得一身冷汗,什么人,什么时候已经到我身后了?那人的声音接道:“自然是鬼界之物。”

炽鱼一回头,就见一名高大的男子立在她身后,脸上温和地笑着,但那表情炽鱼看着并不觉着有多愉快,因为那人的手直接顺着她的肩膀向上挪了挪,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凝月见他来,起身站了起来。那男子却是一笑:“小月,夫君这才出去一会儿,怎么就有死耗子来烦你了?”

凝月笑道:“那劳烦夫君帮我扔出去吧?看着挺心烦。”她整理了衣衫走了出去。

“死,死耗子?!”炽鱼一愣:“我就是问问这香……”

高大的男子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炽鱼:“扔出去,不是太便宜你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他的手一使力就将炽鱼抓了起来:“说,你们这群死耗子这次又想干嘛?”

那人的手跟铁钳一般,炽鱼呼吸不畅,脸色憋得都青紫了。

“谷村村人,长耳一族……多少人无辜受累……你们都该死。”那人表情一冷,手上力道又加重了,炽鱼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脖子被抓的咯咯作响,几乎要断裂,白眼一翻脚一蹬双手垂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熊孩子没完没了还? 炽鱼耷拉着脑袋,没了动静。

“哼,这么不中用。”那人见炽鱼快不行了,松了手,炽鱼软踏踏地摔在地上。

那人用脚尖碰了碰她,一脸嘲讽:“这种货色也敢来鹿鸣阁捣乱?”他看向凝月:“没有扰到夫人吧?”

凝月笑了笑,眼神越过他看向了炽鱼。

他一转身来才发现不对,躺地上的炽鱼爬起来撒腿就跑,几次鬼影已经跑出门外。

“混蛋。”他略微一皱眉,身形只一闪就挡在了炽鱼面前。

炽鱼陪笑道:“我真的就是看你夫人美,来看看热闹……”鬼影一闪又溜开了。炽鱼眼见着已经到了门口,那只修长的手一伸,又抓住了她的领子。

这次他没有跟她多说,拎着她就大踏步走了出去。

“哎!哎!放我下来!”炽鱼叫道。

“五爷,别为难她。”凝月不慌不忙地走出来时,已经又换了一身衣裳。

五爷放下了炽鱼,炽鱼赶紧闪远了些。五爷脸上一阵冷笑,目光越过了炽鱼,看向了花园里:“呵,还不止一只?”他身形一闪已经追了出去。

火琅被发现了么?炽鱼看向两人远去的方向。

“别看了,我有个活儿让你做。”凝月笑道,不管炽鱼愿不愿意,凝月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拖起就走:“你……就帮我照顾小玉吧。”

“小玉?”炽鱼不情愿地被凝月朝后院拖去。

炽鱼刚走到后院门口,忽然迎面几个人慌慌张张地撞了上来。这几人都鼻青脸肿,衣衫破得乱七八糟,十分狼狈。冲过来就冲凝月拜倒:“夫人,我们实在是……”

凝月似乎已经看惯了,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辛苦了,你们走吧。我带了新人来。”

那几人就像是被大赦了一般,临走前还怜悯地看了炽鱼一眼。

“什……么意思?”炽鱼怯兮兮的看向凝月。

凝月头也没回:“上一批照顾小玉的人。”

炽鱼楞在那里,看了一眼几人仓惶逃窜的背影,咽了咽口水:“小玉究竟?”

凝月没再理睬她。

后院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子,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浣玉阁,凝月将炽鱼留在浣玉阁,回身就关上了门。凝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愉快:“小玉就交给你了,拜托。”

炽鱼刚一回头,就见一巨大的黄色毛球向她撞来,炽鱼没留神直接被撞飞了出去。

“哎哟,什么东西?”炽鱼吃了一嘴的泥,甩了甩头想爬起来,却觉身上一重,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压了上来,这毛球足有一人高,重得要命,刚爬起来的炽鱼直接给压趴下了,又啃了一嘴泥。

那毛球浑然不觉,还屁股一挪就坐在她背上,兴奋地叫道:“骑……马马……”

“我去……”炽鱼一扭头,一张毛茸茸的脸凑到了她脸旁,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她转。

“这东西……你是小玉?”炽鱼被压的快喘不过气来:“快下来,要被你压断气了。”

毛球不满地扭了扭屁股,撒娇似的啾啾了几声:“陪……小玉……玩儿……啾啾。”

炽鱼被这几扭压得脸色已经白了,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骂道:“熊孩子,快下来!要死人了!”

小玉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什么……是死人?”

炽鱼气喘吁吁地叫道:“死人就是断气了!”炽鱼忽然察觉到门外一团幽蓝色的气息飘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叫起来:“凝月,凝月!救我!快死了!”

那团气息略微动了动,似乎在门外轻笑了一声:“看来她很喜欢你嘛,好好相处。”凝月说完,真的转身走了,炽鱼感觉到那幽蓝色的灵力越来越远。

“哎!别走啊!把这东西弄走!”炽鱼几乎要哭了。

“啾啾!”小玉似乎有点生气,在炽鱼背上蹦跶起来,压得炽鱼直翻白眼:“终于知道那几人的伤怎么来的……”

炽鱼趴在地上,喃喃念叨:“可是这东西,怎么好像在哪里见到过?”炽鱼一回头,小玉毛茸茸的脸就蹭了上来。

炽鱼手上雪魄一凝,放在小玉的脸上,小玉被突如其来的冰冷一惊,蹦跶开了,炽鱼赶紧鬼影一闪离她远了些。

黄色的毛球,长得跟特大号的小鸡崽儿一样……炽鱼的头脑里一些影像开始混乱起来。炽鱼扶了扶头,这东西像是……图图?蛊雕戍檎?……

“头痛……”炽鱼捂着头自言自语道:“我到底是怎么来这儿的……”

司余的刀扎在翅膀上的疼痛……身体浸在蜡水里,在慢慢变硬的感觉……

“好像是……被司余……我死了?”炽鱼喃喃说道,脑海里的片段支离破碎,却怎么都连不起来:“那个司余长什么样子来着?怎么就记不起他的脸?”

意识模模糊糊间依稀记得似乎有一个穿着破烂斗篷的人,手里提着一只风灯,他的脸上没有血肉,右手上有一只指环。

他似乎在跟她说:“跟我走。”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只有白骨。她看到她的魂魄离开了身体,跟着他向古井走去。

这人的模样,我似乎认识……他是……谁呢?炽鱼正努力回想着,又被冲过来的小玉撞了个翻。

炽鱼爬起来彻底恼了:“熊孩子没完没了还?”

小玉扑腾着小翅膀,瞪着炽鱼:“啾啾啾!”

“嘿,还敢骂我了?”炽鱼指着小玉毛茸茸的脸:“长这么可爱,怎么脾气那么大?看人家图图多乖!”

“啾啾啾!!”小玉眼睛一横雄赳赳地昂起了头,小翅膀扑腾得啪啪作响。

“还跟我横?有翅膀了不起了?”炽鱼怒道,灵力一引唤出了雪鸦的翅膀。但这双翅膀没有血肉羽翼只剩下森森的骨架。

炽鱼显然忘了这茬儿,楞在那里:“小鸦的翅膀这……复不了原了么……”

炽鱼挥了几下翅膀,这翅膀为小鸦的残魂所化,虽然只剩白骨,仍能飞起来,只是昔日漂亮的白色羽翼再也回不来了。

炽鱼想起来仍然有些难过:“小鸦,对不住了,鱼姐姐没把你的翅膀护好啊……”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又做了保姆 炽鱼挥着只剩森森白骨的翅膀,见着昔日里漂亮的白色羽翼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她不由得一阵无可奈何。

小玉却根本没管那么多,直愣愣地盯着炽鱼看,羡慕得不行,蹦跶蹦跶着就要往炽鱼身上扑:“带小玉……飞……”

“啊?”炽鱼一惊:“你那么重,我可带不了。”

炽鱼落下来,小玉扑上来就蹭起来,一脸亲热,刚刚的怒气片刻间烟消云散。炽鱼拍了拍打死也要把头埋在自己怀里的小玉,抱怨道:“你这变脸就跟变天儿似的,小崽子就是小崽子……”

小玉忽然抬起头:“小玉……一百岁了!”

“一百岁?都没长大么?”炽鱼奇道:“怎么跟图图一个样儿?”

夜色里,火琅躲在拱桥之下,他的手上戴着他特制的手套,手套黏附着拱桥的石壁,他整个人都倒贴在桥洞上。

五爷站在拱桥上:“哼,溜得这么快,可不愧是过街老鼠。”他走了几步,几乎正站在火琅贴着的正上方。

“一群死耗子,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五爷骂道:“欺软怕恶,就会欺负弱小。怎么,在五爷面前就会夹着尾巴逃跑了?”

火琅贴着桥洞听得一肚子窝火,但他心知这是五爷的激将法,只好一动不动地听着。

五爷盯着脚下的地面,嘴角略微一扬:“你们这些害人精,都该灰飞烟灭。”他手中灵力忽然一凝,一掌拍向脚下的地面,石拱桥瞬间被拍了一个大洞,石块落下河道,溅起了一片水花来。

发现我了?火琅几乎是同时,随着石块掉落河道中。呵,有点本事,不过……火琅隐入了夜色中的河水里。

五爷向后一跃,轻巧地落在河岸,石桥已经完全垮落河中。他的双脚一着地就知道不对,瞬间一头冷汗就出来了。他站立的地方正下方埋着一包火药,只要他一离开地面,火药便会引爆。

五爷一迟疑:“这狗娘养的,本事倒是好,还不是一无是处……”他手中灵力一起,一个幽蓝色的阵法显现出来,脚下环绕起一股清流。那水浸透在火药上,火药蔫儿了下去。五爷手一收,阵法消失了。他再一看河道里,哪里还有人在。

“哼,如此本事,竟然做着不耻的事情。”五爷骂道,一甩衣袖向回走去。

鹿鸣阁里,凝月正坐在庭院里,手中拿着一卷书细细读着。五爷进门就是一脸怒气冲冲。

“怎么灰头土脸的,没追上么?”凝月问道。

“算是个厉害角色。”五爷说道,忽然想起了什么:“哎,那死丫头呢?”

“正陪小玉玩儿呢。”凝月笑言。

“哈?陪小玉?”五爷一扶下巴,笑出声儿来:“亏你想得出来。”他一手牵上凝月,来了兴致:“走,去瞧瞧。”

炽鱼正逗着小玉玩儿,一阵清风吹过,引得她不自主地就抽了抽鼻子:“这什么味道?你这儿有好东西?”

小玉一脸懵逼地看着她,显然没明白她说的好东西是什么。炽鱼没理会她,自顾自地说道:“走,去瞧瞧是什么。”

小玉的院子里有单独的厨房,那气味是从墙边的水缸里散发出来的。

“嗯,好东西啊。”炽鱼一脸兴奋地揭开了盖子,欣喜道:“果然……”

小玉忙跟过来叫道:“小玉……吃的……”

“呵,你也吃这东西?”炽鱼一笑,摸了摸随身的包,她摸到一个熟悉的东西。

“奶瓶……这是……”炽鱼迟疑道,又一些画面涌了出来:“老七?什么时候给我的?”

炽鱼看了一眼小玉:“找不到你的餐具……可便宜你了。”

小玉兴奋道:“啾啾!”

“啾什么啾,会说话就好好说话。”炽鱼斥道:“省得长不大。”

小玉一脸委屈地没再啃声。

炽鱼坐在院里,小玉凑过来靠在她怀里,嘴一张就等着她喂食儿。炽鱼叹了口气:“你这习惯跟图图还真像。要不是你脸上这撮白毛,我可真分不出来你们谁是谁。都是圆滚滚胖乎乎的小鸡崽儿……哦,对了,图图还不会说话。”

“啾啾……喂……”小玉抗议道。

炽鱼拿起奶瓶瞄了两眼,一个没忍住就自己先嘬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嗯,还新鲜着呢。”

小玉不乐意,撒娇地扭起来。

“行了行了,我就嘬一口。”炽鱼看了一眼奶瓶,这是好久没有……她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又自己嘬了一口。

院门口,五爷和凝月迎面过来,正撞见赖在炽鱼怀里的小玉,和嘬着奶瓶的炽鱼。

炽鱼脸一红,忙解释道:“我,我就给她试试温度……不是跟她抢食儿……不是,我刚要喂她来着……”

五爷一愣,看向凝月,凝月笑道:“我就说吧,她们会相处很好。”

小玉见撑腰的来了,生气地叫道:“吃……独食!”

“我没……”炽鱼尴尬得话都说不好了:“这不正喂你吗。”

五爷眼瞳里幽蓝色的光一闪而过,忽然就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小月你这么安排。”

凝月挽了五爷的手笑道:“走吧。这下你放心了。”

“走,别扰着俩娃吃东西。”五爷回头看了一眼炽鱼,不觉好笑。

“我……没有饮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炽鱼解释道,一手捧着奶瓶,一时不知该放哪儿好。

“哦?你就觉得我们这么小气?”五爷笑道:“连你的吃食都舍不得?”

“我真的不是……我……”炽鱼满脸通红。

五爷不解道:“不是我们想的那样?那你背后的翅膀,你想怎么解释?”

“翅?”炽鱼回头一看慌了,完了,刚刚逗小玉玩儿,翅膀忘了收……

“这没什么,你不必担心,我们也算是一样的。如今不是敌人。”凝月笑道:“今晚就在小玉这里歇下吧,难得她喜欢你。有什么需要跟我们说。”

炽鱼拿着奶瓶,愣在了原地。

待得两人走了,炽鱼一屁股坐地上:“这下可不好解释了……他们得觉得我也是怪物了……”

小玉凑过来就扭起来:“饿……”

“饿饿饿,就你没心没肺。”炽鱼把奶瓶塞进小玉嘴里,小玉开心地嘬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我是谁?这是哪儿? 火琅回到驿站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燕离听到声响,一睁眼就见火琅冰冷的脸,燕离吓了一跳,猛地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见是火琅不由得有些恼怒:“你搞什么?!半夜跑我房间来?”

火琅说道:“鱼儿被扣住了。”

“什么?”燕离眉头一皱。

“这梧桐镇,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火琅说道,简单地解释了几句。

燕离抓起衣物:“走,救人。”

火琅摁住了他,摇摇头:“我今天遇到的那个,我怕不是对手。到底有多少这样的高手都不清楚,还是从长计议。”

“行,我去叫他们,大家一起商量。”燕离说道。

清早,炽鱼睁开眼,窗外有一棵树,枝繁叶茂地长着。这树叶的形状好像衡尧窗前的那一棵。炽鱼想起一些很久远以前的片段,心里竟是有些温暖。

然而温暖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只见一只超大个的毛球冲炽鱼就扑腾了过来,一跃就要跳到炽鱼身上。

炽鱼瞬间吓清醒了,惊慌大叫:“别过来!”几乎是同时,她一个鬼影闪到了门边儿上,离床远远儿的。

那毛球重重地砸在床上,好好儿的床板瞬间被砸散了架。炽鱼一捂脸:“还好跑得快……不然得给你压成泥……”

毛球低头看了一眼,见炽鱼并没有在身下,扭着屁股撒着娇就冲炽鱼凑了过来。

“熊孩子,不带这么叫人起床的。你有多重,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这得出人命知道吗?”炽鱼指着小玉毛绒绒的脸训道。

“啾啾!”小玉把脸埋在炽鱼胸口就蹭起来。

“好好说话。”炽鱼没好气地斥道。

“小玉……饿了……”小玉昂起了头来。

炽鱼给小玉收拾了一只脸盆,这样小玉就不用再用奶瓶了。炽鱼看着小玉吃得一脸满足,抱怨道:“你倒是好,我怎么办?这早中晚饭都还没着落了……”

“呵,说得我这么抠门,都不管饭。”五爷笑道,走进院子来,他身旁自然是温婉可人的凝月,正笑吟吟地冲炽鱼打招呼。

“丫头想吃什么,凝月这就给你准备。”凝月笑道。

两人径自走到院里的石桌子前坐下了,凝月招呼炽鱼:“来,昨天可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称呼?”

“鱼儿。”

“我得先跟你陪个不是。”五爷说道:“我没有认出你来,我还以为,你跟那群害人精是一伙的。”

炽鱼坐了下来:“害人精,鬼玉檀香,小玉……我也有一堆问题想问。”

“这么多问题,我看你还是一个一个问吧。”凝月笑道。

“这鬼玉檀香是鬼界之物,凝月你怎么会有?”炽鱼问道:“昨日在镇上我就闻到了。”

凝月笑而不语,看向了五爷,五爷笑道:“那鱼儿你又是怎么知道鬼玉檀香?”

“我也喜欢用啊。”炽鱼答道。

“鱼儿从何而来,我自然也是从何而来。”凝月笑言。

“我是……”炽鱼皱了皱眉,心道这东西从鬼界来,还是先看看情形再说,于是转向了五爷:“五爷说的害人精是什么意思?”

“谷村被屠,长耳族被屠,这两件事你可知道?”五爷说起这事就有些恼怒。

炽鱼点头:“我从谷村来的。来的时候那里就看见……那个村子几乎没有人了。”

“我检查过他们身上的切口,切口整齐,多是一刀毙命。看得出来,谷村是被同一个人屠的,这人使用的刀十分特别。”五爷说道。

炽鱼想起燕离那把造型诡异的刀,不觉有些迟疑,屠村真的是燕离所为么?炽鱼虽然一直都隐隐觉得这样是最合理的解释,可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长耳族之事,鱼儿可知道?”五爷继续问道。

炽鱼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倒是被长耳族的人追杀过,不知是什么缘故?”

“长耳族的故乡是被一个善使机关火药的人毁的,如今想来,倒跟昨天跟你一路来的那个人有些像。”五爷说道。

“等等,五爷说的屠是什么意思?”炽鱼不解:“全部杀了,一个不剩?”

“正是。”五爷直愣愣地看着炽鱼。

“我在‘尽头’看到一个石碑,上面写着‘我族昌盛,灵魂安返’。他们带我去看过那个地方。也是因为这石碑,他们才决定要消灭怪物,兴盛自己的种族……他们的初衷只是想回家。”炽鱼不解道。

“哼,回家。”五爷看向了一边,手里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凝月见他生气,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真的是屠尽了‘怪物’,兴盛自己的族人,然后才能回家吗?”炽鱼问道。

“荒唐!为了自己,莫名屠村,你觉得这是该做的事吗?”五爷怒道:“不管是什么理由,谷村的骨妖一族,安沙峡谷长耳一族,男女老少,不问究竟,全数屠杀,一个不剩。这是该做得吗?还好意思自诩为这是兴盛自己种族?”

“那立石碑的人,是在挑事儿么?”炽鱼皱眉道。

凝月摇了摇头:“跟那石碑无关。鱼儿你根本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儿。”

“昨日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跟他们一起的。实在对不住了。”五爷赔礼道。

“我本来也是跟他们一起来梧桐镇的。”炽鱼苦笑道。

一边是要屠尽怪物,想要回到故乡的人,一边是作为怪物一方莫名被屠。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这帮杂碎出现在梧桐镇,必定是有什么新动作。”五爷说道:“鱼儿你既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还望你不要再跟他们搅在一起。”

“那这里究竟是哪儿?我要怎么才能回家呢?”炽鱼问道。

五爷和凝月相互看了一眼,摇摇头。凝月为难道:“不是我们不愿意告诉你,而是祖宗的遗训,非我族人,不能向其说明。”

炽鱼不觉苦笑:“那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怎么来这儿的?为何我那一段的记忆十分模糊?”

“因为你穿过了界域的边界,记忆会有些模糊,久一些会慢慢想起来。”凝月说道。

“可我记得我是……”炽鱼喃喃自语着,却总是不能再记起细节来了。

两人看着她,面上略微有些怜悯。

炽鱼看了一眼两人的表情:“怎么?又是不能说?我就想知道我怎么才能回家?”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又回来了 凝月摇了摇头,面上的表情显得颇为为难。

“不能回去么?”炽鱼皱眉道。

“鱼儿,这样,你帮我个忙。”五爷忽然说道:“我可以想办法带你走。”

“你可以让我回去?”炽鱼一脸不相信。

“这怎么可以?……”凝月有些惊讶地看着五爷,五爷拍了拍她:“无事。”

鬼玉檀香只有鬼界的人能拿到,有来无回的界域边界术法,这里的一众“怪物”……炽鱼略有些迟疑,这里怎么会?……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能带你回去。”五爷说道:“前提是,你帮我拿下那些人。”

“他们当我同伴,我帮你拿人?这不合适吧?”炽鱼说道。

“同伴?”五爷笑道:“你是人么?”

“我……”炽鱼脸一红,辩解道:“我虽然不算是人,可也……凭心而论,那些人对我也不错。”

“不错?你确定你这白骨翅膀饮血的模样,他们见到了,还会对你不错?”五爷笑言。

“……”炽鱼心里明白,没有接下去。

“你若愿意,留在这里陪陪小玉,我们也很欢迎的。”凝月说道。

“这事容我想想,毕竟我跟哪边都没有仇怨。说到小玉,她是蛊雕么?”炽鱼问道:“小玉说她已经一百岁,为何还是幼崽的模样?”

“你认得蛊雕?”五爷问道。

炽鱼点头:“之前有认识,在另一个界域。”

“那可是成年蛊雕?”五爷追问。

“有成年蛊雕,也有幼崽。”

五爷一拍桌子喜道:“那可好了。”

“什么意思?”炽鱼不解。

“鱼儿,你有所不知。小玉自小就没了父母,她不知为何,怎么也长不大。”凝月说道:“蛊雕原是守护界域入口的异兽,小玉的父母不在了,本该小玉守护我们的界域,可是她长了一百年如今非但没学到什么,还……”凝月看了一眼在一旁吃得正高兴的小玉。

“我们都非异兽一族,若有成年蛊雕帮助,也许可以帮她好好长大。”五爷补充道。

“他们在另一个界域,我来时的那个地方。如果没办法离开这里,如何让蛊雕帮小玉?”炽鱼问。

五爷稍稍迟疑了一下:“等那些人的事情了结了,我送你们去。”

“送我们?难道五爷会跨越界域空间异术?”炽鱼惊道,那不是只有幽冥族人才会的异术么?难道这里真的……

“说到做到。”五爷答应道。

炽鱼走到小玉身边:“蛊雕幼崽需要血气温养才能生长,我想是不是小玉血气不够。”

“不应该啊,我们一直给她新鲜血的。”凝月不解。

炽鱼回头笑道:“饮血是可以生养血气,但如果小玉根本不会饮血聚灵呢?”

“还有这种事?”凝月奇道。

“我不确定。不过之前遇到的蛊雕幼崽确实需要血气温养才能孵化生长。”炽鱼解释道。

“我们的灵力阴寒,血气如何能给小玉?”

“试试看就知道了。”炽鱼笑道。她的眼瞳燃炽起来,一眼血红。

“鱼儿你?”凝月一惊站起身来。

“呵,反正她原本非人,你这会儿奇怪什么?”五爷拉她坐下:“不是你先看出她魂魄的异样么?”

“血气非常人能驾驭,鱼儿怎么……”凝月眉头微蹙。

炽鱼浑身的血气翻腾起来,笑道:“这次有经验了,我可不亲自孵蛋了。”她灵力一聚,唤出十几只骨妖来,骨妖周身血气翻腾。

“骨妖都出来了?”五爷愣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居然藏得这么深,还敢装人?丫头要笑死我了。”

凝月的眉头并没有松开。

“去,给小玉暖暖身子。”炽鱼叫道。

骨妖走近了小玉,小玉一回头,见众骨妖围着她,倒是不怕,一脸好奇,凑过去就东瞧瞧西看看。骨妖的手搭在小玉身上,将血气输注给她,小玉一屁股坐地上,一脸享受:“暖和……舒服……”

“舒服就多享受会儿。”炽鱼笑道,收起了一身的血气,只留着骨妖陪着小玉。

“血气,骨妖……鱼儿,你究竟是谁?”凝月问道。

“我?”炽鱼轻叹了口气,苦笑:“怪物呗。走哪儿都被当怪物。”

“我不是说这个。”凝月摇头:“异能有什么?我们在常人眼里都是怪物,我是说你的身份。驾驭血气,驱使骨妖,可不是常人。”

“我没有什么身份。”炽鱼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如今我的至亲都不在我身边,我只是……”

凝月走近了炽鱼,双指放在她的额头上。

“怎么了?”炽鱼不解。

凝月幽蓝色的灵力轻轻在炽鱼额头上一点,炽鱼只觉得忽然间清醒了一下,似乎一些记忆又翻滚而出。

炽鱼捂着头,凝月退开了些:“不好意思,有些难受。”

“倒不是难受……又想起一些事情。”炽鱼低着头。

凝月和五爷看到炽鱼肩头有一个特殊的印记,在凝月幽蓝色的灵力之下缓缓显现了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炽鱼一抬头就见到两人讶异的神情,不觉好笑:“怎么了?我脸上有字?”

五爷一拍脑袋,哈哈大笑:“原来如此!”他搂过凝月:“倒是我们想多了。”

凝月也摇头笑了:“确实是想多了。”

“你们笑什么?”炽鱼被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狐疑地看向肩头,那是一个鬼面鱼的标记,炽鱼不解:“你们在笑这个印记吗?这有什么?太丑啦?”

五爷和凝月却是笑个不停。

炽鱼别了别嘴,嘟囔道:“我就说澜寅的手艺太差,他还硬说自己画得好看……这下可是出丑了……”

“果然是鬼王留下的。”五爷说道。

“鱼儿别误解,没有笑话你的意思。我们是笑我们自己太小心,不告诉你真相。如今一看,原来是自己人。”凝月笑道。

“自己人?”炽鱼重复道。

“饮血聚灵,骨妖相伴,怕是还有活尸没有用出来?”五爷正色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唤活尸?”炽鱼苦笑。

“鬼王亲任的鬼差魑鱼,我们早就该想到。”五爷说道。

“你们认识澜寅?”

“何止认识?”五爷摇头。

“鱼儿,你还没明白吗?”凝月笑言:“你好好想想,这儿是哪儿?”

刚刚那幽蓝阴寒的灵力,炽鱼恍然大悟:“你刚刚用的那术是……鬼目?”

凝月点头。

“所以凝月你能用鬼玉檀香,我会突然被带到在这个界域……怪不得你们说回不去,这里是……幽冥鬼界……”炽鱼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留下的目的 五爷点头:“你既是鬼差,就不存在回不去一说了。”

“所以我们是已经……死了?才会来到这里?”炽鱼忽然觉得想起来有些后怕:“那么谷村的骨妖,安沙峡谷的长耳族都不是什么怪物……”

“他们本就是幽冥界的族人。只是幽冥人的外形跟人族有异而已。”五爷说道。

“既然已经死了,回故乡岂不是不可能了,那石碑为何那样误导人?”炽鱼看向两人。

“石碑没有误导人。”凝月的神色有些难过:“鱼儿你觉得,什么是怪物?”

“我……”炽鱼苦笑道:“我怎么知道?我这饮血聚灵的性子,可一直都被人当成怪物。”

“与众不同,可是怪物?”五爷问,他脸上已经没有了调笑的神色。

“不是吧?……”炽鱼不敢肯定回答。

“那我再问你,你觉得骨妖可是怪物?”

炽鱼摇头:“我不觉得。不过我不觉得,并不能改变别人认为是。”

“长耳族可是怪物?”

“长得跟人差很远,不过我倒没觉得有什么。”

“那他们觉得呢?”

“他们认定骨妖和长耳族,都是怪物。”炽鱼有些难过。

“不错,正是如此。是怪物,还是人,都是凭人心里的认识的而已。石碑上的字只是教人认清楚而已。”五爷继续说道:“鱼儿不妨好好想想。”

炽鱼并没有太明白,没有吭声儿。

“但不管如何认识,屠杀就是错的。”五爷说到此仍然是有些恼怒。

“呵。原来真的回不去了啊。”炽鱼叹道。

“生死有度,本就是自然法度。如何能随意违逆?”五爷说道:“而恣意妄为须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们想屠了梧桐镇。”炽鱼垂着头低声说道。

“呵,果然如此。”五爷一阵咬牙切齿。

“他们不是坏人,只是对怪物的成见太深……”炽鱼辩解道。

“不是坏人?恃强凌弱,凭自己有一点微末道行,动辄要了别人的生命,这不是作恶?”五爷骂道。

想起昔日过往,炽鱼只转过了头:“我……我也没资格说什么,我自己也算不得什么好人。我想把真相告诉他们,也许可以阻止一场争斗。”

“幽冥有规矩,这些事不能对死去的人说明。”凝月说道。

“我去说。”炽鱼道。

“鬼差魑鱼难道不是幽冥人?”五爷说道。

“我……大概也算是。”炽鱼挠了挠头:“我至少可以劝劝他们打消屠杀的念头?”

五爷摇了摇头,凝月眉头微蹙:“鱼儿你这不是给自己添堵么?要是劝得动想得通怎么会有之前的事?”

“我去试试吧。”炽鱼苦笑道。

“这怎么可能行得通?”凝月皱眉道:“如今他们犯下如此重罪,即使自行认罪也是不能被轻饶的,事已至此,他们怎么可能罢手?”

“小月,就让她去撞撞南墙吧。”

炽鱼出现在燕离和火琅面前的时候,两人十分惊讶。

炽鱼勉强笑了笑:“不好意思,害你们担心了。”

“无事就好。”燕离拍了拍她:“正在商量怎么去救你。”

“他们没对你怎样吧?”火琅皱眉问道。

炽鱼摇头:“他们人挺好的,让我陪着蛊雕小崽儿玩儿了会儿。”

炽鱼简单讲了在鹿鸣阁的经过,她极力说明他们并不是怪物。

火琅听得直摇头:“你是没搞明白状况啊,太相信他们的外表,他们只是长得跟人一样而已。都怪我太依着你的性子。”

“他们真的不是怪物……”炽鱼辩解道。

燕离倒是没再多说:“回来就好,先去歇会儿吧。其他事以后再说。”

炽鱼路过一楼,嗅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来。循着这清幽的药草香,炽鱼绕过了前面的小楼,走到了后面的院子里。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竹篱笆圈起的一小块儿空地。青黎面前摆放着一个大竹篓,里边放着新鲜的药草,他埋头整理着什么。

见炽鱼有过来,青黎抬起头:“鱼儿,怎么来这儿了?”

炽鱼蹲下来,拿起一簇草叶状的植物,那植物连根刨出来的,根上结着一些白色的东西:“这是麦冬么?”

青黎看了她一眼笑言:“你也懂药?”

炽鱼摇头:“以前族长采药我看到过,他有时候会跟我说说。”

“族长?”青黎笑道:“鱼儿家乡的人?”

炽鱼点头:“嗯,我家在很偏僻的地方,那里很荒凉,几乎不长草木。族长每次去很远的地方采药带回来,囤着以备不时之需。”

“哎,那天你给火琅治疗,用的是什么方法?”青黎有些好奇。

炽鱼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她手里灵力一凝,一团白色的雾气凝聚起来:“也没有什么,这个是雪魄。”

“这种方法我还是第一次见着。鱼儿也是个医者呢。”

“不是不是……”炽鱼忙摇头,她好奇地看着青黎手中其他的药草:“青黎先生下次去采药,带我一起好不好?”

“好啊。”青黎站起身来:“下午就要去,你一起么?”

炽鱼点头。

“不用那么客气,既然是同伴了,叫我名字就好。”青黎拿着一些筛出来的药材向厨房方向走去。

炽鱼看着青黎长衫飘飘的背影,莫名觉得他跟苏木有些相似。如今她已经知道身处鬼界,自己要离开并不是难事,但如果放着这些一心想回家的人不管,这梧桐镇说不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她的眼前莫名出现了谷村的画面,宁静的小山村里,平静生活的人。只因这些人长得可怖,就被认为是怪物,异族。

但在小珑他们眼里,炽鱼和燕离长得何尝不像是怪物呢?

这么看来,长耳族对火琅的围追堵截也是一段残酷的屠杀。

如今自己能做的,大概只能尽量去化解梧桐镇的危机吧。

炽鱼长吁了口气:“我自己都是怪物,这竟然还要去说服怪物猎人。”

出乎炽鱼的意料,她回到前院的时候,澄欣和澄烟两姐妹已经把饭桌都铺好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陌千的笔记 澄欣、澄烟两姐妹招呼着众人开饭,炽鱼这才注意到这顿饭的气氛有些诡异。

燕离没有动筷子,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饮尽了。澄欣看着他,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

燕离看向火琅:“还是你来说吧。”

火琅点头,倒没有如燕离那般欲言又止:“谷村和安沙峡谷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炽鱼的眼神轻悄悄地在一桌人的脸色扫了一圈,大家的态度十分奇怪。温粼在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的指甲,余光瞄向燕离。燕离一杯一杯地喝着酒,似乎有些沉闷。青黎夹了菜独自吃着。乐芜和午阳则安静地等着火琅继续说话。澄欣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燕离,澄烟则吧唧吧唧地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炽鱼咽了咽口水,仍旧问道:“谷村和安沙峡谷的事究竟是什么事?”

听了五爷和燕离的叙述,她心里其实知道大致的事件,但此时她仍然抱着一丝希望,想从他们口里亲耳听到事实真相。毕竟许多事情,都不是从哪一方的一面之词就可以下结论的。

沉默,诡异的沉默。

炽鱼看看燕离,又看看火琅。一桌人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都没有开口。

半晌,火琅终于说道:“我们只是履行了‘尽头’的指示。”

“我族昌盛?”炽鱼不解。

“这种事也不必遮遮掩掩。”燕离说道:“我灭了谷村,火琅则去解决安沙峡谷。”

“杀人?”炽鱼心里一凉。如此,这是确有其事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澄欣忙解释道:“鱼儿你来的时间太短,还不了解情况。”

燕离又一杯酒下肚,笑道:“欣儿不必解释。我们确实是杀了人。”

“不,那也是为了我们。”澄欣脸上微红,站了起来,显然有些激动。

“我来说吧。”火琅示意澄欣坐下:“谁刚刚来都有这个过程的。”

火琅简单讲了起来。这个界域里空间十分有限,“尽头”之外,能生存的地域只有4个地方聚集着“人”。谷村里生活着那种只有白骨的妖物,安沙峡谷生存着长耳一族。梧桐镇上的则是这些跟我们长得一样的“人”。

“既然是跟我们长得一样,为何还称他们为怪物呢?”炽鱼瞪着眼睛。

“因为他们身上的鬼气。”燕离解释道。

炽鱼略一皱眉,鬼气么?她因为感知的异能,对周遭的灵力十分敏感,于她而言,她的身边无时无刻不充满着各种灵力,再加之她自己长年在幽冥鬼界,因此这鬼气她反而习以为常了。

如此仔细一想,梧桐镇上的人灵力幽蓝,似乎蕴含着寒意,倒确实像是鬼气。

“然后呢?”炽鱼继续问道。

“然后他们都是鬼啊?”澄欣对炽鱼的淡然一脸不解,想当初她和澄烟两人第一次知晓,自己周围全部都是鬼的时候,那种惊讶和恐惧,她至今想来都是一阵背后发凉。

“鬼怎么了?”炽鱼轻叹了口气,心道你们不知道,你们自己此时也是鬼,只是不自知罢了。

燕离笑了:“鱼丫头倒是胆子大。鬼本来确实也没什么,他们也没有找我们的麻烦。只是按照尽头的说法,我族昌盛,灵魂方能安返故乡,我们要回家,只能试试看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炽鱼心中却不由得生出一丝寒意来,因为要尝试着回家,所以就屠了所有人?

“第四个地方又是哪儿呢?”炽鱼抬了抬头。

燕离摇头。

“不知道?”炽鱼不解:“那你们怎么知道有第四个地方存在的?”

温粼突然“啪”的一声扔了一个东西过来,差点砸到炽鱼面门。炽鱼瞪了他一眼,打开那个东西,那是一本残破的书,翻了几页,字迹相当的混乱,似乎是谁随手写的笔记。

“哎,还不是这搞事儿得陌千前辈,害得一场血雨腥风啊。”温粼笑得有些不自然。

火琅横了他一眼,向炽鱼说道:“鱼儿莫理他。就是这本陌千前辈的笔记,他似乎比我们来得早,把这里的事情都记录了下来。我们也是循着他写的,才找到这些地方的。”

炽鱼略微皱眉,随意翻了几页。这笔记上大致勾画了这个界域的地图。那“尽头”所在的山,他把它称作不回山,山的另一边,也就是尽头那一侧,是不知名的地方。而山的这一边则是标注了谷村、安沙峡谷、梧桐镇的具体位置,还有一个地方叫做“不名湖”。

谷村、安沙峡谷、梧桐镇的地图标注得相当详细,哪一条街道有哪些建筑都清晰明了。唯有不名湖,旁边标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似乎是等待着进一步探索。

“这笔记我们都看过许多遍了,鱼儿你有兴趣拿回去慢慢研究。”燕离的脸上仍然带着笑意:“毕竟现在我们都是同伴了。”

炽鱼勉强笑了笑:“燕离你也准备把梧桐镇……”

燕离没有说话。

火琅叹了口气:“鱼儿,你不能因为他们长得像人,就觉得他们是人啊?”

温粼似乎抬了抬头,注意力从他妩媚的水红色指甲上挪到了炽鱼身上:“小猫咪是不是也觉得很残忍?”

炽鱼虽然有些诧异温粼会支持她的话,仍然坚定地点头。

青黎已经将碗里的饭扒了个精光,喃喃自语般地说道:“我吃好了,下午要去镇外采药,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炽鱼一抬头:“我也去。”

青黎点头:“我先去收拾东西,外面等你。”

午阳见这气氛有些尴尬,打圆场道:“鱼儿才来,有这样的疑问也是正常的。鱼儿你不妨先看看那本笔记,就知道我们讲的不假了。”

炽鱼点头:“我先随青黎去采药草了,先生说好了教教我的。”

“注意着安全。”火琅嘱咐道:“镇上那些鬼不怎么伤人,但镇外面就不好说了。”

“我去陪着小猫咪吧。”温粼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花式作妖 炽鱼一听死人妖要跟去,脸都要白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

燕离不觉好笑:“你怕他做啥?”

“没,没……我就是跟先生学学手艺……不用那么麻烦。”炽鱼结巴道。

燕离起身来:“温粼跟去,我们也放心些。要不是今天我和火琅有事,我们就跟你去了。”

燕离并没有想跟炽鱼商量的意思,转身拍了拍火琅的肩膀:“走了。青黎去屯药材,我们也抓紧。”

火琅点头。

温粼一脸不服气,手一抄瞟了一眼炽鱼:“怎么,小猫咪嫌弃我长得不够帅?”

炽鱼脸上一阵难看,一旁的乐芜扑哧一声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出了梧桐镇,一行人向远处的山林走去。炽鱼紧跟着青黎,坚持要背着青黎的竹篓,温粼则像郊游一样左瞧瞧右瞅瞅,悠闲地走在最后面。

青黎对药草的痴迷程度完全不输霓蓉,一头扎进山林里就没抬起过头。炽鱼这才发现,原本想着青黎先生能给自己讲讲药草的轶事,完全是自己的凭空想象。

炽鱼百无聊赖地跟着青黎,走着走着就到了傍晚。她原本担心死人妖跟来会聒噪,没料到温粼来了径自找了棵树靠着就睡。

温粼睡了一大觉一醒来,见着天色渐晚,青黎还埋头在一堆叫不出名字的草里边折腾,就按耐不住了:“老青啊,差不多得了啊,这太阳都下山了。”

青黎这才抬起头来,看着身边干站着的炽鱼,不好意思道:“哦,这对不住啊,我都忘了你跟来。这什么都没跟你讲……”

炽鱼陪笑道:“没事儿,看先生采药也是一样的。”

“我们这就回去。”青黎接过炽鱼手中的竹篓背上了。

温粼拍了拍衣裤上蹭的泥:“行,打道回府。”

炽鱼只走了几步就觉得气氛十分奇怪,前面的青黎也不自主地停了下来,温粼懒洋洋地活动着膀子:“小猫咪,看吧,还是带上我的好。”

他的话音刚落,林间一片淅淅索索的声响,已经向三人围过来。

青黎手一拦,将炽鱼护在背后,低声嘱咐道:“小心些,敌人不少,待会儿在我后面躲好,别出来。”

炽鱼一愣,忙点头。她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妥,倒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埋伏,而是这些“人”身上的气息。

那是一种她非常熟悉的气息,跟骨妖十分相似。

但谷村不是已经……只剩下那两个小孩儿了吗?炽鱼不解。

几个黑影很快扑了上来,温粼的身形略微闪烁,他只出手了一次,就轻松挡下了对方的攻击。

敌人一击未得手,就不再隐藏了,那些灌木丛里埋伏的“人”站了出来。

炽鱼惊讶地看到这些“人”竟然都是没有血肉的骷髅。

青黎略微皱眉:“谷村的怪物不是都解决了吗……”

领头的那“人”一左一右牵着两个个头较小的骷髅,他幽幽地问道:“是这些人吗?”

其中一个小骷髅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她十分肯定地说道:“长老,就是他们,我们的骨妖追到他们家去瞧过。”

炽鱼皱了皱眉,这是小珑。

果然小萌也开口了,他似乎仍然有些害怕炽鱼他们的长相,指着炽鱼哆哆嗦嗦地说道:“姐……那个……”

小珑似乎也认出了炽鱼来:“是你?”

炽鱼心知自己私下放过两姐弟,如此对质还真是说不清楚了,弄不好可两头不是人,也就没接过话。

青黎并不清楚状况,只道炽鱼跟燕离都去过谷村被认了出来,一个劲儿地将炽鱼样背后藏。

炽鱼一阵尴尬。

长老斥道:“你们这些人,为何干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谷村老小并没有招惹过你们,为何要赶尽杀绝?”

小萌试图解释:“长老那个姐姐不是……”

小珑显然并不信任长得很“吓人”的炽鱼,扯了扯小萌:“别说了,长老他们自会查清楚的。”

温粼略微苦涩地回头看了一眼青黎:“老青啊,我跟你说过吧?这不真惹事了。”

青黎白了他一眼:“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温粼叹了口气,又看向炽鱼:“可怜无辜的小猫咪,要跟着受累了。”

长老朗声说道:“都出来吧。你们三人,无需再反抗了,事情我们一定会查清楚,有罪者接受审判。”

温粼扫了一眼周围的一圈,手一抄:“你们谷村的事,我们三人确实知晓,但并非我们所为。所以,你们也不用抓我们了。”

长老看向小珑,小珑说道:“确实不是他们三个……是一个使怪刀的人。”

“不是他们?”长老一惊。

“但是他们确实跟那怪刀是一伙儿的。”小珑补充道。

“这……小珑啊,这杀人的罪过可不小,可不能随便指认。”长老再次确认道:“你确定是他们三人?”

小珑摇头,小萌也摇头。

长老迟疑了一下:“既然如此,我们冒昧拿人可是不对了。”

青黎听这长老如此一说,心下不免有些惊讶。温粼趁机说道:“是啊,谷村之事可是可跟我们没关系,你们这么拿人不妥吧?”

“如此……既然你们知晓此事,又认识凶手,那可否请三位跟我们回去,帮助调查?”长老的话客气起来:“此事对谷村来说,确实是从未有过的惨剧。”

炽鱼听到此,不觉一阵心酸。

温粼居然很干脆地一口答应下来:“好啊。”

青黎哼了一声,心道你个挨千刀的,对方都已经相信谷村之事跟我们无关了,这不跑还要主动跟去,这不作死么?

温粼显然没想跟他商量,只是回头十分妩媚地冲炽鱼抛了个媚眼。吓得炽鱼死命抓着青黎的衣衫。

“这人有病吧?”炽鱼嘟囔道:“这个点儿了还这么不正经?”

“死人妖作妖作成习惯了。”青黎也长叹了口气:“别让他给作死了才是。”

温粼走上前,双手伸给长老。长老一愣:“你这是做什么?”

温粼笑道:“我这不是嫌疑犯么?不锁着,不怕我跑?”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到底谁吓唬谁啊 炽鱼看着温粼,摇头嘟囔道:“完了完了,这死人妖是傻了吧?人家都没说什么,自己要求被锁着?”

青黎冷笑了一声,已经无力吐槽。

“这是要作死我们的节奏啊。”炽鱼眼睛都大了,只觉得前途一片渺茫。

长老确实十分诧异,说话竟然有些结巴起来:“这……这,我们刚刚无端埋伏你们,确实是没有证据,还请见谅。并没有证据能证明你们跟谷村事件有关系,我们怎么会,怎么会锁你们?”

温粼回头看了一眼炽鱼,冲她吐了吐舌头:“小猫咪,你看,我想作死别人都不给我机会呢。”

炽鱼脸都要绿了:“死人妖,你闭嘴!”

温粼笑得哈哈的,竟然自来熟地拍了拍长老的肩头:“哈哈哈,开个玩笑,您别介意。”

他伸手摸了摸小萌的头:“哟,这小盆友,长得真可爱。”

小萌似乎有些害羞,身子不自主地往长老身后挪去。

“这事确实怪我太过着急。听孩子说是你们,就贸然来抓人了。对不住。”长老的语气十分温和。

但他的态度越是理智,温和,炽鱼心里就越是难受。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着那天在谷村看到的惨状。

“他哪只眼睛看见那怪物可爱了?”青黎愤愤地说道。

炽鱼苦笑:“这么看来,还得跟他们回去不成?”

果然,温粼对小萌说道:“那叔叔跟你们回去,好不好?”

小珑显然不喜欢他,斥道:“谁要跟你们这些怪物一路!”

“怪物?”温粼一愣:“我长得很可怕?”

小萌结巴道:“叔叔人……还是不错……就是长得有些吓人……”

温粼一脸尴尬。

长老忙圆场道:“小孩子的话不做数,还请别介意。”

温粼摆摆手:“无事无事。在你们看来,我这长相……”他看向长老身后一众白骨,不知哪根神经不对头了,冷不丁对着那些骨妖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那些白骨居然被吓得退了几步。

温粼笑得咯咯的:“开玩笑,开玩笑的。”

他看向小萌,大概是他刚刚那个表情实在太吓人,小萌却有些不自主地抖起来。

长老轻叹了口气:“他们……都害怕。这……”

温粼倒是全不在意,笑道:“既然你们都怕我这长相,我就不去吓唬你们了。有什么你们随时来问我就是,我住的地方你们也知道了。”

“这样自然最好。”长老说道。

一众骷髅就这么走了,留下青黎和炽鱼一脸茫然。

半晌,炽鱼才缓过来:“这也是踩到狗屎了,这么作都死不了……”

青黎狠狠瞪了温粼一眼:“下次要作死,你自己作去!别拉着我们。”

温粼只是笑,一脸不以为然:“走吧,肥家。”

青黎带着两人回到镇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火琅不放心,已经在回去必经的路上等他们。

“怎么弄这么晚?”火琅抱着手臂坐在路边,见到几人就问。

青黎摇摇头,表示不想解释。

温粼倒是亲热地一手框过火琅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就是遇上一点儿意外情况。”

“遇上什么了?”火琅不由得紧张道。

“嗨,能有什么?”温粼满不在乎:“回去跟你们讲讲。”

炽鱼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脚踩在他脚背上踏了过去,疼得温粼大叫:“哎,哎!你干嘛!”

“下次,打死不跟你一起出门。”炽鱼扔下一句,径自走远了。

“也离我远点儿。”青黎冷冷说道。

火琅狐疑地看向温粼。

院子里,温粼一边讲得手舞足蹈,一边笑得不行:“哎哟,就是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啊哈哈哈……”

笑了一阵之后,他忽然发现一院子的人都看傻子似的盯着他,没人觉得好笑。

“这怎么啦?”温粼眼见不对,收起嬉笑正色道。

燕离叹了口气:“你傻了啊?没轻没重的?这要是真把你们带走了,这会儿还有命在吗?”

“你这说起来本事不差,这脑子怎么就……”火琅似乎在脑海里搜索着词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合适的词。

温粼扶着腮帮子:“这不也没抓我们吗?”

燕离不想跟他夹缠,只是对其他人说道:“这么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落脚地了,还是小心些。要是可能,咱们明天重新去找地方吧。”

澄欣点头:“还是小心的好。”

众人散了,各自回去休息。炽鱼累了一天,直打哈欠。温粼却叫住了她。

“干嘛?作妖还没作够啊?”炽鱼不耐烦道。

温粼轻笑:“你不觉得这就是我们作妖么?”

炽鱼一愣:“你什么意思?”

温粼叹道:“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那小骨妖其实长得挺可爱。小猫咪你觉得呢?”

炽鱼没睬他。

他的胸膛却忽然贴了上来,炽鱼躲开,差点摔一跤,甚是狼狈。温粼戳了戳她的额头,柔声说道:“小猫咪,你可得小心些。不然……”

炽鱼看着他的眼神,总觉着有些异样来。

第二日一早,众人就出门去寻找新的落脚地了。家里只剩下被大家嫌弃的温粼和不想出门的炽鱼。澄欣跟炽鱼简单说了厨房的物事,炽鱼就准备着大伙儿回来的饭菜。

炽鱼掏出前一天找到的那本陌千的笔记,坐在树下细细读起来。这本笔记虽然字迹混乱,记录的东西却很实在。包括了谷村的风物人情,谷村人只有白骨,没有血肉等等。

“哟,小猫咪在这儿呢?”温粼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

炽鱼白了他一眼,没理睬他。

温粼倒是毫不在意,自来熟地就坐下来。他抬了抬下巴:“在看那陌老家伙的笔记呢?”

炽鱼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觉得他写得怎么样?”温粼笑道。

“很详细啊。这一路过来的风景都记得很清楚。”炽鱼一边翻看一边应道:“就是字太丑了。”

“是么?”温粼凑近了些:“我可没注意了。”

见炽鱼并不搭理他,温粼继续问道:“你觉得他为什么写这本游记?”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一起试试看? 炽鱼愣了愣:“这笔记是陌千写的游记?”

温粼笑得理所当然:“你难道觉得不是?”

对啊,这么详细地叙述风物人情,也许并不是因为他要摸清情况,以便把“怪物”一网打尽,完全有可能他只是在记录?

温粼见炽鱼呆在那里,窃笑道:“难道你觉得这陌老头子也想灭了他们?”

炽鱼不解:“那燕离他们理解有误?”

温粼耸了耸肩:“哎,也怪这陌老头子,没事儿到处乱逛,写写画画的,记下来的东西被当作他用了。”

“既然是如此,为什么不跟燕离他们说明呢?”炽鱼看向温粼,眼前这个死人妖虽然行事风格颇为吓人,但似乎在有些事情上看得反而清楚。

“哟,你那什么眼神儿?好像我知情不报似的。”温粼毫不忌讳地伸手就捏了捏炽鱼的脸:“我说了,他们要信啊。”

炽鱼愤愤地拍开他的手:“离我远点儿!”

“我昨儿说的那么多,他们不也没信么?”温粼没有再逗炽鱼,语气里似乎有些无奈:“人都是愿意相信看起来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哪儿还会去想这事儿是对还是错啊。”

“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炽鱼叹道。

“喂,小猫咪,我问你个事儿啊。”温粼笑道。

“你说。”听了温粼的这番话,炽鱼觉得似乎这死人妖看着没那么辣眼了,对他的态度也缓和下来。

“你觉得杀光这里的人,我们就可以回到家乡么?”温粼柔声问道。

炽鱼摇头:“不能。”

她的答案如此干脆坚定,着实让温粼一惊:“那你还待在这儿?”

炽鱼没吭声了。

“行啦,信我,这陌老头子才没那么多想法。”温粼已经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裤上的尘土。

炽鱼点头:“能不能劝劝他们,别再杀人了。”

“哟。”温粼一笑,表情有些惊讶:“他们杀的可是怪物,是鬼,不是人。”

炽鱼不赞同,一脸认真地盯着温粼:“不管是什么,可都是命。”

温粼愣了半晌,终于摸了摸炽鱼的头发:“那我们一起试试看?”

傍晚时候,众人陆陆续续回了家。乐芜和澄欣姐妹果然在梧桐镇不远的郊外寻得一所僻静的宅子,大家准备着即日就搬家。

青黎又去了小树林采药草,火琅和燕离则去采购了不少原料回来。火琅一回来就一头扎进屋里研究他的火药,饭都没顾得上。

燕离则跟其余人商议计谋,这个镇子毕竟比谷村和长耳族的聚居地要大许多,镇上的人也要多出很多来。

炽鱼没有仔细去听他们讲的,只觉得他们越说越起劲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一阵心烦意乱。

温粼拍了拍她的肩膀,凑近她耳边轻声安慰道:“别急,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整个计策的设计自然需要不短的时间,一个晚上显然是不够的。众人商议了几句无果,很快散了伙各自回去歇着。

入夜了,炽鱼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了起来。她来得最晚,房间就在一楼的厨房隔壁,她刚刚坐起来,就听见外面一阵轻微的声音,似乎有人在活动。

那人的气息掩藏得很好,如果不是炽鱼感知的异能,她根本无从发觉。那气息在院中停留了一小会儿,大概是在观望着什么,就向门外去了。

总归是睡不着,炽鱼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这就悄悄起来,跟了出去。

那人身穿着一袭黑衣衫,一出院门就窜上了屋顶,隐藏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炽鱼跟着那人走了几条巷子,终于见那人来到一栋老楼前,一跃自窗子跳了进去。

炽鱼正要跟上去,一只手忽然出现在她肩头,吓了她一跳。她一扭头这才舒了口气:“哎?燕离?”

燕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拖着她就向相反的方向去了。

“哎?”炽鱼还想说什么,被燕离一把捂住了口鼻。

燕离带着炽鱼又拐了好几条巷子,这才停下来。他指着炽鱼的鼻子责备道:“大晚上的,你干嘛你?”

“刚刚那个人是从咱们院子出去的,我这不跟上看看吗。”炽鱼笑道。

“不要命啦你?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跟着?”燕离斥道。

“没事儿,这不你来了吗,要不咱们跟去……”

未等炽鱼说完,燕离拖着她就走:“回去。”

“哎?”炽鱼不解:“那人是谁啊?干嘛的?你不去看看?”

燕离停下来,伸手就敲了敲炽鱼的额头:“看不出来啊,你个小丫头好奇心这么重?”

“这就不管啦?”炽鱼揉了揉额头嘟囔道。

“要查啊,但是不是现在。”燕离说道:“这里是饕餮居,要来咱们白天过来。”

炽鱼让燕离连拖带哄地弄回了家去,她走进院子的时候却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着。这人的灵力十分平和,却是幽蓝清冷,不远不近地看着燕离和她,却不靠近。

这人的气息,似乎在哪里见过?炽鱼迟疑了一下,已经被燕离塞进了院子。

炽鱼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揉了揉眼睛,去开门,一张脸几乎要碰着她的鼻子。炽鱼吓得退了一步,瞬间清醒了:“燕,燕离?你站在这儿干嘛?”

“等你啊。”燕离笑道,他抱着膀子:“不是说好去饕餮居么?”

“那也不着急大清早去吧?”炽鱼抱怨道。

“大清早?”燕离一脸嘲笑,指了指天空:“我的小祖宗叻,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炽鱼这才看着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这时辰至少正午了,不觉脸一红,呵呵一笑:“哦,睡过了,睡过了。”

“赶紧洗洗,咱们走。”燕离笑道:“太慢就不等你了。”

炽鱼拼命点头。

穿过院子,澄氏姐妹正跟午阳一起在打包着什么东西,澄欣见着燕离,温和一笑:“燕大哥早些回来。”

炽鱼注意道燕离看澄欣的眼神,亦是暖如春风。炽鱼轻笑,心里不觉轻叹,这良辰美景,佳人相伴,为何还去执着于不能实现的事?甚至不惜伤害人,也要去完成?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佳肴 燕离抱着膀子站在院门口等待,炽鱼看着他的背影,她只觉得脑袋里一些片段一闪而过。

……院子门前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依稀能见着那是“列莫公社”……

……瓶子里面彩色的丸药在晃动……自己的手不自主地去抓……那后面的一张脸上,满是嘲笑的神情……

那人似乎叫做司余……他的脸……长什么样子?

炽鱼甩了甩头,没再想起别的。

炽鱼一抬眼就见着温粼妖里妖气地歪头打量着她:“小猫咪,发什么呆呢?”

炽鱼摇头:“没有,这就准备走了。”

“我今天去找那两个小盆友,小猫咪要不要一起?”温粼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一脸戏谑。

炽鱼一愣,小朋友,是指小珑和小萌么?

温粼冲她妩媚地眨了眨眼。

炽鱼看向温粼:“我跟燕离说好了去饕餮居。”

温粼似乎有些诧异,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哟,有好吃的?饕餮居我可没去过呢,我也要去。”

燕离皱了皱眉:“死人妖,你是缠上鱼丫头了不是?”

“这都被你看出来啦?”温粼一把拖过炽鱼,毫不避嫌。

炽鱼直觉得浑身一阵鸡皮疙瘩,赶紧离他远了些。

燕离摇头,十分怜悯地看向炽鱼:“哎,鱼丫头你这可惨了。”

炽鱼没等他说完,人已经溜出院子外了。

乐芜忍不住笑出声儿来,在一旁干活儿的午阳打趣儿道:“这鱼儿来了,最高兴的可就是小芜了。”

“那可不是。”澄欣也是一阵忍俊不禁:“温粼这人哪儿都好,就是这性子……”

正午时间,饕餮居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作为梧桐镇上数一数二的饭馆,这里比起镇上青瓦白墙的清雅,实在是华丽了太多。

炽鱼走进大厅的时候就闻到了异样的气味,温粼冲她眨了眨眼:“嘘……”惹得炽鱼白了他一眼。

燕离已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我们真是来吃饭的么?”炽鱼不解:“不是找人吗?”

“不急。”燕离一笑,已经招呼起小二来:“既然来了梧桐镇,不尝尝这镇上的佳肴么?”

炽鱼此时只想着怎么想法子化解这眼前的干戈,并无甚心思吃喝,几乎没听燕离点了些什么。

待得小二将饭菜端上来,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一大桌,炽鱼这才皱了皱眉。

“哎。”温粼原本已经拿起了筷子,又失落地放下了,连连摇头。

炽鱼皱眉并不是因为这饭菜不好,而是这些食物上带着的气息。

燕离温和笑道:“吃啊。”

炽鱼直愣愣地看着燕离,她没明白眼前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点了这么多,鱼儿一样都不喜欢?”燕离继续问道,他的脸上仍然带着笑意。

炽鱼看向温粼,温粼耸了耸肩。

燕离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炽鱼:“怎么,下不了口了?”

“这什么情况?”炽鱼苦笑道。

满桌的佳肴色泽鲜美,但竟是一阵腥气扑鼻,这种味道显然不是给常人吃的。

燕离笑道:“鱼丫头你瞅瞅周围。”

炽鱼的目光扫了一圈儿,周围的食客津津有味地吃着饭菜,没有人觉得这么浓烈的腥气有什么异样。

燕离解释道:“这就是梧桐镇的人习惯的食物。你这还觉得他们是正常人么?”

“所以我们这些人要聚集在一起生活,自己做饭菜。”燕离笑得略有些苦涩:“怪物的食物,我们是吃不惯的。不管我们长得有多像,吃的东西还是会暴露真正的模样。”

“那谷村的玉米地不是也……”炽鱼低声喃喃道。

“是啊,来这里有段时间了,谷村的玉米地算是难得的地方了。”燕离叹道。

炽鱼心知自己饮血若是让燕离知晓,又是一个说不清楚,干脆把话题岔开了:“我们不是来找人的吗?昨天晚上从我们院子到这儿来的究竟是谁?”

燕离笑道:“是我。”

“你?”炽鱼瞪大了眼睛。

“很奇怪么?”燕离站起身来:“走,我带你们去看。”

燕离径自向大厅后的一个小门走去,炽鱼跟着,温粼似乎不太乐意,倒也跟了上去。

燕离穿过那个小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子,许多人在忙着处理食材。那些人似乎认识燕离,并没有阻拦他。

穿过那个小院子,燕离继续往里走,七拐八拐的差点没把炽鱼绕晕乎,终于,几人来到一个小凉亭前。

凉亭里坐着个人,眉清目秀,长发披肩。他转过头来,看到燕离身后的两人,似乎有点诧异。

但他只稍稍迟疑了一下就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只略微抬了抬眼睛:“燕兄弟你来了?”

燕离倒是十分恭敬地拱了拱手:“云大哥。”

“这两位是?”凉亭里的男人问道,他的语调十分生硬,有一种让炽鱼极其不舒服的阴冷感觉。

燕离笑言:“我的同伴,温粼,还有这位是鱼儿。”他看向温粼和炽鱼:“这是饕餮居的老板云老板。”

温粼和炽鱼也对那人拱了拱手,跟着唤了一声“云老板”来。

“不用客气。我只是个生意人,不比你们,个个都身怀绝技。”云老板笑了笑,那笑意让炽鱼一阵寒意从脚底板凉到了胸口。

温粼察觉到炽鱼的异常,悄悄说道:“喂,别怂啊。”

炽鱼狠瞪了他一眼,温粼只是笑。

云老板喝了口茶,说道:“昨天燕兄弟你带来的货还不错,买家很满意。这尾款待会儿你去账房吧,希先生会算给你的。”

“哎,说这个大哥可是生分了。”燕离在云老板对面坐了下来。

“情义归情义,一码是一码。生意要长远讲的就是诚信。”云老板笑道。

“自然。”燕离附和道。

“对了,我的客户高价预定了不明湖的蛇人,还要劳烦燕兄弟了。”云老板说道,一脸的波澜不惊。

“不麻烦。只是这不明湖尚不知道在哪里,可还得费些时日去找寻了。”燕离看了看温粼和炽鱼:“啊,当然,我这些同伴都会帮我就是。”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营生手段 炽鱼偷偷瞄了一眼温粼,温粼漫不经心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些阴云。

随意敷衍了几句话之后,几人就告辞离开了。

待得几人走出去,云老板抬了头,自言自语道:“未料到他竟然来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嘴角浮现着一丝笑意:“我这老朋友啊,到哪儿都是我的好朋友。即使他想不起来了,这德性还是一模一样的。”

“燕离,你昨晚送去的究竟是什么?”炽鱼一出来就没忍住问道。

“当然是卖钱的货。”燕离笑道。

“货?”炽鱼皱了皱眉,显然没明白:“你还做生意么?”

“不做生意,我们吃什么?住什么?”燕离敲了敲炽鱼的脑袋:“你以为我们在这镇上不需要开销么?”

“这一大家子都是你养着?”炽鱼惊讶地看着燕离。

“可不是。”燕离一笑,随即又觉这么说也不妥:“倒也不全是。大家都出了力,我只是去换钱。”

“那这买卖究竟是什么?”炽鱼好奇追问。她只觉得温粼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冲她摇了摇头。

燕离自顾自地说道:“这又要搬家了,没钱怎么成?顺便卖点货。”

回去的时候经过了市集,燕离又拿起了那枚桃花玉坠,迟疑了一下,他摸出了钱来。炽鱼注意到那是第一次来市集上看到的那一个。

天色刚刚暗下来,炽鱼一转身就见着温粼那张妖里妖气的脸,差点撞上,不免啧了一声:“你又怎么了?”

“小猫咪怎么这么不待见我?”温粼砸了咂嘴。

“猫猫猫,猫什么?我有名字的!”炽鱼瞪了他一眼:“你才是猫,你全家都是猫!”

温粼笑得十分嘚瑟:“你怎么看出来的?”

温粼背光站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微暗中闪烁着幽绿的颜色,炽鱼一愣,心道他难道还真是猫啊?

温粼见炽鱼的表情不觉好笑,一伸手左右开弓就捏起她的脸来,疼得炽鱼大叫。温粼哈哈大笑。

澄欣刚好从厨房去了东西,经过炽鱼的门口,见温粼在炽鱼屋里,心智这疯子又逗人家新来的了,不禁捂嘴一笑而过。

“不逗你了。”温粼终于正色道:“你不是想知道货是什么吗?走,我带你去看。”

“现在?”炽鱼瞄了一眼外面。

温粼抓着炽鱼的手腕就走:“走。”他左右一望没见着有人在,忙,拉着炽鱼就出了门。

“哎,至于么?出个门还遮遮掩掩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炽鱼嘟囔着。

澄欣从厨房取了些鸡汤热了,给燕离带了去。燕离正要出门,开门差点撞上澄欣。

“哟,不好意思。”燕离忙道歉。

“没有……是我走得太急了。”澄欣脸上一红,幸得夜色正浓,她的脸又背着光线,燕离并没有看见。

“燕,燕大哥,我下午炖的汤,这会儿给你当宵,宵夜。”澄欣咽了咽口水,不知怎么的,单独跟燕离讲话,她竟然有些结巴。

好在燕离并没有太在意,忙让她进屋:“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了。”

“应该的。燕大哥一直都为我们的事奔波辛苦。”澄欣已经放下了碗,垂着头。

“哪儿有,这不应当的么。这里就我们几个人族。”燕离笑道:“对了,我今天去市集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他从抽屉里取出那个精致的小木盒递给澄欣。

“给我的?”澄欣刚刚恢复的脸颊又泛起了红晕。燕离看着澄欣娇美的脸,此刻微微泛着红云,更显得娇羞无限,嘴角不觉微微扬了扬。他只心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回到正常的生活。

月光下,屋里的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天,时间就这么静静地流转着。

温粼对镇上的路相当熟悉,很快就来到饕餮居。他并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停在了后院的墙外面。

“你该不会是又想翻墙吧?”炽鱼看着这高墙有些无语,心道自从来这里已经翻了许多次墙头了,不知道怎么滴,总是有正门却走不成。

温粼看着炽鱼,脸上一笑,炽鱼只觉得身体一轻,这家伙居然把她横抱了起来,也不管她愿不愿意,轻轻一跃就上了墙头。

温粼放下炽鱼的时候,炽鱼还有些恼怒,攥着拳头就想对着他的脸招呼,温粼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嘘,别闹。”

他一进来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脸上的嬉笑神色在片刻间烟消云散,一脸认真。炽鱼见状也没再折腾,只是轻手轻脚跟着。

院子里有几个人在忙活着,炽鱼惊讶地看到他们抬出了几只黑色布袋来。这种黑色的布袋让她莫名想起来戍离做的那些“艺术品”来。那些人又进屋去忙活,几只黑布口袋就暂时放在了那里。

温粼示意炽鱼在这里躲着,他身形一闪就窜了出去。他打开了其中一只袋子,露出了没有血肉的白骨来。

温粼微叹了口气:“果然。”他伸手想去解开其他袋子,却发现炽鱼已经在解绳索了。

“啧,让你呆着,你怎么过来了。”炽鱼皱着眉:“这里面都是骨妖么?”

“看来是。”温粼说道,他手上并没有停下来。很快两人将所有袋子都弄开了,这里一共有5个“人”,包括两个小孩。但所有骨妖都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要这么带他们出去还有点困难了。”温粼喃喃说道,他一抬头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炽鱼的灵力微聚,只稍稍一唤,那些骨妖陆续醒了过来。

那两个小孩看到炽鱼显然有些惊讶,一个女孩的声音惊到:“是你?”正是小珑的声音。

炽鱼明白了,小骨魔能够当作稀奇玩意儿售卖,这里的骨妖为什么不可以呢?总有些好奇的人会舍得出钱买这些在他们的世界里不曾见过的生物。这大概就是云老板做的生意。也是燕离他们营生的手段。

等等,云老板?炽鱼在记忆里搜索着,想起来似乎曾经听过这个人的名号。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也是六界乱窜的主儿 云老板,这名字似乎在哪儿听到过?炽鱼正想着,另一个小一些的骷髅颤声说道:“你你们究竟要做什么?”这是小萌的声音。

“嘘!”炽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们先跟他们走,温粼已经一手抱起小萌,一手抱了小珑。

从饕餮居逃出来,温粼径自就往镇外走,一直到小镇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才停下来舒了口气。好在几个骨妖速度都很快,跟了上来。

“这怎么回事儿啊?”温粼看向几个骨妖,一脸无语:“我听到燕离说做生意,就担心你们被他捉住了。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还不是那个坏人!”小珑显然还惊魂未定,但一提到燕离她就一肚子窝火。

“是这样的。”一旁的成年骨妖说道:“我叫五牙,我们是长老派来的,本想来找你,结果刚一进镇子就被那个叫燕离的捉住了。”

“是我的错。我本想着你们不会这么急着来,明儿一早就去找你们,结果还没去你们就先来了。”温粼叹了口气。

云老板……恶魔城……炽鱼只觉得一阵头痛,似乎又想起一些片段来,这云老板不是当初卖自己那个店的幕后老大么?炽鱼恍然大悟,只因这个幕后老板一直没有出现过,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

“这个云老板是专门做人口生意的?”炽鱼问温粼。

温粼点头,一脸不屑:“这货生意可是做遍了六界的,响当当的大老板。”

炽鱼一脸怀疑地看着他:“这么熟悉,难道你也是六界乱窜的主儿?”

“啧,这话说得。”温粼嘴上这么说着,却是一脸嘚瑟的表情。

“这么说,这里是哪一界,你是清楚咯?”炽鱼继续问。

“这怎么不知道。”温粼嘟囔道。

炽鱼一听就气儿不打一处来,一把抓住了温粼的领口子:“你知道还让燕离他们这么胡来?”

“哎,别冒火啊。这个事还真跟我没关系……”温粼扒开炽鱼抓着他的手,解释道:“可是说来话长了,现在咱们先把眼前的事儿解决了再说行不?”温粼冲旁边的骨妖努了努嘴。

炽鱼蹲下来看了看两姐弟:“赶紧回你们长老那里吧。”

五牙上前拜了拜:“两位救了我们,我们自当给恩人道谢。”

“别恩人了。我们的人都干了那种事,还差点把你们给卖了。这事儿实在是……”温粼无奈摇头。

“我们骨妖一族自然是恩怨分明的。有恩就是有恩。之前的事情并不是你们两位所做,我们不会是非不分。”五牙说道,骨妖几人纷纷行礼道谢。

“赶紧回去吧,梧桐镇附近不安全了。”炽鱼说道:“我们弄清楚事情,再来找你们。”

五牙看了看其他几位:“其实我们这次过来还有件事的,长老让我们来梧桐镇找乔五爷求助。如此还没找到人,可不好回去了。”

“五爷在鹿鸣阁,你们现在这模样,一上镇里,那个饕餮居的人肯定会盯上你们。”炽鱼说道。

温粼一愣,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乔五爷?”

炽鱼白了他一眼:“我不是跟火琅去找凝月么?我还在他们院里陪崽儿玩儿来着。”

“你认识乔五爷?”五牙一惊:“那能否麻烦你带个信儿?”

炽鱼点头:“自然,放心吧。”

五牙迟疑了一下,签上了小珑和小萌:“那就多谢恩人了。”

炽鱼摆了摆手,待得几人走出去,炽鱼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

五牙回头看她,炽鱼挠了挠脑袋,瞥了一眼温粼:“你不会卖我吧?”

温粼手一抄:“那得看情况。”

炽鱼看着他那讨打的神情,仍然按耐住了,手中灵力一凝唤出几只骨妖来:“让他们陪着你们走,万一这路上又有什么幺蛾子。操作方法小珑你知道的。”

小珑点头。

待得骨妖走远,温粼惊得张成了“O”形的嘴巴仍然还没合上。

炽鱼一拍他,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至于么?一副没出息的模样,还混迹六界。”她转身就向镇上走去。

温粼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抹轻笑来:“哎,小猫咪还不简单呢。”

“怎么,你不怕?”炽鱼眉毛一扬:“你不会把我这怪物交给燕离他们吧?”

“嗨,你说什么呢?我是这种人吗?”温粼冷不丁地一把揉乱了炽鱼的头发,引得炽鱼大声斥责。

“我记得这个云老板。”炽鱼喃喃说道。

“嗯?”

炽鱼的牙齿磨得咯咯的:“就是他卖了我!”

回到院里已经是半夜了,深黑的天幕里星辰闪烁。

炽鱼看了一眼天空:“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天空跟人界无异呢?”

温粼笑道:“这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都匪夷所思,有很多人也是跟我们不一样。这不正常么?”

炽鱼看着温粼,忽然觉得有些怜悯:“这么说你知道你已经……”

温粼摇头:“这里是死地,我自然知道。但我其实并不是因为死了才来到这里。”

“啊?那你怎么来的?”炽鱼眼睛一瞪:“难道你也会那种穿梭于界域间的术法?”

温粼一笑:“小猫咪你怎么知道呢?”

炽鱼愣了,这种穿行于不同空间的术法不是只有……“他们”才会的么?难道这一天没个正经的死人妖温粼也是?……

温粼早已经打着哈欠回了自己屋里。

五牙带着小珑、小萌几人,在几个壮硕骨妖的保护之下,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暂时的住处,引得一众骨妖一脸羡慕。

“那几个是什么?”

“好像上次小珑和小萌身边的那种骨灵?”

“你看你看,他们好听话。”

“这么壮,很厉害吧。”

长老幽幽地走出来,五牙赶紧上前,将这一路曲折说给长老听了。

“这骨灵是那个女子唤来的?”长老奇道。

五牙点头:“我在路上问过小珑他们了,上次在他们身边护着他们的也是那个人。”

长老迟疑了一会儿:“可是她的长相……”

五牙说道:“虽说长相跟我们不同,但我觉得她心眼很好,这次又是她来救我们,否则,我们可能都……”

长老仰望着星辰闪烁的天幕:“她跟王……有什么关系呢?”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遥远的谷村旧事 “长老,您的意思是传说中的那位骨溟王?”五牙一阵诧异,那个古老的传说故事已经流传了许多年,已经许久没有人提起了。

长老幽幽地点头,他手中幽蓝色的灵力聚集成一个耀眼的光团,光团周围闪烁着浅蓝色的星星点点。

几只骨妖感应到他的灵力,立刻围了过来,他们恭敬地跪拜在地:“主人,有何吩咐?”

五牙惊讶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这是传说中的那个术?!”

长老点头:“对,这就是我族传下来的异术饲骨之术,唯有我们骨妖一族的族人才能驱使骨灵。”

五牙看看长老,又看看跪拜在地的骨妖,惊得再说不出话来。

“这些确实是祖上记载的骨灵无疑。”长老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抚摸着骨妖的头颅,却是有些不解:“按照古训,这些骨灵应该只是灵体,不知为何那个女子召唤的骨灵却是实形?除了他们没有自己的意识,外形已然与我族人无异。”

午间时候,澄欣姐妹从集市回来,带了一堆搬家必须的物件。燕离专门找了几辆马车,大部分东西已经打包好了,大伙七手八脚就开始把东西往车上搬。

燕离正在车上忙活着,乐芜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咋啦?跑得那么急?”燕离抬了抬眉毛打趣儿道:“怎么,死人妖又缠上你啦?”

温粼在一边不乐意了:“咦?我这么惹人厌?”

大伙一阵窃笑。

“不,不好了。”乐芜倒是没再夹缠,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云老板那边说,货,货……”

燕离这才放下手里的活计,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货怎么了?”

乐芜一脸着急:“昨儿被劫了。”

燕离略一皱眉:“这不好好儿地交到云老板手里了么?还有人能从他嘴里刨食儿?”

“会不会是谷村那些怪物或者长耳族来报复了?”澄欣不由得有些紧张。

燕离摇头:“那两伙人我们接触过,凭他们的手段,不可能从云老板那儿劫货。”他扶了扶下巴,迟疑道:“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抢生意?”

“怎么不可能?”一直没说话的火琅忽然说道:“你忘了我怎么伤的?”

“话说你好像一直都没跟我们仔细讲。”燕离说道:“你究竟被谁伤的?”

火琅摇摇头:“谷村的骨妖。”

“骨妖?怎么会?”燕离不解:“那些骨妖我们对上过,只是长得可怕,完全不是对手,即便是人多,凭火琅你也不可能……”

火琅叹道:“这就是我一直没跟你们讲的原因,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又或者骨妖也有厉害的。”

炽鱼暗暗朝温粼瞄着,温粼正好也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四目相对,炽鱼一阵脸红,心里只道怎么把这事儿给忽悠过去。

温粼径自走过来就握住了炽鱼的手,炽鱼一惊就要拍开他:“你干嘛?”

温粼反而紧了紧手并没放开,悠然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净说那么可怕的事情,都吓着我这小猫咪了。一手冷汗,冰凉冰凉的。”

这么一说,一院子的人都直愣愣地盯着炽鱼看,看得她又是一阵脸红颈胀,赶紧解释:“没,没有!”

火琅见炽鱼一脸通红,以为是紧张怪物要来了,忙安慰道:“没事儿的,我们这么多人在,就是有怪物也伤不到你。”

“哎,我说要商量对策我们也先换个地方吧?”温粼脸上仍然是若无其事的笑意:“这里已经越来越不安全了。”

燕离点头:“温粼说得对,我们抓紧先搬家,火琅的事晚上再商量。”

众人纷纷觉得在理,又开始埋头忙活起手头的事来。

温粼拍了拍炽鱼,炽鱼看了他一眼,这才长吁了一口气,总算先糊弄过去了。

长老招呼五牙进屋里:“你进来。”

五牙顺从地进了屋子,长老从一个小匣子里拿出了一条项链来。这项链的吊坠是一个鬼头,用一种暗蓝色的石头雕刻而成,石头里似乎有一些亮闪闪的结晶体在泛着幽蓝色的光。

“长老,这是?”五牙不解。

“我给你讲讲关于骨溟王的事。”长老说道。

谷村已经在这个地方延续了许多年,究竟多少年,谁也不清楚。至少从这一任长老的上一辈就已经生活在那个地方很久了。

村子里有一个古训,谷村是存在于“混沌”中的入口,混沌界是介于“生”与“死”之间的地带,那些没有被鬼差带走的迷途亡灵,可能会误入这个界域。

原本界域入口有守御的异兽,可不知为何,近几百年来,异兽并不在他本该守卫的地方。为了带那些迷途的魂魄走出混沌,谷村的先辈们就担起了这个责任来。

骨妖的王带着一支骨妖在这里建立了谷村。谷村的位置是混沌界里最为接近“生”的地方,因此不少外来的亡灵都会最先出现在那里。

长久以来,骨妖会带着迷途的亡灵重入幽冥,一直也没有出过乱子。从混沌入幽冥的路上,引路人便是梧桐镇的乔五爷。

数百年前,骨溟王忽然失踪,从此便杳无音讯。寻常骨妖能够操纵骨灵,但唯有骨妖的王能召唤骨灵,这骨溟王也不例外。骨溟王失踪以后,并不善战的骨妖一族逐渐衰落,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亡灵迷途在混沌界的事,也时不时会发生。

起先,这并不是多要紧。这混沌界虽介于生死界之间,亡灵安分待在这里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务,只待得有鬼差经过之时,再将亡魂引入幽冥。

一直到燕离他们得出现,一切变得不一样了。谷村和安沙峡谷接连出事,混沌界方觉得严重了起来。

五牙不解:“那骨溟王究竟去哪儿了?”

长老叹气:“不知。混沌界这界域特殊,灵体也就罢了,并不是所有实体都可以随意进出的。”

“为什么不能?”五牙继续问道。

“为什么?你这孩子问得。”长老不觉有些好笑:“人活着可以随便去死么?人死了又可以随便活过来么?”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还有一个字 新的农家小院比之前简陋了不少,好在这地方还算干净,收拾出来也还舒适。

晚饭过后,大家忙活完,坐在院子里歇着,澄欣泡了茶水,炽鱼也弄了些甜点过来。

乐芜吃着一口一个的小糕点,不住地赞道:“嗯嗯,这鱼儿的手艺还不错。”

“是么?我也尝尝。”温粼凑了过来就往嘴里塞了几个。

乐芜听着他的声音就犯怵,早都躲到了一边,离他八丈远。

火琅喝了口茶:“那天的事,我给大伙讲讲。”

众人的眼神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那日火琅自驿站出来,赶往梧桐镇。路经一片小树林,火琅一进去就觉得不对了。

林子里越走越幽暗,几乎要看不清楚脚下的路面。这条路他其实已经走过许多次,从没有遇到过大白天的这种情况。

火琅一边警惕着,一边加快了脚步,但奇怪的是,以往很快就能穿过的小树林,他硬是走了很久没有见到出口。

正当火琅迟疑不定的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人”。这些人没有血肉,显然跟谷村那些人长得一模一样。其中一个领头的人,手里拿着权杖,他的身边有两只个头矮小一些的骨妖,还有一只长耳族。

火琅心下蹊跷,燕离明明把谷村都清理干净了,这怎么会还有这么多骨妖?但骨妖显然没有什么战斗力,比之长耳族都要弱上许多,当下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那长耳族火琅看着依稀有些眼熟,他看向他的眼神愤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领头的骨妖上前询问:“可是你杀我族人?”

火琅轻蔑一笑:“谷村的事可不是我干的。”

长耳族在骨妖旁边又说了些什么,那骨妖再次看向他:“安沙峡谷屠戮长耳族的,可是你?”

火琅丝毫没有隐瞒:“这倒是我,怎么了?”

“你为何要滥杀无辜?”骨妖听到此处,声音明显有些恼怒了。

“怪物而已,无辜么?”火琅冷笑了一声:“要报仇?你们倒是来试试看。”

长耳族显然已经怒不可赦,手中的弓箭已然对准了他。

他们的弓箭确实有一定的威胁,但此时只有这一只弓,火琅倒是完全没有放在眼里。再加之按照燕离的说法,骨妖的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当下就迎着那弓箭冲了上去。

火琅只道擒贼先擒王,控制住那领头的骨妖,其他人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尽管骨妖一拥而上,他手中的匕首挥舞着,只用了片刻就已经砍倒了十几个。

那领头的骨妖十分痛心,当下聚集灵力,又几只骨妖冲了上来。

火琅心道这种货色再来多少都是一样的,哪知这几只骨妖十分邪乎,浑身包裹着一种暗红色的灵力,速度力量比之前的骨妖不知道强上多少倍。

即便是这样的加强版,对于火琅来说原本也不是那么大的威胁,但他丝毫没有想到这一点,待一只骨妖一手戳进了他的胸膛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轻敌了。

但那已经晚了。

几只骨妖扑上去就是一阵抓咬,领头人身边的两个小骨妖被这样的场景吓得尖叫,其他骨妖也连连后退,显得十分害怕。

这场景,倒像是他是可怖的怪物了。

火琅顾不得许多,奋力搏击,这才从那几个邪乎的骨妖手里逃了出来,一路狼狈逃窜,好不容易出了树林。

好在这片树林已经离梧桐镇不远,火琅走了一段遇上了出门采药草的青黎。

事情就是这样,火琅始终没想明白,为何会突然冒出那种邪乎的骨妖来,这些家伙跟谷村的村民外形完全一样,可战斗力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炽鱼的脸色十分难看,之前她查看过火琅伤口残留的灵力,本已经猜测火琅的伤,多半是自己留下的骨妖所为。但骨妖本没有意识,需要人驱使,凭小珑和小萌两人是怎么都没法驱使骨妖伤到火琅的。她一直还存着一丝侥幸,如此解释,倒是说得通了。但火琅的伤,也可以说是间接来自于她的。

“所以这里其实是有两种骨妖?一种战斗力渣,一种却很强?”燕离扶了扶下巴猜测道:“我在谷村遇到的只是那种弱鸟?”

“我担心这附近可能还有那种骨妖。”火琅摇摇头:“如果那种骨妖数量庞大,那我们怕是……”

温粼不知何时手已经搭在了炽鱼的肩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怎么?小猫咪怕了?这脸色这么差。”

“没,没。”炽鱼正在发呆,突然听他这么一说,几乎是吓得跳了起来,十分尴尬。

火琅见炽鱼神色不自在,忙安慰道:“无事,就算有那种邪乎玩意儿,在这里我也会护得你的周全。”

“不是的……”炽鱼脸色几乎要铁青色了。

温粼拍了拍她肩膀,凑近她耳边:“你是怕骨妖吃了你,还是怕他们吃了你?”

炽鱼一惊:“你?”难道温粼知道什么吗?

温粼没有再说下去,只伸了个懒腰:“管他什么邪乎玩意儿,累死我了,先去睡觉才是正事儿。”他果然站起来向屋里走去。

炽鱼手中的陌千笔记不知不觉地被她捏得皱皱巴巴起来,她终于舒了口气,不管怎样,乔五爷守着梧桐镇,燕离他们怕是不会轻易动手,如今僵持着,还是先琢磨琢磨那个不名湖才对。她低头重新翻起了那本笔记来。

“怎么还在研究那个?”燕离见炽鱼闷不吭声地看笔记问道。

炽鱼忽然咦了一声,奇道:“这有点奇怪呢……”

“怎么了?”火琅也看向她。

炽鱼指着那笔记的封面:“你们看着陌千两个字的位置。这像是一个签名。”

燕离不觉好笑:“这不就是签名吗。”

“但是仔细看看,这页刚好在这个千字后面缺了一个角。”炽鱼抬头看了他一眼:“而且,这缺失的残端,似乎有几个黑点。”

“鱼儿这究竟要说什么?”火琅皱了皱眉。

炽鱼笑道:“我总觉得陌千后面缺失的角上面,还有一个字。”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男人就不能香喷喷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的名字是陌千x?”火琅显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我管他叫什么鬼。”

炽鱼耸耸肩:“倒也是……这位旅行家倒是一只到处飘的孤魂野鬼。也不知道这前辈还在不在?”

“旅行家?鱼儿你这想法真有意思。”燕离笑道:“鱼儿你要有兴趣就慢慢研究研究,不过当下还是想想怎么解决梧桐镇的好。”

“没戏。”炽鱼嘟囔道。

这句话说的声音并不大,却引得众人的目光重新注视到她的身上。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炽鱼被看得一阵不自在。

“鱼儿,虽然难,也不要妄自菲薄。我们这么多人在。”火琅叹道。

“梧桐镇有乔五爷守着,你那天遇上过。他可比不得骨妖。”炽鱼苦笑,她只想竭力想办法打消他们的念头。

火琅扶了扶下巴:“这个倒是,那个五爷实力绝不在我之下,也不知梧桐镇还有多少这样的高手。”

“还有云老板,看起来也不好惹。”炽鱼继续说道。

燕离哈哈大笑:“云老板倒是不用担心。”

“鱼儿你有所不知,云老板他们并不是跟那些怪物一伙的。说起来,还算是那些怪物的对头。”火琅解释道。

“不是一伙的,难道他们可以穿过尽头的屏障么?”炽鱼说道:“如果他们可以,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燕离一愣:“你为什么觉得云老板能够穿过屏障?他似乎并没有离开过这里。”

“云老板贩卖人口的生意,他的货又是怎么带出去卖的?难道卖到这儿附近?”炽鱼睁大了眼睛。

澄欣似乎啧了一声,柔声道:“这也不算贩卖人口吧……”

“除非是卖到这附近。”炽鱼没有多纠结这个,只是问:“如果是卖到别的地方,是不是就是说云老板知道怎么离开这里的办法?但这附近有谁会买那些……货?”

“这……”燕离扶了扶下巴:“我倒还真没想过他把货卖到哪里……”

一席话倒是引得众人沉默了起来。

“陌前辈最后记录的一条是去找不名湖,而后就没有记录了。”炽鱼心知不可能很快就扭转众人心里的念头,没有继续夹缠这个问题,而是打开笔记翻到了其中一页:“你们看这个不名湖,陌前辈只是圈了一个大致的位置,我想去找找,万一在这个地方能发现些有用的消息呢?”

五牙费力地攀爬在石壁上,他揣着长老给他的那条项链,带上几名同伴和炽鱼留下的骨妖,正前往寻找不名湖。

半天之前,长老将骨溟王的项链交给了五牙,嘱咐道:“族人有难,你去寻骨溟王回来。”

五牙不解:“王不是已经失踪很久了吗?这要到哪儿去找?”

“骨妖一族自古有个传说,在不名湖中能见到无所不知的幽冥王。如今王在哪里,我们只有向幽冥王求助了。”长老叹道:“这项链便是求见幽冥王的信物。”

五牙接过项链,长老继续说道:“我已经教你饲骨之术,你把这几个骨灵带上,务必平安回来。”

五牙站在石崖上,怔怔地看着项链。他的同伴四巫也爬了上来,正喘着气:“五哥,不名湖谁都没见着过,我们能找到吗?”

五牙轻笑:“族人大敌当前,又有人要拐卖骨妖族,必须找到。”

按照陌千画的地图,出了梧桐镇,一直往山里走。不名湖所在的山脉被陌千叫做赤城,这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山脉,位置跟不回山成一个丁字排列。

炽鱼自来有些路痴,看着这地图就头痛,好在燕离的方向感很好,几人才没有走弯路,温粼则懒洋洋地跟在最后面。

燕离斟酌之下,决定先放一放梧桐镇这个硬骨头,火琅等人继续留在梧桐镇外面打探情况,囤积物资,他则带上炽鱼,和温粼一起找寻不名湖。

而在燕离的心里,还有件要紧事情,就是云老板提到的“蛇人”。

可三人没有想到,在陌千画的那个“圈圈”里面,搜索范围会那么大。

这个圈圈实际上包括了一片不小的山谷,谷中湖泊众多,大大小小不下二十个。三人对着平静得一如镜面一般波澜不惊的湖面,心里实在是一万匹马奔腾而过。

“这从哪儿找起啊?”炽鱼愁了:“我翻遍了笔记,没有更多的记录了。”

炽鱼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乌云密布,似乎是要下雨了。她还没来得及提醒先找个地方避避,一团拳头大的冰雹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炽鱼只觉得鼻子一酸,一股粘稠的血腥味儿充满了她的鼻腔:“冰雹?!”

未等她说完,一团冰冷的东西又砸在了她肩膀上,炽鱼顾不得擦鼻血了,捂着头就开跑。

湖边是一片比较开阔的空地,炽鱼左右一望,就见温粼和燕离在唤她,两人已经缩在山壁上一个藤蔓植物遮盖的岩洞下了。

炽鱼顾不得那么多,鬼影一闪就溜进了洞里,一边抱怨:“我去,这个鬼天气。”

“小猫咪,过来过来,瞧你一脸血。”温粼掏出一张精致的帕子,一脸爱怜地就替炽鱼擦拭起鼻血来。

“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精致小蓝孩,竟然随身带着手帕。”炽鱼打趣儿道。

“那可不是。”温粼一脸嘚瑟:“我还一身香味儿呢,不信你闻闻。”说着他竟然就去撩手上的衣衫,露出了结实的肌肉。

炽鱼脸一红,赶紧扭头不去看,心里暗道自己真是多事,竟然跟这死人妖开起玩笑来。

幸好燕离一转头刚好看着温粼一副没正经的表情,再一看炽鱼的脸都要红到脖子根儿了,立刻明白了这怎么回事:“哎哎哎,死人妖你消停点儿啊,你一大老爷们一身香,还嘚瑟了。这没人想看你那腹肌。别有的没的带坏了鱼儿。”

“男人就不能香喷喷了么?”温粼一脸认真,十分不服气:“难道像你一身汗臭才是男人味儿?”

“你才一身汗臭!”燕离瞪了他一眼。

炽鱼勉强笑了笑。

燕离也好,火琅也好,对伙伴而言都算是很好的人。热情,友善。但对骨妖或是长耳族,他们无疑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好人与坏人之间,根本没有绝对的界线。

“好了。”温粼已经将炽鱼脸上的血迹擦干净,欣赏似的歪头看着她:“嗯,小姑娘家家的,就要漂漂亮亮嘛。”

炽鱼一笑,她的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来,结结实实的一拳正中她的面门。炽鱼鼻子一酸,血又涌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揍里一拳,里说有木有西 炽鱼鼻子一酸,血啪嗒啪嗒就滴落下来。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温粼又气又急:“你做什么?!”

燕离一把抓住了温粼的手:“温粼!你发什么疯?”

温粼拍开燕离,活动了活动手腕:“我可没疯。”他走近炽鱼,一脸嬉笑,居然还安慰了一句:“小猫咪没事儿吧?”

“里哼经病啊!”炽鱼捂着鼻子含糊不清地骂道:“我揍里一拳,里说有木有西?!”

温粼蹲下来,沾了一点炽鱼滴落下来的血:“我刚刚给你擦血的时候突然发现,你这血可能有些特别。”

炽鱼狠瞪了他一眼,手中雪魄一凝,径自止起血来。

温粼没说话,认真盯着地上的血迹,那血很快浸入了土里,就像那血不是滴在土地上,而是滴在了海绵上一样。泥土里隐约一缕幽幽的细烟升起来,温粼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来。

炽鱼正气鼓鼓的想骂几句,忽然就觉得地上一抖。炽鱼一抬头,温粼仍然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地面血浸入的地方,而燕离一副狐疑的神色盯着温粼,两人似乎根本没觉察到刚刚地面的抖动。

是我的错觉么?炽鱼略一皱眉,脚下又是一阵震动,这次震动频率更快,幅度更大,炽鱼几乎有些站不稳了,忙扶住了一边的岩壁。

她再看向两人,两人仍然没有反应。炽鱼忍不住了,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地面在抖?”

燕离奇怪地看着她:“没有啊?有抖么?”

“刚刚抖得那么厉害?”炽鱼眼睛都瞪大了。

温粼看她的神色也有些茫然,直摇头。

炽鱼只觉得又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袭来,她一个没站住就跌倒在地上,一阵头晕目眩。

燕离一把扶住了她:“喂,你到底怎么了?”他看了一眼温粼埋怨道:“该不会被你打坏了吧?”

“小猫咪那么可爱,我哪儿舍得。”温粼耸了耸肩,嬉皮笑脸道:“我轻轻儿打的。”

“都出血了还轻轻儿的。”燕离见他一副没正经的模样直摇头,他扶起炽鱼:“你怎么样?还晕么?”

炽鱼面如土色,她抬头看见燕离的脸,她只吓得大叫一声,本能地就往后退去,一个没站住又跌在地上。

炽鱼瞪大了眼睛看着燕离,就像看到了恶鬼一样。

“鱼儿!”燕离叫道,伸手想拉炽鱼,她却吓得连滚带爬地向后躲去,表情异常惊恐。燕离看向温粼,一脸莫名其妙:“这,这怎么了?”

温粼仍然笑吟吟的:“我怎么知道。可能你长得太吓人?”

燕离瞪了他一眼:“胡扯!她,没被你刚刚那拳揍傻吧?你到底用了多大力气?”

温粼扶了扶下巴:“嗯,一定要说,大概用了一半的力气吧。”

“一半力气?”燕离眼睛都大了:“你多大力气你不知道啊?揍一小姑娘,这不真得揍傻?”

“小猫咪不会那么不耐揍吧。”温粼笑得满不在乎。

“死人妖啊死人妖,你这没轻没重的?”燕离看着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石壁上的炽鱼,一阵无语。

炽鱼抱着头几乎缩成一团,她的眼里看到的燕离,模样并没有改变,只是浑身的鬼气森森。对于她来讲,鬼气根本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让她害怕的是,鬼气环绕中,燕离的脸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来。

一个很可怕的人。

炽鱼攥了攥拳头,背后的冷汗浸了出来。真是他么?她迟疑着看向燕离,还有燕离身后笑嘻嘻的温粼。

温粼上前就摸了摸炽鱼的头发:“哎,小猫咪,干嘛呢?别炸毛了,乖。”他看着她,就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炽鱼勉强站了起来。

“哎,就是,趴地上干嘛呢?瞧你,弄得一身脏兮兮的。”温粼笑道:“来给你擦擦。”

炽鱼看着温粼的表情还气鼓鼓的,但让她更为尴尬的显然是燕离。

“没事儿了吧?刚刚怎么了?”燕离皱了皱眉。

炽鱼摇头:“刚刚把你看成了一个很可怕的人……”

燕离白了温粼一眼,温粼笑道:“怪我咯。可能被我打坏了……”

温粼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哪有丝毫抱歉的意思,他伸手在岩壁上摸索起来,自言自语般地嘟囔起来:“看来这附近应该有机关。”

“你怎么知道有机关?”燕离略微皱眉。

温粼一笑:“很多年以前,我师父那个老头子啊,他教我的,这种生长在岩壁上的藤萝……”

“啊!!”

温粼尚未说完,就听炽鱼一阵惊呼,两人一回头,刚刚还站在他们身后的炽鱼不见了。

“鱼儿?”燕离惊呼,一边在岩洞里找起来。

这个岩洞本来就在湖畔的石壁上,左右就那么大点儿地方,炽鱼就这么突然不见了,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像她从来没有在这里待过一样。

“这?”燕离看向温粼。

温粼挠了挠脑袋:“难道我刚刚摸到什么不该摸的地方了?”

四目相对,燕离拍了拍脑袋叹道:“我怎么就让你一起来,带火琅来多好……”

“别这么嫌弃我嘛。”温粼倒是不生气,回头就继续在刚刚那石壁上摸索起来。

他的手在藤蔓间摸索,忽然碰到了一个突起的石块。温粼嘴角微微一扬,轻轻转动了那个石块来。

只听得一声石壁移动的声音,两人背后的岩壁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缺口来。

“看吧,我说有机关。”温粼嘚瑟道:“小猫咪刚刚说不定就是被机关给吞了。走,咱们去找找。”

温粼一边说一边已经在清理那缺口上的藤蔓了,挪出一个人能够通过的缺口之后就钻了进去。

燕离也跟了上去:“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机关?”

“这事儿啊,得说说我师父。”温粼一手灵力一聚,点起了一个萤火照明。他轻叹了一口气:“许多年以前,师父给我留下了一个笔记。”

“笔记?”燕离奇道。

“对,就跟那陌老头差不多那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些老头都喜欢记笔记啊。”温粼继续说道。

燕离啧了一声:“你挑重点。”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大概不是人吧 这个石洞看起来十分深邃,弯弯曲曲的,前方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好在这洞并没有岔道,温粼举着手中的萤火摸索着向前走。

“哟,瞧不出来这洞还挺深,也不知道里头有没有什么精怪……”温粼抱怨道。

“别乌鸦了。”燕离微微皱了皱眉,他感觉到洞穴深处似乎有一阵风吹了过来,阴冷得他打了一个寒战。

他的手警惕地放在了腰间别的刀上。

“哎,你别这么一惊一乍啊,搞得我都紧张兮兮的……”温粼回过头砸了砸嘴,话音未落,他手中的萤火灭了。

刹那间,两人淹没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这……”温粼一惊:“燕离,点火,点火!”

他手中灵力微聚,想重新点亮萤火来,手中却没有反应。温粼增加了灵力,仍然没有点亮来。

“怎么回事,点不了萤火了?”温粼的语气里略带着一点惊慌:“燕离,你试试。”

“不用试了,确实点不了。”燕离说道,他的刀嗤的一声出了鞘:“小心点,有古怪。”

“这黑灯瞎火的,朝哪儿走呢?”温粼显然已经平静下来。

“我倒不是担心黑,这黑暗里头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燕离叹道。

“啊,痛!谁?!”温粼突然叫道。

“怎么了?”燕离问。

“有人踢了我一脚。”温粼说道:“你在哪儿?是你踢到我了么?”

“不是我。”燕离皱眉道,心道看来这里真有别的东西在了。他走了两步,又听见温粼一声叫喊。

“又怎么了?”燕离看向声音发出的那个地方,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但此刻安静下来,他隐约能感觉到那个位置有一团阴寒的气息。他低声唤道:“温粼?出个声,你在哪儿?”

温粼没有反应。

燕离又问了两遍,仍然没有回应。

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温粼这家伙不弱,什么东西能这么快就让他闭了嘴?燕离略微皱眉,凭借记忆,他朝洞壁的方向摸索着,好在这个洞并不宽,很快,他就触到了石壁。

燕离这才稍微舒一口气,来去都只有一条路,摸着这石壁走最不济也能原路返回。

“温粼?你还在不在?”燕离继续问道。他忽然觉得脚下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正想蹲下探查,却又听到温粼一声惨叫。

声音很近,就像在他面前一样。

“温粼?温粼?”燕离再叫他名字,温粼就没反应了。

他感觉到脚下那个软绵绵的东西似乎动了一下,小心地蹲下来,他用刀鞘轻轻戳了戳那截东西,似乎是一个条状的东西。

像一只大号的肉虫子一样。肉虫子……燕离顺着虫子的一端摸了上去,他的脸色开始变了。

这巨大的虫子仿佛站立着一样,端端正正地立在他面前……

但按这个粗细和皮肤的质感,这哪里是虫子,分明是一条……站立着的大蛇!

燕离心里一紧,赶紧退了两步。黑暗里传来了嘶嘶的声音,他仿佛能感觉到它在吐着信子,寻找他的踪迹。

燕离再不敢轻举妄动了,心里暗骂,这个死人妖,精得跟什么似的,难怪突然一点儿动静都没了,原来忌惮着这个畜生。

蛇人……敢情面前这东西就是蛇人吗?燕离的手已经又摸索到了石壁上,他尝试着轻轻往后退。

那蛇的嘶嘶声还在黑暗里,那声音忽远忽近。似乎走远了消失在洞穴深处,似乎又近在眼前。

看来这玩意儿在黑暗里头也看不见。燕离暗自庆幸着,勉强舒了一口气。

未等他这口气叹出来,他突然只觉得手腕上一凉,凭空多出了一只冰冷的手来。那手冷得根本不似活人,燕离背心已经湿透了。他本能地挥刀一砍,却觉得砍在什么硬东西上,继而有人叫道:“是我,别砍。”

“温粼?”燕离迟疑间,温粼已经点起了萤火:“好像已经走远了。”

燕离赶紧也点了几个萤火,不宽的石洞里片刻间就亮堂了起来。

温粼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瞪了燕离一眼:“你朝哪儿砍呢?!幸亏我跑得快,不然,这会儿已经变成两截了。”

燕离苦笑:“你还笑得出来,谁让你那爪子跟鬼似的?”

温粼有些茫然:“爪子?”

燕离伸手:“你看,手腕都给你抓出……”他的眼神落在自己手腕上的时候,生生将后半截话给吞了回去。他的左腕上赫然印着一个乌青的爪印,但那大小,显然比正常人的手要大上好几圈儿。

“这……可不是我抓的,我碰都没碰到你呢。”温粼扶了扶额头:“你还真遇上鬼了啊?”

燕离回想起那只爪子抓着自己的触感,明显是冰凉彻骨,干枯的,这会儿细想起来,似乎确实也比人手打上许多,不禁一阵冷汗:“妈蛋,真有人耍我们。”

温粼已经蹲下来,指着地上的痕迹:“大概不是人吧?”

燕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痕迹结合他刚刚摸到的东西,显然是蛇移动的痕迹。

温粼又加了一圈儿萤火:“你有带火石吗?”

燕离摇头:“怎么?”

温粼扭头看向洞穴深处的黑暗:“我估摸着那东西出来的时候,咱们都没法用萤火,有火石备着肯定是好的。”

炽鱼正在想着燕离的模样发呆,忽然觉得脚下一空,她完全没喊出声儿来就已经坠入了黑暗中。

炽鱼重重地摔在一块软软的东西上,长距离的坠落仍然让她觉得头昏脑胀。

“妈呀,这又怎么了?”炽鱼嘟囔着,揉着快摔成三瓣儿的屁股。她勉强站起来,却觉得脚下一抖:“嗯?我这又晕乎了么?”

炽鱼摇摇头,径自走了几步,脚下一阵晃动,炽鱼又跌了个屁墩儿:“哎呀妈……”

她刚琢磨着这怎么回事,一回头就见一双巨大的紫色眼睛盯着她看。目不转睛,直愣愣地,充满了……食欲。

炽鱼一惊,几次鬼影已经离那双眼睛八丈远,她拔腿就要跑。一声轻笑,这眼瞳,这声音,怎么似乎在哪儿遇到过?炽鱼停下了脚步。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你下去,不就有鱼了 那双紫色的眼瞳饶有兴趣地盯着炽鱼,一条分叉的舌头劈头盖脸地就舔了上来。

炽鱼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双手一举立刻就投了降:“停停停!”

那蛇果然停下来,身形化作了一团紫色的烟雾。

“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炽鱼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又舔我一身口水……”

紫瞳人从紫色的烟雾里走了出来,拢了拢金色的头发:“好久不见哪,祭品丫头。”

“什么祭品,你才祭品,你全家都是祭品!”炽鱼嘟囔道:“怎么哪儿都能遇着你呢?哦,你叫那什么泉来着?”

“瑾泉。”瑾泉略一皱眉:“这么威武雄壮的名字你居然记不住?”

“打住打住。你不是在守门么?怎么又到这儿了?”炽鱼赶紧把话题掰了回来。

瑾泉一笑:“说来多亏你,不然我还在那异界入口守着。如今自由了,回家乡看看。”

“这是你家乡?”炽鱼一惊。

“对,蛇人一族的故里,不名湖。”瑾泉仍然笑道,看来离开了被迫镇守的地方,他心情倒是不错。

炽鱼正想问问同来的温粼他们可能会在哪儿,瑾泉倒是一把拖过炽鱼,嘴角微扬:“鬼丫头既然来了,走,我带你去逛逛。”

“哎,慢点儿……”炽鱼嘟囔道。

瑾泉拖着炽鱼在洞穴里七拐八拐,很快到了一个开阔的地方,炽鱼一走进这地方,眼睛就开始放光了。

瑾泉看着她那满眼小星星的模样,不觉好笑:“你这得多没见过世面?”

炽鱼走了几步,嘴已经张成了“0”形。她眼前是一个很大的湖。水面闪烁着一片幽蓝色的星星点点,就如同星空坠入湖水中一样。

瑾泉蹲在湖边,捧了一些水,那水果然也幽幽地闪烁着光,他冲她招了招手:“鱼儿,过来,给你看好东西。”

炽鱼被眼前的景色惊得一愣一愣的,果然凑近了。瑾泉指着湖中央:“你看那儿,有条大鱼。”

“大鱼?”炽鱼不解。

“哎,就是那儿,中间,你看。”瑾泉指着一处,正色道:“这种鱼,可是很难得见到哪。”

炽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但除了湖水,她并没有看到别的东西。

“哪儿啊?”炽鱼挠了挠脑袋,怔怔地问道。

瑾泉嘴角轻轻一翘,一巴掌拍在炽鱼背上。炽鱼一个没站稳,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湖里,瑾泉手一抄,一脸嘚瑟:“刚刚是没有鱼,现在你下去,不就有鱼了?”

炽鱼一阵恼怒,扑腾着浮起来:“你干嘛?!”

瑾泉略微拍了拍衣袖,一脸坏笑,他只轻跃入湖中,一把抓住炽鱼的手腕,一手就将她摁了下去。炽鱼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已经被幽蓝色的湖水包围了。

黑洞洞的石道越走越深了,除了石洞,还是石洞,温粼和燕离不觉越走心里越不安起来。

温粼走在前头,回头瞄了一眼燕离:“哎,老铁,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走了好久了?”

“哼,你才觉得呢?刚进来的时候怎么就不担心,直接就进来了?”燕离摇摇头。

温粼挠了挠头:“我想着这不就是一个石洞吗?还能吃人不成?哪儿料到这么深。还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什么……”

“你个乌鸦嘴,赶紧给我打住了!”燕离瞪了他一眼,但已经晚了,他们点的一圈儿萤火又适时地灭了。

黑暗袭来。

温粼叫道:“哎,怎么又来了,你在哪儿?”

这次燕离并没有惊慌,只是安静下来感觉着周围的灵力气息。果然,这洞里那股阴寒的气息又出现了。

那气息越来越近,燕离再次听到了那种嘶嘶的声音。循着那声音,燕离回手就是一刀。

只听得“哐当”一声响,温粼就大叫起来:“你又砍我!”

燕离一惊,赶紧收了刀,心里不觉暗骂,这鬼东西精得很,看来是专门引得我们自相残杀的。

他向刚刚温粼发出声音那个位置说道:“别躲了,也别用武器了。这家伙想我们自己打自己。”

温粼没有回应。

燕离微皱了皱眉:“死人妖?”

没有动静,死一般的寂静。

这又怎么了?燕离正担心着那畜生会突然扑上来的时候,石洞里亮了起来。

明亮的并不是两人点的照明萤火,而是石壁上的灯。这灯火排成两排挂在石壁上,一直延伸到洞穴深入。

燕离一惊,刚刚来的时候,石洞两侧的石壁上空空荡荡,连外面那种藤蔓植物都没有,更别说这种明显是人工铸造的灯。就算是他俩一时没有注意到,也不可能这么多的灯都没看到吧?

燕离心里一紧,待他再左右一望,哪里还见得着温粼的影子?石洞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痕迹,那是那只蛇人游走过的痕迹。

“这可奇怪了,只有那畜生的痕迹和我的脚印。那温粼的脚印呢?”燕离扶了扶下巴:“即便是刚刚那一瞬间,温粼就被敲晕了扛走,他来的时候怎么会也没有痕迹?”

燕离看向那不知会延伸到哪儿的洞穴和两行橘色的灯光,冷笑了一声:“既然想玩儿,爷就陪你们玩玩儿。”

炽鱼从好不容易从湖水中浮起来,瑾泉一把将她拖了下去。炽鱼憋着气憋得一脸都青紫了,勉强睁开眼就去扒瑾泉的手。

瑾泉只是笑,竟然在水下张嘴说道:“别憋着气儿啊,这下面跟上面没什么区别。”

炽鱼一惊,试着呼吸了几口气,果然,这“湖水”十分神奇,竟然跟空气没什么两样。

“哎?”炽鱼一阵惊喜。

“这又不是真的水,这是灵藻,是藻?知道不?”瑾泉拍了拍她的头:“你以为我坑你呢?说好带你去逛逛的。”

“逛哪儿?”炽鱼这下来了兴致。

瑾泉抬了抬下巴,看向湖底的方向:“穿过这片灵藻,下面就是蛇人生活的地方了。”

他伸了手:“走啊?你这傻不愣登的性子,难道还怕么?”

“我怎么就……”炽鱼嘟了嘴。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就是我家王八丫 炽鱼抬头看向“天空”之上,一片幽蓝色的星星点点,如同暗夜里的星河一样闪耀迷人。

在那片灵藻之下,竟然有这样一个世界。

她的面前是一个宽敞的广场,旁边有楼宇,街道,店铺,行人。如果一定要说这里跟地面上有什么区别,那就是这里的原住民腰以下是一条蛇尾。

他们瞳色各异,一开口说话就露出分叉的长舌头。

炽鱼回头看向瑾泉:“你怎么跟他们长得不一样?”

瑾泉轻飘飘地撇了她一眼:“我不露出尾巴,这不还是为了配合你?”

“配合我干嘛?”炽鱼嘟囔着。

瑾泉笑道:“怕你在蛇人面前自卑呗。”

“啥叻?!”炽鱼眼睛都大了:“我自卑?”

“那是,蛇人一族只有老弱病残才会化作人形。”瑾泉从头到脚打量着炽鱼,表情居然有点委屈:“为了配合你,我都得让他们看成半残废了。”

炽鱼虚着眼打量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来他是不是骗她玩儿的。

瑾泉笑得哈哈的:“不逗你了。难得来一趟,想去哪儿?我陪你。”

未等炽鱼开口,她的肚子适时地叫唤起来。

炽鱼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一桌子菜已经摆了上来。

瑾泉倒是态度十分周到,笑呵呵地把店里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

炽鱼看着那还带着血生不啦叽的白水煮青蛙,扶了扶额头:“甜,甜点有吗?”

“甜点?有啊。”瑾泉一笑。

女人端着一盘糕点,以一种极其妩媚地姿势扭着腰肢游走过来,她的身姿带着一种特别的节奏韵律感。大概是因为她长得娇俏,身形玲珑有致,腰以下又都是尾巴,这姿态就显得格外妖娆。

炽鱼托着下巴几乎要看呆了:“这样走路~”

“你那又是啥表情?看着女人也流口水?”瑾泉将糕点盘子推给她,嘲笑道:“那你还没见着咱们蛇人小哥哥呢。”

炽鱼夹了一块儿点心塞嘴里,心不在焉地赞道:“嗯嗯,好吃。”她的眼神在这店里游走,果然,蛇人走路的姿态十分妩媚动人,无论男女,自有一种诱人的味道。

从二楼炽鱼坐的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一楼的柜台。有个男人手肘扶着柜台站在那里,他背对着炽鱼,长头发扎成了一束,露出了耳朵上精致的吊坠来。他跟掌柜的美女蛇正在说着什么,撩得那美人儿笑个不停。

“鱼儿?”瑾泉叫了两声,炽鱼没反应。

他伸手就在炽鱼面前晃了晃,炽鱼这才回过神来:“什么?”

“你看什么呢?看那么入迷?”瑾泉笑道。

“没什么。”炽鱼又往嘴里塞了一个点心。

瑾泉瞄了一眼炽鱼看的方向,柜台前的那个人已经走了,只剩下掌柜的美女蛇笑吟吟地招呼着客人。

瑾泉一笑:“怎么,小丫头这么快就被蛇人小哥哥迷住了?”

炽鱼瘪了瘪嘴,没理睬他,伸手又去取点心,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炽鱼一抬头:“怎么了?”

那人冲上来,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个大大大的熊抱,哭得那叫一个心尖儿肉跳:“八丫啊,总算找着你了。”

炽鱼的点心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唬得一愣一愣的,嫩是忘了推开他。

那人哭得梨花带雨,猛一抬头直愣愣地看向炽鱼的脸:“来,让哥哥瞧瞧,怎么都瘦了?”

他伸手就捏起炽鱼的脸来,又是一阵叫唤。炽鱼被捏得一脸生疼,含糊着向瑾泉求救道:“啾,啾命啊……”

瑾泉拉开那人:“哎哎哎,老哥,您这是演哪一出啊?这是鱼儿,不是什么八丫。您认错了吧?”

“怎么能不是呢?”那人一惊:“她姓王名八丫,是我亲妹儿哪!我怎么能认错。”

“王八丫?!”炽鱼眼睛都大了:“谁取的名字……我勒个娘叻。”

瑾泉强忍着想笑,但又觉得这事蹊跷。炽鱼的底细他不一定都知道,但至少他知道她绝不是蛇人一族,眼前这蛇人男子口口生生称她是妹妹,这其中绝对是有猫腻的。

“那您……怎么称呼?”瑾泉笑道。

“在下王七。”男人笑道,他已经擦干净了刚刚的鼻涕眼泪,这么看起来还算是眉清目秀。

“王先生,您这是认错了,我叫鱼儿,不是您的家人。”炽鱼正色道。“不能啊,我认得你。”

王七一激动就抓住了炽鱼的肩膀,坚持道:“除了我,你还有六个哥哥呢。咱们家就你一个女孩子。你不能不回家啊?”

炽鱼一脸苦笑:“这王七哥啊,你看我这尾巴都没有,怎么可能是蛇人?”

王七笑道:“八丫本来就不是蛇啊?”

“哈?”炽鱼已经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看向瑾泉。

瑾泉冲她使了个眼色,对王七说道:“王先生啊,这鱼儿确实从没有来过这里,她是我在外面认识的朋友,确实不是不名湖的人。”

王七似乎有些疑惑,看了看炽鱼,又看了看瑾泉。瑾泉已经领着炽鱼站了起来:“王先生,我们这就要走了。希望您能早日找到您的妹妹。”

两人刚刚走出几步,王七叫住了他们:“慢着。”

“先生还有什么事?”瑾泉问道。

“这样你们看可以吗。小八离开家很多年了,家里人都挂念得很,你们能跟我回家去一趟么?”王七显然不死心。

炽鱼叹道:“我跟你回去也没有用,我真的不是你妹妹。”

王七迟疑了一会儿,忽然凑近瑾泉的耳边嘀咕了几句,瑾泉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哦,哦,嗯!”

瑾泉将炽鱼拉到一边儿:“反正你没什么事儿是吧,咱们就去一趟,当带你看看不名湖的蛇人家族?”

炽鱼白了他一眼:“你刚刚被收买啦?”

“这哪儿能啊?”瑾泉笑得很灿烂:“去看看嘛,好事儿,你听我的,真是好事儿!”

炽鱼狐疑地看着瑾泉,他俊俏的脸上竟然笑出一脸褶子来。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七个哥哥 “八丫,饿了不?想吃点啥?”王七一脸陪笑。

炽鱼扭过脸去,别了别嘴:“才吃了,你当我猪么?”

王七转到炽鱼面前,又一脸堆笑:“不饿,那想喝点什么?”

炽鱼摇头:“不渴。”

“嗯……那……你想买什么?要不要漂亮裙子,裙子?”王七挠了挠头。

炽鱼无奈叹了口气:“王七哥,你别瞎忙活了。我就是跟你回家交个差,说清楚了就走。”

“别啊,八丫你好不容易回来,至少住几天啊?”王七一脸失落。

“我不是你妹啊……”炽鱼捂了脸。

“八丫……”王七一急又扑了上来。

炽鱼感觉到他的皮肤透过衣裳仍然隐隐有些阴冷,一阵鸡皮疙瘩,赶忙躲远了些。

瑾泉跟在后面,一阵窃笑。

王家很快就到了。大概是王七已经跟家里人发了信儿,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迎着。一人皮肤上有幽绿色的暗纹,抄手站着。另一人则看到炽鱼就扑了上来,又是一个熊抱。

“五哥,你轻点儿,别吓着八丫。”王七酸溜溜地说道。

王五捧着炽鱼的脸就是一阵狂舔,吓得炽鱼哇哇直叫。

“老妹儿啊,想死五哥了!”王五根本没管炽鱼的反应,摁着她又要舔上来。

幸亏王七及时拉开炽鱼,指着旁边那个绿色皮肤的人介绍道:“这是二哥。”

王二跟两个弟弟比起来似乎要冷静许多,只是温和笑着:“别站门口了,快进来。”

炽鱼走进院子,王七也客气地把瑾泉迎了进去。

凉亭里已经摆好了酒水,她怯兮兮地站在那儿,七双颜色各异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直盯得她不知道一双手往哪儿搁。

王七拉她坐下:“这都是你的哥哥,我一个一个给你介绍,快坐快坐。”

他回头看向瑾泉:“这位……”

“瑾泉。”瑾泉拱了拱手。

“瑾泉兄弟也快坐。”王七招呼道,他一边已经开始给众人斟酒。

众人只象征性地寒暄了几句,炽鱼那一群“哥哥”就开始争着跟她搭话。炽鱼不住地瞄向瑾泉求救,瑾泉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只顾自己喝酒。

炽鱼终于忍不住了,她原本就不能沾酒,酒杯往桌上一搁:“我真的不是你们妹妹……”

老大正在跟瑾泉敬酒,这么一出只好停下来。

炽鱼站起来解释道:“各位想念妹妹,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不能因为长得像就认为我是你们妹妹啊。我确实不是,这才是第一次来不名湖呢。”

王三托着腮帮子歪头看着她:“你怎么就觉得你不是了?”

王二则慢条斯理地喝着酒,一脸波澜不惊。

王五正抱着她的胳膊不肯放开,王七则还在给她夹菜。

“我不是蛇人一族,不信你们问瑾泉。”炽鱼再次看向瑾泉。

“好酒。”瑾泉一杯酒下肚,一脸漫不经心:“嗯,对,她不是蛇人。”

老大笑道:“我们什么时候说你是蛇人一族了?”

炽鱼一愣:“你们不是找妹妹么?”

老大看向王七:“你是不是没说清楚?”

王七一摊手:“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么?好说歹说把她哄回来,生怕她跑了。”

王二扶了扶下巴:“八妹。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王家是族里有名的骁勇善战,许多年前父母就不在了。可惜爹娘只有我们七个儿子,一直都没有女儿。王家一直很遗憾。”

王二顿了顿,见炽鱼一脸狐疑地看着他,继续说道:“今日接到王的旨意,说有贵客来不名湖,让我们接待。而且……”

“而且什么?”炽鱼已经迫不及待了。

“王的旨意是,如王家能说服其中的女孩儿留下,就给我们做妹妹。”

“原来是那个老家伙使的坏。我就说,从未听闻王家有女孩儿。”瑾泉一杯下肚笑道。

王七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这不怕你不愿意,就编,编……”

炽鱼扶了扶额头:“你们这王闲得慌么?”

炽鱼正想跟众人解释,忽然想起此行她的目的是告知这里的人,可能会有的危险。如此这王这么关注他,倒不如趁此机会去见见。一方面礼貌地回绝,一方面也把正事儿完成了。

王二笑道:“我们也不是强人所难,八妹不妨先留在这儿住几日,如仍然不愿意留下,我们禀明王就是。”

王七挠了挠头:“我们几兄弟是真的想……有个妹妹。”

炽鱼坐了下来:“既然你们这王都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你们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你们的王?”

王家兄弟有些迟疑,瑾泉却是一笑:“你想见那老头子,早说啊,我带你去就是。”

“哈?”这下换炽鱼吃惊了:“你认识?”

燕离从那条点着灯的石道走着,那洞穴却像是没有底一样,他的面前除了远处看不见尽头的石道和两排灯,什么也没有。

温粼没有再出现,地上也再见不着那种蛇人游走过的痕迹。

燕离本来被黑暗里不知是谁的人耍得一肚子窝火,指着抓住那家伙就狠揍一顿。结果这没有尽头一般的石道,却是走得他连发泄的对象都没有。

正当他停下来,想重新捋捋思绪的时候,灯灭了。

燕离冷笑:“终于舍得出来了么?”

黑暗中安静得出奇,一点声音都没有。即使燕离完全安静下来,他也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气息。

燕离试着点了萤火,居然亮了。显然,并不是那搞鬼的蛇人来了。一盏萤火的光线微弱,他隐隐看到前方站着一个人。

燕离手中萤火又起,点亮了一圈儿来。这次石洞里亮堂了不少。然后他看清楚了前方站着的那个“人”。

他在阴影里安静地站立着,一动不动。燕离的刀已经在手,皱眉警惕着。

那东西没有动静,燕离走了过去,他看到那个东西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是一具没有血肉的骷髅,他刚刚走过去,那骷髅忽然拦腰折断了,一整个散落在地上。

他并没有挥刀。燕离蹲下查看那骷髅,刀口在腰椎上,断口齐整,从形状和手法上看……是他的刀技。

燕离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安排得明明白白 温粼对着镜子整理着衣袖,那袖口上刺绣精美,镶着各色玛瑙装饰,显然价格不菲。他专心地整理了一会儿,伸手捋了捋头发,喃喃说道:“这头发是扎起来好还是放下来好?”

他说完扭头看向一旁的侍女:“月儿,你觉得呢?”

月儿歪头看了一会儿,认真说道:“王怎么都好看。”

“嘿,你这丫头,小嘴儿越来越甜了。”温粼笑道。

月儿显然并不怕这个高高在上的王,嗔道:“王您这再不快些,符瞿大人在外面都等老半天啦。”

“哦,对哦,我差点忘了这老家伙。”温粼这才反应过来:“去,把他叫进来。”

“在您卧室?”月儿睁大了眼睛:“现,现在?”

她的眼神儿落在温粼只穿了一条裤衩的腿上。

“就现在啊。”温粼漫不经心地应道,眼神儿始终没有离开镜中的自己。

片刻之后,符瞿游走进来,他显然未料到温粼都没穿戴整齐,惊得脸色都白了。

温粼倒是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始穿裤子:“哎,都是男人,又不是没见过。说吧,怎么样了?”

符瞿心道知道这王任性妄为,没料到如此随性,实在是……他略微抬了抬头,没敢看温粼的眼睛:“回陛下,都按照您的旨意处理妥了。”

“哎,别这么文邹邹的。你知道我温粼就是个粗人。”说话间,温粼已经穿戴好了,回头对符瞿笑道:“行了,那个人,就让他在石道里再转悠转悠吧。”

“是。”符瞿恭恭敬敬地应了。

“不过看好了啊,燕离那人很厉害。”温粼将耳朵上的吊坠也戴上了,继续说道:“吓唬吓唬就行了,交给谷村的人。他跟谷村的恩怨,我们也别掺和,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明白。”符瞿点头。

“月儿。”温粼看向一旁的月儿:“大脑袋蛇呢?”

“额,大,大脑袋?您说瑾泉大人?”月儿一脸茫然。

“是啊,咱们族里,有谁脑袋比他大?”温粼笑道,用手指戳了戳月儿的额头:“难道你觉得你脑袋比他大?”

“没,没有……”月儿对上温粼妩媚的眼神,脸一红,忙低了头。

“那还不快去让他们接人去。”温粼仍然笑着:“我去后花园里等着。”

“哦,哦,好!”月儿忙应道。这个王,在他们眼里哪里都好,就是特别爱逗人,偏偏生得一副好皮囊,每次都让府里的丫头们面红耳赤的。

炽鱼见到紫藤花下装扮得无比妖娆的温粼时,心里的惊讶已经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她张着嘴巴,指着温粼,回头看向瑾泉:“他,他,他……”结巴了半天嫩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怎么啦?这么久不见,小猫咪不想我么?”温粼昂着头,居然嘟了嘟嘴:“王家兄弟都给抱了,我也要抱抱。”

这种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话,果然是温粼才说得出来的。炽鱼这才无奈道:“这怎么回事儿?我好像觉得又被你们玩儿坏了……”

“怎么样?大脑袋已经带你逛了一圈儿了,不名湖可让你满意?”温粼笑着已经将炽鱼摁在了石凳上。

“别啊,什么大脑袋大脑袋的,我这么威武雄壮的名字,让你这么玩儿。”瑾泉手一抄直摇头。

“你跟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吧?”炽鱼看着温粼,牙齿磨得咯咯的。

“哎,小猫咪怎么说炸毛就炸毛啊。”温粼伸手摸了摸炽鱼的头,炽鱼一口咬了过去。

“还真生气了。说,我这不就准备跟你说说吗。”温粼挥手让上了一些茶水来。

一个月以前,温粼有事去梧桐镇,返回途中遇见了燕离、火琅等人。温粼一副人族的模样,又不似梧桐镇上的人身上一样鬼气森森,燕离一行人将他认作了人族,邀请他一起。

温粼眼见这伙人显然不是梧桐镇的人,不知究竟怎么回事,他这看热闹的劲儿头当时就上来了,于是顺势就留了下来。燕离一行人后来又逐渐找到一些其他人,大伙儿就在梧桐镇找了个院子落脚,暂时居住在一起。

温粼待了一段时间,发觉燕离和火琅两人总是有事没事往外跑,一走就是很多天。他的性子随意,虽然身手不错,燕离始终更愿意相信靠谱的火琅,有事儿多半都火琅商量。

至于院里其他人,澄欣姐妹两没有异能,也不会功夫,平日里就承担起了大伙的伙食。青黎一直痴迷于草药,除了外出采采药,倒也没多少别的爱好。午阳有时跟青黎走得近一些。至于乐芜,是最后来院子的,人比较胆小,自从他到了院里,温粼没事儿就逗着他玩儿。

起初温粼只道是图个无事看热闹,想瞧瞧这帮迷途的死灵究竟想干嘛,后来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头。直到有一天,燕离发讯息回来说已经灭了谷村。

温粼这才发觉事情比他想象的严重,他暗地里发讯息给安沙峡谷的长耳族,没料到讯息未到,火琅已经对长耳族动了手。好在梧桐镇里的乔五爷很快提高了警惕。

此次燕离一行决定寻找不名湖,是已经把主意打到了他蛇人一族的头上,他自然知道蛇人族已经脱不了干系了。

“你是蛇人?”炽鱼奇道,她的目光落在温粼的腿上。

“那是。”温粼站起来,灵活的腰身扭动了一圈儿,一脸骄傲:“瞧瞧,你有这么灵活么?”

炽鱼看着他柔弱无骨的腰肢,几乎忘了将嘴闭上。

瑾泉在一旁笑得不行。

“这完全是你的阳谋啊。”炽鱼手一抄叹道:“还亏我屁颠屁颠儿想来报信儿,你早知道了。”

“正好带小猫咪来不名湖逛逛,不好么?”温粼托着下巴,眨巴眨巴眼睛,笑得比春天的桃花还妩媚动人。

炽鱼直摇头:“你这可是把燕离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哎,燕离他人呢?”

温粼狡黠一笑,站起来:“他跟谷村的恩怨,我蛇人一族管不着。不过,我看这个人不太顺眼,就让他在石洞里再转悠几日吧。”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强大,弱小,一念间 炽鱼跟在温粼后面,在这黑黢黢的石道里拐了一个弯儿又是一个弯儿,仿佛没有尽头一样。瑾泉在后面一些,已经无聊地吹起了口哨来。

炽鱼抱怨道:“哎,这么多碎石头地面,你们不觉得硌得脚疼啊?”

温粼妩媚地看着炽鱼,灵活地扭了扭腰肢:“所以啊,我们蛇人都靠游走~”

炽鱼向他腰以下看去,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蛇的尾巴。炽鱼瘪了瘪嘴看了一眼瑾泉,他干脆化作了一条蛇形,只是比平日里看起来小了很多,略显纤细的身躯上连着一个不相称的大脑袋。

“怪不得叫你大脑袋……”炽鱼摇摇头:“敢情就我觉得硌得慌。这大老远的究竟是去哪儿啊?”

温粼一笑:“接骨妖。”

炽鱼不解地看向温粼,忽然发现来到了那个湖畔的石洞口:“哎?怎么回到这儿了?”

待她再一回头,刚刚走的那条石道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炽鱼扶了扶下巴,心道这地方没人指路,不迷路才怪了。

“这儿就是不名湖的入口嘛。”温粼解释道,他看向洞口:“喏,他们已经来了。”

炽鱼顺着他的眼神看出去,几只骨妖果然在蛇人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领路的蛇人介绍了几句,众人客套了一翻。五牙上前就对温粼行了个礼,温粼一挥手:“见过,都见过了不是?我这人粗人一个,礼节什么的,咱们就免了吧。”

五牙点头,随即他看到了温粼身后的炽鱼,竟然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甚至比对温粼还客气。十几双眼睛刷地注视在炽鱼脸色,看得她一阵脸红。

五牙倒也没多说什么,经过炽鱼身边的时候,她感觉到了那几只骨妖身上残余的血气跟她的共鸣。

温粼指着藤蔓下的石壁:“你们远道而来,本来我们该早些来接你们的。”

“王客气了。”五牙回道。

“也不是客气,主要是不名湖必须要特别的钥匙才能打开机关。”温粼不怀好意地看向炽鱼。

炽鱼一愣,赶紧护住了鼻子警惕道:“干嘛?!不准揍我!!”

温粼笑得哈哈的:“小猫咪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就是要特别的血。”

他再一回头,发现炽鱼已经躲到队伍最后边儿去了。

“这次不用你的血了。”温粼一笑,手中已有一把匕首,轻轻花开了手腕的皮肤,血滴在了泥土上,地面上出现了一条通道。

领路的蛇人做了个请的动作:“各位贵客这边请了。”

众人跟了上去。

燕离在忽明忽暗的石道里踉踉跄跄地向前行进着,他的眼前不断地出现骨妖的影像,每一个片段,都在重现他砍他们的景象。

燕离终于忍不住怒吼道:“谁!究竟是谁?!”

他一刀挥向眼前并肩走来的三只骨妖,那三人仿佛并没有感觉到身边有人,只一路说说笑笑,发出一串银铃般的欢笑声来,似乎是三个活泼的少女,其中一人手里还捧着一束新鲜的野花。

“去死!都去死!”燕离斩红了眼,一刀挥了过去。鲜花散落了一地,少女的欢笑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她们倒在他的面前,白骨交错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怪物,都去死!”燕离叫骂着,冲向了前方。他的面前是谷村的磨坊,大群人见着他的刀尖叫着四散逃脱。燕离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

他不知道在这石道里待了多久,随时随地出现的骨妖影像,毫无征兆到来的黑暗,神出鬼没的蛇人,更让他筋疲力尽的是又冷又饿。

他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在这黑黢黢的环境里,甚至没有任何活物让他聊以裹腹。连洞口处还能见到的那种藤蔓都没有了。他只觉得越来越暴躁,要是此时让他逮到一个蛇人,他一定吃它的肉,喝它的血。

燕离终于无力地瘫在了地上,他看着没有尽头的石洞深处,那里仿佛通向地狱一般。

他最后一点意识里,只看到了几张没有血肉的脸。他勉强举刀就挥了过去,喃喃说着:“去死……”

刀无力地撞击在白骨手中的匕首上,他只轻轻一拨,那把怪刀就飞了出去。燕离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五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免心里五味俱全。他是个强大的男人,强大到凭借他的一己之力杀了全村。可他此时瘫在这里,如同一滩烂泥,又让人觉得他又那么可怜。

“先带走吧。”五牙对几个同伴说道。

晚间的宴会,炽鱼没有参加。她独自待在了温粼给她安排的房间里。

他们抓了燕离交给五牙,这个结果她知道是迟早的事。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人。不管事对的,还是错的。燕离算是一个好伙伴,但他屠杀谷村,贩卖“怪物”。炽鱼知道这些事情的是非对错不是她能评判的,但如今的结果仍然让她心下一阵黯然。

这次是燕离,那么火琅,甚至其他人,会逃得过么?

她是希望他们逃过,还是希望他们付出代价呢?

炽鱼正迟疑着,窗前一团熟悉的灵力越来越近了。她抬了抬头:“是五牙么?”

五牙不好意思地说道:“打扰鱼儿大人了。”

炽鱼一笑:“进来说。别那么客气,叫我鱼儿就行。”

五牙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她召唤的那几只骨妖。炽鱼明白了他想问的事情。

“坐啊。”炽鱼笑道:“你想知道这几只骨妖的来历么?”

五牙点头,取出了一只小盒子:“长老交给我这个盒子,想请教下姑娘,是否见过?”

炽鱼打开那个精致盒子,这是一条项链,暗蓝色的鬼头泛着点点荧光。炽鱼咦了一声,隐约觉得这图像有些眼熟,下意识就去抓颈间,这才想起,孔雀给的那个骷髅头被西浔顺走了就没还来。

“鱼儿姑娘见过这个吗?”五牙显然察觉到炽鱼的异样表情。

炽鱼摇头:“以前有个朋友给过我一条类似的项链,图案有些类似,但材质完全不同。”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坑啊,一个接一个 炽鱼走近窗边,手中血气一凝,数只骨妖被召唤了出来。

五牙惊道:“果然是鱼儿姑娘召唤的骨灵?!”

炽鱼点头:“这就是你说的那种召唤术。”

五牙不解:“长老曾说过,骨溟王传下来的召唤术是唤的骨灵,可姑娘这种是有实体的……”

炽鱼一笑:“这种召唤术原本是唤灵体的,是我一朋友教我的。后来因为一些别的变故,我们把这种术法改进了,就变成现在的召唤术。”

五牙仿佛不敢相信,站起来对着炽鱼扑通跪下了。

“哎,哎你这是干嘛?”炽鱼脸一白,赶紧扶他起来。

五牙却无比恭敬地拜倒:“如今骨妖族有难,恳请王护我族人!”

“别别别,我不是什么王……”炽鱼一脸尴尬,好说歹说总算把这五牙给劝起来了。五牙却不肯再坐着了,炽鱼站着,他坚持也要站着。

炽鱼拉五牙重新坐下,将那个盒子还给五牙:“这东西的来历,我有机会帮你问问。至于你说的骨溟王,你觉得会不会跟教我召唤术法的人有关?”

五牙一脸迷惑:“骨妖一族自古只生活在幽冥,鱼儿大人难道在别的地方看到过跟我们骨妖?”

炽鱼绕着五牙走了一圈儿,直看得五牙怯兮兮地又站起来。炽鱼窃笑道:“这个人哪,长得倒是是跟你一模一样。”

“不不不,王怎么可能跟在下一样呢?”五牙又开始不自在起来:“大人您又笑话我……”

炽鱼看着五牙窘迫的模样,心里不觉一阵好笑,这骨妖长成如此模样,却是一副扭扭捏捏的害羞模样。如果世人皆只看外表,有谁会想到这样邪乎的外表下,他们也有挺可爱的一面?

召唤骨妖,这骨溟王,跟千食有关系么?炽鱼迟疑着。

五牙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那就有劳大人费心了,如果您有骨溟王陌千庭的下落,务必告诉我们。”

“你刚才说什么?”炽鱼一惊:“千庭?!”

五牙有些茫然:“骨溟王的名号陌千庭。传言说我们这位王喜欢各界四处游历,大概当年见谷村生活安定,就去游历四方了。”

“千庭……陌千……”炽鱼恍然大悟,掏出那本笔记递给五牙:“你瞅瞅,这本可是你们骨溟王的笔记?”

五牙接过那本笔记,细细翻了翻,肯定道:“不错,这本确实是我们骨溟王的游历笔记。”

“你确定?”炽鱼问道:“这上面落款可是陌千,而且,以你所说,你应该没有亲眼见过他,你怎么确定他的笔迹?”

五牙十分肯定地点点头,指着末页一处鬼头印章:“王的笔迹我确实没见过,但这枚印章,是王指环上的印章所印,我们谷村的遗迹里有不少这样的印章图案,错不了。”

炽鱼回想起第一次见着千庭时他的话来:

那时千庭伸出两只没有血肉的手:“我手上有指环!你再看我的眼眶,右眼眶要比左边大些,还有这尾骨!千食有这么帅气的尾骨么?”

陌千庭的游历记录,千食和千庭的区别,骨灵召唤术,原来是这样。炽鱼嘴角微微一扬,这个骨溟王,也是个贪玩儿的主。虽然千庭并未曾展示过召唤术,想来他弟弟会的术法,他也会吧。

炽鱼忽然想起个事情来:“五牙你可知道,你们骨溟王有个兄弟?”

五牙一愣,摇头:“骨溟王没有兄弟姊妹。”

“啊?”炽鱼挠了挠脑袋,心道这事儿还是莫乱猜了,下次见着千食直接问问看吧。

“你说的千庭我倒是见过。”炽鱼向五牙说道。

五牙喜道:“真的?能否请大人将我们的王找回来?”

炽鱼迟疑了一下:“他不在混沌界,眼下我没法找他回来。等这边的事了,我再去寻他吧。”

“如此多谢!”五牙显然十分欣慰。

“小猫咪,你还准备叨叨多久?”温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了,一脸不耐烦:“我在这儿等着你老半天了。”

炽鱼看着温粼的脸,一片愁云飘了上来:“我就不去看燕离了……”

温粼一笑:“怎么,不想背锅?”

炽鱼扶了扶额头,垂着头。

五牙见两人有话说,忙起身告辞。

“怎么了?”温粼走近了些。

炽鱼迟疑了一下:“刚刚进石道的时候,我想起了些事情。”她转过头去,似乎不想去提及。

顿了半晌,她才勉强继续说道:“我给你看看我的样子。”她略一凝眉,身后一片白色的光晕,翅膀显现了出来。

“这?”温粼的脸上难得一惊,随即他伸手想去触摸那副只剩骨架的翅膀,脸上的神色由惊讶渐渐变成了不解:“这翅膀应是借魂之术,看来所借之魂应是妖兽雪鸦,为何会如此模样?”

炽鱼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叹了口气:“拜燕离所赐。”

“燕离?”温粼紧皱了眉:“他什么时候?”

炽鱼摇头:“并不是在这个界域,应该是来幽冥以前,那会儿他的名字并不是燕离……”

炽鱼紧盯着温粼的眼睛:“他叫司余。”

“在洞口的时候,我想起来了。他那把形状奇怪的大刀,原本我早该想起来。可能因为穿过界域的时候,记忆有些损伤。”炽鱼瞬间变成了一只泄气的皮球:“我对他……有点心理阴影。”

“怪不得,你突然见他就像见了鬼似的。”温粼扶了扶下巴,他略微迟疑了一会儿,看向炽鱼:“本来我还想麻烦你帮我做件事情,你如此怕他,怕是有些为难了……”

“你说吧。”炽鱼瘪了瘪嘴:“反正你们就知道坑我。”

温粼拍了拍炽鱼:“我就知道小猫咪愿意帮我。”

他走近了些,炽鱼忽然从他脸上看到一种夸张的笑容,心里一凉,知道自己果然乌鸦嘴了。

果然,温粼不怀好意地一把抱过炽鱼,捧着她的脸就亲了一口,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拳砸晕了她。

“月儿,把符瞿叫来。”温粼抱着软在他怀里的炽鱼,对门口目瞪口呆的月儿说道。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你最赞 紫藤花下,瑾泉斟了一杯茶:“老头儿啊,我说你这对她也忒不厚道了。”

温粼正在整理着衣襟上的绸带:“怎么?大脑袋你也心疼她?”

“那倒不至于。只是有个朋友挺想跟她熟络熟络,你来这么一出,弄得我都不好开口了。”瑾泉笑道。

温粼已经站起来:“那没办法。谁让我这里,那么多人惦记着呢?好歹我得先处理了。”

瑾泉又倒了一杯茶饮下。

“我的妈呀,你那是牛饮吗?”温粼撇了他一眼,靠着栏杆仰望着“天空”。

半晌,他终于又说道:“我总觉得燕离的事并不是那么简单。就凭火琅几个人……”

他摇了摇头。

瑾泉已经站起身来:“行行行,族人的事儿你慢慢琢磨,我去睡了。”

“哎,别走啊?”温粼坐正了:“怎么说得族人的事儿就跟你没关系似的?”

瑾泉回头一笑:“这不废话么?我多少年没有回来,不一直都是你在管么?”

温粼眉头一皱,喃喃说道:“你们一个个的都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找陌老头子……”

符瞿恭敬拜道:“王。”

“怎么样了?”

“已经按您说的办妥了。”符瞿答道。

“骨妖他们没说什么吧?”温粼一笑。

“已经解释清楚了。他们有您的担保,倒也不担心放了那人会追不回来。”

“嗯,不错。”温粼妩媚笑道:“就是又苦了我的小猫咪了。”

炽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摆手:“不跑了,不跑了,跑不动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白眼一翻:“爱咋咋地……”

“啧,鱼儿!”燕离跑出去几步见炽鱼没追上来,忙折回来。他焦急地看了一眼后面的山林,离湖畔已经有些距离了,但这个距离仍然很容易被追上。

“再坚持一下,翻过这片山就好了。”燕离拍了拍炽鱼的肩头哄道。

炽鱼要死不活地抱怨起来:“这死人妖还要哪样?让他出来,看姐姐不打屎他。”

她的话音未落,一支长矛嗖地出现在她身旁,她勉强使鬼影闪开,落地已经有些狼狈。那矛插在她刚刚坐下的地方,片刻间垮塌了一大片。

“玩儿真的啊?!”炽鱼骂道,很快她就开不了口了,因为数十支这样的长矛直冲她飞去。那些东西就似有生命一般,死死咬着她不放。

炽鱼已经不敢再怠慢,连续使鬼影闪过,垮塌的土石弥漫起一片尘土,待粉尘落定,炽鱼早都跑没影儿了。

符瞿一皱眉:“跑得倒是快。”

“还追吗?”符瞿身边的少年问道。

“不用了。”符瞿手一挥:“走,回去。”

“那个人可是屠了谷村的……”少年急道。

符瞿瞪了他一眼:“回去。”

半天之前,炽鱼一睁开眼就觉得自己被绳子绑了个结实,左右一看,同样五花大绑的还有燕离。

燕离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两人被一队蛇人押着,正在石道里走。

“这……去哪儿?”炽鱼一头雾水,想着之前似乎又是被温粼那个挨千刀的砸晕了,就一肚子窝火。

领头的蛇人冷冷看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来:“处决。”

“啥?啥?!”炽鱼眼睛都大了。她心知温粼送她跟燕离一起,一定是有原因的。但温粼并没有明说,她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燕离苦笑:“你醒了。”

炽鱼注意到燕离给她使了一个眼色,没有再问。

果然,这队人带着两人走出了石道,将两人绑在了湖边。燕离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奋力一搏挣脱了,领着炽鱼就跑。

燕离手上没有刀,这一路被追得十分狼狈。

炽鱼回头看了一眼,这波追兵总算没有再追上来,这才歇了口气:“这个死人妖,究竟搞什么?”

“你还没看出来他不是人么?”燕离说道,他忽然皱了皱眉:“你背后别的是什么?”

炽鱼这才发现背后别着一个布包,打开了看,正是燕离那把怪刀。看来又是温粼搞的鬼。

燕离见刀回来了忙接过去,喜道:“你哪儿找到的?”

炽鱼只好随口一编:“我还说这把刀跟你那个很像就顺走了,真是你的?”

“刀回来就不怕他们了。”燕离拍了拍炽鱼:“多亏你。”

炽鱼挠了挠头:“现在怎么办?回梧桐镇找火琅他们吗?”

燕离摇头:“你怎么这么天真,温粼跟我们这么亲近,我们被抓,火琅他们还逃得脱么?说不定早就被抓了。”

燕离这才看到炽鱼刚刚从尘土里跑出来,一脸狼狈:“你没事儿吧?受伤了?”

他刚刚伸手想给她擦擦脸,炽鱼几乎是反射性地跳了起来,倒是把燕离吓了一跳:“怎么了?”

炽鱼长吁了几口气,心道自己单独跟燕离待着就有心理阴影。好在燕离以为炽鱼是被追兵吓怕了,也没再多问。

半晌,炽鱼终于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燕离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凝重。在他心里,是有一个去处的,如果此刻在他身边的是火琅他们,他毫不犹豫就会带他们去。但此时是认识不久的炽鱼。虽然这个丫头看起来除了治疗术出众以外,似乎也没什么威胁。

燕离迟疑了一会儿,仍然跟炽鱼说道:“我们去别的地方。”

“去哪儿?”

“找云老板。”燕离说道。

炽鱼一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来。

山林的夜里,寒意刺骨。炽鱼坐在燕离点起的篝火旁,橘色的光焰在闪烁着,她呆呆地盯着那火焰。

这里是幽冥界,她已经待了许多年的地方。她不害怕,不该害怕。篝火的另一边,燕离已经沉沉睡了。此时的他很安静,对她温和体贴。

一颗石子啪地打在她头上,炽鱼回头一看,不远的灌木丛里有一团熟悉的气息,那是温粼的气息。

炽鱼忙看向燕离,他还在安静睡着,并没有发现异样。

而这边的温粼,竟然从灌木丛中伸出一只手来,给炽鱼比了一个大拇指。

炽鱼一阵哭笑不得。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消失的红墙 炽鱼跟在燕离后面,她时不时地看向温粼藏身的地方。这感觉让她很熟悉。

那时候,人人见她都如过街老鼠,喊打喊杀。

那时候,他就在后面默默跟着她,护着她。就算是后面追兵不断,她也不觉得害怕。

危险是随时会有的,但死亡早就跟她绝缘了。

炽鱼盯着地面,不知不觉走慢了些,一个没注意,撞在了燕离身上。

“到了。”燕离指着山谷间一片建筑说道。

炽鱼抬头一看,山谷中云雾缭绕,那片建筑金碧辉煌,犹如云中的宫殿。

“走吧。”燕离没有多说,径自走向那建筑。

这片建筑被一面正红色的墙围了起来,金色的瓦,十分雕花大门却敞开着。

燕离瞄了一眼炽鱼,微微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雕花木门里面并没有庭院,还是一条红墙的巷子。两人走了一段,除了小径两边的红墙,还是红墙。

“这什么意思?”炽鱼苦笑,一回头,燕离不见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剩她一个人了。

感知不到温粼的气息,也没有其他人。似乎在片刻间,就剩下她自己。

这么奇怪的地方……炽鱼扭头就往回走,来的时候只有一条路,没有岔道。

炽鱼用了三倍的时间原路返回,但那个雕花大门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彻彻底底地消失了。眼前除了红墙还是红墙。

炽鱼轻叹了口气:“在我面前,玩儿鬼打墙?”

她略一凝神向四周张望,西北方向有一处特殊的地方,那里有一处十分特别的景致。

燕离从红墙的小巷子里走出来,云老板正在等着他。

“怎么……回事?”燕离不解:“你信不过她么?”

云老板瞄了一眼燕离:“你知不知道我又救了你一次。”

“什么意思?”燕离略微皱眉,表情有些茫然。

云老板拍了拍燕离的肩头:“房间已经给你备好了,你去歇着吧。”

“等等,火琅他们怎么样?”燕离问道。

云老板幽幽地说道:“这跟你有关系吗?”

“怎么会没关系?”燕离一急。

云老板并没有再多解释,径自走了。

燕离追了上去:“他们究竟怎么了?”

“现在还没怎么。”云老板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那些人并没有去找他们麻烦。”

燕离听到此这才轻舒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那鱼儿呢?你究竟想干嘛?”

“放心,我不打算惹她。”云老板说道。

鹿鸣阁,五爷的神情有些疑虑,他看了看凝月,凝月冲他点点头,他又看向温粼:“真有这么一处地方?”

温粼点头,一向漫不经心的脸上有些许焦虑:“都怪我,非要鱼儿去帮我卧底。这下真出事儿了。”

三天以前,温粼跟随炽鱼到了那片红墙建筑之外,他亲眼见着炽鱼和燕离进去。但诡异的是,那片建筑就在他眼前无端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来由。就那么直接消失了。

温粼揉了揉眼睛,他没有看错。他在那片区域反复搜索了无数遍,没有任何结果。

就像那片建筑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温粼当然知道有一些术法可以产生逼真的幻象,但凭他的修为,能轻易骗过他的眼睛并不容易。而且,燕离和炽鱼实实在在的消失了,又是去哪儿了呢?

温粼发了讯息,让蛇人跟来再仔细搜索,他则就在原地将就了一晚上。

第二日清早,更加诡异的事情出现了。那红墙出现的地方,出现了一眼泉。山中有泉,并不奇怪,一夜之间凭空出现本就稀奇了。更稀奇的是,这口泉水赤红如血。

温粼意识到事情完全不对,在原地留了人守候,自己赶来了梧桐镇。因为他知道在混沌界,能帮上他的大概只有五爷夫妇两了。

凝月沉吟了半晌,安慰道:“温王莫急,如果真如您所说那是一口血泉,倒有可能是通向那一处的。”

温粼扶了扶下巴:“但愿如此,不然真是坑苦了鱼儿了……”

五爷站起身来:“我这就出发,去确定一下。”

铁门上密密地刻着符咒。

这世上大概没有比这里更阴冷的地方了。他在下面已经这么久了……青年垂着头,长久地立在那道铁门前,他一头蓝发几乎已经长到及腰,他的表情很是难过。

他站在那里,迟疑了很久,终于伸出了手,想去打开那个印着特殊符咒的锁,一只缠满了纱带的手摁住了他的手。

蓝发青年略微一抬头,就见那人深灰色的眼瞳,一脸怒气:“你疯了?”

蓝发青年苦笑:“这么长时间了……他还在下面。”

“那又怎么样?”灰瞳男子斥道。

蓝发青年摇摇头:“我对不起他。”他推开灰瞳男子的手,又想去开锁。

“澜寅!”阿翎叫道:“你找死么?”

“死?”澜寅笑得略微有些苦涩:“你跟我说死?”

阿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别以为你不会死!他的力量连我都忌惮。”

“行了。”澜寅打断他,说道:“我答应过他。”

“你答应他什么?你真要放他出来?”阿翎怒道。

“为什么不能?”澜寅的表情很平静。

“他安于被囚禁百年,跟你换的可是你的……”阿翎死死抓着澜寅,早已没了往日的神色。

“他要我的命,拿去就是。”澜寅再次推开了阿翎的手。他的手放在铁门上,幽蓝色的符咒显现出来。

阿翎一把摁住了澜寅拖了回来,幽蓝色的符咒暗淡了下去。

“你做什么!”澜寅有些恼怒:“你也不听我的么?”

“放你娘的屁!你去送死,我凭什么听你的?”阿翎骂道,残影已一刀拦在了澜寅面前。

澜寅的右眼像被墨汁渲染了一般,漆黑的颜色慢慢蔓延开了,终于整只眼球都变成了黑色。

“鬼瞳……呵,你要用鬼瞳来对付我么?”阿翎皱了皱眉撩起了衣袖,露出两只缠满了纱带的胳膊来,那纱带上的符印隐约可见。阿翎似乎早已料到会是如此,平静地说道:“你要执意如此,这符印也不必再封了。”

“你?让开!”澜寅略一迟疑。

阿翎头一昂:“不让。”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抱团儿圆润地离开 澜寅的眉头都皱紧了,真要对阿翎用鬼瞳么……但以阿翎的本事,不用鬼瞳,毫无胜算。

阿翎死死盯着澜寅的眼睛,残影横在胸前。真的要跟他动手么?我唯一的朋友,唯一的王……阿翎的脸上难得有些难过的神情。

两人僵持着,谁都没有动。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一丁点的光,周遭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暗。他睁开眼睛,略微活动了一下,站起来走了出去。

今天是约定的日子。他……会履约么?

他走过漆黑的长廊,到了一个大厅里,大厅中央有一口泉,他嗅了嗅那气味:“还是这么鲜……”

他走过的时候,手一抬,大厅的灯火明亮了起来。这是阴冷的幽蓝色火焰,闪烁的光焰里,他青灰色的脸显得更加阴森。

“终于……”他喃喃说道,穿过大厅就要向铁门走去。

泉水汩汩地向外冒着,鲜红的一片。他瞥了一眼那水血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嗯?”他停下脚步,回身来看向泉水。

黑色头发,苍白的皮肤,纤细的身形,她从血泉里站了起来,一身被染得赤红。她似乎有些不清醒,扶着额头,眼睛略微睁开了些,缓缓往泉外面走。

“你是?……”他皱了皱眉,瞄了一眼她“钻”出来的血泉。

“嗯?……”女子甩了甩头,一双赤红的眼瞳茫然地看着他,这才看清楚她面前这个陌生人:“你谁啊?”

“阿翎,让开。”澜寅说道。

阿翎没有动。

“好,你不让,我……”澜寅的手心一个印记明亮起来,他一低头:“嗯?”

阿翎瞄了一眼他手心的符印,转身看向那铁门。

澜寅手心的印记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只鬼头鱼的模样,他喃喃说道:“鱼儿?”

阿翎一动不动地看着铁门:“呵,这丫头,来得倒是正好。”

澜寅走近了铁门,心下有些迟疑:“符咒未解,她从哪儿钻进去的?”

阿翎残刀入鞘,手一抄,脸上恢复了往常的神色:“这丫头,谁知道呢。”他说着看了一眼澜寅,扭头走了:“行了,咱们也不用僵在这了,等她出来吧。”

阿翎走了两步,见澜寅未动,回过头来:“怎么?你还不走?”

澜寅一脸阴沉:“时间还未到……”

“嗯?不是已经到了么?”阿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澜寅摇头。

“那……”阿翎垂头一想,心下忽然一阵寒意:“那个符咒……”

“时间若未到,有人私自进入……符咒会把这道门锁死。”澜寅话音未落,铁门从两人眼前消散了去。

阿翎目瞪口呆:“怎,怎么会?”

澜寅摸着铁门刚刚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一面冰冷的石壁。

阿翎问道:“那,会被带到哪儿?”

“不管是哪儿,已经来不及了……”澜寅放下了手:“她跟他在同一个空间里,他……”

“你怕他吃了她?那倒不一定。”阿翎忽然笑道。

澜寅一愣。

“什么意思?”他走近了炽鱼,皱眉道:“按照约定原本是他来,你是谁?为何从泉里冒出来?”

“什么他来我来?”炽鱼一头雾水,刚刚穿过空间界域,她的脑袋还没完全清醒。

他看向铁门的方向,那道门忽然消散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呵,毁约么?”他忽然有些恼怒,回头看着炽鱼就窝火:“他们就让你来糊弄我?”

他一怒,身形几乎瞬间就欺到了炽鱼面前,一把抓住炽鱼的手腕,那力气很大,直抓得炽鱼手上生疼,叫唤起来:“哎,疼疼疼,放开……”

“竟然拿个小丫头来糊弄我!”他青灰色的脸气得通红,一把抓起炽鱼的脖子,竟腾空将她提了起来,炽鱼再说不出话来。他一使力就要捏断她的脖子。

“我这倒霉催的……刚刚爬出血泉来就……”炽鱼几次鬼影,忙闪开了:“你谁啊你?!”

他见炽鱼从手中逃脱,心下也是有些惊讶:“竟然能从我手里逃脱。”但他的身形只瞬间又到了炽鱼跟前。

“妈呀,这么快。”炽鱼连续几次鬼影又躲开了,边躲边叫道:“停停停……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一上来就要我命啊……”

他心下也有些迟疑:“竟然又躲过了。”

“等等等,别打……”炽鱼在大厅里满屋子乱窜,他竟然一时逮不到她,不觉心下有些窝火,吼道:“澜寅毁约,只好拖你陪葬!”

“澜寅?毁约?”炽鱼说道:“这跟我什么关系……”未等她抱怨完,那人的手已经又抓住她了。

“妈呀,别打别打!”炽鱼叫道,周身凝起了纯白色的雪魄,那人的手碰到冰冷的雪魄稍一迟疑,炽鱼已经使鬼影离他八丈远了。

“呵,我让你躲。”他似乎有些生气,眼瞳的颜色渐渐褪去了,变成灰白色一片,一眼看去,就像没有眼珠一样,很是诡异。

炽鱼离他已经有一段距离,他的身形毫无预兆地闪现在炽鱼面前,一伸手抓住了她。

“比刚刚更快了……”炽鱼一脸惊讶。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提起炽鱼就摔了出去。

“这么大力气……得撞散架了……”炽鱼抱怨道,一边又是几次鬼影闪开了些。哪料得那人的力气实在太大,炽鱼落地还没站稳退了几步,一脚踩在血泉里,脚一滑就摔了个四仰八叉。那人的身形又已经到了跟前,提拳就要打。

炽鱼见躲闪不及,一捂脸忙叫道:“我错了,错了行吗?别打别打!”

那人的拳头却没有落下来,炽鱼怯兮兮地从指缝里看向他:“别揍我……”

那人收起拳头,皱眉看着炽鱼:“你不是澜寅的人。”

“澜寅?”炽鱼不解。

“澜寅的人不会像你这么怂……”那人似乎喃喃自语道,抬头问炽鱼:“喂,你,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

炽鱼摇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从一个血泉里下来,出来就是这里了。”

“血泉?”那人的表情有些迟疑,他走近了血泉。

“别,别过来!”炽鱼吓得连滚带爬向后躲去,大叫着。

他有些不耐烦:“别鬼叫了,滚一边儿去。”

“我滚,滚……这就麻溜儿地抱团儿圆润地离开……”炽鱼嘟囔道,人已经又挪到了墙边儿了,离他远远儿的。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裸奔的感觉…… 他蹲在血泉边上,将手放入了血水里。一片乌压压的雾气从四周向他的手聚集过去。

“啊?”炽鱼惊得目瞪口呆,在她眼里,她实实在在地看到血泉里那些邪灵,顺从地冲那人低下了头,没有一点要抵抗的意思。

那人眉头微蹙,自言自语:“果然,这血里有邪灵……”

他抬头看向一边儿的炽鱼,炽鱼吓得又是一退,后背已经贴到墙上。她刚从血泉出来,惨白的脸色,一身鲜血,看起来有些可怖。

“你是从血泉出来的?”他一边问,身形一闪已经到了炽鱼跟前。

他的身形壮实,炽鱼在他面前就跟一只小鸡崽儿似的,那人逼过来,铁墙似的胸膛几乎撞到了她的脸。

炽鱼费力地抬头看向他灰白的眼睛,勉强答道:“是……”

“说实话!”那人双手抓着炽鱼肩膀就将她摁在了墙上,怒道:“说!”

炽鱼腾空贴在墙上,这次他抓得非常紧,她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了。

“说什么?就是从血泉来的啊!”炽鱼也有些恼火了:“我就从血泉出来,怎么了?这是你家么?只准你待着?放我下来!”

“胡说!这血泉里如此多邪灵,你怎么可能待在里面!”那人怒道。

“怎么就不能待在里面了?”炽鱼火道:“刚刚我不是还摔进去了么?”

“那些邪灵……邪灵刚刚并没有袭击你……”那人直愣愣地盯着炽鱼,恶狠狠地瞪着她,话说到一半,却没有接下去了。

他手一松,炽鱼啪嗒摔在地上:“哎呀妈,你能轻点儿吗!”炽鱼揉着屁股抱怨道:“你个野蛮人!”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盯着她看。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字啊?”炽鱼骂道。

“你不怕邪灵?”他问道。

“不怕!”炽鱼没好气地说:“你不也不怕么?这又怎么了?一出来就被你追着打,野蛮人……”

“邪灵都不攻击的家伙,呵,那你是什么?”那人忽然笑起来。

“我……”炽鱼一愣,随即骂道:“你管我是什么!”

“我也是气糊涂了……居然没认出来。”那人凶狠的脸上竟然露出笑来,在幽冷的鬼火中显得十分诡异。他手中一个剑决,口中念念有词,灰白的双眼明亮起来。

“啊?”炽鱼全身笼罩在他的法阵中,不由得一阵紧张:“这又是什么鬼?!”

“我来看看,你的真面目……”他的嘴角一扬。

“你做什么?”炽鱼被耀眼的光亮晃得睁不开眼睛,只觉得浑身的灵力在跟随那阵法翻腾,那力量很宁静并没有杀气。

“好亮啊……”炽鱼勉强站起来,揉了揉被强光晃花的眼睛。

一睁开眼就看到那人死死盯着她看,半晌,他似乎轻笑了一声。之前的杀气在片刻间烟消云散了。炽鱼低头一看,背心凉了:“完了……”

她手上的纱带已经脱落,露出了半透明的皮肤来,皮肤上邪鬼符印清晰可见。

他扶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炽鱼:“呵,虽然没看出你是个什么东西,被澜寅的邪鬼符印封着,怕是也是个怪物……”

“你才怪物!”炽鱼眼瞳一红骂道:“你看看你长成那个德性,还敢骂我怪物!”

“呵,你这模样,怕还不是真面目吧……”那人笑道,手中剑决一起,炽鱼在阵中漂浮了起来。

“哎?……这……”炽鱼漂在半空里,一脸惊讶。她的身体在这阵法里,竟不似自己的一般,完全不能自已。

“不用那么惊讶。但凡灵体,都受这阵法所控。”那人手一挥:“我来再看仔细一些……”

白色的强光环绕着炽鱼,她一遮眼睛:“又来了……”

强光消散了去,炽鱼诧异地看着自己背后的翅膀,那双白色羽翼只剩森森的白骨:“连这个都可以引出来……这个人……”

炽鱼看向眼前这个人,前未有过地觉得心里有些恐慌。自从一个人留在血海,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恐惧过。但眼前这个人,莫名的阵法,像是能把她的魂魄完全剖开一样,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她的一切。这连衡尧,赤渊都做不到。

炽鱼完全收起了玩笑的心绪,声音里不觉有些怯意:“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那人笑道:“我现在也好奇,你是谁?”

他并未理会她的表情,手中灵力一引,又是一阵强光闪烁。炽鱼浑身沸腾的暗绿色的尸气,一时间恶臭弥漫着。

完全抵抗不了……炽鱼咽了咽口水,这个人,前所未见的强大……或者说完全克制自己……她看向那人,他手中的灵力又闪烁起来,炽鱼知道抵抗不了,只闭了眼求饶:“住手!”

他的嘴角带着欣喜的笑。炽鱼的身边,数具骨灵显现出来。

“还真有意思……”他兴奋起来,手中剑决又凝聚起灵力来。

“住手!你把我的灵力引出来做什么?别再玩儿我了。”炽鱼几乎是带着哭腔了。

“这有什么,我只是想好好认识认识你。”那人喃喃自语道。

白色阵法明亮起来,炽鱼的身体不自主地又漂浮了起来。她只觉身体里的灵力不断地在翻腾,整个人都被人从外到里剥得干干净净。

阵法的光焰消失了,炽鱼几乎是瘫倒在地上,身体开始颤抖起来。红色的血气,暗绿色的尸气,幽蓝的骨灵,乌黑的邪灵,混合在一起,她惨白的脸色变得从未有过地诡谲。

她并没有受伤,只是像被剥了个精光看穿了一样。

“邪鬼符印,骨翼,尸气,骨妖,邪灵,血气。”那人围着炽鱼转了一圈,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更好玩儿的是,居然还有一只鬼瞳……”

他好奇地盯着她的眼睛:“你说,你是个什么怪物?”

“你……为什么要这样?”炽鱼喃喃说道,这种被剥光了看穿的感觉,让她觉得前未有过的羞耻和难堪。她软倒在地上,竟然一时站不起来。

“这么玩儿我。有意思么?”炽鱼愤愤地看着地面。

“玩儿你?”那人站起来,灰白的眼瞳暗了下去:“重新认识一下,我,魔珞,邪灵的王。”

魔珞看向炽鱼:“你这副模样,按理来说,得叫我一声王……我没想明白的是,你在怂什么?”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深挖洞 炽鱼身上白色的光晕褪去,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她垂着头,显得颇为失落。

魔珞不解:“怎么了?”

炽鱼扭过头,没理睬他。

“还生气了?”魔珞伸手碰了碰炽鱼,被她一爪子拍开了。

“跟我耍脾气?”魔珞不觉好笑。

炽鱼气鼓鼓地挪开了些。

两人在阴冷的大厅里安静了半晌,炽鱼爬起来就去找出口。

魔珞跟了几步:“你做什么?”

炽鱼回头瞪了他一眼:“我回家!”

“这里已经被封死了,哪儿都去不了。”他皱眉道。

炽鱼刚好摸到墙角,她感觉得到这块儿靠近地板的地方,有一块儿灵力薄弱的位置,虽然只有脸盆大小。她趴下来,拨开了那片墙面上爬着的蔓藤。

“喂,你干什么?”魔珞见炽鱼趴在地上,奇道。

炽鱼没有理睬他,右手雪魄一凝,一掌拍在墙上。但那墙体竟然只脱落了几块儿小石块儿,纹丝不动。

“嗯?这么硬?”炽鱼雪魄一凝又是一掌拍去,仍然只在墙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小坑儿。

“嘿,还奇了怪了。”炽鱼怒道,掌中灵力一凝就又要拍上去。

魔珞摇摇头,伸手就拦住了她。

“怎么着?我挖洞关你什么事儿?”炽鱼看着他就一肚子火大。

魔珞没吭声,青灰色的手掌轻飘飘的一掌拍在墙上,墙体晃动起来。

炽鱼一退捂住了口鼻。

墙面落石尘土一起掉落下来,顿时一片乌烟瘴气。待得那片尘土落定,炽鱼见着在尘土里动都没动一下的魔珞,他看向墙角的位置,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口露了出来。里面黑洞洞的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嘿,真有出口。”炽鱼笑道,一探身体就向那洞口爬去。

魔珞一把将她拎了出来。

“又怎么了?”炽鱼不满道:“玩儿我就算了,还不让我走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出口?”魔珞皱眉道:“你是澜寅派来的么?”

“又是澜寅……”炽鱼抱怨道:“我看这块儿灵力那么薄弱,试试打个洞不行么?”

魔珞略微一皱眉:“你看到?”

“看到又怎么了?”炽鱼摇摇头:“这里到处都是灵力屏障,虽然搞不清楚状况,找薄弱的地方总之是没错的。不跟你说了,我去探探这洞。”

说着她俯身钻进了洞里,这个洞并不宽敞,即使是她的体型也只能勉强向前爬,想要转身都很困难。

“这么窄的地方……”炽鱼瞄了一眼魔珞,这个洞口这么小,要是他……

魔珞说道:“放心,我还等着你去探出口,不会使坏。”

炽鱼点点头:“我找到出口回来叫你。”

魔珞手一伸,帮炽鱼点了一盏鬼火。

“谢了。”炽鱼叹了口气。

魔珞看着阴冷的鬼火在狭窄的洞里越来越远,喃喃念叨:“她看到……”

然而事情并没有炽鱼想象的那么简单,炽鱼只爬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发现这个洞到了尽头,这根本不是出口。

“啊?”炽鱼四处一看,仍然在灵力屏障之内,顿时就傻了眼儿。

炽鱼只好退了回去。她从洞里退出来,一身已经乌七八糟。

“怎样?”魔珞坐在洞口,问道。

炽鱼摇摇头:“这是死路。”

“……这地方确实不可能这么简单就逃出去。”魔珞倒是并不奇怪。

炽鱼叹了口气,看向四周:“其实这种灵力薄弱的地方,倒不是只有这一处。”

“哦?你都能看到?”魔珞略微一抬头:“是鬼瞳的能力么?”

炽鱼挥了挥手:“不是。”

她看向对面墙上另一处,这一处的范围似乎比刚刚出来这个洞口略大一些。她走了过去,但这位置有些高,她垫着脚也还够不到。

魔珞走了过来:“你说在哪里,我来帮你打开。”

炽鱼想了想,去血泉取了一些血来,骨翼一展飞到了半空中,她以血为笔,圈出了一个范围来。

魔珞轻轻一跃,一掌拍在墙上,土石蹦开了,炽鱼忙闪身躲开。

那个区域果然也有一个洞,洞口的形状竟跟炽鱼画的圈丝毫不差。魔珞看着那个洞口,心念一动。

“嘿。你这掌力真是方便!”炽鱼赞道,跃进了洞口,这洞口比之前的略高,她可以勉强弯腰站着。

“行了。我先去看看,你等着我。”炽鱼钻了进去。

幸运并不总是常在的。炽鱼走了没几步,洞又封死了,无奈又退了回来。

炽鱼探了数个这样的洞之后,终于一屁股坐地上,抓狂地抓起自己头发:“怎么一个都不是……”

魔珞安慰道:“这地方困了我百年,自然没那么容易离开的。”

“百年……”炽鱼有气无力地靠墙坐着:“你干嘛?坐牢啊?”

魔珞点头。

炽鱼一惊:“真是坐牢?”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哪儿?”这次换魔珞惊讶了。

“我当然不知道。”炽鱼眼睛都大了:“我要知道血泉通向这种地方,就不跳下来了!”

炽鱼想到这里不禁一阵郁闷,这里走又走不了,回又回不去,还不知道温粼他们怎么样了,那个云老板又是怎么回事,自己倒是先陷入了困境。

然而魔珞说了一句让她更不想听到的话:“这里是澜寅的血泉狱。”

“九泉狱?!我去。”炽鱼心下一凉。她转头看向魔珞:“澜寅在哪儿?赶紧让他放了我们啊?”

魔珞摇摇头:“找到他也没用。血泉狱不能私自进入,你进来的时候阵法已经发动,把这里锁死了。就是澜寅,也解不开。”

“啥!”炽鱼跳了起来:“等于说我自己把自己关在这儿了?!”

魔珞点点头,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可以算是。”

“哎呀妈……”炽鱼跌坐在地上,郁闷起来。

两人又折腾了一阵,仍然hao无进展。炽鱼饿得头昏眼花,偷偷瞄了一眼大厅里的血泉,又瞄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魔珞。

炽鱼咽了咽口水,心里盘算着如何是好。

“要吃就吃。”魔珞仍然闭着眼:“顾忌我做什么?”

炽鱼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血泉,没有吭声。

魔珞睁了眼:“我准许你。”

炽鱼撅了噘嘴:“谁要你准,关你什么事?”

“跟王说话,这么没规矩。”魔珞略微皱了皱眉。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倒霉的又是我 澜寅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呆呆地看着外面。

“喂,别想了,血泉狱不是你我能打得开的。想也没用。”阿翎安慰道。

澜寅没有吭声。

“其实这样也不错……”阿翎笑道。

“她被困在里面,你终于满意了?”澜寅幽幽地说道。

“呵,说我幸灾乐祸倒也不为过。”阿翎嘴角轻轻一扬,并不否认。

“你自然觉得好。你总是巴不得她死了……”澜寅自嘲地说道。

“至少,他们都不会危及到你了。这不是很好的结果?”阿翎伸了个懒腰,走了出去。

“阿翎,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我。”澜寅低头喃喃地说道。

“呵,我当然知道。你为她做了多少傻事。”阿翎停下了脚步:“事已至此,与其郁闷,不如相信她会找到一线生机?”

“嗯?……”澜寅回过头来。

阿翎残影一搭肩上,快步走了出去。

“跟王说话,这么没规矩。”魔珞略微皱了皱眉。

炽鱼白了他一眼。

魔珞并没有跟她纠结规矩这个事:“你能看到灵力,这是异能感知?”

炽鱼一脸垂头丧气:“感知也没有找到路……”

“真的是感知?”魔珞的眼瞳里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炽鱼点点头,闭了眼:“我睡会儿。醒着容易饿。”

魔珞看向炽鱼,感知这种异能极其罕见,这丫头是跟她有关系么?……可是她似乎并不认识我……魔珞轻轻将手指触了触她的额头,苍白的灵力隐隐闪烁着。

“她这魂魄,原来是这样……残破不全么……难怪这么多邪祟跟着你……”魔珞看着已经睡熟的炽鱼,眼中的怜悯一闪而过:“呵,你也是个怪物。”

“不对!”炽鱼忽然一屁股坐了起来。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魔珞不觉好笑。

“还有一个洞没有探。”炽鱼说道。

“不是你说没有了么?”魔珞问道。

炽鱼看向魔珞,眼神闪过一丝俏皮,越过了他,看向他身后的血泉。

“这个泉?”魔珞略一皱眉:“你不是从这泉里出来的么?你说入口已经塌了。”

“确实塌了。”炽鱼点头:“阵法发动,血泉狱被封死的时候,这个结界外面的空间就已经改变了。”

“你确定?”魔珞走近了泉边:“我要是毁了这泉,血泉枯竭,你可能会……饿死在这儿。”

炽鱼咬了咬牙:“确定。”

魔珞盯着她又问了一遍:“我不需要血,但你饮血聚灵……”

炽鱼点点头:“试试看。”

魔珞走了过去。

“等等!”炽鱼忽然想到了什么。

“怎么?”

“你怎么知道我……饮血聚灵?”炽鱼死死盯着他:“你那个阵法只看到我用血气,并没有……”

魔珞摇摇头笑了:“我猜的。”

果然是跟她有关系么……他一边想一边一拳砸在血泉中,地面刹那间塌了下去。

这次的洞口更宽敞,甚至可以容纳魔珞壮实的身形。

“走,这次一起去看看。”魔珞点了几只鬼火,径自向那黑黢黢的洞走去。

这是一个垂直向下的洞口,魔珞将鬼火扔了下去,洞底并不太深,他一拖炽鱼,跳了下去。

洞底比想象的更宽敞,这比较宽敞的洞穴里一左一右还有两个洞口。

“先去哪个?”魔珞问。

“啊?左边吧。”炽鱼苦笑道:“不对又回来。”

魔珞又点了几只鬼火,向左边的洞口走去。

炽鱼和魔珞穿过狭长的洞,向深处走去。

四周的灵力变化越来越大,炽鱼不觉有些迟疑,刚刚阴冷的感觉,如今越来越炽热。走出了洞,前面是一条狭窄的石道,两侧都是峭壁,炽鱼稍稍向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

两人很快地通过了石道,眼前是另一个石洞。石门紧闭,写了一些炽鱼看不懂的符文。

“这些是什么?”炽鱼不解

魔珞见了之后脸色却忽然有些沉重,径自走了过去。

炽鱼见魔珞似乎知道,满以为他会使一个术法打开这扇门,没想到魔珞确实毫无预兆地一拳砸在石门山,碎石块儿落了一地。

尘土飞扬而起,炽鱼掩住口鼻抱怨着:“哎,怎么说砸就砸……”

魔珞却没有理睬他,走了进去。

“等等我……”炽鱼忙跟了上去。

石洞里的通道七拐八拐,错综复杂。这一段魔珞却走得轻车熟路,似乎来过一样。他自顾自地走着,似乎有些焦躁。

炽鱼好奇地看向这个石洞,一路洞壁符印封文,似乎是震慑邪煞所用。

石洞的尽头有一口泉,那泉水散发着阴寒气息,一走近就能感觉得到。

魔珞走了过去,向泉深处看去,脸上阴云密布:“果然……”

“怎么了?”炽鱼也走了过去,向泉下看去。泉水清澈,能清晰地看到池底,一个人被锁在下面。他银色的头发在水中飘着,听到响动抬头看了一眼,乌黑的眼圈很是疲惫,他的眼神触碰到炽鱼的时候忽然迸射出愤怒的火花。

炽鱼一惊,跌坐在池边。

“哎,老伙计,我这就来救你。”魔珞似乎没有觉察到这一切,一跃跳了下去。

炽鱼退了一步,心知这是倒了血霉了,她的后背已经贴在冰冷的墙上。

面前的这个人,银色的头发,重重的黑眼圈,冷冰冰的眼神让她觉得不自觉地有些害怕。

炽鱼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魔珞白色的阵法已经控制住了她。

炽鱼看向魔珞。

魔珞一脸平静:“比起你,我自然更相信他。”

黑眼圈冲他略微一笑,回头冷冷地盯向了炽鱼。

这么倒霉么……炽鱼咽了咽口水,没敢直视黑眼圈。

炽鱼被魔珞困在阵里,几乎动弹不得,不由得苦笑。

黑眼圈却回头对魔珞说道:“我的事,你别插手。”

魔珞点点头,撤了阵法。炽鱼跌落在地上。

“你毁了我的净域,我被关在这寒泉,可都是拜你所赐。”黑眼圈冷冷地说道。

炽鱼勉强抬了抬头:“原来他们把你关在这里。”

黑眼圈冷笑道:“很奇怪么?”

炽鱼摇摇头:“对不起,害你这样,我也不想的。”

章节目录 第150章 不友好的故人 炽鱼苦笑,想来当时虽然她并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但毕竟是她和孔雀制止了他的事。

黑眼圈伸手抓住了炽鱼的脖子,把她摁在了石壁上。炽鱼脸色都青紫了。

“呵,都不求个饶么?”黑眼圈松开了手,炽鱼咳嗽起来。

待得她缓过来,勉强看了看两人:“你们两在,我还有胜算么?”

魔珞手一抄:“你俩的恩怨,跟我没关系。”说着转身走远了些。

“你……想怎样?”炽鱼无奈道。

黑眼圈的脸色忽然阴暗起来,手一抬,炽鱼只觉被无数只手紧紧抓住了,魂体瞬间就动弹不得。

“幽冥魔王的实力……对魂体简直是克星……”炽鱼咬牙道,她想起衡尧曾经一把就把她的魂体从身体里拖了出来。

黑眼圈冷笑一声,只轻轻一抬手,炽鱼的魂体被那些触手撕扯起来。他冷冷地看着她痛苦的表情,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行了。”魔珞抓住了黑眼圈的手:“她快不行了。”

黑眼圈收起了鬼气。

炽鱼瘫在地上,一口血呕出来,再也动弹不得。她喘着气勉强说道:“你们幽冥的手段……果然是我的克星……”

“怎么着,她也算我们同类……”魔珞似乎有些不忍,劝道。

黑眼圈冷笑道:“同类,起初我也当她同类,对她手下留情。她却跟我那脑子有问题的姐夫一起,毁了我的净域。”

“把死灵放在人间……怎么可能洁净……孔雀只是不想你……”炽鱼蜷缩着,费力地说道。

“住口!”黑眼圈骂道:“那你对澜寅卑躬屈膝又算是什么?”

“她是澜寅的人?”魔珞一皱眉。

黑眼圈看了他一眼:“澜寅身边的新宠鬼差魑鱼,魔兄你是在血泉狱里待得太久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你都不知道了。”

“你真是澜寅的人?”魔珞死死盯着炽鱼。

炽鱼苦笑:“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魔珞毫无预兆地一脚踩在炽鱼身上,炽鱼又是一口血喷出来,再说不出话来。

“刚刚是谁让我手下留情的?”黑眼圈幽幽地说:“这鬼东西可是澜寅的宝贝,你得给她留条狗命,不然我们拿什么去威胁澜寅。”

魔珞一使力,炽鱼只觉浑身都在咯咯作响,几乎要扛不住。好在魔珞没有继续使力,只径自将刚刚缚着黑眼圈的铁链取了来,将炽鱼锁了个结实。

黑眼圈跟魔珞讲起了之前的事。

“原来这些年有这么多事。十四,也是委屈你了。”魔珞叹道:“我真是在血泉里待得太久了。”

十四拍了拍他:“你们不在以后,我一直想完成我们想做的事,偶然机会在清溪镇建了净域,只是想做个尝试,没想到孔雀阻止我,澜寅也派人来搅局。如今我已经不再是死域的王。”

“做不做王有什么关系?”魔珞说道:“我们当年只是想建造一个全新的界域,而你的能力,可以拖动空间,除了你没有人能做到。”

十四苦笑:“都说我们是魔头,百步之内生灵涂炭。呵。”

“十三和灵犀……后来怎么样了?”魔珞问道。

炽鱼略微抬了抬头。

十四摇头:“灵犀没有消息。有段时间盛传十三醒了,不过后来一直没有再出现过,不知是不是误传。”

魔珞瞄了一眼炽鱼:“那个女娃,会感知。”

“感知?”十四一惊,扶了扶下巴:“怪不得当时她……”

“但感知……她会不会跟灵犀有什么关系?”魔珞问道。

“灵犀?”十四摇摇头:“不可能,我们的鬼目不会看错。”

“可她这残魂已经破成这样,我们真能认得出来么?”魔珞说道。

十四看向被扔在角落里的炽鱼,摇摇头:“要是灵犀,能让我们这么折腾?”

魔珞摇摇头:“她可是有鬼瞳……她可不曾对我们用。”

“鬼瞳?”十四站了起来。

“我以探魂阵看过,确实如此。”魔珞十分肯定。

“若以鬼瞳抵御,怕是我的手段不一定能伤她。她为何不用?”十四不解。

魔珞摇摇头:“不知道,但若她跟灵犀有关系……”

“不可能。上届鬼王亲自下令灵犀不得回鬼界,否则一律格杀。她可是澜寅亲命的鬼差。”十四说道。

“总之,先留着她的命吧。”魔珞说道。

魔珞走到炽鱼身旁,用脚尖碰了碰她:“喂,你看看,这里哪儿有出口?”

炽鱼勉强睁了睁眼睛:“你们把我打成这样,还要我找出口?”

十四的触手已经又抓住了她:“让你吃些苦头,又不取你性命的方法,太多了。”

炽鱼苦笑:“好……我看……”

炽鱼闭了眼,这个石洞周遭的灵力屏障跟之前已经完全不同了,灵力均匀,并没有什么薄弱的地方。

“这个洞里没有出口。”炽鱼说道。

“呵,是吗?”十四冷笑道,手微微抬起,又要撕扯炽鱼的魂魄。魔珞摇摇头,摁住了他。

炽鱼苦笑:“找不到出口就想折腾我?在清溪镇还没看出来,你这魔王也是无聊……”

魔珞说道:“我这朋友脾气可不好,劝你最好还是听话。”

炽鱼看了他一眼:“出口在外面那条石道上。”

“石道?”

“只有石道两侧的深渊之下,没有灵力屏障。”

澜寅伸了个懒腰,走出卧房,他惺忪的眼神忽然清醒了。他感觉到后背被一把尖利的刀抵着,后面那人幽幽地说道:“鬼王殿下,好久不见。”

“呵,是你?”澜寅只片刻就明白过来:“你逃出来了?”

十四冷笑道:“你没想到我这么快就逃出来吧?”

“呵,幽冥死域的十四,自然本事不一般。”澜寅笑道,虽然被挟持着,他却丝毫没有一点惊慌。

“还有你没想到的呢……你看看我带谁来了?”十四看向露台。一个高大的影子站在那里,他阴冷的表情看向澜寅:“二哥,别来无恙。”

“魔珞?”澜寅略微一惊。

“我也逃出来了。”魔珞走了进来。

十四凑近澜寅耳边说道:“你看看,还有谁?”

魔珞一拖手中的锁链,将一个人扔了进来。

“鱼儿?”澜寅咬了咬牙:“你们对她……”

“没怎么着,就是对她用了鬼手……当然,我轻轻儿的,没真的撕了她。”十四笑道:“她搅和我死域的事,不该罚一下么?”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又扎心了 澜寅死死盯着一动不动的炽鱼,头上的青筋爆了出来。

十四看着他冷笑道:“看来是伤着你的宝贝了?这么心疼?”

“你们想做什么?”澜寅冷冷地说道。

十四放开了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你鬼王的魂魄坚韧,可不比常人,我的鬼手可撕不开……”

“有话就说,别绕弯!”澜寅骂道。

“你若要她活命,你自裁。”十四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澜寅冷冷地看着十四,忽然笑了:“我要是不呢?”

“怎么?你不信?”十四怒道。

“阿翎。”澜寅理了理衣襟。

“我在呢。”阿翎不知何时忽然站在了炽鱼身边。

魔珞一惊,以为阿翎要抢炽鱼,忙一拉锁链。阿翎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一脚踩在炽鱼身上,残影已出窍,未等几人反应过来,残影已经没入炽鱼的胸前,片刻都没有迟疑。炽鱼一口血喷出来,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

阿翎的刀抽出,炽鱼已经咽了气,连眼睛都没闭上。

澜寅嘴角一扬,甩了甩衣袖笑言:“如何?这不就解决了?”

“她是你的鬼差,你就对她这样?”魔珞眉头一皱,看着炽鱼,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忍,上前将炽鱼的眼睛合上了:“她真是跟错了主。”

“我就这样。”澜寅耸耸肩,昂了昂头:“你们还有何事?”

阿翎笑道:“没了人质,就凭你们……”阿翎朝外面努了努嘴:“守兵已经到了,我看你们哪里跑。”

十四略一皱眉,身形已经退了出去。魔珞恨了澜寅一眼,看了看地上的炽鱼,微微叹了口气。

两人的身影几乎在瞬间就已经奔了出去。

阿翎一笑,刀已入鞘:“跑我地盘撒野,呵。”

澜寅紧了几步探了探炽鱼:“鱼儿,你要不要紧?”

炽鱼勉强睁开了眼,没好气地说道:“被你的鬼刀一刀剖心,你说要不要紧?”

“行啦,别装了。你的心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扎心能杀了你才怪了。”阿翎摇摇头:“刚才我要不扎你,他们还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澜寅抱了炽鱼:“走吧,我给你治伤。”

澜寅看着炽鱼后背上一个淡淡的印记,脸色阴沉起来,回头问阿翎:“他们到哪儿了?”

“刚刚杀到鬼市的位置。”阿翎略一迟疑。

“还布置了多少追兵?”

“还有最后一波。”

“嗯,如此,你再多派些人去,务必多拖延一会儿。我只有这点时间给鱼儿疗伤了。”澜寅有些忧虑。

阿翎看了一眼炽鱼背后淡淡的印记:“呵,我就说没这么简单,掳个人质就敢来要挟你。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

澜寅取出纱带来就要给炽鱼治伤,炽鱼苦笑道:“我得跟你说点事情……我这段时间遇到的怪事。”

“伤好了再说。”澜寅麻利地打开纱带,一手灵力凝聚。

“等不到伤好了……我去了两个地方,很奇怪……都跟你鬼界脱不了干系,总觉得有人牵着我走。”炽鱼抬头看向澜寅。

澜寅和阿翎听完炽鱼说的,脸上都有些迟疑。

半晌,澜寅忽然笑了:“这些家伙藏了那么久,终于要露面了。”

“既然这样,鱼儿,还要辛苦你了。”澜寅笑道:“我还得在你魂体上动点手脚。”

“你们就会坑我。”炽鱼浑身还酸痛着,有气无力地答道。

澜寅看着炽鱼背后淡淡显现的彼岸花,冷笑了一声,将她的外衣裹上了。

“阿翎。”澜寅放下炽鱼叫道:“带着她跟我来。”

阿翎应了,带上了炽鱼

魔珞和十四厮杀一路,总算逃到了鬼界边缘。这条河,过去之后就是冥界范围了。

“哼,澜寅这混蛋,果然,根本不在意属下的生死。看来白忙活了。”魔珞怒道。

“别这么早下结论。”十四冷笑道:“他对那丫头一脸的关切,可不是装出来的。”

“他让阿翎一刀剖心还有假?”魔珞不解。

“阿翎的刀法是何种程度?要她活要她死,还不是一念之间的事。”十四迟疑道,手中灵力一凝,一个淡淡的印记显现出来,那是一朵淡红色的彼岸花。

“呵,果然,她还活着。”十四手中的印记盛开出一朵绚丽的花朵来,他招呼魔珞:“来,我们来听听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他手中淡红色的花朵闪烁着,谈话声从花朵里传出来。

澜寅站在药池边:“这个地方,你以前来过。”

“你干嘛?”炽鱼不解。

“阿翎。”澜寅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对阿翎说道:“给她拴上。”

“好。”阿翎捉着炽鱼就将她拴了起来。

“你们干嘛?”炽鱼叫道,她看到阿翎将链子的另一端系在了一个巨大的铁锚上。

“扔下去。”澜寅说道。

阿翎摁着拼命挣扎的炽鱼,她乞求道:“别丢我下去!这是洗髓泉!”

“别乱动。”阿翎斥道。

炽鱼回头对阿翎说道:“你自己也下去过,你忘了你伤成啥样了?我不要去!”

澜寅见炽鱼挣扎不已,摁住了她的脑袋怒道:“别闹!阿翎,赶紧!”

阿翎将铁锚扔进泉里,炽鱼没入了泉水里,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魔珞听到这里,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他叹道:“这丫头结果还不是一样?药泉洗髓,她那种样子,进去,呵,尸骨无存吧。”

十四没有吭声,他缓缓抬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瞒着我们,还要把她扔进洗髓泉?若是要她的命,刚刚阿翎一刀就解决了。”

魔珞摇摇头:“谁知道。”

“他想瞒着什么?”十四皱眉道:“洗髓清洗魂魄……不行,我们得去一趟洗髓泉。”

魔珞奇道:“为何?”

澜寅看着泉中的炽鱼,铁锚已经沉底,她漂浮在水中,半透明的灵体随着水流软软地飘着。

“怎么,又心疼了?”阿翎笑道。

澜寅没吭声。

“没事儿。反正被扔下去,只消片刻就得痛晕过去,早就没感觉了。”阿翎叹道。

“她的身份不能让他们知晓。”澜寅苦笑道。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说忘就忘了 “嘿,嘿,醒醒。”十四一手抱着炽鱼,一手就拍了拍她的脸:“还活着吗?”

“痛……”炽鱼迷迷糊糊地张了张嘴。

“也是奇怪……”魔珞打量着炽鱼,扶了扶下巴:“如此邪煞待在洗髓泉里竟然魂体丝毫未伤……”

十四瞥了他一眼:“所以你知道我担心什么了?”

魔珞没有吭声,只是微微皱着眉头想着什么。

过了许久,炽鱼才勉强睁开了眼,眼神茫然地看着两人:“嗯?……”

“你醒了,还行么?”十四问道。

炽鱼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人:“你们……是谁?”

十四和魔珞相互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你不记得我们了?”魔珞问。

炽鱼摇头。

十四略微皱眉:“你记得你被扔在药泉里么?”

炽鱼点头:“我惹了鬼王殿下,殿下罚我。”

魔珞瞥了一眼十四:“你还记得什么事惹了鬼王吗?”

炽鱼扶了扶额头,似乎在费力地思索着:“有点迷糊了……好像是我吃了他豢养的妖兽……”

“吃了妖兽?”魔珞一脸哭笑不得:“你还记得血泉狱么?”

炽鱼摇头。

“这是痛傻了么?”魔珞一扶额头。

十四两只手指放在炽鱼额头,以灵力探查。炽鱼有气无力地窝着,并没有反抗。

“怎样?”魔珞问道。

十四摇摇头:“澜寅封了一部分她的记忆,是他独门术法,我解不了。”

“所以她不记得我们了。”魔珞奇道:“大费周章地封印记忆,清洗魂魄,这有什么用?”

“若她只是鬼差魑鱼,自然没什么意义。”十四喃喃道:“如果她不是魑鱼呢?”

“不让她跟我们扯上关系,不惜以洗髓之法来清洗邪祟,感知和愈合能力……哼。”十四自顾自地说道:“魂体残破成这样,谁能认得出来。”

“如果是她装的呢?”魔珞说道。

十四摇摇头:“这可不知道了。”

魔珞站起身来:“我去问她。”

十四拉住了他:“没用的。洗髓泉都可以进,她会怕你?”

“我不明白。”魔珞说道:“如果她连洗髓泉都不怕,何以屈服于澜寅?”

“所以我想不如,带她一起走……”十四说道。

“你疯了?带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去那儿?”魔珞不同意。

澜寅的露台上,阿翎照样站得没个样儿。

“你确定他们会接受鱼儿?”阿翎不解。

“等着吧。”澜寅端起了桌上的杯子。

“你不是不让他们知道鱼儿的身份么?这怎么又要故意让他们知道?”阿翎走进屋里,一屁股坐在澜寅对面,翘起了二郎腿。

澜寅抬了抬眼皮,啧了一声:“没规矩……”

“怎么了?你那鱼儿不也经常坐这儿?”阿翎笑道,换了个姿势,坐得更舒服了。

澜寅笑道:“随你。”

“总算那俩货没来找你麻烦,我这玄乎乎的心总算放下了。”阿翎叹道。

“你想太简单了。”澜寅笑道。

“怎么?”

“你好好想想鱼儿说的事。”澜寅难得有些阴沉:“数月前,她忽然被带到一个特殊的界域。牵涉到那一族的事务。之后魂魄被一个叫千庭的异灵推下了恶魔之井,意外到了鬼界的边境。最后从血泉回到鬼界,可血泉出来竟然是血泉狱,遇到了魔珞。你不觉得太奇怪了么?”

阿翎点点头:“确实蹊跷。不过鱼儿的事,向来奇特,我倒也不惊讶。”

“呵,究竟是谁带她去的那个界域,又为什么要把她留在那里?在不同的界域间穿行无阻,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澜寅喝了口茶,幽幽地说道。

阿翎已经整个人都歪在沙发上了:“谁知道呢?界域间穿行,说来除了你,十三,还有谁……”

“界域穿行,原本是幽冥人为了引魂魄回来所创术法,后来各界都有了通向鬼界的通道,况且这术法原本就很难掌握,就少有族人学习了。”澜寅说道:“就连几个幽冥魔王,也不是都会的。”

“这么说,就你和十三用得最熟。”阿翎笑道:“十三还睡着呢,再说他怎么着也不至于害鱼儿。”

澜寅摇摇头:“鱼儿也只说了个大概,等她回来,再仔细琢磨。”

“我倒是想起她说的另一个事儿。”阿翎忽然皱了皱眉。

“什么?”

“你还记得么?”阿翎说道:“她说过她在人界遇着有人囤鬼兵。”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么?”澜寅问道。

阿翎耸了耸肩:“不知道,突然想起来而已。私囤鬼兵总不是什么好事,鬼兵不能在人界造次,那多半是找你麻烦。”

澜寅笑了笑:“反正找我麻烦的人已经很多了,再多一波,也无妨。”

“你倒是心大。”阿翎笑道:“你没发现鱼儿这次都主动要替你查清楚了?看来她是真的发现些什么。”

阿翎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呵,她这次这么紧张,你该不会以为,那丫头真的对你……哈哈”

澜寅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你会死么?”

阿翎已经摇晃着脑袋走了出去,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澜寅一眼:“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你正常多了,知道想正事儿,连酒都换成了茶。”

“没事赶紧滚。”澜寅骂道。

阿翎嬉皮笑脸地活动着身体。

鱼儿,我倒是没想到,这次你会主动替我去冒这个险……澜寅将茶杯放下,走向了露台。

“月……”澜寅喃喃说道。

魔珞停在那个牌坊前:“幽冥界,什么时候也有鬼市了?”

十四笑道:“你真是太久没有出来了,总要有地方交换点必需品。”

“我们究竟要去哪儿?”炽鱼仰头问道:“鬼王殿下交待过,不可私自离开。我要回去。”

“你哪儿都不能去。”十四摇摇头,径自走向了鬼市。

炽鱼并没有跟他们多夹缠,因为她的注意力很快被鬼市上各种商品吸引了,她好奇地看着一个耳饰。那是一个羽毛的形状,略显粗糙,造型却是很特别。

“怎么了?不走?”十四转过头来。

魔珞笑道:“小丫头家家,看着小东西就走不动路了。”

十四看向她手里的耳饰,略微一皱眉:“这耳饰……”

“咦?”魔珞奇道:“这形状好像是……”

“呵,形状是像,制作如此粗糙,可明显是仿制。”十四自然也认出了那东西,心里不觉好笑。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鬼差?人质?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呢?”小贩不干了:“好好儿的东西,怎么就仿造了?”

“也是他不在,你们才敢。”十四不想跟他纠缠,笑了笑想走。

“确实是仿制的嘛。”炽鱼嘟嘴道。

“嘿,你这小丫头连你怎么也胡说八道?”小贩怒道。

“谁胡说了。”炽鱼一拨耳边的头发,取下一只耳饰:“你看,我的比你这个精致多了!”

十四一回头,魔珞几乎也是同时看向了炽鱼手中的东西。

十四几乎是一把抓过炽鱼手中的耳饰:“走!”

“哎。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儿!找茬儿吗?”小贩叫道。

十四拖着炽鱼一直奔到周围再没有别人才停下来,魔珞紧随其后。

“怎么了?”炽鱼一脸茫然:“你把耳饰还我!”

十四拿着那只羽毛形状的耳饰问道:“这东西,哪儿来的?”

“我的啊。”炽鱼嘴一嘟。

“谁给你的?”十四皱眉道。

炽鱼看着十四,似乎有些茫然,又看了一眼魔珞。

“别怕,我们不会伤你。”魔珞说道。

炽鱼似乎有些疑惑:“好像……想不起来了……”

“澜寅都没把这个收走吗?”魔珞不解。

炽鱼笑道:“他不知道,我只有在他不在的时候才戴。”

十四略一皱眉:“你身上还藏着些什么?”

炽鱼警惕道:“干嘛?”

魔珞摇摇头:“把耳饰还给她吧,她误会我们抢她东西。”

十四将弦月鬼羽还给炽鱼,她一把抓过来。

“我们只想知道你是谁。不会抢你东西。”十四说道:“你自己不想记起来你是谁么?”

“我是鱼儿。”炽鱼说道:“我说过很多次了。鬼王殿下还等我回去……”

“除了鬼王,跟你亲近的人,你还记得么?”十四打断她的话。

炽鱼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你朋友呢?”

“好像有几个要紧的朋友……”炽鱼捂着头:“怎么一时记不起来了……”

魔珞见问不出什么来,叹道:“看来我们还是想办法把她被封的记忆解开才好。”

十四摇摇头。

“那没办法证明了?”

“既然现在迷迷糊糊的,倒也算个好事……”十四若有所思地看向炽鱼:“至少她并不是强烈要求回到澜寅身边,证明现在澜寅对她的控制还是有限的。”

魔珞瞥了一眼身后的树木,幽幽地说道:“偷听别人说话,可不礼貌。”

“呵,我急着问鱼儿的事,倒都疏忽了。”十四转过身来:“出来吧。”

“不知是两位大人在,是离魂冒犯了。”树后走出一个人来,对着二人拜了一拜。

十四的眉头舒展开了,笑道:“是你个鬼小子。”

“我忽然感觉到鬼市上来了两个不得了的人,鬼气强得吓人,怕有疏忽就赶了过来。没想到是二位大人。”离魂笑道,他看向炽鱼:“咦?你也在?好久不见。”

炽鱼茫然地看向离魂:“你是谁?”

离魂皱了皱眉:“嘿,这才多久,你就把我忘干净了?那会儿月瞑可是管吃管住。”他走近了就想捏炽鱼的脸,炽鱼警惕地闪开了。

“哎你……怎么回事儿?”离魂不解。

“你认识她?”十四问道。

离魂笑道:“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哭魂,呵,来过幽冥界。”

离魂看了看周围:“两位大人,这里多有不便,我们还是去月瞑那里细说吧。”

月瞑的茶室并没有多少改变,炽鱼却是一脸迷茫。月瞑沏了茶,给众人倒上,话痨离魂已经说开了。

“原来两位大人想知道她的身份啊,这事其实有些年月了。那会儿她还是杀手哭魂,为了名单上的人来的幽冥界,一来就跟我和月瞑干了一架。那会儿她身边还有两个灵跟随着。”

月瞑安静地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

离魂继续讲着:“后来不知怎么的,跟含山去刺杀澜寅,结果被折腾了个半死,回来以后就回了人界。后来就没有消息了。再后来听说哭魂死了,魂魄来了幽冥,不过是影子亲自收的,除了宿安,谁也没见到她。再后来……”离魂没有说下去,忽然想起来那会儿她被十三……怎么会?离魂瞄了一眼一脸茫然的炽鱼,心下有些迟疑。

“她去刺杀澜寅?”魔珞皱眉道。

“具体情况不知道,听含山的意思是两人达成了一个什么协议。因为这协议去的。”离魂喝了口茶:“我说月瞑啊,你这茶也太清淡了,你怎么过得越来越像个老头子?”

月瞑笑了笑,没说话。

“她跟你们干了一架,又如何在你们这里待着?”十四疑道。

“嗨,那会儿我不是无聊么?好不容易遇到个有趣的对手,那得分个胜负不是?结果这丫头打不赢就跑了。我追到鬼市,却发现她跟她那俩灵在鬼市上逛得魂儿都快丢了,哪有一点杀手样儿。”离魂想起来似乎还觉得很好笑,他摇摇头看向炽鱼:“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炽鱼摇摇头。

“你那两异灵呢?两个家伙也是有意思得紧。一只长了副鬼一样的脸,玩儿尸体,一只凶狠得不行,见血就馋的不行。”离魂笑道。

“尸灵予迟,血灵夕夜?”魔珞看向十四。十四点点头:“这两个灵我见过。”

“说起她的身份,我可还真不知道。”离魂笑道:“但是当时我们收留她住下,也是因为她手上有幽冥的信物。”

“是什么?”十四问道。

“鬼铃铛,蝶玉,似乎还在她身上见过弦月鬼羽。”离魂扶了扶下巴。

魔珞忽然站了起来,众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离魂也站了起来。

“都是十三的东西……”魔珞看向十四,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这还不明显吗?”

十四叹了口气:“夕夜……原本就是跟随十三的异灵。”

“嗯,含山后来去看过她,那会儿她好像……”离魂喃喃说道。

月瞑一脚踩在离魂脚背上,离魂怒目来向月瞑,月瞑摇了摇头。

“既然她跟十三有关系,澜寅那混蛋还要她做鬼差?”魔珞问道。

“还没明白么,澜寅不是傻子,留着刺客在自己身边。人质而已……”十四摇摇头:“怪不得我们以鱼儿要挟他,他毫不动容……但又要鱼儿活着,听他的话。鱼儿才是他手上的人质……”

“怎么?二位大人说的,我可听不懂了。”离魂疑道。

“不该你听懂的,不懂最好。”月瞑一把将离魂摁在凳子上,低声说道。

炽鱼看着众人,一头雾水。

月瞑看了一眼炽鱼:“你的安生日子,又要到头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褚家豆腐脑 清早,魔珞和十四带着炽鱼又上了路。

魔珞仍然有些犹豫:“我们就这么带她去那儿,合适么?”

十四回头一笑:“魔兄,你有多久没去吃过不问巷的豆腐脑了?”

魔珞一愣,心道这个时候怎么忽然说起豆腐脑了。

十四拖着炽鱼又回到了鬼市上,炽鱼嘟囔道:“昨天不是已经逛过了么?一大早起来,又逛……”

魔珞见她呆呆傻傻的模样,不由得直摇头:“……这副傻样子,真的会是她么……”

炽鱼的面前是一面光秃秃的墙壁。这墙壁看起来脏兮兮的,墙头甚至长了几丛杂草,这里明显少有人来。

魔珞和十四专心盯着墙,一声不吭。

炽鱼左看看右瞧瞧,实在瞧不出有什么名堂来,忍了半天,终于问道:“你们没事儿面壁干嘛?”

“来了。”魔珞并没有理会炽鱼。

墙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符号,这个符号的光晕慢慢扩散开了,墙面中间出现了一道“门”。

炽鱼看得目瞪口呆,十四拖起她就走。

粗糙的土碗里盛着白玉似的豆腐,这家的豆腐脑有种很奇特的香味,炽鱼一闻到就挪不开眼神了。

魔珞看着炽鱼直愣愣的眼神,不觉扶了扶额头:“这是傻子么……”

十四拍了拍他笑道:“你是不觉得,这不问巷的豆腐脑对某些人来说可是不一般。”

魔珞又看了一眼炽鱼,她盯着眼前的豆腐脑,口水都要流出来。

这家店面并不宽敞,客人也是寥寥无几,不知是不是错觉,炽鱼总觉得店里的客人面色有些难看,气氛古怪又有些压抑。

炽鱼抽了抽鼻子,喃喃自语道:“这儿真香……”

老板是一个精瘦的壮年人,店里只见得他一个人在招呼着客人,忙个不停。

他向炽鱼这边看了一眼,走了过来:“两位老板,稀客啊。”

十四一笑:“褚老板这豆腐脑的手艺可越来越精细了。”

魔珞也笑了笑算是回应。

褚老板摇摇头,似乎跟十四很是熟络,看了一眼炽鱼:“爷今天带新客人来了?”

十四点点头。

褚老板道:“怎么,还是只要一份么?”

“我这忌口好久了。”十四笑言,看向魔珞:“魔兄你要么?”

魔珞摇摇头:“还不饿。”

“那这位姑娘,你尝尝看,这味道可还合口?”褚老板仍然是一脸笑意。

炽鱼见三人只盯着她看,有点不自在:“这么香的豆腐脑,你们都不吃么?”

十四笑道:“就是带你来尝尝的。”

魔珞的目光也看向了炽鱼。

褚老板笑道:“姑娘这是第一次吃褚家的豆腐脑么?”

炽鱼点点头。

褚老板瞥了一眼十四,略微有些担忧:“她吃这个……没问题么……”

十四点头。

炽鱼不解:“……什么意思?”

十四拍了拍她笑道:“怕你吃太多消化不良。”

炽鱼瘪了瘪嘴,拿起勺子就要动口。三人的目光都直愣愣地注视着她,炽鱼放下勺子:“你们都看着我吃?……”

褚老板笑了:“我不看你,不看你。我忙去了,你们慢聊。”说着便走向了另一桌招呼。

十四转头跟魔珞聊了起来。

炽鱼捧着土碗,尝了一口,那东西入口即化,带着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特别的芬芳,但那味道,就像是完全迎合她的口味做成的一样,让她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炽鱼一边吃一边赞:“好香啊……”

她根本没注意到,店里另外两桌客人看她的怪异目光。

一碗豆腐脑,没几口就全下了肚,炽鱼看着空空的碗,砸了砸嘴。十四和魔珞略微皱了皱眉,没有吭声。

炽鱼意犹未尽地盯着空碗,犹豫了半天,终于对十四和魔珞说道:“可以再要一碗么?”

十四哈哈大笑,对褚老板说道:“老板,还要一碗。”

“谢了。”炽鱼放开空碗笑道。

褚老板已经将另一碗端了上来,一脸笑意:“怎么,两位也今天也想动我的豆腐脑了?”

十四摇摇头,指了指炽鱼:“是她还要。”

褚老板的笑意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尴尬,又问了一遍:“一次吃两碗?”

“嗯嗯!这么点儿,不会消化不良的。”炽鱼笑道,眼珠子已经要掉进碗里了。

炽鱼吃了三碗才觉得稍微饱了些,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这家豆腐脑好香啊,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褚老板,您这是放了什么特别的东西么?这么鲜。”炽鱼仰头问褚老板。

褚老板收起了碗,摇头笑了笑:“这我可不能告诉你。”他回过身来,眉头却皱了起来,心里疑虑不已,这个人,究竟是谁,怎么会……

“知道,随口问问,总不能打探您吃饭的家伙。”炽鱼吃饱喝足了,心情也好了。

魔珞问道:“鱼儿你没哪儿不舒服吧?”

炽鱼摇头:“吃饱了。哪儿都舒坦,浑身都是劲儿。现在又去哪儿?”

十四嘴角一扬:“走。”

炽鱼的心情似乎特别好,蹦跶着就走在了两人的前面:“你们快点儿,快点儿。”

魔珞看着她:“如此邪煞之物,她觉得馨香满口……还一次食了三碗。”

“也不能这么说。”十四笑道:“这东西可是补品呢。现在你放心她跟我们去那里了吧。”

“如此重的邪煞腥气,难道她真的是?……”魔珞迟疑道。

十四摇摇头:“不管是不是,她这样的人,让她留在这儿你说是什么结果?”

“她可是澜寅的人。”魔珞有些犹豫。

“这里离猩红之月还有段路,就走着看吧。”十四拍了拍他。

澜寅站在露台上,阿翎一跃跳了上来。

“如何?”

“还顺利。他们先去了冥界的鬼市。”阿翎一屁股坐栏杆上了。

“绕道去鬼市做什么?”澜寅奇道。

“你猜猜?”阿翎嬉笑道。

“快说。”澜寅皱了眉。

“好好好。他们带她去了不问巷,去吃褚家豆腐脑了。”阿翎一脸幸灾乐祸。

“他们?!搞什么?”澜寅怒道。

“哎,这有啥。鱼儿那家伙都吃上瘾了……”阿翎一想起炽鱼那怂嘴儿样,就忍不住想笑:“你猜她吃了多少?三碗!”阿翎说着笑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再挖坑 “嘿,这丫头。”澜寅气不打一出来:“就喜欢这种东西,一个没看住就往死里吃。”

“死不了……她连你那半个血海的邪灵都吃了,这点儿东西,就是顿宵夜……”阿翎说道:“笑死我了,她觉得鲜得不行。”

“行了。说正事儿了,那批人要出发了吧?”澜寅问道。

“早就准备好了,只是……”阿翎说了一半停了下来。

“有话就说。”

“你不亲自出马,随便派几个人去做,这如何可信?”

“我自然要去的。不过不是这会儿。”澜寅笑道。

炽鱼翻了个身,砸了咂嘴,还喃喃念叨着:“豆腐脑……”说着又睡了过去。

一个影子站在她跟前,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个傻子,做梦都在吃……”他没有叫醒她,在她床边坐了下来。

窗外面的天际上挂着一条漂浮的河,幽蓝色的星星点点闪烁着。

他的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一只眼瞳变得漆黑。她的头上幽蓝色的荧光点点闪烁,她略微皱了皱眉,翻了个身,醒了。

“澜寅?”炽鱼一屁股坐了起来。

澜寅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这……是怎么了?”炽鱼甩了甩脑袋:“怎么有点糊涂?”

澜寅偷笑,没有接话。

炽鱼明白过来:“哎!你控制我?!”

“嘘,小声点。”澜寅看了一眼屋外:“你这会儿不是已经好了么?活蹦乱跳的。”

炽鱼瞪了他一眼:“我这可是帮你。”

澜寅笑道,伸手就扶住了炽鱼的肩膀:“是帮我,我认账行么?好鱼儿。”

炽鱼拍开他的手:“去去!别动手动脚的。”

澜寅站起来:“这事儿毕竟也涉及到十三的……”

“行啦,我知道。不然我才懒得帮你。”炽鱼嘴一嘟。

澜寅拍了拍她:“我走了。按计划……他们都来真的,你小心些。”

“知道。”炽鱼叹了口气:“阿翎别来就行。”

澜寅递给她一张羊皮纸:“按照这上面标注的去吧。”

炽鱼打开了,脸上的神情变得惊讶起来:“这是……”

澜寅笑道:“你念念不忘的豆腐脑……又可以去了。好了,时间不多,该交待的我都标在图上了。我这就把你的邪灵引出来……”他的右眼重新变得漆黑一片。

炽鱼只感觉到血色符印有些松动,眼瞳赤红起来,一阵心慌,忙叫道:“悠着点儿!放多了我兜不住!”

“无事,我给你带了保险来……”澜寅一笑,身影已经消散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魂姐姐,好久不见。”他凶狠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尽管那笑容比不笑更为可怖。

“夕夜……怎么只有你来了?予迟和千食呢?”炽鱼浑身笼罩在血色的雾气中,身体里的邪灵蠢蠢欲动。

“千食出了趟门,说是探亲……”夕夜说道:“予迟……闹脾气呢。”

“这么久不来找我,他还闹脾气了?”炽鱼骂道。

“澜寅非说你嫌弃他臭烘烘……”夕夜一捂嘴。

“邪灵……”魔珞睁开了眼。

他准备推开门的时候,另一只手也放在了门上。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一起推开了门。

炽鱼坐在床沿上,惨白的脸上眼瞳赤红如血。乌黑的邪灵环绕在她身边,屋里一片乌烟瘴气。她的身边站在一个灵,他逆光站着,凶狠的脸在血气中更是诡异。

“这是怎么回事……”魔珞一愣。

“我还问你们怎么回事呢。”炽鱼冷笑道:“趁我糊涂,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十四皱了皱眉:“你想起来了?”

炽鱼冷冷说道:“自然想起你是怎么揍我的。”

未等炽鱼多说,地上无数的触手忽然死死抓住了炽鱼和夕夜。

“你又做什么?”炽鱼怒道。

“别担心,我没恶意。”十四说道。

“上次你差点撕了我,还没恶意?”炽鱼灵力一催,邪灵躁动起来,一时间一片鬼哭狼嚎。

“退下!”魔珞怒道。他的气场一出,邪灵渐渐安静下来。

“呵,一来就卸了我的邪灵,还抓着我的魂体。你们究竟想干嘛?”炽鱼怒道。

夕夜的血祭符文向两人延伸过去。

魔珞挥了挥手,收起了压力:“我们没恶意,就是想知道你是谁。”他转向夕夜:“你就是十三身边的血灵?”

“魔珞大人,我现在的任务是保护魂姐姐。”夕夜说道:“就算是两位大人在。”

十四也收起了那些黑色的手,炽鱼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夕夜跟了上去。

“等等!”十四叫道。

“怎么?你还要跟我算净域的账么?”炽鱼怒道。

十四摇头:“是我鲁莽了,对不住。”

炽鱼没理他,只继续走,十四一把抓住她:“我就问你一句……”

炽鱼手腕被十四抓着,只觉周身都被无形的手控制了,怒气冲冲地看向十四:“还要干嘛?”

“你可是……灵犀?”十四一脸认真。

“不是!”炽鱼怒道。

十四手一松,炽鱼几次鬼影,身影已经消散不见了。

“……咱们白忙活了吗?”魔珞问道。

夕夜围着炽鱼飘了一圈又一圈,直转得炽鱼觉得头都晕了,一阵心头发毛:“你干嘛?”

“魂姐姐这么久没见,都没什么变化。”夕夜笑道。

“去去,我能有什么变化。”炽鱼不耐烦道。

“不过怎么又是魂体了?”

炽鱼一愣,想起自己的身体给留在恶魔城里,心里一阵不爽骂道:“司余那个混蛋,回头再找他算账。”

两人边说边走,已经到了那面光秃秃的墙面前。

“这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开,这可怎么办?”炽鱼扶了扶下巴。

夕夜笑道:“魂姐姐,你既然没有化形,这墙能拦得住你么?”他走到墙面前,径自向前走去,身形竟然穿过墙体,消失在了墙里。

炽鱼目瞪口呆:“等等!”她走近墙面,伸手过去想摸摸,手指触到墙面,竟然真的穿了进去。

“哎?还可以这样?”炽鱼一乐,向前走了一步,居然真的一半身体走了进去。

“魂姐姐,别玩儿了。”夕夜不满道,一把拖过一半身体还在墙里的炽鱼:“走走干活儿去。”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站在光秃秃的墙面前,魔珞有些不解:“她怎么又来这里?”

十四笑道:“舍不得老褚那豆腐脑呗。”

“豆腐脑?”魔珞一脸疑惑。

十四笑得更开心了,走向那面墙:“走,我准备了一场好戏,要不要去看看?”

“这种时候看什么戏?”魔珞并没有动。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意思?”十四摇摇头:“我要带那丫头回去,你不是不放心么?正好,有人帮我们看看。”

十四的身体表面明亮起来,身形没入了那面墙里。魔珞迟疑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褚家的店里并没有太多客人,大堂总共只有三桌人,靠门的位置是两个男子,其中一个块头很大,另一个却是身体瘦削,一脸憔悴,似乎已经身患重疾。那病秧秧的男子面前摆了一碗豆腐脑,他看着这只土碗,面露愁色。

炽鱼坐在角落里,津津有味地吃着豆腐脑,桌上的空碗已经叠了好几个。

夕夜凶神恶煞地在一旁飘着,他对着那堆空碗,不觉砸了咂嘴:“有那么好吃么?”

“那是当然!”炽鱼毫不犹豫地答道,一伸勺子:“你要不要试试?”

夕夜连连摆手一脸嫌弃:“一点儿血腥味儿都没有……”

褚老板站在柜台后,若无其事地瞄了一眼炽鱼,自顾自地打着算盘,他的右手旁是一本老旧的账本,旧得纸面已经焦黄。

大块头叹了口气,对那病怏怏的人说道:“阿芋,把这个吃下去是很为难,但是你……”

病秧子无奈道:“大哥,我知道……这东西也是你倾家荡产地给我寻来。”

大块头拍了拍他:“钱财是身外之物,阿芋你别多想。”

阿芋点点头,拿起了勺子。

靠窗的位置上还坐着个人,他一身黑衣,一直埋头吃着东西,并没有抬头看一眼。

炽鱼吃完了又意犹未尽地对褚老板叫道:“褚老板,还要一碗!”

褚老板抬头冲她微微一笑:“好,这就来。”

阿芋听到炽鱼叫,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吓了他一跳,炽鱼面前摆了不下十只土碗,都空空如也了。

大块头见状也不由得也是一惊。

“她……竟然吃了那么多……”阿芋喃喃说道。

“别管别人。你吃你的。”大块头的眼神很快收了回来。褚家豆腐脑店里,什么样的客人不会有?

褚老板把豆腐脑端上来,炽鱼乐呵呵地道了谢。

“这么贪吃,你付得起钱么?”窗前那个人忽然冷冷地说了句,他并没有抬头,只专心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嘿,付不付得起关你什么事儿?”夕夜手一抄,脸上有些恼怒。

褚老板笑道:“客人有所不知,这姑娘是我两位好朋友的朋友,她吃多少都没关系,说什么钱呢?”

“不要钱?”炽鱼有些不解:“这怎么好意思?不就是豆腐脑么?这么几碗我该还是付得起账吧?”

褚老板笑了:“姑娘你安心吃。”说着又走回了柜台去。

窗前的那人也没有再说话,至始至终没有抬起头来。

阿芋一口一口地吃着豆腐脑,表情都皱在了一起,对面的大块头也紧皱着眉。

夕夜只看了一眼,就跟炽鱼嘟囔道:“魂姐姐,你看那人,吃这个跟吃屎一样,你怎么就馋成这样?”

“放屁!”炽鱼刚好把最后一口吃完,连汤都喝了个干净:“我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夕夜一脸怀疑的神情。

窗前的黑衣人已经吃好了,站起身来。他走过柜台的时候留下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褚老板笑道:“谢了。喜欢再来。”

黑衣人径自走了出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回头对炽鱼说道:“你要喜欢这个,我倒是有好东西,敢不敢来看看?”

“嗯?”炽鱼一脸茫然:“比这个还好吃?”

炽鱼这才看清楚黑衣人的脸,那是一张让人没有特别印象的脸,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炽鱼一眼,又回过头去,背对着她,但他并没有走,似乎还在等炽鱼答复。

褚老板的算盘忽然停了一下,很快那声音又继续了。

“你谁啊你?没礼貌。”夕夜似乎不喜这人,冷冷说道。

黑衣人并没有说话,径自走了出去。

“哎,等等,我去。”炽鱼蹦跶起来跟了上去,回头对褚老板说道:“那什么,这钱赊着了,褚老板你找之前那两人要钱去。”

褚老板一愣,看了一眼炽鱼桌上留下的空碗。

一旁的大块头冷笑道:“哟,还真是付不起钱。”

褚老板笑了笑喃喃说道:“叫我找那两位要钱,这丫头真是。”

“老板您这人太好,可得被这些熟客给吃空了。”大块头抱怨道。

褚老板心知这大块头倾其所有为弟弟买了这一碗豆腐脑,这看到炽鱼如此赖账,自然心里一百个不舒服,也没争辩,径自收拾起碗筷来。

待得店里的客人走了个空,柜台后头的门帘里又走出两个人来。褚老板还在收拾堂子,一边说道:“如你们所愿,今儿那位大爷果然来了。”

十四手一抄,看向魔珞:“我怎么跟你说的?那人看到这丫头肯定会有兴趣。”

魔珞扶了扶下巴:“那就再看看。”

褚老板已经收拾妥当,袖子一撩,手就伸到了十四面前,直愣愣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十四不解。

褚老板歪头盯着他:“还钱来。”

“嘿?这不是……”十四辩道,看向魔珞,魔珞一扭头走开了。

“小本经营,概不赊账。”褚老板头一昂,手掌摊在了十四的面前。

“哎?你让我去看什么?”炽鱼追着黑衣人出去。黑衣人却是脚下灵力一凝,瞬间没了踪影。

“这?干嘛呢?”炽鱼怒道:“玩儿我呢?”

夕夜飘了过来:“这人有点蹊跷,魂姐姐别去了。”

“跟姐姐我躲猫猫?我还不信邪了。”炽鱼嘴一撅,感知到那人灵力的踪迹,鬼影一闪就跟了上去。

“跑这么快?”夕夜怒道,眼前炽鱼已经没影儿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关于烤鸡的回忆 炽鱼追着黑衣人,那人却似乎在故意给她兜圈子,绕来绕去却并没有走多远,炽鱼只好耐着性子陪他兜来兜去。他的灵力终于停在一栋老旧的小楼前面。

炽鱼走了进去,小楼里异常阴暗,没有窗户,也没有灯,一点光线都没有。

她刚想点一盏荧火照明,就听那人的声音说道:“别点灯。”

炽鱼一回头,就见阴暗的角落里,他的灵力灰暗得几乎看不清,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炽鱼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吃你点东西,还要考我脚力?这会儿又玩儿什么?躲猫猫?”

“你看得见我?”那人仍然在黑暗的角落里没有挪动。

“看不见。”炽鱼嘟着嘴:“我感觉到你的灵力了。”

“呵,原来如此。”那人嘟囔着。

“说吧,你让我来的,我来了,你又躲着我,这是做什么?”炽鱼不解。

那人在黑暗里静默了很久,幽幽地说道:“那边桌子上有好东西……你要不要去看看?”

“这黑不隆冬的怎么看?”炽鱼话音刚落,桌上的灯亮了起来。

“哎?”炽鱼循着光走了过去。

老旧的木桌前有根长凳,桌上有一副碗筷,碗里似乎盛着食物。

炽鱼嗅了嗅:“烤鸡?”

“你……敢不敢试试?”那人说道。

“有什么敢不敢的,让姐姐看看这是……”炽鱼的目光落在那碗里的时候,忽然住了嘴。

“怎样?”那人追问道。

炽鱼端起了碗,直愣愣地看着。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

许久,她竟然笑了笑,她拿起了一旁的筷子。

黑暗里的人叹息道:“你果然……”

“别说了。”炽鱼抹了抹嘴,打断了他。

“那你……”他从黑暗里走了出来。炽鱼看着他,他的模样已经变了,那并不是一张人的脸,与其说丑陋,不如说是那气场让人恐惧。他从黑暗里缓缓走出来,右手裹在一团乌黑的雾气里。

他的头上有两只角,高傲地立在那里,皮肤是蓝绿色的,一口锋利的獠牙。他完全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炽鱼看清楚了那只裹在雾气里的手。

那只手也是蓝色的,粗壮得跟身体完全不成比例。

这副模样走到她的面前,他一伸手,炽鱼下意识就退了一步。

“你也怕我?”那人忽然有些恼怒。

炽鱼低头嚼了几口鸡肉,这味道让她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片段。

那天看到店里热腾腾的馒头,忍不住停了下来。

“姑娘您买什么?”店长笑嘻嘻地迎上来。

炽鱼一抬头,眼神有些慌乱。

店长看到她血色的眼瞳却是被吓得退了几步。

炽鱼赶紧低下了头,低声说道:“没……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恢复了血瞳,但她并不知道这血色的眼瞳会给她多少麻烦。

她像往常一样笑了笑:“不好意思,太饿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说着就要走。

“等等。”店家忽然叫住了她:“这有粥,卖不完的,你就拿去喝吧。”

炽鱼接过碗连声道了谢。

店家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老板,她这是怪物啊……瞅瞅那眼睛,忒吓人了,你怎么还给她粥?”小二嘟囔道。

“我当然知道。”店家瞥了一眼狼吞虎咽的炽鱼:“我让她吃……”

“走,把他们都叫上。”店家冷冷说道:“药起效了就拖后院去。”

他们并没有察觉到有人跟着他们去了后院。

炽鱼蜷在地上,呜呜咽咽地求饶:“别打我,我还你们钱……”

七八个人围了过去,却又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炽鱼还护着脸,身体不自觉地有些发抖,断断续续地说道:“饭钱……我还你们……”

一个陌生的声音轻叹了一声,他轻按了一下炽鱼的颈间。

炽鱼醒的时候在一间很黑的屋子里。没有窗户,也没有光,漆黑一片。

她勉强坐起来,想起了之前的事。桌上的灯忽然亮了,桌上有一只碗,香喷喷的烤鸡。

阴影里有一团灵力动了一下,炽鱼不禁又是一抖:“谁,谁?”

那人没有再动,只说道:“吃吧。”

“我,我没钱……”炽鱼抱着膝盖就往墙角缩:“吃了又要揍我……”

那人顿了顿:“我不会伤你。你吃吧。我走了。自己小心些。”他的灵力消失了。

过了半晌,炽鱼见没反应,才探出身子来,走向桌子。

“你是……那个人?”炽鱼问道。

“你想起来了?”那青面獠牙的人说道。

炽鱼点头笑道:“那会儿你走得急,还没跟你道过谢。”

炽鱼冲他拜了拜:“怎么称呼恩人?”

那人摇摇头:“不用叫恩人,我叫琮汝。你……”

“叫我鱼儿。”炽鱼笑道。

“我是想告诉你,你这么张扬会被盯上的。”琮汝说道。

“我张扬什么?”炽鱼不解。

“褚家豆腐脑不是谁都能吃的。”那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何?”炽鱼睁大了眼睛。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这次换琮汝惊讶了。

炽鱼茫然地摇摇头:“不就是豆腐脑么?”

他盯了她看了半天,似乎在分辨这丫头是不是耍他,终于扶了扶额头:“你这挨打还真不是偶然的……”

炽鱼正要开口,就感觉到一众人围了屋子,心里一紧。

“说来就来了。”琮汝眉头一皱,熄灭了灯火。

“等等,看不见了……”炽鱼眼前一黑,眼前只剩下屋外一团团的模糊的灵力。

他的灵力是黑色的,在黑暗里只有模糊的一团影子。

那些模糊的灵力潜入了屋子,琮汝不动声色地移到了一边。

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潜入了屋子,足足有十几个人,炽鱼没有动,她看到那些人身后有一团熟悉的灵力,夕夜已经跟了上来,但他似乎打算看看热闹,并没有动。

琮汝耐心地等那些人进来,身形只是一闪,在那些人中间穿梭而过,那些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闷不啃声地倒了下去。

“这么厉害呢……”炽鱼赞道。

“别出声。”琮汝斥道,身形已经欺到夕夜面前。

夕夜还在看着热闹,忽然见面前有个人,忙一闪叫道:“妈呀,怎么冲我来了。”

琮汝的拳头又已经欺到夕夜面门。

“等等等……”炽鱼一慌忙点了一圈荧火:“自己人!”

琮汝下意识地挡了挡那光线,微弱的荧光里,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跟一个脸色惨白的灵体对峙着。

他的拳头虽然收住了,拳风却扫到夕夜的面具,那面具啪地裂开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她的梦境 脸色惨白的灵体一脸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就是跟魂姐姐过来,看看热闹……”

“夕夜,过来。”炽鱼叫道,向琮汝解释道:“这是我朋友,不好意思了。”

夕夜尴尬地一咧嘴就冲琮汝笑了笑。

琮汝直愣愣地盯着夕夜那张笑比哭还吓人的脸,砸了咂嘴,回头看了一眼炽鱼,收起了拳头。

他点亮了屋里的灯,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夕夜,低声嘟囔道:“怎么长得比我还吓人……”

夕夜倒是并不介意吓人这件事情,笑嘻嘻地飘去了炽鱼身边。

有的没的说了几句,这天夜里,炽鱼和夕夜就在琮汝屋里凑合了。炽鱼不喜黑暗的环境,睡觉也留了灯。琮汝两根长凳一搭,也睡了。夕夜终究有些不放心并没有睡实,坐久了实在无聊,伏在桌前就拨弄起蜡烛的火焰来。

跳跃的烛光里,炽鱼莫名做起梦来。

她在田间行走,一切都很新奇。

从家乡偷跑出来已经有好几天了,终于到了有人的地界。

炽鱼本想遇着几个朋友,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没料到遇见的第一个女人,一看见她的眼睛,就吓得惊恐地大叫起来:“怪物!”

炽鱼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一只烂拖鞋突然飞了过来,正砸在她头上。

“哎?”炽鱼一惊,回过头去看那个扔鞋的人:“你干嘛?”

“妖,妖怪!”另一人指着炽鱼叫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地里干活儿的男人听到叫喊赶了过来。炽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他手中紧握的锄头已经护在了胸前,颤颤悠悠地吼道:“滚!再不滚,不客气了!”

“我……怎么了?”炽鱼不解,她刚一转身,男人的锄头就狠狠地敲在了她的后脑上。

炽鱼只觉头上一阵剧痛,黏黏乎乎的液体就从头上流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一手红色的东西。

炽鱼转头看向打她那个人,男人见着她一脸血的可怖模样,不由得退了几步,口中仍然骂道:“妖怪!滚!”

田地里的人都围了过来,狠狠地瞪着炽鱼,仿佛她才是打人的那个人。

“滚!”

“怪物!”

“恶鬼!”

……

炽鱼觉得有些头痛,一把推开那个拿锄头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向远处跑去。

炽鱼略微挪了挪身体,眼睛有点润了。

琮汝忽然睁开了眼。

夕夜不解:“她这是……怎么了?”

琮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我看到她的梦了。”

夕夜看了看炽鱼皱紧的眉头,忍不住想去叫醒她,琮汝制止道:“你不想看看她的梦么?”

“这?”夕夜一抬头。

琮汝一手轻放在炽鱼的头发上,炽鱼还在睡梦中抽泣着。琮汝的另一只手搭上了夕夜,夕夜惊讶地发现他看到了她的梦境。

雨下得很大,炽鱼抱腿坐在桥洞下面,几乎缩成了一团。她终于知道了,她是他们眼中的怪物。

她在雨里蜷缩着,无神地看着雨水冲刷的河面。

一个高大的身影停在了她面前,她几乎不相信有人会这么平静地站在她面前,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一个红发的男人,赤红的头发和……赤红的眼瞳……

炽鱼一惊,又抬头看了一眼:“你的眼睛也是……”

红发男人的脸上,表情很复杂,那是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又夹杂着些许怜悯。他紧攥着拳头,高傲地盯着她的脸。

炽鱼被他的气场震慑着,半点不敢动弹。

“原来你在这里。”红发男人冷冷说道。

炽鱼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只呆呆看着他。

“不认识我了么?”红发男人傲然说道。

炽鱼摇头。

“我可认识你。”红发男人恨恨地说道,一把拎起她来,一拳就朝她面门打过去。他的拳风带着炽热的气息,炽鱼浑身都在颤抖,只一闭眼,没敢动弹。

许久,拳头并没有砸下来。

她颤颤悠悠地睁了眼。

他瞪着她,然后放开了她。

“算了。你都这样了。看样子,没少挨揍。”他叹息道。

“……我是怪物……是么?”炽鱼垂了头。

“怪物?呵。”红发男子说道:“你自己当自己怪物么?”

“我……”炽鱼慎慎地看着他,从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你把自己当人,你就是人。你要把自己当怪物,别人自然也当你怪物。”红发男子幽幽地说道:“作为人活着,或者……”

他看着她,没有说完。

北城下,她又看到了他。这次是在战场上。

他身披铠甲,手持巨镰赤焰,傲然而立。他那么堂堂正正地站着,没有一点犹豫。

他当然也看到了持剑的她。一身暗红的浊气。

他的身后,他们在给他鼓气,冲着她怒吼。

她的身后,只有躲在高高城墙上的他们。

她看了一眼城墙上的主人,他微微一笑,轻巧地说道:“别客气,给他们点好看。”

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爆发出来,她只安静地走到他面前。

“又见面了。”红发男人说道。

她的身体上腾起了一层乌黑的浊气,阴冷蚀骨,混合着血色的气息,一片暗红的污浊。

她苦笑,抬头问他:“我这还是人么?”

炽鱼哭了。呜呜咽咽哭得很伤心。

她并没有醒。

夕夜第一次看她这样,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琮汝的手放开了,他眼前的景象消散了去。

夕夜看着琮汝:“这是?”

“我能看到周围人的梦境。放心,这不会伤到她。”琮汝说道。

“魂姐姐。”夕夜唤道。

炽鱼睁开了眼。

“没事儿吧?”夕夜关切道:“你一直在哭。”

炽鱼摇头:“好像梦见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琮汝盯着炽鱼看了许久:“我带你去那里。”

“哪儿?”炽鱼不解。

“月。”琮汝说道:“你应该去那里。”

清早,琮汝又做了一次桂花烤鸡,炽鱼吃得一脸满足。

几人出发向西北走去。那个方向,是去向清溪镇的方向。

炽鱼不禁有些迟疑。

“怎么了?”琮汝见炽鱼停下来,也停了下来。

“再往前面就走出幽冥界了。”炽鱼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又见故人来 石道的出口就在眼前,宛如黑暗中的一道光门。

炽鱼迟疑了一下:“再往前走就是清溪镇了。”

她的目光落在琮汝的青面獠牙上:“你这样子……”

“对,清溪镇。”琮汝笑道:“怎么,不敢去了?”

炽鱼低着头,不自觉地捏着手指。

昨夜里的梦境让她心里莫名不适。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早就习惯了,但每次去人界,她还是会刻意遮掩自己赤红的眼瞳。如今,还有琮汝和夕夜这诡异的怪模样,她实在觉得心里疙瘩。

琮汝当然看出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都敢这么出去,你怕什么?”

琮汝径自向出口走去,炽鱼顿了顿跟了上去。

夕夜飘在最后,抽了抽鼻子:“这气味,魂姐姐有什么好怕的?”

清溪镇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这个偏远的边境小镇上人并不多。

但镇上的那些人,并不是人。

炽鱼越走越觉得浑身冷嗖嗖,倒不是因为气候的缘故,而是这里的气氛,就如多年以前来的时候一样诡秘。

“这儿又变成死域了吗?”炽鱼微一皱眉,轻声问夕夜。她对空间并不敏感。

夕夜摇头:“这地方不是人界的清溪镇,但好像也不是死域……”

他看向街上的人:“他们并不是死灵。”

“死域的事情,你也知道么?”琮汝笑问。

炽鱼尴尬地看向别处:“听说过,听说过。”

好在琮汝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盯着一脸通红的炽鱼,说话间已经又走远了些。

许多年以前,樟书在清溪镇附近遇袭。伤口撕裂得如同被一群凶猛动物撕咬过。

因为澜寅的委托,炽鱼作为鬼差调查清溪镇事件。一番曲折之后,最终炽鱼不得已与孔雀一起制止了十四。

如今想起来,炽鱼仍然觉得恍若一场梦。

那时她一心急于修行以解救衡尧和赤渊,几乎整日沉浸于血海之中,虽心性不至于迷失,却是一副阿翎口中神挡杀神的邪乎模样。

清溪镇恢复了以往,十四被澜寅带走。

炽鱼至今不能明白清溪镇事件里,自己究竟做对了还是错了。

十四,清溪镇的人,她自己。

唯有那当初个单纯的,想当英雄的狼人少年安安,永久地消失了。

炽鱼重新站在薛家客栈门前,这是清溪镇无疑,但又不是清溪镇。

精明的薛家娘子并没有热情迎出来,出来的是一个让炽鱼快惊掉了下巴的人:阿浓。

“鱼……鱼小姐……”阿浓看到炽鱼的时候,显然也没回过神来,顿了好久方才让他们进去:“啊……稀客,稀客,您竟然也来了……”

他不自觉地向炽鱼身后望去,眼里流露出些许的慌张来。

“你找谁?”炽鱼苦笑:“赤渊么?”

阿浓被看穿了有些尴尬:“没……没呢。赤渊大人……”

“放心,他还在冰棺里躺着,来不了。”炽鱼垂了垂眼睛。

夕夜轻轻碰了碰她算是安慰,炽鱼勉强笑了笑:“没事儿。”

“哦,哦。您来也是一样的。”阿浓笑道,他的表情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炽鱼看在眼里。

“怎么,你也认识吉家客栈的老板?”琮汝倒是轻车熟路,已经迈开步子径自走进大堂里,他回头一看:“怎么都喜欢站着说话?叙旧咱们也坐下了慢慢聊。”

“哎哟,瞧我这猪脑袋……一看到鱼小姐,什么都给忘了。”阿浓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陪笑道:“我这就好酒端上来。”

“等等等……酒就算了,茶,老规矩,我要茶。”炽鱼一听到酒就头大。

“好勒。”阿浓应了,进里间折腾去了。

炽鱼抬头问琮汝:“这以前不是薛家客栈吗?怎么易主了?那薛娘子呢?”

琮汝有些疑惑:“这里不是一直都是阿浓开的店么?薛娘子是谁?”

“一直?”炽鱼不解:“多久以前?”

琮汝略微沉思了一下,正想说什么,阿浓已经出来了,笑吟吟地接道:“自从跟将军分别,我就来这里了。”

炽鱼皱了眉头,自那以后已经近百年时间,而她帮澜寅调查清溪镇事件只是数年以前的事。

数年以前的清溪镇,这是薛家娘子开的薛家客栈。

现在阿浓说数百年以前,他就在同一个地方开了吉家客栈?

这怎么可能?

看阿浓和琮汝的表情,再自然不过了。他们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酒和茶已经摆好,琮汝招呼阿浓过来坐。

阿浓知道炽鱼喜欢甜点,细心地选了七八种点心蜜饯。

炽鱼取了一个塞嘴里,几人有的没的闲聊起来。

阳光从小木楼的窗棱外照进来,一直到影子慢慢地被拉长。

傍晚时候,炽鱼终于找了个借口跟夕夜出来走走。

她一手捧着一包点心,一手还在往嘴里塞着,回头对夕夜说道:“你要不要来一个?”

夕夜嫌弃地直摇头:“一点儿味儿都没有,死甜死甜的。”

炽鱼翻了个白眼:“能让你这么自在出来散步的地方可不多……”

夕夜手一抄:“是啊,我还以为清溪镇是那个清溪镇呢。”

“你说这究竟怎么回事?”炽鱼喃喃说道。

夕夜耸耸肩:“谁知道呢?每次来清溪镇都是惊喜。”

“惊喜?惊吓吧……”炽鱼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不远处,她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大大的惊恐,扔下点心撒丫子就开跑。

“哎?”夕夜还没回过神来,炽鱼已经连续几次鬼影没影儿了。

炽鱼飞一般地穿过街巷,转身翻进了一个小院子里,见没有人追来,这才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喘着气:“吓死我了……怎么在这儿能遇上……”

她并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双脚。

她屏住了呼吸,颤颤悠悠地抬起头来,那张她不想看到的脸已经近在眼前。

“跑啊,再跑。”含山扔掉叼在嘴里的烟,冷冷盯着她:“澜寅的鬼差魑鱼是么?居然还敢出现?”

炽鱼被他看得从头冷到了脚指头,大气不敢出。

含山刀一扔,那刀刃刷地插入了她面前的土中。含山只略微头一昂:“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动手?”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炽鱼看着面前那把寒光凛凛的大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个人,她干不过。

含山看着缩成一团的炽鱼,抬了抬下巴:“怎么着,给你痛快路,不愿意走是不是?”

刀“嗤”的一声被抽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刀刃上来回:“看在赤渊的面子上,我也不想折腾你。”

他重新看向炽鱼,那眼神里丝毫没有仇恨,却让她几乎不敢动弹。

“怎么着?敢做不敢认了?”含山说道,他的声音仍然没有任何情绪,仿佛这是一件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炽鱼垂着头,之前的事确实是她忽悠了含山,此时也没好再解释。

含山竟然也在清溪镇上。炽鱼的心里一堆疑问,但眼前,逃走才是第一位的。在他面前逃只有用那个,但是……

“还想用鬼瞳么?”含山的语调里终于流露出一丝讥讽:“这次我搞清楚了,你只要用鬼瞳,就会被反噬弄得半死不活。而你的鬼瞳,一次性弄不死我……呵,所以……”

炽鱼继续闷不吭声。

“你想试试,我不介意。”含山随手挥了挥手中的刀:“你要一片儿一片儿的,还是一绺一绺的,随你选。”

“老伙计,好久不见,还是这么暴脾气。”深灰色的人影悄无声息地闪现在含山身后。

含山略微抬了抬头:“是你?你居然出来了。”

“魔珞?”炽鱼一惊,如澜寅所说,他们果然跟着的。

“唔,出来了。”魔珞接道。

“那恭喜了。我在这儿收拾我的烂摊子,你这什么意思?”含山眼皮都没眨一下就一刀向炽鱼劈过去,丝毫没有犹豫。

那刀被一只手抓住了。

“烂摊子?”魔珞笑道:“她带我出来的。看在我面子上,含兄留她条命吧。”

含山的刀刃已经又抵上了炽鱼的脖子:“哦?又玩儿劫狱?”

“含兄。”十四身形一闪就拦在了含山面前,一手推开了他的刀刃:“我也替她求情,还不行么?”

含山虚了虚眼睛:“十四?你脑袋被驴踢了?你可是她送进去的。”

十四摇摇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含山看了一眼魔珞,又看了一眼十四,两人没有动。他索性将刀一收:“行啊。你俩要来硬的我也没办法。就让这货再活几天。”

他刀一扛扭头就走。

炽鱼这才吁了口气。

“你可以啊?又招惹了含山?”十四抬了抬炽鱼的下巴笑道:“这次你欠我们条命,怎么说?”

炽鱼拍拍屁股站起来,翻了个白眼,走了。

“嘿,你?”十四指着她的背影竟然被梗得没说出下一句来。

魔珞笑道:“这戏,嗯,不错。”

十四瞪了他一眼。

“走吧,这戏不是还没看完么?”魔珞笑道:“我现在来了兴致好好看戏了。”

炽鱼溜回街上,一边拍着砰砰直跳的胸口,头一抬就撞上了到处飘荡的夕夜。

他正一脸陶醉地抽着鼻子。

“嘿,嘿,这大街上,你干嘛呢?”炽鱼拍了拍他,瞄了一眼周围。

好在此时的清溪镇,全是“妖魔鬼怪”,谁也没有注意长相凶狠的恶灵夕夜。

仿佛这里的“人”长成什么样都不奇怪,大街上走着蹦着跳着爬着,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神色。

倒是炽鱼自己,看起来正常得太不正常了。

“好吃的……”夕夜咽了咽口水,循着街角的一家小店就飘了过去,拦都拦不住。

“喂,你先把你那口水擦咯!”炽鱼唤道,跟了上去。

她当然知道那边有什么。

但是奇怪,太奇怪了。这镇上竟然有这样的地方。

炽鱼走进那家店的时候,夕夜已经面对着墙上的大窟窿迫不及待了:“魂姐姐,我们过去……”

店里面没有人,东西都归归整整地放着,除了墙上那个十分违和的窟窿,从大门看过去,就像是一个张着嘴的野兽,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炽鱼点了一个萤火。

黑暗里的夕夜,浑身萦绕着淡淡的荧光,星星点点。如果不是他那张惨白恐怖的脸,他一身星光萦绕的样子,竟然仙气十足。

这是一条旧砖搭起的通道,上面随意抹了些泥巴一样的东西,勉强糊在表面。大概是时间久了,剥脱得斑斑驳驳。

“好鲜啊。”夕夜的眼睛都在发光。

两人走了不久,就到了这通道的尽头。

果然,这是一口血泉。

炽鱼皱了皱眉,夕夜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

“魂姐姐,你不来点儿?”夕夜整个身体都浸在泉里,兴奋得惨白的脸都有点血色了。

血泉的对面有一扇铁门,门上刻着精细的图案,炽鱼觉着有些眼熟。

她试着推了推,那门纹丝不动。

夕夜在泉了泡得魂儿都要没了。炽鱼连哄带骗,连推带拉,好不容易把他拖出来。他还一脸恋恋不舍。

“明天,明天又来。好不好?”炽鱼拖着夕夜就往外走,生怕他又反悔了。

迎面走来了一个人,那人经过炽鱼的身边的时候,炽鱼注意到他的的脸是遮挡在面具之下的,她只感觉他的眼神向她移动了片刻,就擦肩而过。

他的方向是血泉,或者那扇铁门。

那人快步走入了黑暗里,连灯都没有点。

炽鱼停下来。

“怎么了?”夕夜不解。

刚刚匆匆一瞥,她见到他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带。不知为何,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炽鱼一走出墙窟窿,就听一个声音叫道:“今儿的饲料可还满意?”

炽鱼一回头,没见有人。

那声音似乎有些不满:“喂喂,朝这儿看哪。”

炽鱼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儿,确实没见有人。

那声音怒起来:“你们这些人,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朝地上看!”

炽鱼一低头,这才看到一只乌龟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你在这儿啊。”炽鱼看着气鼓鼓的乌龟不觉好笑,忙蹲下来,她伸手就戳了戳乌龟的壳:“你刚刚说饲料……是什么?”

乌龟白了她一眼:“怎么,吃那么高兴,一抹嘴就不认账了?我引这血泉,成本可不便宜!”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占卜师归鲜 乌龟气呼呼地昂着头,死瞪着炽鱼,对着一旁小几上的一只花盆抬了抬腿:“明码标价,那上面可写得清清楚楚。”

炽鱼仔细看了看那花盆,挠了挠头:“哪儿呢?”

“背面,背面!转过来。”乌龟不耐烦道:“笨哪。”

炽鱼转过花盆,果然,花盆背面有人用与花盆颜色相近的笔写了两行小字:

吃:100贝

洗:500贝

“这啥意思?”炽鱼茫然地看向夕夜,夕夜手一摊看向乌龟。

那乌龟慢慢悠悠地爬过来,眼皮抬了抬:“你俩又吃又洗的,一共1200贝。”

“什么贝?”炽鱼一脸懵逼。

“什么?你们连贝都不知道?”乌龟忽然变了脸,声音扭曲着:“来吃霸王餐么?!来呀,都给我抓起来!”

原本空荡荡的店里,呼啦一下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堆人,把原本就不宽敞的店里堵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瞪着眼睛竖着眉毛,牙齿夸张地咬得咯咯作响,一脸凶神恶煞,手上拿着烧火棍,锅盖,铲子,菜刀,板砖……

炽鱼看着这帮乌合之众就头痛。

一人的棍子竟然不知死活地杵在了炽鱼的胸前。那人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厉声斥道:“喂!给不给钱?”

炽鱼拨开他的棍子,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魂姐姐……”夕夜砸了砸嘴,居然一脸兴奋地问炽鱼:“他们这么讨厌,我吃了他们不算……吃人吧?”

炽鱼白了他一眼:“吃,就知道吃!”

夕夜愣了愣,露出失落的表情:“又不行?好吧……”

夕夜手上的符文红了。

乌龟的眼神忽然从他们身上挪向墙上的窟窿,一屋子手持“劳动工具”的人也跟着看向那窟窿。

黑黢黢的窟窿里走出来一个人,他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个看不出图案的面具,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

他的两只手都缠着厚重的纱带。

正是刚刚迎面遇着那个人。

炽鱼皱了皱眉。

乌龟一行人哗啦一声恭恭敬敬地闪到了两边儿,自觉让出一条道来。乌龟的头已经要贴在地上了,嘟囔了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儿来。

那人像是没看着他们一样,自顾自地从夹道欢迎中走过。临到门口,他才抬头看了炽鱼一眼,低下头又继续走了。

等那人走远了,连影子都见不到了。乌龟和那群人才敢动弹,就这么一会儿时间,那些人竟然憋出了一身汗来。

夕夜手里灵力一引,手上红色的符文再次显现出来。

那群人又围了上来。

炽鱼歪头看向夕夜:“你还……”

“这不是归老板么?又有生意了?”有人打断了炽鱼的话。

乌龟的目光碰到说话的人,吓得他蹭地“站”了起来,一道光焰闪过,他就当场表演了一个大变活人。

“哟,十四大人哪……”乌龟人迎上去,脸上都要笑出褶子来。

十四笑了笑,看向炽鱼:“怎么,有新客人?”

“什么客人呀。”乌龟人讪笑:“这不,遇着俩不懂规矩的牲口么?”

“牲,牲口??”炽鱼眼睛都大了。

夕夜紧盯着她,脸上又浮现出期待的神色,就等炽鱼一发火,冲上去大快朵颐。

瞄着夕夜的蠢蠢欲动,十四偷笑:“归老板这话可要慎重。”

“又是你,跟着我么?”炽鱼不快。

“住口!你怎么敢对十四大人不敬!”乌龟人冲上来。

“归鲜,行啦。”十四笑道:“这是我朋友。”

炽鱼拖着夕夜就走,几个人拦在了门口。

十四对归鲜笑道:“多少钱?我给。”

“这……怎么好意思了……”归鲜忙说道,示意那些人让路。

“正好,我有事儿想麻烦你帮忙。”十四抬了抬头。

炽鱼和夕夜回到吉家客栈天色已经很晚了,阿浓早就准备好了房间,炽鱼回去倒头便睡。

月亮挂在黑色的天际,没有云。

归鲜领着十四走进了一间黑乎乎的屋子里。

屋子中间淡紫色的光线明亮起来,晶莹剔透的水晶球中一片混沌的影子若隐若现。

光影映照在归鲜脸上,神色凝重,他抬眼看向十四:“大人真的想看吗?”

十四坐在水晶球对面,点点头。

归鲜微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他闭了眼,双手放在水晶球之上,口中喃喃念叨起来。

水晶球里的光影迅速变换起来,那片灰色的混沌逐渐变红,水晶球里一片血色。

归鲜紧皱着眉:“竟然这样……”

血色的混沌膨胀着,很快充满了水晶球,鲜红得就像要炸裂出来。

一片黑色的闪电,水晶球“啪”地炸开了。

尖利碎片四处飞溅,十四一拉归鲜,一片碎片仍然自他左颊擦过,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从嘴角到耳后。

归鲜的眼里一片惊恐:“怎么会……”

“没事儿吧?”十四问道,他注意到归鲜脸上的伤口,从鲜红变得乌黑,

归鲜倒地,一脸不可置信。他勉强抬了抬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话来。

“喂!”十四拍了拍归鲜,他的身体再也没了反应。

魔珞赶到的时候,十四已经将归鲜的身体收拾好了。

十四将一块暗蓝色的石头递给魔珞:“他交代的。”

魔珞接过了:“这是?”

“那道门的钥匙。”十四叹了口气:“我只是想问问鱼儿的事,没想到害归鲜送了命。”

魔珞摇头:“怎么会这样?归鲜是鬼界数一数二的占卜师。”

“我亲眼所见。”十四略微有些恼怒:“他要探究的东西,他根本压不住。”

“这么说,她可能真的是……”魔珞看着那块石头。

“不知道是不是,但一定不是他们能容得下的人。”十四摇头叹道。

炽鱼睡得很熟。

清溪镇她曾经待过不短的时间。但这个清溪镇是完全陌生的。她甚至不知道这里是不是那个清溪镇。

但她睡得很踏实。因为有夕夜在。

夕夜就在一旁守着她,睡觉对他来说本来就是无聊时的消遣而已。

夕夜一回头就见有人站在炽鱼的床前。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滚蛋蛋 “别吵醒她。”他微笑起来竟然很好看。

夕夜走了出去。

睡着的炽鱼紧抱着枕头,裹着被子蜷成了一团。

口水流了一枕头。

他不觉好笑:“多大的人了,睡觉睡成这样。”

炽鱼砸吧砸吧嘴,又紧了紧环在手臂里的枕头。

他走近了床边,搬了根凳子坐下来。

清早醒的时候,夕夜正靠着窗坐着。他递给她一张羊皮纸,那上面多出了几个红圈。

“澜寅来过?”炽鱼伸了个懒腰。

夕夜抄着手有些不悦:“魂姐姐,主人不在,你不能让别的男人看你睡觉。”

“澜寅看我睡觉?!”炽鱼的懒腰伸到一半停下了,脸色一变:“你不把他扔出去?”

夕夜嘟囔道:“不是你说不对他动手么?”

“我……”炽鱼还想说什么,夕夜指了指羊皮纸:“他让我跟你说,他们要动手了,你小心点。”

“这么快又坑我?”炽鱼苦笑:“予迟和千食呢?让他们来吧。”

夕夜点头:“已经通知了,估计就这几天吧。”

炽鱼下了楼,早餐已经在小院子里摆上了。

阿浓一如许多年前一样勤快、热情。炽鱼看着他不免又想起赤渊来,心里酸酸的。

“鱼小姐,您醒了。”阿浓招呼道:“今儿一早先生专门给您做了吃的,来尝尝?”

桌上摆着几只油爆爆的烤鸡,散发着油腻的香气。

炽鱼一看不觉好笑:“大清早的就吃这个?”

琮汝轻笑:“这是干粮。”

“干粮?”炽鱼不解。

琮汝自顾自地掏出家伙,已经开始打包烤鸡:“今天我们还要赶路,带着路上吃。”

“这儿不是目的地么?”炽鱼不觉懵圈。

琮汝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这里就是‘月’了?”

炽鱼眼见着他把所有的烤鸡都收了起来,丝毫没有要给她吃的意思,只好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

“走,今天的路不近。”琮汝收拾好了径自转身就走。

“好嘞,您们早去早回。”阿浓叮嘱道。

炽鱼嗅了嗅碰都没让她碰一下的烤鸡,低声嘟囔了一句:“那也让我吃点儿呗……”

琮汝回头一脸严肃:“我怕你吃了待会儿会后悔。”

很快,炽鱼就明白了琮汝说的会后悔。

跟随琮汝向镇外走去,不远就遇到一条翠绿色的河,水流湍急。炽鱼不曾记得之前在清溪镇见过有这样一条河。

琮汝指了指河面远远飘来的一个球一样的东西,示意炽鱼朝那儿看。

那灰白色的球越来越近,炽鱼这才看清楚,这是一只巨大的“蛋”。蛋壳很粗糙,布满了浅褐色的斑点。炽鱼只觉得这东西莫名眼熟。

正在迟疑间,巨大的蛋已经被河流冲到了眼前。

琮汝抬了抬下巴:“进去。”

炽鱼一脸茫然:“什么进去?”

“进蛋里去。”琮汝认真说道。

“进,进蛋?!”炽鱼瞪圆了进去:“怎么进去?”

琮汝摇摇头:“把手放在蛋壳上,它感觉到你的灵力就会让你进去。”

“这么好玩儿?我先来。”夕夜咧嘴笑道,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他干枯的手放在粗糙的蛋壳上,血色的灵力微聚,就见蛋壳轻微晃动了起来。

只听得夕夜惊讶地“哎”了一声,他的手接触到的那处蛋壳忽然软了下去。夕夜失去支撑,向蛋壳里面跌去。那蛋壳就像具有吸力一般,将夕夜整个都吞了进去。

“啊?!”炽鱼脸都白了:“这蛋吃人?”

琮汝笑道:“怎么?怕什么?只是搭个车。”

他说着,抓起炽鱼的手放在了蛋壳上,炽鱼只觉眼前一片光亮,已然站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这是哪里?”炽鱼低头活动着双手,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夕夜在好奇地东瞅瞅西瞧瞧,兴奋得不行。

琮汝也从容走了进来:“这就是蛋壳里面。”

“看不出来啊,这蛋有这么大?”夕夜一阵摇头晃脑。

“站好了,我们要出发了。”琮汝将身上的包裹物件一一系好,又检查了一遍。他灵力一凝,聚集在脚下,站了个四平八稳,稳如泰山,这才安静地闭了眼等待。

炽鱼一皱眉:“有必要这样……”

她的话未说完,人已经倒了过来。夕夜被甩到了天上,贴着那看不见的“天花板”,眨巴着他那双吓死人不偿命的眼睛。

炽鱼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整个空间又是猛烈地一阵翻滚,炽鱼整个人被甩了出去,脊背重重地撞在空间边缘那道看不见的“墙”上。

炽鱼苦着脸,伸手摸了摸装疼的背,又一个剧烈的震动将她推向另一个方向。

这次她的脸重重地撞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她只觉得鼻子一酸,一股腥味儿就顺着鼻孔流了出来。

炽鱼此刻像一只皮球一样被甩来甩去,只觉得想哭。

夕夜更是已经不知飞到哪儿了。

“站好了啊。”琮汝睁开眼。

炽鱼终于感觉到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她勉强抬头看着那变成了几个人影儿的琮汝,一阵头晕目眩。

琮汝说道:“这东西晃得厉害,鱼儿你站好些,都撞我身上好几次了,不疼么?”

“疼……你不能早点儿说嘛?”炽鱼面如土色,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不是跟你说过早上别吃东西么?”琮汝一脸不解。

晃动总算停了下来,琮汝轻轻将炽鱼放下,一个黑色的影子“啪”地一声重重地砸在炽鱼身上。

炽鱼都要哭了:“夕夜,你也站稳了好不?屎都要被你砸出来了……”

夕夜原本惨白的脸就像糊了一脸菠菜,他趴在炽鱼身上,脖子一歪,就开始呕起来。

琮汝嫌弃地捏了捏鼻子:“这货昨晚吃多了么?什么东西这么难闻?”

待得琮汝一手提一个,将两人从蛋壳里拎出来,炽鱼扶着树“哇”地一声吐出来,夕夜更是白眼一翻没了动静。

琮汝不慌不忙地整理好随身物件,从包裹里取出打包的烤鸡:“这会儿可以吃了。你们两个,要不要来点儿?”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深渊下 烤鸡掉在了地上。

血喷溅了出来。

面如菜色的夕夜勉强推了一把还在一旁吐得稀里哗啦的炽鱼。炽鱼一个没站稳,向前一扑又掉进了河里。衣袖“嗤啦”一声被枝丫撕裂了一块。

夕夜死撑着,用最后一点力回了灵石里。

炽鱼几乎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卷入了湍急的河流中。此时她还没从之前的头晕目眩中缓过来,就重重地撞上了河中的一块石头。

青山之间的峭壁上,远远地站着两个人,峭壁下面正好是那条翠绿的河。

魔珞等了半天见没有动静,终于不耐烦起来:“这个琮汝怎么这么磨叽?刚刚我们明明见他带鱼儿进蛊蛋了。”

十四扶了扶下巴,他的心里隐隐有哪里不妥。

“琮汝既然认识她,实在大可不必走水道。”魔珞抄手坐下了,直摇头:“太慢,太慢了。”

“毕竟她的身份都不确定,走水路更稳妥一些。即便不是一路人,她也不会知道‘月’的所在。”十四喃喃说道。

又等了许久,仍然没等到琮汝。

十四站起来:“我去看看。”

魔珞跟了去。

蛊蛋到达的岸边是一块软泥地,靠着河水的地方生着一些低矮的灌木。软泥地上有人上岸的痕迹,还有几只掉落在地上的烤鸡,还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

十四蹲下看了看,烤鸡上溅着暗红色的血迹。

“出事了。”十四站了起来,四周没有人在。琮汝不在,炽鱼和血灵也不知所踪。

“怎么,这丫头果然有问题么?他们抓走了琮汝?”魔珞皱了皱眉。

十四摇头:“怕不是。”

“琮汝不清楚。”他捡起岸边灌木枝丫上残留的一绺衣物:“鱼儿可能掉河里了。”

“嗯?”魔珞看了一眼湍急的河流:“这可不妙啊……”

十四叹了口气:“世事多不随人所愿。还以为带她回来,确定她的身份。算了,走吧,沿着河岸找找看,不过……”

魔珞摇头:“这河太邪乎,直接掉下去谁还能活着。”

十四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倘若她真是灵犀,倒也还有几分活路。”

炽鱼勉强睁了睁眼,阳光十分刺眼。她软塌塌地搭在一个巨大的干枯树枝上,树枝下面是翠绿色的瀑布。瀑布一直伸向没有底的深渊。

炽鱼恍惚间脑海里一些画面在一幕一幕地回放。

谷村的骨妖,千庭竟然可能是骨妖的王。

温和的燕离,长着跟司余一样的脸。妖媚的男人温粼是蛇人的首领。

混沌界的血泉,通往澜寅的血泉狱。

偶遇的琮汝试图带她去称之为月的地方。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琮汝……额,琮汝怎么样了?

炽鱼清醒过来。

夕夜推她下来之前,她正吐得一塌糊涂,只觉得空气里有些许的血腥儿。

“夕夜……你还在吗?”炽鱼勉强唤道。

过了许久,夕夜方才缓过来,灵石闪了闪,算是回应。看来之前的事让他十分虚弱,连以人形出来都很困难。

“歇着吧。”炽鱼说道,她挪了挪身体,树枝吱吱嘎嘎地响起来。她眼见着那干枯的树枝竟然“啪”地一声断了。

十四和魔珞找了一圈未果,只好先回了月。

他俩惊讶地看到,迎接他们的竟然是琮汝。

“你怎么先回了?”十四不解:“鱼儿呢?”

琮汝的手臂被一条白色的绷带缠绕着,显然受了伤。但他似乎并不准备解释。

三人安静了半晌,琮汝终于轻叹了口气:“弓先生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他的脸上勉强露出个笑容来:“他让转达你们,欢迎回家。”

魔珞摇头苦笑:“回家,确实是太久没有回家了。”

阿翎站在澜寅的面前,他实在是难得一本正经地站着。

澜寅的脸色煞白,一言不发。

“哎,我说你……”阿翎终于忍不住开口。

澜寅迅速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

“这不是你的错,你别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了。”阿翎的语调里略微有些担心。

但正是这种担心,让澜寅感觉落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他心知肚明,能让阿翎正经担心的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就那么靠在栏杆上坐了很久,阿翎也就这么陪他干坐着,一直到天色暗下来。

阿翎站起来:“别担心了。没事儿的。那丫头,进了血泉狱都安全出来了,这次也会没事的。”

“我不该让她去犯险。”澜寅喃喃说道。

“月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们所图……”阿翎摇头:“连我这个闲人都明白,鱼儿愿意帮你分担,这是好事。”

“好事儿么?”澜寅抬头看他:“若是我为你牵涉进这种事,你还会觉得是好事儿么?”

阿翎一愣,随即笑起来:“你这个白眼狼,还知道我对你好呀?”

澜寅苦笑。

“行啦,不会有事儿的。”阿翎拍了拍澜寅:“虽然你这次除了知道那条河跟月有关系,什么消息也没得到。但至少看来,月组织是打算消停一段时间了。”

阿翎认真看着澜寅:“还有,你该相信她。”

炽鱼湿漉漉地从湖水中钻出来,好不容易靠近岸边了,这地方是一片浅滩。她勉强走上岸去,就一头栽了下去。

“魂姐姐……”夕夜的身形显现出来。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淡红透明的颜色。

炽鱼摆了摆手:“无事……就是刚刚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又在水里泡了这么久,有点脱力了……”

夕夜扶她坐了起来:“这次就这么不凑巧,予迟和千食都不在。”

“鱼儿?”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炽鱼略一抬头就看到了温粼那张英气十足的脸。

此时,他的脸上布满了憔悴,连眼圈都黑了一圈。

“真的是你?鱼儿?”温粼走了过了,他身后跟着瑾泉,竟然也是脸色沉重。

“这是又回来了么?”炽鱼不解地看向周围。

温粼已经捂了捂她的手,伸手来摸她的额头:“怎么这么凉?”

“她才在水里泡了几天。”夕夜说道。

“这是?”温粼看向炽鱼。

“无事,我朋友。”炽鱼有气无力地说道:“这里是哪儿?”

温粼指了指不远处:“过了前面,就是不名湖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这还是死人妖么 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不名湖。

但这个地方还是不名湖吗?

温粼扶着炽鱼慢慢走着,一直走到她最初见到不名湖的地方。

湖边的山壁塌了,就像是发生了巨大的地动一般,整个山壁塌陷下去,树木残枝掩埋在碎裂的土石之下,满目苍夷。

“这,这是怎么了?”炽鱼睁大了眼睛,她不自觉地就去寻找那个石壁上的岩洞入口,却什么也没有。

石壁没有了,哪里还有入口在。

一直没吭声的瑾泉冷笑了一声:“还不是那些自称为‘人’的东西。”

“人?燕离他们吗?”炽鱼皱了眉。

温粼和瑾泉看向湖面深处,没有吭声。

“那,那蛇人呢?”炽鱼盯着那片坍塌的土石,不知道深埋在地下的那座世外桃源般的小城会不会受到影响。

“没了。”温粼放开炽鱼,竟然一屁股就坐在地上。

他抱着膝盖,目光呆滞地看着平静的湖水,那背影就像一只孤零零的流浪猫,看得炽鱼一阵心酸。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苍凉。

炽鱼不忍再刺激温粼,只好看向瑾泉。瑾泉却没说话。

夕夜悄声说道:“魂姐姐,真的没了。”

“什么叫没了?”炽鱼不解:“不是,店里那腰精小姐姐呢?我那七个哥哥呢?怎么没了?”

夕夜摇头:“这方圆数里以内,除了我们几个,已经没有活人气息了。”

“不是,他们住在地下,地下的!”炽鱼睁圆了眼睛:“你,你可能闻不到气息……”

“没了。什么都没了。”温粼仰头望着空荡荡的天:“蛇人族,自此,除了我和瑾泉,一个都没剩下。”

“这……”炽鱼皱了眉。

“是我无能。”温粼苦笑:“他们灭了谷村和安沙峡谷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不是那么简单。我还以为我能保护我的不名湖……我错了,害了我的族人,我什么都做不到。”

“不对啊。就凭他们几个,你和瑾泉不可能……”炽鱼急道。

“鱼儿。”瑾泉制止道:“别再说了。”

炽鱼攥了攥拳头看向夕夜:“他们是不是还在这地底下?”

夕夜茫然:“尸身我闻不出来……”

“这下面的尸体,一共有五百六十八具,不是人族。”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炽鱼一抬头看到了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不觉惊道:“予迟!”

予迟将雪魅剑递给炽鱼:“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些。”

“你怎么找到这里?”炽鱼喜道。

“我是你的剑灵,魂姐姐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的。”予迟笑道。笑得一脸可怖。

他说完又补充道:“千食那哈怂还没回来,我留了信儿给他,暂时不用管他。”

温粼听到族人的尸体,眼圈一红,终于失声哭出来。他把头埋在膝盖上,几乎是嚎啕大哭。

炽鱼想安慰几句,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瑾泉看向予迟:“你怎么知道这下面的尸体数目?”

“他是尸灵予迟,自然知道。”夕夜解释道。

“我族一共五百七十六人,如果这数目准确,除了我和温粼,还有六名幸存者是么?”瑾泉问。

夕夜点头:“这下面已经没有活人,如果数目对不上,那说不定有人逃出来了。”

“王,我们还要打起精神来,去找幸存者。”瑾泉拍了拍温粼。

温粼喃喃说道:“别叫我王了,我没资格做你们的王。”

“梧桐镇,那梧桐镇呢?”炽鱼忽然想起来:“之前他们想要对梧桐镇……”

温粼摇头:“我连自己族人都救不了,哪儿还能管得了梧桐镇。”

“温粼……”瑾泉竟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温粼缓缓抬头:“瑾泉,我现在能理解你了。”

瑾泉苦笑:“你别这样说。”

温粼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吧。”

“去哪儿?”炽鱼急道:“你们不管乔五爷了么?至少去看看。”

瑾泉并没有理会炽鱼,只是向温粼笑道:“你要来,我想弓老板一定欢迎的,但是月,并不是为复仇存在的组织。”

“月?”炽鱼一惊:“你说那个组织月?”

瑾泉略微有些惊异:“鱼儿你也知道?是窃玉找过你么?”

“窃玉?哪儿跟哪儿啊?”炽鱼挠了挠头:“哎,不是,我刚从那边回来,琮汝本来要带我去月,结果中途出了点意外,我才到这儿的。”

炽鱼简要讲了之前的事,当然忽略了澜寅那一截。

“梧桐镇那边我实在放不下,能不能请你们跟我一道去看看。”炽鱼诚恳说道:“如果确实无力回天,咱们再走也不迟。”

瑾泉再次看向温粼:“鱼儿说得对,我们也要再找找有没有幸存的伙伴。”

温粼点头,仍然是一脸失魂落魄。瑾泉扶起他来,温粼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着。

炽鱼想起那个总是叫自己小猫咪,浑身漂漂亮亮香喷喷的男人,此刻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心里竟是有些不忍。

夕夜轻轻拍了拍她:“人嘛,总是不会那么顺遂的。”

予迟已经跟了上去。

“有你们在,真是好。”炽鱼叹道。

“别废话了。”予迟回头催促道:“前面有事,我闻到别的尸体气息了。”

夕夜眉头一紧:“还有血腥味儿。”

几人走出不远,瑾泉眉头一紧,赶几步就追了上去。前面是几只骨妖,他们的骨骼凌乱,散作一堆,已然分不清楚彼此。

“怎么样?”瑾泉扶起其中一只还能挪动的骨妖,那骨妖抬了抬头勉强叫了一声:“大人……”

“他的打扮怎么这么眼熟呢?”炽鱼喃喃道。

“我是五牙……”那只骨妖低声说道,已然气若游丝,他只掏出一只小盒子递给炽鱼,想交代几句,却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有白骨的手垂了下去,指骨滚落了瑾泉一身。

“哎。”瑾泉叹息。

炽鱼捡起那个盒子:“放心,我把它带给你们长老。”

夕夜看向前方的树丛:“有人受伤了,很多血。”

予迟已经将那人从树丛中拉了出来,那人看着予迟一阵咬牙切齿,抬手就是一刀,予迟皱了皱眉:“做什么?我救你呢?”

温粼的眼神碰到那个人,忽然燃起了一点神采:“符瞿?”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臭么?很好闻啊 “符瞿!”温粼扒开他身上的枝叶,看到他的双腿时,只觉得鼻子一酸,扭过了头去不忍再看。

瑾泉紧皱着眉一边问:“还有其他人吗?”

符瞿气若游丝,勉强摇头:“都……不在了……你们没事……太好了……”

他的腰以下几乎都被石块砸坏了,血肉模糊。因为失血和疼痛显得十分疲惫。

炽鱼想上前帮忙,夕夜一把拉住了她,低声道:“你又作死吗?”

“可是……”炽鱼咬了咬嘴唇。

夕夜摇头:“澜寅的人还没撤,指不定什么时候找上你。这个地方看来也是不太平,你现在用了聚灵成形……”

炽鱼攥了攥拳头,迟疑了一下。

“命就交给你们了呗。”炽鱼苦笑。

夕夜无奈扶着头嘟囔道:“主人啊,我太难了……”

予迟倒是一如往常的波澜不惊,安静地待着。

温粼已经抱起了符瞿,血淌了他一身。

“王……您别……”符瞿试着抬了抬手。

“别说了,你给我歇着。”温粼斥道。

“我来吧。”炽鱼拦住了温粼。

“你……”温粼想起炽鱼治疗火琅的术法,放下了符瞿。

炽鱼将符瞿放平,长吁了口气。她的双手放在了符瞿的伤处,白色的雪魄微凝,出血慢慢止住了。

“多谢了……”符瞿稍稍缓过来。很快,那清冷的洁白光焰让他的疼痛也消失了。

炽鱼瞄了一眼瑾泉:“喂,大脑袋。”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瑾泉无奈道。

“不是,正经说。要是有人要我的命,你会帮我拦着不?”炽鱼一脸苦涩。

瑾泉皱了眉。

“算了。”炽鱼未等他搭话已经回过头,手中白色的雪魄变成了赤红一片。

她的眼瞳犹如一团火焰燃炽起来,符瞿被包裹在这血色的雾气之中。

一直到炽鱼的眼睛真的流出血来。

夕夜早就站在她身后,一把扶住了她,血气一引就开始渡给她。

予迟摇头:“每次都搞成这种鬼样子,魂姐姐你也不嫌麻烦。”

符瞿看着他完好无损的双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眼睛淌着血,流了一脸。

温粼摇了摇炽鱼的肩膀:“你没事儿吧?”

炽鱼摇头,无力地瘫软在夕夜怀里:“无事,那个术法消耗太大,过几天缓缓就好了。”

夕夜叹了口气,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纱带:“主人说得对,跟着你啊,得随身带着纱带。”

夕夜细心地用纱带将她的眼睛缠好:“魂姐姐,我背你走吧。”

炽鱼摇头:“无事。”

“那我让活尸背你?”予迟一脸认真。

炽鱼一想到活尸身上那味儿,不觉脸色惨白,话都说不清楚了:“不不不用了!”

“谢谢你。”温粼说道,他俯下身去指了指自己的脊背:“小猫咪,我背你。”

“王……我来。”符瞿过意不去。

炽鱼蒙着眼睛,因为有感知异能,仍然能看到身边人的灵力轮廓。

“你好好歇着。”温粼并没有理会他,径自蹲下了。

炽鱼迟疑了一下,趴了上去。

温粼站起身来,扭头说道:“小猫咪真是轻。抱紧了。”

“好……”炽鱼趴在他结实的脊背上,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起了许久以前趴在赤渊背上,那时候他还是少年的模样,身形瘦小却怎么也不肯让受伤的她自己走。

阿翎斜靠在露台的栏杆上,见远远走来一个人。

“乔五?稀客啊。”阿翎拍拍屁股站起来:“怎么,找澜寅?行,我去给你叫。”

“不用了,我在这儿。”澜寅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老五,什么事?”

乔五顾不上别的,只拱手一拜:“匆忙过来,对不住。就开门见山了,混沌界最近不安宁……还有,跟王打听一个人。”

“哦?”澜寅略微皱眉。

乔五简要讲了混沌界事情的经过,然后问起了炽鱼。

“殿下可知鬼差是不是回了鬼界?”乔五略有些担忧。

澜寅迟疑了半晌:“她是回来过,不过……”

“怎么了?她有事么?”乔五问道。

澜寅笑道:“倒是有事要你帮忙。”

距离梧桐镇还有数里的地方,夕夜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温粼问。

夕夜看了一眼温粼背上昏昏欲睡的炽鱼,心道每次消耗巨大的时候,她都嗜睡,如今若有危险只能靠他们几人了。

“镇上出事了。一股血腥味儿。”夕夜幽幽地说道。

“不止。”予迟补充道,他仍然一脸平静,却说出了让几人背心发凉的话来:“一千人以上。”

“什么一千人?”符瞿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仍然抱着一丝希望。

予迟看着他:“自然是死人。”

“哦,不对,也不能说是死人,他们本来就是鬼。”予迟扶了扶下巴,思索道:“应该叫死鬼?”

温粼皱了眉:“果然……梧桐镇也没能幸免么?”

瑾泉不解:“不可能吧。乔五爷在,凭他们几个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名湖,我们也以为他们掀不起风浪。”温粼打断了他的话:“这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几个人搞得定的。”

“还要朝前走吗?”夕夜看向温粼。

炽鱼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抬手指了指镇上的方向:“走,有活的……”

“你歇着吧。”温粼叹了口气。

“魂姐姐,接下来的境况,可能让人有些……”夕夜低声说道。

夕夜没有说完,炽鱼自然知道。

没走多久就回到了梧桐镇,与想象的不同,没有尸横遍野,血流遍地,反而一如往常。

除了安静。太安静了。

就像风吹到这里都停下了一样。

“小猫咪,你说哪里有人?”温粼问。

炽鱼没反应。

温粼扭头过去:“小猫咪?”

“她已经睡沉了,叫不醒的。”夕夜幽幽道:“她不是都把命交给我们了么。”

予迟手一抬,麻溜儿地召唤出十几只活尸出来,轻车熟路地守在炽鱼身边。

瑾泉捂了捂鼻子:“还真是臭……”

“臭么?很好闻啊。”予迟歪头看着他,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就如同两个深邃的黑窟窿,他说得一脸认真。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坑啊,越挖越大 白茫茫的天空之下,街上空无一人,梧桐镇一片死寂。

连说话都显得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夕夜奇怪地“咦”了一声。

予迟也沉了脸。

“怎么了?”瑾泉警惕道:“你们不是说有血有尸体么?一个人影子都见不着。”

“太安静了。”符瞿叹道,刀已经在手中。

温粼回头看了一眼炽鱼,她趴在他背上已经完全睡熟了:“还真是猫啊,怎么都能睡着。”

“不对,不对啊。”夕夜探头探脑地游荡着,连连摇头:“没有了,一点儿都没有了。”

“没有什么?”符瞿问。

“血啊。刚刚浓得不行,现在一点儿都没有了。”夕夜摊了摊手,可怖的脸上一脸无奈,失落得不行。

予迟惨白的脸上更是丧得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了:“尸体也没有了。”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瑾泉皱眉。

“什么事都没发生,怕是这会儿这镇子就不会空成这样了。”温粼喃喃说道。

“我们走过来才多久时间?全部清理干净了?这可能么?”符瞿略一皱眉。

“是消失了。”瑾泉说道。

“燕离他们的能力,我多少知道。没有谁有这样的异能。”温粼抬了抬下巴:“去鹿鸣阁看看。”

鹿鸣阁门口,还真站着一个人。乔五。

他抄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温粼上前拱了拱手:“乔五爷。我是不名湖蛇人温粼。”

乔五没有动。

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眼珠呆滞地死盯着地面,好像要把地面盯出一个洞一样。

瑾泉走近了些唤道:“乔五爷?”

乔五仍然没动。

瑾泉回头看予迟,予迟冷冷地说:“他不是尸体。活得好好儿的。”

夕夜耸了耸肩:“这附近也没有血。”他飘过去,伸手就戳了戳乔五,他仍然没反应。

夕夜啧了一声:“这人怎么回事儿?”

天色渐晚,众人又寻了一圈无果,只好先借鹿鸣阁待着。

虽然这地方诡异,但要了解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似乎又只有等待。

符瞿安顿乔五歇下。

炽鱼终于睡醒了。听众人描述了乔五爷的情形,她的心里莫名想起了雾洇村人的“病”来。

“予迟,乔五的魂魄上有没有印记?”炽鱼问。

予迟认真查看了一翻,摇头:“没有。”

不是魂契吗?炽鱼暗自琢磨。

众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散了。炽鱼留了夕夜守夜,予迟也布了活尸。

炽鱼刚要睡下,予迟的身形从雪魅剑中悄然显现。

“有事?”炽鱼又坐起来。

“乔五的魂魄上有魂印。”予迟说道。

“嗯?”炽鱼微一凝眉:“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这里有人有问题。”予迟幽幽说道。

“瑾泉?”炽鱼没明白:“他一直跟我们一起,他算计了梧桐镇么?”

予迟摇头:“你还记得在神行司的那些不死不活的人么?”

炽鱼点头:“印象深刻。”

“他们身上有莲花魂印。”予迟继续说道:“后来在雾洇村,那时魂姐姐你难过,没有追究,我也没跟你提起。村民身上有魂印。”

“也是窃玉的莲花么?”

“不是。”予迟解释道:“雾洇村人身上的印记是蝙蝠。”

“不是一个人的魂契?”炽鱼扶了扶下巴。

“对。”

“那乔五爷身上的魂印又是?”炽鱼满心的疑问。

“怪就怪在这儿。”予迟也想不明白:“他身上的印记是鬼面鱼。”

“哈?澜寅?”炽鱼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炽鱼略微迟疑,随即明白了:“意思是这可能是澜寅给他们布的一个套儿啊……”

炽鱼喃喃说道:“只有予迟到你能分辨出魂印的样子?”

夕夜忽然推门进来:“能够看出有魂契印记的人不少,不过能分辨出其中不同的,仅有魂契主人。再者就是传说中幽冥魂族,不过那个族群已经销声匿迹许多年了。予迟说不定跟那个族群……”

予迟瞪了他一眼:“多嘴!”

夕夜没有说下去。

炽鱼关注的点也不在这儿,继续问夕夜:“你怎么知道这些?”

“上次在孔雀大人那里待着,我无聊时查了典籍。”夕夜笑道:“魂姐姐你是不知道啊,孔雀大人的收藏有多少,我的天哪。”

“那如何又跟温粼他们扯上关系?”炽鱼摇头:“还有梧桐镇的人,怎么会忽然消失?”

“不一定是温粼。”夕夜摇头:“那死人妖虽然作,看起来不是搞事情的人。”

炽鱼轻叹了口气:“澜寅到底要坑我到什么时候?”

夕夜取出澜寅留下的手卷:“魂姐姐没有好好看看这张图么?”

炽鱼接过图,上面用红圈圈出了几个地方。她仔细看那些地方的时候,不觉背心一冷。

这次圈出的几个地方,她去过的有三个:雾洇村,茉城,梧桐镇。

“雾洇村的蝙蝠魂契,茉城神行司的莲花魂契,梧桐镇乔五身上的鬼面鱼,这都是魂契出现的地方?”炽鱼猜测。

“他是让我循着魂契出现的地方去找?”炽鱼挠了挠鼻子:“这梧桐镇的人也是跟魂契有关么?”

“魂姐姐,我觉得……”夕夜笑道。

“有话就说,别磨叽。”炽鱼不耐烦道。

“我们今晚守夜该放点水。”夕夜看向予迟。

予迟点头:“好办。”

炽鱼称自己虚弱,赖在房间里一直到正午。天一亮夕夜和予迟就撤了回来照顾炽鱼。

午饭时候,果然,温粼告诉她,乔五不见了。

“不见了?”炽鱼一边嚼着食物一边问。她的眼睛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还蒙着纱带。

“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炽鱼继续问。

夕夜和予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都说不知道。

“我们已经仔细检查过,早上你没醒,我们没好叫你。痕迹是有,但只有乔五自己行动的痕迹,他是自己走的。”瑾泉说道。

“哈?”炽鱼的勺子停了下来。

瑾泉低头扒着饭,温粼并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有符瞿心里过意不去,一个劲儿地在嘘寒问暖地问炽鱼要吃什么?喝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我等你 半夜里,炽鱼惊醒:“谁?”

夕夜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予迟看都没有看他。

门口的人轻声说道:“对不住。找鱼儿姑娘有些事。”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炽鱼一愣:“符瞿?”

符瞿一笑:“正是。”

鹿鸣阁外的小巷里,符瞿果然开门见山:“乔五是我们带走的。”

“你们?”炽鱼眉头一皱。

符瞿继续说:“不仅乔五,梧桐镇的人都是我们带走的。”

“你什么意思?一个镇上的人都是你们带走的,如何带走?你们是哪们?”炽鱼圆睁着眼睛,她料想温粼一行人里总有一个会跟这次的事件有关系,但并未想到符瞿会以这种方式直截了当地告诉她。

“我猜想你可能一肚子疑问。”符瞿笑道:“譬如,为何我们要带走他们,我是谁,为何我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炽鱼点头:“愿闻其详。”

“时间不多,我拣要紧的说。”符瞿说道:“我们的组织叫做‘月’。”

炽鱼瞄了一眼夕夜,他正靠着墙昏昏欲睡,似乎并没有兴趣。予迟更不说了,早就回屋了。

“我们的组织里有很多厉害的人。组织的目的,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讲。毫无避讳地说,我之所以这么开诚布公,完全是因为你的能力。”符瞿认真说道。

“我的能力?”炽鱼微一皱眉。

“对,你治伤的能力,实在是匪夷所思。”符瞿的脸上有些许的兴奋:“我本以为,这次我没有救了。”

炽鱼苦笑:“这有什么,我这眼睛可还差点儿就瞎了。”

符瞿摇头:“鱼儿姑娘对我有恩,我自当铭记。只是,我的命是‘月’的。”

“你半夜叫我出来,该不是只是跟说声感谢吧?”炽鱼笑道。

“自然。我想邀请你加入‘月’。”符瞿认真地说道。

炽鱼迟疑了一下:“这话琮汝也说过。”

“琮汝?”符瞿的脸上露出略微惊讶的神情,随即有些纠结:“鱼儿姑娘你怎么会认识他?”

“他怎么了?他不也是‘月’的成员么?”炽鱼略微抬了抬头。

符瞿摇头:“他们的‘月’跟我们不一样。”

炽鱼听到这里才是懵了:“这月还有几个的?”

“说来话长。”符瞿解释道:“简单说来,起初月组织只有一个,都在弓老板手下。后来大伙的意见起了分歧,月就分成了两派,我们的组织称为‘夜月’,他们称为‘晴月’。”

“这么复杂。”炽鱼听着就头大:“你们究竟想干嘛?”

符瞿摇头:“我已经说够多了,就是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夜月,其他事恕我不能再说了。还请见谅。”

“那乔五……”炽鱼怀疑地看向符瞿。

“放心,梧桐镇的人都不会有事。他们只是贡献了魂契。”符瞿说道:“我已经跟他们联系上了,梧桐镇和乔五爷都已经顺利回收,现在都很安全。”

“回收……”炽鱼扶了扶额头,这果然也是魂契么。

炽鱼继续问:“魂契是不是窃玉那个?”

“鱼儿姑娘连窃玉都知道,想来是已经遇着不少晴月的人了。”符瞿苦笑:“窃玉是晴月的人。”

“这好迷糊啊。你们两伙人有什么冲突么?”炽鱼抱怨道:“我其实不关心这个,不然你带我看看乔五爷去?我有些担心,好歹也是相识一场。”

“鱼儿姑娘愿意跟我去夜月,我们自然是欢迎的。”符瞿说道:“我们可以现在就动身。”

“现在?”炽鱼瞄了一眼还没天亮的天空。她的注意力很快落在了白墙之后,那里似乎有两个熟悉的人。

温粼和瑾泉。

但两人的气息只待了片刻,就离开了。

“这样,这事情太突然了,容我想想,好么?”炽鱼看向符瞿。

符瞿点头:“自然。”

温粼坐在阶梯上,咬了咬嘴唇:“果然,是他们在搞鬼。我就说,燕离几个虽然实力不弱,绝不可能操纵这一切事情。他们只是当了夜月的刀而已。”

瑾泉点头。

“云老板看来也很可能跟夜月有关系。”温粼叹了口气:“我真不想介入。可蛇人族的事,我一定得查个清楚。”

瑾泉低声道:“符瞿可能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

温粼看了他一眼。

“你还没决定么?”瑾泉看向温粼。

温粼低了头,似乎还在犹豫。

“蛇人族的事,多半也是夜月挑起来的。”瑾泉苦笑:“就算是为了蛇人一族,你也该跟我走。”

“瑾泉。”温粼仍然垂着头:“给我点时间行么?”

瑾泉看着温粼,半晌,终于点头:“好。我等你。”

温粼站起来。

“你去哪儿?”瑾泉的心里有些隐隐不妥。

温粼笑道:“放心,我去找小猫咪。”

“鱼儿?”瑾泉不解。

“我觉得她可能会去夜月。”温粼笑得有些苦涩:“毕竟乔五和凝月他们在那里。”

“你要去夜月?”瑾泉不觉有些紧张。

“不行么?你那什么表情?”温粼笑。

“你跟我的关系……你真的要去夜月?”瑾泉咬了咬牙。

“这话说得,好像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温粼拍了拍瑾泉的肩膀。

瑾泉瘪了瘪嘴,一脸不悦。

“好了,我是去看着小猫咪别出事,又不是去加入他们。”温粼安抚道。

“我也去。”瑾泉坚持道。

“你疯了?”温粼仍然笑:“你去送死?”

“那也……”瑾泉还想说什么,温粼淡然一笑:“你等我的,不是说好了么?”

瑾泉轻叹了口气,扭过了头:“那个入口很隐秘,你跟我来。”

天色才将蒙蒙亮,炽鱼已经收拾好了随身物件。夕夜躲进了灵石,予迟附在雪魅剑上。

符瞿已经在等待了。他站着的位置是在镇上的一座拱桥上。

“夜月在一个特殊的界域,具体的位置你可需要自己去找。”符瞿说道。

炽鱼点头。

未等她开口问,符瞿一把将她推下了桥去。

炽鱼的身体穿过河面,她惊讶地发现浅浅的河道,从水下看来,竟然像一个无底的深渊。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军营? 外面的声音很嘈杂,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炽鱼睁开眼,老旧的帐篷,床板很硬,有点发霉的被子,还有脚臭汗臭的难闻气味……

这哪儿啊……炽鱼迷迷糊糊地看见门口透进来的光亮,随即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紧实,大概是才洗了澡,头发一绺一绺地垂着,还在滴水,顶着一张毛巾,正胡乱擦拭着。

“咦?”那人一抬头就看到了蜷在营房里的炽鱼,显然很是惊讶。

炽鱼听到声音才完全醒了,这个才从水里出来的男人,只裹着一条毛巾遮着羞处,几乎完全赤裸着。

“你?!”炽鱼脸一红,一屁股坐了起来。

他的一只眼瞳是淡金色的。

这颜色……炽鱼不觉愣住了。

“你你你?!”那人的表情比炽鱼更为惊讶,结巴了半天总算挤出一句话来:“你是女人?!”

炽鱼一低头见自己身上只一条单薄衣裙,一时脸羞得通红,赶紧抓起旁边的被子裹了起来。

“你……竟然是女人?”那人走近了一些。

炽鱼本能地往墙角挪了挪,警惕道:“你谁啊你?这是哪儿?”

“嘿,这些家伙,厉害了。谁把你藏这儿的?”那人摸了摸后脑勺,喃喃自语道。

炽鱼一脸茫然。

“嘿,沉影,你一个人在那磨叽啥呢?都等你喝酒呢!”一个声音粗暴地吼道,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的身体很壮实,长得人高马大。

沉影一把抓起被子把炽鱼的头发裹了起来,笑道:“哎,不好意思啊,我这小表弟来看我了,多聊了会儿。”

那人冲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的炽鱼说道:“哎?你表弟?这娃子怎么了?大热天的裹成这样?”

“这娃子不是自小身体弱么,长途跋涉来就病了,正烧着呢。”沉影脸色一沉就是一脸焦虑。

“哦。那你睡会儿吧。”那人冲炽鱼说道,转身向沉影:“别耽搁久了,兄弟们等你呢。”

“知道知道。我照顾他睡下就来。”沉影笑道。

那人走了出去,沉影收起了笑,长舒了口气:“总算糊弄过了,幸好是阿丸进来……”

“哎,你的手。”炽鱼一脸愠色盯着沉影。

“嗯?”沉影这才发现自己双手还抱着炽鱼肩膀,脸一红忙放开了:“哎,不好意思。”

两人沉默了半晌,忽然同时说道:“这怎么回事?”

沉影吁了口气:“看来你也不知道。”他扶了扶下巴,狐疑地看向外面:“该不是这帮伙计谁给砸晕了偷偷带进来的吧……”

“砸,砸晕了带进来?”炽鱼眼睛都大了:“这究竟是哪儿?”

“苏将军的军营啊。你不知道?”沉影说道。

炽鱼一脸茫然地摇头。

“这里是安国的边境啊……”沉影看着炽鱼蒙圈的表情,不由得更加惊讶:“他们该不会把敌国的女人带回来了吧?!你不是安国的人?”

炽鱼眨巴眨巴眼睛,摇头。

“那……是虎国人?”沉影一脸疑惑。

炽鱼继续摇头。

“难道是南边儿的鹤国?”沉影继续问。

炽鱼仍然摇头:“这到底是哪儿啊?”

沉影迟疑了一下,指着营房一边儿贴着的地图:“你自个儿看看,你是从哪儿来的?”

炽鱼看向这张完全陌生的地图,摇摇头:“我的家乡不在这上面。”

“不在?不可能!难道你还能从天上掉下来?”沉影惊得快跳起来了。

天上?……炽鱼忽然灵光一闪,才想起来,符瞿……不是说让我来夜月么?

沉影走近了些,忽然伸手摸了摸炽鱼的额头:“你……烧糊涂了么?”

“我没烧。”炽鱼不满道,拍开了他的手。

“那脑子……有问题?”沉影问道。

“你才脑子有问题。”炽鱼骂道,心里暗自盘算着得先搞清楚状况,最好别跟他夹缠,嘴一嘟说道:“我有失魂症行么?”

“哦……难怪……”沉影喃喃道:“那你记得谁带你来的么?”

炽鱼直摇头:“不知道。”

“你家在哪儿?”沉影还不死心,继续问道。

“反正不在这图上。”炽鱼无奈,她看了一眼沉影:“你能不能先给我找件衣服?”

“哦,对对。”沉影赶紧翻了套衣衫给她:“你这头发还得藏藏,这可是在军营,他们要知道你是个女子,这得斩杀,懂不?杀头的罪。”

沉影一脸愠色地戳了戳炽鱼的额头:“别给我找事儿!”

炽鱼戴上了帽子,把头发藏了进去,沉影的衣衫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宽大,不过总好过衣不蔽体。炽鱼叹了口气。

刚刚进来的阿丸忍不住一撩帘子催促道:“沉影你快点儿!嗯?你表弟怎么起来了?”

炽鱼略微冲他一笑,阿丸不知怎的看着炽鱼忽然就脸一红,喃喃道:“你这小表弟长得真俊……”

“来了。”沉影跟着阿丸走了出去,回头给炽鱼使了个眼色:你小心些。

营帐外面聚集着许多人,沉影一走出去,一人就上来搭在他肩膀:“嘿,你今天怎么回事儿?今儿打了胜仗苏将军赏酒,你都不积极?”

沉影一推那人,笑道:“死抹布离我远点儿。”

“还嫌弃我了?”那人一口酒灌下去,故意凑近了沉影哈了口气。

“臭死了!”沉影捂着鼻子一脚踹开了他。

“影哥,听阿丸说你表弟来看你了?怎么不叫出来一起喝酒。”旁边一金黄色头发的男子笑道,他看起来身形尚小,有些瘦弱。

“他病了,烧着呢。”沉影接过金黄色头发的递过来的酒瓶:“谢了,还给我留着。”

“那是,影哥的酒谁敢吞了。”黄毛笑道。

“黄毛儿,还有么?我这都见底了。”旁边的一人踱了过来,一拍黄毛问道。

“没啦!影哥这是最后一瓶。”黄毛不满道。

“不够意思啊,影哥来了就有酒,我来就没有了?”那人嗓门很大,不满地叫道。

“行了,我这瓶给你。”沉影把瓶子扔给那人。

“嘿,还是影哥疼我。”大嗓门笑道。

“哎你好意思么?都三瓶了,影哥还没动口呢?”黄毛骂道。

阿丸笑道:“你也不看看你这比沉影大多少,也好意思叫人家哥。”

大嗓门毫不客气,接过瓶子一饮而尽,一脸沉醉:“谁给我酒,谁就是我哥……”

炽鱼在营房里看着众人饮酒,不知怎的,这片刻竟让她觉得有些温暖。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管伙食的鱼 阿丸一扭头就看见炽鱼,不知怎的,他的大脸上又是一红:“哎,你起来了?好些了么?”

炽鱼笑道:“出了身汗,好多了。多谢关心。”

“啊……我介绍一下,这是我远房表弟,叫……”沉影心下一慌,完了,刚刚忘了问名字。

“家乡的人都叫我鱼儿。”炽鱼笑道。

“哟,长得像个女人似的,名字也像女人。”抹布瞥了一眼炽鱼的脸,不知怎么的有些不高兴。

阿丸看着炽鱼就有些扭捏:“鱼儿……你长得真好看,身上香喷喷的……”阿丸长得人高马大,竟然有些害羞地挠了挠鼻子。

炽鱼笑道,将随身的香囊取了出来:“是这个的气味吧。”

“还随身带着香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抹布捂嘴笑道,一脸不屑。

“我表弟自小讲究,怎么啦?你怎么说话的?”沉影喝道。

“当我没说。”抹布走开了些,有些不快。

“哎,他就那张臭嘴,鱼儿你别介意。”黄毛笑道,递给炽鱼一个鸡腿儿:“饿了不?”

炽鱼摇头:“谢谢你。”

“哼,边境战事迭起,也就是你们这些人,不知出力,还养尊处优。”抹布忽然有些恼怒,恨了炽鱼一眼,喃喃骂道:“娘娘腔!”

炽鱼心下不觉好笑,心道我本来就是女的,还娘娘腔,只忍住了没笑出来。

大嗓门忙拖着炽鱼走开了些:“走,我们去取些吃的来。”

大嗓门抓着炽鱼的胳膊就碰到了她的手,心下却是有些狐疑,这么柔软,肌肤却是白净如雪,嘟囔道:“你们城里人的手,就是嫩气……”

炽鱼一惊,忙抽开了手。

大嗓门若无其事地瞄了一眼惊慌的炽鱼,这秀气的长相,“娘娘腔”的声音……难怪,他心下有些明白了,并未说明,只走远了些:“我去取些吃的就回来,鱼儿你病才好些,别跟我去了。”

炽鱼怕多接触会露出破绽来,忙点点头就往回去了。

炽鱼走回原地的时候,几人已经整齐地站好了队,他们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正在训斥着几人。

沉影见炽鱼回来,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眼色。

那领头的冲沉影就斥道:“挤眉弄眼的,像什么样子!”

“是。”沉影低声应道。

“赤星小队居然有人当了逃兵!阿泽那个混蛋,我们都脸上无光!”那人骂道。

沉影瞄了一眼炽鱼,做了个口型:快走。

炽鱼转身就想走,却听那领头的斥道:“沉影!你又搞什么名堂!”他回头就看见正要溜的炽鱼,一惊:“咦,你是谁?”

“报告谷队长!他是我表弟,来看望我的。”沉影说道。

谷队长瞪了他一眼:“军营重地,你不知道外人不得进入吗!”他下巴一抬,对炽鱼道:“你,过来。”

“我?”炽鱼只好悻悻地折了回来。

谷队长从头到脚打量了炽鱼几遍,扶了扶下巴,嘴角微扬:“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家乡的人叫我鱼儿……”炽鱼仰头答道。

“谷队!不不,这鱼儿还没成年呢!”沉影不等她说完,抢道。

“我没问你!”谷队长怒道,重新看向炽鱼:“你还没成年么?”

炽鱼一脸茫然:“我已经成年了。”

沉影一扶额头,一脸无奈地嘟囔道:“真是挡都挡不住。”

谷队长冲沉影冷笑了一声:“瞧瞧,你表弟都比你实在。”他又看向炽鱼:“你来军营,可是想为国出力?”

“哈?我?”炽鱼一惊,看向沉影。

沉影苦笑:“别看我,你自己说你成年了。”

“嗯!好男儿就该保家卫国。”谷队拍了拍炽鱼的肩头:“从今天起,你就加入我们赤星小队……”

“报告队长……”抹布一脸不快。

“说。”谷队眼睛都没抬起来。

“赤星小队战功赫赫,这么随便就进来,我莫步不服。”抹布说道。

“说得好。就是要有荣誉感。”谷队长笑道:“当然不是正式加入。”

“您的意思是?”抹布不解。

“嗯,阿泽竟然当了逃兵,我们也缺个管伙食的……就让他先在伙房干吧,照顾大伙儿饮食。”谷队长冲炽鱼笑道:“好好干,争取早日正式加入我们。跟他们一样,上战场杀敌。”

他的语气里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好像交给炽鱼的是一个多么光荣,不可能有人会拒绝的事。

谷队说完就笑呵呵地走了。只留下炽鱼一阵目瞪口呆。

沉影轻叹了口气,连连摇头:“你这真能给我惹麻烦。”

炽鱼呆在了原地:“我,我什么时候说要去战场了?”

抹布一脸幸灾乐祸:“养尊处优……哈哈,小心天天挨揍……说不定命都丢了。”

“你敢!”沉影骂道,横了抹布一眼一拖炽鱼走开了。

营房里,炽鱼一脸苦相。

沉影指着炽鱼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你看不懂我的眼神儿啊?还留在军营,你这是铁了心想害死我啊?”

“我哪儿知道你们那什么队长……”炽鱼一扶额头,头痛起来。

“这可坑死我了……究竟是哪个混蛋把你扔军营里的?”沉影抠着脑袋一阵抓狂:“一个一个都正经得不行,瞅着都不像啊……”

“现在怎么办?”炽鱼苦笑。

“行了,还好是去伙房。”沉影冷静下来:“赤星小队有专门的伙房,你可以一个人睡那边,不跟我们搅在一起也好。”

“伙房的意思是,我得管你们饭?”炽鱼一捂脸。

“你还嫌弃?那总好过让你一个女娃上战场吧?”沉影戳了戳炽鱼的额头:“让你乱说话!骨堆那个人,鬼得很,巴不得找人来干活儿……”

炽鱼悄声嘀咕道:“这么多吃货,我倒还不如上战场呢……”

沉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好在赤星小队比较独立,活儿也特殊,跟别的小队接触得少些。”

“要不……我逃走吧?”炽鱼问道。

“你还想坑死我啊?”沉影几乎是蹦起来叫道:“现在都知道你是我表弟了,你跑路了,骨堆不把我砍成几截?”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听说你想上战场? 沉影盯着炽鱼看了半天,终于无奈地说道:“好了,你记着,刚那个谷队长,我们背地里叫他骨堆,严是严厉了点儿,人是不错,功夫是真的好。那大个儿叫阿丸,人很实诚。年纪大一点的那大嗓门,我们叫他门叔,真名,谁也记不得了。黄毛儿是个好孩子,别看他小,战场上手段也是一等一的好。至于那个总跟你过不去的莫步,我们叫他抹布,说来也是一腔热血的,就是嘴臭些,别往心里去。”

炽鱼点头:“明白了。”

“行了,既然都这样了。就先安心待着吧,别被发现了就好。”沉影嘱咐道,拍了拍炽鱼:“回头给你准备点吃穿用品。”

夜空里的星星点点,总是让她想起些什么来。

明明跟予迟和夕夜一起来的,此时两人都不知所踪。那个神秘的夜月又在哪里呢?

炽鱼在稻草堆上躺着,抬头看到星河,这里的星河跟人界没什么不同,只是军营里的“人”,身上的气息……她知道,这里并不是家乡。

自从炽鱼来了赤星小队,开饭居然成了几人最为期待的事。

炽鱼跟军营里的炊事兵不同,菜品都差不多那几样。好在赤星小队任务特殊,在饮食上也是自给自足,她每天换着花样做着饭菜,哄得一众糙老爷们喜笑颜开。

这天,炽鱼做了拿手的桂花烤鸡和红烧鱼,几人一拥而上几筷子就抢完了,阿丸看着炽鱼傻笑:“好吃,这个真好吃!”

就连一直不待见炽鱼的抹布也难得扔下一句:“你个娘娘腔,还算有点用处。”

“不错啊。”沉影撇过头笑道:“这手艺可以嫁人了。”

“呵,你也觉得你这表弟……”抹布笑道。

门叔一块肉塞抹布碗里:“就你话多,吃你的去!”

炽鱼看了一眼远处看不清的地平线,心里愁着,这一次,又要怎么折腾呢?

门叔见她表情有异,以为她还在担心待在军营的事,手肘碰了碰她安慰道:“从军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儿,这乱世里,哪里待着都不消停。赤星小队很自主,你在伙房待着说不定比外面更安全。”

炽鱼笑了笑:“谢谢门叔。”

抹布瞥了一眼炽鱼,冷笑了一声。

炽鱼刚收拾好餐具出来,就见抹布堵在她门前。炽鱼不想跟他冲突,转身就要进去继续收拾。

抹布一把抓起她,毫不客气地把她拎出了伙房。

炽鱼怒道:“你干嘛?”

抹布一笑:“你来我们这儿已经好多天了,都不跟我们一起训练,这叫加入我们么?”

“训练什么?”炽鱼奇道。

“当然是训练实战啊。”抹布一脸坏笑,捏了捏拳头。

“你每天吃得不好么?”炽鱼问道。

“那倒没有。”抹布仍然笑着。

炽鱼却皱了眉:“我一管伙食的,管好你们的饭就好了,实战做什么?”

“这话说得。”抹布说道,抓着炽鱼的手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就是之前当了逃兵的阿泽,打起架来,也不差。”

“你在干嘛?”沉影喝道,一把将炽鱼拖到身后:“抹布你没事儿干了?老欺负她干嘛?”

抹布恨了炽鱼一眼:“我最恨你这种没种的,今天你哥护着你就算了,你等着。”他愤愤地扭头走了。

“没事儿吧?”沉影看向炽鱼,替她理了理衣裳。

炽鱼苦笑:“他这是怎么了?见我就跟吃了火药似的。”

沉影摇摇头:“这娃儿以前也是可怜人……哎,不说了。”

炽鱼略一迟疑,这些天趁着准备饭菜,已经在军营里查看了一翻,一点儿回去的信息都没有。想要搞清楚那什么夜月,怕是真的需要跟他们离开这营地,找找别的消息。

炽鱼没想到她还没把这想法实施出来,抹布又已经找上了她。

这日,炽鱼从林子里采了一篮子野菌子准备回来做羹汤,刚回营地就见谷队长冲她走过去,她俯身行了个礼,抬头就见抹布站在队长身边。

谷队长冲她点了点头:“嗯,年轻人,知道保家卫国,为国出力是好事情。”

炽鱼听得莫名其妙,就见抹布在一旁一脸坏笑,心知他又使了什么坏。

谷队长果然说道:“我听小步说你想上战场?”

“啊?我?”炽鱼一脸惊讶,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这有什么,别害羞嘛。想就是想,也没什么。”抹布笑道:“我们这些老人,也愿意帮你的。”

炽鱼忙摆手:“队长,没有的事……我很乐意给大伙儿弄吃的!”

“伙食打仗两不误嘛。”谷队长笑道,拍了拍抹布:“他既然想正式加入,按老规矩。”

“好勒。”抹布笑得很开心,炽鱼看得背心直冒冷汗。

“这个神经病!”沉影一拳砸在桌子上:“摆明了欺负鱼儿!”

阿丸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们都不会为难他。”

“哎,我们是没什么。抹布怕是……”门叔摇摇头,有点愁。

“这个抹布,也是奇怪,怎么就看人家不顺眼。”黄毛抱怨道:“鱼儿做饭那么好吃,怎么就逼着他上战场?”

“他也是因为自己弟弟……”门叔叹了口气:“不过再怎么着,他也不该迁怒别人。”

沉影一摔帘子就要出去,门叔叫住了他:“哎你去哪儿?”

“找他算账!”沉影怒道。

“别去!”门叔一把抓住了沉影。

“这都欺负到我头上了!”沉影骂道。

门叔在沉影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沉影一惊:“这骨堆?”

门叔点点头:“既然骨堆看上的人,按规矩了。”

沉影有些迟疑:“鱼儿可是?”

门叔拍了拍他:“你觉得骨堆的眼神儿比我差么?”

沉影一愣,没有说下去。

黄毛不满地叫道:“你俩在打什么哑谜?”

“嗯,你们都在……”炽鱼正撩开帘子,见几人神色异样,怯生生地问道:“你们能不能跟我说说,抹布刚说要我加入你们是什么意思?”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炽鱼,看得她一阵发怵:“怎,怎么了?”

沉影打量着炽鱼,终于摇摇头:“不行不行,看鱼儿这风都能吹倒的样子……我还是去跟骨堆说去。”他不等炽鱼多问,拖着她就走出营帐,刚好遇着谷队和抹布一起走过来。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你还剩几颗牙? “正好,谷队,我正要找你,鱼儿她……”沉影话未说完,谷队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知道,小步都说了,他愿意带着鱼儿。从今天开始,鱼儿就跟着抹布吧。”

“我不……”炽鱼眼睛都大了,跟着他还不得天天挨揍啊。

沉影瞪着抹布,脸色黑得都可以挤出墨来:“谷队,我弟弟自小都不喜跟生人接触,我想自己带着,可以么?”

“这不正好锻炼锻炼,难得小步愿意带。”谷队笑道:“你是嫌小步本事差了?”

“我……”沉影还想说什么,谷队打断了他:“就这样吧。让小步训练几日,我们再正式考核。”他说着看向炽鱼:“好好努力啊。”

炽鱼看着抹布一脸坏笑,不觉一阵心塞。

“算了……没事儿,我看着你。他不敢对你怎样。”沉影拍了拍炽鱼安慰道。

“你可看不住……”抹布笑道。

“你管我呢!”沉影骂道,他只觉着看着抹布一肚子窝火。

抹布指了指谷队去的方向:“老骨堆明儿让你跟着出任务呢。”

黄毛见状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锻炼锻炼总是好的。说起来,抹布除了嘴臭,本事真还不错。”

炽鱼瞄了一眼抹布,他仍然嬉皮笑脸。又不消停了,炽鱼忽然觉得好想念予迟和夕夜。偏偏这俩个又不知到哪儿去了。

清早,炽鱼抱着一罐羊奶回来,却见营地里没有人在。

她将奶罐子往桌上一放,嘟囔道:“我特意去寻来的给这些家伙改善伙食,嘿,人都跑哪儿去了?”

只听得背后抹布懒洋洋的声音:“都出任务了,今儿只有我在。”他显然正想嘲讽炽鱼几句,两人却同时瞄了一眼外面。

事情不对。

炽鱼只觉身体一轻就被抹布扔了出去,一道银光一闪而过,一把刀明晃晃地插在了她原先待的地方,刚刚放在桌上的奶罐子啪地炸裂开来。

炽鱼使了个鬼影,稳稳落在一旁。她尚未完全站稳,这刀又冲她飞了过来。

炽鱼眉头一皱,这速度不一般……她鬼影一使又闪开了。

抹布不知何时已经在她身旁,拖起她叫道:“快走!”

炽鱼几次鬼影,身形已经在抹布前面,两人冲出营帐,这才见不好。赤星小队的营地不知何时被一众人围了个严实。

“混蛋,专门捡这种时候来偷袭……”抹布琢磨着小队人都不在,此时围堵兵士有数十人,自己还带着这么个拖油瓶,如何能脱得了身?

领头的人冷冷地盯着两人。他身旁的一人手一挥,刚刚那把刀飞回了他手里。

“这些人谁啊?”炽鱼奇道。

“虎国的人,这大费周章地来偷袭营地呢。”抹布喃喃说道。

偷袭营地?炽鱼一皱眉,这还奇了怪了,数十人,这么容易就进别家军营来了?

使刀的人声音很嘶哑,对着抹布叫道:“百步无一人,呵,莫先生可愿与在下较量较量?”

抹布瞄了他一眼:“你谁啊?”

“你?”那人显然有些生气:“先生这也太瞧不起人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虎国的人。”抹布笑道:“是叫吉武是么?”

吉武笑道:“难得莫先生还记得。”

“那是。”抹布走了两步,一脸认真的神情:“打了好几架了。你现在还剩几颗牙?”

炽鱼正在迟疑间,忽然听到抹布这话,没忍住“噗嗤”就笑出声来。

“你?!”吉武满脸涨得通红。

“竟敢如此无礼!”吉武身旁一小厮叫道。

“哼,都是案板上的肉了,还这么嘴臭……”另一人说道,这人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着:“称你一声先生是看得起你,待会儿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还能剩几颗牙吧。”

“哦。你是那个叫姚秦的是么?”抹布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也记得你,上次被揍出的屎,你擦干净了么?……”

姚秦的脸色一阵青紫,拿着蒲扇的手气得发抖,几乎拿不稳那扇子,骂道:“你真是改不了吃屎!”

炽鱼笑得咯咯的,伸手给抹布比了个大拇指。

“谢了。”抹布此刻也不跟炽鱼抬杠,居然照单全收。

炽鱼见抹布在这数十人的围堵中,却还如此无惧,不觉对这人多了些好感来。

数十人怒目盯着二人,只等头领一声令下,就要把二人撕成渣。

炽鱼别了别嘴,低声问道:“怎么着?逃吧?”

抹布并没有回答炽鱼,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种阵仗,你居然不怕?”

“赶紧的,到底走不走?”炽鱼皱眉道:“这么多人杵在这儿呢。”

“呵。”抹布忽然一笑:“够胆儿,倒是我小瞧你了,还不是那么废物嘛……”

“废话怎么这么多……”炽鱼嘟囔道。

抹布拍了拍炽鱼:“无妨,再多敌人,我莫步也保你能再见到你哥。”他说完,毫无预兆地拎起炽鱼就朝远处扔去。

“哎……”炽鱼还没叫唤出来,已经被他的力气推了出去。

姚秦叫道:“拦住他!”

一众弓箭手的箭飞向了炽鱼,她的身体上包裹着一层暗紫色的灵力,这些箭竟然碰不到她半毫。

炽鱼转头看向抹布,他身体上翻腾着暗紫色的气息,数爪攻出,已经扫倒了一片。吉武的刀已经冲他飞了过去。那层暗紫色的灵力似乎可以抵挡刀剑攻击,饶是如此,数十人一拥而上,也是看得炽鱼一阵心惊胆战。

领头的人冷冷看着他,并没有动手。

抹布的手上已经多了一双铁爪,在一众人的攻击里,铁爪幻化成了一圈暗紫色的光焰,数十人都不能上前。一时间他竟然没有一点败相。

奇怪了……炽鱼心下有些迟疑,按照这情况,抹布应该能冲出来,为何他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在这些人眼里,瘦弱的炽鱼不值一提,炽鱼一出了包围圈,几乎没人搭理她了。

炽鱼见被众人围攻的抹布并没有冲出来,咬了咬牙:“不管怎么回事了,谁让你刚刚还救我……”

她几次鬼影,人已经又闪进了包围圈。

抹布回身就见炽鱼已经在身边,怒道:“回来做什么?还不快走!”

炽鱼苦笑:“你还在这儿呢。”

“你!”抹布一边拍飞了吉武的刀,一边骂道:“你找死么?”

炽鱼抓起抹布,鬼影一闪已经跃开了吉武的攻击范围:“找死我不会……跑路,我还是可以的。”

炽鱼抓着抹布,几次鬼影已经出了包围圈。

抹布回头看了一眼,惊得目瞪口呆:“这就出来了?”

“那可不,比你淘神费力地打架好多了……”炽鱼手一抄嘟囔道。

抹布的嘴角微扬,毫无征兆地一爪抓向炽鱼。炽鱼一惊,闪身一躲,右臂仍被抓了个鲜血淋淋。炽鱼怒道:“你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不演戏可惜了 抹布并未等她反应过来,一爪又抓了上来,这速度已经不是玩笑,炽鱼只觉一股杀气腾腾,心下一凉,忙使鬼影躲开了。

抹布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铁爪像疾风骤雨般向炽鱼攻去。很快,她的身边如同笼罩着一层暗紫色的雾气,密不透风。

“你发什么疯?!”炽鱼一边躲闪一边骂道。

抹布并未等她缓过气来,又是几爪,炽鱼一退,发现已经退到了敌军里。

抹布一笑,炽鱼只觉背后一凉,吉武的刀已经抵在她后腰上。炽鱼一皱眉:“你们什么意思?”

姚秦笑道:“还不明白么?”

炽鱼没答话。

姚秦朝抹布看了一眼,笑道:“很显然,你这同伴把你卖了啊。”

“卖我?”炽鱼不解:“我一管伙食的,卖我做什么?”

抹布笑道:“不做什么,就是看你不顺眼。”

炽鱼一脸无奈,心道这都什么事儿啊,莫名其妙就冲我来了。

抹布的铁爪已经逼了过来:“刚刚躲得倒是快,不然你这会儿得被撕成两半儿了。”

吉武的刀尖在炽鱼后背上轻轻滑过,嘶哑的声音说道:“莫先生若是愿意,在下倒是乐意代劳。”

“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炽鱼抱怨道:“至于么?你们既然是一伙的,刚刚还演什么戏?玩儿我么?”

抹布嬉皮笑脸的神情并没有收起来,看着炽鱼只是笑。

姚秦手中的蒲扇慢悠悠地摇着,乐呵呵地看着她。一众人看猴儿似的围着炽鱼,仿佛等着看一件非常好笑的事情。

炽鱼有些恼了:“你们究竟要干嘛?不带这么玩儿的!”

抹布揉了揉鼻子:“你还急着找死么?”

吉武嘶哑的声音冷冰冰地:“莫先生,动手么?”

抹布似笑非笑地盯着炽鱼的眼睛,炽鱼狠狠瞪了回来。

“还这么瞪我?好啊,现在就撕了她。”抹布笑道。

“你试试看。”炽鱼冷冷说道。

吉武的刀一抽,挥向炽鱼竟然想拦腰将她斩断。炽鱼也怒了,右手雪魄一凝,白色的光焰包裹在右手上,她只一抓,空手就抓住了那刀刃来。

吉武使力竟觉得砍不动,使力一甩,炽鱼力气不及吉武,整个人给摔了出去,只在半空里鬼影一闪稳稳落在一旁,但她的手裹在那白色的灵力里,竟丝毫没有受伤。

抹布捂嘴笑道:“终于舍得认真点儿了。”

“你!”炽鱼怒道,一巴掌就想拍过去,她的手被一双硬邦邦的手抓住了。这双手没有血肉,只有冷冰冰的骨骼。

炽鱼一惊,回头一看,就见领头的人笑吟吟的脸:“行了,就这样吧,算过关了。”

他看向周围的人:“你们觉得呢?”

那数十人的脸在光焰里模糊起来,炽鱼再一看,那哪里是人,都是一具具的骷髅,他们身上裹着一层幽蓝色的磷光,在光焰里幻化消散了去。

“骨,骨灵?!”炽鱼惊得目瞪口呆。

那领头的人脸已经变了回来,正是赤星小队的谷扬。

吉武收起了刀来,他的脸恢复了原本的胡子拉碴的模样,炽鱼惊呼:“门叔?”

“哈哈,不好意思啦。我可没真砍你。”门叔的大嗓门笑得哈哈的。

黄毛手中灵力一手,炽鱼这才看清楚,骨灵脸上的磷光竟然跟黄毛的灵力如出一辙。

“这是你搞的鬼?”炽鱼奇道。

黄毛笑道:“嘻嘻,障眼法,小把戏。”

炽鱼挠了挠脸,姚秦变回了沉影的模样,大个子阿丸竟然也混在一众骨灵当中。

“这……什么意思?”炽鱼看着一众人都在偷笑,忽然明白过来:“你们设计我?!”

一众人笑得东倒西歪。

谷扬拍了拍炽鱼,对沉影道:“嗯,你这个妹子人还不错,也够厉害的,连门叔的刀都敢空手接。嗯,没给你家丢脸。”

沉影一头冷汗,摇摇头:“谷队,你可别再吓唬我了,我这看着吓得一身冷汗。这孩子要是伤着个哪儿,我怎么好交代?”

抹布手一抄,歪头看向炽鱼:“还不错,居然知道回来救我。”

“谷队你说妹,妹子?”黄毛忽然反应过来。

抹布也反应过来,一阵诧异:“嗯?老大你什么意思?鱼儿是……女人?”

“我都能看出来,老大自然也看出来了。”门叔笑道:“你们几个呆子!”

“嗯。难怪鱼儿身上……好香啊。”阿丸看着炽鱼竟然又脸红了。

炽鱼一愣,这么快就穿帮了?这跟传说的故事不符啊……

“原来是女孩子,难怪这么俊。”黄毛恍然大悟道,凑近了些看她。

炽鱼退了几步,心下一慌,差点绊了自己一跤。

抹布一把抓住了她:“你小心点儿。”

“你们……”炽鱼怯生生地问道:“这是要揭发我么……”

“揭发你什么?”抹布不解。

“不是说女人在军营里会杀头么……”炽鱼不自觉地又向后挪了几步。

“杀头?”谷扬一脸茫然:“谁说的?”

炽鱼指了指沉影。

沉影看向一边:“嗨,我这不吓唬她么……女孩儿在军营里多不方便。”

“呵呵,敢情你舍不得你这妹子?这也忒小气了,难道自家妹子你还想自己留着?”抹布一脸坏笑。

门叔没忍住大嗓门,又哈哈笑出声来。

清早,炽鱼抱着奶罐子,正想溜出去弄些羊奶,她经过营房的时候,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营房前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谷扬,另一人背对着她,正在跟谷扬说着什么。

他赤红的头发随意地束了束,虽然是穿着宽松的便服,仍然能看出他身体上肌肉的轮廓。炽鱼能感觉到他的灵力,炽热如火一般。

她不知不觉走了过去,这有些熟悉的感觉,又不太一样。

跟他有些像……

炽鱼还未走近,一团赤焰冷不丁就冲她飞过来。

“啊?……”炽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本能地使鬼影一躲,那烈焰擦身而过。

炽鱼惊得一身冷汗。再一抬头,那赤红头发的人已经欺到身边,一把抓起了她,他赤红的眼瞳有些高傲,眉头一皱斥道:“你是谁?竟敢偷听我们说话!”

章节目录 第173章 身披铠甲的勇士 他赤红的眼睛盯着炽鱼,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炽鱼抬眼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英气十足的脸,赤红的头发,赤红的眼瞳,连同这如烈焰一般的气息。

但不是他。

炽鱼略微有些失望,楞在那里,没回答他的问话。

“你聋了吗?”那人怒道,一把将炽鱼摔在地上,炽鱼正发着呆,手中的罐子摔了个粉碎。

他只是手一挥,几条锁链自地下爬了出来,片刻就将炽鱼锁了个结实。

“连缚魂锁都一样……”炽鱼的手被破碎的奶罐子割伤了,一手的血,她想起赤渊只觉心下一阵难过,失神地看着那人陌生的脸。

“误会误会……”谷扬已经拦了上来:“这是我们新来的管伙食的……”

红发男子瞄了一眼炽鱼:“新来的?怪不得这气息从来没见过。”

他收起了缚魂锁:“起来吧。这么胆大,竟敢不出声站在我背后。”

“怪我,怪我,这还没来得及教她规矩。”谷扬陪笑道。

红发男子径自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赤红的眼瞳死死盯着炽鱼:“新来的,你刚刚躲开的身法不错,那是什么本事?”

炽鱼摇摇头:“我没有什么本事,就是个做饭的,你想尝尝么?”

“做饭的?”红发重复道。

“这是沉影的表弟。之前阿泽不知所踪,我们缺个管伙食的,就让她来了。”谷扬笑道。

“表弟?”红发扑哧笑出声儿来。这一笑就笑得不行:“你觉得我老眼昏花了么?这明明就是个女人。”

谷扬哈哈大笑:“这不还想瞒着你呢,你就给戳穿了。”

“女人也无妨。”红发扔开炽鱼:“你还没回答我,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术法?”

炽鱼不想惹麻烦,头一垂含糊说道:“那是家里人教的。”

她的手中灵力一凝,纯白色的雪魄覆盖在手掌上,伤口在雪魄中迅速愈合起来。

红发狐疑地看向谷扬,谷扬摇摇头:“鱼儿才来几天,我也是头一次看她用这个治伤。”

“这是雪魄。”炽鱼勉强笑了笑,脸上的神色仍然有些失落。

“嗯,你收的人自然不会弱。”红发说道:“只是……”他看向谷扬。

“你说。”谷扬笑道。

“她的底细,你都不探探就敢收?”红发冷笑道。

“她是沉影家的,心地不坏……”谷扬解释道。

红发的眼神至始至终没有离开炽鱼,偏偏炽鱼心烦意乱并没有正眼看他。他突然扭头对谷扬说道:“那件事,就先那样决定了。”

谷扬点点头:“明白。”

炽鱼窝在草堆上,茫然地看着天际的星河,白日里遇到的那个人,不知为何,总让她想起他来。他们还好么?这次,自己能顺利找到夜月,还能顺利回去么?

炽鱼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迷迷糊糊地睡了。

“喂,你居然在这儿都能睡着?”一个声音这么说着。

炽鱼一睁开眼,就见抹布瞪着铜铃似的眼睛盯着她。

天还没有完全亮,炽鱼揉了揉眼睛:“这么早……干嘛?”

抹布拍了拍她抱怨道:“你就忘了?昨日骨堆怎么说的?今儿可是头一次带你出任务。干活儿了,赶紧的。”

丛林间枝叶遮挡着天空,抬头只看得到黑黢黢的一片。抹布居然走得轻车熟路,似乎这黑暗的环境完全不是障碍。炽鱼瞌睡没醒,机械地跟着他。

抹布在前面不断地催促着:“动作快点儿!别跟个老太婆似的。”

炽鱼睡眼惺忪地没搭理他。

抹布一皱眉:“这么慢,我不等你了。”他只轻身一跃,竟如燕子似的“飞”跃了出去,只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哎,人呢?!”炽鱼一惊这才吓清醒,赶紧追了上去。

在丛林间,枝叶遮挡着视线,抹布的身形已经看不清楚,好在炽鱼能感知到他的灵力飘飘忽忽地在远处行进。

远处出现了另外一种灵力,灰色的混沌一片,这种感觉炽鱼从来没遇到过。那些灵力像是一片雾气,幽幽地向抹布去的方向飘去。

炽鱼感觉那些东西有些古怪,赶紧几次鬼影追了上去。

抹布的灵力停了下来,他周围是一片灰色的东西。炽鱼已经不需要用感知也能看到那种灰色,肉眼看来是一片诡异的灰色雾气。

炽鱼停下来,伸手想触碰那灰色的东西,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几乎紧贴着她的手,炽鱼一惊,一屁股跌地上。

她这才看清楚,一把大刀稳稳地插在她面前,她瞬间吓出一头冷汗。

“谁……谁啊?”炽鱼缓过神来哆嗦道,密林深处一个银白色的身影朝她缓缓走了过来。

那个身影走近了,伸手拔出插在地上的刀,只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只要莫步。要命的,赶紧走。”

炽鱼抬头看向这个人,身形修长,全身披着银白色的铠甲,铠甲的面罩遮住了她的脸,但那声音,是一个女人。

柔软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炽鱼拍拍屁股爬了起来:“我同伴还在这雾……”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把后半截吞了下去,因为她发现那把冰冷的大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再不走,你的命我一起要了。”铠甲里的人说道。

“走……我走……”炽鱼嘟囔道,轻轻推开了那大刀。

铠甲里的人放下了刀,只冷冷说道:“滚回去,告诉你们老大,百步无一人莫步在我手上,让你们老大提头来。”

“好好。”炽鱼忙摆手叫道:“就是……”

“有屁就放。”女人斥道

“你是谁啊?”炽鱼为难道。

“你!”女人怒了,一刀挥了过去。

炽鱼一缩脖子躲开了,忙叫道:“别打别打!”

“呵,你不要命,我就成全你。”女人说话间已经朝炽鱼撞上来。

炽鱼还没回过神,就被这一撞撞飞了出去,滚了好几圈,一时晕头转向。

“你还敢嘲笑我?”女人怒了,浑身的灵力翻腾起来。

“别别别……我错了错了”炽鱼忙摆手:“我真的不是要惹你……”

“好哇,明明身负异能,竟然还说自己是做饭的,玩儿我么?”女人骂道,一刀砍向炽鱼。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才买的糖葫芦,您要不要 炽鱼一闪,只见身后的树倒了一片,劈里啪啦地碎成了渣渣。

炽鱼瞄了一眼刚才的位置,脸都白了,不觉咽了咽口水:“这要是被砍到,不得断成几截……”

“你还知道怕?”女人冷笑道:“原本看你是女人,想放你一马,居然如此挑衅戏弄我……”

“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炽鱼一惊。

“你以为我银甲幽灵眼瞎么?!”女人怒道。

“银甲幽灵?”炽鱼喃喃道,一脸茫然。

女人刀一横,炽鱼忙举双手认怂:“我错了错了,认输!”

那女人的刀停在炽鱼的脑袋上,并没有砍下来,她看着缩成一团的炽鱼,心下忽然有些怜悯起来。

半晌,她叹了口气收起了刀:“起来吧。我不杀战场上的女人。”

炽鱼蹲在房间的角落里,偷偷瞄着在一旁脱下铠甲的人。

“在我这儿,你不用扮成男人。”铠甲里的人说道。

单是看背影,这个女人个子高挑,身形修长,除去铠甲之后,看起来并不像想的那样健壮,反而纤细柔美,曲线窈窕。

女人取下头盔,露出了一头金色的头发。她转过身来,碧色的眼睛看着炽鱼,脸庞竟然很漂亮。

炽鱼呆呆地看着她。

“你看什么?”女人不觉好笑。

“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炽鱼喃喃说道,一眼小星星。

女人一笑:“对了,你叫什么?”

“鱼儿。”炽鱼说道。

“嗯,名字很好听。”女人笑了。

“这不很普通么?”炽鱼苦笑:“那你呢?”

女人摇摇头:“他们叫我阿岩。”

“阿颜?颜色的颜吗?”炽鱼好奇道。

“不,岩石的岩。后来,他们都叫我银甲大人……”女人的表情有些苦涩:“我一奴隶出身,哪里有名字。”

她径自走到了帘子后面,对炽鱼说道:“鱼儿你帮我取张毛巾来行么?”

“哦,好。”炽鱼站起身来。

女人接过毛巾,身体在浴缸里舒展着,她幽幽地问道:“鱼儿你怎么会上战场来?给我讲讲你的事。”

炽鱼摇摇头:“不是我要来,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

“醒过来?”女人转过头来看着她。

炽鱼点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这儿了。我就想回家……”

“你家乡在哪儿?”女人闭了眼,似乎很享受这片刻的舒适。

“不在这个界域。”炽鱼不知如何说明。

女人看着炽鱼,表情有些迟疑。

炽鱼心知再多说无益,说不定还得给当疯子看待,便随口解释道:“我有失魂症。”

“失魂症?”女子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即笑了:“这倒提醒我了,不然我还不知怎么解释,把你捡回来。”

“莫步……去哪儿了?”炽鱼问道。

女人打断了她,直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既然你不是安国人,认识赤星小队的事情,最好忘了。”

炽鱼一愣。

“这是战场。你若是安国人,我也护不了你。”女人说道:“想活命,一定记着,你有失魂症。”

银甲大人梳洗完,已经换上了便装,只用半副面具遮住了口鼻,显然并不想以正脸示人。

炽鱼跟着她走出了房间。

这是一个边境的小城镇,比起驻扎在荒郊野外的赤星小队,条件宽裕了很多。出门就有市场,虽然是在战乱的边境,这里似乎还算和平,人们照常兜售着商品。

炽鱼东张西望:“不是打仗么,居然这么热闹……”

银甲大人笑道:“这算什么,虎国繁盛,人们都生活得不错。”

“那还打什么仗。”炽鱼别了别嘴,嘟囔道:“这不找事儿么?”

银甲大人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摇摇头:“小屁孩儿。”

她虽然着便装,走在街上仍然有许多人主动上前打招呼,看起来很受欢迎。

炽鱼见这路上竟有兜售糖葫芦的小贩,想起自己以前最爱这种小零嘴,一些画面忽然浮上了心头来,脚下不觉慢了几步。

银甲见她的神情不觉好笑:“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那个?”

炽鱼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银甲大人眼里忽然浮现出一些狡黠的神色:“也好。”

半晌之后,炽鱼左手一只糖葫芦,右手一只糖葫芦,心里美滋滋的。

银甲大人原本在这小城镇上就人尽皆知,炽鱼又是新面孔,这一出门,几乎所有路人都盯着她们看。

“银甲大人您回来了。”卖水果的小贩招呼道。

银甲大人回应地点了点头。

“这位姑娘是……”有人问道。

“嗯,捡回来的。”银甲大人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对小贩说道:“脑袋……有些问题,别刺激她。”

“哦,哦。”小贩忙应道。

炽鱼愣愣地拿着糖葫芦,见路上一众人都好奇地盯着她看,硬是没好意思动嘴。

“吃,吃。别客气。”银甲笑道。

炽鱼一路喜笑颜开。

“到了。”银甲停在一处院落前,对炽鱼笑道:“在虎国,不明身份的人都需要登记,你随我来。”

炽鱼随她进了院里,院落很简单,只有门厅前种着些普通的花草,一白发老者正在浇花。

“阿岩,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白发老者问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苍老。

“主人,我捡到个丫头,来别院登记。”银甲对他拜了一拜,很是恭敬。

老者转过身来,炽鱼这才看清楚了他的脸。那并不是一张老人的脸,相反很是年轻。只是刚刚背影见着一头白发,让炽鱼误以为他是老人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阿岩,你不必称我主人,你早就不是奴隶了。”

“主人,您一辈子都是阿岩的主人。”银甲的神情在那半张面具下竟然难得很是温和。

“好了,不说这些了。这个丫头是谁?你不介绍一下?”白发看向炽鱼。

“哦,是我在城郊的林子里捡的,她有失魂症,都不记得从哪儿来的。”银甲说道。

白发温和地盯着炽鱼,那眼神并不凌厉,却看得炽鱼有些窘迫,她两手都拿着糖葫芦,一时不知往哪儿放,想说点什么,一张口竟然说道:“才买的糖葫芦,您要不要?”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抢功的代价 炽鱼含着糖葫芦,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忽然问道:“您知道有别的界域么?”

白发略一皱眉,银甲看情势不对,赶忙解释道:“主人,您别跟她计较,她这脑子有点问题……”

“无事。”白发笑道,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温和:“就让她跟着你吧,战场上她一个女孩儿到处走也不是个事儿。留在你那,你也好有个伴儿。”

“多谢主人。”银甲应道。

“对了,你抓了莫步,干得不错,越来越好了。”白发笑道。

银甲温和笑了。

炽鱼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都能感觉到她面具下的欣喜情绪来。

一出院子,银甲拎着炽鱼就开骂:“你知道他是谁么?就乱说话?一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炽鱼摇摇头:“没有没有,就觉得好像很厉害。我跟你打听个地方呢,你知道夜月么?”

银甲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原来我们银甲大人在这儿……”

“你谁啊?”炽鱼啃着糖葫芦,瞄了那个人一眼。

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强壮的男人,他径自走到银甲面前,足足比银甲高了一个头,在她跟前一站,就像一个庞然大物。

“萝鳌大人。”银甲低头行礼。

萝鳌的目光冷冷地盯着银甲的脸:“你的人冒犯我,怎么说?”

“我怎么就冒犯你了?”炽鱼一听一股无名火起。

萝鳌根本没有理睬炽鱼,只是盯着银甲。

银甲一直垂着头,冷冷说道:“银甲惹怒了大人,任大人处置。”

萝鳌想都没想,狠狠一巴掌扇在银甲的脸上,这一巴掌力气极大,银甲的面具啪的裂开了,碎了一地。她口鼻上挂着血,眼神里却有种坚毅,并没有申辩。

炽鱼一愣,这人怎么随随便便就打人?而且还是看起来在这里地位不低的银甲。

“你怎么打人?”炽鱼赶忙叫道就上前查看。

萝鳌瞄了炽鱼一眼,反手一巴掌又打在银甲脸上,这次的力气更大,银甲直接被扇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街边的水果摊上,瓜果碎了一地。小贩的眼神里透露着恐惧,竟没敢去扶她。

萝鳌上前就想去揪起银甲,炽鱼拦在萝鳌面前:“你谁啊?”

银甲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污渍,幽幽地说道:“大人想要教训我,也不必坏了民众的生意。”

“不不不。”小贩惊恐地挥着手,竟吓得说不出话来。

“跟你没关系。”萝鳌冲小贩说道:“待会儿我差人来双倍赔你。”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炽鱼怒道。

银甲指了指炽鱼的脑袋,对萝鳌说道:“她就是个疯丫头,脑袋有问题,还请大人海涵。”

“哼,我也看出来是个疯子,竟然敢挡在我面前。”萝鳌冷笑道:“明日,练兵场见。”

“萝鳌大人什么意思?”银甲擦了擦嘴角的血渍。

“决斗。”萝鳌冷冷地说道。

“为何?萝鳌大人与我有何仇怨?”银甲问道。

“这么快就忘了?”萝鳌说道:“你抢了我的功,这就不认账了么?”

“我何时抢了你的功?”银甲不解。

萝鳌凑近了些,一把抓住了银甲的脸:“我之前就说过了,百步无一人莫步是我的,你居然还插了一手。”

“战场之上,唯有做利于已方的事,既然遇上了,有机会当然应当擒得。难道要等他跑了么?”银甲皱了皱眉。

萝鳌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一众随从跟了上去。

“这人谁啊?这么嚣张?”炽鱼嘟囔道。

银甲转头恨了炽鱼一眼:“你不要命了么?敢惹他。”

“看着就不爽嘛。”炽鱼低声道,她瞥见银甲脸上的伤,心知是自己害她挨打了,也是一阵内疚:“对不起啊。”

“无事。”银甲看了一眼地上的面具,有些可惜:“看来不能用了。”

炽鱼的手放在银甲的脸上,纯白色的雪魄一凝,银甲只感觉脸上一阵清爽,只片刻间,伤口的淤青竟然完全消散了。

“哎?你会治疗术?”银甲惊道。

“会一点儿。”炽鱼说道:“你明天真的要跟那个人决斗么?”

银甲苦笑道:“没有办法,翻云覆雨萝鳌大人说的话,谁敢违抗。”她忽然看向炽鱼:“你这雪魄能在短时间内治好伤?”

炽鱼懵懵地点点头。

抹布从睡梦中醒过来,这是一间阴暗的牢房。他甩了甩头,正是夜里,看守在外面巡逻着。

“这真是倒了霉了,一出门儿就着了道。”抹布嘟囔着,一边试着动了动手脚,无奈被铁链绑了个结实,动弹不得。

“也不知道那丫头去哪儿了?”抹布不经意地低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却着实吓了一跳:脚镣上被什么东西割了一条口子。他看了看左右手上的链子,果然,都有裂口。

“嘿,这还奇了怪了,在这牢里,还有人要救本大爷么?”抹布嘴角微翘:“不逃可都对不起这位……恩人了。”

正午时候,练兵场上意外来了许多人。银甲一身战甲出现在练兵场上,围观的兵士自动让出了一条道来,银甲走了进去,炽鱼也跟了上去。

气氛十分奇怪。

“你竟然让我等你。”萝鳌傲然站在人群中间,他几乎赤裸的上身,刺青布满了整个身体。

“萝鳌大人,抱歉让您久等了。”银甲取下了头盔,拜了拜,柔声说道:“银甲之前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宽恕。”

“这是来求饶的么?”萝鳌嘴角一扬。

银甲皱了皱眉:“我不认为我擒下莫步这件事有什么错,主帅也没有因此追究我。”

萝鳌怒道:“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看在你之前战功的份上,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银甲并不让步:“一码归一码。如果您觉得我还有什么地方触犯了您,您可以直说。”

萝鳌未料得银甲的态度如此,脸色一黑:“自大!你难道以为你会比我强?”

银甲摇摇头:“我本来就不是您的对手。”

“呵,你还有点自知之明。”萝鳌冷笑道:“认个错,如何?毕竟你也为虎国征战多年,只要你磕个头认错,我饶你一命。”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女人该待的地方 练兵场上,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又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萝鳌和银甲的身上。

萝鳌下巴一抬,轻蔑地笑道:“怎样?今儿当众跟我认个错,饶你一命。”

银甲垂了头咬着牙,没有动。炽鱼远远见着她握紧的拳头又紧了紧。

“你!”萝鳌彻底怒了:“这是找死!”

他身体里的力量瞬间爆发了出来,练兵场上寒风烈烈地刮了起来。

炽鱼略一皱眉,这力量杀气腾腾,还未开始,就已经不是普通较量了。

他想要她的命。

银甲在风中傲然站着,金色长发随风飘扬,她并没有动摇,只是轻叹了口气,戴上了头盔。

炽鱼看着她的身影,想起昨日她讲的故事来。

炽鱼特意找了蔷薇花的水红色花瓣,飘在热气腾腾的水面上,一阵馨香扑鼻。

银甲躺在浴池里,舒展着身体,长长地舒了口气。

“要毛巾么?”炽鱼熟练地递上一条干净的毛巾。

“谢谢了。”银甲微笑接过。

这两天里,炽鱼只见得她躺在浴池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放松的笑容。她是个如此美丽的女子,一笑倾城。

可偏偏,她要身披战袍。

“你这么漂亮,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炽鱼搬了根小木凳坐下,歪头打量着她。

“我跟你讲个故事。”银甲浅笑盈盈。

二十年以前,阿伯在一块儿大石头旁边捡到了她。老伯叫她阿岩,日子虽然穷困,靠着老伯那半亩田地,两人勉强维持生计。

阿岩长到八岁的时候,虎国开始打仗。从那时候起,纷争不断。种田是不要再想了,安生日子也到了头。老伯只得带着阿岩逃难,跟村里的一群失去生计的人一起,从一个村子流落到另一个村子,辗转反侧。

几年之后,战乱没有停止,老伯却老了。终于有天,阿岩照常打了清水来,准备给老伯梳洗的时候,老伯再也叫不醒了。

那年阿岩十四岁,衣衫褴褛,却是出落得窈窕水灵。

一同逃难的有个同乡人叫做阿交,阿交见阿岩已然孑然一身,自己多年来颠沛流离,食不果腹,便动了歪脑筋。

阿岩埋了老伯,整日魂不守舍。一日阿交趁着阿岩在老伯坟前哭泣,一棍子敲晕了她,麻袋一套,背着就上了城里。

阿交将她卖了钱,拍着鼓囊囊的钱袋子满足地去了酒楼,一通胡吃海喝,好不舒坦。

而阿岩醒来的时候就变成了奴隶。

奴隶是没有地位的。

阿岩逃走了几次,终于有一天幸运地被“主人”所救。

那个鹤发童颜的主人,是虎国的主帅叶玥。叶玥跟其他人不同,并不在意阿岩是捡来的孩子,似乎根本没有介意过她是个女孩儿,他看重阿岩的品行韧性,教授她武艺,将她养大。一直到银甲幽灵能够独当一面,名声在外,叶玥这才安心让她做了自己手下一员大将。

如此,阿岩当叶玥恩人,她想替主人分担。尽管叶玥一开始就不让她主仆相称,她仍然习惯于叫他主人。

“我是女人,还是奴隶出身。”银甲幽幽地说道:“我不知道在你的家乡是什么样子。在我们这里,女人好像天生就低人一等。说来好笑,那些人自己好像就不是从娘胎里出来的,呵。”

炽鱼只听得一阵沉重,想想自己那些过往,幸运的是,自己遇着了一些可靠的伙伴。

银甲转过头来看着炽鱼:“我不是他的对手。”

银甲忽然转了话题,炽鱼一时还没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啊?”

银甲摇头,重复道:“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可又不得不接这约战。”

“你不能告诉你主人吗?”炽鱼问道:“就是那个主帅?他的位置在那臭屁家伙之上吧?”

“我不想给主人添乱。毕竟他的战力对虎国是重要的。”银甲长长的睫毛垂下了,微微叹了口气。

“那你也重要啊?”炽鱼不服气:“难道你就白让他揍一顿还带羞辱?”

“自然不行。”银甲的嘴角微微一翘:“今日看你的治疗术法,我希望你可以帮我。”

“我?”炽鱼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别别,千万别指着我。我上去只有挨揍的份儿。”

银甲伸手就捏了一把炽鱼的脸笑道:“傻丫头,姐当然不是让你去打架。”

炽鱼挠了挠头:“你让我做什么?”

炽鱼回想起昨晚的事,不觉长吁了口气。

“慢着!”人群里一个声音大声叫道。围观的人纷纷回头看向那个人。

“纱翼将军来了。”有人低声说道。

炽鱼回头看向那个人,他已经走到萝鳌面前。

“老纱,你来做什么?”萝鳌见到他轻笑了一声,显然对他的态度要温和许多。

纱翼说道:“你这是做什么?战事如此紧张,在这儿自相残杀么?”

萝鳌一皱眉:“你也要帮她么?”

纱翼摇头:“我不是帮谁,你为何总是针对她?况且主帅有规矩的,你要违背规矩么?”

“哼,这个女人不自量力!”萝鳌怒道。

“就因为她是女人?”纱翼皱眉道。

“正是!女人就不该来战场上。”萝鳌朗声说道:“除非……”他的余光看向了银甲,嘴角闪过一丝轻蔑的笑:“在女人该待的地方。”

围观的人居然有不少附和着,还有一些人哄笑起来。

炽鱼一头雾水,转头问身边的人:“什么是女人该待的地方?”

那人白了她一眼:“你不知道么?这战场上只有两个地方有女人。”

“两个地方?”炽鱼不解。

“一个是我们的银甲幽灵,另一个,呵呵。”那人轻巧地瞄了炽鱼一眼,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另一个是哪儿?”炽鱼一脸茫然。

“啧,你这丫头怎么什么都问哪?”那人皱了皱眉。

旁边一人拍了拍他:“别跟她计较,银甲大人不是说了么,捡了个脑袋有问题的丫头回来,她什么都不懂。”

那人摇摇头:“那倒是。”扭头就没再理她。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先机” “女人该待的地方?”炽鱼一脸茫然,刨根问道:“到底是哪儿?”

旁边那人笑道:“你想知道?”

炽鱼点头。

旁边那人伸手就要来捏炽鱼的脸:“当然是萝大人的纱帐……你这小脸儿这么嫩,说不定也可以……”

炽鱼一皱眉,一把拍开那人的咸猪手:“敢情这个萝鳌是吃不着就说葡萄酸?”

“喂,你说什么呢?”旁边一人忽然有些惊慌,忙看向四周,已经有几个人看向了这边。

“说什么,他敢做还不让人说了?”炽鱼嘴一嘟骂道。

“疯丫头你闭嘴吧!可不是这个萝鳌大人!”那人急道。

“还有别的萝大人?”炽鱼懵了。

一人扯了扯旁边那人的衣袖:“快别跟这个疯丫头夹缠了,待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人赶紧住了嘴,扭头走远了些。

“女人,就不该来战场上。尤其还是个奴隶出身。”萝鳌冷冷说道。

“你怎么能这么说?”纱翼眉头一皱,制止道:“银甲她跟随主帅多年,为虎国征战,立了多少功?哪一次比男人差了?”

“立功又怎样?”萝鳌仍旧没正眼看银甲:“仍然是个柔弱女人,也改不了她的低贱身份。”

炽鱼皱了皱眉,这人的言论让她心里极度的不舒服。

但让她更不舒服的是,身边竟有很多人附和着。

“我明白了。”银甲的声音里并没有多少情绪的起伏,她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萝鳌大人,如果您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可以接受您的约战。”银甲垂首行礼。

“哈哈,好啊。胆子够大!”萝鳌大笑道:“待会要是被我打得屁滚尿流,可别怪我欺负女人。”

“女人天生比男人差?所谓的奴隶天生就比贵族低贱?谁规定的?简直是个笑话!”银甲看着面前这个强壮的男人,笑道:“小看我,就来试试看。”

萝鳌浑身包裹在烈风里,杀气腾腾:“你可真自大。”

银甲摇摇头:“我并不认为我比你强。”

“呵,那你还敢跟我打?”萝鳌觉得更好笑了。

银甲一笑:“你就不担心被摔个狗吃屎?”

“我看你是找死!”萝鳌一拳已经攻到了银甲面前。

“萝鳌!”纱翼叫道,一只手已经抓住了萝鳌的手臂。

“怎么?你就准备躲在男人后面,证明给我看?”萝鳌一脸轻慢。

银甲对纱翼行了个礼:“多谢纱将军相救,还请纱将军让开。”

“银甲……”纱翼劝道:“不要意气用事。”

“纱将军你也认为,女人天生比男人差么?还是你觉得我这奴隶出身,就比你们这样的贵族低贱?”银甲平静地说道。

纱翼见银甲坚持,心知劝不动了,便放开了手,退开了些。他扭头对身边的人说了什么,那人挤出了人群,走了出去。

炽鱼看着那萝鳌一阵咬牙切齿,但她心知这人的实力远远在银甲之上,银甲既然已公然接受约战,她总不好搅局,更何况她是以安国身份来的,一旦被人注意到,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银甲的长刀翻了个刀花,她的身体轻飘飘地欺到了萝鳌的面前。

尽管身着铠甲,她仍然身姿矫捷,轻如飞燕。

“哦!”围观的众人不觉发出一声惊叹。

冷光划过一条弧线,稳稳地停在萝鳌面前。

银甲看到萝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他竟然空手抓着刀刃。他的右手变成了乌青色,银甲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喉咙里轻哼了一声,手腕一翻,银甲连人带刀一同摔了出去。

“好啊!”更多的人喝彩着。

纱翼喃喃说道:“不行啊,萝鳌这人铁了心要羞辱银甲,她那性子,怎么受得了。”

炽鱼赞赏地瞄了他一眼嘀咕着:“总算还有好人。”

银甲的刀连绵不断地攻上去,萝鳌的双手覆盖着那种诡异的乌青色,也不取兵刃,径自就挡了上去。

刀挥砍在他的手上,如同敲击在金属上一般。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响声,银甲略一皱眉就跃开了几步:“萝大人的乌石术……”

萝鳌冷笑:“怎么,没办法了?”

银甲碧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微一扬:“银甲可没想过要跟萝大人拼

萝鳌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方才反应过了,骂道:“可恶!”

他的手臂上莫名腾起了一股青烟,那青烟像是长了手一样向他的身上弥漫开,伴着阵阵恶臭。

饶是如此,萝鳌也只片刻就冷静下来,手上灵力一凝,硬生生将浸上来的毒气给逼了出去。

“你竟然使毒!”萝鳌怒不可赦,几乎瞬间就欺到了银甲面前。

萝鳌周身裹着烈风,一拳轰到了银甲的面前。炽鱼捂着嘴才没有叫出来。

他的身形实在太快了,银甲几乎刚刚抬起手中的刀,那拳已经重重地砸在她面门上,把她砸飞了出去。

头盔飞了出去,砸在练兵场之外,裂成了几块。银甲一口血喷出来,重重地跌在地上。

“呵,话说得漂亮,只挨了一拳就这么狼狈?”萝鳌的身形几乎瞬间就移到了银甲面前,炽鱼的拳头都攥紧了,他提拳照着她的脸就是几拳,银甲的脸上已经鲜血淋淋。

“萝鳌将军威武!”有人赞道。

“银甲在他面前不堪一击啊。”另一人议论道。

银甲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污,却是轻蔑一笑。

萝鳌这才发现事情不对,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围观的众人。那些人下意识地捂着鼻子就躲远了些。

“躲什么?又不打你们。”萝鳌斥道。他伸出手臂嗅了嗅,这才大惊失色,他的手臂上一阵恶臭,竟如同刚从粪坑里出来一般。

萝鳌明白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这不是毒,是!!”

纱翼见萝鳌杀心已起,心知银甲绝不是他的对手,已然按捺不住了,炽鱼一把拉住了他:“纱将军现在上场,她就输了。”

“什么输赢!都是同一阵营的同伴。”纱翼挥了挥衣袖斥道:“萝鳌那性子,再不阻止,他真能杀了她!”

纱翼急匆匆地要上场,却见炽鱼并没有放开他,不由得斥道:“你放开!”

他使力一甩,却惊觉竟没能甩脱,这才正眼看向炽鱼:“你?!”

“恳请纱将军再等等。”炽鱼说道。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哟,要放我们走 萝鳌提起软倒在地上的银甲,她手里的大刀已经不知飞到了哪里。

“就这样?也太不中用了。”萝鳌嘲讽道:“认输么?再问你一遍。”

炽鱼皱了皱眉,想起银甲说的话。

“萝鳌这个人,速度力量都比我高太多。他跟我打架,只是想羞辱我而已。呵,羞辱我,倒是没那么容易。”银甲自嘲地笑着。

“那怎么办?”炽鱼不解。

“至于打架……要赢他,我只能等一个机会,他措手不及的时候。”银甲喃喃说道:“而且,这机会怕是只有一次。”

炽鱼的手指在凳子上敲着:“他会给你这个机会么?”

“除非。”银甲扭头看向炽鱼幽幽地说道:“他觉得我已经没法反抗了。”

炽鱼挠了挠头。

“所以我需要你那个神奇的雪魄。”银甲戳了戳炽鱼的额头。

“不行,再不阻止就晚了。”纱翼急道。

“纱将军……”炽鱼苦笑,心道这个银甲也是真能闹腾,为了一个机会,不惜故意挨打。

萝鳌手臂的乌青已经蔓延到了肩膀,他一拳就要砸向银甲,铁了心要她的命。

银甲胸前的雪魄印记隐隐闪烁着,炽鱼已经感觉到了:“这戏这会儿才开始呢。”

话音未落,萝鳌的身体飞了出去,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众人一愣,鸦雀无声。

“我刚刚就告诉你了。”银甲傲然立着,虽然一身是血,身手迅捷却如同没有受伤一样:“你得当众摔个狗吃屎。”

“这怎么回事?银甲居然没事?还空手接了萝鳌的乌石术?”纱翼一脸不敢相信。

刚刚那个瞬间,银甲身体上白色的灵力突然燃炽起来,她竟然空手接过萝鳌的拳头,狠狠一扭就将他整个人摔了出去。

“呵,那什么黑乎乎的手,很厉害么?”炽鱼嘟了嘟嘴。

“你不明白,这乌石术不仅仅是将手化作岩石一般坚硬,更重要的是寻常人直接接触就会中毒。”纱翼解释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要雪魄在接触的瞬间吸收了损伤……”炽鱼嘟囔道:“那看起来雪魄还可以吸收他的毒嘛……”

“嗯,你在说什么?”纱翼略一皱眉。

“没,没什么。”炽鱼扭过了头,

银甲既然一招得手,就没给萝鳌喘息的机会,一跃坐在了他身上,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一拳,萝鳌的鼻子顿时鲜血直流。

“这拳还你!”银甲怒道。

“你……分明已经……”萝鳌一脸惊讶。

银甲的拳已经又到了他面前了,他虽然没明白怎么回事,但已经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银甲的拳,连人摔了出去。

银甲顺势一滚,已经到了大刀前,捡起刀就是一掷。萝鳌躲开,已然有些狼狈。

“你们俩,还有点规矩么!”一个声音肃然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练兵场上只片刻就安静了下来。

银甲起身擦了擦脸上的血,头一垂表情有点窘迫:“主人……”

炽鱼看着屁股开了花儿的银甲,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你还说我脑子有问题?军营里私自械斗,你早知道要挨打,这种破事儿还非要接?”

银甲趴在床上,开心地笑道:“反正他也屁股开花儿了,想想就觉得很解气。”

“那人再讨打,这也不至于让自己挨打吧。我也是服了你。”炽鱼摇摇头,一手裹着雪魄放在了银甲的伤口上。

银甲疼得直咧嘴大叫:“鱼儿轻点儿,轻点儿!”

“你之前让我在你身上预设一个雪魄回复的术法,我还没明白……”炽鱼嘟囔道:“你真是比我还能闹腾。”

银甲只是笑:“我是不如他,可兵不厌诈,活该他认栽,谁让他看不起我呢。”

银甲扬了扬拳头露出一脸嘚瑟:“揍得很爽就是了。”

“好了。”炽鱼收起了雪魄:“别乱来了,你也是冒险,要是他再狠一点儿,直接把你打死了,这雪魄也救不了你。”

银甲点点头爬了起来:“鱼儿真是宝贝,这么快就完全回复了。一点儿都不疼了。”

“为何要做到这个份儿上呢?即使如此,他们也不会认同你的态度。”炽鱼叹道。

“你可能觉得我胡闹,但在我看来,我自小被人轻贱欺辱……”银甲笑道:“在我心里,没什么比尊严更重要。我只是想,像个人一样地活着。”

炽鱼听到此,只是觉得心里一酸:“理他们做什么,是他们不把自己当人啊。”

“女人,就该做那些贵族的帐中人……他们都这么想。呵,其实我不觉得那些女人的选择有什么不对,毕竟在这乱世里,可以丰衣足食一阵子了……但我不想,我宁愿战死在这沙场上。”银甲碧色的眼瞳里没有一点迟疑。

“说得不错。乱世里,活得轰轰烈烈的才是。”

这个声音一响起,炽鱼立马蹦了起来:“抹布?!”

“干嘛?你可以啊?我还担心你,冒着危险来救你,你居然在这儿舒舒服服地当叛徒?”抹布一把揪起了炽鱼的耳朵,疼得她大叫:“哎,放开,放开!”

抹布恨了她一眼,松了手。

“你没事儿?”炽鱼捂着耳朵,赶忙离他远了些。

“废话!我是谁啊?你哥没跟你说过?我可是传说中的百步无一人。”抹布骂道。

“你?……”银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就那点儿毒雾,能困得住我么?”抹布摇摇头笑道:“你这银甲幽灵,也太大意了。”

“是么?”银甲身形一闪,刀已在手,身体挡在了门口。

“等等,银甲姐姐,别叫人。”炽鱼忙道。

银甲的刀上灰色的灵力闪耀起来,抹布手上的铁爪也熠熠地闪着光焰。

炽鱼见这剑拔弩张的情况急道:“别打!”

“银甲姐姐,看在我帮过你的份儿上,帮我一次可以么?”炽鱼祈求道。

银甲盯着炽鱼看了半晌,终于收起了刀:“鱼儿你是安国来的,我看错了……你想回去就走吧,我当没看见你们,算我还你人情。”

“哟,银甲幽灵要私自放我们走?”抹布笑道。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你得罪我了 “你能少说两句么?”炽鱼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踩在抹布脚上,疼得他大叫。

银甲冷冷道:“我这是还鱼儿的情,跟你可没关系。”

炽鱼想到分别在即,虽才认识不久,此去再相见怕不是什么好场面了。

她看着炽鱼纠结的表情,说出了她心里的话来:“下次若是战场上见,咱们各为其主,怕是……”

炽鱼垂了头:“银甲姐姐,虎国如此轻贱于你,你身手这么好,就不能离开么?非要为他们打仗?”

抹布手一抄:“嗯,练兵场上那场我可也看到了,虽然有点耍赖……”

“不关你的事。”银甲怒道。

“论功夫,你确实不比男人差。要不考虑来我们安国?”抹布收起了调笑的神情,认真说道:“安国对男女之别并不看重,也没有那么多门户之见。”

银甲没理睬他,只是对炽鱼说:“鱼儿,虎国轻贱我不错,但这里有我想守护的人。”

炽鱼知道银甲一心报恩,点头轻叹了口气:“那银甲姐姐珍重了。”

银甲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来:“珍重。我可希望我们别再遇到了。”

抹布拎着炽鱼出来,一脸坏笑。炽鱼被看得一阵背心发凉:“怎,怎么了?”

抹布严厉斥道:“你这可是叛国!知道么!可是杀头的罪。”

“没没没……我这不是被银甲姐姐捉住了么?”炽鱼急道。

“哈?还银甲姐姐?”抹布眉头一挑:“这罪加一等,得先挑了手筋脚筋再拖出去斩了。”

“啊?…”炽鱼脸都要绿了。

炽鱼面如土色,嘴张开就忘了合上。

抹布见炽鱼的神情,笑得直不起腰来:“这么好骗,简直编不下去了…”

炽鱼一愣:“又骗我?!”

“行了行了。”抹布放下炽鱼:“叛国罪是没有,但你得罪我了。”

“我又怎么得罪你了?”炽鱼眼睛都大了。

“嘿,我失踪都两天了,你不来找我?”抹布拍了拍炽鱼的脑袋,叫道。

“这不是我也被捉了么?还没搞清楚状况,怎么救你啊。”炽鱼嘟囔道。

“不行!我不管,你得将功折罪。”抹布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然回去我就告诉他们你叛国,让他们挑了你手筋脚筋……”

“行,行,你别说了…”炽鱼打断道:“你说做什么?我做还不行么?”

“就是嘛,任务都给耽搁了。”抹布脸上浮现了一丝轻笑来:“走,干活儿。”

街角的衣饰店里,炽鱼穿上了一条极其妖艳的裙子,一脸生无可恋:“一定要穿成这样吗?”

抹布替她整理着衣襟一边说道:“那当然……男人都喜欢女人打扮的。”

“这画得跟猴儿屁股似的,到底哪点儿好看了?”炽鱼抱怨道:“跟个卖肉的一样。”

“这不就是去卖肉吗。”抹布轻飘飘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就觉背心一阵寒意,抬头就看到炽鱼冷冰冰的眼神,忙解释道:“装一下,就装一下。谁让这个萝大人是个花萝卜呢。咱们可是专程为了他而来。”

炽鱼气鼓鼓地看着抹布,直看得他一阵不自在。

抹布拉着炽鱼走在街上,炽鱼一边走一边嘟囔:“我们究竟是来干嘛的?你什么都不说。”

抹布嘿嘿一笑:“给花萝卜送信。”

在身上用上了黄毛做的障眼花粉,改头换面的抹布带着炽鱼向萝厌的住处去了。

炽鱼终究还是拒绝穿上抹布挑的轻佻衣裙,自己选了套顺眼的。

到了那宅子门前,抹布一脸笑容地迎了上去,上前就对守卫点头哈腰,差点没冲人家大腿儿抱上去:“哥,小弟这给大人送东西来了,还请行个方便。”

守卫一脸嫌弃:“你离我远点儿!”

抹布手里一包沉甸甸的金子轻轻一揉,就塞到了守卫手里,低声说道:“就想见见大人金面,指望着今后能……”

守卫瞄了一眼纱巾蒙着面的炽鱼,心知这又是给大人送女人来了,没吭声,也没再拦着,算是默认了。

“多谢!多谢!”抹布拉着炽鱼进了宅子。

一进内院,抹布又被拦了下来,管家是一个瘦削的男子,他昂头看着抹布:“你谁啊?”

抹布陪笑道:“这不送姑娘来了么……”

管家并没有听他说完,粗暴地打断道:“姑娘留下,你就回吧。”

“这不想见见大人金面,沾沾……”抹布煞有介事地说道。

管家再次打断了他,斥道:“滚。”

抹布对炽鱼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夜里再来,转身走了。

“走吧。”管家抓起炽鱼的手,看都没看,只抱怨道:“这都有几十个姑娘了,大人还不满意……也不知道大人喜欢什么样的。”

管家一口气拉着炽鱼走到了大厅里,嘱咐道:“你就在这儿待着,等着大人来验货。”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正眼看炽鱼。

炽鱼满心疑虑,听着管家的意思,这个萝大人选了几十个女人都没有看上?不是盛传花萝卜么?难道不应该是多多益善?

大厅空荡荡的,除了四面墙壁,什么也没有。

炽鱼等了很久,从早上等到正午,再到日头下山,没人再来理睬她。

炽鱼在这空房间里绕了一圈儿又一圈儿,直等得心里一阵冒火,终于一屁股坐地上:“这什么意思?连根凳子都不舍得给?”

入了夜,抹布并没有来,炽鱼边等边骂,骂着骂着就靠着墙角睡着了。

黑暗里,一道光亮从地板下面透了出来。

随即地板打开了一道“门”,门里面是一条悠长的石阶,隐隐能看到石阶的尽头透出来昏黄的光。

一个人影舒展着筋骨,幽幽地自石阶走了出来。他看到靠着墙角睡着的炽鱼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皱。

“居然在这儿睡着了……”他走近了些,蹲下来,伸手就将炽鱼的面巾摘了下来。

“哎?谁?!谁……”炽鱼一惊,翻身起来。

“呵,别人来这儿都规规矩矩跪在这里,只有你……”那人有些恼怒:“大大咧咧睡在这儿,还给我流一地的哈喇子……”

章节目录 第180章 这是……屁…… “啊?”炽鱼顺手抢过面巾就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不觉脸一红:“不好意思!太困了……”

“你是不知道你来的是哪儿么?”黑暗里的人说道。

借着地下透出的光,炽鱼只隐约看得见他的轮廓,嘟嘟囔囔地说道:“这不是萝大人家么……”

“哦,你还知道你在哪儿啊。你可听过萝大人的纱帐?”那人忽然逼近了些,鼻子几乎要贴到炽鱼的脸上。

炽鱼一躲:“又怎么了?”

“进来。”他说道,身形只是一闪就不见了。

炽鱼皱了皱眉,这人身形简直不似活人,若不是她能感知到他的灵力,根本无从知晓这片刻间他去哪儿了。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随他走进了那个通道。

地下走道的尽头是一条阶梯,炽鱼顺着阶梯走上去,出口是一个小院子。这地方跟平常人家的院落无异,却有一股浓浓的死人味儿,炽鱼一走近就感觉到了。

他早已经进了屋子,炽鱼跟了过去。他的房间很简单,并没有多余的摆饰。

他坐在窗台上,自己斟了一杯酒,向着外面的月亮:“敬今夜明月。”

他径自一口饮了,又斟了一杯:“这杯敬明日朝阳。”抬头又一口饮了。

炽鱼看着这人自斟自饮,完全当她是空气,便不客气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萝厌斜眼看了她一眼:“我让你坐了么?”

炽鱼看天花板:“你也没让我不坐啊……”

萝厌瞪了炽鱼一眼,忽然欺到了她面前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喂,说话就说话,动手干嘛?”炽鱼略一皱眉。

萝厌低声在她耳边说道:“那些女人在哪儿,你不想知道么?”

“关我什么……”炽鱼正嘟囔着,萝厌已经拖着她出了房间。小院里有一个水池,炽鱼这才看清楚里面并没有水。

萝厌的手放在了炽鱼的后颈上,冰凉。

他指着那水池:“她们都在这儿呢……”

炽鱼向坑里看去,那些白骨很干净,干净得一点血肉都没有残留。就像被人仔细清洗过一样。

原来死人味儿是从这里来的。

这白骨堆成的坑让炽鱼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炽鱼愣了半晌,回头再看那一脸轻佻的萝厌,他早已经不在院子了。

炽鱼重新走进屋子,萝厌一杯酒又饮了下去。他见炽鱼进来,显然有些惊讶。

炽鱼抱怨道:“萝大人,外面太冷了,进来待着行么?”

“呵,你不怕么?”萝厌又斟了一杯酒。

“怕什么?”炽鱼不解,已经找了凳子坐下了。

“外面白骨成堆,你竟然不怕。”萝厌略一皱眉:“你跟那些来求荣华富贵的女人不一样……或者……你又是哪国派来的杀手?”

炽鱼摇头,从衣兜里摸出了一封信来:“我只是来送信的。”

“呵,劝降的?”萝厌头也没抬:“跟你主子说,我没兴趣。我在这里活得很好,不想折腾。”

“你都不问问谁给你的信?”炽鱼苦笑。

“无妨。”萝厌并没有兴趣,幽幽地说道:“请回吧。”

炽鱼轻叹了口气,放下信。

“既然是信使,我不拦你。但你要怎么从这儿走出去,那就是你的事了。”萝厌依旧盯着外面的月亮,似乎这月亮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一样。

炽鱼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当她再次从地下通道出来的时候,忍不住张口就想骂娘。

管家已经带着一众人堵在这地下通道的出口了。炽鱼刚一出来,就见着十几把刀劈头盖脸地朝她砍去。

炽鱼骂道:“这人至于么……这么快就让人来堵我?”

她连续使了好几次鬼影,一一躲开众人的刀,穿过围堵,身形已经逃出了大厅。

管家嘴角微扬:“池右在外面守着,还想跑?”

众人一拥而上,追了出去。

炽鱼一出大厅就撞上了一个人,这人身体强壮得像一堵墙一样。炽鱼给撞得头昏眼花。

再一抬头,管家和一众人已经追了上来。

“糟糕。”炽鱼又使出鬼影来,双脚刚踩到地,却见那面墙又在面前了。这长得牛高马大的彪形大汉,竟然速度惊人。

炽鱼这才打量起这人来,这个大块儿头一脸横肉,胳膊比她的腰还粗,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货色。炽鱼琢磨着赶紧找机会溜,却见那人恶狠狠地向她扑过来。

炽鱼鬼影一使就从他身边掠过了去,却见那人身后升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轻烟,炽鱼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几乎片刻就倒了下去。

“毒么……不是吧……”一点异常的灵力波动都没有看到,炽鱼一脸的不可思议,她蜷在地上动弹不得,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屁……”

大块头池右轻蔑地看了她一眼,管家一众人已经将炽鱼死死摁住了。

院墙之上,一个黑色的身影一脸无可奈何,他只摇摇头轻叹道:“这娃儿也是倒霉……一来就遇上这大臭虫……”

晕里晕乎的炽鱼被人七手八脚地绑了起来,待她回过神来,她人已经在牢里了。

炽鱼略微动了动身体,回想起院里遇到的那个大块儿头,仍是一脸不可思议:“我竟然被他一个屁给熏到牢里了?……”

“还绑这么结实……”炽鱼抱怨道,想翻个身坐起来,却不知是不是给臭的,根本浑身无力。

她挣扎了半天,才勉强翻身坐了起来。

牢门开了,一个高大的黑影铁塔似的堵在门前。

炽鱼感知到这个人的时候,脸色已经吓得发青了。随即她眼巴巴地看着池右走了进来。

“你你你……别过来!”炽鱼惊恐地叫道。

池右却同没听到一样,只问了句:“你是哪边的人?”

炽鱼根本顾不上答话,连滚带爬就往角落里挪去,无奈没有力气又被绑着,就跟条虫似的,在地上艰难地扭动着。

池右道:“不说是么?”手一伸将炽鱼拎了过来,一把扔在地上。然后炽鱼惊恐地看到他背过身去,一股浓浓的青烟自他股间蹦了出来。

这股青烟味道远比之前的浓烈,炽鱼完全被这团青烟笼罩着,眼睛瞪得跟死鱼一样,只觉身体一阵阵地抽搐,想死的心都有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酒酿花萝卜 “不准备说么?那我们继续。”池右喃喃自语般地说道。

“停!”炽鱼用了吃奶的劲儿才叫出来:“停停停!”

池右站了起来,死死盯着窝在地上被熏得要死不活的炽鱼。

“说,我说。”炽鱼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别再拿屁崩我了……”

“屁?!”池右一把抓起炽鱼,怒目瞪着她:“你居然说我的气蛋是屁?!”

他很是生气,几乎抓得炽鱼喘不过气来,炽鱼被拎在半空里,心中不由得叫苦,忙叫道:“说错了说错了,放我下来行么?”

“哼!”池右狠狠将炽鱼摔地上,炽鱼揉着快被摔成三瓣儿的屁股,嘟囔道:“我才是倒霉……”

“嗯?”池右眼神一横,炽鱼忙认怂:“您是大爷!我错了错了……”

“快说。”池右冷冷道。

“我说了,也要你信我啊……”炽鱼叹了口气,开始讲起来。

池右没等炽鱼说完就愤怒地吼起来:“你放屁!”

他连续几个气蛋崩到炽鱼脸上,炽鱼已经白眼一翻,吐起白沫来:“放屁的……是你啊……”

“行了。”萝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外,他瞄了一眼不省人事的炽鱼,强忍着笑。

“怎么?这可还没问出来。”池右不解。

萝厌摇摇头:“她说的未必是假话。”

池右看了一眼被气蛋崩倒在地上的炽鱼,翻着死鱼眼,几乎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儿了。

“再说,你要再拿屁崩她……”萝厌忍不住偷笑起来:“她这小命儿怕是得交代在这儿了……”

“什么屁啊!”池右愤愤地瞪着萝厌:“这是气蛋,气蛋!”

他狠狠瞪了一眼萝厌,愤愤而去。

萝厌看着晕七素八的炽鱼,不厚道地笑了个前仰后合。

黑洞洞的牢里,门开了。

抹布轻身走了进去,几个看守已经在一旁沉沉地睡了去。

抹布看着窝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炽鱼“啧啧”了两声,摇摇头:“……真是惨……”

他拨了拨炽鱼的手臂:“还活着么?”

炽鱼面如土色,只微微抬了抬手指,表示自己还没死透。

抹布叹了口气:“你这倒霉孩砸……”

他一边弄开炽鱼身上的绳索,扛起就走。

炽鱼勉强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暗处的人似乎轻笑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抹布扛着炽鱼跑路,一路上轻车熟路,显然对这儿的地理环境十分熟悉。

奔了大半天,抹布终于停下来,放下了炽鱼。他的表情难得有些凝重。

炽鱼睁了睁眼:“怎么了?”

“虎国和鹤国打起来了。”抹布说道,他的声调里已经没了调笑的意味。

“跟我们什么关系?”炽鱼不解。

抹布说道:“他们打起来的地点刚好在我们回去的必经之路。”

“什么意思?”

“喏,安国在澄江对岸。”抹布指着不远处波涛汹涌的江水:“他们对峙的地方刚好在澄江渡口上。”

炽鱼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过去,虎国和鹤国对峙着,争斗一触即发。

“我们要回去就得从渡口过江,他们杵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抹布瘪了瘪嘴,不由得骂了一句:“倒霉。”

“那怎么办?”

抹布手一抄:“要么等他们打完,要么就从战场中间穿过去。”

炽鱼一惊:“不能绕道么?”

“可以,不过至少得大半月。”抹布无奈道,他看了一眼面如菜色的炽鱼:“你这是什么运气?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大臭虫,这会儿又遇上打仗。”

炽鱼勉强挪了挪,被那臭蛋熏的,仍然浑身无力。

虎国的阵营里,一个人影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酒坛,紫色的眼瞳迷蒙着,炽鱼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头一天见过的萝厌。不远处银甲身着战甲傲然骑在战马上。

“这下好看了。”抹布饶有兴趣地说道,招呼着炽鱼凑近了些,他趴在丘陵上一块儿岩石后头,冲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炽鱼走过去,抹布啧了一声,一把将炽鱼的头摁了下去,低声说道:“趴下,这么近,小心点儿。”

萝厌摇摇晃晃穿过自家阵营,脚步蹒跚着向鹤国阵线走去,旁若无人。

“这打仗都没个头头儿么?”炽鱼一脸茫然:“一锅乱炖,打群架?”

抹布微微一笑:“人家主帅不是在那儿嘛,你当人家摆设?”

炽鱼看了一圈儿,鹤国的阵线倒是明明白白,领头的人坐在白马上,一身披着战甲。他的战马之后紧紧跟随着两人,其中一人一身厚实铠甲,连脸都包了个严实,另一人长枪在手。

虎国这却是奇怪,银甲虽在阵营中,但看位置显然只是随阵。领头的位置并没有人。

炽鱼看回抹布。

“哎呀,笨哪!”抹布一巴掌拍在炽鱼后脑勺上:“你再仔细看看,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冲在最前面?”炽鱼这才恍然大悟:“你说那花萝卜?!”

“对啊。”抹布一笑。

“他?!”炽鱼哭笑不得:“他这耍酒疯么?哪有主帅自己跑到最前面的?还醉醺醺的?”

抹布笑得不行:“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酒酿花萝卜嘛……”

抹布看着炽鱼越来越不能理解的表情,收住了笑:“你好好学学,遇着花萝卜出手,这种机会可是铁树开花,千年等一回。”

“切。”炽鱼别了别嘴。

却听得鹤国阵营里突如其来一声巨响,差点没把炽鱼吓得掉到石头底下去。

还好抹布一把拖住了她,不耐烦道:“哎哎,站住了啊。”

炽鱼再看向山下面,嘴巴不自主地张成了“o”形。

地面被不知什么东西砸出一个大坑儿来,鹤国士兵在漫天尘土中一片东倒西歪。

烟尘散尽,炽鱼才看清楚,地上碎裂的陶片。

坑儿原来是酒坛子砸的。

萝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这个疯子……”手持长枪的人长枪一挥冲向萝厌。

他的战马一路狂奔,长枪一挥直指萝厌,却是“哐当”一声被一柄大刀挡了下来。

银甲骑在战马上,手腕一翻,大刀压在了长枪之上,她抬了抬下巴:“还请余晖大人指教。”

“哼,小丫头片子,你算老几!”余晖枪上聚力,将银甲连人带刀都卷了下来。银甲顺势一个翻滚,一脚回踹在余晖的马肚子上,刀一带,余晖不得不也跃了下来。

“啊,银甲姐姐好帅气啊!”炽鱼满眼小星星,拍手赞道。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落日下的相遇 抹布白了她一眼:“别高兴得太早,余晖可不是善茬。”

萝厌的余光瞄了一眼跟余晖斗在一起的银甲,回头向对方的主帅叫道:“脏老头子,咱们玩儿。”

他一边说着,脚下的步伐又散乱起来,就像是宿醉的人还没清醒。

片刻间他已经到了对方阵营跟前,飞箭如同黑云一般压向萝厌。

“这……”炽鱼眼睛都瞪大了:“密密麻麻……简直鸡皮疙瘩掉一地。”

抹布轻笑了一声:“我赌你猜不出来花萝卜要怎么躲开。”

“这能躲得过吗?”炽鱼托起了腮帮子。

“呵呵,你可睁大眼睛看好了。”抹布嘴角微扬。

阵前萝厌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飘忽不定,在那一片黑压压的箭雨之前,他忽然消失了。

待箭雨落地,尘埃落定。

静悄悄。

他就那么不见了。

炽鱼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抹布拍了她一巴掌:“下巴收好!有你惊讶的。”

只听得一声夸张的巨响,炽鱼只觉得一阵土石扑面而来。抹布一把摁着她,用身体护住了她。

待得炽鱼捂着口鼻再去看时,烟尘中,萝厌蹲在地上,一手轻描淡写地摁着一副铠甲。他叹了口气,神色失落:“哎,中招了啊。”

他站起身来,地上的铠甲崩裂开了,碎成了渣渣。

十余支长矛指向了他。

“脏老头子,想着你手段不错,你怎么这么卑劣啊?”萝厌被十余人围着,看那些人的身手都是好手,萝厌仍然一脸波澜不惊。

烟尘里,臧浦取下了头上的铠甲:“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出来,今天花萝卜得被……”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惊天巨响伴着粉尘漫天。

“哎呀妈。”炽鱼没来得及把脸埋下去,吃了一嘴的尘土,一时间灰头土脸。

十余支长矛落地,那些人闷不吭声地倒了下去。

萝厌耸了耸肩,他的身体已经欺到了臧浦面前:“还以为今天遇着你会好玩儿一点,这可是没意思了。”

“哼。”臧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气,身形微倾,闪过了萝厌突如其来的攻击。

炽鱼皱了皱眉头:“这人的行动怎么跟个鬼似的?”

抹布嘿嘿一笑:“看不明白?”

炽鱼点头。

“看不明白就对了!”抹布打趣儿道:“让你好好看着,就是下次见着他就离他远点儿!”

“但是这人昨晚上是故意放我们走的啊?没有敌意吧?”炽鱼看向抹布。

“故意?”抹布一皱眉:“我可是专门避开了他来救你。”

炽鱼摇头:“你把我从牢里头捞出来的时候,他就躲在不远。”

“他当时在?”抹布的眉头又紧了紧:“真的么?你怎么知道的?”

“真的,我就是知道。”炽鱼肯定地说道。

抹布狐疑地看着炽鱼,炽鱼直愣愣地回瞪着他。

“当时他确实在。”一个声音幽幽地说道。

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那人已经在耳边了。炽鱼吓得一个哆嗦,赶紧几次鬼影闪开了几丈远。手中雪魄一凝:“谁?!”

“哟,你反应还挺快啊。”抹布一阵惊讶,随即对那人恭敬一拜:“苏将军,您怎么来了。”

那人冲炽鱼一笑:“收起来。别炸毛。”

炽鱼这才看清楚,那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竟然是苏瞳。

“将,将军……”炽鱼缓了缓结巴说道:“您怎么一点儿气息都没有……”

苏瞳不觉好笑:“怎么,上次突然跑我背后吓我一跳,这次就不兴还你?”

“啊?”炽鱼一愣,扭头嘀咕道:“这还兴还呐?恁小气……”

“将军,您怎么来了?”抹布满脸堆笑。

“我不来,你得被关在虎国的大牢里。”苏瞳瞪了他一眼:“大意了吧?”

“嘿嘿,我就说那锁怎么是烂的……多谢将军。”抹布挠着头发傻笑。

“行了,不开玩笑了。这场仗难得这么好看,我们都好好看看戏。”苏瞳做了个小声些的动作,径自趴在岩石后头。

鬼一样的萝厌对上臧浦,几乎是压倒性的。

苏瞳很快失去了兴趣,转而去看银甲和余晖的对决。

落日余晖之下,天空淡淡的红色映照在澄江之上,她银色的身影犹如一只灵巧的飞燕,穿行在尘土之中,竟然不沾染一点儿尘土。

她的刀起,熠熠生辉,刀落,不染凡尘。

她轻跃,有如行云流水,落地,柔若清莲。

苏瞳的目光一沾到她身上,竟觉得有点挪不开了。银甲幽灵的名声已经在战场上传颂了很久,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真人。

赤红的血在夕阳的照耀下暖如炽热的光炎。

余晖不敢相信地半跪下去。

萝厌已然拖着不省人事的臧浦回来,赞赏地对银甲一笑:“哟,你也赢了。”

银甲微微一拜:“为国效力。”“走吧,打道回府。”

萝厌打了个哈欠:“我得找叶老头子讨酒喝去。”

“哟,这酒酿花萝卜就不说了,银甲幽灵这后起之秀果不其然哪。”抹布扶了扶下巴:“上次看她觉得一般,想来是对自己人留了手?”

苏瞳并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来。

“将军,这边儿已经完事儿了,我们也回去吧。”抹布请示道。

苏瞳回过神儿来,轻笑道:“回去!不过是我回去,你们还有活儿要干。”

“还有活儿?”抹布一惊。

“既然出来了,这里离鹤国不远,你俩去打探打探情况吧。”苏瞳拍了拍抹布的肩膀。

“哎哟,我这才忙活完……”抹布抱怨道。

苏瞳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对了,鱼儿,给你带了点儿吃的。”

“啊?”炽鱼一愣,一只水壶飞了过来,差点砸中她的脸。

炽鱼狼狈接下,那里面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么瘦,补补。”苏瞳一笑,对抹布说道:“你,别抢人家吃的啊。”

“嘿,我还抢小丫头的吃食?”抹布手一抄一脸不屑:“老苏你什么意思啊?”

“啧,没大没小的!”苏瞳斥道:“行了,你们俩小心些。完活儿了就回来。”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我眼尖,我跑路快 水壶里的东西晃晃悠悠的,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味。

炽鱼拿起水壶,抹布鄙夷地盯着她。

炽鱼嘴一嘟,警惕地转身走了几步,这才打开了水壶盖子。

“切,搞得好像我抢你吃的似的。”抹布一阵不爽,抱怨着走远了几步。

他怎么知道我……炽鱼唯一皱眉,心道下次见着一定要问个清楚。

炽鱼的目光落在打开的水壶盖子上,盖子内侧有一个符号。炽鱼的头脑里一个名字一闪而过,心里不觉咯噔了一下。

苏瞳,苏瞳,是那个苏瞳吗?!

炽鱼手臂上浅浅的赤焰图案略微一闪。

那图案跟水壶盖子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安国将军苏瞳,原来是许多年前异焰家丢失的孩子。

赤红的头发,赤红的眼瞳,炽热如火的灵力。怪不得赤渊会被错认为苏瞳。

“喂喂,吃独食儿的,吃饱了吗?”抹布在一旁已经不耐烦起来:“走了走了。”

“现在?”炽鱼一愣,瞄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我的小祖宗叻,是趁天黑啊,难不成你还想大白天去?”抹布一把拖起炽鱼的手腕:“这是去探情报,你以为你逛大街呢?”

“别拉别拉……”炽鱼刚喝了一口,嘴角胡乱一擦。

鹤国的位置在澄江上游,两人顺着江岸逆流而上。

月亮升起来,在江上留下清冷的倒影。

繁星如火,新月怡人。江风带着寒意,在夜里冷冰冰的。

“鹤国才打了败仗,这会儿正好乱着呢。”抹布一边思索着一边喃喃自语。

他回头瞥了一眼炽鱼,伸手就擦了擦她嘴角的东西:“咦?”

“怎,怎么了?”炽鱼一抹嘴角,脸色变了。完了,被看见了。

“你竟然喜欢吃这种东西?”抹布一脸惊讶。

没有恐惧,只是纯粹惊讶。

炽鱼不好意思地又擦了擦嘴,低着头没吭气。

“怪不得啊,老苏性子生猛,就喜食生血,没想到你这丫头片子也喜欢?”抹布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跟你什么关系。”炽鱼嘟囔着,眼神儿却没敢抬起来。

抹布干笑了两声,没有再多问。

抹布带着炽鱼连夜赶路,终于在快天亮的时候赶到了鹤国。

城郊驻扎的军营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守夜的卫兵在巡逻。

“咋整?混进去?”炽鱼抱着水壶就离不了手了。

“混进去干嘛,搞清楚鹤国的布防就好。”抹布敲了敲炽鱼的脑袋:“馋丫头,别吃了,干活儿。我从南边儿绕过去,你从北面儿,尽快把营地的情况搞清楚。”

“这营地就这么大点儿,有什么好探的。”炽鱼嘟囔道。

“有多少人!哪些人可能有威胁!”抹布骂道:“快去!”

“总共就15顶帐篷,大概100人左右,没有灵力特别强的。”炽鱼顺口答道,一脸茫然地看向抹布:“还要看啥?”

“你……”抹布一惊:“你怎么知道?”

炽鱼眨巴眨巴眼睛:“我看得到啊。”

抹布愣了半晌,还是不放心,自个儿去探了一番,果然是跟她说的没差。

“行行行,下一个地儿。”抹布说道。

两人将城墙之外的驻地探了个遍,天色才刚刚亮。

炽鱼的吃食早就见底了,打着哈欠闹肚子饿。

“这什么能力啊……”抹布边走边嘟囔着:“真是遇着鬼了……”

“完活儿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炽鱼摸着肚子,琢磨着是不是回去可以跟苏瞳讨点吃食。

天色刚刚亮,抹布将金毛留下的幻形粉撒在身上,他的脸在幽蓝色的光影里幻化成了另一张脸。

“只有一份幻形粉了,我去城里探一圈儿,你在这儿等着我。”抹布嘱咐道。

“要通过那个关口么?”炽鱼看着把守严密的城门。

抹布点头:“所以要乔装啊。”

城门的守卫一个一个地对着入城碟文,抹布早有准备,顺利过关。

“一个人干等着,得多无聊?”炽鱼喃喃道。

守卫只觉得一阵轻风自耳边吹过,炽鱼几次鬼影闪烁,人已经站在街上。

谁也没见着她是怎么进来的。

抹布只觉耳后一阵阴风,一回头,差点撞上炽鱼,他的嘴张开就忘了合上:“你怎么进来的?”

炽鱼耸了耸肩:“我跑路快啊。”

“眼尖,跑路快……”抹布扶了扶下巴:“看不出来啊,沉影有你这样一个妹子?”

炽鱼的肚子适时地咕咕叫唤起来。

抹布一别嘴:“吃,吃!管饱行不?别回去了跟你哥说我饭都不管。”

炽鱼傻笑。

鹤国的房屋十分有特色,颜色鲜艳得有些花里胡哨。

炽鱼和抹布走在一众衣着鲜丽的鹤国人里,那叫一个灰头土脸,像是才从煤堆里刨了出来。

炽鱼走累了往街边一坐,居然有人怜悯地扔了几个钱给她。惹得一旁的抹布笑得不行。

但他才笑了几声就笑不出来了。

几只绿色的烂手死死摁在了他的肩上,一阵恶臭扑鼻。

抹布瞥了一眼周围的路人,竟然没有人露出奇怪的神情来。

炽鱼喜道:“予迟!”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夕夜可怖的脸凑到了她面前。

“夕夜!你也在。”炽鱼正惊喜着,却只见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十几只活尸忽然一拥而上将她死死摁在地上。又十几只蹦跶过来就往她身上扑。

“哎哎,予迟,干嘛干嘛?!”炽鱼被十几只活尸叠罗汉般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炽鱼被压得直翻白眼,脸贴在地上几乎要啃上泥。她含糊不清地骂道:“里们干哇?造还嘛!!”

“带走。”予迟头一扬,惨白的脸面无表情,他一声呼喝,招呼活尸七手八脚把炽鱼抬了起来。

夕夜扶了扶下巴,一脸看热闹的表情:“魂姐姐,有人出了大价钱买你呢。”

他扭头看了一眼被一众活尸遗忘在一旁的抹布:“哦,把这个也拎上吧。”

“去哪儿,去哪儿啊啊啊?”炽鱼四脚朝天,以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被活尸拉扯着。

有尸灵予迟在,她这个御尸的半吊子,几乎就没有挣扎的余地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我可是斯文人 抹布被几只活尸摁着,恶心得不行,看炽鱼的样子像是认识这俩家伙,皱着鼻子问道:“喂,你认识这俩不人不鬼的?”

“那不是?”炽鱼四脚朝天,十分无语,冲着予迟就是一阵干嚎:“予迟,予迟!你放我下来,我不跑行么?”

予迟轻飘飘地瞄了炽鱼一眼,淡定地说道:“魂姐姐,你说的话都算数,母猪都能上树。”

夕夜可怖的脸已经笑得抽抽起来。

“呵呵。这货才是吓死人不偿命……”抹布嘲笑道:“喂,你认识的人对你可够特别的。”

炽鱼白了他一眼,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自己居然被自己的异灵劫持了。炽鱼一阵吹胡子瞪眼,实在气不过,白眼一翻嚷嚷起来:“我要死啦,快放我下来!”

予迟没动。

“出人命啦!救命啊!”炽鱼继续嚎:“我头痛!肚子疼!背痛!浑身不舒服!再不放我下来要死了!!”

予迟皱了皱眉:“瞎折腾,我死了你都死不了。”

夕夜捧着肚子,笑得更凶了。

“痛!痛死了!!”炽鱼又是一阵哭天抢地:“再不放开,我骂你祖宗了!!死予迟,臭予迟,八辈子霉洗澡的......”

“魂姐姐,你再闹腾,我只好塞你嘴了。”予迟温和地说道,仍然面无表情:“用夕夜的袜子。”

“哈?”夕夜一愣,不自主地低头瞄了一眼。他的袜子已经许多天没有换过。

“我草……”炽鱼嚎了一半,默默闭了嘴。

只听得抹布“扑哧”笑出声儿来。

一路折腾,炽鱼被予迟和夕夜架着就到了一所红色的房子面前。她有气无力地嘟着嘴,恨了夕夜一眼:“还有你!看我不跟衡尧告你状,你等着!”

夕夜假装没听见,扭过了头去。

门前的首卫拦住了几人:“干什么的?”

予迟拱了拱手,居然很客气:“奉温大人的命令,拿人回来。”

“唔,这两人是……”守卫好奇地看向炽鱼,他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也没看出个名堂来,正想继续询问,却听旁边一名守卫轻声道:“哎,那个人好像是安国的莫步……”

守卫转而去看抹布,一脸惊讶:“还真是!百步无一人,活的,活的哎……”

“能进去吗?温大人还等着我们呢。”予迟说道。

“当然,当然!拿下了莫步可是大功一件!”守卫赞道,忙让开了。

一行人走远了些,守卫还在议论纷纷。

“将军带回来这位温大人,可是一来就立了大功,本事,本事啊!”

“可不是么,那日将军跟这个温大人过了过手,温大人可都没怂。”

“这么厉害?敢跟将军过手?”

“呵。”抹布一脸不以为然。

两人进入红色的房子,经过一条长长的走道,终于走进了一间书房样的房间。

温大人半卧在椅子上,双脚居然架在了书桌上。手里捧着一本巨大的书,把整个脸都遮了起来。

书放反了。

书的后面居然传出了均匀的呼噜声。

抹布揉了揉鼻子笑道:“你们这温大人可真喜好读书啊。”

“那是,我可是斯文人,懂不?跟你这种粗人可不是一个层次的。”书后面的人说道,那本大书仍然搭在他的脸上。

炽鱼听着他的话,眼睛都瞪大了。

夕夜拍了拍炽鱼的肩膀,低声说道:“魂姐姐,我可没害你。”

“咳咳!”书后面的人清了清嗓子,对外面说道:“来人啊,把这个粗人,丢牢里去。”

立刻有几个侍卫进来押起了抹布。

抹布大叫:“哎哎,鱼儿呢?”

“鱼儿?叫那么亲热。”那人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露出了一张英气十足的脸。他捋了捋耳边紫红色的长发,嘴角微微一翘,挑衅似的看向抹布。

“温大人……”侍卫说道。

“说。”

“这春香院是将军暂时借给您住的,哪儿来的……牢房?”侍卫一脸难色。

“啊?没有牢房。”温大人一愣,随即笑道:“哈,好办,好办。”

片刻之后,抹布蹲在茅房的土墙之下,手上的绳索拴在了木栏上,离他不到三尺远的地方就是臭气熏天的茅坑。

他本就不怕被关进牢里,原本他还琢磨着趁着这会儿混进来,正好夜里溜出来打探情况,神不知鬼不觉。未料到这个温大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竟把他关在妓院的茅房里……

正这么想着,他面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片刻安静。

一声尖利的尖叫几乎震破他的耳膜。

“流氓!!”

随即一只脚蹬在了他的脸上,差点儿没把他踹进茅坑里。

抹布想死的心都有了。

温大人昂着头逼近了一步,炽鱼一退。

“嗯?”温大人又逼近了两步,直愣愣地瞪着她。炽鱼又退。

她咽了咽口水,后背已经贴到墙上了:“做,做什么?”

温大人手一抄,没好气地说道:“你什么意思?符瞿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这不是来探查么。”炽鱼看向一边。

“说,你信他还是信我?”温大人似笑非笑地扭过炽鱼的脸。

炽鱼一把拍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的!”

夕夜一拦,已经挡在了炽鱼面前:“离她远点儿。我只答应带她来找你,可没让你碰她。”

“哟,小猫咪这回有保镖啦?怪不得都不睬我了。”温粼笑道。

“我们不是保镖,是看着她,不让她作死而已。”予迟认真解释道。

“哈?”温粼一笑:“小猫咪,你这俩家伙真有意思。”

炽鱼见温粼没有真动怒,这才舒了口气:“那个抹布跟我一起来的,你别伤他。”

“我伤他干嘛?”温粼一把将炽鱼框在手肘里:“我来是为了查夜月的事,给我族人一个交代。这里的纷争,我不会介入的。”

“你放手!”夕夜怒道,一把抓住了温粼的胳膊。

温粼凑近炽鱼的耳边轻声说道:“我找到梧桐镇的人了。”

“啊?”炽鱼一惊。

温粼放开炽鱼:“今晚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炽鱼点头。

“我也要去。”夕夜头一昂。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他不是人,可信 温粼扭头看了一眼夕夜,冲炽鱼抬了抬下巴:“小猫咪,老实交代,他主人跟你什么关系?”

夕夜抢道:“主人说了,魂姐姐身边的野男人,一律灭了。灭了知道不!”

他回头就看向予迟:“是不是,予迟?”

予迟面无表情:“那是你,跟我没关系。”

夕夜“啧”了一声,对予迟的拆台一脸无语。

“野男人?”温粼不觉好笑。

不管怎样,予迟和夕夜回来了。炽鱼长吁了口气。

抹布蹲在茅房里,好在没有人再闯进来。他尽力屏住呼吸,觉得一阵头昏脑胀,他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这儿似乎是妓院……刚刚那个温大人那么妖里妖气的,他要是脑袋抽抽,对鱼儿做什么……”

想到这里,抹布的脸色变青了,喃喃自语道:“她哥会不会把我撕成一片儿一片儿的……”

想到这里,他再也蹲不住了,手上略一使劲,绳索开了。

他嘘嘘摸摸地从茅房里探出个头来,外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嘿,连守卫都没有一个。什么意思?”他嘟囔了一句,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哎哟嘛,腿都给爷蹲麻了……”

炽鱼奔波了几日,只一沾上床立马就睡熟了。她心知予迟和夕夜在身边,睡得踏踏实实。

待她再一睁眼,天已经黑了。

炽鱼一屁股坐起来:“哎呀,还说去找温粼。”

门口已经有两个侍卫在等着她,炽鱼匆忙跟随他们去了。

炽鱼一走进温粼的房间才觉得气氛不对。粉红色的纱帐中传来几个女子的轻笑,隐隐能见着她们摇曳的身姿。轻歌曼舞,鼓乐声声。

温粼低沉的笑声似乎在跟那些女子轻声说着什么。

炽鱼看着一阵头大,扭头就想撤,回头一看,侍卫早就走了,还顺势带上了门。

炽鱼轻手轻脚就向门口挪去。听得纱帐中温粼的声音:“哟,小猫咪来了,都不进来瞧瞧我。”

“我……要不待会儿过来?”炽鱼挠了挠头。

“让姐姐们带你进来吧。”温粼笑道,他身边又是一阵女子的轻笑。

随即,一名身着翠绿纱笼的女子撩了撩粉色的长纱帐,冲炽鱼招了招手:“小妹妹,别害羞,过来啊~”

透过纱帐的间隙,炽鱼看着另外几名女子,她们看她的眼神儿都是一脸好奇。就像炽鱼长了两个头三条尾巴似的。

翠绿衣衫的女子上前牵了牵炽鱼的衣袖:“妹妹,来一起玩儿嘛~”

她的声音酥到了骨子里,听到炽鱼一阵脚软。

“别逗她了,鱼儿进来,没事的。”另一个声音说道。

“抹布?”炽鱼一愣。

纱帐里确实一片莺歌燕舞,但只有那些女子自顾自地歌舞着,仿佛是跳给自己看一样。

温粼和抹布坐在后面的凳子上,正在商量着什么。

半天之前,抹布担心炽鱼有事,忙从茅房跑了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温粼。

温粼捏着鼻子,将抹布从头顶打量到脚底,连连摇头,一脸嫌弃:“啧,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就算了,这么臭,你到底蹲了多久?”

抹布脸色一黑正想骂人,就听温粼笑道:“该不是……你一直在茅房里吧?哈哈哈……”

温粼笑得停不下来,抹布骂道:“还不是你,还好意思笑!”

温粼好不容易憋住了笑:“别跟我说你连那种普通绳子都弄不开,我可连守卫都没有派。”

“你?”抹布这才意识到被玩坏儿了,一阵无语。

温粼拍了拍抹布的肩头解释道:“好啦,你是小猫咪的朋友,我给你赔不是。刚刚鹤国将军派来的人在,怎么着也要装一下不是?”

抹布这才随温粼回了他临时的住处。

温粼一回屋就给了大价钱找来舞女们唱歌跳舞,他和抹布则躲在后面商量别的事务。虽然这两位大爷根本没想欣赏歌舞的意思,舞女们倒是乐得自在,自娱自乐就有钱赚。

“见你睡着了,没好叫你。这会儿咱们干正事儿去。”温粼起身走进了里间。他冲翠绿衣衫的女子使了个眼色,女子会意地点头:“我们在这儿继续玩儿。”

里间有一个木制的窗户,温粼打开窗子,轻巧地翻了出去。

院子后墙隔着一条小河,小河的对岸有些荒凉,不远处能看到几间木制的小屋。

温粼手中点起了萤火,越过小河,径自向那些屋子走去。炽鱼和抹布也跟了上去。

炽鱼推开木门,一屋子的人整齐地平躺在地板上。

“哎?”抹布第一次见到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很是惊讶,伸手就戳了戳一人的皮肤:“还活着吧?”

炽鱼并没有解释,只是唤道:“予迟,看看如何?”

予迟现出了身形:“早就看过了,是蝙蝠印记。”

“只有十几个人。”炽鱼扶了扶下巴:“乔五爷也不在。其他人呢?”

温粼摇头:“我来到时候就看到这些人,其中有两三个我在镇上见到过,所以我知道是梧桐镇的人。再加上予迟说他们身上有蝙蝠魂印,我就让他们去找你了。”

炽鱼看向予迟:“你什么都跟他说了?”

予迟点头:“他可信。”

“呵呵,你认识他才几天。”炽鱼抱怨道。

予迟认真地看着炽鱼:“他不是人,可信。”

炽鱼扶了扶额头。

温粼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我来的时候,他们应该正在转移这些人,密道还打开着。就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启。”

“后来我守了几天,密道再也没有开过,不知怎么回事,这十几个人就被留在这里了。”

“密道的位置大概是在这里。”他翻开了一块木制地板,下面果然是松动的石板。

“这还不好办,敲碎了呗。”抹布手一抄。

温粼和炽鱼同时白了他一眼。

“是嘛。”抹布不解。

“要是遇上火琅那种用火药的高手,被炸成渣渣怕是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炽鱼嘟囔道。

“机关?”抹布试探着站上了那块石板,他蹲下摸索着。温粼摇头:“我都摸过好多遍了。”

他的话音未落,抹布脚下一空,跟石板一起掉落下去。

章节目录 第186章 跟活尸差不多的人 温粼的脸不自觉地抽了抽:“我这是招惹谁了,打脸打得啪啪的。”

炽鱼扑哧笑出声儿来。她凑近了那个石板塌下去的地方,这是一条黑黢黢的通道,通道尽头一团橘色的光焰亮了起来。显然,抹布已经点了灯。

予迟唤了几只活尸在屋子里守着,便跟随炽鱼飘了下去。

夕夜也兴致勃勃地显出了身形来。

通道地面距离木屋的地面并不远,那块落下来的石板,已经摔成了几块儿。

抹布并没有走多远,几人走了几步就遇上了他。

他蹲在地上,手中的萤火凑近地面,好像在看着什么。

炽鱼凑近了看,地上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炽鱼不解:“你在看什么?”

抹布转过头来,昏暗的橘色灯光里,炽鱼看见“抹布”的脸,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温粼一把拖过炽鱼。

蹲在地上那人缓缓站起来,他抬了头,露出了半张烂脸来,他大半边脸都血肉模糊,牙齿森森地露在外面,没有眼睑的眼珠子浑浊地盯着他们。

“你?”温粼看着那张烂脸,皱了皱眉头。

炽鱼抓着温粼的手臂,指甲都要掐进他肉里了。

那人没有说话,瞄了一眼入口的方向,似乎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也是……我这副样子,还出去做什么呢?”

这声音让炽鱼莫名有些耳熟,她看着那人蹒跚的背影,就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佝偻着腰,头脑里一个不好的念头一闪而过。

温粼已经拦住了他:“哎,别走。”

那人停了下来,缓缓抬起头:“怎么?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找我算账么?”

炽鱼看到温粼的拳头攥了攥,眉头都锁紧了。

那人叹息了一声,又朝入口方向走去。

“到底怎么回事儿?”温粼问道。

那人停下了脚步:“朝下面走你就明白了。不过,下面很凶险。”

“蛇人族的事,你参与了么?”温粼尽量平静地问道。炽鱼感觉到温粼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那人迟疑了一下,终于转过他那张烂脸:“参与和没参与,有什么区别么?蛇人族都是因我们而死。而且不光蛇人一族……”

“你是……”炽鱼渐渐从那张脸上看出了一些熟悉的东西,她不由得一个哆嗦:“火琅?!”

面前这个不人不鬼,路都走不稳的人,竟然是火琅?炽鱼惊道:“你,你怎么弄成这样?”

火琅浑浊的眼瞳里露出一种莫可名状的悲哀,看得炽鱼一阵心酸。

许久,他才说道:“我做错了。这后果是该我承担的。”

他抬了抬头对温粼说道:“你想找我算账也是应该的,你要动手就动手吧。”

“究竟是谁搞的名堂?”温粼咬了咬牙:“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们几个,蛇人族的地盘儿你们碰都碰不着。”

火琅黯然叹气,垂着头,什么也没说。

“我给你治伤。”炽鱼刚上前,火琅就退了几步。

“怎么了?有什么事儿把伤治好了再说行么?”炽鱼急道:“你这样子……”

火琅竟然笑了笑:“这不是我该得的么?”

“你怎么这么……”炽鱼正要说什么,温粼一把拖住了她,摇了摇头。

火琅微微拱了拱手,颤颤悠悠地转过身去,走向那个入口。

炽鱼看向温粼:“你为什么不让我给他治伤?你们有什么仇也等好了再说。”

温粼摇头:“你没发现他那个状态么?”

“状态怎么了?”

“你要给他治伤,他怕是活不下去了。”温粼叹道。

“怎么会……”炽鱼说了一半忽然愣了:“你是说他自己要惩罚自己的?”

温粼点头。

“但是……”

“而且你的那个术法很耗力气,是不是?你不准备走下去了么?”温粼看着炽鱼:“等我们把事情弄清楚,我陪你去给他治伤,好么?”

炽鱼没吭声,让她眼睁睁看着火琅这样子,她心里又有些不忍。他们做得对不对不是她能评判,她只是想尽自己所能。

温粼扶着炽鱼的肩膀:“相信我,我没有怪他。这件事火琅只是被利用的人,我们要找出幕后的人。”

炽鱼勉强点头,她看着火琅一瘸一拐地走向入口的位置,扭过了头去。

“放心,我让活尸看着他。”予迟安慰道。

“哟,难得你这么好心。”夕夜笑道。

予迟没有眼白的眼睛瞟了他一眼:“他长得跟活尸差不多,多半是好人。”

炽鱼听得满心苦涩,夕夜却不合时宜地哈哈大笑起来。

“那抹布人呢?”炽鱼左右看了一圈儿,竟然没有抹布的影子。

温粼警惕地看向通道深处,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炽鱼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黑暗里有些东西在蠢蠢欲动。

予迟已经唤出几只活尸来,在这空气并不太流通的地方,一股恶臭扑鼻。

温粼捂了捂鼻子:“能不能换成香的?我的香粉都遮不住这气味。”

予迟一回头:“这些不香吗?”

“香,香得很。”夕夜笑道:“你的玩意儿你怎么闻着都香。”

温粼无语地离他们远了点儿。

通道里传来一片淅淅索索的声音,走最前面的予迟已经停了下来。

“这是……”炽鱼迟疑着。

“蛇。”温粼接道,他对着那些声音“说”了些什么。那声音很奇怪,时而低沉像是耳语,时而又像是从肚子里发出来。

总之,阴影里的蛇群似乎听懂了,停下了骚动。

前方的黑暗里一片安静。

温粼又说了些什么,那些细碎的声音又出现了。

这次是在离他们远去。

“这可老帅气了。”夕夜赞叹道:“这是蛇语吗?”

温粼苦笑:“这里有会驱使蛇的蛇人在。”

“蛇人,会是符瞿么?”炽鱼猜测。

温粼摇头:“不知道。”

几人又走了一段,通道越来越宽阔。再走一段,通道两边开始有一些“房间”,一间紧挨一间。满满的都是“人”。

“就是这里了。”予迟指着其中一个房间:“他们身上的蝙蝠印记,都在这里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 青魇,江船和酒 “看这数量,差不多梧桐镇的人都在这儿了。乔五呢?”温粼查看着。

“他不在这儿。五爷的灵力很特别,我一眼就能……”炽鱼说了一半,顿在了那里,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的脚下踢到一个人。

这人脸朝下趴着,身着一条长裙,露出的手被一层鲜绿色的东西覆盖着。炽鱼隐隐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不觉咽了咽口水,竟不敢低头去看她的脸。

予迟已经毫不避讳地差活尸将那人翻了过来。

夕夜好奇地凑了过去,他扶着下巴摇头叹道:“唔,还是个漂亮女人,可惜了……”

她亮橙色的衣裙沾满了尘土,眼睛还圆瞪着,仿佛看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事情。

“是澄欣。”温粼说道。

炽鱼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隐隐觉得有些头痛。

澄欣的尸体奇怪地呈现一种莫名其妙的绿色,就像整个人都长满了青苔一样。

“是中毒死的。”予迟说道:“不过我分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毒。”

“是青黎的青魇。”温粼叹道。

“青黎的毒?”炽鱼一抬头:“他们不是一起的么?澄欣怎么会中青黎的毒?”

“不知道。”温粼耸了耸肩:“走前面看看。既然有人使毒,大家小心些。”

予迟呼喝着几只活尸走在了最前面。

果然,没走出几步就遇到了澄烟的尸体。她的身体上包裹着一层鲜绿色的东西,跟澄欣一模一样。

“看来,是有人想清除证据啊。”温粼幽幽地说道:“利用他们灭掉骨灵,长耳和蛇人,可是为什么呢?死人对他们来说有用么?”

予迟不高兴地回头瞪了温粼一眼:“死人,可远比活人有用多了。”

“死人哪里好了?一点血气都没有了。”夕夜一脸嫌弃。他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使劲抽了抽鼻子,十分兴奋:“哎?有血腥味儿。新鲜的……”

他兴致勃勃地向那个气味散发出来的地方飘去,炽鱼已经站在那里了。

温粼见炽鱼攥紧的拳头略微有些颤抖,上前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炽鱼转过脸来,脸上的表情都揪在了一起,却是哭也哭不出来了。

澄江岸边的峭壁上,苏瞳径自站着。原本他看完虎国和鹤国的戏就该渡江回去,此刻他却临时改了主意。

因为澄江里出现了一只小船。

江上出现船只,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船体吃水颇深,显然载着不轻的货物,船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人形的“人”。

苏瞳在他身上完全嗅不到一丁点儿血的气味。这是一个身上没有一点血的人。

他还是人么?

船头的人面无表情地站着,不紧不慢地摇着桨,也不知道他用了一种什么特别的方式,竟然让沉甸甸的船逆流而上,向鹤国的方向驶去。

苏瞳不远不近地在岸边跟着,不多久就见到江上出现了另一只船。跟第一只船一样,船头站着一个浑身没有半分血气的人,面无表情地驱使着船行驶着。

苏瞳心下蹊跷,但很快,他看到了更多的船。这些船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缓缓向上游方向驶去。

再往前就是鹤国了。

苏瞳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虎国从澄江边撤回,带着鹤国的两员大将和一众俘虏,众人自然一片兴高采烈。

萝厌居然一手框在了银甲的肩上,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不错啊!不愧是我们的银甲幽灵。”

“过,过奖了。”银甲脸一红,轻轻将萝厌的手从自己肩上挪开了。

这是银甲第一次跟萝厌合作。萝厌这个人,花萝卜的名头在虎国是响当当的,甚至比他的能耐更有名气。银甲琢磨着得罪了萝鳌这事儿还没完,生怕这会儿这位爷又一个兴起,真的开口让她服侍,她这可就吃不了兜着了。

然而萝厌却像是丝毫没察觉到她的窘迫不安,冲身后随行的人说道:“走,今晚上我请各位喝酒!不喝痛快都别回去!”

“好啊!”随行的人一片欢呼附和。

银甲只默默戴上头盔翻着白眼。

萝厌的宅子里一片歌舞升平。银甲自己摸了壶酒,找了块儿清净地方坐下了。

月色宜人。

她想起了许多年以前,也是这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叶玥告诉她的话:“阿岩,想要别人尊重你,你只能变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是这样。”

“有用吗?”年少的她无奈地垂着头:“他们不会认同我。在虎国,女人就是女人,奴隶就是奴隶。”

良久,叶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会好的。”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这么想么?”银甲苦笑着自语道:“在虎国,女人还是女人,奴隶还是奴隶。终究比那些男人地位低贱。”

她拿起酒壶就一饮而尽。

“敬今夜明月。”一个声音朗朗说道。

“嗯?”银甲一惊,那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自己身边了。她再一看,这不是萝厌是谁?

“萝,萝将军。”银甲忙站起身来行了个礼。

“哎,别那么见外。”萝厌笑道,指了指身边:“坐。”

银甲看着他,愣是没敢坐。

“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萝厌不觉好笑:“你堂堂银甲幽灵,战场上什么没见过,竟然怕我?”

“没,不是的。将军您身份尊贵,我……”银甲结结巴巴道。

“呵,我听纱翼说你跟萝鳌怼上了?”萝厌笑道:“怎么,我比那胎神还可怕?”

银甲脸涨得通红,没敢接话。

萝厌自己倒了杯酒,向天敬了:“这杯,敬明日朝阳。”

银甲闹不明白他这是要弄哪出,干脆安静站着没吭声。

“行了,倒是我扰了你了。”萝厌见银甲一副不自在,终于站起身来:“走了。你自己喝好。”

“是。谢谢萝将军款待。”银甲拱了拱手。

萝厌挥了挥手,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没有高低贵贱的世界,也许,不远了。”

“嗯?”银甲一愣。

萝厌又自顾自地倒了杯酒,举起酒杯对银甲笑道:“敬今夜明月。”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哦豁,这下没活人了 炽鱼咬着自己的指甲,几乎要把自己咬出血来。

温粼轻拍了拍炽鱼:“小猫咪,你……没事儿吧?”

墙上的女人,柔软的长发垂在肩上,遮住了一部分脸。仅仅是露出的下巴和嘴唇温润的曲线就足以让人一见倾心。

炽鱼揉着自己的头发,蹲了下去。

“魂姐姐,这是谁?你认识么?”夕夜注意到她表情异样。

予迟已经差活尸将那女人放了下来,他粗略察看了她的尸体:“她是失血而死的,伤口就是胸前这个洞。”

“凝月……她怎么会……”炽鱼一阵难受:“五爷,五爷呢?”

温粼脱了外衣给她搭上了:“走吧。等事情弄清楚了,总归要给他们一个交待。”

前面的通道出现了两条路,夕夜看向左边:“有新鲜的血腥味儿,大概还有活人。”

予迟看向右边:“那边死人不少。”

“先救活人。”炽鱼一咬牙朝左边通道走去。

她手中灵力凝聚,一串萤火明亮起来。没走几步,前方一阵轰鸣,地面剧烈地晃动起来,土石掉落,一片尘土飞扬。

予迟指挥活尸护住几人,待得声响停下来,炽鱼这才发现温粼整个人扑在她身上,不觉一阵尴尬。

夕夜已经捂着口鼻冲温粼叫唤道:“死不要脸的,快起来!”

温粼倒是不以为然,已经上前查看。

前方的通道塌了。

予迟瞄了一眼被土石堵住的通道,面无表情地叹道:“哦豁,这下没有活人了。”

凡事话不能说得太早。

他的话音未落,土石动了动。

一张尖尖的小嘴从石头缝里挤了出来,炽鱼一见赶紧上前扒拉。

一只黑豆似的眼睛从缝隙里露了出来,她啾啾了两声,然后在缝隙里露出了毛茸茸的脸。

“小玉!”炽鱼惊道。

小玉见着炽鱼显然十分激动,一阵扑腾,原本埋得不深,这一扑腾,她就从缝隙里蹦了出来。

随即几人惊讶地看到炽鱼叫都没叫出声儿来,就被一只巨大的毛球撞到了石头壁上。

毛球后面还有个人影从土石窟窿里爬了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边抱怨道:“还好跑得快。”

“抹布?”温粼去扶了一把:“你怎么走这么远。”

“说来话长。”抹布摇摇头。

抹布从入口跌进来的时候,原本是在原地没动,他听到通道深处发出了一些古怪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是一群人在压低声音说话,又像是听不懂的咒语。

随即他惊恐地发现地上淅淅索索的声响向他袭来,一片密密麻麻的……蛇。

看着那一条条吐着信子的蛇,抹布只好逃远了些。庆幸的是那些蛇儿并没有攻击上来,似乎只是驱赶着抹布。抹布只好退向通道深处,这么一退就越走越深了。

抹布在通道里遇到死去的澄欣,还有那些屯着人的房间,因为蛇跟得紧,他也没功夫仔细去研究,至于靠在墙上阴影里的凝月,他压根儿就没发现。

“那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温粼瞄了一眼坍塌的通道:“还有活人么?”

抹布摇头:“不知道谁弄的火药炸的,我进去的时候只有我和那毛球……”他的目光看向小玉:“哎,鱼儿呢?”

“唔,唔!唔!!”炽鱼被压在小玉的肚子下面动弹不得,好不容易有人注意到她了,赶忙叫唤道。

小玉呜呜咽咽地哭着,肚子贴着石壁还在一抖一抖的,炽鱼蜷在石壁和地面的间隙里,哭都哭不出来。

“弄开!赶紧把她弄开!”炽鱼叫道。

予迟换了十几只活尸,死拖活拖好不容易把小玉挪开了。夕夜忙去扶起了炽鱼。

小玉极不情愿地扭动着肥硕的身体,见炽鱼站起来,又要蹭过来,炽鱼吓得一个哆嗦,赶紧躲在予迟后面:“活尸,多叫几只活尸!”

“小玉别闹了。”温粼摸了摸小玉毛茸茸的脸,安抚了半天,她才缓过来。

“究竟怎么回事?”

众人的眼神再次集中在抹布脸上。

“就是火药啊。”抹布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什么火药?谁弄的?怎么就炸了?”温粼皱了皱眉。

“这谁知道啊?”抹布叹了口气,继续讲。

抹布被蛇儿赶进通道,蛇儿倒不进来了。抹布一进来就听到一种金属撞击的声音,顺着声音找过去,就见着了笼子里头被铁链锁着的毛球小玉。

小玉一顿哭闹,抹布只好将她放了出来。

他走出铁笼子的时候才知道完了,那铁链的尽头连着火药,小玉的铁链一断开,那引线已经燃起来。

抹布赶紧想办法想熄灭那引线,这东西却是十分古怪,根本就停不下来。

抹布一咬牙,推着小玉就向外面跑,心道被蛇咬也认了,总好过被炸成肉泥。

刚跑到通道口,火药就炸了。

“之后的事,你们都看到了。”抹布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这谁干的,引线居然不怕水?”

温粼和炽鱼相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火琅。”

“那看来火琅的伤并不是在这里弄的。他在通道里埋火药做什么呢?”温粼扶了扶下巴。

“去另一边通道看看吧。”炽鱼走了出去。

很快,众人回到了岔路口,右边的通道比左边看起来更宽敞一些。

没走多远,就听予迟招呼炽鱼过去看。

地上又有两具尸体。

温粼已经认出了那两张脸:“是澄烟和青黎。”

青黎的后腰上插着一把匕首,澄烟手握着匕首,整个人也变成了绿色。

“看起来像是这丫头捅了这男的一刀,但她自己也中了毒。”夕夜猜测道。

“这个位置的刀伤不致命的。”温粼奇道,他的手放在青黎身体上轻轻探查,片刻之后他点头道:“果然,青黎是死于内伤的,并不是澄烟这刀。”

“越来越乱了。”炽鱼苦笑。

“乱么?”予迟喃喃说道:“不就是内讧么?”

“他们感情一直很好,怎么会?”炽鱼叹道。

温粼说道:“这内伤应该是来自于午阳的掌法。”

“你们瞧,果然内讧。”予迟招呼活尸继续向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他的密信 通道比另一侧更宽敞一些,炽鱼一边走着却觉得有种莫名的异样。

渐渐的,石壁已经没有人工修筑的痕迹了,完全是天然的土石。这里就像一个深埋在地下的溶洞,甚至一些地方能看到倒挂的钟乳石。

走在最前面的予迟又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炽鱼问。

“没路了。”予迟面无表情的脸转过来,在微暗的光线里惨白得瘆人。

“没路了?”炽鱼紧走了几步,果然,面前就是洞穴的尽头。

几人查看了一翻无果。

“火琅不是说进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么?”炽鱼没明白:“就只有梧桐镇那些人,还不知道死活?能说明什么?”

“燕离没有在,他们的人也死得七零八落……”温粼扶了扶下巴。他的脑海里不知怎么的,不断浮现出火琅那张不人不鬼的烂脸来。

我这副样子,还出去做什么呢?

我做错了,这后果是该我承担的。

他的眼神空洞得毫无神采。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关着小玉?为什么在小玉身上设置那样的火药?除了我们以外,还有谁会救小玉?

如果只有我们会毫不犹豫地救走小玉……

温粼的脑海里一个不好的念头一闪而过,他只觉背心一阵发凉。

“不对……”温粼喃喃说道,眉头越锁越紧:“他那个状态不是在惩罚自己,是绝望……”

温粼忽然觉得喉咙一阵干涸,就见抹布已经奔了过来:“走!赶紧走!火药,到处都是火药!”

“他大爷的!这个疯子。”抹布骂道。

火光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从来时的通道涌了过来。

“我去!!”抹布话未说完,人已经被气流整个掀翻在地。

温粼瞄了一眼通道的尽头,没有路了。这里就像一个深埋在地下的密室。

火琅本就打算把他们全部埋葬在这里。

时间,地点,火药量,凭他对火药的精确计算,逃脱的机会,他是一点儿都不会给他们留下。

火焰卷着土石铺天盖地地向几人涌过来。

一个声音在暗处幽幽地说着:“我的错误,就让我来修正吧。”

很快,他的身影也淹没在一片赤红的火焰之中。他没剩多少血肉的脸上,竟然在微笑。

澄江上的小船越来越多,像是一个小规模的船队,终于停在了鹤国的渡口上。

苏瞳看见船头的那些“人”有序地从船上走了下来,整齐地排成一队。

在渡口等待的人忙碌着从船上搬下来很多大木箱子,他们几人合力,用拖车将木箱子拖走,看来这些货物重量不轻。

远远的两个人在看着这些人,其中一人长得十分斯文,轻摇着手里的折扇。另一人棕色的头发微卷,袖口卷起露出了壮实的手臂来。他的腰间别着一把形状十分奇特的刀。

“燕兄弟,多亏你了,这批货品相不错。”摇着扇子的男人说道。

“云老板客气了。”燕离抄了手,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云老板瞄了他一眼,轻叹了口气:“这次是云某的错,害得燕兄弟失了那么多朋友。”

燕离苦笑着摇头。

“云某劝兄弟一句……”云老板似乎想说什么,燕离打断了他:“我知道,云兄不必劝我了。”

云老板轻笑着住了口。

一伙人忙碌了大半天,终于把所有货物打包好带走了。

苏瞳远远地跟在队伍后边,看着这队人从渡口一直走向澄江上游的青坪镇。

苏瞳并没有想到,这队人一进入青坪镇竟然就消失了。

一整支队伍带着货物和那些不死不活的“人”,浩浩荡荡来到青坪,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苏瞳的手触碰到来时他找黄毛讨要的幻形粉上。他还是决定去探个明白。

苏瞳打算先找个地方住下,慢慢探听情况。他路过茶舍时却挪不开眼睛了。

茶舍里坐着一个金发的女人,她微卷的长发,用一条旧头巾胡乱裹了裹,一张俏脸上裹着半面面纱,不施粉黛。苏瞳看到她碧色的眼瞳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来。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在等着谁。

可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鹤国?苏瞳微一凝眉。

天色渐晚,她等的人似乎并没有出现。苏瞳远远看着她频频抬头张望,显得有些焦躁。

“小姐。”店小二轻声唤道:“您看这夜深了,我们茶舍也要打烊了。您要不明天再来?”

她抬头轻叹了口气:“我家人说来接我,到这个时辰了还没到,不知……”

“哎,现下外面兵荒马乱的,您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店小二劝道。

她微微点头谢过了,这就起身准备离开。

鹤国地界,她是第一次来。青坪在鹤国都是偏远的地方。她不觉想起那天晚上,她从萝厌的宅子回去就遇上了阿蓝。

阿蓝是主人身边的人,这么晚来找她必定有要紧事情。她忙将阿蓝请进屋。

阿蓝掏出一封主人的密信,信上让她秘密来青坪。这次的任务显得十分神秘,主人没有说要她做什么,只是催得很急,让她当晚就动了身。

按照主人的密信,她每日来这青坪茶舍等人。

等谁,那人什么时候来,会让她做什么,她统统不得而知。

她没想到刚出茶舍没几步,就遇上了巡夜。

巡夜的人,是一个浑身都包裹在盔甲里的人。那日从澄江边撤离的鹤国战将之一。

银甲心知那日她未取过头盔,只低着头,默默从一旁经过,未料到那人停了下来。

“慢着。”那人回过头来对她说道:“你过来。”

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银甲其实并不放在眼里。但眼下的任务还没眉目,她不能暴露身份,只好唯唯诺诺地向那战将拜了拜:“将军好。”

那人打量着她的脸:“你是谁?我从没在青坪见过你。”

银甲不知自己外貌出众,即使有意遮掩,实在也是十分显眼,只道那人对青坪极其熟悉。只陪笑道:“将军好眼力,小女子确实是这几日才来青坪投奔亲人的。”

“投奔亲人?”那人轻笑道:“何时来的?哪一户人家?”

银甲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人下了马,又走近了些:“这么晚了,怎么不见你家人来接你?”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让我做你的二哥 他取下头上的铠甲,露出一头亮棕色的头发,似笑非笑地看着银甲:“姑娘你叫什么?住哪里?我派人送你回去。”

银甲不觉一阵心慌,面上却是强装着若无其事:“不敢劳烦,阿岩自己回去……”

“无妨。”那人瞧了一眼身后的人:“你们先去,我送这位姑娘回去。”

银甲看着那队远去的卫兵,心里暗骂这人简直多事,眼下的情形可是尴尬了。

“姑娘请。”那人做了个请的动作,微微一笑,就要银甲上马。

银甲连连摇头:“不不不,这怎么敢劳烦将军……”

“举手之劳。”那人笑道,又走近了一步。

“阿岩?原来你在这里?”两人正僵持着,就听一人唤道。

银甲回头就见一高大的男子冲她走过来,他一身粗布衣衫极其简陋,一张脸平淡得混在人群里就再找不出来,只有那双眼睛却是掩不住的神采奕奕。

“啊哟,这不是明将军吗?”那人看到身披铠甲的人显然有些惊讶,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迎上来就是一拜:“舍妹这才从乡下过来,可是冒犯您了?”

“没有。”明辉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快:“你是?”

“在下潘加,来接舍妹晚了,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冒犯到您了……还请将军恕罪!恕罪!”潘加一脸诚惶诚恐,就差没跪倒在地下了。

明辉皱了皱眉:“你多虑了。既然你已经找到舍妹,那你带她回去吧。”他讪讪地离开了。

银甲这才暗自吁了口气,悄悄打量起自己这位“哥哥”来。

“多谢你替我解围。”银甲拱了拱手。

潘加倒是轻描淡写地一笑,随意问道:“你可是在茶舍等人?”

银甲心头一紧,难道眼前这个人就是主人让等的人?

“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潘加笑道:“友情提示你一句……那个明将军好像对你印象挺特别的……”

“什么意思?”银甲不解。

“呵,我有种感觉,他还会来找你的。”潘加顿了顿,似乎想到些好笑的事情。

“找我干嘛?”银甲一愣,他认出我来了么?

潘加笑道:“这么说有点冒昧,但如果明将军来找姑娘,姑娘你又不在我那里,这谎言被戳穿好像……”

“好像什么?”银甲皱了皱眉。

“我担心我俩都会有麻烦。”潘加挠了挠鼻子,他说着担心,脸上却丝毫看不到忧虑的情绪。

银甲一时摸不着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只警惕地盯着潘加。潘加紧走几步转角就进了巷子,手指一勾让她过去。

呵,我还能怕你不成?银甲跟了过去。

“阁下是谁?为何替我解围?到底要说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银甲连珠炮似的问道。

潘加转过脸来,他脸上幽蓝色的粉末泛着荧光,那张再普通不过的脸之下,是一张十分俊俏的脸。

他赤红的眼瞳炯炯有神,嘴角微微一勾,开门见山地说道:“虎国的银甲幽灵是么?我是安国人,咱们来这儿自然各有各的事情,不如就和平相处吧。”

“苏瞳?!……”银甲咽了咽口水。

“让我暂时做你二哥,可以么?阿岩。”苏瞳笑道:“在鹤国境内,咱们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要出手。”

阿岩看着蓝色荧光下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一时有些迟疑:“你为什么……”

阿岩从未与苏瞳正式交过手,但他听主人说过,这人的本事深不可测,根本不是她可以对付。既然如此,苏瞳如果怕她耽搁事,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她。

苏瞳并没有再看她:“向东走,不远就是潘家的祖屋。我希望你过来。”

阿岩看不清他藏在阴影里的表情,但此刻她还有别的选择么?

松软的草泥地上,几块土石翻腾了出来。接着一个人的头冒了出来。

“他大爷的!!”抹布从泥巴地里钻出来,吃了一鼻子一嘴的泥,不觉一肚子窝火,张口就骂。

他身边的活尸勉强刨开了他脚下的泥土,无力地软了下去。

抹布将另一只埋在泥里的脚给挪了出来,瘫在一旁喘起气来。

他身边的土石翻动起来,予迟拉了一把夕夜,温粼也将炽鱼拖了出来。

小玉叽叽喳喳地闹腾了半天,十几只活尸才将她挖了出来。

“还好这地方埋得不深,再深点儿,非得压死在下头!”抹布嘟嘟囔囔地骂个不停,他想起刚刚的爆炸还觉得心有余悸。幸亏这些看起来黏糊糊脏兮兮的活尸抱团儿及时护住了众人,不然非得给炸个粉碎不可。

抹布吁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予迟:“哎,兄弟,多亏你了!可是大恩不言谢!”

予迟根本没理睬他什么谢不谢的,只是气鼓鼓地看着那些被火药炸得肢体不全的活尸,摇头直呼可惜。

几个脏兮兮的人,都糊了一脸的泥。

温粼连连叹气:“火琅这是铁了心给我们挖坟啊。”

“那些不死不活的人,这次怕是真死透了。”抹布冷笑道。

炽鱼看着土坑:“他把自己也埋在里面了。”

“这下线索又断了。”温粼抄了抄手:“算了,先回去吧。”

小玉被吓坏了,啾啾叫唤着直往炽鱼身上贴。炽鱼拍了拍她的脸安抚着她。

春香园里,姑娘们见着众人仿佛才在泥巴地里打了滚回来,均是又惊讶又想笑。一向爱美的温粼也顾不得跟她们敷衍了,直呼赶紧弄热水来。

一众人折腾到天亮才勉强有个人样儿了。

屋里屋外黑漆漆的,苏瞳手指一抬,院落里的石灯都亮起了明火。潘家的祖屋十分简陋,但还算有个地方落脚。

苏瞳的明火悬浮在半空中,不熄灭,也不坠落,温暖的光焰照得房间里亮堂堂的。

“你就在这里休息吧。地方简陋了点,缺什么明天我给你买来。”苏瞳嘱咐着,转头出去。

身为敌国战将,明明可以轻松灭了她,居然主动替她解围,给她提供庇护之所?

难道是想从她这里探听什么情报么?

阿岩看着苏瞳的背影,只觉一头雾水。

次日清早,阿岩从屋里出来,就见着苏瞳毕恭毕敬地站在一个人的身后。

那人一身锦服,显然地位十分显赫。苏瞳一见着她,就夸张地冲她一顿挤眉弄眼:“岩妹妹,快来拜见明将军。”

“岩,岩妹妹?……”阿岩脸上不觉一红。

“岩妹妹不必客气。”明辉起身来,对她温和一笑。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岩妹妹,让我坑一下 青坪镇上最大的酒楼叫做茗香居,外面兵荒马乱已经很久没有出手这么大方的客人。柯老板娘扭着老腰站在柜台边,乐得呵呵的。

阿岩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子饭菜,诺大的桌子只有她、苏瞳和明辉三个人。

苏瞳只顾着往嘴里塞东西,对这菜色赞不绝口,压根儿就没往她这边瞧。

明辉似笑非笑地瞧着阿岩,有的没的找话说,阿岩只觉着一万个不自在,不住地往苏瞳那边儿瞄,偏偏苏瞳埋头苦干着面前的酱牛肉,头都没抬一下,根本没功夫搭理他。

阿岩不觉心里一阵恼火,暗骂安国究竟有多穷,连饭都不管饱的么?

“明将军您人真是太好了。”苏瞳将面前那盘酱牛肉扫了个精光,终于抬起头对明辉说道:“这茗香居的牛肉,就是不一样!”

明辉瞥了一眼空荡荡的盘子,对随从招了招手:“这牛肉潘兄弟喜欢,再来一盘吧。”

随从应了,楼下穿来柯老板娘欢脱的笑声。

“哎,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苏瞳满脸堆笑,直笑出了一脸褶子。

阿岩的眼睛都要大了,眼前这个死吃哈胀的憨货真是名声赫赫的武将苏瞳么?

“无事,牛肉而已。”明辉笑道:“还要什么?今儿咱们吃高兴了最要紧。”

“哎,不要别的……”苏瞳口里说着,眼睛却不自主地瞄着隔壁桌的烤鸭。

明辉冲随从又招了招手:“烤鸭,烧鹅还有清蒸鱼都再来一份。”

“是。”随从应了又下了楼。

阿岩实在没憋住,眉毛一扬:“明将军您太客气了,您可别惯着我这憨货哥哥,他从小啥本事没有,就是能吃,得把您吃穷了。”

明辉哈哈一笑。阿岩总算肯主动跟他搭话了,他心里倒是高兴得很。

菜一端上来,苏瞳又是一阵秋风扫落叶,吃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唾沫横飞。阿岩不觉一阵尴尬,尽量垂着头,心道跟这货假装兄妹可都要装不下去了。

“潘兄弟胃口这么好,可是羡慕了。”明辉哈哈大笑:“待会儿吃饱喝足了,岩妹妹可赏光出去走走?”

“唔,唔!”苏瞳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说道:“澄江,这个季节澄江边上风景正好呢,江风一吹,那个清爽!”

“好啊,不如待会儿一起去逛逛?”明辉再次看向阿岩。

未等阿岩开口,苏瞳又抢道:“岩妹妹来的时候还说呢,在澄江渡口见到拉货的船队,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船!也不知道拉的什么,看着死沉死沉的!”

阿岩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苏瞳装了那么久,原来在这儿等着明辉呢,倒是来打探情报来了。

既然苏瞳替自己解了围,此时也是做个顺水人情,何况真能探听到什么,眼下这种境况两人共享资源,何乐而不为?

阿岩想到这里,顺口说道:“是啊,那日好多船,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

明辉眉头微微一皱,面上闪过一丝颇为复杂的神情,但那情绪只是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扶了扶下巴:“这可不清楚了。想来现在战事吃紧,哪个大户人家在囤粮囤货吧?”

呵,不接我话?苏瞳心里暗骂,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一笑:“明将军说得是,现在这种局势可得囤些粮食,不然哪天就吃不起饭了。”

苏瞳看了一眼阿岩,一脸怜悯:“哎,之前我一个人,我这种糙汉子就算了,眼下岩妹妹在我这儿,我可不舍得苦了她。”

阿岩刚夹起一块鱼一口没咽下去,差点没被这句话给呛到。

“别急,别急啊。”苏瞳赶忙拍了拍阿岩的背,满脸关切:“哎,我这妹子可是难得吃这么好的,都给噎着了。可怜我姑爹姑妈去了,就留下我这妹子孤零零的……这可怎么好……”

阿岩抬头看苏瞳,眼神都要冒出火来。

苏瞳笑嘻嘻地轻拍着阿岩的背,手中灵力略微一凝,阿岩只觉得喉中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张了张口竟说不出话来。

她睁大眼睛瞪着苏瞳,却见苏瞳伸手过来就摸了摸她的头发,摇头叹道:“哎,我可怜的岩妹妹啊,要是我哪天也走了,可怎么办。”

明辉会意,轻笑道:“你这当哥哥的可是为她操心了。”

“可不是?”苏瞳继续说道:“好在我这妹妹还能歌善舞的,可否冒昧地请将军帮忙留个心?可有合适的活儿糊个口?”

阿岩听得直想骂娘,苏瞳的手轻搭在她肩上,似乎并没有使力,她却觉得怎么都挣不动。

明辉的嘴角微翘,心道这潘加看起来毫不起眼,爱占小便宜,没想到这么上道。当下他只举了举酒杯:“这事好说,好说。”

“真的?”苏瞳脸上带着喜不自禁的笑意,端起酒杯就敬了明辉三杯。

饭桌上,两个男人聊得心花怒放。

眼睛瞪得死圆死圆的阿岩,被苏瞳死死制着,一动不能动。

炽鱼睡到正午才醒,一清醒就见着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盯着她。

炽鱼一屁股坐起来拍着胸口抱怨道:“予迟……你存心吓人么?”

予迟砸了咂嘴,惨白惨白的脸一脸委屈:“魂姐姐你要赔我活尸。”

“怎么是我赔?”炽鱼起身伸了个懒腰。

“不就是护你们么?”予迟说道:“护着你就算了,你非要我护着所有人……我损失了多少活尸,你知道么?”

炽鱼白了他一眼:“你不去找火琅赔去?”

予迟眨巴眨巴眼睛:“我找他了。”

“找……”炽鱼一愣,昨晚那种情况,还能找着火琅的尸首么?“你找到他啦?”

予迟点头。

炽鱼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找到他的?”

予迟认真道:“扒出来的。”

“他人呢?”

“只有半只手了。”予迟看着炽鱼,一脸严肃。

“大清早的,你演鬼片儿呢?”炽鱼一阵无语:“走走走,我陪你找新的活尸行么?”

“我已经找到了。”予迟瘆人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好多。”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坑属下没商量 沿着澄江上游走,不久就到了青坪。炽鱼到镇上的时候,温粼和抹布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小猫咪~”温粼大老远就妩媚地冲炽鱼抛了个媚眼,抹布扭头做出一个要吐的动作,被温粼一脚踩在脚背上,疼得他跳了起来。

炽鱼不觉好笑,这俩货才认识多久,熟得跟什么似的。

“等你好久啦,瞧你睡得那么熟,就没忍心叫你。”温粼走过来,双手捧起炽鱼的脸就是一阵揉搓,吓得她赶紧跑。

温粼笑得哈哈的。

这个家伙,似乎从族人的悲剧里慢慢走出来了吧。

炽鱼轻笑,她接触温粼这么久,从最初遇见,行为吓人的死人妖,到蛇人族的王,再到族人的突然离去,炽鱼只越来越觉得他活得明白畅快。活着,总得珍惜当下,不管背负着多少责任,或是曾经有多少悲痛。

予迟皱着鼻子,循着气味就一路向集市飘去。

“那边人那么多,能有……那种东西?”炽鱼挠了挠脑袋。

“走走走,先看看再说。”温粼已经推着她往前去了。

予迟停下来的地方是一家粮店。

炽鱼探头就嗅了嗅,被温粼一把拎了过去:“哎哎,这人家店里,你是属狗的么?”

“这卖米的地方……”炽鱼怀疑地看向予迟。

店铺十分敞亮,堆满了米面,后面一条布帘子遮着,显然还应该有个仓库一类的。

抹布已经上前跟老板招呼:“老板您这儿大米怎么卖呢?我们买得多……”

抹布的眼神麻溜儿地往这铺子扫了一圈,一脸不以为然:“您这儿就铺面上这点儿货?可是不够啊。”

老板呵呵一笑:“老板您要多少?我们这儿有的是存粮。”

“五十万斤。”一个声音说道。

几人的眼神看向门口这个人,他一张相貌平平的脸,个头倒是十分高大,一身灰布衣衫显然已经穿了许多年。

看着跟叫花子一样。

粮店老板看着这人的打头自然有些不快,想是哪儿来的讨饭的,没事儿来消遣他了,正想挤兑几句,却见灰布衣衫身后冉冉跟进来一个女子。

这女子虽然衣着简陋,薄薄的面纱却掩盖不住她出挑的容貌。粮店老板看着这女子婀娜的身形,嘴巴张开就没合上,眼神儿都挪不开了。

就听抹布笑道:“正是,跟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家苏老板,派我们来采购的。我们这儿正在谈价钱呢,没想到老板您就亲自来了。”

抹布看向他身后的女人,起先略有惊讶,随即脸上一笑:“连阿岩姑娘也跟您来了,不愧是苏老板啊。”

阿岩脸上略微一红,低着头就没吭声。

炽鱼看着他的模样还一脸茫然,苏瞳瞄了众人一眼:“哟,都在啊。”

抹布轻扯了扯炽鱼的衣袖,低声说道:“这是苏大大……”

“苏?……”炽鱼赶忙点头:“苏老板好!”

苏瞳点头,笑问:“老板,您这有现货么?我们家要得还挺急的。”

粮店老板一听是笔大生意,一时掩不住面上的高兴,赶忙迎了上来:“好说,好说。小李儿,快给这位苏老板沏茶来!”

“哎。”小李儿应了进屋忙活,苏瞳连连摆摆手:“不用不用。”

“苏老板您看这样,我们这儿呢,一时也没有囤这么多现存的,粮仓里是有的,只是得花点时间去粮仓里调呢。您看要不等两天?”粮店老板陪笑道:“您住哪儿的?留个地址给我,到时候直接给您送去,行么?”

苏瞳点头:“有就好。”他扭过头看向抹布:“你待会儿把地址给人家。”

“哎,好叻!”抹布满脸堆笑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暗骂,老大坑人一点儿都不手软,我们这儿都临时找地方呆着,我上哪儿去给你弄地址去……

“哦,对了。如果方便的话,我想验验货先。”苏瞳对粮店老板笑道:“您看我订这么多,总要先看看。”

“这个自然,自然!”粮店老板满口答应:“里边请,我们里边有仓库呢。”

苏瞳摇头:“我意思是,我得瞧瞧你们粮仓不是?”

“这……”粮店老板略一迟疑:“您这是信不过我呀。”

“这倒不是。”苏瞳一笑:“我这货有部分也是要帮朋友买的,我总不能坑了朋友啊。”

粮仓老板的神情颇为纠结,苏瞳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老板为难,那就算了。不过这话说在前头,要是到时候货不好,我可不要哦……”

“自然,自然!”粮店老板显然松了口气,笑道:“不满意您就退回来!”

“老板您耿直。”苏瞳笑道,露出一脸满意的神情,回头冲抹布说道:“其他事儿交给你了啊。我这儿还跟岩妹妹出去有些事儿呢。”

“好。”抹布嘴上应着,心下只觉得一阵无奈。

苏瞳招呼阿岩走了出去:“岩妹妹,我们去澄江边走走吧。”

阿岩低头应了。

炽鱼一愣,随即跟了上去:“老板,我也去。”

这么一来,予迟、夕夜自然跟了上去。温粼笑眯眯地拍了拍抹布的肩头:“老板交给你的活儿,你好好干。我去找我的小猫咪了。”

“这位老板,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价格吧。”粮店老板对抹布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小李儿端上热茶,恭恭敬敬地递给抹布的时候,抹布的脸色已经跟予迟的活尸差不了多少了。

“银甲姐姐,你怎么在这儿?”炽鱼跟上去就亲热地摇着阿岩的手臂。

阿岩颇为不好意思地瞄了一眼苏瞳。

“哦,我忘了你跟我们不是一国的。”炽鱼瘪了瘪嘴,白了苏瞳一眼:“不准为难岩姐姐!”

苏瞳微笑:“怎么,说得我好像很坏似的。”

他的眼睛略微抬了抬,喃喃自语般地说道:“几国地征战,都是站在自己国家利益的立场上,并非我个人跟虎国或是鹤国有仇怨。”

这话似乎是说给阿岩听的,阿岩却假装转过头去没有听到。

予迟指着远处的澄江岸上:“就是那个仓库。”

“仓库怎么了?”炽鱼不解。

“气味跟粮店一模一样。”予迟笑道。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坑鱼儿,也是理所应当 阿岩看苏瞳的眼神有些奇怪,明明才跟着明辉来过这里,好不容易把那狗皮膏药弄走,这会儿苏瞳竟然又折了回来。

苏瞳瞧着阿岩轻笑着伸出了手来,他掌心里有一只小小的金色蝴蝶。

“咦?”阿岩露出惊讶的眼神。

“冥蝶术?”炽鱼的脑袋已经凑到了阿岩的肩上。

“不错啊,你还知道冥蝶术。”苏瞳赞道,向阿岩解释:“刚刚跟明辉在这儿一带转悠,我偷偷用了冥蝶跟着他,没想到他去粮店转了一圈儿,这会儿又折回来了。想来吃饭那会儿被我那么一问,还是不放心那批货,过来瞧瞧吧?”

“正好,鱼儿这朋友也闻出来了,那就多半八九不离十了。”苏瞳继续说道,他瞄了一眼炽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狡黠。

苏瞳脸上绽放出温和而热情的笑容,暖如春风,笑得炽鱼心头一阵发酥。炽鱼只觉得脚下忽然一绊,未等她叫唤出来,就极其难看地摔了个狗吃屎。

温粼一捂眼睛:“哎哟,小猫咪这怎么就学不乖呢。每次都中招啊。”

苏瞳膝盖一屈已经抵在炽鱼腰后,左手抓着她的胳膊就反剪在身后,右手摁着她的脸,死死将她压在地上了。

“喂!喂!”炽鱼都要哭了,气得哇哇叫唤,无奈一众人看猴儿似的围观着她,竟然一脸看热闹的神情。

“苏瞳!你做什么!”阿岩斥道:“放开她。”

苏瞳抬头一笑:“你叫我什么?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

“别扯那些,你放开她。”阿岩伸手去掰苏瞳的手。苏瞳嘴角微翘,右手一松就抓住了阿岩的手右。

阿岩脸上一红:“你,你放开!”她一边说着,左手就去拍苏瞳的爪子。

苏瞳微微一笑,一把又拿住了她的左手。

趁着苏瞳放开手的这空档,炽鱼就要爬起来,未料到苏瞳一起身,一脚踩在她后背上,又将她压了下去。

“啊哟!”可怜炽鱼才将爬起来,这又啃了一嘴泥。

苏瞳就这么一脚踩着炽鱼,两手抓着阿岩的手,笑吟吟地看着阿岩,窘迫得她一脸通红。

温粼扶了扶下巴赞道:“厉害了,这才是脚踩两只船哪。”

“屁的船!你才是船!”炽鱼骂道:“予迟!夕夜!你们就这么看着?!”

予迟和夕夜居然笑嘻嘻地就隐去了身形。

炽鱼眼睛都大了:“哎!喂!掉链子呢!”

“别炸毛。”苏瞳抓着阿岩的手就不放了,回头柔声对炽鱼说道:“帮我做点事儿。”

“凭什么?”炽鱼气鼓鼓的:“你求我做事儿,还不客气点儿?把你的猪蹄子挪走!”

苏瞳松开了阿岩,起身拉起炽鱼。

炽鱼气呼呼地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尘土,苏瞳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我都管你吃食了,不帮帮我么?”

“你……”炽鱼圆瞪着眼睛,还没气过。

苏瞳笑道:“以后你的吃食我都包了,怎么样?”

炽鱼眨巴眨巴眼睛,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怒气不觉消了一半。

苏瞳嘀嘀咕咕地在炽鱼耳边说了一堆,炽鱼听得一阵唉声叹气。

苏瞳笑嘻嘻地制着炽鱼,明辉正好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他看着苏瞳和阿岩,有些茫然:“你们怎么还没走?这人是?”

苏瞳又露出了毕恭毕敬的神态来,一脸媚笑:“将军好!我们这正准备走呢,就见这丫头鬼鬼祟祟到处瞅,怕是偷东西呢。这不刚好逮个正着。”

“偷东西?”明辉皱了皱眉头。

温粼手一抄,夸张地围着炽鱼转了两圈儿,还伸手捏了捏炽鱼的脸,连连摇头附和道:“哎呀,启禀将军啊,这丫头我见过,跟安国那些家伙一伙的。”

“安国?间谍么?”明辉盯着炽鱼。

“没没没,不是!”炽鱼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就是迷路了,迷路了!”

“那你这手上是什么东西?”苏瞳变戏法似的从炽鱼握紧的手中抽出了一枚徽章。

那是一枚蝙蝠图案的纹章。

炽鱼一愣,这是什么时候塞她手里的?

明辉见着那徽章脸色变了。

片刻之后,炽鱼顺利地被明辉带走了。她回头幽怨地瞪了温粼一眼,温粼十分妩媚地送了她一个飞吻。

“你们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阿岩皱眉问道:“鱼儿跟他去不危险么?”

“放心,有那两个灵跟着她,谁都别想动她。”温粼笑着看向苏瞳:“这位是谁,你不介绍一下?”

“你们……认识?”阿岩一愣。

苏瞳只是略微嫌弃地说了句:“岩妹妹,这人你不用认识,离他远点儿就对了。”

“嘿,岩妹妹……叫得还真热乎。”温粼抱怨道。

炽鱼又是活尸又是骨灵地跟明辉一阵闹腾,谁也没碰到她半根汗毛,她果然被留在了仓库里。

当然,起作用的还是她那句“符瞿叫我来的”。

明辉决定跟符瞿确认之后再做决定,只将炽鱼锁在诺大的货仓里就走了。那里面堆满了沉甸甸的箱子。

明辉前脚一走,予迟就兴奋地蹦跶出来:“活尸!全部都是活尸!”

“你有点出息呗。”夕夜嫌弃道:“就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你懂什么?”予迟围着那些大箱子摇头晃脑,一声尖利的呼喝,箱子的锁扣震动起来。

“你闻到的气味儿就在这里?”炽鱼已经无聊到坐在地上了。

夕夜忽然奇道:“哎,这个人好特别。”

炽鱼凑了过去,那是一个“站”在箱子后面的“人”。他身形高大壮实,面无表情地盯着一处,皮肤上有一层滑滑腻腻的东西包裹着,一动不动。

“这都咽气儿了,怎么还这么鲜活?”夕夜扶了扶下巴。

炽鱼看着他眉头皱紧了:“这是蜡化……”

“蜡化?”夕夜没明白。

“这个人我认识。”炽鱼咬了咬嘴唇:“午阳。”

“哎?”夕夜一惊:“你说的燕离一伙的?”

炽鱼点头,正低头琢磨着,予迟一声愤怒的大叫打破了沉默:“敲你嘛!这不是活尸!”

章节目录 第194章 魂契的本意 予迟看着探出半个身子瘫在箱子外面的“人”,气鼓鼓地骂道:“骗人!那苏瞳骗人!”

“这些人怎么了?”夕夜看着从箱子里钻出一半的“人”来,样貌新鲜,与活人无异。一如在神行司见到的那一波。

“明明说好这里全部都是活尸,害我兴奋了一宿!”予迟抄着手:“全部都是有魂印的,我拿来半点儿用处都没有。”

“魂印?”炽鱼翻开一个箱子,这次用不着予迟解释了,那些“人”的身上正佩戴着蝙蝠纹章,跟苏瞳拿出来的一模一样。不用说,这一批都是有蝙蝠魂印的“货”。

“这货看来早就发现这儿了啊。”夕夜扶了扶下巴:“就等我们混进来,他究竟想做什么?”

午阳站立的位置靠近一扇破旧的铁门,炽鱼凑近检查,想从他身上找到更多的线索来。燕离一行人,似乎只有乐芜还没有见到了。也不知道下次见到的时候,是活人还是他的尸体?炽鱼想到这里,不觉心里一阵唏嘘。

炽鱼翻找了一会儿,并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转身想去查看予迟弄翻的箱子。她忽然觉得肩头一凉,午阳的手搭了上来。

炽鱼脸色一变,差点跳起来。

“吓到了?”那声音阴恻恻地说道,那只手的背后,一个人形的影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炽鱼的脸色从苍白涨得通红,终于发作起来:“死人妖!你能不吓人么?”

“哎,这有什么好吓人的。我就拍了拍你的肩膀,瞧你那怂样儿。”温粼笑得哈哈的:“老苏不放心,让我跟着你呢。你不感动感动?”

“敢动?我不敢动!”炽鱼骂道。

温粼并没有理会她的抱怨,目光在诺大的仓库里扫了一圈儿,大部分箱子都被里面的“人”强行打开了,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果然啊。”温粼叹了口气:“梧桐镇,我蛇人族……都是为了囤鬼兵。”

“鬼兵?”炽鱼一脸茫然。

“是一种很古老的术法。施术者以魂印为契,能够自如地操控受术者。”温粼解释道。

“这?不等于控制人么?”炽鱼皱了皱眉:“谁搞的这种害人玩意儿?”

“害人?”温粼愣了愣:“并不。最初,这术法可是个救人的术法。”

“救人?”炽鱼瞪圆了眼镜。

温粼点头:“嗯。最初出现这种术是因为一个很了不起的术法师,他叫什么名字没人记得了。他的挚友因为受伤严重,不久将离开人世。他寻找了很多办法,想救他朋友。终于有一天,他找到了能够为朋友续命的药物。可当他带着药回家的时候,他的挚友已经走了。”

温粼顿了顿:“术法师很伤心,于是研发了一种特别的术法,这种术法以魂印为契约,契约期间不会消耗受术者的生命,也就是说,在术法起效期间,受术者不死不活。”

“不死不活?”炽鱼重复着,这种状态她的确见到过好几次了。

“对。相当于说,在这个期间,只要身体完整不受到伤害,受术者受再重的伤,都不会死。”温粼解释道:“如果术法师之前就在朋友身上用这个术法,他朋友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惜。”

“但魂契期间,施术者是完全控制受术者的是么?”炽鱼皱了皱眉。

温粼点头:“实际上,这个术法更像是一个交换。”

“交换?”炽鱼问。

“你以为受术者的不死不活是用什么维持的?”温粼的嘴角带着一种不可琢磨的笑意:“是施术者的命。”

“所以施术者会死?”炽鱼继续问道。

“死倒不一定,施术者操控受术者越久,消耗自己的命数就越多。呵,这就等于看自己命够不够长咯。”温粼耸耸肩。

炽鱼看着满地狼藉不由得背心有些凉飕飕的寒意:“这么多人,不会都是因为要寻找续命的方法才……”

“哈哈,小猫咪怎么这么可爱。”温粼笑道:“怎么可能。梧桐镇所有人,我蛇人族全族,可是都中了这种术法。”

“那他们要的不是这个术法续命,是……”炽鱼咽了咽口水。

“对,就像予迟御尸一样。他们只是当这些人‘鬼兵’。”温粼的脸上一抹阴寒的表情一闪而过。

炽鱼咬了咬嘴唇:“那么谁在搞事情?你都知道了是么?”

温粼未置可否:“多少猜到一点。毕竟符瞿可是我曾经的部下。”

炽鱼安静地看着温粼等着他继续,温粼居然看着她,不说话了。

“喂,没啦?”炽鱼一愣。

“没了。你还想听什么?”温粼笑道。

“符瞿?那个组织月?”炽鱼一摊手:“咱们不是就为了月来的么?”

“谁说我为了月来的?”温粼不觉好笑。

“不是?”炽鱼一脸惊讶:“你不是为了查族人的事?”

温粼笑得有些苦涩,心道我就是不放心你才来的啊,面上却是若无其事。

午阳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击在硬东西上。

炽鱼看向温粼:“那后面是哪儿?”

“地道。”温粼低声说道:“那头就是粮店。”

“你来的时候被看到了?”炽鱼瞪了温粼一眼。

“我身手至于那么次么?”温粼嘟囔道。

随即两人看着一张贼兮兮的脸从午阳身后探了出来。

“抹布?”炽鱼扶了扶额头:“你也是老苏叫来的?”

“老苏?呵呵,他要知道你这么没大没小的,揍你丫的。”抹布笑道:“还不是被老苏坑的,我让那老板追着问价钱,你们可没见着那个烦哪,这不趁他没注意就溜了……没想到这阴差阳错的,遇着你们。”

抹布一转脸正对着午阳面无表情的脸,本能地一脚就踹了过去:“哎哟嘛,这是活人死人啊!”

“哎,你还是尊重一下死者。”炽鱼瞪了他一眼,过去扶起了午阳来。

“哦哦,兄弟,对不住,对不住了!”抹布对着午阳就虔诚地拜了拜,无比麻溜儿:“可不是故意的,您担待点儿!”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月下自清明? “梧桐镇的人我们见着了,蛇人族……”炽鱼皱了皱眉看向予迟:“不是埋在不名湖?怎么跟魂契有关系?”

予迟附和:“确实在不名湖。”

温粼解释道:“后来瑾泉又去看过,他的消息是,蛇人族的尸体被挖走了。”

“挖走?几百具尸体说挖就挖?”炽鱼眼睛都瞪圆了。

“其实说挖不一定准确。”温粼摇头:“瑾泉说,那个痕迹更像是……他们自己从地下爬出来的。”

予迟扶了扶下巴:“若有人御尸,这根本就没有问题。”

“御尸就你俩会,难道是你们半夜摸去挖了我家祖坟?”温粼戳了戳炽鱼的额头:“笨哪!”

炽鱼一躲就护住了脑袋:“嘿,予迟说的御尸,你戳我干嘛。”

“刚刚不是跟你讲了吗?如果我族人身上被标记了魂印,让他们自己从地下爬出来,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且……”温粼叹了口气:“之前用魂契术法还是用在活人身上,或者已经死去的人身上,如若身体不毁坏,这些人说不定还能有活路,但现在,他们连尸体都不放过了。”

“我这听了一半儿,迷迷糊糊的,不过这听起来这些人已经完全被当做工具了,死活不论。”抹布手一抄。

温粼点头:“所以他们急了。大概是某件事情急着筹备鬼兵。”

“大概不止鬼兵。”抹布说道:“我躲在粮店的时候偷听到他们的谈话,他们似乎最近需要很多钱。”

“囤兵,囤粮,筹款。”温粼冷笑道:“这是要造反么?”

“不对啊,这个月在那么多地方出现过,可是六界异界都满世界乱窜啊,他们造什么反?造谁的反?”炽鱼不解。

温粼摇头:“瑾泉说过,弓老板最初的想法是建立一个新的界域。后来月组织分裂,才有了晴月和夜月两派。”

“符瞿的所在的组织是夜月。”炽鱼扶了扶下巴:“所以囤鬼兵的是夜月,晴月的态度尚不知道。”

“晴月没有那么激进,虽然仍然有同样的目的,应该不会用这种手段。”温粼想起瑾泉的邀请,但此时心下仍然有诸多想不明白,犹豫不决。

十四的净域……最初就是这个目的么?炽鱼暗自想着,没料到当年小打小闹的净域竟然是月组织的目标。

阳光下的阴暗太多,唯愿月下清明。

可惜。

月有阴晴圆缺,谁能保证月光之下罪恶消散?

当为了这宏图达成,无数人被变成鬼兵,成为工具的时候,这件事本身,是否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走向?

但是当一个人拥有足够多的力量,他可以轻易获取更多的资源,原本的目的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仓库的门开了,外面光线很强,两个人影在逆光之中,就像从天而降的神一样。

强光勾勒着他们的轮廓,看不清楚他们的脸。炽鱼下意识地捂了捂眼睛。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炽鱼,好久不见了。”

说话的人,他硬朗的面孔在强光中渐渐清晰。

司余。

或者说,燕离。

炽鱼只觉得喉咙里一阵干涩难耐,皮肤燥热得如同被烧灼一般。她想挪动一下脚步,竟然脚下一软,一口东西喷出来。

血混合着墨绿色粘稠的东西。

炽鱼一脸不可思议:“这是……”

司余笑得和蔼可亲:“你以为你扔了身体,灵体就可以摆脱幻梦了?”

“鱼儿。”温粼赶忙扶起了她,炽鱼的脸色十分难看,垂着头,身体耷拉着。

司余旁边的一人啧了一声:“你这人也是忒多事了……”

他的长发飘扬起来,炽鱼只见到自己脚下的地面一片五彩斑斓的光焰。

抹布伸手,眼见着自己的手臂被这种光焰附着。抹布只觉得一只手臂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瞬间动弹不得。

炽鱼浑身发软站不起来,温粼拽着她,那五彩斑斓的光焰很快将几人完全吞没了。

光焰散尽,空荡荡的仓库里只剩下一堆散乱的箱子和司余两人。

“云老板,您这……太心急了吧。我跟故人叙旧都还没开场呢,您就下手了。”司余抱怨道。

云老板轻笑:“你还想怎样,别给我找事儿。他们这种危险人物,赶紧弄走了事,以免徒生变数。”

司余站在原处,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云老板才走出几步,回头说道:“别想了。他们在那个世界里,能耐再大也是无济于事了。”

司余这才叹息着跟随云老板走了出去。

“叫他们来收拾收拾,货全部给我翻出来,真是倒胃口。”云老板嘟囔道。

阿岩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她勉强挪了挪,一脸毛绒绒,暖暖的……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这硕大的毛绒枕头,把脸埋在温暖的皮毛里就猛蹭了蹭。

“啾啾?”

“嗯?”阿岩被叫声惊醒过来,一抬头,正对着一张毛茸茸的脸。两只黑豆似的眼睛带着怒气冲冲的神色:“啾……”

“哎?小玉?”阿岩彻底醒了过来。

“哼。”小玉嘴一撅:“吃……小玉……豆腐……”

“哪有。”阿岩笑道:“小玉这么可爱,人见人爱。”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放出来,就听得“哐当”一声,一只尖利的爪子差点抓到她的脸上。

刀挡住了那利爪。赤红的眼瞳对她就是一笑:“醒了?”

利爪一挥又拍了过来。苏瞳稳稳地接下了这一爪。

小玉灵活地一蹦就躲在了苏瞳背后。

“你也到我身后来。”苏瞳仍然笑着。

阿岩看向眼前袭击她的怪物,这是一只巨大的犬。

阿岩手中银光一现,长刀已经在手。她只身形一闪就攻了上去。

巨犬一掌拍在地上,冲阿岩就是一阵怒吼,它的力气大得吓人,地面都抖动起来。

阿岩冷笑:“畜生还想伤人么?”

她的刀在片刻间化作一片银色的光影,巨犬呲着尖利的牙齿咆哮着,他丑陋的眼瞳里一道绚丽的光如同流星一闪而过。

“啾啾?”小玉的眼里闪烁着欣喜。

苏瞳收起了刀,嘴角不觉露出一缕笑容来。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老苏,你怎么这么……风骚 巨犬头上顶着一个大包,趴在地上发出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它可怜兮兮地垂着头,不敢再叫唤了。它时不时微微抬头偷瞄一眼阿岩,阿岩一扬拳头,它两只大爪子抱着头就又呜呜哭起来。

“不打了?”阿岩在它面前晃了晃拳头。

巨犬摇头,使劲摇头。

“还咬我么?”阿岩昂了昂头。

巨犬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规规矩矩给我待着,不许乱咬人!知道么?”阿岩教训道。

巨犬低低地“嗷”了一声,不住地点头。

“嗯,看在你表现还算乖,就饶过你。”阿岩手一抄笑道。

“啾啾啾!”小玉像只巨大的球一样,蹦跶到阿岩身边就是一顿蹭蹭,眼睛里满满的小星星。

“哈哈哈,这可是你吃人家豆腐了。”苏瞳忍不住笑道。

“啾啾~小玉……乐意!”小玉嘴一撅。

苏瞳正想嘲笑几句,就觉不对,一拖阿岩:“危险!”

地面上出现了一块碗口大小的彩色光焰,几乎是瞬间,范围就扩大到两人脚下。苏瞳一手牵着阿岩,一手拎着硕大的小玉,轻身一跃,已经离开那光焰很远。

光焰在绚丽的色彩里慢慢消散了,几个人影出现在那里。

抹布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蹭的灰尘,直瘪嘴:“这又是哪儿啊?”

温粼扶着疲惫的炽鱼,轻拍了拍她的脸:“喂,小猫咪?你没事儿吧?”

予迟和夕夜规矩地守在一旁。夕夜转头看向予迟:“这是又中了卸骨散么?”

予迟仔细端详着炽鱼惨白的脸,直摇头:“看着不像。”

“嘿,这可奇了怪了,还有能让魂姐姐中毒的东西?”夕夜一阵不解。

“是你们?”苏瞳走了过来。小玉跟在他身后,阿岩已经蹲下来查看炽鱼。

炽鱼一看到阿岩似乎就来了劲儿,眼泪哗哗地往外涌,一边抹一边叫唤:“银甲姐姐……救我……”

“别怕,没事儿的。”阿岩触了触炽鱼的额头,并没有发烧,她一时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苏瞳走近查看了一翻,眉头皱了起来:“幻梦?”

炽鱼点头:“司余好像是这么说的……你知道这种毒么?”

苏瞳没吭声,只是站起身来。

“怎样?危险么?”阿岩不放心,忙追问道。

苏瞳见阿岩一脸关切,打趣儿道:“怎么,她可是我的部下,也就是你的敌人,你这么关心她?”

“你?”阿岩眉头一皱:“你都不关心部下的死活么?”

“放心,没事儿。发作过了就会自己好。”苏瞳这么说着,脸上的神情并没有轻松下来。

“自己会好?”阿岩一时没完全明白。

苏瞳摇头:“暂时会好。”

“暂时?”温粼重复道。

“幻梦是对血族才有用的东西。就像会上瘾的毒品。”苏瞳瞥了一眼炽鱼:“一旦沾染上,就甩不掉。”

“哈?血族?”抹布一惊:“怪不得,这丫头跟老苏你一样喜欢生饮血。”

“饮,饮血?!”阿岩不自主地抖了一下。

苏瞳轻笑:“怎么,怕我了?我又不能吃了你。”

抹布看了一眼苏瞳,又看了看阿岩:“嘿,老苏你最近怎么这么……”他似乎想寻思一个合适的词语来描述,但终究没说出口来。

苏瞳赤红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抹布:“我怎么?”

抹布瘪了瘪嘴:“你没怎么,你好得很。”

抹布心里的词是:风骚。他转过脸去,拼命忍住了笑。

炽鱼歇了一会儿,果然好多了,自己能站起来,也能勉强走几步了。

众人这才开始研究起这个地方来。

将才被阿岩打趴下的巨犬,早已经夹着尾巴不知溜到哪儿去了,众人本也没把它放在心上,自然并没有多在意。

“那种东西,这里不少。”予迟指着遥远的地平线,幽幽地说道:“我感觉到他们身上的魂契了。”

“是蝙蝠么?”苏瞳问道。

予迟点头:“这里的条件太奇怪了,我无法找到可以驱使的活尸。”

“那这个数量……有点具体。”夕夜扶着下巴:“我估摸着他们根本不怕血祭。”

“什么意思?”抹布站直了:“要硬抗?”

炽鱼看着远处黑压压一片扑过来的“人”,密密麻麻,不禁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阿岩见她微微颤抖着,心知她害怕,忙将她一拖护在了身后,低声叮咛道:“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跟紧我,我护着你。”

“银甲姐姐……”炽鱼颇为感动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怕我饮血么?”

阿岩眉头微蹙:“什么时候了,说那些没用的。我怎么会看着你有危险?”

苏瞳摇摇头,他高大的身体已经拦在了阿岩面前:“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嗯?”阿岩没明白。

苏瞳回头笑道:“这儿的男人都还没死绝,怎么轮得到你来护着女人?”

正在说话间,那些不死不活的“人”已经到了眼前。一个壮硕的男人冲着阿岩就扑了上来,苏瞳一脚将他踹开了:“你还真是挑长得漂亮的欺负!”

另两个人已经上前来抓炽鱼的手,苏瞳嘴角略微一勾,一刀将那两人逼开了:“啧,捏软柿子不是?”

“我软?”炽鱼啧了一声,颇不以为然。

温粼只扶着下巴干看着:“我就说,这货撩女人一把好手啊。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说话间,已经有三、四个冲他扑了过去,温粼身形略闪,轻松躲开了。

“这人多欺负我们人少么?”抹布摇摇头,铁爪已然在手,双爪挥出就放到了十几个。

“护着小玉!”炽鱼叫道。

予迟连连叹气,飘到了小玉面前:“连活尸都用不了,非得我自己动手……”他嘟嘟囔囔地掏出了雪魅剑,一股幽绿色的雾气环绕在剑身上,臭气熏天。

小玉嫌弃地扭着圆嘟嘟的身体,夕夜戳了戳她的脸,不觉好笑:“臭么?给我忍着,别乱跑。”

“啾呜。”小玉一脸不情愿。

“各位,动真格的了。这数量不是开玩笑的。”苏瞳的眼瞳赤红起来。

一波接一波的鬼兵,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197章 他的双生妖焰 予迟身边翻腾起一层暗绿色的雾气,小玉眼神都直了,惊咋咋地叫道:“啾啾命!!”她硕大的屁股一扭,就向夕夜挤去。

“哎呀,这也太难闻了。”夕夜紧皱着眉,一手提溜着小玉退了几步。

暗绿色的雾气接触到扑上来的鬼兵,一部分鬼兵抽了抽鼻子,白眼一翻就倒地不起了。另一部分却没事人儿似的继续扑上来。

“这怎么回事儿?还有不怕臭的?”夕夜捂着鼻子抱怨。

“这些是死人。”予迟面无表情地说道,雪魅剑一挥,冲到他面前的几个鬼兵倒地,肢体碎成了几块儿。

“哟,真是难得见你使剑呢。”夕夜笑道。

“啾叽?”小玉从夕夜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予迟:“好像……很厉害?”

予迟连连摇头,一脸不耐烦,寒光划出的弧线交错成一张瑰丽的网,小玉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滚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脸崇拜,已经找不出赞美的词儿来:“哦!”

夕夜瞄了一眼小玉的表情不觉好笑:“咳咳,予迟你好像收获了一只小迷妹。还是属鸟的。”

更多的鬼兵扑了上来,予迟的剑网越来越密集,没再得空吭声儿。

夕夜皱了皱眉头,枯瘦的手指上血色的长指甲伸了出来,幽幽地说道:“我也来。”

他血色的利爪翻腾而出,瞬间就撕碎了好几个。

“啾啾!加油!”小玉在一旁蹦跶起来。

两个鬼兵见予迟和夕夜都不好惹,摸索着向小玉逼近了,小玉头一昂白了他们一眼,屁股一甩,轻松将两人撞飞了出去。

夕夜赞道:“厉害了,小玉。”

小玉高兴地“啾啾”了两声,在一旁又蹦又跳,她的体重十分可观,地面都微微抖动起来,一旁的鬼兵见着,再无人敢冲上来。

苏瞳挡在阿岩面前,双瞳似乎比平日更红了一些,他炽热的灵力迅速凝集,只片刻整个人都笼罩在赤红的火焰中。

“哟嚯,老苏动真格的,难得哦。”抹布一脸看热闹的神情,手下却没有一丝怠慢,几脚踹开了扑上来的鬼兵。

“你们到我后面来。小心些。”苏瞳的火焰迅速延伸成了一个巨大的圈,赤红的色彩变换着,夹杂着妖冶的翠绿。

“双生妖焰?你也会?”炽鱼一惊。

苏瞳微微一笑:“那是,异焰家的看家本领,今天得让你见识一下。”

他的眉头微蹙,眉间一个赤焰印记显现出来。那正是血族异焰家的标记。

炽鱼手臂一热,那赤焰的标记也燃炽起来。

“哎哟喂,鱼儿怎么也有?”抹布眼睛都瞪大了:“难道你也是异焰家的?”

炽鱼低头看了一眼那标记,没想到苏瞳也能引出这印记来。炽热如火的灵力,身上不会消退的赤焰标记,苏瞳跟赤渊,究竟有什么关系?为何赤渊会被错认为是苏瞳?

正在迟疑间,只听得阿岩唤道:“鱼儿!发什么呆,快进来!”

阿岩已经用术法展开了一个金色的护盾,见炽鱼没动急道:“快进来,苏瞳的火焰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快点儿。”苏瞳也催促道:“这一波又要攻上来了。”

炽鱼看着黑压压的一片鬼兵,只是轻叹了口气:“夕夜,予迟,护好小玉。”

“你做什么?快过来。”苏瞳皱了皱眉:“这不是普通火焰……”

“双生妖焰嘛。”炽鱼转过身去,向就要扑上来的鬼兵走了两步,喃喃自语道:“他最喜欢用了……”

“鱼……”阿岩仍然有些不放心,温粼拍了拍她:“看这阵势,无事。”

炽鱼的身体上环绕起一层血色雾气,她赤红的眼瞳燃炽起来,手臂上的赤焰印记更加明亮了。

“你也是异焰家的人?”苏瞳一惊。

“不知道算不算……”炽鱼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上赤红的符印显现,光焰里她的身体上也是一股炽热的气浪。她的身体轻巧地漂浮在半空中,仿佛没有一点儿重量。

“我滴妈呀,这还是人吗?”抹布一拍脑门。

温粼看着她浑身血色的符文印记,不知为何,心里只觉得有些难受。

予迟和夕夜已经甩开一波围攻的鬼兵,带着小玉躲进了阿岩的护盾里。

炽鱼回头看了一眼苏瞳,她面色惨白,眼瞳血红,血色的嘴角微微上扬,手指一勾:“来,我助你的双生妖焰。”

“鱼儿,你……”阿岩仍然有些不放心。

炽鱼已经回过头看向鬼兵,喃喃说道:“岩姐姐放心,无事。”

你最爱用的双生妖焰,今天就让我替你使出来吧。炽鱼伸出了手,掌心里一朵绚丽的火焰绽放开来。这火焰赤红中夹杂着翠绿,竟然跟苏瞳所使的一模一样。

“呵,看来鱼儿也会啊。”苏瞳笑道:“倒是我小看鱼儿了。”

炽鱼略一闭眼,浑身爆发出炽热的气浪来。阿岩只觉得手上一阵强烈的震动,整个护盾就是一抖。

“没事儿吧?”苏瞳关切地问:“待会真打起来,还会更强,能抗住么?”

“你放心吧。”温粼一手搭在了阿岩肩上,阿岩直觉肩头一股温热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传来,另一边抹布的手也搭在了她肩上。抹布一笑:“老苏,你专心打就是。”

“哼。”苏瞳笑道:“鱼儿,那就让他们看看异焰家的手段。”

苏瞳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亮,黑压压的鬼兵面前一道红绿相间的火墙燃炽起来。

“呵,真没给异焰家丢脸。”苏瞳手一挥,炙热的灵力迅速加入了那道火墙。

炽鱼浑身一暖,缓缓闭了眼。

这灼热的火焰,好熟悉的感觉。

好久没有记起来的感觉。

跟他的温暖,一模一样啊。

璀璨的妖焰迅速吞没了鬼兵,连天空都被映照成火红的一片。翠绿的色彩夹杂其中,说不出的妖冶诱人。

炽鱼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光焰慢慢消散了。

眼前一片狼藉。鬼兵,一个都没有剩下。

炽鱼回头看众人,阿岩和抹布坐在地上喘着气,温粼站在一旁不知在看哪里。

“厉害了。我从没遇到能硬抗我的妖焰的护盾。”苏瞳走过去,向阿岩伸出了手。

阿岩看着他俊朗的脸,忽然脸上一红:“没,没什么,都是靠大家帮忙……”

章节目录 第198章 苏瞳的渊源(一) 苏瞳伸手拉起阿岩,阿岩垂着头,颊上一抹红云微现。

“咳咳!”抹布抱怨道:“哎哟,我也起不来了,老苏拉我。”

温粼冲他伸了伸手:“来。”

抹布看着温粼妩媚的眼神,吓得直接蹦了起来:“我……自己来!!”

“你没事儿了吧?”温粼回头问炽鱼。

炽鱼摇头:“无事了。”

“那个幻梦是怎么回事?”温粼问。

炽鱼叹气:“司余,就是燕离,在恶魔城的时候对我用的。那种东西很……”炽鱼想起看到的那些温情画面,不由得身上都觉酥酥软软的。

苏瞳见炽鱼神情开始恍惚,忙叫道:“收敛心神,别想了。”

炽鱼勉强回过神来。

“那东西会让血族看到很多内心想要看到的画面,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苏瞳向温粼解释道:“这个司余可是狠货。”

“他之前就认识你,怎么好像后来不记得你了?”温粼不解。

炽鱼耸耸肩:“我一开始也没记起他来。后来五爷说可能因为强行穿过界域,记忆有点受损,才慢慢想起来。”

炽鱼说到乔五爷,不免想到无辜死去的凝月,心下有些难过。而当下乔五爷也不见踪影。虽然予迟已经说明了五爷身上的魂契是鬼头鱼印记,不应当受夜月的人支配,可此刻也是活未见人,死未见尸。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本来顺道来鹤国打探情况,遇到了夜月组织的人,他们在屯兵屯粮,不知想搞什么事情?”抹布猜测道,他忽然想起了在场的并不都是安国人:“那冒昧问问,银甲你是什么原因来的?”

抹布又看了一眼温粼:“还有你?”

抹布的目光扫了一圈儿,终于回到了炽鱼脸上:“鱼儿最初是以沉影家的人加入小队的,怎么又跟老苏扯上关系了?”

苏瞳看了一眼阿岩:“阿岩是我叫来的。”

阿岩未料到他突然这么说,一脸惊愕。想是因为在场的多是安国人,他想要维护自己,但如此一说也是让自己为难了。

苏瞳笑道:“不是老叶让你来跟我接头的?”

阿岩茫然点头:“难道主人是让你来接我?”

“不然呢?”苏瞳笑得很温和:“就是有些事耽搁,让你等久了。给岩妹妹赔个不是。”

“没,没有,您客气了。”阿岩恭敬地拜了拜:“主人让我来助您,属下听您差遣。”

苏瞳一笑:“这么说,岩妹妹可是跟我这个当哥哥的生疏了。”

他赤红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阿岩俏丽的脸,旁若无人。抹布忍不住别过头去偷笑。

阿岩只觉得心里砰砰跳得厉害,幸好苏瞳很快移开了眼神,对众人说道:“这事是我的不是,我得给大家解释解释。”

“这是个有点长的故事,你们得有点耐心。”苏瞳轻叹了口气。

许多年以前,这片土地正是这个月组织的源头。这里曾经出现了很多种族,因为资源有限,连年征战不休。国家出现,又消亡。人们在战火中生存,一直到安国、鹤国和虎国维持基本平衡的状态。

月组织源于一个叫猩红之月的地方,没人知道那个地方究竟在哪儿,或者那只是一个地名,一个符号。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利益。有利益的存在就有贪念。

月的初衷想要改变这混乱的状态,让各个种族平等互助,都足以安宁生活。

但是建立新秩序,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听到这里,抹布忍不住打断道:“哎哎,老苏啊,我必须问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之前也不说,还跟我装天真?”

苏瞳显然料到抹布的不耐烦,解释道:“相信到现在你们已经发觉了,月组织分成了两波,一波叫做晴月,一波叫做夜月。一直以来搞事情的是夜月一派,而晴月这边,跟我有那么点渊源。”

温粼略微动了动手指。苏瞳继续讲,众人又安静了。

建立月的人叫做“弓”。组织的人习惯性地叫他弓老板。月组织里出现过很多传奇的人物,当然,都是月内部的人才知晓,外人并不知道他们真实的身份。

许多年以前,弓老板忽然失踪了。月组织在多方找寻之下,毫无结果。一时间,流言四起。

有人说,弓老板不敢对抗六界,自己跑路了。

有人说,弓老板被秘密抓捕了。

还有人说,组织中有人想要取代弓老板的位置。

数百年过去,没有答案。

月组织的宏图就这么耽搁下来,一直到组织中终于有一部分人按耐不住,夜月就这么分裂出来。

“据我所知,月组织这些年并没有放弃收集资源,包括吸收能人和建立新的秩序。”苏瞳的眼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我听说有一个叫清溪镇的地方,就发生过一些诡异的事情。”

夕夜暗地里瞄了一眼炽鱼,炽鱼假装没听到。

没有人搭话,苏瞳继续讲述:“相比于原来的月,夜月更加激进,似乎想要在短时间内做出改变。至于他们具体想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苏瞳顿了顿,不知怎么的看了一眼炽鱼,炽鱼忙躲开了他的眼神。

“如你们所见,我和鱼儿来自特殊的种族,那个地方叫做血族领域。我这额头上的标记正是家族族徽,我们被称为异焰家。”苏瞳解释道。

抹布点头:“难怪,鱼儿手上好像也有一样的印记。那沉影是真没回事儿呢?”

苏瞳笑出声儿来:“沉影那家伙在打什么马虎眼儿我是不知道,回头你问他去。”

抹布看向炽鱼:“我得审你。”

炽鱼忙朝温粼身后一躲。

温粼笑道:“哎呀,别欺负我家小猫咪。”

“不是,你自己说叨说叨,这究竟怎么回事儿?”抹布不满道:“别那个样子,你跟老苏一家的,我还敢欺负你不成?”

炽鱼挠挠头:“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到你们驻地了……沉影逮着我怕被连累,这就随口一绉……”

“呵呵,你俩还真胆大啊?”抹布抄着手歪头看向炽鱼:“这不被老苏拆穿,是不是还打算一直瞒着?”

章节目录 第199章 苏瞳的渊源(二) 在抹布严苛的目光威逼下,炽鱼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辩解:“没有!没有!”

“是么?”抹布虚起了眼睛。

温粼推了他一把:“哎,别吓唬小猫咪啊。”

抹布还心有不甘想争辩什么,苏瞳打断了他的话头:“行啦,说正事儿。”

“我跟弓老板有些渊源,很早以前,他就邀请过我加入月。”苏瞳继续说道:“当然,那会儿还没有夜月之说。”

“主人怎么会跟你合作呢?”阿岩一直憋在心头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你们一个是虎国主帅,一个是安国主帅……”

苏瞳笑得呵呵的:“照你看,是我叛国,还是叶玥叛国?”

“这……”阿岩一愣,没有接过话。

苏瞳拍了拍她:“放心,谁也没有背叛自己的国家。”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听得阿岩一阵心酸。谁都没有叛国,也就是说,她仍然是他的敌人。

苏瞳面上毫无风浪,哪知自己这么说出来,心里竟然也是一阵波澜,离开这里以后,我和她仍然是站在对立面么?

苏瞳不敢深想,看向抹布继续说道:“叶玥是月的成员,我让你们去接触的萝厌,也是血族。”

“花萝卜是血族?”抹布一愣。

苏瞳笑道:“不然,我让你们去,岂不是有去无回?”

“嗯,老苏你算准了他不会为难我们,靠谱。”抹布连连点头:“我还说你这坑人的毛病怎么又上来了,非派我去虎国,还带个拖油瓶。”

“你才拖油瓶!”炽鱼嘟了嘟嘴:“哦,怪不得,那个花萝卜私下里会放我们走。”

她忽然想起那个池右,不觉脸色一变:“就是那个死臭蛋,臭死我了。”

“我本想拉拢萝厌,看在咱们都是血族的份上,所以特意让鱼儿跟去。这么看来,他很可能跟了叶玥加入月组织。”苏瞳叹道。

“为何主人让我来找你?”阿岩仍然没明白。

苏瞳看了她一眼:“相信晴月那边也发现了夜月的异动,他们这种囤鬼兵的操作,已经不是危及到月,或者危及到某个国家某个族群的事了。如果可能,我们都该阻止。”

“原来主人是让我来帮你解决夜月的事的。”阿岩轻叹了口气,她的内心里并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开心的是,跟这一波人相处下来,不管他们各自是来自于哪个阵线,凭心而论,跟他们一起,她觉得很轻松。但她心里总有一个疙瘩僵在那里,拿不脱,去不掉。

“那你小子又是怎么回事儿?”抹布狐疑地看着温粼。

温粼的手肘搭在了苏瞳的肩上,大大方方地说道:“你没看出来?我看上你们家老苏了呗!”

抹布一愣,差点笑背过去。

温粼冲苏瞳妩媚地眨了眨眼睛,趁机送上一个甜甜的飞吻。

予迟实在看不下去了,拎着小玉就走远了些:“走,我们去一边玩儿去,别理这几个疯子。”

夕夜扑哧一笑跟了上去:“嘿,你还真对你这小迷妹上心了,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苏瞳嫌弃地瞪了温粼一眼,两根手指拎开了他的胳膊:“起开!”

“哎,别那么无情嘛。”温粼揉了揉被扔开的手腕。

阿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惊讶,扭头看了一眼炽鱼:“他们?……”

炽鱼无比认真地点头:“嗯,有可能!”

“屁的可能!去他大爷的!”苏瞳一巴掌拍炽鱼后脑勺上,差点给她扇翻在地上:“瞎起哄!”

“没有……岩妹妹你别……”苏瞳凑近了点,挠了挠头解释道:“那个,别乱想。”

温粼哈哈大笑,显然很满意自己的恶作剧:“岩妹妹莫担心,老苏可不喜欢男人。我跟你们家老苏已经认识很多年了,这次来鹤国也是假借加入鹤国,帮他打探打探情况。”

温粼一口一个“你们家老苏”,羞得阿岩的脸一直红扑扑的。

“这次来一来因为我一个挚友是月组织的人,二来……”温粼瞄了一眼炽鱼:“有点私事。”

温粼解释得很清楚了,抹布也放了心,眼下看来身边的这拨人都是可以信赖的伙伴了。抹布在这种时候提出这个问题不是没道理的,才将解决的那波鬼兵,几乎是要人命的数目,这个地界看来不是善茬,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危机。虽然他抹布并没有把这些危险放在眼里,但眼下他还是先确定了在场人的立场,他才能稍微安心。

“你为什么不回异焰家呢?”炽鱼忽然说道:“苏摩找了你很多年。”

苏瞳笑得有些苦涩,顿了很久终于说道:“那些陈年旧事,我不想去想了。”

炽鱼点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异焰家也不是一个风轻云淡的地方。

“咱们自己的事儿理清楚了,再有就是现在这个地界究竟是哪儿了?”抹布看向四周,苍茫一片,漫无边际。

“那个带我们来的人就是云老板吧。”温粼说道:“光线太强,没看清楚他的脸,听声音应该是了。那么,云老板和司余就是主要负责屯鬼兵的人是么?”

苏瞳点头表示认同。

“我们现在知道的夜月的人,云老板、司余、明辉、符瞿……”温粼整理着思路。

“晴月的人有弓老板、叶玥、萝厌……”炽鱼掰着手指盘算着。

温粼苦笑打断了她的话:“行啦,晴月有哪些人不重要,他们不会跟我们作对,还会帮我们。”

“眼下这个地方可是像空间的间隙?”苏瞳看着四周分不清东西南北,只有一片迷雾混沌:“会空间异术的人可不多,很久以前我见过一个,他是幽冥界的一个什么王。”

“十四?”炽鱼接道。

“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苏瞳点头:“不过失踪很久了。这个云老板会不会是十四?”

炽鱼摇头:“不是不是,云老板是云老板,十四是十四,我认识呢。”

温粼的眼神不着痕迹地略微抬了抬。

“小猫咪,我就想问问你。”温粼忽然说道。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温粼的哑谜 “你……想问啥?”炽鱼看着温粼正儿八经的样子,就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不自主地就往抹布身后躲。

抹布见着她那怂样儿不觉捂嘴笑道:“刚刚谁说我吓唬她的?”

温粼没理睬他,又问了一遍:“我就想问你个事。”

“你说。”炽鱼颤颤悠悠地接道。

“符瞿跟你说的事情,你到底怎么想?”温粼正色道。

炽鱼一怔,心下迟疑,莫非这温粼就是为了确定我的态度才来这里的?

炽鱼的心头浮现出近些日子以来的事来,最初接触到月,是因无妄闯入霓蓉的住所,她才因此卷入了雾洇村的事物。孔雀担心这个组织的目的诡秘,开始介入调查。

再之后,澜寅也注意到了月,同时委托了炽鱼。

琮汝邀请炽鱼前往月组织,然而两人没有到达就在中途出了事儿。琮汝不见踪影,炽鱼则落下了深渊,回到不名湖。因救了蛇人符瞿,他邀请她前往夜月。炽鱼便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未料到遇见血族异焰家

这里,炽鱼果然遇到了夜月的人。

当然,还有他们囤的诡异的鬼兵。

云老板,燕离,明辉,符瞿。

无辜死去的凝月,下落不名的乔五爷,那七个莫名对自己很好,却可能已经做了鬼的蛇人哥哥……

炽鱼想到这里微叹了口气,一抬头正看着温粼直视着自己。他的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炽鱼心知夜月涉及谋害了整个蛇人族,在这一点上,温粼的立场是不会改变的。而她,恰恰跟夜月又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炽鱼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她的任务是弄清楚月组织的事,包括晴月和夜月。虽然她的目的与温粼不冲突,但这样一来,她不便立刻在温粼面前摆明自己的立场,会不会被误解就不好说了。

温粼看着不吭声的炽鱼,忽然觉得心底生出来一股莫名的伤感来。

抹布仍然不明所以:“喂,你俩这是打什么哑谜?”

“啾!啾啾!!”小玉惊恐的叫声打断了几人的谈话,她惊慌地扑腾着小翅膀原地就打起转儿来。予迟安抚了半天她才安静下来。

暗紫色的迷雾,由远及近,铺天盖地,似乎只在片刻间就突然涌到了面前。

“我们最好赶紧离开。”苏瞳幽幽地说道。

雾气所经过之处,草木枯萎,那些鬼兵的残骸被暗紫色的雾气吞噬,只片刻就形容枯槁,有如骷髅一般。

“这?!”抹布一惊。

“有毒。”阿岩补充道:“我闻到一种跟我的毒雾很相似的味道。”

抹布四下一看,只有背后的密林还没有雾气,忙叫道:“朝林子里走。”

荒原上暗紫色的雾气越来越近,众人撕下衣物捂了口鼻,赶紧往密林里退过去。温粼一把拖起炽鱼就跑。

茂密的树冠遮住了外面的光,一点儿光也透不进去,众人走了一段,前方越来越黑。

“这里面好像雾气进不来?”阿岩指着密林外面暗紫色的一片奇道:“你们看,那些雾接触到这里的树就散了。”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雾气稍一浸入树林就会自己消散,就像怕了这里的树一般。

抹布拍着胸口:“幸好还有这树林,不然得变僵尸了……”

温粼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轻笑:“话可不能说太早了。”

抹布只听得身后一片悉悉索索的声响,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瘪了瘪嘴,一脸苦相:“那什么蛇又来了?”

温粼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是想在外边儿变僵尸?还是在这儿喂蛇?”

“别啊……”抹布一抬脸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脸诚恳地乞求道:“您老人家就受累,活动活动呗?”

“呵呵,这么会演,随口就来啊。我看好你哦!”温粼微闭了眼,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低语的声音来。

声音在宁静的密林里回荡,仿佛少女的梦呓一般轻柔动人。

悉悉索索的声音渐渐远去,抹布这才回过头去,抹了抹头上的汗,直摇头:“密密麻麻,最受不了这个了。”

“已经第二次遇到蛇了。呵,我看很快就可以见到我这个族人了。”温粼冷笑道。

“会不会太明显了?”苏瞳有些迟疑:“只有你们蛇人一族能自由御蛇,如此,不是暴露身份?”

温粼耸耸肩:“不重要。重要的是,若让我知道他跟我族人的死有关系,哼。”

温粼说这话的时候,炽鱼第一次在他身上察觉到浓浓的杀气来。强大,阴郁,暴戾。那是一个她从没有见过的温粼。跟平日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死人妖完全不同的他。

不知为何,温粼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炽鱼触碰到他阴冷的目光时,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一股彻骨寒意油然而生。

夕夜牵了牵炽鱼的衣袖,她方才回过头来,众人已经向密林深处去了。

夕夜幽幽地说道:“这人不是善茬,魂姐姐小心些。别又莫名背了锅。”

“明白。”炽鱼点点头,她这才察觉自己手心早已经黏糊糊湿漉漉的一片。

“你能明白,这天下乌鸦都是白的。”予迟嘟囔着。

炽鱼扶了扶额头:“你能不拆台么?”

小玉茫然地抬头看向炽鱼,神补刀:“乌鸦……鸟鸟是白的?”

澄江岸边,渡口上的人来人往,这天似乎是比以往更为繁忙的一天。

人群里,一人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地坐在战马上,跟他并行的还有两人,一人衣袂飘飘,活似天上的神仙一般,一人形容粗糙,一双眼瞳却是炯炯有神。

“还好,没有耽误你们的行程。”铠甲的神情颇为恭敬:“是在下太无能了,这才惹出这么多麻烦。还劳烦两位亲自出手,帮我兜住了。”

“明辉将军客气了。”云老板笑道。

“原本这几位也是人才,明将军惜才想要拉拢,这本心也是能体谅的。”燕离叹了口气:“可怜我那一帮兄弟……”

“燕兄节哀。”云老板劝道:“都是为了夜月宏图。”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公主抱 脚下的泥土遍布着干裂的痕迹,就像一张久经沧桑的老人的脸,被年岁刻出了纵横交错的沟壑。

阿岩看着焦黑的地面,土石间的裂缝里透出岩浆的滚滚热气,她不觉有点犯愁。

苏瞳走在这滚烫的土地上,一如平地。他走了几步发现阿岩并没有跟上来,才回头看她:“怎么了?”

阿岩看着他毫发无伤,脸色都发青了。

苏瞳这才注意到脚下的焦土如同烧红的碳火一样,他略微皱了皱眉:“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没……注意到……”阿岩瘪了瘪嘴嘟囔道:“你这是跟我炫耀么……”

“你说什么?”苏瞳已经返回来:“异焰家多是火属性灵力,不怕火的。”

阿岩只是低着头专心琢磨着怎么下脚才能不变成烤蹄子,但这一片焦土范围实在太大,并不能绕道或者跳过去之类的。

苏瞳笑呵呵地背过身去,蹲了下来:“来,我背你。”

“背……”阿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安国主帅,背我?”

苏瞳不觉好笑:“这里哪里有什么安国鹤国?怎么,大名鼎鼎的银甲幽灵都不敢让我背?是怕我图谋不轨么?”

“谁……怕了?”阿岩脸一红。

苏瞳指了指自己的背,抬了抬下巴:“那快上来。”

阿岩双颊绯红,磨磨蹭蹭地捏着衣角。

苏瞳“啧”了一声,站起身来:“你是嫌背着不舒服?”

阿岩只觉得身体一轻,苏瞳已经将她横抱起来:“那这样?”

阿岩的脸正对着苏瞳赤红的眼神,苏瞳嘴角一勾,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儿,一时竟然窘迫得什么都没说出来。

“还是不舒服?”苏瞳歪头看着阿岩:“要再换姿势,我就只好用扛的了?”

阿岩轻咬了咬下唇,别过了头去。

苏瞳看着这金发碧眼的女人,她身体上的气息温润如玉,他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舒畅。

“这片地方有点奇怪,我总觉得背后有人……”苏瞳在阿岩耳边轻声说道:“你正好可以帮我看着,究竟谁在跟着我们。”

阿岩一愣,原来他以这个姿势抱着自己,正好她也可以很自然地看向他的背后,倒不是刻意要……

啊,呸呸呸,在想什么呢……阿岩甩了甩头提醒自己,他可是安国主帅,自己效忠于虎国,就算这次主人让自己跟着他执行任务,谁知道离开以后会不会兵刃相见?

阿岩想到这里,心里不禁升起一种无奈的情绪来。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不然……”苏瞳幽幽地说道。

不久之前,一众人在密林里,越走越阴暗。众人点起了萤火,这密林却如同没有边际一般。

抹布不觉抱怨:“这该不会又是被那雾故意撵到这里来的吧?”

“故不故意,难道你能有选择?”温粼笑道。

“我就是……哎哟!”抹布话说了一半,捂着头叫唤出来。一颗硕大的果实重重地砸在他头上。

炽鱼抬头一看,一颗果实冲着她的鼻子就来,吓得她赶紧抱头鼠窜。

果实是彩色的,流溢着一种不真实的色彩,那些色彩相互融合在一起,似乎不断地在变化。

“这究竟是啥啊啊啊!”炽鱼一脸苦相。温粼看着她那怂样,伸手为她挡了挡。

四目相对,想起刚刚温粼的“哑谜”,两人竟都觉得有些尴尬,炽鱼头一低,死盯着自己的脚丫子瞧,温粼一抬头似乎在看哪里又有那种彩色“炸弹”。

谁也没想到,这果子雨只是一个开始。

夕夜刚抬头看天就惊讶得再说不出话来。那彩色的果实铺天盖地,就像一张大网朝几人劈头盖脸地压下来。

没有任何抵抗地,众人就这么“融化”在那果实斑斓的色彩里。

苏瞳和阿岩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上了。其他人不见了踪影。

苏瞳就这么公主抱着阿岩经过了那片焦黑的土地,阿岩并没有看到有人跟着的痕迹,一直到她嗅到泥土上青草的气味。

“放,放我下来吧。”阿岩脸还红着,结结巴巴地说道。

苏瞳看着她那娇羞的模样,心里一阵酥酥痒痒的感觉,轻轻放下了她来。

他们走了一段,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湖面。

苏瞳看着平静的湖,回头看阿岩:“我们要不要在这里等他们来……找我们?”

阿岩眼睛都大了:“在这儿等?”

“你看这里连船都没有……”苏瞳的眼神游移到了别处。

阿岩瞄了一眼那湖水,又瞄了一眼苏瞳,打趣儿道:“咱们主帅该不会是旱鸭子,怕水?”

“旱,旱什么……”苏瞳一脸理直气壮:“我就是不想弄湿了……”

他话音未落,阿岩头一昂:“真的?”

苏瞳对上阿岩碧色的眼瞳,心里一荡,竟然愣在那里。他只觉得她身上的幽香清新宜人,不觉退了两步,未料得踩到青苔上,脚下一滑,“哎哟”一声就落了水。

“哎?”阿岩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眼见着苏瞳以一个极其难看的姿势“炸”进湖里,溅起了一片水花。

阿岩被水溅了一脸,她伸手抹了抹水,再去看那湖,湖面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喂,你不会水的?”阿岩叫道。

水面波纹渐渐平静,就像从来不曾有人坠落过一样。

“那,那谁,不带这么吓人的。”阿岩眨巴眨巴眼睛,四处一望:“他不会真的淹死了吧……”

阿岩咬了咬牙,撸了撸袖子跟着跳了下去。

半晌之后,阿岩湿漉漉的金发从湖水中冒了出来。她的肩上扛着一个高大壮实的人,耷拉着脑袋,翻着白眼,连舌头都吐了半截出来。

阿岩帮他拍打着后背,他将吃的水都吐了。待她再去查看,他得呼吸心跳平稳,只是没有清醒,看来是被吓晕了过去。

阿岩心中不觉一阵好笑,这个安国了不得的人物,她亲眼目睹他的本事,不惧岩浆炽烈,一道赤焰墙轻松阻拦数百鬼兵。但此时,他躺在她身边的泥地上人事不省。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会相信,苏瞳竟然会坠湖吓晕了。还形容如此狼狈。

阿岩捂嘴轻笑,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搂过她,摁在了怀里。

章节目录 第202章 二叔 阿岩呆呆地愣着,待她回过神儿来,她整个人已经枕在了苏瞳的手臂上。

“你,你醒了……”阿岩小心翼翼地说道,她甚至没敢扭头去正视苏瞳的眼睛。

苏瞳揽过她,毫不避讳地低头就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阿岩又羞又急就要推开他。

“别担心。这儿既不是安国,也不是虎国,哪儿都不是。”苏瞳似乎在自言自语着,他的手并没有放开阿岩,阿岩自然也挣脱不开,但苏瞳再没有做别的。

“陪我说会儿话。”苏瞳躺在湖畔的草丛里,茫然地看着天。

他赤红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还没有完全干。阿岩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了迷茫的神色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反对,就那么顺从地枕在他的手臂上。

阿岩闭了眼,细细感觉着他手臂上的肌肉,丰润而富有弹性,很强,很安全。

苏瞳瞥了一眼平静下来的阿岩,嘴角扬了起来。

“我想跟你讲个故事。”苏瞳的语调里有种莫名的忧伤情绪:“你愿意听吗?”

阿岩点头。

苏瞳扭头看阿岩:“在这之前,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啊?”阿岩原本已经等着一个虐心的故事开场,未料到他忽然问自己。她想了会儿,别了别嘴:“你是安国的英雄,谁不知道你?”

苏瞳笑得略微苦涩:“那你是什么时候听说我的?”

阿岩挠了挠鼻子:“记得小时候阿伯跟我说,他遇到过你。”

苏瞳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阿伯年轻时候曾经辗转各地,做些小生意营生。一日偶然经过安国边境,阿伯并不知道那地界正在闹瘟疫,民不聊生。

阿伯路过的时候,正撞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兵在驱赶着一群患病的人。

为了不感染其他人,他们被赶出了家园,自生自灭,而越过安国国界之后,虎国更是直接派人屠杀。

阿伯亲眼见到那些人被活活推下了土坑,就要掩埋。几十个活生生的人,眼看着就要死去。阿伯躲在沟里,咬着自己的拳头,半点不敢动弹。

阿岩至今记得,那时阿伯讲起这段是怎样一个表情,那神情充满了希望。

他说,一个头发赤红的人像天神一样出现在那些刽子手面前,一道火墙唬得那些人根本不敢上前。

他说,这些人的命,他守护着。

虎国兵士走了。患病的安国人自然千恩万谢。

阿伯看到这里不觉吁了口气,还好有人救下了病人,还好没人发现他。

阿伯回去以后,不知怎么的心里始终放不下。他终于又去了一次那里。

那些人无法返回家乡,只好在原地搭了房屋住下。那个红头发的高大男人竟然也在帮忙。

但疾病似乎没有如人所愿好起来。那里的人越来越少。

阿伯第三次去那个地方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一片荒坟。

后来阿伯才知道,那个说要守护那些病人的红发男人,就是安国主帅苏瞳。

苏瞳听到这里不觉好笑:“你就记住了这种事儿?”

阿岩不满:“我这是在赞你呢,你还不高兴了……”阿岩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阿伯说他年轻时候遇着你……”

“怎么了?”

“阿伯那会儿都很老了,他年轻时候,那你……”阿岩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的推论。

苏瞳一本正经点头:“嗯,我本来就是个老不死的。”

“你多大了?”阿岩怀疑道。

“怎么,问男人年纪就不避讳么?”苏瞳笑道。

“爱说不说。”阿岩没理他。

“说,怎么不爱说。”苏瞳坐起来,一把捉住了阿岩的手:“我有两百余岁了。”

“两百?!”阿岩几乎要跳起来。

苏瞳一把将她摁了下去:“坐好,给你讲的故事就是从两百年前开始的。”

想起面前的人是高了她不知多少辈儿的“老人”,阿岩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坐直了。

苏瞳的家乡在一个特别的地方,血族领域。他所在的家族是血族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异焰家。

他有一个操劳着全家族事务,性格高冷严苛的大哥苏摩,还有一个万事不上心,唯恐天下不乱的三弟苏密。

少年苏瞳因为苏摩的照顾,跟三弟整日没心没肺地疯。那时的异焰家,只要一个没看住,刚洗好的衣服就进了水池,或者刚做好的饭菜就撒了一地,家里没人不怕这俩混世魔王。

虽然没少挨苏摩的揍,苏瞳和三弟还是丝毫不知收敛,疯得没脸没皮。渐渐的,他们的事迹不光异焰家里,连血族其他家族都耳熟能详了。

但他是异焰家的二少爷,谁也不会真的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怪罪他。他的童年似乎是完美的,直到有一天,苏摩一脸惊喜地带回了一个小女娃。

她看起来才出生不久,苏摩吩咐人好好照看,面上掩不住对那小婴儿的喜爱。

苏瞳第一次见哥哥脸上出现那种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欣喜。

跟平日里对他的严苛冷淡完全不一样,不知为何,苏瞳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记恨来。

他看着那个婴儿,竟觉得说不出的厌烦。

说来奇怪,那婴儿并不像常人吃奶,而是只以血为食。这显然是一个血族的孩子。家里人暗地里猜测,苏瞳从来不曾对人透露着女娃的来历,指不定就是他的私生女。

流言满天飞。

苏瞳自然也听说了。而苏摩自从领回那个女娃,连揍他都懒得揍了。

他的心里莫名对他这个“侄女”嫉妒起来。

因为她,大哥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了。

这天苏摩得空,兴致勃勃地抱着女娃去了血泉,小女娃看着那泉,兴奋得不要不要的。

躲在一旁的苏瞳越看越气。

苏摩逗弄女娃玩耍,恰好有人来找他说事情,苏摩便把女娃放下,走开了几步。

苏瞳走近了女娃,女娃看着他,挥着双手就讨要抱抱。

她笑得一脸无邪。

“抱抱?”苏瞳嘴角一扬,撇了一眼一旁的血泉:“好啊,让二叔给你一个抱抱……”

章节目录 第203章 谁让你吓唬岩妹妹 阿岩捂着嘴:“你?……你难道?”

苏瞳咬了咬嘴唇,轻叹了口气。

苏瞳正要抱起女娃,忽然察觉到苏摩的气息,赶紧又躲了起来。

女娃抱了个空,一脸茫然。她脚下一滑,就滚下了血泉去。哼都没哼一声。

“那泉不深吧?”阿岩皱了眉头。

苏瞳摇头:“血泉的凶险并不是因为深浅,而是里边的邪灵食人魂魄。没有人能走进去一步,更何况她只是个小女娃。”

苏摩眼见着女娃跌落,血泉迅速漫过她的头顶,她就那么消失不见了。

苏瞳没敢再待,赶紧逃了回去。他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缩在被子里,心里第一次这么害怕。

他在怕什么呢?

那个女娃的死,跟他没有直接的关系,是她自己失足跌落的。

谁也没有看到他去过血泉,那个女娃已死,根本没人会把他跟这件事会扯上半点关系。

所以,他还害怕什么呢?

苏瞳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几乎遮住了眼睛。好像看不见天空,他就不会再自责一样。

阿岩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哭了。

“后来呢?”阿岩终于小心地问道。

苏瞳顿了顿:“后来我就从血泉跳了下去。”

“啊?”阿岩惊道。

“结果,一醒来就到了这里。”苏瞳放下了手臂,他的脸上恢复了以往温和的笑容。

“你没有再回去?”

苏瞳摇头:“我没想过回去,也不敢回去。”

阿岩安慰道:“既然你进了血泉都没事,说不准那个女娃也会没事?”

苏瞳苦笑,手臂一揽又将阿岩框在了臂弯里:“你现在知道,我是个多懦弱的人。”

阿岩笑道:“说什么呢?谁能没犯过错误。”

“所以那时候,你才会为了护着小丫独自面对虎国众将士?”阿岩直愣愣地看着苏瞳。

“嗯?你知道那件事?”苏瞳奇道。

“那当然,那会儿,主人带着我在山上看着哪。”阿岩笑道。

那个场景她不可能忘记。

苏瞳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独自面对虎国数百名将士,包括纱翼、萝鳌这样的老将。他为一女娃独自深入敌境,毫无生存希望。

虎国人倒也不急了,正想把这个困扰他们多年的敌军主帅狠狠玩弄一翻。

他就那么傲然站着,小丫被这情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将小丫系好,然后淡然拔刀。

阿岩从没有看到过刀技那么出神入化的人,萝鳌和纱翼的攻击,根本没碰到他半根指头。在那一刻,她只觉得,他是神。

叶玥见她惊得目瞪口呆,戳了戳她的额头:“你现在知道别人是什么程度了吧?”

小阿岩使劲点头。

此刻,她心中曾经的“神”就这么真实地在自己身边,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他的脸上露出了忧伤又自责的情绪,他在跟她说,他的内心很懦弱。

阿岩转头看他,恰好他也转头怔怔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满是柔情。

“喂,老苏,差不多得了吧?”一张糊满泥浆的大脸猛然凑到两人中间。

阿岩下意识地一拳揍了过去。抹布一声惨叫。

阿岩这才回过神来:“是你……啊,对不起,对不起!”

“不就打岔你们谈情说爱了么?”抹布指着自己看起来更肿的脸颊,委屈得不行:“你至于么下这么重的手么……”

苏瞳笑得弯下腰去:“谁让你没事儿吓岩妹妹……你这是干嘛?从地里爬出来的?”

“哎呀,说来话长……”抹布抹了一把脸:“哟,这有水!赶紧洗洗去。”

他看见宝藏了似的奔向湖水,迫不及待就跳了下去。

阿岩看着在湖里乐得呵呵的抹布,歪头盯着苏瞳:“你说,我要不要跟他说说,你差点没淹死?”

苏瞳一愣,脸涨得通红。

阿岩拍了拍他的胸口,苏瞳傻笑。

抹布在湖里洗舒服了,从水里冒出个头来冲苏瞳挥手:“喂!老苏,你也下来凉快凉快!”

苏瞳脸色一黑,张口正想骂几句,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阿岩一惊,叫道:“快上来!”

抹布见两人脸色不对,他只觉得皮肤上有些黏黏糊糊,待他低头一看,差点没吓背过去。

他的身体浸在一片鲜红的血中,抹布苦着个脸奔上岸来,一路连滚带爬哇哇直叫:“阿岩你都把我揍出血了!!”

阿岩又好气又好笑,苏瞳一把将他拎了过去:“别干嚎了,你出血能把整个湖给染红了?”

抹布回头看向湖面,刚刚还清澈宁静的湖水,此刻是一片血红,微微掀起的波澜,一圈又一圈漾开,一直向见不着边际的远处。

“这怎么回事儿?”抹布一屁股坐在地上,刚刚洗干净的身体又裹上了血迹。

阿岩惊得目瞪口呆,没说出话来。

苏瞳紧皱着眉头:“这血湖……要是血族人看到,不知道有多高兴。”

炽鱼站在山脊上,路只有一个脚掌的宽度,两侧都是不见底的深渊。

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站在这里,向前看,路没有尽头,往后看,也见不到来处。

她只觉得一阵脚软。

一只冰凉的大手悄然放在了她后脑勺上,炽鱼一个哆嗦,背心惊出一身冷汗来。

随即另一只手也放在了她的手臂上,温粼并没有看她,只是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小猫咪,问你个事……”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寒意逼人。

炽鱼下意识地左右一望:“予迟,夕夜……”

“别叫了,就我们两个。”温粼冷冷地说道:“我就问你句话,你心虚什么。”

温粼握着她手臂的手紧了紧,抓得她生疼,炽鱼咽了咽口水:“你说。”

“这么怕我?你都在发抖。”温粼幽幽地说道。

“不,不是,这地方我站着腿软。”炽鱼苦笑。

“好,咱们说清楚了,我就带你走。保证你好好儿的。”温粼轻声说道。

“什么事?”炽鱼叹道:“说吧。”

“你跟我族人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温粼尽量平静地问道,他下意识地又紧了紧双手。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或是门? 温粼的手在炽鱼的脑勺上,似乎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他歪头看着炽鱼,脸上甚至带着温和的微笑。

炽鱼清楚地感觉到他手中的灵力,危险无比。

“小猫咪,你是不是鬼差魑鱼?”温粼冷不丁地问道。

炽鱼一惊,未料到他会这么问。她转过脸去:“蛇人族的事,我确实不知道。不是我害他们。”

温粼笑道:“好。那么,你是谁?”

“你怎么会觉得我要害你族人?”炽鱼不解。

温粼虚着眼睛看着她:“你可知蛇人族为什么会躲藏到地下?”

炽鱼摇头:“躲藏?我以为……”

“你以为蛇人天生喜欢生活在阴暗地方?”温粼冷笑:“还是你以为我们那些机关是闲得没事儿干了?”

炽鱼住了口。

“你是为那个狗屁鬼王在做事,是么?”温粼又凑近了。

炽鱼只觉得一阵压抑感,快喘不过气来。

“小猫咪这是让我有点为难哪。”温粼仍然在笑。

“你的咸猪手,离我家魂姐姐远点儿!”夕夜尖利的声音显得十分不满。

温粼轻叹了口气:“你的保镖又来了。”他转头向夕夜笑道:“小猫咪这不害怕吗?我拉着她。”

夕夜手一抄:“魂姐姐,你又怂了?翅膀,把翅膀唤出来。”

炽鱼一拍脑袋,这才反应过来。

温粼松开了手。

“予迟呢?小玉呢?”炽鱼再一看,并没有别的人在。

夕夜摇头:“谁知道呢?你们都没事儿就好,我们先离开这儿再去找他们。”

炽鱼前后看了看:“不知道走哪边。”

夕夜往前面一指,十分肯定:“那头。那边我闻到一股好香的味道。”

夕夜一脸兴奋,几乎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直奔着那气味散发出来的地方就去了。

炽鱼的余光瞄了一眼温粼,大气没敢出。温粼一把拎起炽鱼的后领子,炽鱼本能地一个哆嗦,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你那什么眼神儿?”温粼摇头:“搞得我欺负你似的。你不是脚软么?我带你走。”

温粼拎着炽鱼在山脊上行走,如履平地。

从半山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山谷间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水血红。

“这么大的血湖,快赶上血海了。”炽鱼别了别嘴。

“这么熟悉。”温粼冷笑:“你算是承认了么?”

“承认什么?”炽鱼抬头。

“澜寅亲命的鬼差魑鱼,不是住在血海么?”温粼幽幽地说道。

炽鱼无奈地“啧”了一声:“你跟澜寅究竟什么仇什么怨的,找他去呗,把我扯上干嘛?”

温粼略微向前看一步,夕夜不知何时已经返了回来,他挡在炽鱼面前,可怖的脸忽然十分认真地警告道:“离她远点儿。”

“呵。”温粼笑道:“小猫咪啊,看来你朋友已经当我敌人了啊。”

“你敢说你没恶意么?”夕夜昂了昂头。

“对,我确实……”温粼摇摇头:“算了。”

三人再无话,就这么沉默着走下了山去。

赤红的血湖岸边已经站了三个人。

苏瞳远远见着炽鱼一行走过来,挥了挥手算是招呼。

“你没事儿吧?”炽鱼戳了戳一身血色的抹布,抹布一脸苦相:“别提多倒霉了。”

众人简单讲述了各自经历,气氛有点沉闷。

半晌,苏瞳说道:“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们被分开到了不同的地方,可能跟那种突然砸下来的彩色果实有关系。然后这变色的血湖……还是毫无头绪。”

血泉,血湖,血海……炽鱼的头脑里浮现出旧时过往的片段来:她从恶魔城的井中落下,从混沌界的谷村出来;从混沌界的血泉进入,出口却是幽冥界血泉狱遇上了魔珞和十四;再次落入不知名的深渊,回到不名湖;梧桐镇的河道下来,就到了安国军营。

每次进入血泉或者与血泉相关的地方,似乎都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出来。这血泉就像是通往不同世界的“门”或者说“桥梁”。

这些血泉会是跟血族领域的那口血泉一样,跟血海有关系么?

而此刻眼前这片会由普通湖泊变为血湖的湖水,又是怎么回事?

炽鱼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当然,在场的每一个6人都是一肚子不明所以。

温粼径自走到血湖边上,这湖水似乎没有要再变回去的意思。他死盯着那湖,忽然说道:“既然小猫咪说血泉血湖什么的就是门,那不如我就跳下去看看会去哪儿。”

“你傻不傻啊?”抹布不以为然:“你没听鱼儿说,她自己都不知道每次下去会去哪儿嘛?你跳下去倒是容易,回不回得来可就不好说了。”

抹布下巴一抬指向苏瞳:“你看老苏,就再没回去过。”

“温粼,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眼下我们还有同伴没有找到。”苏瞳也说道。

温粼轻描淡写地瞄了一眼苏瞳身后的阿岩,自嘲地笑了笑:“老苏啊,你在温柔乡里自然也不愿意冒险了……我孤家寡人一个,我怕什么?”

温粼说着后半句的时候已经转过身面对着血湖,炽鱼看不到他的表情,那身影在血色的映衬下尤为孤寂。

炽鱼叹了口气,心道,也是我天真了,背负的仇恨岂是这么轻松就能放得下的。

正在炽鱼发呆间,面前的身影一跃,平静的湖面上漾起了一圈一圈的波纹来。

“温粼!”苏瞳叫道。

“这头猪。”抹布骂道,跟着跳了下去。

炽鱼呆呆地看着湖面,脑袋里一片空白。

夕夜瞥了一眼炽鱼呆若木鸡的眼神,轻叹了口气:“我去找,我去找!魂姐姐你别乱来。”

夕夜的身形消散在湖中。

阿岩见炽鱼神色有异,柔声安慰:“别担心,没事儿的。”

苏瞳已经脱了上衣,阿岩拦着他:“你……不是不会……”

苏瞳笑道:“不怕的,现在是血,可不是湖水了。”

他扭头对炽鱼也笑了笑:“没事儿的,放心,一定把那头猪给你带回来。”

血色映衬的岸边上,只剩下阿岩和炽鱼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205章 风吹过血色的湖面,散发着浓浓的诱人香气。这简直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但她并不想离远一步。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自从他们离开,脚步都未曾挪动一下。

阿岩看见她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种惊讶,继而变成了恐惧。她赶紧站了起来站了起来拉她的手:“鱼儿……”

湖水平静如同一面明亮的镜子。血色消失了。

炽鱼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喃喃念叨着:“没有了……怎么会没有了?”

随即她发了疯似的冲向湖里,阿岩根本拦不住。

她在水里扑腾,潜下去又上来,再潜下去。

一直到天色变暗,阿岩从湖里捞出不省人事的炽鱼。

阿岩轻叹了口气:“你傻不傻啊。”

夜已经深了,篝火的光映照着她惨白惨白的脸。她把头埋在膝盖上,蜷作了一团。

“他们去哪儿了……”炽鱼喃喃念叨着,心里却是十分自责。如果自己跟温粼解释清楚,他是不是就不会贸然跳下去?

据以往的情形看来,这血泉不知会通向哪里,完全可能是另一个界域。眼下这变色的湖泊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变回来,但即使再次变成血湖,她也不能确定一定会通向温粼他们去的地方。

若是予迟跟去还好,作为炽鱼雪魅剑的剑灵,不管炽鱼去哪儿他能找到,偏偏跟去的是夕夜……

炽鱼越想越焦躁,一抬头,却见阿岩温和地伸手就抱了抱她。

炽鱼一愣,随即头一撇,把脸埋在她肩头就哭起来。

“好了好了,没事的。”阿岩拍着炽鱼的背轻声哄道。

“魂姐姐,我才离开多会儿,你就又怂了?”

炽鱼转过头就正对着一张惨白的脸和一双黑漆漆没有眼白的眼睛。

“予迟?”

“啾啾玉!”毛茸茸的大脸蛋儿也凑了过来。

炽鱼抱着小玉的脸就是又亲又抱,小玉扑腾着小翅膀惊得一愣一愣的。

阿岩忍不住捂嘴偷笑。

予迟左右一望:“夕夜那个哈怂呢?”

这一问,炽鱼抱着小玉的手又松开了。

阿岩把予迟拉到一边简单说了说情况,予迟一脸不理解,无比认真地问了句:“跳湖的是他们,魂姐姐你丧什么?”

炽鱼并没有听他说完,她的眼珠子已经被湖泊吸引了过去,未等几人反应过来,撒腿就往湖边跑。

月光之下,湖水重新变成了血色。

不知道这次是不是通向相同的地方?炽鱼稍微迟疑了一下,就要下水去。

“哎,你别乱来啊。”阿岩急道:“他们说不定还能回来呢?你这一去又不知去哪儿了。”

炽鱼摇头:“如果是通向同样的地方,我正好去找他们。若是通向别的地方,在这里等着也没有用。”

炽鱼对予迟嘱咐:“照顾好小玉。”

予迟点头,小玉紧跟在予迟身旁寸步不离,俨然已是他的资深小迷妹。予迟破天荒地并没有拒绝,似乎还挺受用。

炽鱼苦笑:“岩姐姐你在这里等着。”

“别去!”阿岩紧了紧抓住炽鱼的手,却觉得手下一空,炽鱼几次鬼影已经闪身到了湖边,一跃从湖边的大石上跳了下去。

“喂!”阿岩紧追了几步,趴在石边向下张望。

夜色中,仅有昏黄的月光映照着湖面,湖中血色黑漆漆的,看不甚清楚。

“鱼儿!”阿岩冲湖面叫了几声,并没有反应。

予迟倒是见惯不惊,还安慰了几句:“你别理她,她那性子,哪天不作死就不舒服。”

“啾啾鱼鱼?”小玉似乎有点没能明白。

“对,她就是跳下去变鱼去了。”予迟颇为爱怜地摸了摸小玉的头。

“哦哦!”小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阿岩扶了扶额头,不觉对炽鱼身边这些朋友颇为无语。

阿岩叹着气往篝火边走,却觉一个身影忽然凉嗖嗖地出现在自己身后。她警觉地斥道:“谁?”

一声轻笑。

虽然相处时间不久,她却十分熟悉。

“苏瞳?!”阿岩一阵欣喜。

苏瞳的脸从阴影里移了出来,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没事?”阿岩喜不自禁地抱了他。

“怎么,你也担心我?”苏瞳摸了摸阿岩埋在他胸口的头。

却听一旁一个声音酸不溜秋地抱怨道:“这公平么?都是突然出现,怎么我就是挨揍,老苏这还有抱抱呢?”

抹布挠着头一脸不甘心。

“温粼呢?”阿岩想起才跳下去的炽鱼:“鱼儿她……”

苏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篝火旁。

橘色的火光跳跃着,两个身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让他们自己聊聊吧。”苏瞳牵了阿岩的手走向湖边的大石:“我们去别处走走。”

夕夜抄着手扭头看向予迟:“你说我要不要去搅和搅和?那死人妖看着对魂姐姐图谋不轨啊。”

予迟白了他一眼:“瞎操心。”说完也向湖畔的方向飘去了。

小玉学着予迟的模样,走到夕夜面前白了他一眼:“瞎操心!”然后像模像样地踱着步子跟上了予迟。

“嘿,你们这……”夕夜的手叉在腰间:“予迟你这小迷妹,还学上你了……”

温柔的月光之下,清风吹拂着赤红的湖面,湖畔的岩石上,苏瞳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了阿岩的肩上,阿岩笑靥如花。

予迟在湖畔闲适地散着步,小玉屁颠屁颠儿地跟着。

抹布捡了片树叶,找了块儿地方坐下了,他指了指身旁的空地向夕夜招呼:“哎,你来不来坐会儿?”

夕夜悠然飘过去。

抹布将那树叶放在唇边,轻巧地吹起来。那声音婉转清扬,在这远离战乱纠葛的不知名的地方,竟然有如此安宁的夜晚。

温粼瞥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生硬地找到话题:“没想到抹布还会这个。”

炽鱼气鼓鼓地瞪着篝火,似乎想把面前的火都瞪穿一样。

半晌之前,炽鱼从石上跳下,她并没有掉进血色的湖里。一只手一把揽过了她来,她再一睁眼,正对着温粼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炽鱼一愣。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坦然相告 “你……没事儿?”炽鱼一愣。

温粼手一抄,似笑非笑地点头:“你以为我真的跳了?”

“你没跳?”炽鱼一惊,再左右一看,差点气背过去。

湖畔的石头之下有一个岩洞,不仅温粼没跳湖,苏瞳,抹布,夕夜都在,正巴巴地盯着她,一副看猴儿似的神情。

“你们!!”炽鱼涨红了脸:“都躲在这儿看我笑话是么?”

炽鱼一跺脚跑了出去,温粼赶紧追上去:“小猫咪,听我解释啊。”

篝火边,炽鱼气鼓鼓地把下巴埋戳在自己膝盖上。

温粼的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别生气嘛……”

炽鱼呲着牙一爪子拍开了。

“哎,不是。你听我说嘛。”温粼解释道:“你是鬼差魑鱼,为澜寅做事,这是事实吧?”

炽鱼昂着头瞪了他一眼:“是又怎么样?”

温粼看着她气得跟个河豚似的脸就觉得十分好笑:“澜寅跟蛇人族的仇怨,是几百年前就结下了,我能不防着你么?”

炽鱼别过脸不理他。

温粼陪笑道:“小猫咪,给你赔不是行么?我就是试试看,你是不是会对我见死不救。”

炽鱼不吭声儿。

温粼凑近了些,脸上堆着笑继续磨:“哎,结果你还是担心我的嘛,都急哭了。”

“很好玩儿么?”炽鱼恨了他一眼。

“别生气了。”温粼正色道:“有机会我跟你讲蛇人族的事,还有跟澜寅……而且,我觉得你……”

“我,我又怎么惹着你了?”炽鱼仍然一副没好气的模样。

温粼皱了皱眉头:“我觉得你不该跟澜寅走得太近了。”

“凭什么?我跟谁走得近关你什么事?”炽鱼嘟嘟囔囔着:“你说跟谁走得近就跟谁走得近?”

“你……”温粼咬了咬嘴唇,似乎迟疑了一下,仍然下决心似的说道:“你被邪鬼封印制约着,你自己……真的知道你的来历么?”

炽鱼一愣,她未料到温粼会关心这个。邪鬼封印,那些前尘旧事,她心里自然一清二楚,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除了自己身边的亲近之人,没人关心过这个。温粼这么一问,她倒是沉默了。

温粼见炽鱼未说话,继续说道:“邪鬼封印是封厉鬼的符印,我看你身上这些已经有些年头了,前因后果,你自己应该早就清楚了吧。”

炽鱼虽说心里忽然涌出一些被关心的温暖来,话头一出口仍然生硬无比:“怎么,温王怕我这种厉鬼缠着你?”

温粼扶了扶额头,显然对她这种吃了火药的态度十分郁闷:“不是,我怎么就……”

温粼无奈地挠着头发:“哎,我就直说了吧。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缘故被澜寅弄上封印的,至少说明一件事,他在提防着你,甚至是利用你,你明白么?”

炽鱼扭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那什么眼神儿?”温粼也觉得有些解释不清楚了:“我就是担心他不怀好意,行么?”

“你不担心我害你们蛇人族么?”炽鱼低头叽咕着,显然还没气过。

温粼已经有点抓狂了:“我说死猫,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族人遇害,就你和燕离来过不名湖,燕离的底细我多少知道一些,你是半路杀进来的,说不好听点儿,来历不明,动机不明,我族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我怎么可能不调查你?不怀疑你?难道我一见到你就该相信你么?”

被温粼这么连珠炮似的一问,炽鱼眨巴眨巴眼睛,听着觉得也有些道理。

“燕离害谷村,我也只是抓了他交给骨妖族人处置。至于你,我不知道你的底细,这一直以来我对你动过手么?”温粼竟然越说越气愤:“是!在那山脊上,我也想过直接胁迫你,让你交待你的底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可后来,不也没碰你半根手指头么?还带你好好儿地下山来,你还想我怎么相信你?”

“倒是你,什么都不说。若不是之前五爷跟我有联系,告诉我你是澜寅的鬼差魑鱼,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好么?”温粼抱着膀子:“我可是一开始就邀请你去不名湖,吃喝哪一样不好好招待着?我蛇人的身份,瞒过你么?”

炽鱼竟然哑口无言。

想想认识温粼的这段时日里,除了这次试探,真没有害过她。仔细想来,即使是这一次的试探,他也只是确定她是关心他的死活的,除了有种被耍的不甘心之外,并没有实质性地伤害她。

炽鱼的话头软了:“我的事若是你想知道,等这边事情了结,我告诉你。”

“嗯?”温粼抬了抬头,有些惊讶,他可能并没有想到炽鱼会如此干脆。

炽鱼原本就是个简单的人,她只是希望好好地生活,这许多年来,偏偏不如人意。

想到种种过往,沉睡的衡尧,冰棺里的赤渊,自己成为鬼差魑鱼的这些年,炽鱼笑得有些苦涩:“我的破事儿有点长,挺无聊的。如果你想听的话,到时候讲给你。”她的语气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火药味儿。

温粼笑道:“那好啊。你得好好跟我讲讲清楚,你这死猫怎么会跟澜寅扯上关系,又怎么变成老苏的同族了?”

“我不知道以前你跟澜寅有什么过节,不过你放心,你族人的事跟澜寅没关系。他之所以让我来这里,也是让我调查月的事。”炽鱼坦然相告:“我跟你们没有冲突。”

温粼点头。

不知是不是刚刚的争吵有些激动,炽鱼忽然觉得脑子里血往上涌,她颤颤悠悠地站起来。

“怎么了?”温粼看到她的脸色时就道不好。

她脸色铁青,喘不过起来,血混合着墨绿色粘稠的东西从口中喷涌而出,脚下就站不住了。

“喂!”温粼一把拎住了软下去的炽鱼,扭头向湖边叫道:“老苏!快来!”

苏瞳用一张叶子弄了些血来,炽鱼一边饮着一边慢慢缓过来。

夕夜舒了口气:“还好还好。”

“啾?”小玉关切地凑近了些,炽鱼一睁眼就见着她毛茸茸的脸蛋,伸手就揉了一把。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到处都是惊喜 苏瞳触了触炽鱼的额头,冰凉。

“鱼儿这幻梦又发作了。”苏瞳叹道。

抹布从血湖回来,将水壶递给炽鱼:“还要不要点儿?”

炽鱼咽了咽口水,此时也顾不上许多了,接过水壶就喝了起来。有血可饮,她恢复起来快了很多。

抹布见着她面色惨白,一嘴血的可怖模样,摇头“啧啧”了两声:“鱼儿还真看不出来,长这么可爱,怎么饮起血来还有点儿渗人……”

他挠了挠头没说下去。

“邪乎……是么?”炽鱼放下已经空了的水壶,自嘲地接道。

“哎哎,你别误会啊。我可对你没意见。”抹布忙摆手:“我们老苏都跟你一家的,谁没点儿秘密,我们赤星小队的可没那么大惊小怪。”

“没事儿了吧?”温粼问道。

炽鱼点头:“多谢。”

苏瞳却是心里有些疙瘩:“这幻梦的配方在血族也是失传多年,也不知为何这个叫燕离的有?”

“而且,老苏你说过这幻梦只对血族有效。他弄这幺蛾子是干嘛呢?你不担心么?”温粼沉着脸。

苏瞳一个激灵:“你是说?”

温粼耸了耸肩:“他们连蛇人族的尸首都全部挖走了。如果说他们在打血族的主意,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血族的战斗力我不敢说了解,但看你和小猫咪的实力,想来应该十分可观。”

“你意思是,他们有可能盯上了血族?”苏瞳咬了咬牙。

温粼摊了摊手:“不然就是看小猫咪不顺眼……不过至于为了她一个人,这么大费周章么?”

温粼似笑非笑地盯着炽鱼:“我要是燕离,有一百种方法收拾你……都比折腾什么幻梦强。”

炽鱼白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夕夜斜眼瞄着温粼,神色颇为警惕。

温粼笑道:“别这么看我嘛,我有这么爱欺负人么?”

“有。”抹布默默接道。

“那鱼儿这样就没办法了么?”阿岩不禁有些担心。

苏瞳叹了口气:“大概暂时只能这样了。”

“我其实更想知道,燕离为什么会盯上你?”温粼看向炽鱼。

炽鱼别了别嘴:“大概是因为骨灵。他曾经让我唤骨灵帮他控制骨魔。”

“骨灵?”苏瞳和抹布几乎同时问道。

炽鱼苦笑:“就是谷队的那种术法,不过我的骨灵是实体化的骨妖。”

“骨灵还可以实体化?”抹布一脸不可置信。

“这是从一个朋友那里学来的手段。”炽鱼解释道,她略微抬了抬头,予迟正在跟小玉说着什么,逗得小玉乐呵呵的,夕夜则权当根本没有听到这段。

千食,骨溟王陌千庭,究竟其中何种关系还不清楚,炽鱼自然不敢和盘托出。

好在没有人追问此节,只有抹布饶有兴趣地非要炽鱼唤两只来瞧瞧。

炽鱼拗不过,双手微抬,幽蓝色的灵力集聚,两只骨妖被唤了出来。

骨灵“咯咯”地活动着身体,阿岩第一次见到会动的骷髅,着实给吓了一跳。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玉围着骨妖左瞧瞧右瞅瞅,又蹦又跳,兴奋得不行。

抹布扶着下巴研究着这两只跟谷队不太一样的骨妖,一边质疑道:“就这么个玩意儿?看骨堆使过几次,当鬼兵使自然还不错,但是……有那么大威力么?那什么月瞧得上眼?”

夕夜冷笑:“两只倒是掀不起什么风浪,要是成百上千你倒是试试。”

“能召唤这么多?”抹布一百个不信:“哄我吧?我们谷队也不过只能唤个几十只而已。”

予迟根本没理众人的讨论,只是歪头看向蹦跶个不停的小玉:“小玉喜欢这个,下次给你看更好玩儿的。”

小玉兴奋得脸颊上的毛都红扑扑的。

夕夜暗笑:“你就不怕熏走了你这小迷妹呢。”

炽鱼只觉得一动灵力胸口就一阵憋闷,一股血气涌上来,又是一口血喷了一地。

苏瞳皱了眉责备抹布:“她这还没恢复,你别让她再动灵力了。”

“我错了,我错了行么。”抹布赶紧过来扶了炽鱼一把:“你……没事儿吧?”

他只感觉炽鱼如同一摊烂泥,一身的重量都沉在他的手上,浑身无力就软了下去。

“鱼儿?”阿岩抱过炽鱼,轻拍了拍她的脸,她的眼神涣散,不知在看哪儿。

予迟伸手查看炽鱼,脸上神色带着一丝惊诧:“这……”

“怎么会?”夕夜接道。

予迟的眼神落在炽鱼手中的水壶上,他拿起来,闭了眼以灵力查探。

“这是做什么?”夕夜不解。

“跟孔雀大人学的,可以探查毒物。”予迟睁开眼:“这上面真的有那种幻梦。”

夕夜警惕地看向抹布。

“我?没有!怎么可能!”抹布叫道:“我就是听老苏的去给她弄点血来,就那湖里弄的啊……”

苏瞳瞥了一眼泛着赤红的湖水,予迟已经飘过去查看。

予迟蹲下来,手触及那血色湖水,闭了眼。

苏瞳走近了些,他只嗅了嗅就说道:“不用查探了,就是幻梦的味道。”

“一个湖里都有?”抹布不敢相信。

予迟睁开眼,点点头:“对。”

“呵,你刚刚还不明白这幻梦哪里来的,怪不得燕离手上有。”温粼冷笑道:“这个空间的缝隙里,还真是到处都是惊喜了。”

炽鱼歪在阿岩怀里,昏昏欲睡。

夕夜自然知道这是她需要恢复的时候,上前想接过她,温粼已经从阿岩那里接过炽鱼,背在了背上。

“我们赶紧离开吧,再待下去,怕还有别的惊喜等着我们。”温粼瞥了一眼背上的炽鱼:“小猫咪好像这次饮太多了,不知道有没危险。”

“倒是怎么离开?”阿岩不解。

温粼笑道:“那个石头下面的岩洞,刚刚我们几个研究了一下,那里头说不定就是出口。”

“赶紧吧。我刚刚摸到鱼丫头,她冷得挺吓人。”抹布紧走了几步,向湖畔的大石奔去。

予迟招呼小玉,夕夜跟上了温粼,苏瞳牵着阿岩的手,一众人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惊喜不断 岩洞顶上不时有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脚下的路也越来越泥泞。

抹布“啧”了一声:“水越来越多了,再里头不会被淹了吧?”

温粼肯定地摇摇头:“如果这里能出去,这个地方是可能性最大的地方了。”

“你这么肯定?”夕夜质疑:“你一直都没跟我们说清楚,究竟为什么那么肯定这里是出口?”

温粼抬了抬头:“说是出口倒是也不准确,应该是这里有能带我们出去的人。”

“谁啊?这么神秘?”抹布抱着膀子。

“乔五。”温粼嘴角一勾。

“五爷在这儿?……”趴在温粼背上的炽鱼勉强睁了睁眼睛,自从看到凝月的尸体,乔五的下落就一直如同一根鱼刺一般梗在她心头。

“鱼儿醒了?”阿岩关切道。

炽鱼点点头,脸色仍然很难看。

“说到五爷你就醒了?真是。”温粼抱怨道。

“他在哪儿?”炽鱼等不及问。

“之前我进来,他就在这儿附近。这会儿怎么找不着了……”温粼皱了皱眉头。

“放我下来。”炽鱼苦笑。

她闭了眼,还在喘着气。

“没事儿,我们分开找找吧。既然五爷没有出过这个岩洞,总就在这附近。”温粼说道。

“等下。”炽鱼闭了眼。

“怎么了?很困么?”温粼看她。

夕夜“切”了一声:“魂姐姐感知这附近的灵力呢。”

“感知?”

“若是平时,她可能早就感知到了,现在……哎,虚得一张小脸儿惨白惨白的……”夕夜一脸心疼。

炽鱼已经睁开眼看向温粼:“五爷确实在这附近么?”

温粼点头。

炽鱼却是摇头:“这附近就没有活物。”

“没有?”温粼皱了眉:“不可能,我跟他说好了,让他带我们离开这里。我们中间只有他会在界域间穿行的术法,他还跟我说这里是空间的裂隙,有些奇怪,他不确定能不能一次性把我们都弄走。”

抹布有些怀疑:“你什么时候遇到他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等血湖变色的时候。我让你们守着外面的鱼儿和阿岩,我去洞里探查。”温粼解释。

“你那时怎么不说?”抹布不解。

温粼叹了口气:“五爷是澜寅派来调查的,他本不想出现。他本让我带你们来这里,他结好阵法直接送我们走。”

“是有什么变故么?”苏瞳看了看四周:“这周围确实没有人的气息了。”

“有。”予迟幽幽地说道。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予迟抬了头,面无表情:“死人。”

“啾?”小玉也紧张起来。

众人在几块碎裂的岩石下面找到乔五的尸体时,小玉扑上去哭得稀里哗啦。

炽鱼气得又是几口老血喷出来,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们几个一直在洞口守着,谁进来过呢?”苏瞳揣测道。

温粼叹着气:“五爷虽然是澜寅派来监视骨灵和蛇人的,但凭心而论,这些年他待我们不错。谷村,梧桐镇和不名湖,也可以说是在混沌界相依为命。不说交情多好,也算是个仗义的朋友。”

苏瞳俯下身查看,五爷身上的伤口很多,浑身凌乱不堪,特别是被土石压过之后,许多伤口都是血肉模糊。致命伤看起来是在胸口,这伤却是十分奇怪。那形状像是一个人的手掌,生生将他的胸口抓了一个血洞。

炽鱼看到那血洞的时候,一阵脚发软。

予迟一把拉住几乎瘫在地上的炽鱼,夕夜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她的身后。

“你们什么意思?”炽鱼瞄了一眼站在她一左一右的予迟和夕夜。两人却是相互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炽鱼自然知道他们的意思。

伤五爷的是骨妖的手掌。

更要命的是,他的伤口上残留的些许灵力,正是炽鱼的血气。

独一无二,童叟无欺。

但那时她在湖边上,跟阿岩在一起。之后她一直跟大家在一起。她没有害五爷,也不想害五爷,甚至她根本不知道五爷在这里。

温粼的神情有些痛惜。

苏瞳站起身的时候就看向了炽鱼。抹布自然也发觉了。

“什,什么意思?”炽鱼看两人神情,显然是怀疑上了自己。

“这伤口可是骨灵?”苏瞳问道。

炽鱼点头:“是。”

抹布咬了咬嘴唇:“这附近可是只有你会驱使骨灵?”

炽鱼一咬牙:“是。只有我会。但五爷这不是我……我一直都跟你们一起的,你们不能见到这是骨灵所伤就怀疑上我吧?而且我为什么要害五爷?”

苏瞳顿了顿:“凭这伤痕自然太过武断了。但是鱼儿,这伤上的血气,怎么说得通?”

炽鱼眼睛都大了:“是,这血气我是说不清楚了,但是我自己都要死不活的,我怎么就还来害人了?”

温粼脱下外衣将五爷的尸体遮盖了起来:“同时用骨灵和血气,我们自然第一个想到鱼儿,会不会太明显了?”

“是嘛!”炽鱼附和道:“我要害人也不会大张旗鼓地说,你们都来看啊,这是我干的?这不等着被你们收拾么?”

众人安静下来。

岩洞顶上的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滴,那声音在寂静中有些渗人。

刚刚去查探没有来得及返回的阿岩正好回来,见着众人围着炽鱼和她的两个异灵,气氛有些奇怪。

“怎么了?”阿岩摸不着头脑。

苏瞳叹了口气:“鱼儿,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们。我信你。”

他转身向阿岩:“刚刚有点事,我待会儿跟你说。”

“那现在怎么办?”抹布有些失望:“又出不去了?”

温粼用肘尖碰了碰炽鱼:“喂,又生气啦?”

炽鱼撇过头:“你们就不相信我。”

走在前面的抹布叫了一声,众人循声望去。

抹布阴沉着脸,指着面前的东西。

温粼将那个人翻了过来:“小芜?”

炽鱼一惊,紧走了几步,躺在地上断了气的,果然是燕离一行人里,唯一一个没有被发现的乐芜。

抹布一把抓住了炽鱼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毫不客气,直抓得炽鱼生疼。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我们不是一直这样么 炽鱼的手腕被抹布死死扣着,掰都掰不开,不觉一阵恼火:“不是我!”

“这次可是雪魄。”抹布一脸纠结。

“是雪魄没错,但真的不是我。”炽鱼辩解道。

抹布并没有放手的意思,夕夜的爪子搭在了他手上,头一昂:“猪蹄子拿开。”

“小莫,松开她。”苏瞳说道。

抹布松开了手。

沉默,又是沉默。

乐芜身上的伤是雪魄所为。如果说可以召唤骨灵的人不止炽鱼一个,能操控血气的也尚能找到其他人。这雪魄就是她炽鱼独一无二的异能。

从天生的异能到后来修习玄冰,再后来进阶到雪魄。一点一滴都只有她炽鱼会。

炽鱼无法解释了。

阿岩圆场:“这个地方太奇怪了,什么奇怪的事都可能发生。我们还是不要相互怀疑了。鱼儿若是想害我们,想来也不必如此……”

“我们分开走吧。”炽鱼打断了阿岩的话。

“鱼儿,你说什么?”阿岩不解。

“我们分开走。”炽鱼重复道:“你们不相信我,眼下这种情况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鱼儿,一起走这么久了,怎么可能不信你,这里那么危险,你实在不用……”阿岩皱了皱眉头。

温粼昂了昂头,居然笑得一脸轻松:“那好啊,小猫咪现在就自己走吧。”

“温粼你!”阿岩一脸不爽,苏瞳的手放在了她的手上,暖暖的。阿岩撇过头,苏瞳赤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狡黠。阿岩住了口。

温粼走了几步:“小猫咪,这不是我们不想信你,实在是没法证明你跟这些人没关系。而且,毕竟是符瞿让你来这儿的,不是么?”

炽鱼咬了咬嘴唇,一肚子委屈却是不好发作。

“她要是可疑,咱们更不能让她走了。”抹布不解:“她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不是更放心?”

苏瞳笑道:“你觉得你留得住她?”

抹布看向炽鱼身后的予迟和夕夜,连小玉都雄赳赳地“啾啾”了两声,表示她跟炽鱼是一伙儿的。

抹布冷笑:“试试看呗。”

夕夜挡在炽鱼面前,尖利的指甲生长出来,手爪上赤红的血气翻腾起来。

“啾!走开!”小玉瞪着抹布就冲了上来。

“够了。”炽鱼一手抓住了小玉。小玉还想扑腾,未料到炽鱼手下使力,竟然挣脱不了。

小玉扭头诧异地盯着炽鱼,她根本没有想到,凭借她的体重,竟然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别争了,我走。”炽鱼招呼道:“予迟,夕夜,我们带小玉走。”

众人看着炽鱼离开的身影,竟然没有人挽留。

待得她的身影已经走远了,抹布才耸了耸肩:“什么情况?都没人留一下?”

苏瞳轻笑:“不是你先怀疑她的么?怎么又来问我们。”

“不是,我就是提出疑问,你们怎么一致对外,就跟约好了似的,麻溜儿地就把她赶走了?”抹布夸张地摊了摊手:“这鱼儿人缘也太差了吧?”

温粼轻抚着唇角,笑得十分妩媚动人。

苏瞳也是在笑。

“喂,这是打什么哑谜?”抹布没明白。

阿岩似乎有些明白了:“你们这是……”

温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说道:“乔五不在了,我们可得想想办法怎么出去。”

炽鱼走出岩洞,天已经亮了。

澄清的湖水在晨曦里薄雾弥漫着,血湖又变了回去。

她默不作声地坐在湖畔的大石上,夕夜在她旁边也坐下了。

小玉抹着眼泪伤心了会儿,就架不住予迟一个劲儿地跟她讲冷笑话。

没心没肺的小玉,不多会儿就跟她的爱豆予迟在湖水里玩儿得魂儿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小玉就是小玉,即使乔五和凝月离去,她似乎也只是伤心了那么一会儿。

“魂姐姐,别想了。这不很好么?”夕夜幽幽地说道。

“嗯。”炽鱼点了头。

“好多年前我们就这样儿了。”夕夜喃喃地说道:“被囚禁在青木溪的尸灵予迟,在冥泉狱里苟且偷生的骨灵千食,主人离开后就藏在血族禁域的我,还有魂姐姐你。”

炽鱼轻叹了口气。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夕夜继续说道:“我们这些被视为怪物的异灵不一直都这样么?他们怕我们,又想要我们的力量。”

炽鱼苦笑:“突然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有多少年了呢?”夕夜仍然在自言自语。

炽鱼摇头:“不记得了。”

“嗯,我也不记得了。从我在血族禁域遇着你……几百年了?不知道……好像好久了。”夕夜看着天空,叹了口气。随即他可怖的脸上露出了好笑的神情:“我们一见着就抢吃的来着?”

炽鱼苦笑:“谁跟你抢吃的?”

“哎?不认账啦?”夕夜坐直了身体:“你把我囤来过冬的吃食吃了个光,那几个跟你一起来的血族惊得一愣一愣的。”

夕夜想到这里就笑个不停:“大概谁都没想到你这么小个儿,能吃那么多。”

炽鱼挠了挠头:“有这回事儿么?”

“自然!”夕夜肯定地答道。

“哦。”炽鱼低声应了一声。

“行啦,魂姐姐,别丧了。”夕夜笑道:“你那张脸丧得跟予迟似的。”

炽鱼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的?你以为你那张笑比哭还吓人的脸,比我好多少?”

夕夜的脸上仍然挂着可怖的笑:“你总算说人话了。”

“呵呵。”炽鱼无语。

“不然我还琢磨着怎么哄你才哄得好,难道代替主人给你一个爱的抱抱?”夕夜学着衡尧歪头看向炽鱼的样子,眨巴眨巴瘆人的眼睛,就要扑上来。

炽鱼一巴掌把他拍翻在地上:“一边儿玩儿去!”

夕夜爬起来,表情却是舒畅了。他只道魂姐姐这么大劲儿,看来没什么事儿,嗯,放心了。

炽鱼站起来一边嘀咕着:“知道啦,我们去找出去的路。”

“好,就等你这句话了。”夕夜转头就对着湖边一阵干嚎,那声音尖利而诡异:“予迟,小玉!走啦!”

炽鱼嫌弃地捂上了耳朵。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等君入瓮 “最简单的办法。”炽鱼自言自语般地说道:“等湖水变色,咱们就跳下去。”

“然后呢?”予迟面无表情。

“啾,然后呢?”小玉附和道。

夕夜笑道:“自然是到哪儿算哪儿呀。反正就算是湖水里有邪灵,魂姐姐也不怕的。”

“但问题是,这湖水有幻梦。”炽鱼迟疑了一下,有些丧气:“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换地儿?”

“夕夜和我可以以灵体的形式附在雪魅剑和灵石上。小玉可怎么办?”予迟没有眼白的眼睛看着炽鱼,活像两个黑窟窿。

“啾啾,小玉跟予迟一起……”小玉说着就屁股一挪朝予迟旁边挤了挤。

予迟居然很温和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脸,小玉一脸享受。

夕夜直摇头:“受不了你们……才认识几天……”

炽鱼苦笑:“那不然就只有我和夕夜先走,出去以后搬救兵来。如今能轻松在各个界域穿行的怕是只有澜寅和孔雀了。只要找到这两个人。”

“不稳妥。”夕夜连连摇头:“我们再分开更危险了。”

“不然让骨妖下去试试?”炽鱼喃喃说着。

“这倒是可以。”夕夜拍手道:“他们只要一出去就能搬救兵来。”

几人说定了就在湖边等待,炽鱼打着哈欠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湖水没有变。

“这?我睡了多久?”炽鱼问端端正正坐在一旁的予迟。

予迟点头:“一整天了,湖水没变。”

起先,几人以为时间还没有到,等到炽鱼又睡了两个整天之后,就像知道炽鱼的打算一样,湖水仍然没变化。

炽鱼面对着清澈的湖水,眨巴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不变了?”

夕夜扶了扶下巴,叹了口气:“怕是知道我们的计划了?”

予迟一动不动地坐在湖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小玉也学着他的模样正襟危坐着,只是她实在忍不住不动,时不时地东瞅瞅西挠挠。

炽鱼一屁股坐地上:“这怎么着?不理我们了?”

安静下来,她这才觉得岩洞下的那几个熟悉的灵力气息。原来他们一直在跟着自己,炽鱼瞄了一眼夕夜。

夕夜手一抄:“你这才发觉啊?”

炽鱼瘪了瘪嘴。

苏瞳一行兵分两路,一路人把那岩洞探了个底朝天,一路人则在洞口盯着炽鱼这边的动向。

直到岩洞里再找不出什么名堂来,而炽鱼这边似乎也是一筹莫展了。

抹布蹲在洞里两天有余,一肚子窝火,张口就骂:“这个什么月,实在是太不要脸了,有本事出来打一架啊?把我们扔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阿岩只是远远看着炽鱼待着的方向,她似乎觉得炽鱼朝她瞄了一眼,她的眼神很快又移开了。

苏瞳的手放在她肩上:“相信温粼吧,他了解符瞿。既然邀请了炽鱼来,就算知道这是我们在玩儿花样,他也会冒险出来见上她一面的。”

阿岩点点头。

湖畔的迷雾里,一个人影慢慢清晰起来。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等君入瓮(2) 炽鱼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就来气,头一昂,手一抄:“怎么着呢?咱们符瞿大人终于舍得出现了?”

符瞿一拱手:“因为一些事耽误这才回来,怠慢了鱼儿姑娘,在下的错,在下的错!”

“叫我来,就这么招呼我的?把我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就算了,我才知道我身上这幻梦,也是你们月的人干的?”炽鱼嘴一撅。

符瞿看着炽鱼一张气鼓鼓的脸,连珠炮似的发问,就觉得有些好笑,忙恭恭敬敬地陪着不是:“这不误会么,对不住,对不住!”

炽鱼撇开脸不理他。

“这事儿着实有些误会!”符瞿解释道:“之前可不知道你跟燕离有那么多疙瘩,才有了这么些多余的事情来。这不我一听明辉说起,就立马放下手中的事情来解这疙瘩了么?”

炽鱼哼哼了两声,小玉也学着她的模样昂着头,夸张地哼哼了两声。

符瞿笑道:“倒是因着这次的机缘,我在燕离那里还听到不少鱼儿姑娘的事情,鱼儿姑娘的本事可不止雪魄这么一点儿。听得我是十分敬服了,若是鱼儿姑娘愿意加入我们,好得很哪。”

“行行行,你先把我弄出去再说。有什么事儿都出去再说。”炽鱼说道。

符瞿笑道:“在下可没那个本事。”

炽鱼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符瞿顿了顿:“在下承蒙鱼儿姑娘的医治,这才没落得个肢体不全,心里自然很是感激的。”

“说人话。”炽鱼听着这些人文绉绉的调调只觉得头疼不已。

“鱼儿姑娘直爽……在下不懂穿梭空间的术法。”符瞿微笑。

“呵呵,那你来了就不准备回去了?”炽鱼眉毛一扬,故意看向夕夜:“哎,反正这是个活的,要是没吃的了,这个人就让给你吃吧。”

夕夜显然未料到炽鱼居然把现成的吃食让给他,笑得十分愉快,连连点头:“好,好。”

符瞿苦笑:“鱼儿姑娘这是说笑了……”

“哎,我说真的。”炽鱼一脸认真,抬了抬下巴:“我们这四个,除了予迟,都是以生血为食的,在这里时间待久了饿得慌。你要不弄我们出去,怕是真得把你分了。”

炽鱼围着他转了一圈儿:“嗯,干巴巴的……不过也好过挨饿,将就将就吧。”

夕夜抚了抚嘴唇,眉头皱了一下:“魂姐姐不是说让给我么?还要分食?”

“不重要。”炽鱼挥挥手。

夕夜简直一脸委屈。

予迟鄙夷道:“就知道吃。”

小玉学着予迟的语气,对夕夜说道:“就知道吃!”

“嘿,你……”夕夜指着小玉的脸气得不行。

小玉嘚瑟地扑腾着小翅膀。

符瞿叹道:“鱼儿姑娘莫说笑。在下这次来,是诚心邀请鱼儿姑娘加入夜月。听说之前鱼儿姑娘和燕离,啊,也就是司余有些过节,这才特意赶来调解。”

“调解?炽鱼冷笑道:“好啊。那你倒是让他来跟我道个歉,把这幻梦给我解了。”

“小事,小事哪。”符瞿满口答应:“鱼儿姑娘加入我们,自然是我们同伴,这不小事一桩嘛。”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倒戈(1) 符瞿轻笑:“在下来这一趟,可是诚心诚意的。”

“你都不愿意把我弄出去,说什么诚心?”炽鱼斥道。

符瞿向炽鱼身后的湖泊方向看去:“跟随温王那么久,温王打什么算盘,我还是知道的。”

符瞿又回头看向炽鱼,面上带着笑意:“我可是拿我的命来表达我的诚意。”

炽鱼嘴角微扬,心道这人不愧是温粼那老狐狸养出来的,鬼得很,她的面上却是不买账:“你跟温粼有什么过节,不关我的事。”

温粼果然从岩洞里走了出来,冲符瞿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了:“我就说瞒不住你。”

符瞿对温粼也是恭恭敬敬地拜了拜:“王。”

“别来这个。”温粼冷笑:“我可不是你的王。你既然敢来,咱们的账,也该算算了。”

符瞿笑道:“王还是我的王,有什么事请吩咐。”

温粼低低地“哼”了一声:“我可不敢。咱们今天就把族人的事说清楚吧。”

符瞿并没有回答,只是微笑,他凑近了炽鱼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

炽鱼的神情有些迟疑,继而变为了不解,而后赤红的眼瞳里,瞳孔忽然剧烈地收缩起来,她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她扭头看向符瞿,张开的嘴几乎合不上,似乎有许多疑问,却终于只挤出一个字来:“你?!”

符瞿肯定地点头,一脸微笑。

“这……”炽鱼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鱼儿姑娘不妨考虑考虑?”符瞿笑道:“至于你担心的幻梦一类,完全不是问题。即便是司余不肯给你解,在下自然也有办法。”

炽鱼呆立在原处,忽然觉得不知所措。

符瞿拍了拍炽鱼的肩头,笑吟吟说道:“鱼儿姑娘若答应护我,我这就招呼同伴带我们走。”

“威胁我!”炽鱼咬牙切齿,眼瞳红了起来。

符瞿看着她:“怎么是威胁呢?我们正好可以合作。在这件事上,我们的利益是站在一起的。”

“嘀嘀咕咕地说什么?鱼儿,过来。”温粼说道。

不远处,苏瞳一行人也从藏身的岩洞中走了出来。

抹布把拳头捏得咯咯的,一脸不怀好意:“哟,终于有人舍得理我们了。把我们招待得这么周到,这哥们儿,我们可也不能怠慢了呀。”

阿岩也是一肚子火,苏瞳见她冒火,先一步拦在她面前,向那符瞿说道:“既然敢只身进来找我们,怕是已经想好退路了吧。”

符瞿却看向炽鱼:“鱼儿姑娘,可有想好?”

炽鱼一咬牙,眼神里凶光毕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信你?”

符瞿被炽鱼这么一瞪,不自觉就退了半步:“呵,这气势果然是不一样……”

他定了定心神又是笑:“那可就劳烦鱼儿姑娘了。”

炽鱼眼瞳燃炽起来,一身血气沸腾,只片刻间,周身红色符印显现。

温粼皱了眉,这次,炽鱼是对着他们。

“你要做什么?”温粼心知这一定是符瞿指使,但一时也惊诧符瞿居然几句话说动了炽鱼倒戈相向。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倒戈(2) 温粼似笑非笑地走近了两步:“小猫咪这是倒戈了?”

炽鱼只冷冷地盯着他的脸,两只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没有血肉。

“呵。”抹布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几只骨妖:“就凭这个?”

“鱼儿!为什么啊?”阿岩急道。

苏瞳却是轻叹了口气:“你们走吧。”

炽鱼拱了拱手,眼瞳还血红着:“各位,对不住!实在是有些要紧事情。”

符瞿轻笑:“可不愧是鱼儿姑娘。”

炽鱼却是不耐烦了,微一皱眉:“还走不走?”

“跟我来。”符瞿做了个请的动作,引着炽鱼走进了雾里。夕夜跟上了,予迟拎着小玉也走了进去。

待得他们的影子在浓雾里都看不到了,抹布忍不住挠了挠鼻子:“老苏,这什么情况?你拦着做什么?”

苏瞳指了指地面:“自己看。”

抹布这才注意到脚下红色的符文印记,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自己的脚踝,那东西已经开始慢慢褪去。但这一来一去,他自己竟然一点儿都没察觉。

抹布眉头一皱:“这是?”

阿岩摇头:“是某种阵法,没有见过。”

“血祭。”温粼的脸上又是一阵难得的阴霾。这丫头,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苏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血祭阵能把人的血都吸干了,历来就是血族的禁术。”

“没猜错的话,那个叫夕夜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血灵吧?”温粼手一抄。

苏瞳点头:“他是血灵没错。”

“那就不奇怪了。血灵的手段,不正是这血祭阵么?”温粼语气里有种无可奈何。

“哦?这玩意儿有这么厉害?难怪你不让动呢。”抹布这下理解了:“看不出来啊。”

“问题是,这阵法不是夕夜发动的。”苏瞳看向抹布,那眼神看得他都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哎,老苏,你,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挺瘆人哪。”抹布做了个起鸡皮疙瘩的动作。

温粼的脸色却变了:“是……小猫咪?!”

苏瞳点头:“我是血族,对这种阵法比你们更敏感。”

“什么意思?”阿岩没明白:“鱼儿以阵法拦住我们,这又怎么了?”

“她拦着我们,明显是受了符瞿胁迫。这个明明白白。问题是这个血祭阵。”苏瞳解释道:“她不是一般人……”

苏瞳的脑袋里迅速闪现出一个念头,这念头让他不禁冷汗直冒。

阿岩察觉到他的异常:“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血祭阵……自己能引出的赤焰印记……黑发血瞳……

苏瞳咽了咽口水,他的眼前浮现出许多年前,血泉边上的那个小女娃,趴在那里伸手要抱抱的情形。

“怪不得,怪不得……”苏瞳扶了扶下巴:“怪不得大哥那么在乎她……”

“你大哥?”阿岩听得迷糊,忽然想起之前苏瞳讲的那个故事来:“鱼儿是血族,跟你有同样的家族印记,难道……”

苏瞳艰难地点点头:“她很可能就是苏羽……很多年前,大哥带回家的那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师兄,师弟 阿岩只觉得脑子“嗡嗡”的直响,有点转不过来:“这……”

抹布则是一头雾水:“老苏,你又打什么哑谜?”

温粼只是皱着眉头,他只觉得炽鱼的身份越来越复杂了。

阿岩见苏瞳不做声,安慰道:“如果鱼儿真是你那小侄女,至少她还活着,这是好事情。”

“侄,侄女?!”抹布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敢情这亲戚是越来越近了?”

温粼找了个舒坦地方就坐下了,懒洋洋地扭着脖子。

“哎哎哎,你这是做什么?”抹布不满道。

温粼已经闭了眼:“不管小猫咪是谁,她只要出去,一定会想办法把我们弄出去的。我们就养精蓄锐,等着呗。”

他打了个哈欠就舒舒服服地睡下了。他总是这样,随遇而安。没人看得出来他是一族的王,没人能把他这自由散漫,玩世不恭的性子和责任联系在一起。

温粼睁开眼,漠然地盯着白茫茫的天空。

他一直都不担心出不去。能在不同的界域间穿行无阻的人寥寥无几,但他温粼,恰好是其中之一。

他只是在等着。等真相浮出水面,等结局的来临。

倒是苏瞳,一颗心里像是打翻了十几只调料瓶,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会是苏羽么?

她会跟大哥有关系么?

她的血祭阵是从何学来?

大哥带她回家,是因为她会血祭阵,还是因为她是大哥的……

如果她是苏羽,当年的事情,要怎么面对她……

苏瞳愣愣地看着湖泊的方向,一动不动。阿岩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他才稍微缓和过来。

“咳咳!你们这些人,都当我空气是不?气死我了!”抹布嘟嘟囔囔说了半天,没人理睬他,悻悻地一屁股坐下了。

炽鱼跟着符瞿走入浓雾,不远处有一个彩色的光柱,符瞿示意她走过去。

融入这光柱里,眼前一片绚丽的光焰,明亮得睁不开眼睛。

待得炽鱼再睁开眼,她已经回到了澄江边。

远远望去,渡口的船还泊在江上,江水滚滚而去。

江畔的凉亭里已经有人在等着她了。

炽鱼抬了抬头,她仍然觉得有些晕眩,不知是这个术法的缘故还是幻梦的影响。

符瞿领着她走进了凉亭。

云老板仍然一袭洁净的衣衫,仙人一般的模样,笑吟吟地站起身对她拱了拱手:“鱼儿姑娘到底还是来了。”

炽鱼勉强笑了笑,眼神瞄向他身旁的燕离。

燕离似乎不太情愿,碍于云老板的面子,也冲炽鱼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不如就开门见山……”云老板招呼炽鱼坐下:“我该叫你鱼儿姑娘,还是鬼差魑鱼呢?”

炽鱼一惊:“你怎么知道?”

云老板轻笑不语。

“好吧,随便。”炽鱼苦笑:“这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燕离显然有些惊诧,眉宇间的异样神情一闪而过。

予迟忽然冷冷地说道:“鬼面鱼。”

炽鱼明白过来:“想来云老板就是那个可以操纵鬼兵的人?因为我身上这鬼面鱼魂契?”

云老板微笑点头:“正是。”

他的下一句话却差点把炽鱼的下巴惊掉了。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这幽冥界的师兄还好么?”

“师,师兄?!”炽鱼的眼睛瞪得滚圆:“澜寅是你师兄?”

云老板点头:“你怕是还遇到过我师弟窃玉吧?”

“窃玉是你的师弟?”炽鱼的嘴巴张开都忘了合上。

“有什么好奇怪的,魂契术法这一代的传人原本就是鬼寺先生,澜寅的师父。”予迟幽幽地说道。

云老板轻描淡写地瞄了一眼予迟:“尸灵知道得可不少。”

“哼。”予迟只是冷笑。

不知所以然的小玉瞅着予迟冷笑,也学着他的模样,对着云老板“哼”了一声。

云老板笑道:“鬼差可是好本事,连蛊雕都愿意跟随着你……”

“蛊雕你也认识,哦,对哦,你不是还有个生意伙伴叫戍离么?”炽鱼没好气儿地说道:“差点被你们做成‘艺术品’了。”

云老板愉快地笑了:“陈年旧事,就不要挂在心上了。鬼差大人这不好好儿的么?”

“嚯,你们两个,一个把我卖了,一个想要我的命,我还不必挂在心上?”炽鱼骂道。

燕离没有吭声儿,看向了别处。不知怎么的,他的眼神里竟然有些难过的神色。

“不说别的了。你们找我究竟什么事?”炽鱼心知跟他们不是一伙,不愿意多说。

“拉你入伙啊。”云老板笑道:“符瞿没跟你说清楚么?”

“不是,凭什么呀?”炽鱼一脸怒气:“难道凭你们几次三番想要我的命?”

“误会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符瞿打着圆场。

炽鱼冷笑:“既然都清楚我的底细了,你们这就有点好笑了。我是鬼王的鬼差,如何可能加入你们月?”

云老板仍然是笑:“鬼差大人不必拘泥这些小节。”

“你们要我做什么?”炽鱼问。

“骨妖。”燕离认真道,他又看向予迟:“活尸。”

“还有血祭。”云老板接道。

“呵呵,把我们都安排完了。”炽鱼冷笑:“那你们倒说说看,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

云老板笑道:“因为十三。”

炽鱼的拳头都攥紧了。

云老板补充道:“如符瞿所说,只有我们掌握着能让十三彻底醒过来的方法。”

炽鱼的牙关紧咬着,她的眼瞳一片血红,身体里忽然间爆发出一片血色的雾气来。血雾之中夹杂着乌黑的东西,幽怨的声音缥缈不定。

“你们再拿十三说事儿试试。”炽鱼说得很平淡,燕离却是觉得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冷到了骨子里去,再一看云老板,攥着扇子的手也不动声色地微微抖了抖。

小玉感觉到这诡异的气场,不自觉地朝予迟身后躲了躲,低低地呜咽了两声。

予迟拉她在自己身后,安慰道:“不用怕,魂姐姐只对付他们‘人’。”

夕夜冷笑:“魂姐姐不用动怒,他们再敢拿主人威胁你,我第一个不同意。”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威胁我?炸毛! 云老板的扇子展开了,遮住了轻扬起的嘴角:“鬼差大人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提十三就炸。”

炽鱼冷笑,眼里已经没了耐性:“话不投机,离我远点儿。”

她起身向予迟和夕夜:“我们走。”

“慢着。”云老板叫道:“就算不想着十三,你也不顾及一下你身上的幻梦?”

“威胁我?”炽鱼回头虚着眼睛看向三人。

符瞿忙打圆场:“没有,怎么是威胁呢?我们可以合作互利,好好坐下来慢慢谈。”

炽鱼的眼瞳一红,燕离只觉得身体一阵冰凉,血红色的符印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他的身体,在他身上蔓延。他身体里的灵力微聚,想摆脱那符文,那东西却如同蔓藤一样越缠越紧。

“鱼儿姑娘,住手啊,你这是……哎。”符瞿脸色一阵难看,他本是想着从中调解,促成炽鱼加入月,未料到一言不合就动上手了。

云老板瞥了一眼浑身缠绕的血色符印,轻笑:“鬼差大人确定要动手?”

炽鱼心下明白,只刚一动真格,身体里的血气已经横冲直撞,只费力忍着才没有一口血喷出来,心知这幻梦着实厉害。她脸上仍然不动声色,冷冷瞪着几人。

夕夜自然感觉到了炽鱼身上血气的变化,身形一闪就挡在了炽鱼面前,微微皱了皱眉:“这几人,用不着魂姐姐动手,我来。”

炽鱼咬了咬牙:“走。”

燕离只觉身上一松,那符印散了去。

符瞿舒了口气,不觉叹息:“这……还要追上去么?”

云老板悠悠地摇着扇子:“不用了,她不会加入我们。”

“那就让她这么走了?”燕离有些不甘:“如果不加入月,她以后可是敌人。”

“不然呢?”云老板冷笑:“当真动上手,你确定我们能讨上好?”

燕离不解:“蛇人全族可不是普通人,眼下云老板手下的鬼兵蛇人……”

云老板摆了摆手叹道:“不说尸灵血灵在她身边,她刚刚用的那个阵法,你可知道是什么?”

“不知,只知确实不好解。”燕离皱眉。

云老板摇摇头:“我还以为她只是澜寅身边的鬼差……小看澜寅了。”

炽鱼走出一段,脚下觉得跟踩着棉花一般,竟然站不稳了。

摇摇晃晃间,一只手稳稳抓住了她。

炽鱼抬头,那人一阵没好气:“让你能的!中了幻梦还跟人动什么手?”

炽鱼无奈苦笑。

那人却是一脸怒气冲冲:“你还真是一提十三就炸毛。”

炽鱼听着他酸溜溜的话,只觉一阵好笑,想想这一路折腾不觉抱怨起来:“还说风凉话……这一趟可让你坑惨了……”

“行了,回去说。”澜寅拎着炽鱼,她迷迷糊糊的闭了眼。

予迟和夕夜带着小玉跟了上去。

清凉的触感从他的指尖传来,阴冷绵长。

总算是回来了。

这里算是家么?

炽鱼嗅着外面飘来的“食物”香气,砸吧砸吧嘴。夕夜早就吃得饱饱儿的,巴巴儿地在屋里守着她了。

“小玉呢?”炽鱼瞄了一眼屋子里,夕夜向外面努了努嘴:“跟她爱豆在外面疯呢。予迟这死老头子,自从认识小玉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澜寅一巴掌拍炽鱼额头上:“你什么意思?我吭哧吭哧地给你治好了,你这一清醒就问小玉?”

炽鱼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求饶的动作:“错了错了。多谢殿下!”

“还殿下!你什么时候当我殿下了?”澜寅骂道,他转悠过去倒了杯水递给炽鱼:“拿去。”

炽鱼接过赶紧道谢。

“哼。”阿翎冷哼了一声,刀一搭肩上就悠了出去。

夕夜见炽鱼无碍,这也松了口气:“魂姐姐,我出去给你弄吃的来。”

炽鱼想起不知道还在哪儿的苏瞳一行,一把扯住澜寅的袖子:“有急事儿跟你说。”

“哦?急事儿,有多急?”澜寅眉毛一扬,没好气儿地接道:“急过你那宝贝十三?”

炽鱼“啧”了一声埋怨道:“你还听不听我讲。”

“讲。”澜寅弹了炽鱼一个脑崩儿,坐了下来。

炽鱼拉着澜寅吧啦吧啦讲上了大半天,澜寅听得直皱眉。

“然后就这样了。”炽鱼耸了耸肩:“那你跟我去救人吧。”

“救人?”澜寅冷笑。

炽鱼点头:“苏瞳他们还在那个不知道哪儿的地方呢,我是被你那师弟给弄出来的。”

“哼,师弟……他早就不是我师弟了。”澜寅冷冷说道。

“不管你跟云老板这挨千刀的什么纠葛,苏瞳和岩姐姐他们没错啊,总不能让他们困在那里。”炽鱼有些急了。

澜寅伸手又弹了炽鱼一个脑崩儿,直摇头:“笨哪!”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炽鱼一把抓住他:“不行,你不能走!我又不会在界域间穿行。”

澜寅叹气:“你说的那个蛇人温粼不是在么?”

炽鱼茫然点头。

“有他在,还困得住么?”澜寅苦笑:“行了,这趟辛苦了,你也别折腾了。回来了就歇歇吧。”

“还有小玉……”炽鱼想起乔五夫妇仍然有些难过。

“小玉就先留在这儿吧。乔五的账我记着呢。”澜寅叹了口气,脸上现出一抹阴霾。

炽鱼隐约想起温粼似乎说过他会界域间穿行之事,可是若是他会,为什么不早带他们出来呢?

温粼望着白茫茫的天空,一点云都看不到,天空也不会放晴。

已经好几天了,她没有来。

温粼不知道心里是有几分失落还是有几分怒气,甚至有几分不甘心。

然而她没有来,也没有带人来。

温粼坐起来,活动着脖颈:“老苏,看来没人管我们了。我们自己出去吧。”

苏瞳点头:“好。”

“什么?你这意思是你能带我们出去?”抹布惊得嘴巴都张成了O形。

“不然呢?”温粼哼了一声:“难道还等鬼差大人来接我们?”

苏瞳听着这称呼不由得皱了皱眉:“鱼儿出去也不知道怎么样,可能有事耽搁了。”

温粼冷冷地闭了眼,手中结起一个阵法来。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就等这一刻 血色的湖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黑发女子坐在湖边上,抱着膝盖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夕夜瞧着她那背影,心里竟然浮现出一丝不忍。

她身后不远处的宅子,是青灰色的砖砌成的,古朴的外观,有种形容不出来的久远感觉。

许多年前,血海本是癸鹿守着。宅子本是癸鹿和婉婉住的。

都是十分久远的事了。几十年?还是几百年?

久远到她几乎记不起那些人的名字。

婉婉?炽鱼的脑海里忽然出现这个名字。司余身边的小女孩儿,似乎跟她有一样的名字。是巧合吗?

小玉趴在不远处的岸边,予迟拿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奶瓶儿喂她。小玉吃得津津有味儿。

比起炽鱼这个曾经的保育员,显然,小玉更待见予迟。小玉有爱豆照顾,果然消停了许多。有了血海,连每日的吃食都不用担心了。

“怎么?才歇了几天,魂姐姐就闲得心慌了?”夕夜不知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就飘到了炽鱼身后,一张吓人的脸“温柔”地冲着她笑。

炽鱼懒洋洋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说,符瞿说的是真的么?”

夕夜摇头:“我们寻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的方法,那干瘪瘪的老头子能找到么?多半是骗你的吧。”

炽鱼点点头,又把下巴戳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别丧了。”夕夜跟她并排坐下,用胳膊肘碰了碰炽鱼。

“不知道苏瞳他们有没有出来?”炽鱼喃喃地念叨着:“澜寅不带我去,我也去不了。”

夕夜的手搭在炽鱼的肩上:“你要真放不下,我们去求求孔雀大人?”

“好。”炽鱼点头,拍拍衣衫站了起来。

“又要去哪儿?”他幽幽地说着,炽鱼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自觉就退了两步,脚后跟已经踏入血海中。

澜寅叹了口气:“你这幻梦我现下只能控制,没法根除。你再到处跑,遇上月的人很危险。”

炽鱼巴巴地盯着他。

“鱼儿。”澜寅摁着她的肩膀,她难得没有躲开。

澜寅摇头:“那个人,就是你说的云老板,非常危险。他就是个疯子。”

“我遇着的疯子还少么?”炽鱼自嘲地说道。

“不是的。他跟你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澜寅苦笑:“这事背后是他,就不是那么简单。”

炽鱼还想辩解什么,夕夜打断了她的话:“魂姐姐,刚刚千食发消息来,他那里出事了。”

阿岩站在澄江边的石崖上,看着脚下的江水奔腾碰撞着,泛起一片浑浊的泡沫。

不远处的江畔,鹤国人、虎国人、安国人,黑压压的一片,紧张地对峙。

江水翻腾奔涌着,如龙腾虎啸一般。

“怎么回事?才离开几天,怎么会这样?”阿岩紧皱着眉:“主人从来没说过这么快会有这种战事。”

苏瞳暗暗攥了攥拳头:“安国也没有这个计划……”

虎国领头的正是叶玥,他的身后萝厌、萝鳌和纱翼都在。

安国主帅不在,领头的直接是国主薛琪。赤星小队一直以来都是执行隐秘任务为主,似乎并没有在阵前看到。

抹布暗骂了一句:“妈的,什么情况?”

鹤国主帅粤东,他身边站着身披战甲的几人,阿岩只认识明辉。

苏瞳皱了皱眉头:“看这数目,主力都到了。这是要拼命么?”

温粼冷笑了一声:“看来把我们扔那地儿,不是为了收拾我们,是为了趁机搞事情啊。”

阿岩瞄了一眼苏瞳,咬了咬嘴唇,垂着头。

终究还是到分开的时候了。

眼下的情形,回到各自阵营,然后兵刃相向么?

苏瞳装作若无其事地盯着远处的战况,并没有回头看阿岩一眼。

他不敢看。

他第一次觉得,如此害怕回头看一眼。

“呵。”温粼幽幽地哼了一声。

阿岩只觉得后脖子一凉,浑身就软了下去。

“阿岩?”苏瞳一直都暗自注意着她,自然一把就扶住了,他看到她的脖子后面一条青绿色的小蛇游走了出来:“温粼?你做什么?”

温粼唤回小蛇,伸手拍了拍苏瞳的肩膀:“不然呢?你准备跟她在下面去打一场?”

苏瞳心里一酸。

温粼瞄了一眼苏瞳抱起的阿岩,继续喃喃说道:“或者你准备亲手要她的命?”

“我……”苏瞳只觉得喉咙一涩,再说不出话来。

这个局面,他当然早就预料到。

但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意想。

然而没想到,这种状况会来得这么早,这么突然,这么没有退路。

他一点准备都没有,一句道别都未曾说出口。

可是道别,他舍得道别么?

温粼看着他的表情,自然都明白。只是转身轻叹了口气,看向剑拔弩张的战场:“看来他们囤鬼兵就是等着这一刻了。”

哼,蛇人,也该登场了吧。温粼的拳头攥了攥,牙齿几乎咬得咯咯作响。

“这是猪啊?!准备硬碰硬么?”

各怀心思的两人突然听得抹布一声大骂,两人赶紧看过去,萝厌和纱翼两人已经发动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土石摇晃起来。鹤国和安国的人也动上了手。

“这怎么回事?没见过这么干架的!”抹布马上意识到不对,撒腿就要向下跑,温粼一把拖住了他:“没用了。”

“哎,怎么就没用了?”抹布不甘心地指着下面。

温粼眉头微蹙,江畔的地面上一片土石尘埃翻腾起来,一块儿好好的平地突然就坍塌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抹布眼睛都大了:“他们虎国人也还在呢?同归于尽么?!”

温粼指了指头顶上那缓缓明亮起来的阵法:“这阵法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看来他们就是打算同归于尽。”

“不是,有这种打法吗?”抹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你你们见过这样打仗的么?”

他眼睁睁地看着江水从塌陷处涌上岸来,无数人被卷入滚滚江水中。

土石崩塌,江水翻滚。

那一片淹没在尘土和江水中的魂魄,再没有安国人,虎国人,鹤国人之分。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非得哭一场才收工? 炽鱼急匆匆地赶着路,一阵心烦意乱。夕夜默默地跟着,没有做声。

他知道,这事儿非同小可。

千食的讯息是说,他出事了。

炽鱼到的时候,蔚蓝和灵虎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灵虎那四个宝贝儿子难得没有聒噪,规规矩矩地在院子里排成了一排,低低地嗷了几声算是招呼她。

炽鱼点了点头,按捺不住了:“怎么了?究竟怎么回事?”

“有人拿走了虞姬。”蔚蓝脸色有些阴沉。

“虞姬?还有人能拿走虞姬?”炽鱼紧皱着眉,一脸不可相信。

“可不是?”灵虎的表情看起来比炽鱼更焦躁:“今早上孔雀大人突然过来,他说水晶球里有异样,实在不放心,过来瞧瞧。这不,就见着那位大人的佩刀不见了。”

“衡尧他人呢?”炽鱼脸上一冷。

“十三大人无事。那人只是取走了他的刀。”蔚蓝接道:“孔雀大人和千食还在里面,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炽鱼点头。

虞姬……怎么可能?

他如何能绕过蔚蓝他们,直接进入幻冢取走虞姬?虞姬认主,除了衡尧和她以外,无人能用。

就算再好,对别人也是废刀而已。

他带走虞姬是做什么呢?

炽鱼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如果这人不是因为想要虞姬而偷盗,那么,他取走虞姬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想让她知道,他可以轻易找到他,伤害他。

紫晶中的衡尧,几乎毫无抵抗能力。

炽鱼的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

“魂姐姐,先进去吧。”夕夜幽幽地说道。

孔雀见炽鱼进来,冲旁边的千食挥了挥手,千食知趣儿地离开了。

紫色晶石中,他安静地躺着。炽鱼看着这张温和的脸,想起他上一次醒过来已经是在雾洇村的时候了,心下酸酸的,就觉眼角一阵发涩。她赶忙转开了脸去。

夕夜不忍看着,安慰道:“主人无事的。”

“谁担心他了?”炽鱼揉了揉眼睛低声嘟囔道:“我就是……”

“就是什么?鱼儿不想我么?”

熟悉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炽鱼一回头,几乎撞到他的鼻子。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只是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

炽鱼眼睛一红伸手就抱了上去,扑了个空。

她的双手从他半透明的身体里穿了过去。炽鱼低头看向什么都没抓到的手,心下一阵难受。

“哎哎哎,怎么又要哭鼻子了?”衡尧抱怨道:“你每次见我,都非得哭一场才收工么?”

炽鱼垂着头,没理睬他。

衡尧见她伤心赶紧岔开了话题:“你是为虞姬的事来的?”

炽鱼点头:“你看到是谁干的么?”

他看着她一张恨得咬牙切齿的脸,恨不得将那人生吞活剥了,不觉好笑:“怎么,告诉你,你要吃了人家不成?”

炽鱼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说,是哪个混蛋?”

衡尧伸手“摸”了“摸”炽鱼的头发,她只能感觉到一丝略微清凉的风从头顶拂过。

他的身体就在这轻如羽翼的风里变得越来越透明,他的嘴唇似乎动了动,并没有发出声音来,温和的笑容终于随风消散了。

炽鱼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孔雀扶了扶额头:“哎,我最看不惯这种场面了。”他连连摇头走了出去。

千食在暗处,他良久地注视着炽鱼。她背对着他,单薄的双肩抽动着,最后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千食看得满心难过,他伸出没有血肉的手捂着嘴,无奈没有血肉的脸上却是不能有任何表情来

夕夜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别看了,咱们出去待着吧。”

千食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好。”

夕夜瞥了一眼守在衡尧面前的炽鱼,轻叹道:“每次回来都是这样,说真的,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我还真不想魂姐姐回来看主人……”

千食的手指似乎动了动,他勉强昂了昂头,跟着夕夜走了出去。

炽鱼从幻塚走出来的时候,发现气氛有点奇怪。

蔚蓝一抬手就递给她一把刀。窄刃的武士刀上刻着精细的纹样。

炽鱼再熟悉不过了。

她略微皱了皱眉头,伸手触碰到那刀身的时候,黑色的闪电“呲呲”地闪烁起来。

那乌黑的光映照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淡,没有一丝血色。她没有将它拔出来,轻描淡写地叹了口气。

“虞姬?”炽鱼不解:“什么意思?这么快就找到了?”

蔚蓝扶着下巴,显然颇为费解:“刚刚我们从院子里进来,就见虞姬端端正正放在书桌上。”

“谁放在那儿的?”

蔚蓝摇头:“没有看到。”

“就是嘛,好好儿的。你们说这人神不神经病?”灵虎骂道:“当着我们的面儿盗,又当着我们的面儿还。”

“也许是他盗了虞姬,发现不能用,所以又退回来?”蔚蓝摸不着头脑,只好揣测着。

“怕是炫耀吧?”夕夜冷哼了一声:“悄无声息地偷走虞姬,又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来,什么意思?炫技?”

炽鱼死死盯着那把刀,她看见刀身上残留着些许灵力,她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孔雀忽然抬手戳了戳炽鱼:“夕夜说你想去一个地方?”

炽鱼一抬头,这才想起苏瞳他们来,忙点头。

“跟月有关系?”孔雀追问。

炽鱼郑重点头。

孔雀迟疑了半晌,终于说道:“别去了。”

这下换炽鱼不解了。从一开始,让她去调查月的就是孔雀,再到后来澜寅也注意到这个组织,委托她查探。

现在,这两人竟然相继要她放弃调查。

炽鱼几乎瞪圆了眼睛:“为什么?澜寅让我放弃我还能理解,他一向反复无常。为什么你也?”

“澜寅也让你抽身了?”孔雀幽幽地说道:“这件事涉及的太复杂了,还是别涉入太多的好。”

“那弦月鬼羽呢?”炽鱼有些窝火了:“现在又动到衡尧头上了。”

“魂姐姐……”夕夜有些欲言又止,被炽鱼一巴掌拍一边儿去了:“别闹。”

千食看着有些抓狂的炽鱼,心下不觉一阵无奈。也许,隐隐有些心疼。

孔雀顿了顿:“今天来的,不是月。”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劳烦,多谢 黑色的冥河水安安静静地流淌着,似乎几百年都从来未曾改变过。

血色的彼岸花中,连泥土都是赤红色的,像是浸过血一样。

她的衣衫从花丛中经过,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叶扁舟款款而来,戴着斗笠的男人站在幽蓝色的船头,他手中握着船桨,桨的那一头却悬空着,并没有接触到黑色的河水。

他的小船靠了岸,扶了扶头上的斗笠,缓缓抬了头。那张脸有些疲惫,却是对她笑容温和:“你来了。”

炽鱼点头。

“去人界?”那人幽幽地问道。

炽鱼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

他波澜不惊的脸上略过一丝迟疑:“怎么了?”

炽鱼很快低了头:“劳烦,去人界。”

他让开了,让她上船。

她坐在船头,垂着的双脚浸入了冥河水中。

宿安不着痕迹地瞄了她一眼:“鬼差大人虽不惧这河水剧毒,毕竟冥水阴寒,勿要贪凉。”

炽鱼勉强挪了挪:“多谢宿安。”

沉默,又是良久的沉默。

宿安轻叹了口气:“宿安多句话,这许多年过去了,大人已尽力,凡事莫要强求。”

炽鱼勉强叹了口气。

从幻塚出来,她忽然感觉身体被抽空了一样。这些年积累的苦涩忽然间全部涌上了心头。

他的身体安静地躺在那里,却不能睁开眼看她一眼。他的魂魄安静地睡着,偶尔醒来,她也只能见到他的幻象,连那个温柔的笑容都遥不可及。

这样过去多少年了,几百年?还是更久?她记不起来。

她一直在奔波。

莫名的奔波。没有结果。

幸好还有予迟,夕夜和千食的陪伴。

她伸出手,想触摸那天边的血色,那颜色艳丽得仿佛就在眼前,但又那么遥不可及。

“到了。”宿安幽幽地说道。

炽鱼站起身来,一如既往地对他拱了拱手。

他还礼,然后站在船头,目送着炽鱼上岸,走远,一直到再也看不到了她的背影了。

他叹了口气,轻摇了摇头。

宿安的船幽幽地回到了血色的彼岸,他看到岸上等待的那个人时,不禁“咦”了一声。

“宿安先生,劳烦。”他裹着一身斗篷,把没有血肉的身体藏在宽大的衣衫里。

宿安略微一愣,很快明白过来苦笑道:“也好。好歹你跟着她。”

那张没有血肉的脸上不能看出任何表情来,他只是恭敬地冲宿安点点头。

澄江的岸边,土石崩裂,地动山摇。江水卷着崩塌的土石,浑浊得如同一滩泥沼。

尘埃落定,眼前一片狼藉。

抹布的眼睛瞪得有如铜铃:“消失了……消失了?!”

温粼也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哑口无言。

消失了。

那些对峙的人全部都消失了。

只有支离破碎的江岸,浑黄的江水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江岸。

苏瞳抱着阿岩的手紧了紧,忍不住骂出声来:“这特么是玩儿劳资么?”

抹布一扭头:“老苏居然骂街?”

温粼一巴掌拍抹布后脑勺上:“找抽呢。”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澄江水 温粼埋怨地横了抹布一眼:“找抽啊你。”

抹布有些委屈地挠了挠头,一回头见着苏瞳脸上紧绷的表情,没敢再吭声儿了。

所有人都消失了。

温粼原以为,云老板会用收的蛇人鬼兵搞事情,然而谁都没想到,他们要的是这里的人。

他们究竟如何将这些人集中在这里的,已经无从得知。

江水只片刻就吞噬了各国主力军队。似乎所有事,都是为了这一刻,将一众兵将收入鬼兵的阵营。

苏瞳知道,他们都想错了。云老板他们要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温粼很快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梧桐镇,不名湖,安国,虎国,鹤国,我们低估他们了。老苏,我说,这会儿不是丧的时候,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你……”

他看着苏瞳的脸,忽然没忍心说下去。

诡异的术法,几乎瞬间就收走了所有人的魂魄。

苏瞳死死盯着那片没有人的江岸,没有吭声。

几人抬头远望,只见得滔滔江水奔腾而去,一直到天际尽头。

苏瞳的眉头忽然锁紧,脸色变了。

抹布一愣,顺着他看的方向,几乎惊诧得跳起来。

夹着黄沙尘土的澄江水,变成了一片赤红的血色。

“呵,这种邪术终于又现世了。”一个声音幽幽地说道。

温粼一扭头就看到了那张他无数次想狠揍一顿的脸,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那人却只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怎么,看我不爽?想打架?”

温粼冷哼了一声:“没空理你。”

澜寅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你要再没空,鱼儿可能就坚持不住了。”

这句话很轻,却如同鼓锤一样重重地敲击在温粼的心上。

温粼抬了抬下巴:“你什么意思?她怎么了?”

澜寅只是笑。

苏瞳带着阿岩,向一旁的抹布说道:“回去。”

抹布正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去?那……”

抹布的眼神探向温粼和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邪术血潭食魂。”澜寅的眼神却落在苏瞳身上,幽幽地说道:“异焰苏家的人,怕不会不知道吧?”

苏瞳停下来:“怎么,你怀疑我?”

澜寅笑道:“不会。这种邪术,你还没那个能力。”

苏瞳皱了皱眉:“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眼下安国有如此大的变故,我要回去了。”

澜寅冷冷道:“你不会,你家族的人可指不定不会。”

“你究竟什么意思?”苏瞳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此时实在无心跟无关之人夹缠,但澜寅步步相逼,让他苏瞳忍着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抹布见苏瞳面色不善,心知这个欠抽的已经成功惹怒了老大,忙接过阿岩。

苏瞳果然走过去一把就拎起了澜寅的衣襟,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戳着他的胸口冷冷地说道:“再说一遍。血潭食魂,我不会。我苏家人也不会。”

澜寅笑吟吟地拨开他的手:“你敢肯定?”

苏瞳咬牙道:“肯定。”

“哎,话可不能说这么早。”澜寅笑道。

“哼。”苏瞳狠狠摔开澜寅的衣襟。

“比如,你刚刚找到的苏羽呢?”澜寅的嘴脸掠过一丝狡黠的笑。

章节目录 第220章 送你长眠 千食静静地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骨妖将炽鱼绑在了刑架上。

炽鱼怎么都没想到,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千食的骨妖会突然扑上来。

此刻她只有苦笑:“你这是想干嘛?还要对我用刑么?”

千食空洞的眼眶直愣愣地对着她,并没有说话。

骨妖端来了一个杯子,恭敬地站在千食背后。

两人就这么互相瞪着,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千食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向炽鱼:“魂姐姐,喝了它。”

“这是什么?”炽鱼略微瞄了一眼杯子。

“卸骨散。”千食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动来。

“呵,你现在连我的命都要么?”炽鱼摇头:“你怎么有卸骨散?”

“我没有想跟你商量。”千食冷冷地说道:“这种毒本来就是为你而制的,没有孔雀大人在,你自己绝对解不了。”

“你制的?”炽鱼眼睛都大了。

千食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背过身去,几只骨妖已经上前毫不客气地摁住了炽鱼,将药强行往她嘴里灌。

炽鱼拼命挣扎着,无奈千食的骨妖远比她的力气大。

千食似乎有些不忍,没有看她的狼狈模样,只是对骨妖吩咐道:“继续灌。”

炽鱼挣扎得更加厉害,骨妖有些烦躁,一拳砸在她脸上,这些骨妖的身体远比钢铁更坚硬,她的口鼻顿时鲜血直流。

“呵,能耐了你,还打我了?”炽鱼骂道,死死瞪着背过身去的千食:“怎么,不敢看我了?”

千食的拳头都攥紧了,几乎有些微微颤抖。他没有回过身去,只是仍旧用冷冷的声调说道:“魂姐姐,别反抗了,我的骨妖是何种程度你最清楚了,再反抗,吃苦头的是你。”

“你召唤的骨妖都是我帮你强化的,现在你用它们来对付我?”炽鱼咬牙道。

“继续灌。”千食没有再理她,只是对骨妖说道:“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灌进去。”他这么说着径自走了出去,铁门在他身后哐地关了起来。

千食走出了那道门,眼泪几乎是从空空的眼眶里涌出来,他默默回身看着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背后传来炽鱼的挣扎声,拳头重重地撞击在身体上的声音。

他攥紧的拳头颤抖着,喃喃说道:“我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千食再次走进铁门的时候,他没有血肉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情绪。

炽鱼软软地搭在刑架上,身体已经没了知觉。她的眼角还在流血,口鼻的血滴得一地都是,一脸是伤,显然刚刚的挣扎让她吃尽了苦头。她的头垂着,眼睛无神地盯着地面。

“你就这么想我死吗……”炽鱼低声说道。她仍然不敢相信,千食会对她动手。

千食对骨妖挥了挥头,骨妖上来将炽鱼的锁链解开了,炽鱼站不稳软倒下去。

千食抱起了她:“对不起,对你用卸骨散,你才不会那么痛苦。这是专门为你制的毒。”

千食的灵力在他的身体上翻腾着,炽鱼感觉到他将灵力输注给她,刚刚受的皮肉伤很快愈合了。

千食替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像以往一样的温和:“魂姐姐,我真的不想伤害你。毕竟我们是一样的。”

“你对我用卸骨散,还不想伤害我?”炽鱼苦笑,声音又低了些。

千食没有吭声,抱着炽鱼走出了房间。黑洞洞的走廊尽头,是一个祭台。他抱着她,把她放在了祭台上。

“这又是想干什么?”炽鱼喘着气,说话越来越吃力。十倍的卸骨散,几乎片刻就让她全身完全麻痹了。

千食看着说话都开始困难的炽鱼,似乎也有些难过。他低头说道:“对不起。魂姐姐你的力量我太了解了,不封了你就困不住你。”

他起身走出了祭台,祭台上的水晶明亮起来,炽鱼在明亮的光焰里凄厉地惨呼起来。

光焰燃尽,千食走向了祭台上的炽鱼。她的身体被各色的符文咒印束缚着,她不觉冷笑:“你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是在封印神兽么?”

“魂姐姐,这邪鬼封印是血咒和尸咒加持的,你的血气尸气都不能再用了。”千食说道。

“呵,看来这也是专门为我准备的。”炽鱼无奈道。

“正是。”千食继续说道:“别想反抗逃走了,不可能的。困住你的每一个环节我都仔细考虑过了。你逃不掉的。”

“你这究竟跟我什么仇怨?”炽鱼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的眼睛几乎要闭上。

“我们没有仇怨,而且,你还救过我……你忘了么?在溟泉里,是你放我逃出来的。”千食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炽鱼已经闭了眼,颤声说道:“我救你,你还铁了心要我的命……”

千食摇摇头:“我没有想要你的命……”他有些怜悯地看着炽鱼:“我带你去不同的界域,经历的那些事情,仍然改变不了现在的局面……魂姐姐,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这段时间你就在这儿歇歇吧。”

“是……你?”炽鱼苦笑:“难怪……我怎么着都会中招……”

千食灵力一引,炽鱼的翅膀被唤了出来,她已经无力抵抗。

他看着这没有血肉的翅膀,声音里的怜悯真真切切:“你看看你这翅膀,被他们弄成这样,你都没有怨恨过……这翅膀曾经那么漂亮。”

炽鱼微微动了动嘴唇,已经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的眼睛……”千食没有血肉的手放在了炽鱼的脸上:“魂姐姐,没有太多时间了。我最后问你一句,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炽鱼微微动了动嘴唇。

千食凑近了仔细听着,虽然他很清楚炽鱼会做怎样的选择。他放下炽鱼,惋惜地对身边的骨妖说道:“把她放进去吧。”

一众骨妖抬来了一个很大的东西,一口石棺。石棺的盖子打开了,里面的布置十分华丽。

千食说道:“我特意布置的,不知魂姐姐是不是喜欢。这东西水火不侵,隔绝所有灵力,对你,最合适了……”

炽鱼迷迷糊糊的似乎已经神识不清,任骨妖将她放了进去。

千食替她掖了掖被子,炽鱼已经没了反应。千食挥了挥手,一众骨妖关上了棺盖。

千食守在一旁,许久,他终于说道:“封了吧。”

身旁的骨妖已经准备好了铁水,将滚烫的铁水向那石棺浇了上去。石室里一片烟雾弥散着。

千食走出了那个石室,最后瞥了一眼这个曾经陪伴他数百年的人,他缓缓走了出去。石室里的阵法明亮起来,业火燃炽,几乎片刻就吞没了整个石室,连同封棺的骨妖一起。那骨妖碰到炎狱业火,几乎片刻就化为了灰烬。

“走。”他身后一众骨妖跟随着。

阳光耀眼,他光明正大地行走在这阳光之下,身边的人被这一众行走的骷髅吓得尖叫着四散逃走,街上一片混乱。

他笑了,竟然觉得有些享受。他的心头在不停地问自己,魂姐姐,为何你就是不愿意跟我一起,堂堂正正地走在这阳光之下?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血月千食 弦月清冷地挂在乌青色的天幕上,夏夜的风一吹,带着一股茉莉的幽香。

苏密百无聊赖地窝在回廊上看着天空,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但那情绪转瞬即逝,他的思绪很快被走过来的人打断了。

那人一头卷曲的黑发,血色的眼瞳,手上戴着一枚灵石戒指,那图案正如一朵盛开的火焰,在月光下泛着点点荧光。

“大哥。”苏密略微抬头笑了笑,算是招呼。

苏摩冲他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越来越没人气儿了。”苏密没好气儿地说道,一回头又瘫坐在回廊上,身体放松得犹如一滩烂泥。

“你……”苏摩眉头微皱,脸色一沉:“三句话不怼我,你就不舒服么?”

苏密嬉皮笑脸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苏摩轻叹了口气,难得没有跟他纠缠,只是转过头去看那悬在天际的上弦月。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盯着月亮,谁也没有说话。

清风微微拂过,苏摩波澜不惊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阴霾,苏密更是“腾”地站了起来。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又目不转睛地看向了月亮。这一次,两人的脸上都阴云密布。

清冷的弦月只在片刻间被染作了血色,就如才从鲜血中捞出来一般。

“血月千食……”苏密咬了咬下嘴唇,十分艰难地说道。

“呵。”苏摩面无表情的脸上,焦灼只停留了片刻,就烟消云散了。他血红的眼瞳里,只有一如既往的深不见底。

“这……真的有血月千食么?”苏密看向大哥,目光中带着不确定的质疑。

苏摩扭头看他,半晌,才平静地说道:“‘它’回来了。”

炽鱼穿着一身老旧的白色衣衫,又宽又大。身后的人不住地催促着,她磨磨蹭蹭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光线是幽蓝色的,空空荡荡,身后的人厌恶地推了她一把,炽鱼没有站稳,一个狗吃屎摔趴在地上。手脚上套的那些东西让她想爬起来都相当吃力,一只手扶了她一把。

炽鱼抬头看着这个人,他穿着跟她一样宽大的白色衣衫,脖子上挂着灵力锁。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些灵力锁上,略微皱了皱眉。

炽鱼低头谢了,径自走到墙边坐了。她这才觉得周身都在痛,勉强撩了撩衣袖,一手的伤痕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时候伤的?炽鱼心下一阵迟疑,脑袋里还一片混沌,她到现在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炽鱼努力地想想起什么,扶着额头就觉得头痛起来。

“别想了,你头上有灵力锁,越想越痛。”那个扶了她一把的男人说道,他已经坐了下来。

炽鱼茫然地看向他。

“别看我。”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其他人:“喏,这一屋子人都让这该死的灵力锁制得死死的。”

炽鱼这才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连同她自己,一共有五个人。

靠门的地方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人,他身上的白衫已经被他撕成了碎片,直接赤裸着上身,结实的肌肉上布满了各种伤疤,看来十分可怖。

“我叫龙乌。”那人并没理会炽鱼的眼神落在别处,自顾自地说道。

“龙……乌……”炽鱼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忽然心下一惊,她想起了许久以前虹的话。

“如果龙乌在,呵,他们几个……”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种桀骜不驯的神色,显然,这个龙乌在他心目里有十足的分量。

“你就是那个……”炽鱼试图想起更多来,却只能记起这一片段。

那人笑着摇头:“你也听过那些传闻么?”

他就是虹曾经提到过的那个龙乌么?炽鱼懵懵地看着他。

一直在角落里睡觉的人似乎被吵醒了,他站起身来,他的脸裹在纱带里边,他一转过来就把炽鱼吓了一跳。

随即她便想起这模样异常的熟悉,就像是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人见着她却是很惊讶,他的眼神里透露着十分复杂的情绪。他见着炽鱼,几乎是激动地扑了上来,伸手就要来摸她的脸。

“你……”炽鱼的行动还很不方便,只勉强一缩:“你认识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里,良久,似乎轻叹了口气:“你的感知也不能用了么?……”

炽鱼点头:“你是……”

他已经恢复了冷冷的神情:“你还记得鬼头陀么?”

“你是鬼头陀?”炽鱼惊道,虽然感知已经不能用了,她仍然觉得眼前这人的气息跟印象中的鬼头陀有些不同。但依靠残缺的印象,她实在也不能确定。

鬼头陀没有再说话。

“鬼老头,你认识这个丫头?”身材魁梧的人忽然发话了。

“呵,连我们的戮爷也关心起别人了么?”另一个人也抬起了脸,他的脸棱角分明,十分瘦削,阴恻恻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那个被叫做戮爷的人并没有理会他,只是问鬼头陀:“这丫头究竟是谁?”

鬼头陀看了一眼炽鱼对戮爷说道:“你可听过哭魂?”

“百年前那个臭名昭着的杀手?”戮爷略有些惊讶:“就是她?”

“哟,区区人族……”瘦削的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戮爷冷笑道:“我可未听过人类可百年不老的。鬼老头,你说你的,不用理那混蛋。”

“你真的是哭魂?……”龙乌扶了扶下巴看向炽鱼。

炽鱼苦笑道:“别看了……我就是个怪物行么……”

炽鱼话未说完,一只铁钳似的手已经抓住她的脖子死死摁在了墙上。

“怪物……区区人族,还敢自称怪物?”那瘦削的人冷笑道,仿佛怪物这个称呼很是在意:“哟,哭魂怎么半点儿还手之力都没有……”

“你放开她。”鬼头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了那人的头上。

“呵,真是稀奇了,鬼老头你居然护着她?”那人手一松,炽鱼摔在地上。

“够了,魁斗,我允许你动她了么?”戮爷喝道。

魁斗围着炽鱼转了一圈,一手捏起她的脸:“哟,都护着你呢,是我们这的爷太久没见着女人了么?”他冷不丁一把扯开了炽鱼的衣衫,炽鱼一躲,肩膀仍然露了出来。

鬼头陀已经一把将魁斗摔在了地上。

“你!”魁斗爬起来。

“你敢动她,就去死。”鬼头陀冷冷说道。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魁斗抖了抖身上宽大的白衣衫,冲鬼头陀冷笑道:“鬼老头,你真以为我怕你么?”

他青灰色的脸上笑容异常阴冷,手中竟然凝起一股诡异的灵力来,幽蓝幽蓝的忽明忽暗。

他的手上明明有灵力锁,为何还能用灵力?炽鱼心下不由得有些惊讶。

但那灵力只是稍微一闪就被戮爷制止了,戮爷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可怕,冷冷说道:“谁让你用这个?我没说清楚吗?我现在要知道这丫头的来历,谁打岔,谁去死。”

魁斗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戮爷,居然没被他的气势压回去。

“还要我再说一遍么?”戮爷瞪着魁斗。

大概是被戮爷的气势震慑着,魁斗终于还是让了步,冷哼了一声收起灵力走开了。

鬼头陀见他没有再为难炽鱼,也退开了。龙乌却是皱起了眉头

“听着,丫头。我不管你是哭魂,还是什么东西。我们要从这里出去,你就得听我的。”戮爷回头看向炽鱼,声音仍然是冰冷的:“要是你没有用处,就给我死在这儿。”

戮爷忽然瞥见炽鱼的肩膀,那上面竟然还有一层细小的锁链,他想扯开衣衫的领口,引得炽鱼大叫:“你干嘛?!”

“还有锁链?”戮爷并没理会炽鱼的抗议,一把抓过了她的肩膀。

“放开!”炽鱼怒道。

“别慌,戮爷只是看看你身上的东西。”龙乌看出了戮爷的意图,心知强行阻拦不定闹出别的事来,忙向炽鱼解释。

戮爷抓着炽鱼的衣衫轻轻一撕,她背后的皮肤裸露了出来。半透明的皮肤上,符印层叠交错,若隐若现。

“哈,我可从来没见过封这么严实的,封了一层又一层啊。”魁斗一阵幸灾乐祸。

“你究竟是谁?”戮爷的眉头皱了起来。

鬼头陀见炽鱼衣衫不整很是狼狈,脱了自己的白衫递给她。

炽鱼点头算是谢了,接过衣衫,她触到了他的手,这是一双人的手。

我记得鬼头陀的身体……炽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刚的触感还留有些微的温度。

迷迷糊糊中不知过了多久,炽鱼翻了个身,只觉得身体沉重得像注了铅。

她勉强睁开了眼睛。鬼头陀不知为何正盯着她看,见她醒过来,才略微慌忙地移开了眼神。

炽鱼皱了皱眉,这人怎么回事?

魁斗已经嘲笑起来:“哟,来了个丫头就是不一样啊,咱们鬼老头都魂不守舍的。”

鬼头陀没有理睬他。

“龙乌呢?”炽鱼看了一眼四周,奇道。

“例行检查。”鬼头陀说道。

魁斗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笑得很阴郁:“呵,检查?我都迫不及待了。”他的手臂上那种诡异的灵力又溢了出来。

“收起来。”戮爷睁了眼。

“哼。”魁斗冷笑了一声,脸上的神情颇为开心。

门开了,龙乌被推了进来。

待得房间的门再次关上,龙乌的神情有些异样。

“怎么了?今天有什么异常?”戮爷问道。

龙乌摇摇头:“冥玉棺出现了。”

“你是说他们把冥玉棺都弄来了?”戮爷问道。

龙乌点头:“正是。铁水封棺,但我刚刚看到的那个,似乎已经被打开了。”

“哟,那我们这屋子又要来新人了。”魁斗伸了个懒腰。

“厉鬼么?”戮爷冷笑道。

炽鱼苦笑着嘟囔了一声:“我已经来了……”

这话很轻,几人的目光却都盯了上来。

“怎么了?”炽鱼有些茫然。

“冥玉棺里的人……是你?”龙乌惊道。

炽鱼点头。

鬼头陀的拳头紧了紧。

“哭魂,一介人族,需要用冥玉棺镇魂么?”魁斗死死盯着炽鱼棕色的双瞳。

“你究竟是谁?”戮爷看不出表情的脸对着炽鱼,再次问道。

炽鱼依旧茫然地看着他。

“魁斗,把她头上的灵力锁解开。”戮爷冷冷说道。

“现在?”魁斗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这术法消耗不小,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开始的。

“别磨蹭。”戮爷的目光并没有离开炽鱼的脸。

“这双眼睛是人族的眼睛,有必要吗?”魁斗抄手说道:“我这能力可是很费事儿的。”

“有。”鬼头陀忽然接道。

“哦?这么维护她?”魁斗笑道:“你是真的迷上这瘦不拉几的丫头了?”

“呵,只要你的脑袋还在,她就能让你活着。”鬼头陀冷冷地说道。

“这?”龙乌一惊,有些不敢相信:“还能这样?”

“好啊,这么神奇,我就来试试。”魁斗一边笑一边把手放在了炽鱼的头上,他诡异的灵力像是一种淡蓝色的气体一样从手里溢了出来。

炽鱼闭了眼。

头痛,剧烈的头痛。

她猛地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一头冷汗。

四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炽鱼吓得一屁股坐了起来。这是一个很诡异的空间,就像没有上下左右。

“别慌,你是在魁斗的意识里。”龙乌说道。

魁斗“啧”了一声,脸几乎凑到炽鱼的鼻尖上,言语间已然不耐烦:“哟,你这模样……有点意外啊……”

他的眼神里带着戏谑,又像是嘲笑,炽鱼没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鬼头陀一把就抓住了炽鱼的手制止了她,回身就对魁斗说道:“别折腾她了。”

戮爷冷哼了一声:“白费劲。”

他魁梧的身形径自从这诡异的空间里消失了。

龙乌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怜悯,轻叹了口气,也离开了。

炽鱼被他们的态度搞得莫名其妙,自己脸上究竟是有字还是怎么来着?

但眼下要着急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这诡异的空间里,似乎戮爷和龙乌来去自如,魁斗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显然不想带自己出去,还不定该怎么才走得出去。

好在鬼头陀抓住她的手低声唤了一声:“鱼儿,我们走。”

炽鱼只觉得眼前的光亮一闪,她已经回到了那个幽蓝色的房间。

不对。

炽鱼诧异地看向鬼头陀:“你怎么知道我叫鱼儿?”

鬼头陀叹道:“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未过门的妻子 凄厉的惨叫声,让幽蓝色的房间显得更为阴郁。

龙乌不由得皱了皱眉。

魁斗冷哼了一声,脸上却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啧啧,看样子很惨哪。”

他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瞄向鬼头陀,似乎等着瞧一出好戏。

鬼头陀一直正坐着,被他一激果然斥道:“闭嘴!”

“呵。”魁斗并未理会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我就是喜欢看人被折磨,怎么,你不高兴?”

龙乌心知魁斗的性子,是以连一句变态都懒得骂了。他的心里只是隐隐有些担心起来,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想来来头不会小。

惨叫声再一次响起来,鬼头陀缠满纱带的脸似乎抽动了几下,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几乎要掐进自己肉里。

“不知道还有没有个人样儿?”魁斗干脆靠墙躺下了,伸了个懒腰。

鬼头陀阴恻恻地站了起来,龙乌眉头一皱,一把拉住了他:“哎,别理他。”

夜深了,一截“东西”像干树枝一样地倒在地上。

鬼头陀拨开她散乱的头发,她脏兮兮的脸上眼神空洞得不似活物,嘴角挂着血,连胃液混合着唾液也淌了出来,污秽不堪。

“鱼儿,鱼儿?”鬼头陀心下一酸,扶起她来忙唤了两声,她仰面瘫在他的腿上,双目失神地盯着天花板,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魁斗不知何时已经凑过来,扶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研究起来:“嗯,看来这是被搜魂咒整了呀……”

见没有人接话,魁斗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啧啧,折腾了一天,看这样子不疯也得傻了。鬼老头,我劝你趁早收手吧,难不成你准备成天跟个傻子玩儿呢。”

“龙乌,劳烦弄点水。”鬼头陀抬头说道。

龙乌点头,瞥了一眼房门,见没有动静,手中一团灵力聚集,渐渐化作了一个水球缓缓移到鬼头陀面前。

鬼头陀谢了,撕下一块儿破布,沾着那水,替炽鱼擦了擦脸上的血污。

“瞧瞧,一张俏脸被揍成这幅德行……咱们鬼老头不知多心疼?”魁斗用手肘撞了一下鬼头陀,笑得哈哈的。

“你住口。”鬼头陀道。

魁斗只是笑。

鬼头陀回头看着他,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她是我女人。”

“哈?我没听错吧?”这下魁斗更是来了劲儿:“才认识一天就成你女人了?怎么,咱们鬼老头想女人想疯了?”

鬼头陀冷冷道:“很久以前她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龙乌一愣,这可是奇了。

魁斗还想说什么,被一旁闭门养神的戮爷怼了回来:“你不说话会死么?”

鬼头陀根本没理睬魁斗,只是向戮爷说道:“我答应你。”

“嗯?”戮爷抬了抬眼皮。

鬼头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答应你。我要带她离开。”

魁斗却是一脸戏谑:“你搞错了么?带着这么一个残……”

他的“废”字没有出口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悬在了半空里,鬼头陀不知何时扼住了他的颈项,恨恨地说道:“你再惹她,就去死。”

“你们到底还想不想走?”戮爷的手搭在了鬼头陀的手上。

鬼头陀手一松,魁斗跌到了地上。

“好,既然你答应了,我们这就开始安排。”戮爷说道。

“等不及了,就明日。”鬼头陀说道:“明日就走。”

“明天?”戮爷皱了皱眉,这也太仓促了。

鬼头陀摸了摸炽鱼呆滞的脸:“她挺不过明日的检查。”

龙乌瞥了一眼炽鱼,不觉心中生出一股怜悯来,轻叹了口气:“戮爷,虽然仓促了点,那就明天吧。”

千食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前是空荡荡的刑架。

数月以前,他就在这个架子上,强迫她喝下了卸骨散,然后用血咒和尸咒封印了她。

千食没有血肉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一天发生的事。

那日,夕夜一把拎起千食几乎是狂怒着冲他吼道:“你答应过我不伤害她!”

“我没有。”千食拍开夕夜的手,转过头去。

“你用那么霸道的阵法封了她,还没伤她?!”夕夜又拦在了千食面前:“你说清楚!”

千食空洞的眼眶看向他:“所以我特别制了卸骨散,之前已经试过好几次了,不会有问题的。这种配方我改良过,她只要喝下去,身体就完全没有感觉了。”

“你?!……”夕夜凶狠的脸上一阵咬牙切齿:“那石棺是怎么回事?我没看错吧?玉棺镇魂,铁水封棺……你这是封厉鬼么?!还炎狱业火阵……你想她死在这儿么?”

“她不会死的。”千食别过头去:“等事情过去,她很快就可以出来。”

“你站住!”夕夜吼道。

予迟拖住了夕夜,摇摇头。

“怎么?连你也不管魂姐姐了?”夕夜怒道。

予迟幽幽地说:“你心里清楚,不这样,他困不住魂姐姐。而只要魂姐姐醒着,那些事情,她就不可能不介入。”

“可是……”夕夜仍有些迟疑。

“我们答应过不插手。”予迟说道:“他们人的事,归根结底,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夕夜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石室,炎狱业火在燃炽着,焚尽靠近石棺的一切灵力。

他太了解她了,每个环节都已经深思熟虑,一点逃走的余地都未给她留下。

千食轻叹了口气,他低头取下手腕上的灵石在手里摩挲着,这曾经是他给她的信物。

予迟,夕夜和他,已经陪伴了她许多年岁。

房门“啪”的一声被踹开了,千食一回头迎面就挨了夕夜结结实实的一拳,重重地撞在木架上。

他爬起来,身后传来木架断裂的声音。

“怎么了?又怪我了?”千食悻悻地说道,他仍然没敢直视夕夜的脸。

夕夜一把拎起他来:“魂姐姐出事了!你不是保证不会有事么?”

千食一惊:“出事了?”

予迟已经飘了进来,略微抬了抬头:“业火灭了,冥玉棺不在了,她已经不在石室里了。”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我们回家 赤星小队的营地里,抹布抱着一罐子羊奶刚刚走到门口,一只盘子连带着油爆爆的烤肉就直冲他的脸飞了过去。

抹布赶忙一闪,那盘子“嘭”地砸在地上,碎了个稀里哗啦。

抹布看着一地的碎肉舔了舔嘴唇,直摇头:“这么好的肉……造孽呀,造孽呀……”

“滚!”里间传来阿岩愤怒的吼声。

抹布挠了挠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有点迟疑:“哎呀岩姐啊,你这生气归生气,也别跟吃的过不去啊……”

见阿岩闷闷地没吭声,抹布赶忙蹭了进去,一脸堆笑:“岩姐,你瞧,我给你带了新鲜羊奶来。这羊还是鱼儿在这儿的时候养着的呢。”

阿岩听到鱼儿的名字,似乎缓了缓,回过头来:“鱼儿呢?有消息了吗?”

抹布一愣,摇摇头:“没听老苏提起……应该还没消息吧……”

阿岩腾地站了起来,就要去取武器架上的大刀。

“哎哎哎!别走啊!”抹布赶忙拦了上去,心道这要是一个没看住让她走了,老苏非得把他生吞了不止。

“让开。”阿岩不耐烦道:“拦着做什么?我要去找鱼儿。”

“哎,这样,这样好不好,这事儿闹这么大,我们去找老苏商量好不好?这会儿就去,现在,马上,立刻!”抹布陪笑道。

“岩妹妹。”苏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人已经走进屋子了。

“我要去找鱼儿。”阿岩皱眉道:“我要回去。你把我留在安国,这算怎么回事儿?”

苏瞳苦笑:“如今这样,哪里还有什么安国虎国……”

阿岩见他说得苦涩,想来各国如今都只剩没有战斗力的民众,不觉心下也是一酸。

苏瞳见状顿了顿,安慰道:“叶老头都把你交给我了,你就听我话吧。”

阿岩点头,想起下落不明的叶玥,心知他提前将她支开,多半是想要她躲开这些纷争。

“哦,对了,我是来跟你说,温粼那边有鱼儿的消息了。”苏瞳说道。

“她在哪儿?没事儿吧?”阿岩眼睛都瞪大了。

苏瞳只摇了摇头:“怕是不太好。”

“她……受伤了么?”阿岩喃喃道:“她治伤的本事那么厉害,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苏瞳扶着阿岩的肩膀:“我现在要回家族去,确定一件事情。岩妹妹,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回家?”阿岩一时没明白。

“嗯,回血族领域。”苏瞳的眼神里有些复杂的神色。

“咳咳!”抹布在一旁干站着半晌,觉着眼下完全没自己什么事儿了,突然干咳了两声,自言自语地嚷嚷着:“沉影他们还有点事儿找我呢,我先去了。”

说着他就如同脚底抹了油一般,麻溜儿地滚了。

“去确定鱼儿的身份么?”阿岩问。

苏瞳点头。

“如果她有危险,为什么不先去救她?”阿岩不解。

苏瞳摇头:“她现在的处境谁也救不了……如果她确是苏羽,说不定我还能说服大哥去救她。现在安国的情形你也知道,已经抽不出人手了……血族领域实力不俗,恐怕是目前唯一可搬的救兵了。”

“这么……凶险么?”阿岩皱了眉。

苏瞳咬了咬牙,点头。

温粼的声音幽幽地说道:“你们都准备好了的话,就走吧。鱼儿那边……”他的眉目间破天荒地带着焦灼,苏瞳心知他心下焦虑,拍了拍他的肩膀:“鱼儿会没事的。”

温粼轻摇头:“那种地方……但愿她还撑得住……”

数月以前的澄江边上,幽蓝色长发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温粼身边。

他冷哼了一声:“你还敢在我面前出现?”

“为什么不敢?”澜寅似笑非笑地答道。

“没空理你。”温粼扔下一句话就要走。

澜寅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苦涩来:“你要没空,这次鱼儿怕是死定了。”

温粼的脚步停了下来。顿了半晌,他冷冷道:“说。”

澜寅只看着那滚滚而去的血色江水,语调十分平静:“你若能护她无恙,我这条命就给你。如何?”

“你?”温粼回过头来:“呵,你是她谁?”

澜寅苦笑:“你到底帮不帮?”

温粼看着他幽蓝色的眼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帮她,我也要你的命。但这不是交易。”

“随你便。”澜寅轻笑,他向江畔走了几步,步履有些蹒跚。

温粼微微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无妨。”澜寅叹了口气:“她在幽阑之境。”

“那个?……你?!”温粼一把抓住了澜寅的领口:“你什么意思?”

澜寅略微费力地拍开他的手:“你还要不要我说?”

温粼松开了手。

阵法的光焰在闪烁着,苏瞳紧了紧抓住阿岩的手轻声安慰道:“没事儿的,就是回家。”

阿岩点了点头。

温粼口中念着,心中不停浮现出她的模样来。

澜寅缓缓坐下来,一截一截地解开衣衫,罩衫下面的衣裳被血水浸湿了,如同一朵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

阿翎歪在椅子上,垂着头,乱糟糟的刘海几乎把他的眼睛全部遮住了。他的声音阴沉沉的:“你不把自己作死就不舒服么?”

澜寅没有说话,已经除下了染上血的衣衫,他的身体上缠满了纱带。他开始解开那些缠绕在腰上的纱带。

“又是为了她。”阿翎冷哼了一声:“我就不知道你是中了什么迷药!”

他的声音有些恼怒,走到澜寅面前,一脚踹翻了堆着纱带的桌子:“澜寅,我跟你说话!”

澜寅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就这么跟王说话的?”

“王?笑话了,还能活几天的王?”阿翎嘲笑道。

澜寅低头去解手臂上的纱带。

“喂!”阿翎彻底怒了:“你究竟在想什么?冲进业火里去捞冥玉棺,找死呢你?”

澜寅看了他一眼,一脸平静:“我要换药了。”

阿翎紧绷的表情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神情简直是咬牙切齿。

“谢谢你。我没事的。”澜寅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了门边:“你先走吧。我还要换药。”

阿翎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顿在那里,半晌后低低地说道:“我帮你。”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大哥,我回来了 门厅的地板是色彩各异的花岗岩打磨而成,光洁得能倒映出少女们繁复的裙摆。

当她们看到陌生的苏瞳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但很快她们就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走过来礼貌地向他行礼。

阿岩有些诧异,再一看苏瞳,他额头上的烈焰印记莫名在闪烁着。

“咦?”阿岩好奇地伸手想去摸摸,苏瞳不好意思起来:“他们不认得我,见到这个免得解释,多麻烦……”

温粼“噗嗤”笑出声儿来:“瞧你这家,比我那儿可还气派呢。”

他说到这里,不觉又想起了不名湖,心里一痛,别过了头去。

苏瞳心知他难受,拍了拍他表示安慰。

穿过他熟悉的回廊,迎面走来一个面容姣好的卷发女人,她淡紫色的衣裙衬得一张俏脸白皙又温情,实在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苏瞳经过她时对她浅浅一笑,略微点了点头。女子恭敬地让开了。

几人走出几步,女子忽然迟疑道:“您是……二少爷?”

苏瞳回过头:“洛美认出我了吗?”

“您知道我的名字?”洛美的脸上有些惊诧:“您……您真的是二少爷?”

苏瞳笑道:“我走的时候,洛美你才一点儿大呢,亏你还记得我。”

洛美听到此却是脸色惨白,瞪大了眼睛惊诧地看着苏瞳,简直要把他看穿一样:“这……您是二少爷……那……他呢?”

“他?”苏瞳略一皱眉:“你说谁啊?”

洛美还想说什么,大厅里一个声音幽幽地说道:“阿瞳,进来吧。好久不见。”

苏瞳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大厅门前,那张熟悉的脸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嘴角却是微微上勾:“大哥,我回来了。”

就着泉水,鬼头陀给炽鱼擦了擦脸,她眼角和嘴角的瘀伤还没好,似乎前一天受了很大的刺激,精神恍恍惚惚的。

龙乌叹了口气:“灵力锁,还有她身上的锁链倒是都解了。那些符咒封印却是解不开。”

鬼头陀冲他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魁斗却是极不耐烦起来:“不是说只要剩个脑袋,她都能不死么?这点伤她自己都弄不好?我们还费力巴沙地把她拖出来,妥妥儿的拖油瓶啊。”

鬼头陀没有理他。

魁斗又嚷嚷起来:“哎,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是‘那里’,你们又不让我说。带着她合适吗?”

戮爷瞥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炽鱼:“等见到他们再说。”

“行。他们要处理起来,可比我狠多了。”魁斗又瞄向鬼头陀,故意说道:“哎,鬼老头,你年纪最小,大概还不知道那几位的脾气吧?”

鬼头陀不想理他,却见炽鱼忽然坐直了,一脸警惕的神色。

虽然感知不能用,似乎还是天生的警觉性极强的。鬼头陀知有生人来,忙拉她护在身后。

戮爷已经起身向来人拱了拱手:“劳烦来接我们了。”

那人道:“本来十四也要来的,有点事耽搁了。”

他这么说着,目光却没有看戮爷,而是越过了戮爷和鬼头陀看向了一脸惊慌的炽鱼,眉头皱了起来。

“呵,这下好看了。”魁斗嘟囔了一句,伸了个懒腰准备看这场好戏。

戮爷顿了顿:“她是鬼老头的……”

那人未等他解释完,迟疑道:“鱼儿?”

炽鱼略微抬了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魔珞大人,你……认识她?”戮爷一惊。

“哈?还是熟人?”魁斗一听不禁对戏看不成了,感到颇为失望。

“鱼儿?”魔珞径自走过去拉了拉她。

炽鱼除了盯着他看,并没有别的反应。

魔珞看向一旁的鬼头陀:“她这是怎么了?”

鬼头陀没吭声,倒是一旁龙乌解释道:“才从冥玉棺里弄出来,符咒封了一层又一层的,昨儿又让搜魂咒折腾了一天,有点迷糊了……”

“何止迷糊啊……都废人一个了。”魁斗又是一脸幸灾乐祸。

魔珞皱了眉,灰白的眼睛明亮起来,炽鱼片刻间就浑身笼罩在他的法阵中。

“你做什么?”鬼头陀有些恼火,龙乌扯了扯他的衣袖摇头:“魔珞只是看看她的底细,无事。”

炽鱼懵懵地站着,在白色的光焰里声儿都没吭一声就倒了下去。

“鱼儿。”鬼头陀扶起她,回头横了魔珞一眼:“你做了什么?”

魔珞叹了口气,面上有些怜悯,却是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说:“走吧,先回去。”

大厅里,洛美端来了茶水糕点。

温粼盯着那套紫红色水晶的茶具出神,阿岩待得不太自在,便跟温粼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苏摩坐下来,总算开口了:“不行。”

“什么不行?”苏瞳一愣,自己都还没开口呢,大哥怎么就说不行。

苏摩看了一眼阿岩,眼神又落在苏瞳身上:“你和她不行。”

“什么我和她?”苏瞳没反应过来。

“你不能娶她。”苏摩有点不耐烦。

阿岩刚刚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听到这没来头的一句话,差点给呛到。

温粼不觉好笑,伸手拍了拍阿岩的背,低声说道:“他这大哥没准儿脑子有问题,别理他。”

苏瞳一愣,随即觉得被大哥这现场发挥搞得哭笑不得:“大哥你想哪儿去了……”

苏摩道:“你不是回来跟我说这事儿的么?”

苏瞳摇头:“我是有要紧事情跟你说,我遇到一个人,我觉得她是苏羽。”

“苏羽?”苏摩皱了皱眉头,是她么……

“她身上有赤焰印记……”苏瞳开始解释。

苏摩打断了他:“她会血祭阵,还有异焰家的双生妖焰是么?”

苏瞳点头。

“她叫鱼儿,身边有个人长着跟你相似的赤红色头发和赤红色眼瞳?他的赤焰印记还能跟她感应,是么?”苏摩继续说道。

苏瞳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确实叫鱼儿,但她身边并没有你说的那样一个人。能跟她的印记感应的……”

“是苏瞳。”一旁的温粼突然插话。

苏摩瞄了他一眼,仍然看向苏瞳:“你能控制她的印记?”

“似乎……是。”苏瞳说道。

“呵,这丫头运气好,看来这次她的小命儿可以保得住了?”苏密不知何时走近了大厅,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自嘲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撩妹,家族遗传的 苏密拿起茶杯,豪气地一口饮尽了,仿佛那不是茶,是酒。

他晃悠到阿岩面前,毫不客气地盯着她看。

阿岩被盯得有些心慌,苏瞳心知这个弟弟从小就是不走寻常路的料,忙解围道:“哦,还没介绍,这是我三弟,苏密。这是阿岩。”

“岩妹子好。”苏密自来熟地冲阿岩笑了笑。

苏瞳不禁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头。

苏密就那么人畜无害地笑着,一伸手,手肘突然搭在了阿岩的肩上,看得苏瞳眼睛都大了。阿岩正要冒火,苏密却毫不在意地贴近阿岩的耳边嘀咕了几句,阿岩露出一脸惊讶的神色:“你……”

温粼挠了挠下巴,低声嘀咕道:“看来这撩妹子的功夫,你们苏家还是家族遗传哪……”

苏瞳没好气儿地白了他一眼。

“苏密,你做什么?别唐突客人。”苏摩斥道。

苏密已经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取了几块小点心,自顾自地吃起来。他一边幽幽地说道:“大哥,这次你能留鱼儿一条命么?”

这话一出,几人都不觉心里咯噔了一下。

苏瞳本就是想来搬救兵的,没想到这话说得好像大哥要鱼儿死一样。

“胡说什么!”苏摩斥道:“苏羽是我异焰家人,我为什么要她的命?”

“呵。”苏密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苏瞳和阿岩、温粼相互看了一眼,一时竟然有点懵,鱼儿之事究竟说还是不说。

“她在哪儿?”苏摩转向苏瞳。

苏瞳顿了顿。

苏密笑道:“无事,现在二哥你跟她有血契,大哥巴不得她能为异焰家所用。”

“血契?我不曾跟她有过血契?”苏瞳不解:“那日我也觉得十分蹊跷,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赤焰印记能相互感应。”

“虽不知为什么,但就你描述的,确是血契无疑。此事当为后话了,我先问你,她在哪儿?”苏摩说道。

苏瞳轻叹了口气:“这才是我这次回家的原因。”

“你可听过幽阑之境?”温粼说道。

“她……”苏摩看向苏瞳,似乎是想得到确定。

苏瞳点头。

“幽阑之境……可是不好办……”苏摩扶了扶下巴。

“眼下‘它’回来了,还是想办法把她弄回来吧。”苏密说道:“多个人多份力,她也有用不是?”

阿岩听到苏密对炽鱼的态度,似乎就是把她当做工具一般,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温粼扯了扯她的衣角,冲她使了个眼色。

苏摩跟众人讲了许多年前将赤渊故意认做“苏瞳”的旧事,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所以二哥你放心。”苏密拍了拍苏瞳的肩膀笑道:“只要你跟鱼儿有血契,大哥就不怕她失控。至于我那个‘苏瞳’哥哥还找不找得到,都不重要了。”

“我先走了,约了朋友一起吃好的。晚饭不用等我了。”苏密未等苏瞳搭话,径自转身走了出去。

苏摩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大哥和三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两人的关系如此奇怪?苏瞳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炽鱼伸手去拿桌上的筷子,筷子啪嗒掉落下来。

炽鱼皱了皱眉,又去拿旁边的勺子,她的手在不停地哆嗦着,勺子也掉落下来。

她的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色来。

鬼头陀叹了口气:“没事,我喂你。”

他放下碗筷,端起了炽鱼面前的粥,舀了一勺,凉了会儿,喂给炽鱼。

炽鱼张嘴咽了下去。他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她喝粥。

“啧。”魔珞满脸不以为然:“他这样的举动……不合适吧?”

十四轻笑:“有什么不合适?不然你喂?还是你替十三吃醋了不成?”

魔珞摇头:“毕竟他们两人……哎。”

“这么说来,你已经确认了鱼儿就是灵犀?”十四幽幽地说道。

魔珞顿了顿:“……八九不离十。”

“哦?这次你看到了?”十四追问。

“算是吧。”魔珞叹了口气。

“怎么说?”

“其实我只看了两眼就没忍心看下去。”魔珞的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

十四看他的表情多少也猜到了,并没有再多纠结这个。

魔珞继续说道:“那日鱼儿在幽阑之境,澜寅亲自监察的,他亲口问她当年之事。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自血泉以来的种种迹象,即便她的魂魄不完整,至少有一部分是与灵犀相关的。”

“澜寅一直都让她做鬼差,这次为何突然把她扔进幽阑之境?”十四迟疑道。

魔珞摇头:“大概因为之前她跟我们跑路那次,澜寅多有防备了。”

“我听他们说,鱼儿原本是被封在冥玉棺里。这我能理解,毕竟对于她来说,封印才是最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为何她又突然出来了?谁放她出来的?”十四不解。

“不知道。”魔珞叹道。

炽鱼喝了几口就咽不下去了,剧烈地呕吐起来。鲜血夹杂着暗绿色的东西,吐了鬼头陀一身,污秽不堪。

魔珞与十四不觉也皱了眉头。

鬼头陀似乎并没有在意,淡然帮她清理干净,这才出来清洗衣物。

魔珞连连叹息:“真不知道灵犀知道自己如今这副样子,是何感想……”

十四拍了拍他:“别看了。”

十四走了几步,回头看魔珞:“对了,鱼儿的事还是先让这鬼小子照顾着吧。”

魔珞眉头又皱紧了,这表情,用脚趾头都能看出来他的不情愿。

十四一笑,打趣儿道:“怎么?怕这小子绿了十三?”

“我们让无雨她们来照顾她就说是了,一个大男人在她屋里,多不合适?”魔珞说道。

十四摇头:“如果她真是灵犀,这鬼小子在她身边,说不定她才安全。”

“他的本事有那么好么?”魔珞不同意。

“呵,不是本事问题。”十四笑了:“鬼头陀的未婚妻鱼儿和十三的未婚妻灵犀,你说,哪个更安全?”

魔珞一愣。

“好了,没事儿的。虽然鬼头陀那老头子跑路了,把活儿扔给这小崽子,在腥红之月,还担心这小崽子有什么异动么?”十四安慰道。

魔珞点头:“也是。”

章节目录 第227章 苏瞳,你还知道回来! 天亮以前,幽蓝色的身影站在她的床前,低头怔怔地注视着她。

良久,他终于叹了口气:“现在这个样子,你会后悔么?”

蜷缩在床上的人,紧紧抓着被单,她脸上的瘀伤还没消散,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摸。

幽蓝色的幻影从她的脸上穿了过去。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叹了口气:“……我现在这个样子,呵。”

他没有再说下去,抬头瞥了一眼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鬼头陀走了进来。

房间里,她安静地睡着,几乎把自己裹成了一团。

“你好像一直这样,受伤总是睡觉。”鬼头陀自言自语地说着,坐在了床沿上:“你一定觉得遇着我很倒霉,一直在受伤。”

炽鱼熟睡着,根本没有要醒的意思。

“对不起。”鬼头陀缠满纱带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说过会照顾你……你还记得么……”

天色渐渐亮了,鬼头陀一直这么守着,她却没有要醒的意思。

一直到正午,炽鱼并没有起来吃东西。魔珞不放心过来查看,见鬼头陀靠在床沿睡着了。

炽鱼仍然蜷缩着,魔珞轻轻推了推:“鱼儿,起来了。”

鬼头陀一惊,这才抬起头来。

“不舒服么?”魔珞没理睬鬼头陀,又推了推炽鱼,她仍然没有反应。

鬼头陀看着她的脸,这才吓了一跳。

魔珞一皱眉:“我去叫十四,你先看着她。”

鬼头陀点头。

她的口鼻淌着血,已经将被单打湿了,脸色惨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鬼头陀手中灵力一凝,就渡给她。

十四很快过来了:“怎么样?能叫醒吗?”

鬼头陀摇头。

“我看看。”十四上前查看,鬼头陀让开了。

十四的手指放在她的额头上查看,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神色凝重。

“她可能快……”十四似乎在搜索用什么词汇比较隐晦,终于还是直说了:“可能快不行了。”

“不行了?”鬼头陀不解:“怎么可能,她只要能用雪魄,这种伤就是立马好的事情,怎么会不行了?”

十四顿了顿:“你倒是很了解她的本事……”

“这不废话么?”鬼头陀骂道。

“她没法用雪魄,她身上的封印手法很独特,我解不了。”十四叹道。

“没办法了么?”鬼头陀还不死心:“你这里这么多人,就没一个解得开吗?”

“都说了,这种封印我们没办法。能解早就给她解了。”魔珞言语间不太耐烦。

“什么意思?她就没办法了吗?”鬼头陀眼睛瞪大了。

“有一个人……倒是可以一试。”十四幽幽地说道:“井先生。”

魔珞站起身来:“我去把戮爷他们叫来。”

十四点头。

“为什么叫戮爷?井先生在哪儿?你告诉我,我带鱼儿去。”鬼头陀说道。

十四看了他一眼:“你们只要离开腥红之月,澜寅的人就能找到你们。”

“无妨。他们能奈我何?”鬼头陀冷笑道:“你放心说,我自然会护得鱼儿无恙。”

“哦?”十四原本不想争执,但被他的态度一激仍然有些恼怒了,讥讽道:“像你以前那样护着她?”

“你?……”鬼头陀没有再争辩。

十四说道:“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多几个人在,自然更稳妥,他们几个什么实力,你不会不知道。”

十四见鬼头陀没有作声,继续说道:“而且这一趟,不仅是找到井先生治好鱼儿,你们还要把他安全地带回来。”

鬼头陀点头:“只要能治好她。”

“你们能找到他的话。”十四拍了拍鬼头陀的肩,转头出去:“小心些。鱼儿这会儿一点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十四。”鬼头陀叫住了他。

“怎么?还有事?”十四回头看向他。

“你们早就认识她是么?”鬼头陀问。

十四顿了顿:“那你还会护着她么?”

鬼头陀点头:“我明白了。”

“不能!您不能进去。”洛美漂亮的眼睛闪烁着无可奈何的情绪,她仍然耐着性子向她面前的少女解释道:“木小姐,今日家里有重要客人来,主人吩咐了,不见客人的。您明日……”

紫色长发的少女未等她说完,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她,一脸讥讽:“客人?呵,你们管你家二少爷叫客人?”

“木小姐……哎,别闯进去啊?”洛美一个没留神,紫发少女已经从她身边溜了进去。

“哎,这可怎么好。”洛美急道,提起裙摆赶紧追了上去。

苏密刚从大厅出来,迎面就撞上木霏:“哟,这不是木家小姐吗?慢点儿……怎么今儿有心情往苏家来?”

木霏白了他一眼:“你二哥是不是回来了?”

苏密一愣,懵懵地点头:“才到呢。你这是?……”

“闪开!”木霏一把推开苏密,冲了进去。

“哎?”苏密挠了挠脑袋:“这木小姐怎么了?”

苏密刚一转头,洛美一个没刹住又撞了上来,苏密赶紧抓住她胳膊以免她摔下去:“哎哎哎,今儿怎么了?一个个的都走得这么急呢?”

“三少爷!”洛美匆匆行了个礼,来不及多解释就朝大厅去了。

木霏一推开门就见着水晶灯下那个赤红头发的男人,他背对着她坐着,宽松的衣服一裹,十分随意,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正端着茶杯。

木霏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炙热如同火焰,在这夏季里,似乎就连他周围的空气都让人觉得灼热起来。

木霏走了几步,苏瞳正跟他旁边的女人低语着,从她这个角度还看不清楚他的脸。

等等……陌生女人……

木霏忽然觉得心里一沉。再看那女子,她歪头看着苏瞳,金色的长发慵懒地挂在耳后,衬得一张俏脸更加明媚,她看着他,碧色的眼瞳里仿佛只有他一般。

木霏只觉得胸前闷闷的,牙关都咬得咯咯作响:“苏瞳!你还知道回来!”

苏瞳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斥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她。

木霏看见他的脸时,不觉一愣,随即一张俏脸直红到了脖子根儿。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晚~上~加~肉~ “哟,这可又来一个。”温粼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神情来。

他打量着这个少女,淡紫色的头发,皮肤白皙,明眸皓齿,樱桃色的嘴唇就如同画出来的一般。

“啧啧,漂亮得不像话呀。”温粼扶了扶下巴连连赞叹,低声嘟囔着:“老苏,你这女人缘要不要这么好?”

苏瞳显然没工夫理他,礼貌地问进来的少女:“不好意思,在下眼拙,你是?……”

木霏看着这张陌生的脸,眉头一皱,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不是说苏瞳回来了么?你是谁?”

“我……我就是苏瞳啊。”苏瞳莫名其妙。

苏摩轻笑,他已经明白了:“木小姐息怒,他是舍弟苏瞳。”

“他,他是苏瞳,那赤渊呢?”木霏杏目圆瞪,小嘴就嘟了起来。

苏摩一笑:“他确实是苏瞳,这事有点误会,容我们以后再详细跟木小姐解释。”

苏瞳只暗自瞥了一眼阿岩,她的脸色黑得能挤出墨汁来。苏瞳只觉得背心一阵寒风嗖嗖地吹得透心儿凉,试探着轻轻碰了碰阿岩的手,也不管阿岩乐不乐意,一把就握住了。

阿岩果然白了他一眼,一甩手挣脱开了。

苏瞳一脸陪笑,低声道:“这不认错人了不是?”

阿岩低低地“哼”了一声。

两人这点儿小动作,温粼自然全部看在眼里,好不容易拼命忍住了笑,干咳了两声:“嗯,这位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是有事情找我们老苏么?”

木霏瞄了一眼苏瞳,虽然他长得也十分好看,但在她心里,哪里比得上让她魂牵梦绕的人儿呢?木霏一甩头一脸嫌弃,没好气儿地嘟囔道:“他是谁?不认识。”

苏瞳见阿岩的脸上这才缓和了些,赶紧又一把抓住她的手就死不撒手了。阿岩一阵吹胡子瞪眼无果,也就算了。

温粼回头冲苏瞳眨巴眨巴眼睛,用口型说道:“晚~上~加~肉~”

苏瞳一笑,给他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千食打开手里的信笺,夕夜忍不住凑了过去:“怎么说?魂姐姐找到了么?”

千食的声音有些阴郁:“都白忙活了。”他将手里的信笺递给了夕夜。

夕夜看得直皱眉:“怎么……”

千食叹道:“我就说……你还担心我封得太严实,呵,就这样魂姐姐都摆了我一道。”

“至少她还活着。”夕夜苦笑,笑得一脸可怖。

千食看傻子似的瞄了他一眼:“她规规矩矩待在冥玉棺里,什么都不会发生。她现在出来,就是废人一个。”

“那我去看着她。”夕夜不太放心。

“现在澜寅的局都造好了,你这会儿去,是去帮忙还是去搅局?”一直没有说话的予迟忽然说道:“还是说你会解她身上的封印?”

“嗯嗯!帮忙,还是搅局?”小玉头一昂附和道。

千食转身要出去,夕夜叫住了他:“你又去哪儿?”

“去跟孔雀大人请罪。”千食幽幽地说道。

夕夜“啧”了一声:“那倒也不至于吧,等魂姐姐回来你再好好跟她道歉。”

千食摇头:“求孔雀大人帮她,不然她可能就回不来了。”

从明远镇上出来,马车轱辘轱辘地在软泥路面上行进着,车夫戴着一顶大大的竹斗笠,帽檐低低的几乎遮住了眼睛。

马车虽然很老旧了,里面还是颇为宽敞,坐下四个人来居然都还显得很宽松。

鬼头陀扶着炽鱼靠窗坐着,她一直都没有醒。鬼头陀看了一眼车窗外,已经到山林间了。

戮爷坐在马车的另一侧,正闭目养神。他旁边的魁斗却是露出了十分不乐意的神色,一路百无聊赖地嘟嘟囔囔着。

“就这死丫头,要我们淘神费力地跑到这地方来?也不知道十四那猪脑袋怎么想的。”魁斗抱怨道。

戮爷睁开眼:“我们要去鸠山接井先生。”

“知道,知道。”魁斗一阵不耐烦:“话说回来,就井老头儿那本事,还需要我们护送么?不如直接叫回来就得了。”

“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戮爷皱了眉:“再废话你给我滚回去。”

“呵。回去更无聊……”魁斗冷哼了一声住了口,他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

马车的门帘撩开了,龙乌探了个头进来:“到了。”

几人下了车,前面已经没有大路了,周遭荒无人烟,只有一条石阶弯弯曲曲地向山上延伸着。

“哟,这井老头可以啊?这些年我们在那费力巴沙地到处折腾,合着他自己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清净啦?”魁斗手一抄,面上露出不快的神色来。

“车只能到这儿了,接下来得用走的了。”龙乌耸了耸肩取下了斗笠缚在背上,径自就向那石阶走去。

“走吧。”戮爷招呼了一声鬼头陀,鬼头陀已经背起了炽鱼。

刚一走上石阶,魁斗就紧皱了眉头:“不对啊,这里设有干扰灵力的术法屏障。”

“这不正常么?那位爷的手段,你还不知道么?”龙乌笑道。

魁斗直摇头:“井老头的手段是多,可他最喜欢的还是机关奇巧之术,用灵力屏障……呵,有点少见哪。”

“这灵力屏障是不久前才布的。”鬼头陀忽然说道。

魁斗瞥了他一眼,别了别嘴,忽然来了兴致:“呵,说不准今儿这一趟可不无聊呢……”

龙乌皱了皱眉,心知魁斗这么说来,这里不定有什么古怪。

“不管什么古怪,我们来是带先生走的。若是有人来找他麻烦,倒是正好。”戮爷显然也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冷冷说道。其实在来之前他就早有心理准备了,正如魁斗所说,以井先生的本事,让他自行前往猩红之月更为稳妥,既然十四让他们一行人大费周章地来“接人”,自然有他的道理。其中,最容易想到的理由就是,井先生遇到麻烦了。前来“接人”,实则是前来救人。

“说得对,我们在幽蓝之境那鬼地方待了那么多年,这火气正愁没处撒呢。”魁斗笑得一脸开心:“这找上门的出气筒,我可收了。”

石阶越来越陡,路面也越来越多杂草,走了不多会儿,那杂草竟然喧宾夺主地直接铺满了路面,以至于一点石头路面都看不到了。

“这儿简直就跟很久没有人走过一样。”龙乌喃喃说道:“戮爷,我们没走错么?”

戮爷摇头:“这鸠山我来过多次,只有一条上山的路,不会错。”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下口能挑挑地方么 “喂,醒醒。”一个声音唤道。

炽鱼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在拍她的脸。

“哎,活的,活的。”另一个声音说道。

“啧,鬼叫什么?当然是活的。”那人抱怨了一句,又拍了拍炽鱼的胳膊:“醒了醒了,别睡了。”

炽鱼勉强抬了抬眼皮,面前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她随即认出来:“萝厌?……”

萝厌轻笑:“嘿,你还真能睡,这么折腾都不醒。”

“哎,还没傻嘛。”萝厌身边的大块儿头笑得哈哈的。

炽鱼一看见他的脸,被子一抓惊恐万分地就往墙角躲,话到嘴边已经说不清楚了:“屁,屁……”

萝厌身后的银发男人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屁?”

萝厌哈哈笑出声儿来:“这个事儿有点来头,慢慢跟你讲。”

池右显然有些恼怒,不耐烦地嚷嚷起来:“什么意思你们一个个的?我那是气蛋,气蛋!是术法,什么屁屁屁的……没见识!”

炽鱼伸手抓起枕头就捂住了口鼻,眼睛瞪得滚圆,警惕地盯着池右,生怕他再有什么异动。

“哎,你不是跟着阿岩那个小丫头么?怎么到这儿来了?阿岩呢?”银发男人笑道:“你是叫鱼儿么?”

炽鱼点头,这才认出,他是阿岩称为“主人”的那个叶玥,他一头白发如同老人一样,唯有一张年轻的脸笑容温暖。

萝厌递给炽鱼一个瓶子,冲她抬了抬下巴:“先喝点儿。”

炽鱼怯怯地瞄着池右,伸手一把抓过瓶子。里面是什么不用问都知道。她现在需要。

萝厌见着她的神情不觉好笑:“放心,大臭虫不会拿屁崩你。”

池右冷哼了一声,踱了出去:“不想理你们。”

炽鱼饮了大半瓶,总算觉得缓过来一些,这才跟萝厌讲起近些日子的事情。

鸠山的木栈道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滑腻腻的。雾气消散了,潭水恢复了清澈。

鬼头陀的拳头攥紧了,重重砸在木栏杆上,老旧的栈道发出吱吱呀呀的一阵响动。

“喂,别拿栈道出气啊。”魁斗抱怨道:“那丫头不见了,这能怪谁?”

鬼头陀怒目看向他。

“瞪我做什么?真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魁斗冷笑道:“人在你背上,都能给你弄丢了。”

鬼头陀垂着头没再吭声儿。

“行啦,还不如想想这怎么出去。不然我们得被困死在这个鬼栈道上。”魁斗喃喃说道:“更别说找人了。”

片刻之前,几人面前的石阶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条清澈的溪流,山涧里修筑有木栈道。

溪水清幽,不时有水潭瀑布,山涧两侧是陡峭的石壁,长着一些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倒是一处幽静之地。

栈道的木头被水泡久了有些腐朽,走在上面发出一阵让人不安的声响,再加上青苔湿滑,几人都小心地注意着脚下。

水潭上轻雾弥漫,如同仙苑。

“小心!”只听得龙乌斥道,一道碧绿的闪光不知从哪儿向着鬼头陀飞过来。

鬼头陀略一低头,躲过绿色的闪光,那东西嗖地落入旁边的水潭中,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躲开。”戮爷叫道。更多的绿色闪光冲着几人飞了过来,密密麻麻。

“这是什么?”魁斗疑道:“针?”

“不像啊。”龙乌闪身躲过一波闪光:“若是实形落在水里不会没有动静。”

“别走栈道了,走石壁!”戮爷冷着个脸,一跃攀上了栈道边的山壁。

这东西虽然诡异,凭这几人的身手倒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来了。”龙乌的手掌不知何时变成了尖利的爪子,往那山壁上一挂,爪子就嵌入了石壁。他循着石壁攀了几步,已经赶上了前头的戮爷。

鬼头陀正要跃上石壁,就听魁斗叫道:“小心水里!”

鬼头陀略一迟疑,就见栈道边刚刚清澈碧绿的水潭腾起了一层暗绿色的雾气。混混沌沌,看起来污秽不堪。

未等两人反应过来,那一层绿色的东西忽然炸开了。鬼头陀护着炽鱼跃开,魁斗也闪身躲在石头后面。

半晌之后雾气消散,两人再出来,往石壁上一看,戮爷和龙乌已经没了踪影。

鬼头陀拉了拉炽鱼安慰道:“没事儿了。”

他只觉得拉到了一条软软的藤蔓,这再一回头,一头冷汗就出来了,炽鱼哪里还在?

“雷声大雨点儿小的,我还以为有毒呢。”魁斗嘟囔道,这才觉得少了三个人:“呵,是想把我们分开呀。”

“赶紧去找鱼儿,她一点儿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鬼头陀的声音十分阴郁。

“找啊,我可没说不找。”魁斗笑得有些开心,他手中幽蓝色的粉末闪烁起来。

鬼头陀皱了皱眉:“你做了手脚?”

魁斗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魁斗看了一眼山壁上残留的痕迹:“戮爷他们朝上面去了,小丫头是从栈道走的,先去哪边?”

“栈道。”鬼头陀想都没想就答道。

“呵,我也是醉了,问你这个问题。”魁斗摇摇头:“算了,戮爷他们夯实,没那么容易中招。先去找丫头吧。”

鬼头陀愣了愣:“多谢。”

“别,我就是想着这地方邪乎,丫头肉嫩,救回来没准能留着当储备粮。”魁斗笑道:“戮爷那肉……哈哈,太臭……”

绿色的雾气毫无征兆地炸开了,整条山涧里都弥漫着那诡异的暗绿色。

戮爷一跃又攀上了一处山岩,正想回头看,就觉一阵烈风刮过,自己身体一轻,被那烈风卷上了半空里。

待得风停下来,戮爷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中,一颗长长的尖牙上寒光闪闪还带着唾沫。

他有些无奈地回头嘟囔了一声:“龙乌啊,你下口能挑挑地方么?”

巨大的眼瞳中荧光一闪,他松了口。

戮爷落下来,赶紧尴尬地提了提裤子。

那巨兽在紫色的光焰中幻化成人形,冲戮爷连连摇手:“对不住,对不住!刚刚着急就一口咬住了……”

戮爷站在石壁边上向下望:“他们人呢?”

龙乌摇头。

待得山涧里的雾气散尽,只见得溪流潺潺流淌,栈道上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我们照直上来的,怎么一眨眼功夫就没有人了?”龙乌奇道。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有花萝卜在,不缺吃的 炽鱼抱着瓶子,在萝厌鄙夷的目光下把最后几滴也嘬了个干净。

连瓶盖子都仔细舔了一遍。

饶是叶玥见过不少大场面,也是被这架势唬得一愣一愣的。

萝厌“啧”了两声:“你是饿死鬼投胎么,非得吃成这副德性……能不能给血族长点儿脸?”

炽鱼白了他一眼,一边舔着嘴唇:“谁说我是血族。”

“行行行,饱了么?正事儿,说正事儿可以么?”萝厌不觉有些头痛,他甚至开始后悔给炽鱼血了。

炽鱼点头:“我都说完了,该你了。你们不是在澄江边上打群架么?怎么又来这儿了?”

“三军对峙,你管那叫打群架?”萝厌扶着额头:“敢情你觉得我们都是街边儿的小混混哪?”

“哦,对峙,对峙……对了,还有么?”炽鱼指着空空如也的瓶子,一脸无辜:“没吃饱没力气。”

“有……有!管饱行么?”萝厌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回头又取了一瓶递给她。

炽鱼捧宝贝似的接过了,脸上褶子都要笑出来了。

“你那大牙花子收着点儿!女娃家家的,丢不丢人!”萝厌骂道。

炽鱼抱着瓶子都乐开了花儿,哪儿还顾得上他说什么。

萝厌看向叶玥:“老叶,这事儿能跟她说么?”

叶玥摇摇头:“你要为她好,就别告诉她。”

“说得是。”萝厌点头。

炽鱼腮帮子喝得鼓鼓的,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你把我带回来做什么?你们不是夜月的人么?”

萝厌轻笑:“你没听到老叶说不告诉你么?”

叶玥笑道:“鱼儿你伤成这样就别乱跑了,你是阿岩的朋友,这里很安全,而且……”他瞄了一眼萝厌:“有花萝卜在,你不愁吃的。”

炽鱼咕噜咕噜又喝完一瓶,空瓶子一伸毫不客气地递给萝厌:“还要!”

既然他们没打算告诉她那日在澄江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对自己又没有恶意,炽鱼干脆就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又喝完了?”等萝厌惊讶地发现他的存货被炽鱼扫了个干净,她才心满意足地打着饱隔儿拍了拍鼓鼓的肚皮,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一脸期待:“明儿还有么?”

萝厌扶了扶额头:“老实说,你是不是把家里吃穷了才离家出走的?”

第二日清晨,炽鱼蹦跶着就去找萝厌。

头天才饮了血,即使不能使用灵力,她的精神也好了很多,行动自如。

萝厌伸了个懒腰:“怎么,又饿了?”

炽鱼点头,使劲点头。

“没存货了。”萝厌没好气儿地说道:“都让你吃光了。”

“不是说好的管饱么……”炽鱼嘟着嘴抱怨了一句。

萝厌扔给她一个瓶子:“最后一瓶。”

他转身走了,嘴里还嘟囔着:“真是怕你了……”

“哎?”炽鱼乐呵呵地接过就饮了一口,刚走几步就撞上了“墙”,“啊哟”一声跌坐地上。

再抬头一看,这哪儿是墙,明明就是人。

他的眼神冷冷的,也没有立刻拉炽鱼起来。倒是一旁的魁斗笑得幸灾乐祸:“你男人可是吃醋了,谁让你在别人那儿讨吃的?”

炽鱼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我男人。”

鬼头陀这才伸手拉她起来,言语有些生硬:“没事儿吧?”

炽鱼点头。

魁斗围着她转了一圈儿:“嗯,不错啊,活蹦乱跳了……”

他枯瘦的脸颊忽然凑近了炽鱼的脸,鼻子几乎都碰到她的脸。

炽鱼一缩脖子:“干啥?”

魁斗伸手擦了擦她嘴角残留的东西,笑得十分邪魅:“偷吃什么好东西了?”

“没,没……”炽鱼下意识地将瓶子往身后藏去,忙看向了一边:“奶,牛奶……”

魁斗饶有兴致地盯着炽鱼看:“哟,谁家的牛奶是红色的呀。”

炽鱼一捂嘴:“我还有事,走了……”

鬼头陀略微皱了皱眉,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魁斗怎么肯放过这种看热闹的机会,闪身就追了上去。

炽鱼才跑了几步就见魁斗已经又挡在面前了,一脸坏笑:“你给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炽鱼把瓶子捂得更紧了。

“啧,又不抢你的。”魁斗笑道。

“别闹了,你还怕他们发现不了我们呢。”鬼头陀冷冷道:“鱼儿,赶紧跟我们走。”

炽鱼别了别嘴,有点犹豫。

“磨叽什么,赶紧。”鬼头陀拉起炽鱼就走。

“那……”炽鱼还有点舍不得。

魁斗已经哈哈笑出声儿来:“鬼老头,你是不是不给人家吃饱啊?瞧这小眼神儿。”

鬼头陀瞄了一眼炽鱼死不舍得撒手的瓶子,微皱了皱眉,低声说道:“你要这个,我给你找就是。”

“哎?”炽鱼一愣。

“就是,你早说呀。之前该不是被饿晕的吧?”魁斗仍然没有要放过这个话题的意思。

炽鱼幽怨地瞥了他一眼:“这儿不是越山居么?咱们不是来找井先生的?为什么要走?”

“这里现在都是夜月的人了,咱们找戮爷汇合,另想办法。”鬼头陀说道。

“昨儿夜里我们都探过了,这里没有井先生的影儿。”魁斗难得正常说话了:“话说这些人你认识?”

炽鱼点头。

“你加入过夜月?”魁斗眉毛一挑。

炽鱼摇头:“没有。”

“不管你跟他们怎么回事儿,我们是来接井先生的,把稳起见,暗中探查比较好。”魁斗说道。

炽鱼心念一转:“不如我先留在这儿?”

魁斗虚着眼睛看着她。

“我陪着你,魁斗找到戮爷他们,我们就走。”鬼头陀说道。

“嘿,你就这么给我安排了?”魁斗不乐意了。

“那你想怎样?”鬼头陀皱了眉。

“我们换。”魁斗嘴角一勾。

“你……看着鱼儿?”鬼头陀不明白一直跟鱼儿抬杠的魁斗忽然提出看着鱼儿,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哎,放心放心。”魁斗挥了挥手:“我保证她吃好喝好,行么?”

炽鱼点点头,示意可以。

鬼头陀嘱咐了两句也就离开了。

魁斗看着炽鱼,看得她有点毛骨悚然,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尖牙来。

章节目录 第231章 苏家的责任 炽鱼的眼神扫过他的尖牙时,就没再离开。

魁斗看着她的眼神,不觉一阵乐呵:“怎么?羡慕我这牙好?”

炽鱼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坐下来就抱着瓶子开整。

魁斗抽了抽鼻子,在炽鱼身边坐下,语调居然温柔起来,半开玩笑地推了推她的肩膀:“丫头,分点儿给我呗。”

炽鱼“蹭”地抬起头来,她的舌尖触碰到牙龈的时候突然有点惊诧,继而表情开始惊恐起来。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瓶子,又看了一眼魁斗。

魁斗的眼神从她半张开的嘴里看了进去,托着下巴,等着看笑话一般地看着她。

“这……”炽鱼又舔了舔牙龈。

两颗尖牙又萌了出来。

魁斗笑得不行:“怎么?藏不住了?”

炽鱼对这时长时消的尖牙十分恼火,却又无可奈何。只好乖乖闭了嘴,她念念不舍地低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半瓶,把瓶口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一咬牙递给了魁斗。

魁斗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脸,却没接。

“你……你到底要不要?不要不给了。”炽鱼说得咬牙切齿。

魁斗终于忍不住大声笑起来。

“哎,你干嘛?”炽鱼踩了他一脚:“这么大声儿,不怕被逮着?”

“逗你玩儿的。”魁斗笑道:“牙都没长全,谁会跟一个小崽子抢食。”

“你真是骨魔一族?”炽鱼别了别嘴嘟囔道:“怪不得一口尖牙。”

“是啊,难道像你?这么大了还不长牙?”魁斗说着忽然眼神里有些怜悯:“他们为什么把你封进冥玉棺?”

炽鱼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的好。

“算了,你都这样了。”魁斗顿了顿又问道:“这些年城里还好么?”

炽鱼勉强点头:“应该还好吧。我离开有些时日了。”炽鱼想起老七一行人,似乎都是很久远的事了。

“也是。”魁斗叹道,伸手就戳了戳炽鱼的额头:“你这死丫头也不知道在棺材里呆了多少年。”

沉默。

半晌,魁斗仍然忍不住问道:“七疯子怎么样?”

炽鱼一愣:“风老七?”

魁斗点头:“你认识?”

炽鱼点头。

又是沉默。

魁斗拍了拍炽鱼:“没事儿,以后魁爷带你回城里。”

“我不是骨魔。”炽鱼解释道。

魁斗愣了愣,随即安慰道:“没事儿的,牙以后会长的,翅膀也会有的。咱们不说这个了,不如想想怎么去给你找大夫。”

炽鱼诧异地看着魁斗:“你怎么突然就对我这么好了?”

“这不废话么?”魁斗一巴掌拍她后脑勺上:“骨魔崽子,能不护着么?走,找井先生去。”

炽鱼傻笑,又是个非说我是骨魔的。

大厅的水晶灯之下,来人走得急匆匆的。

“江家人失踪了。”来人向苏摩报着。

苏摩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待得来人离开,苏摩看向苏瞳:“阿瞳,这次你就费点心,事情就委托给你吧。”

苏瞳点头。他心里自然知道,此事让他调查,不仅因为他才回来,也因为之前他跟大哥说过的夜月和魂契的事。当然,也可能还有“血月千食”的成分。

“失踪?听起来挺有意思呢。”苏密忽然走了进来:“我也去瞧瞧。”

“随你。”苏摩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来。

苏摩离开那屋子,轻叹了口气。自从那件事以后,泽泷渐渐远离了他的视线,而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的苏密也仿佛隔了一层混沌的东西,怎么也走不近了。

有时候在苏摩心底,是想要跟三弟走近一些的,毕竟在阿瞳回来以前,他是唯一可以依赖的亲人。

苏摩瞄了一眼苏瞳身边的阿岩,记起头一天苏密在他门口拦住他,直截了当地对他说:“不要伤害她。”

“谁啊?”苏摩一皱眉,这大清早的,神马情况?

“二哥带回来那个姑娘。”苏密直愣愣地看着他,说得十分认真:“二哥好不容易回来,不要像对鱼儿那样对她,行么?”

苏摩回过头来,对苏瞳身旁的阿岩和温粼说道:“这事情本是血族的事,但事务棘手,能否劳烦岩姑娘和温先生跟阿瞳一起?我担心阿瞳一个人做不来。”

阿岩一愣:“您客气了,自然是应该的。”

温粼也笑:“你不说,我们也会陪着他。”

苏摩点头:“那多谢了。在我这儿不必客气,既然都是阿瞳的朋友,唤我名字就可以。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洛美说。”

各人谢过了,苏密看着苏摩的背影,他深褐色的衣衫走在华丽的回廊上,却是孤零零的,孑然一身。

苏密的眼前浮现出一些小时候的画面来。

“大哥,今天爹爹难得同意我们玩儿水,那得玩儿个痛快。”苏密兴奋地叫道,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除了衣裳,连裤子都扒了。

“哎,你怎么……”苏摩皱了皱眉:“把裤子穿上!”

苏密根本没听他说什么,“扑通”一声扎进了水里。

苏摩摇摇头,除去了上衣,下了河。向河心走,水刚刚到腰间,就觉一个脑袋突然从水里冒了出来,一张脸带着少年特有的稚嫩,一把拖着他的裤腰就往水里拽。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密拖入了水下。

“臭小子!”苏摩一把拎起苏密拖出了水面:“敢整你大哥了?”

苏密嬉皮笑脸地摸了摸脸上的水。他看到苏摩时,那笑容忽然凝固了。

他的身体十分健壮,肌肉浑厚紧实,伤疤可怖地交错在他的背上、胸膛上。

苏密的脸上有些异样的神色,说不清那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哽:“大哥你……”

“怎么了?”苏摩不解,心道这屎娃儿变脸就跟变天似的:“死小子,不想玩儿了?跟你说啊,老爹可只准了我们晚饭前回去,还要练功夫呢。”

“……没什么。”苏密略一低头:“走,我们玩儿水去。”

大哥严苛,甚至冷酷,可也是这样的大哥,一身伤痕,从来没有示人,帮他和二哥扛起了苏家的责任。

苏密看着大哥深褐色的衣衫越走越远,仿佛看到了那衣衫底下纵横交错的疤痕,像一张密密的网,刻了异焰家家主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消失的江家人 江家人消失了。是突然消失的。

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谁也没搞明白他们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见的。

事情要从这天早晨说起,自从血泉净化以来,血族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越来越多的族人放弃了从血奴身上攫取食物。虽然异焰家并未明令规定,血奴几乎消失。

血泉由血族最大的两个家族异焰家和桧木家轮流看管,对所有需要食物的血族无偿开放。

江家是血族领域一个很小的家族,人丁稀少,总共也就十来口人。除开这些日子出门在外的五六个族人,留在血族领域的不到十个人。

清早,负责一家人伙食的江铃和江玥两姐妹拎着两只大木桶去血泉取食,两人走到广场边的时候,遇着邻居阿苑还随意聊了几句。

三人分别之后,阿苑本打算回家,走了几步想起有件要紧事忘了讲,再一回头,地上只有两只大木桶,姐妹俩没了踪影。

起初阿苑并没有在意,想着可能姐妹俩突然想起什么事走了,直到傍晚时分,苏秋心急火燎地来打听江铃在不在,阿苑才意识到有问题。

那天江家姐妹俩并没有去过血泉,这一点苏秋已经向血泉的守卫确认过了,但江家姐妹也没有回过江家。

因为苏秋当日去了几趟江家,看到的只有空无一人的房子。

屋里的茶水还热和着,院子的花台上随意地放着水壶,江凉画板上那幅画画了一半,连颜料都还湿润着。

所有事物就像被什么东西终止在了某个时刻一样,戛然而止了。

苏秋觉得奇怪,问了江家邻居,没人觉得江家有什么异样。

江家人就这么消失了。

无论是待在家里的江家人,还是出门觅食的两姐妹。

苏秋讲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一脸担忧。这些日子,他和江铃走得很近。年轻人嘛,总有两情相悦的那种,一天不见面就如隔三秋。

温粼听他说完,抬头看了一眼苏瞳,苏瞳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一碰,瞬间都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夜月开始行动了。

苏瞳一行随苏秋去了一趟江家的宅子。果然,一切如同苏秋说的一样。

苏密、温粼在宅子里查看了一圈儿,除了这家人显然是突然一起消失的,并没有觉得什么异常。

苏密叹道:“呵,这可真够没来头的。”

苏瞳却是笑得有点苦涩,问了个不想干的事情:“这宅子里可有血池?”

苏密一愣没明白:“咋啦?二哥你这么快就饿了?”

血池是血族对自家储备食物的地方一种统称,通常都是暂时用来储存血的。

阿岩从浴室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苏瞳一皱眉:“怎么了?”

阿岩强忍着恶心,指了指浴室里面:“你们来看看。”

浴池是一个方形的池子,满满一池赤红的,血。

“就是这个。”苏瞳叹了口气。

“什么情况?江家私自囤食儿么?”苏密手一抄。

温粼幽幽地说道:“你可听过血潭食魂。”

“血潭食魂?”苏密起初只是一愣,随即脸色变了。一旁年纪较小的苏秋更是吓得差点掉进池子里,亏得阿岩一把拽住他了。

“血,血血血潭食魂?!”苏秋一个哆嗦:“那个邪术?!”

苏瞳颇为同情地瞄了他一眼:“是。”

“怎么可能?”苏秋眼睛都瞪大了:“还有人会那种邪术么?”

温粼的手莫名紧了紧,苏瞳察觉到了,他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血潭食魂,是一种摄取魂魄的邪术,特征是在被摄取的魂魄周围会形成一个血池。若是在其他界域,这血池是十分惹眼的,所以一看到血池,很自然地都能想起这种术法来。但在血族领域,情况却是有些不同。家家户户都有储存食物的血池,如果没有特别的提示,反而容易被忽略。

如此术法不是所有人都能操持,即使是血族。

曾经几个名声最响的,能操持血潭食魂的人,都是会血祭阵法的人。

血祭阵是为吞噬魂魄,饮血聚灵。血潭食魂却是摄魂,御魂为己所用。

苏瞳冲温粼摇摇头:“放心,不会是她。她还在幽阑之境。”

温粼点头,他的表情有几分纠结。在那个瞬间,他甚至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希望她在幽阑之境受苦,还是已经顺利逃出来。

苏秋跟着几人从江家出来的时候,脸色几乎都要绿了。

苏密实在看不过去,一巴掌拍他背上:“精神点儿小伙儿!”

几人刚刚回到苏家,就见洛美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几乎说不清楚话来:“家主,家主……血泉……”

“你慢点儿说,什么意思?”苏密问道:“大哥怎么了?”

洛美一脸焦急:“家主进血泉了!”

“什么叫进血泉了?”苏密一皱眉抓住了洛美的肩膀:“说清楚点儿啊。”

洛美还没说出话来,苏瞳已经扭头就向血泉去了。

“哎。算了。苏秋你好好在家待着,别乱跑。”苏密嘱咐了一句就追了上去。

苏瞳对着血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实在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会进血泉。

当初他因为不敢面对苏羽的死而跳进血泉,醒来意外到了安国,长久以来不曾回来。

但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是在血族危机四伏的这种时候?

苏密不顾劝阻也跳了进去,血泉翻腾着泡沫,他什么也没捞到。

苏密狠狠一脚踢在血水上,溅起来一片血水:“大哥在想什么?!他明明知道进血泉不知道会通往哪儿。”

苏瞳看着那口泉,不觉深深叹了口气:“回去吧。”

“回去?那大哥呢?”苏密眼睛都大了。

“他已经去了另一个界域,我们守在这儿没有用的。”苏瞳摇头。

“那也得找着他!”苏密一脸义愤填膺:“他这什么意思?”

苏瞳笑得十分苦涩:“大哥不在,我们就不是苏家人么?”

苏密一愣,随即脸上的神色复杂了起来。他顿了半晌,从血池中走了出来:“走,回去。”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又出事了 苏摩走的第三天,没有消息。

苏瞳坐在院子里的回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瞳暗自叹了口气,闭了眼,猜测着这又是谁来找他了。苏摩离开的第二天,他才觉得自己昨儿的大话说得太早了。

因为从早上被人强行叫醒开始,他就一直在忙着处理家里各种事务。异焰家是个大家族,上上下下上百口人,虽然苏摩早就将日常事务安排妥当,但突发事件仍然层出不穷。

苏瞳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大哥这个家主做得多么不容易。

苏密的声音很快打断了他的思绪:“慕雪家出事了。”

苏瞳回头,神情颇为宁静:“走,去瞧瞧,”

“二哥。”苏密欲言又止。

“怎么了?”

“大哥他……还没有消息。”苏密苦笑。

苏瞳从他身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他是我们大哥。”

苏密垂了头:“异焰家这样……”

苏瞳的嘴角上扬着,笑得有几分苦涩:“怎么,这么不相信你二哥么?”

苏密点头:“我帮你。”

两人来到大厅的时候,温粼和阿岩已经到了,众人围在一副担架边上。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安静地躺在担架上,洛美蹲在那人身旁在查看什么。她见苏瞳进来忙站了起来:“二少爷。”

“他怎么回事儿?”苏瞳问。

洛美的神情有些疑惑:“这是慕雪家的慕雪杰,他身上没有伤,但是……醒不过来。”

温粼蹲下来,一手放在慕雪杰的头上,以灵力探查。半晌,他看向苏瞳:“没错。虽然我看不到魂印,这应当是魂契。”

“云老板来了么……”苏瞳叹道。

“什么老板?……”洛美不解。

苏瞳站起来:“慕雪家其他人呢?”

一旁的苏秋答道:“慕雪家自搬家以后,近来都很少回血族领域,慕雪杰是这几天才带着十几个族人回来的。昨天刚刚到家,今天早晨就出了事。”

“他们家其他人都这幅德行么?”温粼手一抄。

苏秋摇头:“不是。”

苏秋简要讲了事情经过。慕雪家附近本就没有多少人家,昨日慕雪杰回来,大概走得匆忙,没有准备好食物,就跟李家定了几箱肉今晨送过来。

李家人今晨把预定的新鲜肉送到慕雪家,却发现慕雪家大门紧闭,怎么都敲不开。

慕雪家的名声在血族不是很好,李家来送货的人就开始担心,会不会这生意就这么水了,大清早的白跑一趟。

其中一个少年李小提议溜进去瞧瞧,几人商量了半天,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李小溜进慕雪家,这才傻眼了。赶紧打开大门,让同行的几个哥哥长辈进来看看。

慕雪杰端端正正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没一点儿声息,就像死了一般。

李玉赶紧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活着。只是怎么都叫不醒。

几人查看慕雪家的其他人,昨日回来的有十一人,除了坐在大厅里的慕雪杰,还有两人在房间里“睡觉”,仔细查探,都跟慕雪杰一个样子,人事不省。

而慕雪家其他人,却蹊跷地不见了踪影。

李家人赶紧通知了血族其他人,并且向异焰家求助。

“这魂契我们可没办法。”温粼叹道。

“这个术法也是太邪乎了。”阿岩皱眉:“要是鱼儿在,她身边那个灵说不准还能认出魂契的印记是谁的。”

温粼抬了抬头,想起不知道有没有逃离幽阑之境的炽鱼,心头不觉多了一丝阴霾。

他自己也觉得十分好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是想起这个胸前没有二两肉的小丫头,尽管,见多了蛇人美人儿的他,几乎从没把她当成女人看。

他自然看出了他口中的小猫咪心里挂念着某个人,他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温粼的思绪很快被匆匆进来的人拉了回来,那人有些惊慌失措:“死……死人啦……”

“什么死人了?”苏密的神情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说清楚。”

来人惊道:“门,门口……”

众人赶到门前,几个血乎乎的人果然躺在地上,青石板被染得血红一片。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儿人,议论纷纷。

苏瞳离开太久,不太认识血族的人,苏密瞧了一眼解释道:“都是慕雪家人。”

“血都还这么新鲜,这是才死的。”温粼看了一眼四周:“怎么扔在这儿的?没人见着么?”

刚发现这几个人的苏家人摇头:“突然就在这儿了,谁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这次又是魂契,又是杀人。他们到底想说什么?”苏瞳琢磨着。

“在找什么东西吧。”温粼猜测道:“不然,一个血潭食魂,直接灭了血族不是更方便?”

“灭了血族?呵,他们有这个本事么?”苏密冷笑道。

温粼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他们没有灭我蛇人族之前,我也是不信的。”

“蛇人族?”苏密略微皱眉,随即露出了惊愕的神情,他不敢相信地看向苏瞳:“瞳哥,他,他……他是?”

苏瞳点头。

苏密看回温粼,温粼冲他眨了眨眼,苏密竟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哎,怎么了?”阿岩一把提溜起他来。

苏密颇为警惕地看了一眼阿岩,又看向苏瞳:“瞳哥,那岩姐姐……”

苏瞳似笑非笑地一把揉乱了苏密本就乱蓬蓬头发:“死小子,别多话!”

苏密规矩地闭了嘴,自此,看温粼和阿岩的眼神都开始恭敬起来。

阿岩一脸茫然:“我怎么了?有这么吓人?”

温粼只是苦笑。

炽鱼叼着一块肉大口吸吮着,隐约听到一声轻微的呻吟。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她想睁开眼,怎么都睁不开。几乎使出吃奶的劲儿来,才勉强把眼皮抬了起来。

魁斗干枯的脸在对她笑,那笑容阴森十分恐怖。

炽鱼松了口,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叼着魁斗的胳膊饮血,脸刷地全红了:“我……我怎么在……对不起啊。”

章节目录 第234章 你就是犯病了 “我这是怎么了?”炽鱼尴尬地擦了擦嘴角,幸好魁斗并没有跟她多说饮血之事。

她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脸浑浑噩噩。

这是一条幽暗的走廊,炽鱼不曾记得怎么来的。

魁斗只是笑:“没什么,你就是犯病了。”

“犯病?”炽鱼皱了皱眉头。她努力在脑海里回忆着,却总有些东西想不起来。

她记得魁斗跟她说,走,去找井先生。之后的事就再没印象了。

“别瞎想了。走,我们找井先生去。”魁斗扶她站起来,炽鱼腿一软又摔了。

“小崽子就是小崽子……”魁斗摇摇头:“算了,我背你。”

“不用了……”炽鱼勉强站起来,缓了缓:“我自己走。”

“能行么?”魁斗问。

炽鱼点头。

“好。你也别勉强,难受就跟我说。就你这小身板儿,背你,都不是个事儿。”魁斗的脸上带着笑,心里却不断浮现出刚刚炽鱼“犯病”的画面,心里竟像打翻了调味瓶,饶是他魁斗见惯了各种场面,仍是五味杂陈。

“这是在哪儿?”炽鱼问。

“地下。”魁斗说道。

“地下?我们是怎么钻到地下来的?”炽鱼不解。

魁斗没有接话,只是说:“走吧,这里头大得很。”

炽鱼跟在他身后,黑洞洞的走廊,就如深不见底的窟窿。

两人又走了一段,炽鱼忍不住了:“你怎么知道井先生在这里?万一走错了,或者……”

魁斗停下脚步,抬了抬下巴,示意炽鱼看前面:“到了。”

“哎?”炽鱼紧了几步,朝他指的方向看。

通道尽头变宽敞了,是一个圆形大厅。大厅的周围有很多门。

“不会走错的,你刚刚睡着的时候我就来看过了。”魁斗径自打开一扇门:“我现在找你来确认一下,这些人,你认不认识。”

炽鱼走进房间,魁斗点亮了屋里的灯,一屋子密密地站着人。披着战甲,拿着武器,目光呆滞地盯着不知哪儿,面无表情。乍一看有些瘆人。

炽鱼皱了皱眉:“不认识。”

这些陌生的脸,她没有印象。

魁斗叹了口气:“这里人很多,你再看看别的房间。”

炽鱼走进第三个房间才想起来:“这些人的装扮……是安国人!”

她一拍脑袋又去看别的房间,果然,除了安国的兵士还有鹤国和虎国的兵士。敢情江边“打群架”的人都被带到这里来了?

“想起什么了?”魁斗追问。

“这是澄江边上被带走的那些兵士。可是……”炽鱼略一凝眉:“不是血潭食魂么……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炽鱼的脑袋在飞快地转着:叶玥使的那个陌生的阵法,消失的将士们,一江赤红的江水,出现在鸠山上的叶玥和萝厌……

血潭食魂是一种御魂术法,按理说来,施术之后会摄取人的魂魄,而如今这些人好好儿地站在这里,显然,那天叶玥使用的术法并不是血潭食魂。

那么,他用的什么术法呢?

为什么要弄出一江血水伪装成血潭食魂?

魁斗不知之前的事情,炽鱼简要讲了讲,魁斗也是一头雾水。

“鱼丫头,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一个声音从黑暗中走出来,阴森森的。

炽鱼一回头看到萝厌。

萝厌瞄了一眼炽鱼面前的兵士,叹了口气:“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想放你一马的。”

萝厌瞄了一眼炽鱼身边的魁斗:“魁爷也在……”

他身形只一闪,炽鱼不知怎么的已经被他拎在了手里。正是之前炽鱼见到过的那种诡异的身法。

魁斗略一皱眉:“你可以啊……放开她。”

炽鱼苦笑:“你抓我做什么?”

“你看到了这里的事,想必多少猜到点儿我们玩儿的猫腻……”萝厌幽幽地说道:“我也不想为难你,你现在都这样儿了。”

“究竟想怎么着?”炽鱼不耐烦了。

“为了这些人的安全,还有你的安全,你就暂时留在这儿吧。”萝厌说道。

“扣人?”魁斗冷笑道:“竟然还想当着我的面儿扣人?你当我不存在么?”

萝厌冷冷道:“我跟你没什么交情,我可没说饶了你。”

“这话说得……”魁斗干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手已经搭在萝厌的手上。

萝厌笑道:“哟,跟我杠上了?比速度?”

炽鱼趁机一缩脑袋,闪避到了一旁。魁斗和萝厌的身形快得眼花缭乱,她没有感知和鬼影,几乎看不清两人的动作。只觉得面前两团浅浅的影子在飘忽着。

两人竟然上手就斗了半晌,也没分个高下来。

炽鱼只觉嘴里一股腥味涌上来,脑袋像裹了棉花一样晕晕乎乎,她伸手擦了擦脸,这才看到一手黏糊糊的……血……

莫名的晕眩,她终于直挺挺地跌了下去。一只手扶住了她,那是一只有温度的人的手。

炽鱼再一睁眼,面前是鬼头陀那张绑满了纱带的脸。他柔声问了句:“好些了么?”

炽鱼坐起来,这是一间温暖的房子。

“魁斗和萝厌呢?”炽鱼问。

“放心,他们不打架了。”鬼头陀说道:“戮爷和龙乌也都来了。我们在越山居,讲和了。”

“讲和了?”炽鱼一惊,心道看不出来啊,这么快就讲和了?

正说着萝厌已经走了进来,还带着一只炽鱼喜欢的瓶子,热乎乎的。

“瞧你馋得那样儿。”萝厌嘲笑道,他看了一眼炽鱼惊诧表情:“怎么,没搞明白状况?”

炽鱼点头。

“这就是一个戏法。”萝厌叹道。

自从叶玥发现组织囤积鬼兵,以魂契的方式收人就起了疑心。最初云老板宣称只是吸收愿意加入的能人,魂契不过只是一种自愿的,表达忠诚的方式。

叶玥并未加干预,到后来,他逐渐发现这种收人的方式变了味儿。

直到他发现蛇人族被整个摄魂,他意识到问题的不对劲儿。

夜月已经不是在履行最初月的初衷了。

显然有人想利用夜月组织完成自己的目的,甚至不惜使用邪术。

叶玥发觉了有人怂恿安国,虎国和鹤国连年征战背后的阴谋,想起这些年来在争斗中死伤的那些人。叶玥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需要先发制人。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一只弃卒 “先发制人?”炽鱼歪头想着,魁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毫不客气地伸手拍了她一巴掌:“笨哪你!”

萝厌笑道:“魁爷这局外人都听明白了,你都还没懂?”

萝厌继续讲起来。

此时叶玥已经明白,云老板囤鬼兵是活人死人不论,甚至不惜杀人取魂魄,只要能成为他的战斗力,他通通要收入囊中。其野心可见一斑。

为了保护各国主力的性命,叶玥请命回收各国战力。阿岩对于叶玥而言,就如亲女儿,他实在不愿她犯险,便在这之前提前将苏瞳支走,并将阿岩托付给苏瞳。

“叶玥说他负责回收,云老板就肯听?”炽鱼皱眉。

萝厌轻笑:“你总算聪明了一回,问到了点子上。云老板自然不会任人摆布。要说动他,一定要有特别的理由。”

“什么理由?”炽鱼不解。

魁斗笑道:“才说你聪明一回,怎么又笨回去了?自然是血潭食魂之术。老叶谎称会血潭食魂邪术,云老板虽将信将疑,仍愿意一试。”

炽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解的不是叶玥谎称会邪术血潭食魂,而是在此之前她确实目睹过两次血潭食魂邪术,而那两次的施术者还是个谜。如果澄江边的术法只是一个戏法,那么多年前那两次屠城又是何人所为?难道跟月的事没有关联么?

炽鱼正在出神,魁斗推了她一把:“又想什么呢?”

“没。”炽鱼呵呵傻笑:“你们……又是怎么和好的?”

“嗨,这不跟萝卜杠上了嘛。”魁斗开始讲起来。

魁斗和萝厌打得不可开交,但一时间谁也赢不了谁,炽鱼突然晕过去,被前来找她的鬼头陀扶住了。

叶玥喝止了萝厌,在他身后还有两个人,戮爷和龙乌。

几人原本都是月组织的成员,因夜月和晴月的争执,叶玥不愿意晴月的人发觉他们把各自国家的主力偷偷藏在鸠山,因而在山谷中伏击,希望戮爷一行知难而退。

萝厌偶然发现戮爷一行携带着炽鱼,并且炽鱼的状态十分虚弱,看在血族的份上,萝厌临时决定带走她。一方面他不愿看着她死,一方面也可以通过炽鱼了解晴月几人前来鸠山的目的。

而叶玥方面,发觉炽鱼就是原先待在阿岩身边的丫头,心生疑虑,但他欲了解阿岩的现状,并且此时的炽鱼毫无威胁可言,便同意了萝厌留下她来。

戮爷和龙乌在鬼头陀的带领下进入越山居,两人决定直接找到叶玥说清楚状况。

晴月和夜月两个派别虽然想法有分歧,但在云老板囤积鬼兵的事情上都是持反对意见的。只是叶玥和萝厌对于跟戮爷一行合作仍然心存疑虑。

叶玥带着众人来找萝厌商量,却听闻萝厌来了地道,这才追了进来。

“为这事儿你们不能再打起来了。”炽鱼瞪大眼睛看向萝厌:“云老板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血族了。”

萝厌一惊:“什么意思?”

炽鱼详细讲了之前遇到的事,以及苏瞳一行会前往血族领域,萝厌沉默了。

萝厌看向叶玥,叶玥冲他点头:“此事涉及你的族人,慎重考虑,不必顾虑鸠山这边,我守着就是。”

萝厌迟疑了片刻,冲炽鱼点点头:“我去看看。”

炽鱼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鬼头陀冷冷道。

炽鱼看向他,他只说道:“你现在这样子,先去找井先生。”

魁斗也有些不满:“他们血族的麻烦,关你何事?”

炽鱼傻笑,心道俺也不是你骨魔一族啊。

叶玥略微皱了皱眉:“我们来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想来井先生离开很久了,不知现在何处,想来很难寻到。”

“就是啊,完全没头绪,不如去血族领域凑凑热闹,说不定能有办法?”炽鱼附和。

魁斗瞪了她一眼:“死丫头,瞧热闹命都不要了?”

炽鱼挠挠头。

鬼头陀对魁斗突然转变了对炽鱼的态度深感不解,不过他很快就忽略了,毕竟他原本就是一个冷漠的人。

萝厌说道:“我的家族桧木,家主是一个精通医术和各种术法的人,我可以带鱼丫头去见见他。”

“桧木?”炽鱼嘟囔道:“那个木彦是么?”

萝厌抬了抬头:“你认识?”

炽鱼长叹一口气:“一言难尽……”她的眼神瞄着萝厌,他的身上看不出桧木家的印记。

“鱼丫头是哪家?”萝厌也瞄着她。

炽鱼愣了愣,随即苦笑:“我啊,一只弃卒。”

异焰家的回廊里,温粼看着天空中挂着的明月,面无表情。

“你这人,有故事啊。”

一只酒坛子毫无来由地冲着温粼的脸飞了过去,温粼眼皮都没抬,随手接住,一口灌了下去。

“哎,厉害。”苏密赞道,他站在温粼身边,也看着那明月:“以前,我有个特别好的哥们儿,跟你一样,也喜欢傻乎乎地盯着月亮看。”

“你才傻。”温粼横了他一眼。

苏密闷闷地喝酒,没说话。

许久,温粼问他:“你那兄弟呢?”

“走了。”苏密自嘲地笑道:“带着他的女人,逍遥自在去了。”

“怎么一副被抛弃的怨妇模样?”温粼似笑非笑的眼睛半眯着盯着苏密。

苏密继续埋头喝酒,等了半天,温粼手一抄:“哎你这个人真是怪了。”是你来找我喝酒的吧?”

“是。”苏密点头。

“喝酒,有你这么闷不吭声的嘛?”温粼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没话说就自个儿挪个地方,这地方是我先来的。”

苏密笑道:“你可以啊,这可是我家,还赶我走?”

温粼没再夹缠,只是问:“小猫咪以前也待在异焰家么?”

“小猫咪?”苏密一皱眉。

“就是鱼儿。”

“叫得这么恶心……”苏密摇头:“你想知道?”

温粼点头。

“你是她朋友么?”苏密问。

“算是吧。”温粼答。

苏密却连连摇头:“你若是她朋友,一定不会想知道那些事情。”

章节目录 第236章 谁偷了尸体(1) 墓碑一个接着一个在苑丘上整齐地排列着,月光之下有些清冷,有些阴森。

西北角上的一处小土丘,石碑残破,字迹都模糊不清了。

夜色之中似乎有一阵悠扬的歌声随着夜风缥缈着,那声音清丽婉转,如同晨间鸟儿的低吟,又如山涧潺潺的小溪流。

土丘突然动了一下。

一只惨白惨白的手从泥巴地里冒了出来。那只手的皮肉已经被长久的岁月消蚀了,只剩下森森的白骨。

泥土无声地翻动着,一具骷髅晃了晃脑袋,完整地爬了出来。

他似乎觉得睡得太久了,浑身有些僵硬,扶着脖子扭动了几圈,一阵咯咯作响。

他回头看了看土丘上那无字的石碑,扶着下巴,似乎若有所思。

“哎,老伙计们,睡够了么?都该起来了吧。”他向旁边的坟墓说道。

土丘之下如同有活物一般,泥土无声地翻动起来。

接近正午的时候,鬼头陀去看炽鱼,她起不来了。

萝厌没有储存的血可用了,魁斗一急就牵了只活羊宰了取血。炽鱼吃了一整头羊,这才缓了过来。

魁斗指着炽鱼鼻子就骂:“死丫头你是故意的咋滴?不让你出门,你就犯病?大清早的,要吓死个人哪?”

萝厌叹了口气:“跟奶娃儿似的,吃东西不分顿数的么?还得给你囤点‘奶’。”

萝厌站起身来就要离开,鬼头陀幽幽地说道:“我们去血族领域。”

炽鱼才缓过来,抱着被子,脸色还蜡黄蜡黄的,一抬头:“嗯?”

“去。去给你找治病的办法。”鬼头陀说道:“找不到我们又回来。”

炽鱼点头。

“算了,我也去给你弄点吃的。”魁斗直摇头:“你这么个吃法,谁养得起。”

温粼赶到苑丘的时候,已经围了不少人。苑丘是血族的墓地之一,历来已久,许多大家族都选择葬在这里,也算得上血族的“祖坟”之一,从来没有人会在这里造次,更不用说盗取墓中的尸身。

祖坟被挖了,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情。许多家族闻声敢来,都是义愤填膺。

此刻墓地一片狼藉,不少墓碑歪歪斜斜倒在一边,碑前一个大窟窿,不知道是用什么刨的,与其说是用铲子一类的工具,倒更像是动物爪子生生刨出来的。

可有什么动物会在一夜之间盗取了数十具尸体呢?更奇怪的是,丢失的这些尸体大多数已经死去多年,早已白骨化,动物并不能从尸体上啃食到肉。

温粼蹲下来查看其中一个坑。他或者她的墓碑已经十分模糊了,坑洞不规则,露出一段棺木。

那棺材并不是整个被挖出来,而是从中间开了一个洞,足够取出尸体的大小,那洞十分丑陋,像是被什么尖利的爪子几爪子刨开的,棺木其余部分仍然完整。

温粼跳进土坑里,继续招呼周围人继续挖,周围人虽没明白,但既然异焰家在调查此事,他们自然也会协助。

棺木打开了,尸体被取出得十分完整,里面并没有骨骼的残骸留下。

章节目录 第237章 谁偷了尸体(2) 温粼别了别嘴,从坑里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苏瞳和阿岩已经从东山查探了回来。

东山上有血族的另一片墓地,跟苑丘一样,一夜之间莫名丢了十几具尸体。

苏瞳瞥了一眼土坑和才刨出来的棺木,叹了口气:“看来两边都一样,目标都是盗走尸体。”

温粼手一抄冷笑道:“盗?”

阿岩略一皱眉:“难道还能自己跑出来不成?”

“你说对了。”温粼一拍手:“就是自己跑出来的。”

苏瞳想起了谷扬御骨灵的术法,扶了扶下巴:“你是说有人能指挥这些尸体自己爬出来?”

温粼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既然他们的目的始终是我血族族人,不论死活都要。这墓没有盗完,我们不如就守株待兔?”苏瞳喃喃说道。

夜深了,月光如水。

苏瞳不想打草惊蛇,只带了苏密和温粼守在苑丘。

微风吹过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几个人影果然从墓地间走了出来。

带头的人喃喃说道:“好多年没有回来了……还好家族的指环还能用。”

他身后跟着另一个人,形容枯瘦,冷笑道:“你家真会挑地方,在墓地里么?”

前面的人“啧”了一声:“怎么说话的?这阵法久未使用,能回来就不错了。哪儿能控制好回到哪个地方。”

“好好好,你们血族的地界,哪儿都好。”另一人笑道。

他们身后一人穿着长长的斗篷,他的脸在夜色里看不清楚,只一双眼睛目光炯炯。他扶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那女子行动有些缓慢。

女子蹒跚走着,忽然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叫道:“等等。”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人回过头来。

女子径自走到一个墓碑前,她看着那石碑上的字,似乎若有所思地“咦”了一声。

“有问题么?这里头的人你认识?”枯瘦的人警惕道。

女子摇头:“这里有个东西。”

她蹲下来,指着石碑下面的土,看得出来那片土略微轻浮,显然有人不久前才埋了什么东西。

女子开始扒土。

斗篷制止道:“你做什么?”

女子摇头,并未搭话。

她三下五除二就从那浮土中扒出了一只小盒子,那盒子做得十分精致,女子看着却是觉得有些眼熟。

她吹了吹盒子上的土,准备打开。

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就夺走了那盒子。鬼头陀一闪拉她到身后,魁斗也骂起来:“哪个龟孙子?”

清冷的月光照在她惨白惨白的脸上,黑影回头借着月光看到了她的脸,他不觉失声惊呼:“鱼儿?!”

炽鱼一抬头看见那张黑影中的脸:“是你?”

苏密一愣,随即尽量温和地对她一笑:“对不……”

炽鱼上前一把抢过盒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们苏家,我可高攀不起!”

苏密看着她咬牙切齿的表情,心中不觉有些酸楚。多年以前,确实是苏家把她作为一枚弃卒。

“那件事……我替大哥给你赔不是。”苏密的表情都要纠在一起了。

“鱼儿,你也来了?”苏瞳并不知其中事情,看了一眼垂着头的苏密,不觉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我回来了,苏家 炽鱼厌恶地瞪着苏密,苏密并不敢抬头看她。

萝厌看了看两人:“哟,这是有旧仇呢?鱼丫头,你回不回你异焰家?”

炽鱼一甩头:“异焰家要我死,你说我回不回去?”

“没有人能要你的命。”鬼头陀冷冷地说道。

“话不投机,废什么话。”魁斗本就极不耐烦,不觉冷哼了一声。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很快被一个妩媚的声音搅乱了。

“想走?”温粼妩媚地虚眼瞧着炽鱼,一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可不能走。”

炽鱼一愣:“死人妖?你干嘛?”

温粼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们今儿可是来逮盗尸体的贼,好不容易逮到你们,怎么能放你走?”

“你什么意思?什么尸体?还赖我了?”炽鱼怒道。

苏瞳瞥了一眼温粼,他心知炽鱼不可能是盗尸贼,温粼此刻不知又在打什么算盘,他也不说破,只静静地看着。

苏密却是满心愧疚:“鱼儿,以前的事是苏家的错,你就……留下来吧。”

“盗尸贼既然抓着了,你不说清楚?”温粼并未理会其他人,只是死缠着炽鱼不放。

炽鱼一跺脚,甩了甩手却没甩脱温粼,骂道:“你神经病啊?我才到血族领域,什么盗尸贼?”

温粼轻笑,略微抬了抬下巴:“我记得你不是会御尸么?还会御骨灵?”

这话一出口,几人的目光刷地看向了炽鱼。

炽鱼苦笑:“会又怎么样?没见我现在要死不活的样子么?难不成你还怀疑我了?”

“哎,你说对了,我就是怀疑你了。”温粼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笑得十分无赖:“不跟我们回去说清楚,我就不放你走了。”

鬼头陀在一旁已经按捺不住,冷笑一声,一拳砸向温粼的面门,又准又狠。

这一拳极快,但温粼歪头躲过,十分轻松,他抓着炽鱼的手却没有松开,嘴上仍然在打趣儿着:“哟,小猫咪这又有新保镖了?”

鬼头陀回身一脚就踹了上去,温粼轻笑,抓着炽鱼一扯,炽鱼身体完全挡在了他面前,这下显然是将炽鱼当成了挡箭牌。

“你!”炽鱼骂道,脸都气红了却是无可奈何。

鬼头陀见状只好收脚,不觉也是窝火起来:“你有本事放开她!”

温粼健壮的手臂已经揽在炽鱼的脖子上,虽然并没有用力,但显然已经是一种威胁,他嘴角微微一扬:“你们要是再上来,我就对小猫咪不客气了。”

魁斗脸色铁青,也被惹怒了:“你倒是试试看。”

温粼的手臂触到炽鱼的颈项,他才觉得心下一酸,她的身体几乎是搭在他的手臂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体上密密地印着几层符印,层层叠叠,一点儿灵力都用不上了。

“小猫咪受苦了……”温粼轻声在她耳边说道,言语间颇为怜悯,面上却仍是一副瞧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神情。

炽鱼一愣,随即苦笑:“那你还折腾我?”

温粼没再接话,只是对鬼头陀几人说道:“你们几个想好了么?要不要跟我们回去坐坐?”

苏瞳拍了拍温粼示意他等一等,他走到一直没有说话的萝厌面前,拱了拱手:“萝将军你是桧木家的人是么?”

“回血族了,哪儿来的将军。我确实是桧木家人。”萝厌幽幽说道。

“既然先生是桧木家的,自然信得过的。异焰家和桧木家一直交好,我异焰家不会限制先生的行动。”苏瞳说道,他扫了一眼魁斗和鬼头陀:“这两位既然是你的朋友,我们也不便带走盘查。只是鱼儿是异焰家人,她之前又跟异焰家有些误会,需得带她回去。”

“呵,这意思是反正你都要带鱼丫头走?”魁斗冷笑道。

“正是。”苏瞳正色道。

“你们果然是要她的命么?”魁斗身上的杀气突然翻腾起来。

苏密皱了皱眉:“鱼儿是家里人,我们不会伤她。”

苏瞳摇头:“我们只是探查盗尸贼而已。若是先生你们愿意陪她一起,异焰家自然欢迎。”

“那如果桧木家给她担保呢?能放她走么?”萝厌问。

苏瞳微笑,言语间却没有让步的意思:“如果木先生愿意担保,自然是好的。但鱼儿是异焰家人,这是不会变的。”

“我保证,木彦会替她担保的。今天这么晚了,可否让我们先离开?明天一定登门拜访,带她过来说清楚此事。”萝厌说道。

苏瞳摇头坚持道:“此事需木先生来担保,再行商议。”

僵持了半晌,萝厌轻叹:“那好吧。明日一早,我就让木彦来苏家。今日你们带鱼儿回去,好歹她也曾经为你们安国效过力,你们也不要为难她了。”

苏瞳点头:“自然。”

“不行!”鬼头陀斥道:“我不管你们哪家的,谁也别想带走她。”

炽鱼心知温粼并非有意为难,苏瞳坚持让木彦出面也必定有原因。她不愿意双方再起争执,轻叹了口气:“萝厌,麻烦你明天让木彦来接我吧。”

鬼头陀皱着眉:“我跟你一起。”

洛美看着炽鱼被苏瞳拎回来的时候,惊讶得嘴巴张开就忘记了合上。

“这……她不是……”洛美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滚圆,说话明显有些结巴:“通,通缉?……”

苏密瞧着她,冲她摇了摇头。洛美才忍着,强行把后半句话给吞了下去。

鬼头陀听了头两个字,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死拽着炽鱼的手紧了紧,握得炽鱼有些生疼。

炽鱼抗议地看向鬼头陀,他的眼睛也正盯着她。

他的脸藏在绷带之下看不出任何表情来,但那眼神,她十分熟悉。

他不是鬼头陀。

至少,不是那个她认识的鬼头陀。

炽鱼心中略有些迟疑,很快就忽略了这些琐事。因为澜寅为她设的局,这才是游戏开场而已。

大厅里,水晶灯的光线折射着华美的色彩,尽管快要天亮了,洛美仍然颇为贴心地亲自下厨,做了些加餐的小点心。

炽鱼看着这她熟悉又陌生的大厅,那时他就坐在这灯下,拿起茶杯,回头对她说:“你站着干嘛?过来,坐我旁边。”

前尘旧事历历在目,炽鱼只觉眼角微微有些酸涩。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还不动手么? 千食跪在凉亭之外,水红色的纱帐轻飘飘地被风拂过,亭里的人影在纱帐中如同身上轻雾缭绕。

夕夜在荷塘边远远地看着。

已经很久了,孔雀并没有走出来。

荷屿瞧着有些不忍:“你还在这儿呢?”

千食抬头,他没有血肉的脸上看不出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月光如水,荷塘清澈的水波纹荡漾开了,夜风吹来一点儿淡淡的幽香。

“哎。”荷屿叹了口气:“那我先走了。”

千食点头。

琴弦被拨动了,琴声幽幽地响起。

千食抬头看着抚琴的那个人,静静地听着。

琴声停下来,那人转过头来,他的脸冷若冰霜却是精致得如同玉石雕琢出来一般,他轻声说着:“你实在不必跪我。”

“还请孔雀大人成全。”千食说得斩钉截铁。

孔雀站起身来喃喃说道:“你还叫我大人哪……”

千食垂了头。

孔雀摇着头走出了凉亭,千食还跪着。

“怎么着?你还准备赖着不走了?”孔雀不耐烦地说道。

千食仍然垂着头,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我真是不明白你了,你堂堂一个……”孔雀气儿不打一处来的念叨着:“算了。起来,起来,别跪在这儿碍眼。”

“拜托你了。”千食站起来。

孔雀走到他跟前:“你搞这么多事情,究竟是要她死呢还是要她活?这么多年了,你究竟想怎样?”

千食幽幽说道:“我从来没想伤害她。”

孔雀目不转睛地看了他半晌:“这件事不是我说了作数。”

千食点头:“我知道。”

“结果如何,怕不是我能把握的。”孔雀说道。

“无妨。”千食摇头:“我只求先生到时能护她。”

孔雀拍了拍千食:“尽力。”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终于又回过头来,对千食说道:“你也放下吧。”

洛美端来一只精美的茶壶,摆上了几只杯子。她将杯子斟满,依次端给了苏瞳、苏密、温粼、鬼头陀。最后,她倒满了第五杯,她瞄了一眼炽鱼,迟疑了一下要不要给她。

在她的眼里,眼前这个赤渊曾经的“血奴”,似乎不应该出现在大厅里,而且,她还曾经被家主苏摩通缉。

洛美将茶杯摆在了炽鱼面前,终于没有亲手递给她。然后收起盘子向屋外走去。

鬼头陀瞥了一眼这个表情有些别扭的女人,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扔在桌子上。

“怎么了?”苏瞳忙问道。

鬼头陀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茶水不合口味么?”苏密皱了皱眉,显然对他这种无礼行为有些不满。

鬼头陀根本没理睬他。

“瞧不起咱们这儿,你可以麻溜儿地滚蛋。”苏密喝了口茶,不依不饶。

炽鱼回来,他心里本就各种愧疚和无名火,如此无礼的人还跟回了家,他更是十分不高兴。

“别唐突客人。”苏瞳斥道,苏密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炽鱼,方才没有发作。

温粼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幽幽地说道:“吃饱喝足了都,还不动手么?”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挖坑,我是专业的 苏瞳看着炽鱼,他的脸上绽放出了十分温和的笑容,却是笑得炽鱼一身鸡皮疙瘩,因为每当他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坑就已经在眼前了。板都板不脱。

炽鱼怯兮兮地挪了挪身体,低声嘟囔道:“盯着我做什么?……”

苏瞳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鱼儿,这个大哥的通缉还没有撤除对吧?如今他不在,还要劳烦你受累了。”

炽鱼一皱眉:“什么意思?难道你还要拿我不成?”

温粼的手悄无声息地放在了炽鱼的肩上:“小猫咪,别炸毛。我们都相信你。我们就是要你暂时留在异焰家,乖乖等苏摩回来。”

“哎?你们刚刚答应了萝厌,明天就放我走。”炽鱼抗议道:“看在咱们朋友一场的份儿上我才跟你们回来,怎么翻脸就跟翻书似的?”

苏密劝道:“桧木家你又不是没去过,你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么?”

炽鱼见着他就不顺眼:“你们异焰家难道就比他们好?”

苏密见着炽鱼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低低地“啧”了一声。好在浓浓的火药味儿很快被阿岩的回归打断了。

阿岩一进门就瞧见炽鱼,上来就握住了她的手喜道:“鱼儿!你也来了。”

“啊……”炽鱼苦笑,正想解释什么,阿岩已经围着她转个不停,饿不饿?有没有受伤?这些日子去哪儿了?那个什么地儿有没有为难她?

炽鱼慢慢地讲着近些日子的事,不知不觉天都亮了。

阿岩守了一晚上夜,听炽鱼讲着讲着竟然睡着了,炽鱼也瞌睡得要命,嘴里嘟囔着不知什么,也垂下了头。

等温粼打着哈欠走出大厅的时候,两小只已经睡得跟死猪似的。

“阿岩一哄就睡,还是漂酿姐姐管用,我们都白费口水了。”温粼揉了揉眼睛:“我也去睡会儿。”

苏密取了张毯子,悄悄给熟睡的两人搭上。

阿岩趴在炽鱼腿上,炽鱼的头搭在她的背上,砸了砸嘴,嘟囔了一句:“好吃……”

苏瞳不觉好笑,推着苏密走了出去。

鬼头陀见炽鱼睡下了,也没再说什么。

苏瞳略微梳洗之后走进书房,萝厌和木彦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木彦站起身来冲他点了点头:“苏二少爷,好久不见。”

苏瞳一笑:“怎么,你早就知道假苏瞳那事儿了?”

木彦轻笑:“自小看你长大的,怎么能认不出来?只是苏摩认他作二弟,我也不说破就是了。”

苏瞳招呼二人坐下,又叫了洛美上茶点。苏密不请自来,也悠了进来,他翘着二郎腿,显然并不喜欢桧木家人。

木彦并不生气,谢过了洛美端来的茶:“我也不客套了,今天来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苏瞳点头:“喝茶。”

木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舒展开了:“二少爷准备什么时候放鱼儿走?”

苏瞳摇头:“鱼儿走不了了。”

“这是什么意思?”萝厌有些恼火:“你明明答应我了。”

苏瞳一脸难过地叹了口气:“哎,不是我要反悔,实在是因为……”

他看了萝厌一眼,低头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木家头上动土 “因为什么?”萝厌追问道。

苏瞳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鱼儿她身体抱恙,实在是走不动了。”

木彦皱着眉,他不知道苏瞳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萝厌解释道:“这鱼丫头病了,这次带她回来,正是要请家主你帮忙想想办法。”

“病?”木彦重复道。

“这时间太紧,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

几人正僵持着,就见木家木元急急匆匆地进来,门都没顾上敲,冲到木彦耳边嘀咕了几句。

“真的?”木彦脸色微变。

木元点头,神情十分肯定。

木彦当下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家里出了点急事。”

苏瞳忙道:“无妨,木家主先忙。”

萝厌见状有些无奈,但见木彦的神情,心知出的事小不了,便没吭声儿。

木彦走了几步,回过头来:“这鱼儿……”

苏瞳笑道:“放心,自家人,苏家不会为难她。这些天她身体抱恙,正好也歇歇。”

木彦点头:“如此甚好。”

苏密瞧着走出去的木家人,问苏瞳:“二哥,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苏瞳摇头:“多半是月的人动到木家头上了吧。”

萝厌跟随木彦走出异焰家,才听他幽幽地说道:“木霏被劫走了。”

木霏,桧木家的二小姐,绝对不是一个弱女子。她的能耐在桧木家这一代里都能算得上个人物,竟然完全没有反抗余地地被劫走了。

木彦面对着她的房间时,才意识到麻烦。

萝厌仔细查看了一圈儿,木霏的房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据木元所说,劫持者是当着他们的面将木霏带走的。

那个人在木霏的房间一招制住了她,然后劫持着她大摇大摆地从桧木家大院里招摇过市。因着二小姐受制,木家人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带走木霏,然后往木家后山上去了。

木家的后山上埋着木家先人的尸骨。

“哟,这下是有好戏瞧了?”魁斗左右无事,凑到了萝厌耳边。

萝厌叹道:“魁爷既然来了,也来帮帮忙吧。”

魁斗手一抄,嘴角微扬:“那得看你表现啊。”

炽鱼这一睡下去就很久没有醒过来。阿岩睡醒了把她挪到自己房间,鬼头陀坚持要守着她,阿岩拗不过也就让他守着了。

一直到第二日晚上,炽鱼没有再醒过来。温粼来看了几次,她都没有反应。

傍晚时候,鬼头陀见她蜷缩成一团,被子不知被踢到哪儿去了,忙给她掖了掖被子,缺见她的右手握着拳,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花纹精致的木盒子。鬼头陀想起那日她在坟头上刨出来的,后来似乎一直还没机会打开。

他轻轻取出盒子,打开了。

盒子里是一小块琥珀一样的东西。这是一小块淡棕色的东西,通体透明,里面似乎嵌着几片亮闪闪的碎片,从不同的角度看起来会反光。

鬼头陀倒是完全看不出什么名堂,只知道这就是一块儿琥珀。

他隐约记得那个石碑上的字迹模糊,似乎有个什么“羽”字。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吃货本货 清早,鬼头陀出去洗了把脸,回屋就见床上已经没人了。他心里一紧,暗道这丫头又跑哪儿去了?

他回身就要去找,却见苏瞳怒气冲冲地拎着一个人迎面走过来。那丫头懵懵地一脸委屈,血糊了一脸,看着有些可怖,不是炽鱼还是谁?

鬼头陀眼见着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心道这是又伤着哪儿了么?

苏瞳却是没好气儿地一边走一边抱怨:“一个没看住就去偷食儿!这可是在家里,你要不要这么嘴怂?!吭一声不行么?就跟我不舍得让你吃饱似的!”

炽鱼擦了擦脸,砸吧砸吧嘴,低头舔了舔爪子上残留的血,意犹未尽。

鬼头陀这才舒了口气,看来只是睡醒了饿了。

苏瞳已经将炽鱼拖回来,将她放在房门前就继续碎碎念着:“不准私自去厨房!我跟她们说了,每天都给你送吃的来。双份儿!不够再加,行么?”

炽鱼点头:“哦,哦。”

“不准抱着缸子牛饮,你这是巴不得泡进去呢?!”苏瞳指着炽鱼的鼻子骂道。

炽鱼点头,使劲点头:“嗯,嗯!”

“有点吃相行么?”苏瞳似乎努力压制着自己想教训人的冲动。

却听“噗嗤”一声,苏密不知何时在旁边看起热闹来。

苏瞳瞪了他一眼:“你也瞧着她点儿,像什么样子,八百年没吃饱似的。”

苏密笑得不行,半晌才拼命忍住了,抬头对苏瞳说道:“二哥,这算什么,你是没见过她以前那馋样儿……”

苏瞳摸出一个大瓶子扔给炽鱼:“热乎的,先垫着。”

炽鱼接过了,一脸兴奋。

鬼头陀看着她白痴似的眼神儿却是皱了皱眉,轻声唤道:“鱼儿?”

炽鱼吃得魂儿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根本没搭理他。

鬼头陀一连唤了几声,她都没应。

苏密叹道:“好像又迷糊了。”

苏瞳拍了拍鬼头陀:“这几天劳你多费点心了。”

鬼头陀只冷哼了一声:“你们到底能不能治好她?没那本事,我就带她走了。”

苏密“啧”了一声,显然对他冷冰冰的态度相当不满。

“去给她囤点吃的。”苏瞳支开了苏密。

苏密虽不情愿,仍然走开了。

之后的几天里,炽鱼的情况时好时坏,幸好在血族领域并不会差血,每日吃饱喝足,她倒也还精神。

炽鱼只是时常犯着迷糊,一觉醒来她不知道她在哪儿,甚至也想不起她周围的人是谁。好在她周围有人看着,鬼头陀,苏密,温粼,阿岩,总不至于出什么事儿。

但全凭本能,觅食就成了她的第一要务,倒也惹了不少麻烦来。有时候鬼头陀在厨房寻着她,一阵翻箱倒柜把厨房里的女人们吓得不敢动弹,有时候又见她径自走进别人家里,对着人家的存粮流口水。

鬼头陀每日守着她,见她的懵懂状态,虽然性命无虞,却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苏密对她满怀着愧疚,也不跟着苏瞳去巡查了,既然她饿,就天天给她带吃的来,一日几次,要多少给多少。苏密只当能稍微补偿她,丝毫不心疼食物。

桧木家自那日来过一次之后一直十分沉寂,再也没有一点儿消息。而苏瞳一行去蹲守的墓地也没有动静了。

这日苏瞳正在苑丘,已经连续几日守夜无果,他不觉也有些心烦气躁。

温粼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帮人一点儿痕迹都不给我们留,有点窝火呀。”

苏瞳点头:“就像有人在暗中窥视着,又不露出马脚来,逮不到,又总是在酝酿搞事情。”

温粼笑道:“不如我们也撤了,直接等着呗。我们守在这里,他们就不来。”

“桧木家那边不知出了什么事。我倒是有点担心了。但木彦是不愿意说,也没法子。”苏瞳迟疑道。

“嗨,不愿意说就不管呗。咱们把自己顾好不就得了?”温粼不以为然。

苏瞳摇头:“没那么简单。血族异焰家和桧木家是两个最大的家族,唇齿相依,若桧木家真的出什么事,异焰家也不会好过。”

“那木家为何不让我们帮忙?”温粼不解。

“两家交好数百年,可也暗地里较劲儿了数百年。”苏瞳叹道:“不然我在鱼儿这事儿上费劲做什么?”

温粼扶了扶下巴:“你个老狐狸,怪不得我那天那么作,你声儿都不吭一声?敢情把我当枪使了?帮你把鱼儿留下来,得罪人的可是我。”

苏瞳轻笑:“你还不是一样?我不吭声儿,你就顺水推舟把鱼儿留下了。”

温粼抄了抄手,收起了戏谑的表情:“鱼儿从幽阑之境出来,我是真有点担心了。何况,我还答应了那个人看着鱼儿。”

“哦?”苏瞳拍了一把温粼:“说得好像为了那个人似的,难道他不开口,你就不管你的小猫咪了?”

正说着,苏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三少爷他……”

“苏密怎么了?”苏瞳略一皱眉。

“他去血泉了。”苏秋急道。

“去血泉做什么?取血么?”苏瞳没明白。

“不是。”苏秋急得直挥手:“那个鱼儿姑娘不知怎么的跑到血泉,进去就不出来了,三少爷着急要拉她出来,就……也进去了!”

血泉,自净化以后就成了血族的血源。苏摩和木彦联合各家族有个约定,取血绝不能进血泉。

因为曾经数人进入血泉之后诡异失踪,进去寻找的人也相继失联,这些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各家族只好做了这样一个规定,以免再生事端。

苏瞳当然知道,血泉是一个不稳定的界域入口,什么时候,通向哪里谁也不知道,进入的人可能在不经意间触动了入口,就被带到了别的地方,能不能顺利回来,就是另说了。

炽鱼原本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近来她时常迷迷糊糊,神智不清楚,会不会被觅食本能吸引到血泉实在很难预料。

温粼看了一眼苏瞳,两人脸上均是阴云密布。

章节目录 第243章 血泉中有什么 欢愉,对于每个人来说可能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有人想要数不尽的财富,这可以为他买来奢靡的生活,还可以带来众人羡慕嫉妒却又不敢造次的眼神。

有人想要无上的权利,归根结底权利给他带来巨大的利益和可以随意践踏他人的资格。

当苏密追到血泉边上,看到泡在血泉里的那个女人时,他竟然头脑里空白了片刻。

她脸上的神情,是一种最原始的欲望得到满足的欢愉感。

食欲。

他从来不知道食欲能带给人如此纯粹的欢愉。

苏密愣了片刻才唤道:“鱼儿,出来。”

炽鱼浑身浸在血泉里,苍白的皮肤呈现着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色。她的皮肤上有各种颜色和印记连成的符印,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出她原本的模样来。

她似乎完全没有觉察到任何不妥,只是乐在其中,闭目享受着,一脸沉醉。

“鱼儿!”苏密皱眉叫了几声,炽鱼仍然没有要理睬他的意思。苏密一着急,一脚踏入了血泉。

他尝试着向炽鱼走去:“鱼儿,醒醒,快出来。”

炽鱼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懵懵的。

“这里危险,饿了我们出去吃东西,行么?”苏密尽量温和地说道,他向前走了一步,炽鱼就退了一步。

苏密顿了顿,又向前挪了挪。

炽鱼似乎误会他要抢吃的,呲着牙对他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

“这是完全迷糊了么……”苏密无奈地说道,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结。他又向前走了几步,却觉一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肩膀就将他从血泉里拖了出来。

苏密一回头,有些惊诧:“二哥?”

“你作死呢?”苏瞳骂道:“你不知道我是隔了多久才折腾回来的么?还进血泉!”

苏密有些急:“鱼儿她……”

话音未落,就见炽鱼的身上忽然多出了几只手来。

那是许多只没有骨肉的手,露着森森的白骨。

炽鱼似乎有些惊诧,站了起来,她的肩头上出现了一颗骇人的骷髅头来。骷髅头转动着脑袋看向炽鱼,炽鱼正好也扭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那骷髅头发出了一声诡异的冷笑声,一只没有血肉的手出现在炽鱼的头顶上,不等她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摁进了血泉里。

炽鱼甚至来不及叫出声儿来,已经随着那些骷髅和血泉泛起的泡沫一同消失了。

温粼身形一闪就跃了进去。

“鱼儿!”苏密叫道,苏瞳一把拎住了他:“温粼去了,会没事儿的。”

苏密回头看着他:“他真的是……”

苏瞳点头:“放心吧。”

鬼头陀着急忙慌地赶到血泉边上,却只见着泉水潺潺地流淌着,他瞄了一眼那泉水,扭头就走。

“哎,你去哪儿?”苏密忍不住问道。

鬼头陀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找她回来。”

“她去了哪儿,你知道?”苏密急道。

鬼头陀没有再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怎么了……”苏密一屁股坐在血泉边,一脸沮丧。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守墓人 苏密瞧着鬼头陀离开的身影,并没有阻拦。反正是外族人,随他去吧。他缓缓坐在血泉边上,懊恼不已:“早知道就一直看着她了……”

苏瞳回来以后就觉察到苏密对炽鱼的态度十分奇怪,他很关注她,但又不是出于“喜爱”的那种关心,每日围着她嘘长问短,哪怕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这实在是不合苏密的个性。

他每日给她送吃的喝的,倒更像是一种愧疚,总想用什么去补偿。

苏瞳并不知道炽鱼和异焰家的往事,想着趁这个机会也好好跟三弟聊聊,便也不着急回去,径自陪他坐了下来:“我们聊聊鱼儿的事?”

苏密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想提起。

苏瞳苦笑:“你可知道,这些年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不敢?”苏密抬了抬头:“不是回不来么?”

苏瞳摇头:“之前确实回不来,但认识了温粼之后,其实……并不是没有办法回来,只是,我不敢。”

“为何不敢?”苏密一愣。

苏瞳点头:“你可还记得苏羽这个人?”

“大哥带回来的那个孩子?”苏密想了起来。木彦独自站在木家祖坟前,这是一片单独的坟地,一直以来都是桧木家自己在管理。

然而现在他的面前,有三座墓地都被人盗了,悄无声息,竟然没有惊动桧木家的守墓人。

棺木碎片,腐朽物的气息,破裂的墓碑,现场一片狼藉。陪葬品没有动过,遗骸却是不翼而飞。

这是对祖宗的亵渎,更是对桧木家的挑衅。

木彦咬着牙,头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他紧紧攥着拳头,几乎要把自己的手掐出血来。

那个来历不明的人,竟然当着桧木家人的面将木霏劫持到墓地,然后就不知所踪了。

“家主。”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木彦身后响起来。

木彦一惊,这人什么时候在自己身后了?多日不见,简直越来越没有活人气。

他点了点头:“墓老丈。”

这人身形有如一根竹竿,简直骨瘦如柴。他突出的颧骨,眼神却是缥缈得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何处。

他是桧木家的守墓人。他到底活了多久了,桧木家都不知道了。

木彦只知道他爷爷的爷爷在世的时候,墓老丈就在这里了,只是那时的他头发没有现在这么白。

“家主可是为了墓地被盗一事来责怪墓老头的?”这墓老丈说话毫不客气,直奔主题。

“不是的。老丈为桧木家守墓多年,从未有过疏忽,这一次想必是遇到麻烦了。”木彦并不想责怪这个老头儿,毕竟他的年纪已经算得上桧木家的元老了。

墓老丈微微点头,抚了抚胡子幽幽地说道:“不是我疏忽了,是我不能阻拦那人。”

“不能阻拦?”木彦一惊,他一直以为那盗墓之人本事太大,也许墓老丈压根没发觉这人,但此时听他所言,似乎别有玄机了。

墓老丈瞥了一眼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墓地,神色有些无奈:“被盗的是你爷爷那一辈的木于,木归还有木老鸦三人遗体。”

木彦点头:“是。那日舍妹木霏也被歹人劫持到墓地不见踪影。墓老丈可有见到?”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活在故事里的人 墓老丈抬了抬头,他缥缈的眼神看着空荡荡的远处。

“什么意思?”木彦不解:“老丈可否告知,劫走霏霏的究竟是谁?”

墓老丈顿了顿,才说道:“木归卿。”

“……谁?”木彦听着这个名字的时候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墓老丈瞥了他一眼,幽幽地转身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老丈!”木彦追了上去。

墓老丈摇头:“我没有看错,你也没有听错。就是他。归卿回来了。”

木彦皱了眉:“怎么可能?他已经是千年以前的人了……而且老丈你为什么?”

“你想问为什么我直呼他的名字?”老丈笑得略微有些苦涩:“归卿自小跟我一起长大,我已经叫习惯了。”

木彦大惊失色,竟然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墓老丈年纪很大了,但他从来不知道老丈是跟木归卿一个时代的人。

“归卿回来了。谁来了这个墓园我都会干涉,但唯独他,我不能阻拦。”墓老丈缓缓地说着。

木彦呆立在原地没有回过神来。

“他才是这个墓园真正的主人。”墓老丈继续一字一句地说道:“也是桧木家的主人。”

木归卿,一个活在好多血族小孩儿的睡前故事里的人。他强大,传奇,就跟神一样。

木彦小时候就听爷爷讲过他的故事,在他的那个时代,血族因饮血的习性,在其他族群面前就像怪物,被排斥,被驱逐。偏偏血族本身就异常强悍,不论速度,力量还是天生的灵力都不是别的族群可以比的,再加之血族的觅食本性,他们出现之处总是伴随着恐惧和纷争。

木归卿不愿意血族过着游牧民族一般的生活,居无定所。他带领着血族找到了血族领域这片净土,从此不再跟外界相联系。

血泉,起初是作为血族的食源存在的,原本就新鲜洁净。也正是因为血泉,血族才安心定居在这片界域,衣食无忧。

就这么相安无事许多年,直到到了木彦这一代,不知为何,血泉被邪灵污染,再也不能食用。不知何时血灵出现在血泉边,疯狂捕食周围的生物。他不管周遭的生物是人是动物还是血族,一切在他眼里只是食物。

血族领域不再安生了。

为了生存,为了食物,越来越多血族打破了祖宗的规则,前往异界捕食。有的家族圈养了“血奴”,以供族人食用。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赤渊带着炽鱼偶然来到这个界域,阴差阳错之下,苏摩认了赤渊做二弟,赤渊净化了血泉中的邪灵,血源得以重生。

“我想见见他。”木彦对墓老丈说道:“你能带我去见见他么?”

墓老丈摇头:“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他回过头看向墓地:“他就在桧木家的墓园里,但是我不知道他会在哪儿。”

木彦听得一头雾水:“这墓园不就这么大点儿么?”

墓老丈笑了笑问了一个不想干的问题:“年轻人,你做家主多少年了?”

木彦不解:“百余年了。”

墓老丈仍然在笑:“你看到的桧木家,只是冰山一角啊。”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小白船 炽鱼漂浮血色的湖泊之中,缓缓睁了眼。

天空像一个拱形的穹顶,显得那么不真实。她微微动了几下,半透明的身体轻飘飘地浮出水面。

血色的湖面上飘着莲叶,这是一种特别的墨绿色,莲叶间有月白色的睡莲。远远望去,湖面上盛开的白色睡莲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际边。

远远一只小白船幽幽地飘过来,船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具没有血肉的骷髅。他幽幽地摇着船桨,转过头来看向炽鱼。

她半身浸泡在血色的湖水中,呆呆地看着他。

他站起身来,向她伸出了手。

如果他的脸上能有表情,那此时他的脸一定神色温柔。

但他并不能有表情,炽鱼伸出手,他拉她上船。

炽鱼浑身湿淋淋的,血水滴到洁白的船上,把船染红了。

他轻笑了一声,递给炽鱼一张毛巾。

炽鱼接过毛巾开始擦垂在肩上的头发,她缩成一团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惨白的脸色,半透明的皮肤,血色的眼瞳,刚刚从一湖血水中出来。在血湖的小白船上,她身旁坐着一个骷髅人。

骷髅人摇起船桨,小船穿过睡莲,不多久就靠了岸。

炽鱼径自走进湖边的那栋建筑,她在这里住了许多年,熟悉得几乎闭着眼都能找到。

骷髅人拴好小船,也跟了进去。

炽鱼经过花园,予迟抬了抬头,他正在跟小玉讲着什么,小玉高兴得蹦来蹦去。

“回来了?”予迟牵着小玉的小翅膀飘了过来。

炽鱼点头。

“血海里泡那么久,好些了么?”予迟问道。

小玉瞧了他一眼,显然没明白,但随声附和道:“好些了么?”

炽鱼伸手摸了摸小玉毛茸茸的脸:“清醒了。”

予迟随即看到了跟在炽鱼后面的骷髅人,眉头皱了一下:“你去接的魂姐姐?”

千食幽幽地看着别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嗯嗯。”

“夕夜呢?”予迟问。

小玉黑豆似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跟上:“夕夜呢?”

炽鱼看着俨然已成为予迟小跟班的小玉,好笑之余又觉着可叹。想予迟在上千年的漫长岁月里,所有人视他为恶灵,不曾有过这样一个粘着他不放的小迷妹。

千食没说话,只是跟着炽鱼走进了屋里。

炽鱼在餐桌前坐下了,千食也默默跟着坐下。

沉默。

“你不说点什么?”炽鱼垂着头摆弄着餐桌上的鲜花。这束火红的彼岸花看来是才采摘没多久,看起来十分新鲜。

千食的手攥紧了,头垂得低低的。过了许久,他终于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炽鱼眉头微皱:“你把我扔在冥玉棺里,封成了这样,就一句对不起?没有解释么?”

千食抬头看别处。

炽鱼有些不耐烦了,站起身来:“送我回去。”

“回哪儿?”千食似乎走了个神。

“你说回哪儿?”炽鱼忽然有些窝火,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以为我是在玩儿?!”

千食似乎被吓得哆嗦了一下,茫然失措地看向炽鱼:“魂姐姐……”

炽鱼苦笑:“你还被我吓着了?你怎么对付我的?可没一点儿手软。”

“魂姐姐,不是……我不是要伤害你。”千食摇着头,他的声音十分忧伤,没有血肉脸上却不能有任何表情。

“这究竟怎么回事?”炽鱼追问。她心知千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对她做出那样的事,一定事出有因。一个能让予迟袖手旁观,夕夜默许的理由一定不会简单。

在她的三个异灵里,予迟对事漠然,事不关己,夕夜忠于十三悉心照料,千食永远是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个,默默无闻。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她觉得她不曾了解真正的千食。

他在想什么,他在做什么,他以前是谁,都有过哪些经历。他没有提起过,她也没有问。

又是沉默。

炽鱼叹了口气:“好,你不说。那血泉,总是你搞的鬼吧?你把我弄回来的?”

千食点头。

“血泉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有时候是界域入口,有时候又不是?”炽鱼追问。

“只是媒介。”千食道。

炽鱼没懂,懵懵地看着他。

千食笑得有些惨淡:“只是一种穿行在异界的术法,以血泉为媒介而已。”

“意思是这是你的术法?”炽鱼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千食并没有否认:“只有我会。”

“你……”炽鱼的声音开始有些抖了。她意识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如果每一次经血泉的界域穿行都是千食的手笔,那么……她几乎不敢往下想。

千食似乎怕她不信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没错,每次都是我。”

炽鱼住了嘴。

“每一次。”千食喃喃说道。

炽鱼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被七八双没有血肉的手死死摁住了。

“你这又是闹哪样?你还准备在我家里收拾我了?”炽鱼怒道。

她一抬头才看到予迟和小玉不知何时也进来了。

“鱼姐姐她……”小玉指着炽鱼不解地看向予迟,予迟捂着她的眼睛:“这里没我们的事,我们出去玩儿。”

“予迟!你也不管我了?”炽鱼骂道,她的脸涨得通红。

予迟幽幽地说道:“魂姐姐,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听话吧。”

一只手扼住了炽鱼的脖子,冰冰凉凉的。

予迟顿了顿,脚步停了下来:“千食……”

千食冷冷说道:“你们答应我的。”

予迟叹了口气,小玉好奇地回身张望,被予迟拉走。

炽鱼怒目瞪着千食,千食却说得很平静:“没错,我就是那个恶人。”

予迟牵着小玉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小玉奇怪地“咦”了一声。

炽鱼咬着牙,无奈身体动弹不得。她努力想要让身体里的灵力活动起来,却是引得一身的符印咒文明亮起来。那些印记烧灼着她,疼痛难耐,她的表情都扭曲起来。

“这是找死么?”千食斥道。

炽鱼怨恨地看着他:“夕夜呢?你是不是伤他了?”

千食几乎反手就将她摔在了地下:“他在哪儿,你顾得上么?”

炽鱼勉强想爬起来,却觉肩上一痛,一只骨妖的尖牙完全没入了她的肩膀。

炽鱼疼得直咧嘴,伤口浸出了一片乌黑。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我就是恶人 炽鱼瞄了一眼肩上乌黑的伤口,一时竟不知是肩上疼痛还是心里难受。

千食提起她来,竟然换了副恶狠狠的模样说:“我就是那个恶人,怎么,你不信?”

千食举起拳头在她面前晃了晃:“非要我亲自动手,你才死心么?”

炽鱼的表情都揪在了一起。

“给你一个你愿意接受的结局,你为什么还要费力出来?冥玉棺里不舒服么?”千食继续说道:“我本就打算等事情结束就放你出来。”

炽鱼只觉腿上剧痛,又一只骨妖咬了上来。她的四肢被死死拽着,动弹不得。

“非要被我的骨妖一口一口吃掉,你才能安心么?”千食露出一口尖牙。炽鱼从没有注意到他的牙齿是那么可怖。

两只骨妖咬住了炽鱼的胳膊,尖利的牙齿在她筋肉间滑动,炽鱼痛得浑身都在颤抖着。

“你为什么……”炽鱼勉强挤出了几个字,又几只骨妖扑了上去。

“千食!”予迟不知何时回来了,向着千食怒吼道。小玉跟在他身后已经被眼前的情景吓得不敢吭声儿。

千食看着予迟:“不是早就说好了么?”

予迟一抬下巴:“用得着这样么?”

千食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叹道:“好吧。”

他挥了挥手,骨妖放开了蜷在地上的炽鱼。他走过去,叹了口气:“魂姐姐,我没想伤你。”

千食的手搭在炽鱼的身上,灵力微聚,想要给她止血。炽鱼厌恶地甩脱了。

千食无奈地看向予迟:“你不让我用噬灵,那怎么办?”

予迟不耐烦地抬了抬头:“你的小白船不是早就备好了么?还用得着问我?”

炽鱼蜷在地上,如同一只受伤的兔子,刚刚被骨妖啃噬,几乎让她站不起来,更别说离开了。而此时,她头脑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想过离开。

她实在不明白,她以为被千食带回来是解释真相,结果面对的竟然是再一次被他拘禁,甚至可能被他的骨妖啃得尸骨无存。

炽鱼清楚地知道,千食的噬灵是各种程度,更何况是现在被封得严严实实的自己。

小白船幽幽地飘在血海之上,炽鱼被锁着,骨妖的牙齿上一定被涂了特殊的东西,此时她仰面躺着,浑身软瘫,毫无力气。

她就那么看着穹顶似的天空,脑袋里突然空空荡荡。

这些年,我在做什么?

衡尧不在,赤渊不醒,我找遍了我能找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她的脑海里一些画面一闪而过。

予迟说,魂姐姐,他们人的事,关我们什么事?

夕夜怒道,魂姐姐是人么?

予迟说,哦,我忘了。魂姐姐,你长得太像人了。

千食沉默,只幽幽地看着。

炽鱼挪了挪身体,疼痛。手臂上,身体上,腿上都有被骨妖咬伤的痕迹,符印束缚着灵力,伤口还在流血。

小船飘到了睡莲里,炽鱼竟然不知道此刻她应该期盼谁来救她。

谁呢?

这些年,陪在她身边的一直都是他们。予迟,夕夜,千食。

而今天,她不敢想谁还会突然出现,解开她身上的枷锁,带她离开。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血色的湖面伸了上来,抓住了她的船沿。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墓铘其人 血色的湖面冒起了几个泡泡,随即一张脸从血里钻了出来。他的神情带着几分戏谑,一开口仍是那低沉的嗓音:“小猫咪,好久不见。”

“温粼?”炽鱼愣了愣:“你……怎么来的?”

温粼上了船,拍了拍被染红的衣衫,一脸嫌弃地抱怨道:“啧,你这什么破湖,弄得一身都脏了……”

温粼见意识不清楚的炽鱼进了血泉,心知她可能被带到异界,就追了上来。

“你说你这衰得,还差点儿被吃了不是?”温粼戳了戳炽鱼的额头骂了一句,一边尝试着解开炽鱼的枷锁,他意外发现她身上的锁链十分结实,不由得皱了眉:“这谁整的啊,锁只小猫儿用得着么?就跟锁神兽似的?”

炽鱼没有应。

“小猫咪?”温粼一抬头见她的脸歪在一旁,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蛋儿唤道:“哎,哎!别吓唬我啊,我一来你就晕了?”

炽鱼没有再应。

“啧,这可是……”温粼拨了拨她的手臂,查看她身上发黑的咬痕,连连摇头:“这么惨啊……幸好你遇着的是我。”

紫藤花架之下,木彦的手里拿着一朵小花,他盯着那小花出神。那是一朵淡紫色的小花,在这个季节里十分常见。

他看得十分投入,以至于舒合在他身后站了许久,他都没有发现。

舒合终于开了口:“家主……”

木彦回过头:“哦,是你。”

舒合点头。

“来多久了?”木彦喃喃地问道,坐直了身体,扔开了那朵小花。

“家主,您也别太担心了。”舒合安慰道:“既然是那人劫走的二小姐,想来也不会有危险。虽然这事说来实在匪夷所思……”

木彦叹了口气:“是啊,谁会想到他还活着?”

“家主,关于墓老丈的记录,我只找到几页。不过……”舒合面露难色。

“怎么了?别吞吞吐吐的。”木彦说道。

舒合递给他几页泛黄的纸张:“我也说不好,不如家主您自己看看?”

木彦接过那几张泛黄的记录,这是几张收到财物的字据,财物五花八门价值不菲,应是奖励一类,签名同是一个人:墓铘。

木彦皱了皱眉头:“只有收据么?”

舒合显得有些无奈:“没有别的记录了。根据这些字据来看,他的年岁已经很难估计,而他的身世、亲人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他自己不愿意说,怕是很难考证了。”

“他活了这么长时间,都没人注意到么?”木彦心里疑惑丛生。按照这个年纪,他完全可以凭着他“元老”级的寿命得到桧木家的赡养,安享余年,可他并没有。反而讨了个谁都不愿意干的守墓园的活儿来做,虽然这活儿看起来大部分时间并不费力。

“不仅没人注意到,而且从这些当年的收据上来看,当年这位墓铘可也算个人物。”舒合指着其中一些字据说道:“这批财物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即便是立了功家主的赏赐,也绝非一般的功绩。”

章节目录 第249章 褥子里的人 木彦正琢磨着,萝厌走了过来,一脸阴沉地唤了句:“家主。”

木彦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好:“出什么事了?”

萝厌后面跟着魁斗,他并非桧木家人,抄着手一副看热闹的神情:“呵,你们又有麻烦了。”

舒合“啧”了一声,显然对他的态度有些恼火,却不好发作出来。木彦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暂时听着。

萝厌皱着眉头:“二小姐回来了。”

“霏霏?”木彦一惊:“她在哪儿?”

“但是……”萝厌没有说完后半句话来,面露难色。

木霏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看起来已经睡着了。她精致的脸庞在淡紫色的长发衬托下美艳绝伦,实在是个不多见的美人儿。

萝厌似乎并不能理解:“她好像被魂契束缚了。”

“这可大事不好了。”魁斗冷笑道。

木彦没有理会他的毒舌,只是俯身查看木霏。

萝厌一边说起了发现木霏的经过。守门的木关是第一个发现她的。她刚刚被一床褥子裹着,放在了院子里。

木关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在那儿的,又是谁把她带回来。他根本没见着有人进了家里,只见着一床褥子放在那儿,还道是谁没事儿扔的。待走近之后他才看清楚,那褥子里裹着的是二小姐。

木关吓得赶紧叫人,萝厌刚好走出来,赶紧过去查看。木霏身上没有任何伤,呼吸均匀,好好地活着,却怎么都叫不醒。

这状况更像是,魂契。

木彦的眉头皱紧了,按照墓老丈的说法,带走木霏的应是桧木家的祖上木归卿,可他为何要给自己的后代子孙弄上魂契的印记呢?如果只是要胁迫桧木家听命于他,凭借他在桧木家的地位,开个口就是,实在是大可不必胁迫自家子孙。

如果木归卿是被人胁迫,能胁迫他的人又是谁呢?若真能胁迫于他,必定本事惊人,对付木霏又何至于用魂契呢?

木彦心里的疑问只多不少,好在木霏总算回来了,虽然身负魂契,总有机会再想想办法,这倒是让木彦稍微放心了些。

在异焰家里,却遇到了颇为尴尬的局面。苏瞳自接手调查以来,并没有任何进展,而那些搞事情的人却是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突然消停了。

苏摩把家里交给苏瞳就不知所踪,温粼去追炽鱼没有回来,鬼头陀也不知去了哪儿。苏瞳身边的人一转眼就只剩下阿岩和苏密。

事情毫无进展,异焰家毕竟多年没有过苏瞳的存在,一些人也开始怀疑苏瞳的能力。刚开始,只是派去守夜的人开始不听使唤,再到后来就没人再跟着苏瞳调查,饶是作为安国主帅多年,战功赫赫的苏瞳,此时竟然成了光杆司令。

苏瞳自嘲地笑言,当日他抛弃了异焰家,此时是糟了报应了。话说得十分苦涩,他的脸上却是一脸毫不在意。

苏密笑道:“瞳哥,你也别往心里去了,有我跟着还不够你使唤么?”

阿岩看着苏瞳,却是一脸含情脉脉。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嘱托 温粼站在岩洞口,向上望了一眼,不觉“啧”了两声。他的头顶上是血色的湖水,他也不知道湖底竟然有这么一个空腔,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小的岩洞。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穴里面,深邃的黑黢黢一片。

“还是先给小猫咪解解毒哟。”温粼说着蹲了下来。

片刻之前,温粼在小白船上,他发觉炽鱼的伤口上有一种特别的毒,正琢磨着先给她解了,却是脚下一凉,船上不经意间已经积上了血水。那水不住地涌进船里,看来船很快就要沉了。

温粼一惊,随后发现小白船竟然开始融化,只片刻就在血水中完全溶解。

血湖中忽然起了一个巨大的涡流,他只死死抓住了炽鱼,两人就被卷入了湖泊的漩涡里。

炽鱼的伤口不算多,也并不深,显然千食只是想用这种毒素暂时控制她,等到小白船溶化在血海中,她就会被涡流带到这里了。

温粼解了毒,撕了几片衣角将炽鱼身上的伤口包好了,这才开始研究起她身上的枷锁。

这玩意儿并不是普通的材料制作,而是密密布满了各种咒印,温粼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鬼头鱼印记,轻叹了口气:“还是试试这个吧。先把澜寅交代的事儿给做了。说不定运气好,连枷锁都可以解了。”

彩色的光焰燃炽起来,温粼睁开眼喃喃道:“果然。枷锁上的符印跟你身上的一模一样。”

炽鱼醒来的时候靠着石头睡着,石头上垫上了衣服,并不是太硬。她掀开身上搭的衣衫,勉强爬起来,一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竟然可以自由活动了。那枷锁已经去掉,连皮肤上若隐若现的符印也消失了,只有几处已经没有再出血的咬痕包上了布带。

“咦?”炽鱼略微有些惊讶地四下张望,还没搞清楚她身在何处。她刚站起身来就见一人几乎赤裸着走进来,吓得她赶紧捂眼睛。

“哎哎,你这什么情况?”温粼不耐烦地一把抓开她的手:“我又不是没穿裤子。”

炽鱼这才怯兮兮地睁开眼了,小声嘟囔道:“又,又不热,你脱成这样干嘛……”

温粼“啧”了一声,伸手狠狠戳了戳炽鱼的额头:“你没发现你还有枕头被子?这儿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脱衣服给你垫着搭着,不然呢?”

炽鱼脸上一烫:“哦,哦。”

温粼倒是没再纠缠这个问题,笑道:“这儿也是奇怪哈,血海下面还有个洞?”

他幽幽地踱到洞口,被洞口一些符纸的残痕吸引了:“看手法,这里以前关过什么人?”

炽鱼瞥了一眼头顶上悬空的血海,又看了看洞穴,自嘲地叹道:“我可又回来了。”

温粼一愣:“你?……”

炽鱼苦笑:“以前这里关过冷先生,再后来我也……”

前尘往事,她以为她早已经忘干净了,没想到如今想起来仍然是有如昨日重现。

被欺骗关在血海之下,她以为他会来带她走,冷先生幽幽地摇着头:“你也太天真……”

她不信,她等待,她狂躁,以至于她强行突破符印复仇。

温粼眼见着炽鱼脸上阴云密布,他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也不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他只是抄着手看向悬空的血湖笑道:“不知道你上次是怎么离开的,不过这次有我在。”

炽鱼一愣:“你可以出去?”

温粼轻笑:“不然呢?我可是堂堂蛇人族的王。”

他的话一出口,他只觉得心里又不觉“咯噔”了一下,像针扎似的疼痛难忍。

炽鱼忙岔开了话:“你带我回血族吧。”

温粼伸手摸了摸炽鱼的头:“好,这就走。不过,澜寅有几句话托我跟你说……”

“澜寅?”炽鱼一呆。

花房里盛开的夕颜,淡紫色的花蔓交错着。木彦坐在那里,听舒合讲目前血族失踪的人和尸身。

等到舒合把所有人的名单和失踪的情况讲完,木彦欠了欠身体:“异焰家那边如何?”

舒合笑道:“异焰家那边称苏摩出了远门,新回来的苏瞳虽然接收调查,但一直没有什么作为,异焰家那边似乎不怎么服众,听说下面的人这些天都借口不跟他出去调查了。”

“苏摩去哪儿了?”木彦问。

舒合摇头:“不清楚。不过,看目前的状况,也不知道苏摩离家跟这次的事情有没有关系?”

“你是说,你怀疑苏摩也是被人劫持了?”木彦皱了皱眉。

“不确定。”舒合照实说了。

“那我们就先等等看苏瞳如何处理吧。”木彦说道,他心里还有许多疑问,需要再去找墓老丈问个清楚。

木彦带着萝厌一起去了桧木家墓园,到了那处两人才是目瞪口呆。这外面艳阳高照的天气,墓园却笼罩着一层暗绿色的雾气,就像被一床久未洗涤的肮脏纱帐捂在整个墓地上一样,密不透风。

木彦尝试伸手想试探这屏障,却一触到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得后退了好几步。

两人面面相觑,这是桧木家的秘术隐幕之术,两人都会,但现显然这施术者的术法修为远远高于两人。

“这事情,暂时不要说出去了。”木彦对萝厌嘱咐道。

萝厌点头:“自然。”

“还有,跟舒合说,把桧木家在外地的族人,都叫回来吧。”木彦吩咐道。

近些日子苏密已经将血族领域翻了个底朝天,他实在没明白为什么他都找得如此仔细了,竟然没有找到一点儿线索,而血族领域也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这日他回到家,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摊了摊手:“嘿,我还不信了,怎么除了鱼儿带来的那个魁斗在闲晃悠,就没有外族人在了。这些人怎么偷的尸体?又是怎么把大活人变没的?还有魂契?”

苏瞳瞥了一眼他放在桌子上的屁股,似乎是不准备有点儿坐相了,略微皱了皱眉:“不是外人,族人就不能做么?”

苏密眼睛都大了:“族人?怎么可能?把自家祖坟给挖了?”

章节目录 第251章 稀客 清早,魁斗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头晃悠,这些日子鱼儿也没见人影儿,鬼头陀就更不说了,他实在对血族的事务无甚兴趣,之所以留在这儿,无非是血族以血为食,这些年他难得吃饱喝足,在萝厌这边蹭蹭食儿而已。

日子一天一天这么过去,他也越来越无聊,暗自琢磨着怎么找个理由回去算了。

他舒坦地往树下的摇椅上一躺,伸了个懒腰。当他的胳膊完全舒展开的时候,他忽然大笑起来。

一只纤细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挠起他的咯吱窝,魁斗痒得不行,差点从摇椅上翻下去,一面大叫着:“住手!住手!”

笑声咯咯,他定睛一看,炽鱼蹲在摇椅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她身后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那人紫红色的头发十分妩媚,一张脸却是犹如雕刻出来的一般英气十足。

“臭丫头,你哪儿去了?”魁斗斥道,伸手就揪起了炽鱼的耳朵,疼得她大声求饶:“疼疼疼,放手,放手!”

“让你作。”温粼手一抄看着好戏,丝毫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炽鱼怨恨地看了他一眼。

魁斗放开炽鱼:“你不是在异焰家么?跑这什么木家来干嘛?”

炽鱼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眉毛微扬头一昂:“我爱来,怎么着?难道桧木家不欢迎么?”

“欢迎,自然欢迎。”木彦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炽鱼身后了,他温和笑道:“小鱼儿,可是好久不见。”

木彦的目光落在温粼的身上,他认出了这个人是之前在苏瞳身边的人,心中略微有些不适,但他仍然十分客气地问道:“这位先生是?”

炽鱼拉过温粼:“这是温粼,蛇人一族。”

温粼笑嘻嘻地点头,向木彦问好。

“小鱼儿这是有事来桧木家么?”木彦笑道。

炽鱼歪头看着他:“我就住这了,行么?”

木彦不解:“异焰家怎么会允许你住我这里。”

炽鱼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边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悄悄来的,别让他们知道。”

“为何?”木彦皱了皱眉头。

炽鱼嘴一噘:“怎么?到底能不能躲你家里?”

木彦刚想说什么,就见萝厌也走了过来:“家主,我让鱼儿来的。抱歉,没有事先跟您讲明。”

木彦一笑:“无妨,老朋友了。”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儿:“既然各位看得起在下,随便住就是。”

“小猫咪不想让苏家知道她回来了,我这也不好回去了。能蹭个住么?”温粼笑问。

“自然。”木彦答道。

“管饭不?”炽鱼补充道。

木彦愣了片刻,魁斗已经被她那馋猫样儿逗得笑出声儿来。

昏暗的屋子里一点儿光亮都没有,黑暗里有一双灰白色的眼睛在燃炽着。他把自己左臂上的纱带解了下来,那只手上幽绿色的符印咒文在黑暗里发着淡淡的光芒。

他一点一点取下纱带,终于将整只手臂露了出来。那些图案复杂交错,仿佛一种神秘的图腾,又像是某种特殊的语言。

他低头看着左臂,就那么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

章节目录 第252章 隔岸 黑暗里的人似乎轻叹了口气,嘴唇开始一张一合地念着这什么。那音律十分奇特,像是某种特殊的诗歌,仔细听来又一个字都分辨不出来。

他手臂上幽绿色的花纹渐渐清晰,越来越明亮。从指尖延伸到上臂,再爬上了肩膀。

幽绿色的光焰在他的左臂上燃炽,诡谲地变换着火焰的形态。

他站起身来,然后走了出去。

门外有一棵枯树,树下坐着一个干瘪的老头儿。他形容枯槁,身形瘦弱得不成样子,几乎只剩下骨头。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抬起了下巴,用他空洞的眼睛看着他幽绿色的手臂,他又花了很久才微微动了动嘴唇:“你……来了……”

他点头:“我来了。”

“这次,想好了?”老头颤颤悠悠地问道。

他的眉头皱了皱,迟疑了一下,仍然点了头。

“唉……”小老头想站起来,两只竹竿儿似的腿却不听使唤。他终究看着不忍,伸手想去扶一把,小老头摇了摇头。

他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站起来。

一双混沌的眼睛和一双灰白色的眼睛对视着,许久,老头抬起一只手指向了那枯树:“刀在树里面。”

他走向枯树,看到了一个树洞,从那洞里,拔出了刀来。这把刀平平无奇,他拿在手里才感觉到它的份量。

老头指了指自己左侧的胸膛:“来吧,最后一步了。”

他的刀尖抵在了老头的胸前,他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额头上的青筋已经不知不觉爆了出来。

刀尖微微地在颤动着。

“呵。”小老头忽然笑了:“怎么?可怜起我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答话。

小老头叹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可不是如此摇摆不定。”

刀尖“嗤”地刺入了老头的身体。有准又快。

老头几乎没有挣扎,双手就垂了下去。他用最后的力气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

老头的话没有说完就咽了气。

他的刀锋一转,把一个血淋淋的东西拽在了手上。鲜血顺着他的指缝间滴落。

他知道老头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那句话是:“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鬼头陀,拥有常人没有的能力,也担负着常人无法担负的债。”

他看着那血红的东西,灰白的眼睛里有些闪烁,他一口咬在那东西上,嚼了几下,然后吞了下去。他伸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泥巴混着血的手,却只是把脸擦得更脏了。

枯树之下的泥土地是淡淡的红色,也许,那不是泥土本来的颜色,而是由某种东西染红的。

他遥望着远处的山丘,幽绿色的火焰在山坡上燃炽着,犹如一片无边无际的鬼火。他知道他要面对的是什么,他也知道他成为鬼头陀会付出什么。但他想着心中的某一处深深的挂念,他觉得他没有选择。

他把那把旧刀擦拭干净,细心地收起来。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向那山丘走去。

遥远的血族领域桧木家,炽鱼从一个噩梦中惊醒,发觉自己一身衣裙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章节目录 第253章 走,挖坟 魁斗翻了个身,觉得鼻子痒痒的,他想打个喷嚏。他一睁眼,就见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死死瞪着他。魁斗一惊“腾”地就翻坐了起来,随即骂道:“死鱼!半夜三更的做什么?吓人呢?”

月光从窗外照进魁斗的屋里,炽鱼的脸在阴影里渐渐清晰了,她笑嘻嘻地看着他:“终于醒啦,谁让你睡那么死呢。”

温粼站在炽鱼身后,正抄手看着魁斗,魁斗被看得有点冒火,一边下床一边抱怨:“你们搞什么玩意儿?”

炽鱼仍然嬉皮笑脸,一伸手就抓住了魁斗身上的衣物,用力一扯,差点没把他的裤子给扯下来,吓得魁斗大叫:“喂,干嘛?!”

未等他再叫唤出来,炽鱼已经一脚踩在他脚背上,狠瞪了他一眼:“嘘!小声点儿!”

魁斗一愣,没明白这丫头究竟要干嘛,炽鱼却是头一昂,毫不客气地拖起他就走:“走,挖坟。”

“挖,挖坟?!”魁斗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三人悄悄咪咪地向后山墓园溜去,待得三人的身形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两个人影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萝厌扶了扶下巴:“这死鱼,主动回来,果然不守规矩。”

木彦轻笑:“她不是一直这样么?”

萝厌瞧了他一眼:“呵,听你这话,你是故意的是吧?”

木彦只是笑而未答。

“我们桧木家人自然不便强行进入祖坟,所以让她帮你趟雷啊,你个老狐狸……”萝厌不觉好笑:“但是她怎么知道,桧木家的墓园出了问题?”

木彦摇头:“你可听说过感知?”

三人面前是一道幽绿色的迷雾屏障,炽鱼指着迷雾的方向:“就是这儿了,再往前面就感知不到了。这迷雾的灵力很奇怪,就跟墙一样。”

“鱼丫头可以啊,居然能感觉到异常灵力?”魁斗随口赞了一句,一巴掌拍在炽鱼背上,未料到炽鱼虽然恢复了感知,却仍是弱不禁风,这一巴掌差点儿没把她拍翻在地上。

炽鱼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了,回头幽怨地看了魁斗一眼。

魁斗“啧”了一声,直摇头:“就是你这小身板儿,也太不经事了。”

温粼偷笑:“怎么办,我们要进去么?”

炽鱼瘪了瘪嘴:“这么凌厉的灵力墙,我可进不去。”

魁斗扶了扶下巴:“按照这种术法修为,估摸着里面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炽鱼点头。

温粼道:“如果是夜月的人,有个问题,他们既然会控制魂魄的术法,为什么不直接把血族控制住,他们在等什么呢?”

炽鱼摇头:“谁知道呢。”

魁斗继续说道:“我虽然好奇,不过把稳起见,我们还是先做些准备再来。我可不想多惹麻烦。”

温粼似笑非笑地抬了抬下巴:“但是麻烦,已经来了。”

幽绿色的雾气如同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墙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他的影像渐渐清晰,那是一个消瘦得犹如竹竿儿一样的身影,他的嘴唇似乎动了动,幽幽地说了两个字:“回去。”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只有他和她会的阵法 炽鱼看着这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收了起来。这人其貌不扬,他的身体上却有一种让她觉得恐惧的灵力。

这是她恢复了感知以来,遇到的第一个这样的人。

炽鱼的脚步并没有移动,身体却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温粼的感觉向来异常敏锐,他凑近了炽鱼耳边轻声道:“喂,怎么又炸毛了?”

“去,谁炸毛。”炽鱼骂了一句,但她的眼神丝毫不敢离开眼前这个老头。

老头再次说道:“回去。”他的语调平平,丝毫没有起伏,显得不像人能够发出的声音。

魁斗抄了抄手,一脸不屑:“我们爱在这儿散步怎么滴?碍着你了?”

老头皱了眉头,显然已经不耐烦了:“这里是桧木家的墓地,闲杂人等都给我滚!”

他的声音不大,炽鱼却略微颤抖了一下。温粼的手放在了她的肩上,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似乎尽力抑制着自己内心的紧张,他低声安慰了句:“小猫咪,我们在,没事的。”

魁斗埋怨地瞥了一眼温粼,一把拍开他放在炽鱼肩头的手嚷嚷起来:“手拿开,这不规不矩的,做什么?她可还没成年呢。”

温粼“啧”了一声,但又不想在这种时候跟魁斗夹缠,有些无奈地抱怨道:“行,她没成年,她还小,行么?”

老头忽然沉下了脸:“我已经警告第三遍了,你们要是再不滚,后果自负。”

一股浑浊的雾气悄然爬上了他干瘪的身体,炽鱼感知到那力量,惊诧得退了两步。那是一种血色的灵力,竟然不以感知易能,肉眼都能清楚看见,夹杂着乌黑浊气,混合成了一种暗红的颜色。

那些东西看起来如此肮脏,邪煞。

他昂着头,空洞的眼瞳开始燃炽成血一般的颜色,他的脚下,血色咒文像无数条蛇一样蜿蜒爬行着,向周围蔓延开来。

“血祭阵?!”炽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是么?”魁斗倒是不以为然:“丫头搞错了吧?我曾经看见过血祭阵法,虽然有些相似,却并不是这个样子。这个黑不溜秋的东西更像是,更像是……”

魁斗说了一半就顿住了,似乎不太肯定他心里的猜测。

炽鱼摇了摇头:“这是邪灵加持的血祭阵,我还以为没有人会了。”她没有说完下半句,除了她自己以及曾经吸食她灵力的……赤渊。

但眼前这个糟老头子,绝不可能是赤渊。

炽鱼咬了咬牙:“我们走。”

老头冷笑一声,面孔完全隐入了黑红相间的雾气里:“现在说走,怕是晚了。”

正在说话间,暗红色的咒文忽地自地底下冒了出来,缚住了三人的脚。

魁斗略一皱眉:“哟,声东击西呢?”他身体上幽蓝色的灵力忽明忽暗,他的身形竟然诡异地跳出了那咒文攻击的范围,他甚至抄着手动都没动一下。

温粼的双腿化作了一条蛇尾,只轻轻晃了晃就甩脱了咒文。

“呵。”老头冷笑了一声,看向被咒文紧紧缚住的炽鱼:“反正都要死的,丫头,你是第一个。”

章节目录 第255章 这就蔫儿了? 炽鱼的身体上缠绕着那血色的咒文,一条又一条,如同被无数条纤细的小蛇束缚着。

“妈的,欺负小崽子么?”魁斗骂了一句就要上前,温粼拉住了他:“不急。”

“怎么不急,如果是血祭阵可是片刻之间就能要人命的。”魁斗拍开温粼的手,闪身就欺了上去。

他刚奔出几步就停了下来。

温粼笑道:“跟你说不急。”

炽鱼的眼瞳赤红着,身上的血色咒印从她的皮肤浸透了进去,如同雨水汇入了江河,完全融为一体了。

老头干枯的脸上布满了惊愕:“你?!”

炽鱼却是苦笑:“老伯,这血祭就不要对我用了。”

老头不觉退了两步,血色的阵法咒印消散了,但他很快从惊讶中冷静下来:“你……是异焰家的苏羽?”

“谁啊?不认识。”炽鱼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老伯守在这里,我们就先走了吧。”

“慢着。”老头走近了些,打量起炽鱼来。从上到下,仿佛要把她看穿一样。

炽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我们走还不行么?”

“苏羽。”老头虚着眼睛继续打量着她。

炽鱼皱了皱眉头,心道霓羽我知道,好歹我在霓家待了那么久,这个苏羽是怎么冒出来的?

老头却没有放弃,指了指炽鱼,然后让开了道:“你,苏羽,可以进去。”

“为什么我可以进去?”炽鱼愣了愣。

老头没吭声儿。

见老头对炽鱼的态度突然变了,魁斗嘲笑道:“这就蔫儿了?被小丫头吓怕了?”

老头并没有理睬他,只是颇为恭敬地对炽鱼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炽鱼这才受宠若惊,连连看向温粼、魁斗。

魁斗笑道:“人家请你呢,走呗。”

温粼也点点头。

炽鱼怯兮兮地走了几步,温粼、魁斗跟了上来。老头却是伸手一拦:“你们不行。”

“嘿,你这老头子还好笑了。”魁斗怒道。

“那算了。我也没那么好奇。”炽鱼叹道,转身要走。老头叫了句:“慢着。”

“他们不来,我也不去。”炽鱼说着就退了回去。这暗绿色的迷雾里究竟有什么,她根本就不想一个人去。

老头子迟疑了一下,终于点头应了:“好。”

“那我就勉为其难进去瞧瞧呗?”魁斗一脸戏谑,先走了过去:“这玩意儿怎么进去?”

老头抬了抬手,密密实实的幽绿色雾气中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窟窿,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样子。

温粼笑道:“该不是引我们进什么陷阱吧?这么轻易就让我们进去?”

“这是通向哪儿?”炽鱼问。

老头只是说:“进去就知道了。”

炽鱼犹豫着。

“不会害你。”老头的神情十分平静,炽鱼再感觉不到他身上那种让人恐惧的气息,相反的,此时的墓铘更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

魁斗根本没管那么多,直冲着那窟窿就走了过去,他的身形消失在黑暗里。

炽鱼跟了上去,温粼走到那窟窿前,却是没进去。

“怎么?不去我就关了。”墓铘幽幽说道。

“你这道门可是坑人哪?”温粼似笑非笑地说道。

墓铘皱了皱眉:“随你。”他的手轻抬就收起了那个窟窿。

温粼瞄了一眼幽绿色的屏障叹了口气:“没办法,小猫咪进去了。”

他的身体在消散着,只是微微一笑竟然在墓铘面前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256章 痕迹 墓铘瞧着温粼消失的地方,许久才冷哼了一声:“管你是谁。”

炽鱼一走进那黑窟窿就觉一阵浓烟扑鼻而来,她剧烈地咳嗽着,差点没呛背过去。

“魁爷?”炽鱼赶忙趴了下来,捂着自己口鼻唤道。

但她的眼前只有浓烟滚滚一抹黑,什么也看不到。古怪的是,这烟雾里,她连感知似乎都迟钝了。

“这还奇了怪了,魁爷是从这儿进来的啊,怎么他前脚进来,我后脚就叫不答应了?”炽鱼抱怨道,只觉浓烟呛口一阵难受。

炽鱼正想再叫几声,却是不觉住了嘴,她惊讶地看到她的正前方一朵盛开的绿色大花直冲她“奔”了过来。炽鱼下意识地闪身躲过,因为趴在地上的缘故,躲避的姿势自然不是太好看。

那朵大花冲过了,似乎奇怪没有撞到炽鱼,回过头来,发出一阵奇怪的“威威”声。

那大花似乎十分不满,扭了几扭,“威威”地叫唤了好几声,冲着炽鱼又冲了上来,这次速度非常快。炽鱼被呛得晕乎乎地,正歇在一边喘着粗气,一抬头就被它这一撞整个人飞了出去。

炽鱼还没叫出声来,就觉自己又撞在了一个颇有弹性的东西身上。那“东西”居然笑了两声:“才一会儿不见,小猫咪就这么想我?投怀送抱呢?”

“死人妖?”炽鱼抬头一看,自己正以一个狗刨的难看姿势趴在温粼的胸膛上,大概是被撞的那力气太大,温粼竟然坐在地上,似笑非笑地歪头盯着她。

那朵绿色的大花见到温粼出现,不知怎么的,只略微“威威”了两小声,就“嗖”地一声躲进了浓烟里,不再出来了。

炽鱼只觉得自己趴在一个结实而又富有弹性的身体上,脸羞得通红,赶紧弹了起来。温粼刚刚那个歪头的动作让她忽然想起来一些过往的片段来。

温粼扶了她一把,手中升起一朵暗紫色的莲花,那莲花其貌不扬,灯光所及,浓烟消失殆尽。

“这是什么?”炽鱼眼睛一亮。

温粼的手肘很自然地放在了她肩上,凑近了些:“这是……”

炽鱼从他胳膊肘下绕了过去,离他远了些。

温粼皱眉:“怎么了?”

炽鱼颇为不自在地捏着手指,一边岔开了话题:“这是哪儿?”

“不知道。”温粼面上有些闷闷不乐,但很快他的表情就舒展开来,他蹲下来,冲炽鱼挥了挥手:“来,你过来瞧瞧。”

炽鱼莫名其妙地跟着蹲了下来,看向他指着的那个地方。这是一片泥地,大概是下过雨不多久,泥土表面略有些松软,那上面是一条一条纵横交错的条索状痕迹。

温粼半蹲着,轻抚了抚那泥地上的痕迹,脸上的玩笑神色几乎瞬间消失殆尽。炽鱼看着他的表情就明白了,这是蛇人的痕迹。

炽鱼拍了拍温粼:“这总算要找着这债主了。”

温粼回头笑得有些许无奈:“债主?怕是只能找到……”他脸上消极的神色一闪而过:“走。”

章节目录 第257章 穿得太频繁了吧 软泥地面上交错着一些条索状的痕迹,炽鱼看向那些痕迹延伸的方向,紫色的灯光之外,浓烟遮挡了视线。

那个方向似乎是……炽鱼迟疑了一下。

“闪开!”温粼叫了一声一把推开了炽鱼。

炽鱼一惊,只听得一阵“威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肩上一凉,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滴落了下来。

温粼手里抓着一个“东西”,正是之前见到的那种诡异的绿色大花。

说是花,其实它更像是一个人,一张绿色的大脸上没有眼睛鼻子,却长着一张跟它的脸盘极其不相称的嘴,里面是两排尖利的牙。暗绿色的粘稠液体,不停地从它的嘴里淌出来。

它的脸盘周围长着一圈儿“花瓣”,身体和四肢极其纤细,简直跟这硕大的头不成比例。

“威威!”绿色的大脸冲着炽鱼十分激动,那大嘴张得更大了,仿佛恨不得想要把炽鱼整个儿吞下去一样。

炽鱼小心地躲远了些,毕竟这些尖牙看起来就十分不好惹。

“丑东西,一边儿玩儿去。”温粼厌恶地将那花儿扔远了,他指着它的大脸威胁道:“别过来啊,再过来温爷我就不客气了。”

花儿蔫儿了下去,对着温粼倒是很客气,它耷拉着脑袋,十分规矩。

温粼见它没有要再攻击上来就拉起了炽鱼:“走。”

炽鱼扭头看那朵花儿,那绿色的大脸见着她又怒了,冲着她呲着牙,十分愤怒地叫唤着“威威”又冲了上来。

炽鱼赶紧一躲拉着温粼的衣衫就要他挡着,大概是那东西忌惮着温粼,它对着温粼就立刻温顺了起来,只低声“呜呜”了两声。

“没事儿的。”温粼握了握炽鱼的手,炽鱼颇为尴尬地放开了他的衣衫。

“哎?”温粼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鱼儿是在顾忌什么,这种地方自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两人跟着地面的痕迹往深了走,黑烟显得更加密集了,紫色的莲花灯能照亮的区域也越来越窄,地上哦痕迹却是越来越多。最初只是一条蛇爬行的痕迹,渐渐地多了一些,再到后来,他们眼前的痕迹纵横交错,连温粼都说不出来这里究竟有多少蛇人。

但诡异的是,他们一个蛇人都没有遇见。

“那边没有烟了。”炽鱼指向前方一个地方。

那是一面城墙,城墙上有一个奇怪的大钟立在那里,高高的墙头,城门紧闭,一个人都没有。

“这还怪了,桧木家的墓园有这么大吗?”炽鱼挠了挠头。

温粼看了她一眼笑骂了一句:“笨。”

炽鱼别了别嘴。

温粼见她气鼓鼓的,笑道:“算了,算了,我告诉你吧。这里本来就是另一个界域了。”

炽鱼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另一个界域?!”

温粼点头:“不然呢?”

“那老头儿骗我们?”炽鱼瞪大了眼睛。

温粼摇头:“也不算骗。”

“这儿究竟是?”炽鱼不解:“这段时候,在异界穿行这种事,也发生得太频繁了吧?”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梦中人 温粼径自走向城墙,墙头上有一口大钟分外显眼。

“哎?”炽鱼只觉身体一轻,温粼一把拽着她的衣裳上了墙。

温粼爬墙的姿势十分奇特,他一手伏在墙面上,就像是手掌里涂了胶水一般。双脚轻巧地一蹬就蹿出了很高。他只爬了两三步就一跃上了城墙。

炽鱼还在好奇地瞅着那口大钟,温粼却是穿过城墙直接找到了下去的阶梯:“走啊?”

炽鱼出了个神,忽然觉得一股熟悉的气息在远处的街巷间一闪而过。再去看时那气息却已经没有了踪迹。

错觉?还是他?炽鱼略一迟疑,温粼不耐烦地一拉她袖子:“慢慢吞吞的,小老太婆呢?”

两人顺着主街走进了城区,没有人。

炽鱼不知为何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城墙上的大钟,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她差点摔一跤。

那墙头的大钟哪里还在?一转眼的功夫就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炽鱼赶紧叫温粼:“你快看!”

待得她这一回头,前面的街巷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

炽鱼一惊,目光扫了一圈儿周围的环境,这是一条还算宽敞的街道,房屋店面房门紧闭,一条大路通向远处的广场,一条岔路都没有。

“温粼?”炽鱼唤了一声。她的声音在街上竟然有些许的回声。

炽鱼又唤了几声,没有回应。

她回头看向城墙上的钟,那东西原来的位置仍然是什么也没有。炽鱼只好向前走了几步,琢磨着去前面的广场看看。

“鱼儿。”一个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

炽鱼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浑身就软了,她刚迈出的步子停了下来,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远处。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应该说,是太想念了。她的拳头不自觉地紧了紧,鼻子酸酸的,几乎要落下眼泪来。

“鱼儿。”那声音又近了,几乎凑到了她的耳边,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她不敢转身。

“怎么了?不想见我吗?”那声音略微有些戏谑,他伸手就搭在了她的肩上。温暖,柔和,一如以前。

炽鱼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也不敢说话。

“早知道你对我这么冷淡,我就不来了。”他轻笑道,言语间带着点儿责备又带着些许玩笑。

炽鱼一咬牙,转过身看向他。

四目相对,她只觉得骨头都酥了。

他浅笑的脸上带着酒窝,浅灰色的头发在风里略微凌乱,唯有那双淡金色的眼瞳,一如夜空里的星辰。

炽鱼伸了手,想去触摸这张她等了不知多少年的脸,她的眼前模糊了,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鱼姑娘,这次你可愿跟我好好聊聊。”

炽鱼回过神来,伸出的手尴尬地顿在了那里:“云老板?”

云老板在迷雾中显得虚无飘渺,他的声音也尤为不真实:“这次,我带十三回来,愿意合作么?”

炽鱼看向衡尧的脸,他的嘴角轻轻扬起,向她伸了手:“走,鱼儿,我们回家。”

章节目录 第259章 谁让你傻不愣登跟进来 炽鱼看着那双她熟悉的淡金色眼瞳,他的笑靥一如干净的蓝天,温暖得像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怎么了?不想跟我走?”他笑言,伸手就摸了摸炽鱼的头。

炽鱼没有躲,闭了眼。

云老板笑道:“我在这儿,不好意思了么?”

衡尧的手握住了炽鱼的手腕:“我们回石头寨子。”

炽鱼的嘴角上扬着,似乎露出了很开心的神情,随即她睁开眼睛,不知为何,她此时脸上的笑意已带着一丝苦涩:“可惜,你不是他。”

“什么意思?”衡尧不解。

炽鱼挣开他的手,微笑的脸上几乎要哭了:“你又不是他。”

衡尧皱了皱眉。

炽鱼的眼神并没有离开衡尧的脸,衡尧却是一声惊恐的大叫。他刚刚触碰炽鱼的右手开始被一种红色的细小符文侵蚀,只片刻就爬满了他一整只手臂。

“衡尧”在赤红的火焰中惨叫起来。

炽鱼转身再没看他一眼。

轻雾中的云老板略显无奈:“你怎么就是不愿意活得开开心心的呢?”

“呵,和这个废物?”炽鱼的脸色沉了下来:“谁让你弄出个假衡尧来的?”

她一抬头,赤红的眼瞳燃炽得有如两团火焰,云老板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随即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些不合适。

炽鱼冷哼了一声:“你真人怕是没在这儿吧?赶紧给我滚!”

云老板的身影在轻雾里渐渐淡了。

街巷的景色渐渐清晰了,炽鱼的肩膀被温粼抓着,死命地摇晃了几下。这几下实在是很用力,她只觉得自己一阵晕头撞向。

“小猫咪?”温粼又唤了一声。

炽鱼晃了晃脑袋:“别摇了,再晃要散架了……”

“哦,你醒了?”温粼一放手,炽鱼啪地跌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哎,你?”温粼赶紧去扶:“站不稳么?”

炽鱼勉强抬起头,面如土色:“被你晃晕了……”

温粼背着炽鱼继续走,炽鱼忍不住问:“这儿究竟是哪儿?”

“梦里头。”温粼似乎随口答道。

“梦里头?”炽鱼眼睛都要大了:“谁的梦里头?我们还能在梦里头随便乱走?”

温粼看傻子似的瞥了她一眼:“亏你去过那么多异界,梦境就不能是一种异世界么?”

“这么说,我们还是被那老头子骗进来的。”炽鱼狠的牙痒痒:“魁爷呢?哪儿去了?”

“我的祖宗叻,您可崩担心魁爷那老油条了,以为都是你啊?”温粼连连摇头:“魁爷压根儿就没进来,就见你傻不愣登就往里冲。”

“没进了?”这下炽鱼更惊讶了:“我明明看见他进来我才跟来的?”

温粼一脸无可奈何:“你傻不傻呀?魁爷的看家本领是什么?幻戏!知道什么是幻戏么?这点小把戏,他还玩儿不转?”

炽鱼眼睛瞪得滚圆:“意思是魁爷早就看出猫腻了,假装进来,结果就傻不愣登真的进来了?”

“这不废话么!”温粼骂道。

炽鱼眨巴眨巴眼睛:“你不也傻不愣登进来了?”

温粼看着炽鱼白痴一样的表情,差点想把她从背上直接扔下去。

章节目录 第260章 那些花儿 温粼放下炽鱼,直愣愣地盯着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炽鱼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傻了?”

温粼没好气儿地瞪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还说我傻不愣登?你简直要气死我……”

他的抱怨没有说完,就见一个绿色的影子飞快地冲炽鱼撞了过去,温粼一把推开炽鱼,那绿色的影子见未偷袭成功,只一闪而过又消失在了街巷间,不见踪影。

炽鱼惊魂未定地爬起来:“这又是啥?”

温粼皱眉道:“似乎是刚刚遇到的那种花。他们好像对你很有兴趣?”

炽鱼白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温粼忽然正色道。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炽鱼不耐烦了。

“你是不是偷吃了人家的花儿?”温粼的脸色跟变天儿似的,只一眨眼就又嬉笑起来:“你个采花贼。”

“你才采花贼。”炽鱼的声音都提高了半度。

“我……”温粼的嬉笑渐渐收敛,炽鱼朝他看的方向看去,面前是一片绿色的“云”,由那种花儿组成的云。

那些绿色的花儿扭动着身体,张开大嘴巴呲着尖牙,“威威”地叫唤着,情绪有些激动。他们的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很快将温粼两人围在了中间,但他们似乎并没有想立刻攻击上来的意思。

“威威!”其中一只花儿扭动得尤其“欢快”,如同在跳一种节奏明快的舞蹈一样。

它对炽鱼十分不友好,呲着尖牙,绿色的粘液几乎要喷在炽鱼身上。炽鱼闪身一躲就藏到了温粼背后。但这次,温粼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护着炽鱼,而是朝那朵丑陋的绿色花儿走去。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

“威威!威威!”花儿叫着。

炽鱼没明白,温粼已经走到了那朵花儿身边,他伸手想触摸那花儿的触手。

“哎?”炽鱼想制止他,他并没有理睬。

温粼的手轻抚着那朵花儿,那花儿低声地“呜呜”了两声,音调十分难过。

温粼的眼神里透着一种复杂的神色,嘴里喃喃说着:“真是你……”

“它是谁?你认识么?”炽鱼不解。

温粼回头看了一眼炽鱼,炽鱼看见他的眼里有些东西在闪烁。

“威威,威威。”花儿轻诉着什么,周围的花儿也在轻轻摇晃着。一片诡谲的“威威”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直听得炽鱼一阵头皮发麻。

温粼听了很久,才回过头来。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那种闪烁的东西了。但这眼神却冰冷得让炽鱼一个哆嗦,脊背发凉。

“怎,怎么了?”炽鱼咬了咬嘴唇。

温粼面无表情地问花儿:“月儿,真的是她么?”

“威威!”月儿肯定地点头,如果花儿能有表情,她此时的脸上一定是一副咬牙切齿的神情。

其他花儿附和起来,一时间炽鱼身边“威威”声不断。炽鱼虽然不明白它们在“说”什么,从温粼的脸色上多少猜到了些什么。

温粼又问了一遍:“月儿,你真的确定?”

“威威!”月儿的语气更加坚决了。

炽鱼被温粼的气势压制着,不自主地退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月儿?!”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它们是他的族人 “月儿?!”炽鱼不可思议:“是那个月儿?”

温粼似笑非笑:“对我来说,月儿只有一个。”

炽鱼闭了嘴,如果它是月儿,那么……她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周围的花,那么,它们就是……消失的蛇人。

这是一件不能想象的事情。妩媚热情的蛇人变成了丑陋的绿色怪花。

它们不能说话,只能发出有限的音节,只能扭动着跟那大脸极不协调的身体“威威”地叫个不停。

但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温粼。

“威威!”一只花儿扭动着大脸。

“威威!”另一只花儿的触手几乎要伸到炽鱼脸上,炽鱼略微歪头躲开。

“威威!”月儿显得尤为激动。

温粼的脸色变了。

“喂,等等等!”炽鱼见情势不对赶忙大叫:“他们说了什么?”

温粼只是看着她,什么都没说,目光冰冷得吓人。

炽鱼没有再问了。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地相互盯着,终于炽鱼打破了沉默:“你不相信我?”

“他们说得很清楚。”温粼说道,他的拳头不自觉地紧了紧,但终于没有对着炽鱼。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跟蛇人族的事没有关系。”炽鱼尝试解释:“蛇人族遇害的时候我在……”

“你在冥界。”温粼接道。

“你知道?”炽鱼略有些惊讶:“你既然知道,还怀疑我什么?”

“自然不是你直接造成的。”温粼的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大石一样压在了她的心坎儿上。

“什么意思?”炽鱼皱紧了眉。

温粼抓住了月儿的触手放到了炽鱼面前。

“怎么?”炽鱼不解。

“握着。”温粼说道。

炽鱼愣了愣,温粼已经将月儿的触手放在了炽鱼手上。月儿并不乐意,但见温粼冲她点头,只好作罢。

炽鱼惊讶地感觉到一帧帧画面在脑海里呈现出来。这些怪花竟然有这样的能力。

炽鱼圆瞪着眼睛,待她看完,月儿十分嫌弃地冲她呲了呲牙,毫不客气地抽回了触手。

“如此,你满意么?”温粼幽幽地问道。

炽鱼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抬了抬头:“你确定是真的么……”

“你觉得呢?”温粼的眼神很快淡然了,那种漠不关心的淡然反而让炽鱼心里一酸。

“行。”炽鱼咬了咬牙:“我会去证实。”

温粼沉默。

“如果是真的,你随时来找我算账就是。”炽鱼苦笑。

温粼却是依然沉默。

“你什么意思?连话也不愿意说了?”炽鱼有些抓狂:“还是现在就要跟我算账?”

温粼一声不吭地走向了那些怪异的花儿,一阵“威威”的声音响起。那些大脸很快簇拥着他,将他围在中间。他们就像是一家人,很快把炽鱼遗忘了。

炽鱼看着那个不属于她的圈子,看着蛇人温粼和他的怪花族人,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所谓聚散离合,所谓缘起缘灭,都如一场白日梦境。炽鱼转身离开,几步之外,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斜倚着墙,抄手站着。

章节目录 第262章 都是影帝 炽鱼对那个等着她的人笑了一下:“魁爷,你怎么也来了?”

魁斗笑道:“你说你个死娃子憨不憨?我玩儿个戏法假装进来,你倒真进来了。”

炽鱼苦笑:“那你还跟进来。”

“我这不担心你这憨货么?”魁斗连连摇头。

炽鱼回头看了一眼,魁斗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走远一些有话要说。

两人走了两条街,魁斗才停下来。

“有什么事儿么?”炽鱼问。

魁斗抄了抄手:“看不出来啊,那妖里妖气的臭小子对你还挺好。”

“他都不理我了。”炽鱼瘪了瘪嘴。

魁斗用手肘尖碰了碰炽鱼:“哎,你怎么都还没明白?”

“明白什么?”炽鱼被问得一头雾水。

“他没告诉你这是哪儿么?”魁斗抬了抬下巴。

“他说了,是梦境。”炽鱼随口一答。

“那家伙似乎可以自由出入各种异界,他特意跟你进来,这会儿都不带你出去就扔你在这儿,你不觉得奇怪?”魁斗继续说道。

炽鱼眼帘垂了垂:“他不是生气了么。那些花儿是蛇人变的,月儿告诉他是我……”

炽鱼叹了口气,顿了顿:“虽然不是直接导致的,可能蛇人族遇难跟我脱不了干系……”

“你都知道是梦境了。”魁斗打断了炽鱼,她只一抬头就见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不觉有些异样:“究竟怎么了?”

“这里是梦境,什么都可能发生。那鬼花想让你看见什么,简直轻而易举。”魁斗幽幽地说道:“只要造这个梦的人愿意。”

“你是说那花儿给我看的画面不是真的?”炽鱼瞪圆了眼睛。

“呵。在梦里头,什么是真的?”魁斗笑道:“花儿可能不是真的,月儿可能不是真的,就连你和我,都有可能不是真的。”

炽鱼的心头忽然颤抖了一下:“那……”

魁斗仍然在笑:“放心,我是真的。”

“我怎么确定……”炽鱼迟疑着。

魁斗没好气儿道:“我可是特意进来救你的,现在就带你出去!出去了你就确定了行吗?”

炽鱼微闭了眼,魁斗幽蓝色阴冷的气息实实在在地就在眼前,看来感知是可以分辨他的真假。

“走不走?”魁斗问道:“我只找到一个出口,再不走怕有变数。”

“那温粼呢?”炽鱼不自觉地看向怪花儿刚刚所在的方向。

“你还没明白么?他就是要留下来。”魁斗说道。

“你刚刚说那些花儿可能说假的?”炽鱼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些不好的念头:“那它们缠着温粼做什么?温粼知道么?”

“哎呀,你还没懂啊?”魁斗的表情那叫一个无可奈何:“他就是要留下来拖住那些花儿,好让你离开。”

“什么?”炽鱼更惊讶了:“他知道那些花儿可能有问题?故意跟我演戏?”

“这不废话么?随便一丑花儿,说是蛇人就是蛇人?这儿可是梦境,谁知道会发生什么?”魁斗叹道:“他早就注意到我在跟着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263章 风雨前的温柔 阿岩坐在回廊的阶梯上,怔怔地看着夜空里的月亮。今天的天空很干净,一朵云都没有。

她莫名想起她第一次去叶玥的庭院时,那也是一个有月亮的夜晚。叶玥的银色长发在月光之下越发的清冷,他对她微笑,暖如星辰。

阿岩看着那温柔的笑容,只呆在了原地,竟觉得说不出话来。

叶玥就那么看着她。

许久,她才开口,却是说了一句十分无关紧要的话来:“这里的月亮真漂亮。”

“喜欢么?”叶玥伸手牵她的手:“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阿岩抱着膝坐着,只觉得身后一股温暖的气息贴近了,一回头,正对着苏瞳赤红的眼眸。四目相对,阿岩脸上有些娇羞。他正将外衣给阿岩披上,一边温言道:“冷不冷?”

阿岩浅笑摇头:“不冷。”

苏瞳径自坐在了她身边,一手就环在了她的肩膀上。

“咦?”阿岩一愣,随即脸上微红,但她并没有躲开。

苏瞳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谢谢你陪我。”

“谢什么?”阿岩低声嘟囔了一声。

苏瞳似笑非笑地盯着阿岩的侧颜,那是一张绝美的脸,不施粉黛,实在是一个倾城倾国的美人儿,任谁见了,都是怦然心动。可偏偏她不要依附于人,选择在战场上奔波。

苏瞳轻笑了一声:“跟着我奔波,后悔么?”

“说什么呢?”阿岩嗔道:“主人吩咐我跟着……”

阿岩的话被苏瞳热热的嘴唇打断了,她完全融化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轻轻推了推苏瞳,苏瞳紧了紧抱她的手,她挣脱不了,也不想挣脱。

“咳咳!”苏密的干咳声突然在两人背后响起的时候,苏瞳几乎要被气死,阿岩一扭头就要走,苏瞳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阿岩颇为难堪地瞄了瞄苏密,苏瞳却是笑道:“怕什么?论辈分,他可是你弟。”

阿岩咬了咬嘴唇,低了头。

“哎,那个……”苏密挠了挠头,眼神尴尬地飘向了一边:“我是过来说,温粼来信了……”

“很着急么?”苏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其实倒也不是很急……”苏密干笑了几声:“我就是刚刚在屋顶上睡觉,瞧着你俩这儿打情骂俏的……”

阿岩一听,刚刚的事显然苏密全看见来,她你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儿。

“不急你还?!”苏瞳一巴掌拍苏密背上,差点没把他拍地上去。

“哎哎,别揍我啊……说正事儿。”苏密掏出了一张信笺:“瞧瞧。”

苏瞳看了信,脸色都要绿了。

“怎么了?”阿岩见状不对,忙问道。

“这条死蛇,这找死么?他准备一个人去对付。”苏瞳骂道。

苏密耸了耸肩:“但是急也没用,我们都不会在异界穿行的术法,想去帮忙也是无能为力的。”

苏瞳摇头:“我们是没办法去帮忙了。”

“说得是。”苏密附和道。

“我的意思是,他们不会给我们机会闲着了。”苏瞳幽幽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储备粮?! 阿岩看了看苏瞳,又看向了苏密,一头雾水。

苏瞳轻笑:“别担心,温粼只是找到了那个界域。”

“什么意思?”阿岩睁大了眼睛。

“总算等到了。”苏密笑道。

“等?等什么?”阿岩更不明白了。

苏瞳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是血族一段陈年旧事,我慢慢跟你讲。”

血族的历史能追溯到哪个时代,已经没人能够讲得清楚了。对于苏瞳来讲,早在他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儿就流传着血月千食的传说。这个古老的故事口口相传,是每个血族小孩都听过的睡前故事。

遥远的蛮荒年代,各族群生活在同一片界域,随着资源之争,战乱不断。血族以血为食,尤爱人族的血,加之血族天生灵力充沛,身体强悍,一些血族开始猎杀人族,另一些则将部分人“圈养”以备不时之需。

“圈养人?”阿岩皱了皱眉。

苏瞳略一点头:“简单说就是储备粮。”

“要说鲜食,实在是血族无法抗拒的诱惑。”苏密笑道,他的眼睛巴巴地盯着阿岩就抽了抽鼻子:“就是你身上这种味道,新鲜诱人,让人闻着就很有食欲。”

阿岩被苏密的眼神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你……”

她只觉得后颈一阵温暖的气息,苏瞳的鼻子不知不觉已经凑到她颈项间了,他轻轻嗅了嗅,舔了舔嘴唇:“闻着就很香……”

阿岩下意识地一推苏瞳,弹了起来,一脸警惕。

苏密“扑哧”笑出声儿来:“瞳哥,别逗人家了……哈哈哈,我肚子都笑痛了。”

苏瞳也是笑得不行:“你怎么也一吓就炸毛?”

“你,你们……”阿岩结巴道,脸上一红:“逗我玩儿的么?”

苏瞳伸手去拉阿岩坐下,阿岩气鼓鼓的,怎么都不肯让他碰了。苏瞳挠了挠头:“哎,对不起啊,就是开个玩笑。”

“储备粮这事儿是真有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苏密解释道。

阿岩虚着眼睛看着两人,仍然不肯过来。

“好啦好啦,是我不好。”苏瞳连声道歉:“你跟我相处这么久了,我有碰过你一根手指头么?”

“没碰过?你刚刚还又亲又抱了……”苏密露出了呵呵的表情,一边低声嘟囔道:“这男人的嘴啊……”

苏瞳自然听到了,斜眼瞪了他一眼,苏密又好气又好笑地收了声儿。

“你这娃怎么?”苏瞳眼神一横。

“行,没碰,没碰。”苏密立刻变了副嘴脸,一脸严肃:“大哥不在,你说了算。”

“你不信我,总信鱼儿吧?她也是血族,跟你相处这么久,也没碰过你不是?”苏瞳解释道。

阿岩想到鱼儿,表情这才稍微舒展了些。

“我们继续说。”苏瞳见气氛缓和,便继续讲这个故事。

凡事物极必反。平衡被打破之后,事情一定会走向新的平衡。血族因“食物”之争开始分崩离析,同时因为血族嗜血本性,多被外族当作怪物。再往后,血族出现的地方,往往就无法太平。

终于有一夜,夜空中的明月变作了血色。

这一异象以往从来没有人见到过。有些老人说,这一定是一些不平凡的预兆。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时机?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那夜之后,桧木家的木归卿在偶然的机缘之下找到了血泉,在他的建议下,血族在血泉附近建立了血族领域,从此生活在了这里。

原本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血族有了充足的食源,相互约定不再外出猎食,生活从此安定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有人偶然发现,血族领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与外界完全隔绝了。血族无法轻易离开,外面的人也无法轻易进来。

阿岩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那你们是怎么出入的?”

苏密轻笑:“后来我们发现了一种术法可以沟通这里和人界。也是在这个时候,我们才发现,自那日的血月之后,空间界域发生了一些变化。”

“也可能这个世界本身就被分割成了许多不同的空间,我们把这些叫做不同的界域,人界是一个界域,血族领域也是一个界域,之前我们待的安国,虎国和鹤国又是另一个界域。”苏瞳解释道:“不同的界域之间有一些联通的通道,我们目前知道的至少有两种,其中一种是血泉。”

“还有别的么?”阿岩继续问。

苏瞳点头:“有一种人天生就具有在异界穿行的异能,这一点也是在我认识温粼之后才知道的。血泉究竟通向何处是未知的,而这种人却可以在异界穿行无阻。所以在认识他以前,我还真的没有办法回到血族领域。”

“这个传说跟你们现在在等的东西,有什么关系么?”

“这些天,我在异焰家的书库里查了一些古籍资料,可能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苏瞳解释道,他示意阿岩跟他来。

几人在苏瞳的屋里看到了那几页残书,这些书页很旧了,颜色呈现出淡棕色来,那上面的符号文字用一种红色的笔写成,阿岩接过来仔细瞧着,那些文字一个都看不懂。她只好又看向苏瞳。

“这是血族的古文字,莫说你了,就连我都看不懂。”一旁的苏密笑道,言语间颇有些钦佩:“就瞳哥这种人,自小就喜欢研究这些古里古怪的东西。”

“上面写的什么?”阿岩问。

“大概意思是,上古之时,出现了血月千食,异界域之门敞开了。”苏瞳指着其中一段话说道:“当然,这上面记载的并不止这么多,还有相当一段是在描述当时异界之门敞开之后出现的各种变故。我对血族古文字的研究也是很有限,有部分我也读不懂。”

“所以你的意思是,月组织在等这个时机?”阿岩似乎明白了一点儿。

苏瞳并没有否认:“只是这么猜测。你看,目前为止,我们知道月组织掌握了能控制他人魂魄的方法,无论是死尸还是魂灵。既然他们有如此能耐,又何必在血族的地盘上小打小闹?”

“是啊,今天偷几具尸体,明天去抄个家掳走几个人。我们被耍得团团转,一点儿把柄都没有抓到。他们这么做完全没有意义。”苏密抄了手。

苏瞳盯着那几页残卷,幽幽地说:“温粼早年就在异界穿行,见了不少世面,他猜测血月千食可能是一种特殊的术法,可沟通异界。但这术法如何发动,会引起什么后果,他却是不得而知。”

“他的来信上说,这次他找到了一个特殊的界域……”苏瞳顿了顿:“那里跟他以往去过的地方都不同。”

章节目录 第266章 眼见为实? 炽鱼走在空空荡荡的街巷上,这是再普通不过的街景了,唯一诡异的只是没有路人。就像是那时的梧桐镇。

炽鱼的脑袋里如同一团乱麻,千头万绪绕在一起,解也解不开了。

先是偶然发现神行司里有人囤积的鬼兵,而后了解到无妄家乡的怪病源于“魂印”,然后在魔鬼城遇见司余的猎魔公社利用疫病捕杀骨魔,再到司余以死灵“燕离”的身份出现在混沌界,带领一众人猎杀长耳族、骨妖,甚至蛇人,最后是叶玥设计澄江岸上众人诡异消失,以假称血潭食魂之术。

而如今,夜月盯上了血族领域。血月千食与夜月有何关系呢?

炽鱼皱眉,这些事件之间究竟有联系么?

他们在做什么?一直到如今,可以说夜月都占据绝对的上风,至少血族这边完全没有头绪。

苏摩莫名离开,闷不吭声地将异焰家交给多年没回家乡的苏瞳,木彦更是一副消极等待的态度,似乎没有一点动作,即便是桧木家墓园出了事,他也在等着什么。

炽鱼的心思胡乱游移着,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从这个角度已经看不到那只大钟了。

魁斗瞄了她一眼,也向她看的方向望去:“你在看什么?”

“那只钟,有时在,有时又不在。”炽鱼喃喃说道。

魁斗一皱眉:“什么钟?”

“城墙上那个。你来的时候见过么?”炽鱼回头问道。

“城墙?钟?”魁斗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

炽鱼察觉到他脸上的异样:“什么意思?”

魁斗似乎也有些困惑,只是试探般地说着:“我们已经离开城里很久了,在山林间走了大半天,哪里来的城墙和大钟?”

炽鱼一听,只觉一阵脊背发凉。

她环顾四周,自己身处的环境确实是在一个无人的城里。她自己此时此刻就站在一家小店门前,虽然大门紧闭,她实实在在能看到那牌匾上写着“苏晓裁衣”的字样。

炽鱼死盯着魁斗,试图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来他究竟是不是在骗自己,但她明白,从灵力上面看来,眼前这个人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魁斗,而他的表情一点儿也不像是在玩笑。

魁斗很快也意识到事情不对:“怎么……我们不知不觉也中招了么?”

炽鱼摇头:“不知道。”

她指着城墙的方向:“这绕了半天,我也找不着路了,不如,我们就去找我看到的那口钟。”

魁斗点头:“可以。不过,我看到的跟你看到的不同,你指引我。”

炽鱼牵了魁斗的衣衫,转身向西北方向走去。

“慢着!”魁斗忽然叫道。

“怎么了?”炽鱼被吓了一跳,停了下来。

魁斗幽幽地说道:“在我看来,你指的那个方向只有一片沼泽。”

“威威!”月儿扭着身姿“走”在最前头,温粼跟了上去:“你说的那个地方,还有多久?”

“威威。”月儿并没有停下来,只是移动得更快了。周围的怪花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是城墙还是沼泽 温粼的脸上一直带着轻笑,那是一种凝固的笑容,看起来十分亲切。

月儿在前头一扭一扭地前行着,不时发出“威威”的声音来。那些花儿紧跟着,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温粼的嘴角在不经意间微微扬了扬。

前方的迷雾渐渐散了,温粼的面前是一片平静的湖面。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此时再面对任何事情,他大概都不会觉得奇怪,但他看到那片湖的时候,还是本能地退了两步。

“威威。”月儿有些激动地扭了几扭。周围的花儿也扭了起来。

“……你们还真是会找地方。”温粼赞道:“简直跟不名湖一模一样。”

“威威!”月儿颇为自豪地昂了昂她的大脸。

“是么?”温粼走近了些,蹲了下来:“你们专程按照之前的样子建造的么?”

“威威~”月儿点着“头”。

“唔,那么入口在哪儿呢?”温粼站起身来,回头问她。

月儿向湖畔的石壁挪去,她的触手触碰到石壁的某一处,洞口豁然显现出来。

“连入口也是完整复制了下来。”温粼径自走进去,这个入口的构造他太熟悉了,根本不需要引导。他的身影没入了石洞里,他的脸很快淹没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楚了。他只是在喃喃自语般地说着:“看来,一切都跟往常一样了。”

“威威!”月儿附和着。

炽鱼的脚步停了下来。魁斗十分肯定地看着她:“没错。”

炽鱼皱眉:“我的面前真的是沼泽?”

魁斗点头。

炽鱼再次凝视自己面前,她的眼前是城墙厚重的砖,砖与砖的缝隙里甚至长了几株小草。

炽鱼伸手去触摸那些小草,无比真实的触感。她转头再次看向魁斗:“这草,也是假的么?”

魁斗摇头:“你面前什么也没有。如果你再朝前面,就会陷进去。”

炽鱼没有再往前了,她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可是为什么呢?魁爷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不一样?”

这地方的感觉,莫名跟那里……有些相像……炽鱼的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

随即炽鱼做出了一个动作,让魁斗几乎懵在原地。她突然向前迈出了两步,走在了魁斗所见的“沼泽”里。

魁斗根本来不及反应,待他回过神来,炽鱼已经“悬空”站在“沼泽”之上了。

“这?!”魁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看到的才是假的么?”

炽鱼向魁斗伸了手:“魁爷,你也过来吧。”

魁斗略一迟疑,向她的方向挪了挪。他的脚步落地,几乎是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脚下软绵绵的,伴随着污泥的恶臭,不是沼泽还能是什么?

魁斗闪身退了回去。他看向自己的鞋子,已经染上了泥污。

“这究竟怎么回事?”魁斗的眉头皱了起来:“究竟谁看到的是假的?”

炽鱼死死盯着他脚上的污泥,自己纹丝不动地站在城墙根,微微抬起了头:“原来是这样。”

魁斗不敢再轻易挪动位置,只不解地看向了她。

章节目录 第268章 鱼崽子,自己小心些 “这算怎么回事儿?”魁斗皱了眉头:“你看到的是真的,还是我看到的是真的?”

炽鱼摇头:“都是真的。”

“都是?”魁斗一惊:“这怎么可能?”

“你有没有听说过重叠的两个界域?”炽鱼幽幽地说道:“有人会一种特殊的异能。”

魁斗低头沉默。

炽鱼顿了顿,开口想说什么,魁斗已经抢先说了出来:“十四?”

炽鱼点头:“魁爷也知道那件事么?”

魁斗冷哼了一声:“十四那老家伙,我自然知道,他之前被关起来就是性子操之过急。”

炽鱼不想翻旧事,只是问:“魁爷觉得这次,可能是十四么?”

“不可能。”魁斗回答得十分干脆,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难道还有别人可以做到这一点?”炽鱼不解。十四的异能原本就匪夷所思了,如今如果还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实在是难以想象。

“有没有别的人能控制空间界域我是不知道,不过十四他们根本看不惯夜月的做派,不可能莫名其妙帮他们。”魁斗说道:“我看这事儿蹊跷,多半跟这个界域古里古怪有关系。”

“梦境?”炽鱼虚了虚眼睛。

魁斗点头:“怕是。”

炽鱼站在城墙根下,不敢轻易动弹,魁斗站在沼泽地面前,也没有再迈出步子。两人近在咫尺,却都僵在了原地。

顿了半晌,魁斗终于忍不住了:“啧,这算怎么回事儿?我俩大活人,都得困死在这儿不是?都不敢动了?”

炽鱼伸出手去触摸魁斗,她的手从他的身体里直接穿了过去,炽鱼不觉苦笑:“我们离这么近,却是空间相隔,怕是没有那种穿行在异界的能力,是没法一起行动了。”

魁斗连连摇头。

炽鱼笑道:“也是怪我这灵体特殊,不然,魁爷你就是对面闯过,可都见不着我的面儿。”

魁斗叹了口气,那叫一个垂头丧气样儿:“走,回去找温粼。”

炽鱼不觉好笑:“魁爷丧什么?我们本来就要回去找他不是?难道让他自己去跟那些怪花儿夹缠?”

“呵,谁要去找那死人妖。”魁斗叹道。

炽鱼瘪了瘪嘴。

“行啦,既然非得分开走,鱼崽子,你自己小心些。”魁斗嘱咐道。

“好,知道了。”炽鱼点头,随即愣在了原地:“等,等等等,鱼……鱼崽子?!”

待得炽鱼绿着张脸回过头,魁斗已经大笑着冲她挥了挥手走远了。

“威威!”月儿的大脸从温粼身上移开了,她十分温柔地用触手轻抚着他的脸。如果此刻她的脸上有眼睛,那神色一定是温婉如水的。

“威威~”一旁的花儿轻声附和道。

月儿扭动着身体,缓缓向石洞深处挪去。石室之内,藤蔓遍布,干枯的枝叶如同一只只满是皱褶的手,向石室中央放置的那个东西爬去。

那是一只透着一股幽绿色的石棺,藤蔓接触到那东西,绿色的光焰犹如鬼眼一般忽然在黑暗里明亮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没错,十年 “鱼崽子?”炽鱼瘪了瘪嘴一边嘟囔着,一边踢飞了脚边的一块小石子:“什么鱼崽子……死魁老头……”

小石子欢快地在地上蹦跶了一段,滚落在一个人的脚边。

炽鱼一抬头:“咦?”

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惨白惨白地摆在她的面前,他偏偏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魂姐姐,好久不见哪?”

“夕夜?你怎么在这儿?”炽鱼下意识地闭眼想要用感知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夕夜,但她手腕上的灵石已经闪烁起来。

夕夜笑起来那张脸显得更加恐怖,炽鱼想都没想就一巴掌呼他头上,张口就骂:“跑哪儿疯去了你?我还以为你出事儿了。”

夕夜干笑了几声很快转移了话题:“魂姐姐,这地方有点邪乎,我们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邪乎?”炽鱼不觉好笑:“你这在血族领域待了几百年的邪灵,居然有你觉得邪乎的地方?”

夕夜正色道:“我待在血族领域是为了吃食,这里可是在梦里。会发生什么,遇到什么,可都是做梦的人说了算。”

炽鱼皱了眉:“你也知道?”

“可不是么?”夕夜冷笑:“我那相亲相爱的千食兄弟,为了怕我乱跑,专程送我来这里。”

夕夜抬了抬头,面露忧色:“没想到他把魂姐姐你也扔进来了。”

炽鱼一愣:“千食?!”

夕夜似乎对炽鱼的反应十分不解:“难道魂姐姐你不是千食送来的?”

炽鱼茫然摇头:“是一个守着桧木家墓园的老头。”

“墓铘?”夕夜虚了虚眼睛,他的嘴角忽然有一丝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可是他居然会血祭阵。”炽鱼扶了扶下巴看向夕夜:“我以为会血祭的就我们几个而已,没想到连那种血祭,驱使邪灵他也会。”

夕夜笑得有些惨淡:“他会血祭阵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炽鱼抬头,等他继续说。

夕夜果然继续说道:“说起来,他可是血祭阵的元老了。”

“怎么会?”炽鱼仍然不敢相信:“这种术法太独特了,必须有特别的异能和体质才可以驱使。即使是第一次见到你使用,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夕夜点头:“我自然懂。可是魂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血祭阵是怎么学会的?”

“我天生就会啊。”炽鱼眨巴眨巴眼睛。

夕夜苦笑:“那你也跳过炼魂炉不是么?”

“这么说,也对。”炽鱼一摊手。

“你可知道我是怎么会的?”夕夜笑,他的脸色惨白得发青,没有半分人色。

炽鱼挠挠头:“别绕圈子了,你说。”

“墓铘。”夕夜认真地说道。

“他教你的?”炽鱼不解:“那……他还是你师父了?”

夕夜笑得十分惨淡:“魂姐姐你在炼魂炉里待过多久,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里面待了整十年。”

炽鱼一惊,不觉退了几步:“十,十年?!”

炼魂炉中的炎狱业火是何种程度,她是清楚了,她曾经以雪魄之术硬抗了四十九日,救得予迟,予迟才从此随她左右。

她出来那日,已然筋疲力尽。而夕夜说,他待了十年。

“没错,十年。”夕夜笑:“小火慢熬,一直把我炼成如今这个鬼样子。”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偷袭 寒光划出了一条美丽的弧线,阿岩略微偏了偏头躲过,枕头已然被什么东西切成了两端,棉花散落一地。

阿岩猛然翻身起来,刀已经在手。长年的战事让她养成了如此的习惯,无论人在哪儿,刀都在手边,无论如何熟睡,也会在片刻间清醒。

阴影里的人一招未得手,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女人反应如此快,他正猫着腰趴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种说不清楚形状的武器,那身形姿态反而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某种动物。

“你是谁?”阿岩刀一挥指向那人,屋里漆黑一片。

今夜的天空,云层遮住了月和星光,外面一点光线都没有。

黑影略微一迟疑,很快意识到在这黑暗环境里自己的优势。他的身形只一闪又欺到了阿岩面前,手中的武器一挥,阿岩听到风声,手上微抬顺势以刀格挡。两件兵刃相撞,火星溅落,两人均是觉得虎口生疼,心里暗自赞叹对手的力气。

借着那点点微弱的火星,阿岩的余光略微瞄了一眼那人手中的武器,那是一段弧形的东西,似乎是弯刀一类。

那弧形的刀刃不断攻来,速度越来越快,仿佛一张密密的刀网笼罩在阿岩周身。阿岩俏眉微皱,长刀翻起了一朵朵刀花,刀光交错,不时撞击得火星喷溅。

“阿岩!躲我后面。”一个声音斥道,随即阿岩只觉得眼前一亮,房间里的灯被点亮了。

苏瞳一把拖过阿岩就挡在了她身前。阿岩手中握刀,她的脸几乎撞到男人的背脊上,他身上特有的炽热气息扑面而来,她的心里竟像被扔进了一颗小石子,波纹一圈一圈地荡漾开了。

那黑影手一抬,宽宽的弧形刀刃刚好挡住了他的脸。

“呵,半夜三更的闯女人屋里,你还知道你见不得人哪?”苏密一边冷笑着,他的身形已然到了那黑影面前。

黑影略有些惊讶,苏密这身法显然不好对付,他只身形一闪就退了出去。

“哎,别走啊!”苏密跟了上去:“窝囊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让我逮着一个,你得陪我玩玩儿!”

苏密的话音未落,人已奔出老远。

“没事吧?”苏瞳扶着阿岩的肩膀,一脸关切。

“没事。”阿岩笑了笑:“这谁啊?”

苏瞳摇头:“不知道。”

“走,我们去帮帮苏密。”阿岩说着就要出去,苏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三弟好不容易找到个好玩儿的,你就让他尽兴吧。”

阿岩有些着急:“刚那人身手不凡,苏密会有危险!”

苏瞳笑道:“你也太小看我这三弟了。”

“但是?”阿岩还有些不放心,苏瞳一把捂住她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苏瞳拉着阿岩,打开了墙角的大立柜。两人闪身躲进柜子,又轻轻掩上了门。

苏瞳没有再说话,只从门缝里看向房间,他示意阿岩也来看。阿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所及,她只觉得脊背阵阵寒意,冷得她几乎哆嗦起来。

章节目录 第271章 血月之时 从门缝里看出去,阿岩的手心浸出了一层冷汗,苏瞳温热的手抓住了她,阿岩心里一暖。她这才注意到,在柜子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的背几乎完全贴在苏瞳的胸膛上。温暖的触感隔着单薄的衣衫传过来,阿岩只觉脸上热热的,不觉庆幸着幸好在柜子里什么都看不见。

苏瞳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别的,只是略微指了指外面,示意阿岩继续看着。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进来一个人。他的脸背对着两人趴在地上,像动物一样四肢着地,弓着腰,缓缓地爬了进来。

阿岩心下迟疑着,这个姿势跟刚刚那个来偷袭的人莫名有些相似。

窗子“哐当”一声打开了,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进来,阿岩几乎浑身抖了一下,苏瞳忙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随即,两人看到另一个身影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窗台上。她的脸转过来的时候,阿岩的眼睛都瞪大了,那人她认识。

她是异焰家的管家洛美。

她精致的脸庞上此刻全无血色,却是一双眼睛眼白遍布着血丝,看起来十分可怖。她缓缓从窗子里钻进来,然后跟之前那个人一样,趴在了地上开始爬行。

之前进来的人在屋子里爬了一圈儿,终于抬起了头来。阿岩看到他的脸时,惊讶得几乎叫出来,苏瞳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他是苏秋,阿岩之前就见过好几次。

异焰家的两人,就这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在地上爬行,他们似乎在找着什么。

阿岩回过头去看苏瞳,想从苏瞳那里知道更多的信息,苏瞳却只是无奈摇头。

待得阿岩再一回头,那柜子的门缝里出现了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阿岩还没叫出声儿来,苏瞳已经冲着那眼睛一脚踹了过去,连人带柜子门都踹翻在了地上。

“走。”苏瞳顾不得去看破碎的门下面压着的苏秋,一把拖起阿岩就掠了出去。

地上的洛美一跃跳了上来,她竟然张开嘴就向苏瞳咬去,那表情像是愤怒的野兽。苏瞳皱了皱眉头,拉着阿岩侧身躲过。

一出了门,两人才觉得傻了。院子里爬满了这样的“人”。看他们的脸,都是异焰家的。

苏瞳略一迟疑,这才觉得这院子里光线诡异,竟然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血色来。

“月亮!”阿岩咽了咽口水,声音几乎颤抖了。

苏瞳再一抬头,只见天边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厚重的云层中钻了出来,月光却是一层淡淡的血色。

“这就是血月么?”苏瞳低头扫了一眼院落里诡异的异焰家人,对阿岩说道:“看来这里都不正常了,我们先离开。”

阿岩点头,两人闪身奔向外面,跑了几步这才暗暗叫苦。异焰家的人已经将门堵了个严实。

他们趴在地上爬行着,面色惨白,血目狰狞,就如中了邪一般死死瞪着两人,完全没了意识。

阿岩看着那一双双没有眼白的血色眼睛,不觉一阵头皮发麻。

章节目录 第272章 还知道来救急 白森森的牙齿上还粘着唾液,恶狠狠地就冲阿岩咬了上来。阿岩侧身躲过,那人扑了个空,她落地之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迅速转身又扑了上来。

阿岩举拳想打,却见那人正是这几日里照顾几人伙食的苏文,平日里十分活泼,她的一张俏脸此刻却是满脸怒气,阿岩没忍心打下去,收了拳头只躲开了。

在她身后,又有两人冲她扑了上来,阿岩的身手倒是远在他们之上,却是不想伤他们,只是闪躲。

“快走!”苏瞳的身体一拦,阿岩趁着这空挡紧跑了几步,她的面前又是十几个人堵了上来。

“啧,都吃错药了么?!”苏瞳骂道,一边阻拦扑上来的异焰家人,却碍于不好动手,也是觉得一阵束手束脚。

眼见着一波一波的人扑上来,两人无法用术法伤他们,拳脚之下还得留着手,一时间十分被动,躲闪得越来越狼狈。

“不行了,再留着手我们也要受伤。”苏瞳咬了咬牙。

“他们可是你家人……”阿岩已经一头汗,她的目光落在院子中间不知何时开出的一朵绿色小花上:“咦?”

苏瞳慌乱中瞥了一眼,随即嘴角扬了扬,嘀咕了一句:“这货总算还知道来救急……”

青绿色的花朵在混乱中安静地绽放开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院里的人动作迟缓了下来,他们的眼睛里露出一种茫然的神色,随即一脸疲倦,昏昏欲睡。

阿岩略一迟疑,手腕上一只手搭了上来。

“走。”苏瞳一把捂住阿岩的口鼻,拖起就走。

两人趁着这当口赶紧溜了出去,异焰家的大门被人“哐当”关上了,青绿色的屏障像一个盖子一样在异焰家的宅子蔓延开来。

苏瞳停了下来,舒了口气。

阿岩诧异地看着正在施术张开结界的人,他缓缓睁开了眼:“看来异焰家也是一样。”

“谢了。”苏瞳拍了拍衣衫上沾染的尘土:“桧木家主这次是愿意帮我们了么?”

木彦笑了笑:“就剩我们几个人了,不然呢?”

阿岩的眼神这才落在木彦身后的几人,那几人她并不认识,唯有萝厌在其中,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血月千食的传说,看来是真的。”苏瞳幽幽地说道。

“我这是回来晚了么?”苏密的身形迷离,阿岩几乎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到眼前的,他已经站在了宅子门前盯着那结界看。

“怎么样?”苏瞳追问:“人呢?”

苏密耸了耸肩:“跑咯。”

“他的速度这么快?你这样的身形,都没追上?”阿岩一脸诧异。

苏密摇头叹道:“他有同伙,挡了我一下,就没追上。”他抬头继续看着异焰家宅子这诡异的青绿色结界:“这……又算怎么回事儿?”

苏瞳拍了拍苏密的肩膀:“意思是,现在开始有得忙了。”

木彦无奈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苏密抄了抄手:“好啊,总算露出狐狸尾巴了。可急死苏爷爷我了。”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它在炉子里 炽鱼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炉子,单单是站在这东西旁边,就有一股炽热的浊气扑面而来。她咬了咬牙:“我不明白,千食怎么能把你扔在梦里?这儿又是谁的梦境?”

夕夜的表情却是一层淡淡的无奈:“他本就会在异界穿行的能力,把我扔哪儿都不奇怪。至于这里是谁的梦境,这可说不好,可能是千食自己的,也可能是别人的。”

炽鱼扶了扶下巴:“我竟然从来不知千食有这种本事……”她一抬头看到夕夜不以为然的表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怎么,你们都知道?”

夕夜笑道:“魂姐姐你就从来没关心过千食的本事不是?”

炽鱼瘪了瘪嘴嘟囔道:“哪有,我对你们几个还不关心么?他的骨妖可还是我帮忙完成的。”

夕夜直摇头:“千食对骨灵的控制力有多强,魂姐姐怕是没有概念。他可是万骨枯陌千食……那日不过是他特意借修行骨妖的机会教你此术法,魂姐姐你该不会到今天都没看出来?”

炽鱼愣了愣,这一节,她还真没有想过。或者说,她实在是压根儿就没去想过。

千食,这个她在溟泉狱里偶然救下的邪灵,一直以来总是默默地跟着她,相比于孤傲的尸灵予迟和张扬的血灵夕夜,他总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他不多话,也很少出头,总是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默默附和着。其实即便现在想来,驱使成百上千的骨妖之术也是相当了不起,但他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提过。

他没有跟她说过他从哪里来,没有跟她说过他的家人,没有跟她说过他的所思所想。他没有说过,她也从来没有问过。他就像一个影子,跟在予迟和夕夜的后头,就那么默默跟着炽鱼。如果不是这次千食强行将她放入冥玉棺,炽鱼才意识到,自从认识千食以来,她几乎没正眼看过他几次,几乎从没有真正关心过他在想什么。

这些年,他跟着她帮着她,一年又一年。如今,是因为被她忽视而报复么?想到这些,炽鱼的心里犹如插入了一根细细的鱼刺,拔不出来,梗不下去,十分难受。

“就是这儿了。”夕夜一跃跳上了高大的炉子,他站在炉沿上,向下望去。

炽鱼也跟了上去。

炉子里赤红的火焰燃烧着,光是气焰就一阵炙热难耐。夕夜倒是不怕,死死盯着火焰看。

炽鱼只觉被这灼热的气息弄得口干舌燥,她的身体上凝结起一层洁白的冰霜来,这雪魄很快护住了她的身体。她这才觉得浑身清爽了些,轻巧地一跃就要往那火焰里跳。

“哎?你做什么?”夕夜一把拖住炽鱼。

“不是说就在下面么?”炽鱼一愣。

夕夜笑道:“是在下面,那也用不着跳下去啊。”

“不跳下去怎么知道下面有什么?”炽鱼不解。

夕夜看了她半晌,不觉苦笑:“你跟予迟那会儿,就是这么被骗跳进炼魂炉的?”

炽鱼挠了挠头:“那回还真不是的……”

章节目录 第274章 这是要杀了我么 这么说着,炽鱼不由得想起了与予迟相遇的过往,那是一段苦忧参半的记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庆幸着认识了这么一个特别的朋友。他是她第一个认识的异灵,被看作“怪物”的同类。在衡尧和赤渊离开的这些时日里,只有他们陪伴着她。

“想什么呢?”夕夜笑道。

炽鱼摇头:“就是突然觉得很感谢你们。”

“感谢?”夕夜一笑:“为何突然这么说?”

“这么久,你们跟我住在血海边上,也都没嫌弃我不是?”炽鱼打趣儿道。

夕夜笑,那笑容炽鱼再熟悉不过了,尽管她早就习惯了他那张可怖的脸。那张诡异的脸一旦笑起来,就更是让人一阵背脊发凉。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炽鱼忽然觉得这笑容莫名有些遥远。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她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夕夜就这么温和地笑着,然后伸出手,用力一推。

炽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只觉得身体片刻间被夕夜的血色符印束缚住了,然后她背对着熊熊燃烧的业火,掉了下去。

她连雪魄都没来得及使出来,就这么毫无防护地向那炉火中掉落下去。

炙热的气息灼烧得她睁不开眼睛,但即便是不睁开眼睛,她的感知异能也清楚地能够“看”到站在炉沿上那个脸色煞白的灵体,他就那么袖手站着,看着她跌落下去,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一下。

为什么?

炽鱼拽了拽拳头。

可是为什么?

她咬紧了牙,脸上的表情几乎皱在了一起。

夕夜这是要杀了我么?

炽鱼睁开眼,一片火光,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身上的符文纱带在火中渐渐消退了。

再这么下去,邪鬼封印就瓦解了……呵,他就是要看着我发狂么?

炽鱼的意识在渐渐地模糊。

夕夜看着掉下去的那个人,那个他曾经陪伴了许多年的人,那个他的主人交待过,让他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人,脸上的表情未曾有一丝的动摇。

但很快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随即将拳头攥紧了,连牙关都咬得咯咯作响。

炽鱼的身影消失了。

就在他眼前,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下,不见了。

只有一缕清风。

夕夜的眉头皱紧了,嘴里却喃喃地说道:“这怎么会?”

夕夜不曾注意到的角落里,有个人一直暗暗看着他。他抖了抖衣袖:“呵,还好那人赶上了。不然这鱼崽子就……”

那人见已经没他什么事儿了,转身走了,嘴里一边还在嘟囔着:“魁爷我这就去找那死人妖……没有他还真回不去了……”

炽鱼昏昏沉沉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浸泡在水池里。她的左手边飘着几片睡莲叶子,右脸颊上一阵痒痒的。

她坐了起来,几条橙红色的小鱼受到了惊扰,惊恐地四散游开了,原来刚刚在她脸颊边的正是那几只小鱼。

炽鱼扶了扶头,勉强站了起来。她身边有个人低低地“唔”了几声,她赶忙看了过去。

池子里,除了她还有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275章 你不是他 炽鱼看向池中的那个人,他的身体滚烫,衣衫褴褛,破败不堪。他躺在水池里头,身上还“呲呲”地冒着水汽。

从他黑色斗篷的破洞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身体,那上面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带,纱带许多地方都破损了,隐约可见淡淡的符文印记,还有从身体里浸出的血渍。

他整个身体连带着脸都裹着纱带,大概因为刚刚强行进入业火的缘故,他身体上好些地方被灼烧成了灰黄色。

炽鱼的目光落在了他的一双手上。纱带几乎已经被火焰烧灼尽了,他的一双手是乌黑的。炽鱼不由得皱了皱眉,那黑色并不是因为烧伤形成,而是一种本来的颜色。

原来鬼头陀的手是黑色的。怪不得他总是裹得那么严实,这种肤色走出去,会被认为是怪物吧。炽鱼幽幽地想着,她走近了些,蹲下身来握住了他的手。

雪魄从她手里传递到他黢黑的皮肤上,那皮肤并没有特别的变化。温热的体温,柔软的触感,如果不是这诡异的肤色,炽鱼会觉得她就是握着一只普通的手。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炽鱼下意识地一撒手就退了两步。

不对,不对!

炽鱼的思绪在飞快地转着,自从遇到这个鬼头陀,她的心里就隐隐觉得别扭,但想要说清楚那别扭之处究竟在哪儿,她又说不出来了。此刻,她终于想起来,在蔷薇园遇到鬼头陀的时候,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当血祭符咒接触到他的身体时,那触感是一个没有血肉的身体。甚至,没有魂魄。

眼前这个人,他的装扮跟鬼头陀完全一样,同样的黑色斗篷,同样的带着符文印记的纱带,甚至连灵力也十分相似。但眼前这个人,他的身体有血有肉,炽鱼也清楚地能感知到他的魂魄,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人,一个活人。

所以,这个在她身边待了许久的“鬼头陀”,根本就不是鬼头陀。

那么,他是谁?为何骗她?不仅欺骗了她,连魁斗他们也骗过了。

但是为什么?

炽鱼正出神,脚下的水波纹轻轻漾了起来。池中的那人微微动了动手指,他勉强抬起了眼皮,十分疲惫地看了炽鱼一眼。他的眼神接触到炽鱼的时候忽然就变得温和起来。

炽鱼一阵警惕,并不敢走近了:“你是谁?”

“鱼儿……”他轻轻动了动嘴唇,却没接她的话:“你没事了么?”

“你究竟是谁?”炽鱼不依不饶:“你不是鬼头陀,为什么一直装鬼头陀骗我?”

“呵。”他似乎轻声笑了笑,并没有理会她的不解,甚至是有些愤怒。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你没事就好。”

他疲惫地又闭上了眼,竟然睡了。

“喂?”炽鱼大着胆子伸手就戳了戳他:“醒醒啊?你说清楚。”

他脸上的纱带有些松了,炽鱼看到纱带破损处,他的嘴角微微扬了扬。

纱带之下,他的脸并不是黑色的。

“切,这是好几天没睡觉了么?”炽鱼恨恨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吃啥长大的 睡莲池子很浅,鬼头陀平躺着也淹不到他的脸。饶是如此,炽鱼也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鬼头陀从水里拖出来,他竟然像是睡死过去了一样,就那么软瘫着任由炽鱼拖着,一动不动。

“这是睡得跟死猪一样啊?”炽鱼皱着眉一边嘟囔着,一边停下来擦了擦汗。

就这么拖拖,歇歇,折腾了好久,好不容易将鬼头陀安顿到干燥的地方。炽鱼一屁股坐在地上就不想动了:“你这看着不肥啊,死沉死沉的……究竟是吃啥长大的……”

炽鱼简单处理了鬼头陀身上的伤,好在都是些皮外伤,并不严重。炽鱼的雪魄微凝,治伤也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只是这鬼头陀不知怎的,就像好几天没有睡觉一样,一闭眼就死死睡着,任炽鱼怎么折腾也没再睁眼看一眼。

“切,这也对我忒放心了,也不怕我……我一巴掌……”炽鱼呲着牙举起了手,那巴掌却是终于没呼下来:“哎,算了算了,好歹你还来救我。我才不欺负伤员呢。”

炽鱼站起来,这才开始查看这个地方。睡莲池子的所在是一个石头砌成的房间,四面都是石墙,一个窗户都没有,甚至也没有门。穹顶很高,几乎有几层楼的高度,似乎跟外面的唯一联系,只有头顶上几个透气的小洞,那些洞圆乎乎黑黢黢的,距离地面太远,也看不清楚究竟。炽鱼估摸着那些小洞的大小,每个都只有拳头大小,想来是不可能人进出的。

石头壁上有一圈儿油灯,也不知道点着什么燃料,有种淡淡的香气。封闭的房间里灯火通明,倒是亮堂得很。

“也是遇着鬼了,这种地方修个睡莲池子。”炽鱼一边抱怨着,一边敲了敲四面的石壁,并没有找到空洞的地方。其实不用敲她也感知到了,这个房间四面都没有任何薄弱和空洞之处。

“还奇了怪了,我俩大活人,这是怎么进来的?难道穿墙么?”炽鱼扶了扶下巴。

炽鱼看了一眼死猪一样的鬼头陀,不由得发起愁来。

石洞内,蔓藤缠绕着幽绿色的石棺,一个人影悄然站在这东西前面。

“我们蛇人族的王,呵,我没说错是吧?”魁斗扶了扶下巴,嘲笑道:“就这么被一群魇灵送进了棺材?”

魁斗绕着石棺走了一圈儿:“来来来,你魁爷爷来了。”

魁斗的嘴角轻扬着,手放在了石棺之上,他微一闭眼,幽蓝色的光焰在他手中燃炽起来,很快,那火焰蔓延到了蔓藤之上。

蔓藤剧烈地扭动着,仿佛受惊的大蛇,发出刺耳的叫声来。

魁斗厌恶地捂了耳朵:“啧,叫得可真难听……”

只用了片刻,石棺上的蔓藤就在幽蓝色的火焰里燃炽殆尽,露出了被灼烧得黑漆漆的石头来。

“来吧,小崽子,魁爷爷这就带你走。”魁斗一脸嬉笑,这就要去撬开石棺盖子。

他忽然顿了一下,脸上的阴霾一闪而过,他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一股阴冷的气息幽幽地朝他靠了过来。

魁斗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幽幽地说道:“你乖乖儿的,爷这就带你走。”

章节目录 第277章 白演戏了 魁斗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他拳一挥就忽然向身后那团阴影攻去。

“咦?”身后的影子一闪,似乎轻笑了一声,又隐入了阴影之中。

魁斗一拳落了空也是有些不甘,手中灵力一凝,无数只幽蓝色的“手”像是雨后春笋一般从他身边的区域里生长了出来。

那些手向暗处的人抓去,那人“啧”了一声,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闪身跃了出来。

他半眯着细长的眼睛,妖冶的头发一丝不乱,只嫌弃地掸了掸衣裳上沾染的尘土:“你这是做什么?”

魁斗的眼神把他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了头,手一抄,冷笑道:“哟,你这是已经出来了?”

温粼却是直摇头,一阵惋惜:“魁爷啊,我好不容易假装中了埋伏跟进来,您这可好,我可白演了那么久的戏了。”

魁斗偷笑:“谁让你作的。行了,赶紧的,带我回去吧。你还想留这儿过年么?”

温粼略一皱眉:“小猫咪没事儿吧?”

“小猫咪?我的妈呀……”魁斗一身鸡皮疙瘩:“不想跟你个死人妖说话,赶紧走吧。”

温粼摇头:“好不容易进来,我可还不能走。”

“这儿是魇灵的窝子行么?”魁斗怒了:“你找死呢?还不走?”

温粼轻笑:“我要是怕死,就不进来了。”

他的眼神看向了黑漆漆的洞穴深处,魁斗一惊,已然察觉他是拦也拦不住的。温粼已经悄然向那片黑暗走了过去,毫不犹豫,毋庸置疑。

“哎!哎!回来!”魁斗叫道:“你走了我怎么回去?!”

他摇了摇头,终于还是决定跟了上去。

待两人的身影都完全淹没在黑暗里,幽绿色的石棺忽然动了一下。棺盖翻开了。

炽鱼在莲池边上不知绕了几百圈儿之后,她总算见着鬼头陀动了动。

她几乎像只兔子一样蹦跶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死命摇了摇:“醒醒,醒醒!”

鬼头陀睁开了眼,他略微疲惫地看了她一眼,嘴角露着温和的笑。他的大半张脸仍然藏匿在纱带里,饶是如此,炽鱼仍然能看到他笑容的轮廓。这个轮廓让炽鱼惊得几乎叫出声来。

她站起来就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你是……”

鬼头陀苦笑,他伸手触了触自己脸上的松垮的纱带,喃喃自语般地说道:“掉了么……”

炽鱼的眼睛并没有离开他的脸,半晌,她终于说道:“是你。”

鬼头陀勉强挪了挪身体:“你认出我了么?”

“你怎么会在这儿?”炽鱼皱了皱眉:“怎么会装成鬼头陀?那原来的鬼头陀呢?”

鬼头陀起身看着炽鱼:“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他扭了扭脖子,叹了口气:“好吧,现在的我就是鬼头陀。”

炽鱼一跺脚:“你怎么会变成鬼头陀?”

鬼头陀却是似乎毫不在意,他将手臂上松动的符文纱带缠好,走到池边,开始整理脸上的纱带。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又现蝶玉 炽鱼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无数的疑问,但她知道,这些疑问问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除非他想告诉她答案。

鬼头陀理了理脸上的纱带,发觉缺损处实在太多,已经还不了原了。他轻叹了口气,干脆将那些纱带取了下来,露出了脸来。

既然她已经认出他,遮着脸也没有意义了。

炽鱼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纱带,上面的符文印记她很熟悉:“邪鬼封印?”

鬼头陀就着莲池的水洗了把脸,回头微微笑了笑:“正是。”

炽鱼又皱起了眉头。

沉默。

鬼头陀清洗好,径自靠着池边坐下来,他略微尴尬地冲着炽鱼笑了笑:“这么久不见,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么?”

炽鱼仍是沉默。

“呵。”鬼头陀不觉苦笑:“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变成了鬼头陀?”

炽鱼点头:“你不管村子了么?”

鬼头陀摇头:“我已经尽力了,做了我该做的。要是村子还有别的劫难,我也无能为力。”

鬼头陀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炽鱼:“对不起,我那时……”

“都过去了。”炽鱼冷冷说道:“行了,我不想知道你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儿,反正鬼头陀跟我也不熟。我现在就想离开这儿。”

鬼头陀看着炽鱼的眼神,凭空就生出一种冷冰冰的陌生感来,不觉心里一阵苦涩,但他仍然应道:“好,你想怎么离开?我都帮你。”

炽鱼一惊:“你不知道怎么离开么?”

鬼头陀的脸上也露出了诧异的神情来:“我为什么知道?”

“不是你带我来的么?”炽鱼瞪大了眼睛。

鬼头陀苦笑:“是我带你来的,但又不是我。”

“说人话。”炽鱼不耐烦道。

鬼头陀掏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只精致的木盒子。炽鱼一愣:“墓地里埋的那个?”

“一直没机会还你。”鬼头陀幽幽地说道:“是这里头的东西带我们来的。”

炽鱼迟疑了一下,接过那个盒子。锦缎中间放着一小块棕黄色半透明的石头,那石中镶嵌着一些细碎的颗粒,从不同的角度看来闪闪发亮。

“蝶玉。”炽鱼的眼帘垂了下来。尽管她闭着眼睛隔着泥土也能感知到这东西特别的灵力,此刻亲眼见着,不觉仍然是心里微微一颤。

“我不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的。但见你十分珍视,一定是对你而言意义非凡的东西。”鬼头陀继续说着:“那日见你死死拽在手里,我就有些好奇这东西的来历。我向前一任鬼头陀打听了才略微知道一些信息。”

炽鱼的手紧握着那蝶玉的碎片,她能感觉到里面两团细小的魂魄碎片在萌动着,其中一片触到她的灵力时,微微闪烁起点点亮光来。炽鱼只觉得鼻子一阵发酸,赶紧转过了头去。

“他跟我说过这件东西的主人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穿行在不同的界域。这蝶玉由他注入了特殊的灵力而具有类似的能力。在炼魂炉里实在太过紧急,我只好取出来一试,先离开那里再做打算。”鬼头陀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279章 那片星空 炽鱼将蝶玉握在手中,淡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着,柔和,温婉,一如他漂亮的眼瞳。炽鱼竟看得有些痴了。

“门!”鬼头陀忽地站起身来。

炽鱼一抬头,起先还是石头墙壁,此时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门”。说是门,其实并不准确,那只是一道由光焰形成的阵法,不知通向何处。

炽鱼想也没想就径自走了过去。

“哎!你小心!”鬼头陀急道,伸手去拉炽鱼却抓了个空,她整个人已经没入了那阵法之中。鬼头陀闪身就跟了进去。

两人身边淡金色的光焰在燃炽着,如同没有温度的火焰。炽鱼伸手去触摸那些光焰,鬼头陀想阻拦,却见她的眼角莫名湿润起来。那些光焰与她的手接触到,竟然如同小溪流汇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过了许久,鬼头陀才开口问:“你怎么看都不看就进来了?你知道这个阵法通向哪里么?”

炽鱼摇头,脸上却带着几分无奈的笑:“他的阵法,又不会害我。”

鬼头陀看着与他并肩站在阵法中的炽鱼,此刻她与他近在咫尺。他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笑容,能感觉到她随着呼吸起伏的身体轮廓,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那是一种特殊的草木香气。

他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却看也没看他一眼。她只紧紧握着那块淡棕色的石头,放在了胸前,一言不发。

直到此时,鬼头陀才意识到,即使没有雾洇村的波折,她也不可能属于他。原来她的心里一直深藏着一个人,这个人他并不认识,但对于她而言,他无可替代。

鬼头陀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苦笑,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自己的双手上。他的手臂此时漆黑一片,每当在黑暗里,那上面书写的幽绿色符文会显现出来,这东西给他力量,但他的手再也不会恢复到人的颜色。

鬼头陀将手臂上绑着的纱带紧了紧,然后缓缓看向了空无一物的前方。

淡金色的光焰消散了,让两人惊诧的是,两人身处一片漆黑的空间,待得阵法的光焰散尽,周围一点儿光亮都没有。

“这……是哪儿?”鬼头陀随手就点起了一盏荧火。

“等等。”炽鱼忙阻止道。

“什么?”鬼头陀没明白。

“把火灭了。”炽鱼说得十分肯定。

鬼头陀虽然没明白她的意思,还是照做了。

黑暗里,周围一片死寂。

“看星空。”炽鱼忽然说道。

鬼头陀抬头看向天空的方向,那里仍然是漆黑一片。但很快,他发现天幕之上有些淡金色的星星点点,在微弱地闪烁着。待得他再看上一会儿,那些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这是什么?”鬼头陀有些惊讶。

炽鱼似乎轻笑了一声,她伸手抓住了鬼头陀的衣袖:“你想知道么?”

“是。”鬼头陀“看”向炽鱼的方向,尽管他什么也看不到。

炽鱼牵着他轻轻一跃,鬼头陀只觉得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跟随着炽鱼向那片“星空”飞去。

章节目录 第280章 那片星空(二) 炽鱼松了手,鬼头陀的身体就这么悬空地“立”着。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神奇的场景,身边被数不尽的“星星”围绕着。

“这是什么?”鬼头陀终于忍不住问道。

炽鱼轻笑:“灵力球。”

“灵力球?”鬼头陀不解。

“哦,你不知道这个。这是我一个朋友制作的东西,专门用来储存记忆的片段。”炽鱼解释道。

“这……全部都是记忆?”鬼头陀一惊。他只稍微看了一眼四周,此刻,他正身处在一片星星的海洋里,不由得喃喃自语道:“这么多记忆片段,究竟存了什么?”

炽鱼笑道:“我也想知道。”

她的手放在了一只淡金色的灵力球上,那灵力球迸出了星星点点的光焰来。她闭了眼。

“我……可以看吗?”鬼头陀有些迟疑。

“可以。”炽鱼的嘴角微微上扬着,灵力球微弱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这是鬼头陀第一次见到她露出那样的神情。

鬼头陀触摸了第一只灵力球,淡金色的光焰在他指尖跳跃,一些画面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说吧,你为什么来找我?”青年歪头看着炽鱼,抄了抄手,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主动来找我,一定没好事情。”

他有一张颇为年轻的娃娃脸,笑起来两个酒窝。灰色的短发下淡金色的眼瞳如同天际间的星辰。

“二毛他……”炽鱼一脸焦急地说道。

“呵,就是他么?”鬼头陀没有再听下去,只是苦涩地笑了笑,他伸手去触碰了另一只灵力球。

昏暗的天边乌鸦盘旋着,仿佛在等待着新鲜的事物。

青年赶到尸骨坑的时候,只看到炽鱼还残留半张脸的遗骸,几乎辨认不出来。她仅剩的一只赤红的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盯着天空。那具残破的身体上,已经完全没有了魂魄的痕迹。

青年腿一软,眼泪涌了出来。

“鱼儿……”鬼头陀触碰灵力球的手微微一抖,他的余光瞄了一眼炽鱼,她已经坐了下来,显然还沉醉在过往的记忆里。

这里是专门储存他和她记忆的地方么?那我进来做什么?鬼头陀这么想着,不免心里又是一阵酸楚。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却一不小心就触及到更多的灵力球。

画面像决堤的潮水一般向他涌了上来。

灰色头发的青年人站在一座墓前,他的声音十分艰涩:“鱼儿,一百年了,这是你第一次回来。这棵树,你还记得么?以前你最喜欢的那棵,现在已经好大了。”

“不过你没死,我在想,这墓还需要么?”他看了一眼身边呆若木鸡的炽鱼,自言自语地说道。

山谷之中,两人对峙着,炽鱼身披着斗篷,只袖手旁观。

青年手摁着武士刀,缓缓抽了出来。幽蓝色闪电瞬间凝练成了明晃晃的一片。

“说起来,我也是很好奇你的鬼刀残影。”他的一勾手指,向面前那人抬了抬下巴:“来。”

酒馆前,青年牵着炽鱼的手,炽鱼却怎么都不肯走。

青年一皱眉:“嘿,这是怎么了?你还喝酒不成?平时一让你喝酒就怕得要死要死的。”

随即他才发现,炽鱼看的是酒馆里坐着的一个人。

“哎,你干嘛呢?发花痴呢?看上人家小白脸了?”青年一皱眉:“嘿,你夫君还在这儿呢。”

鬼头陀只觉胸前一阵闷闷的不适,不觉离那些星星远了些。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故地,故人 炽鱼手捧着一只灵力球,贴在耳边,歪头听着里面的声音,她的脸上难得的平静。鬼头陀不想再看那些记忆碎片,只呆呆地盯着炽鱼。

重重的一声闷响,一条闪电划破黑暗,仿佛要硬生生地撕开这个空间一般。

“小心!”鬼头陀急道。

炽鱼慢悠悠地睁开了眼,那道闪电已然将这天际撕裂出一个大口子,诡异的裂隙间伸出了无数只黑色的“手”来,向着两人扑过来。

那些东西上带的灵力十分诡异,并不像是人所有。鬼头陀眉头微凝,闪身挡在炽鱼面前,全神戒备着。倒是炽鱼显得十分轻松,轻声安慰道:“没事的,老朋友了。他以为是生人扰了他的清净。”

只在迟疑间,一只黑色的手已经搭上鬼头陀的肩头,他伸手想拍开,却见炽鱼只闭了眼,任那些手抓着她,丝毫没有抵抗。

果然,黑色的手抓住两人,周围的环境就开始变化,空间似乎在一种色彩交融中融化,再之后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鬼头陀撇了一眼炽鱼,她至始至终安静地闭着眼。

彩色的光焰散尽,两人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他们面前是一排接一排木制书架,那种暗红色的木头带着特别的纹理,走近一些,甚至能闻到上面带着的淡淡香气。

鬼头陀走了几步,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除了书架还是书架,竟如同一个迷宫一般。这里究竟陈列着多少书籍资料,鬼头陀实在估计不出来,只觉得一阵瞋目结舌。

“走吧。去跟主人家打个招呼。”炽鱼喃喃自语般地说道,径自向一个方向走去。

她轻车熟路地拐了几个弯儿,又在某些特定的位置上触动了机关,两人走了一阵,终于走出了书架的“迷宫”。

鬼头陀想起第一次见到炽鱼时,她在那个山间小屋里的密室,藏着无数珍奇药材,也是一般的神秘莫测,心里不禁生出了疑问来:“鱼儿,这里是你……家么?”

炽鱼回头正要搭话,却听一个低沉的男声接过了话:“也可以说是她家。”

书架后头一张躺椅上悠然躺着一个银发的男人,他似乎一直在那里等着。

“好久不见。”炽鱼上前。

“是好久了。坐吧。”男人叹道,他转过脸来,一双幽蓝色的眼瞳目光锐利,头发银白,脸庞却十分年轻。

炽鱼看着他的银发,有些酸楚:“才这么几年,你的头发竟然全白了。”

那人轻笑:“还是你好,一直都长不大的模样。”

炽鱼苦笑。

鬼头陀插不上话,有些尴尬,好在他也看出来这人虽然灵力强得不可思议,却并没有敌意。

“哦,忘了介绍,这是我朋友……”炽鱼这才想起鬼头陀,却一时不知该介绍他叫什么名字。

“我叫无妄。”鬼头陀幽幽地说道。

“这是冥音。”炽鱼笑道。

冥音的眼神在无妄脸上轻描淡写地扫了一圈儿,淡淡地说道:“既是鱼儿的朋友,也是我们寨子的朋友。自然十分欢迎。”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你回来看他么 “你是回来看他么?”冥音略微抬了抬头。

炽鱼迟疑了一下,将那块淡棕色的石头递给冥音:“是因为这个。”

随后,炽鱼简要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冥音的目光锁定在那块石头上。

他的目光刚一触及蝶玉,幽蓝的眼瞳就如鬼火一般燃炽起来。诡异的光映得他棱角分明的脸更加的冷峻。

原来是鬼目……看来他也是幽冥之人。无妄幽幽地想着。

炽鱼却是欲言又止:“冥音你……还是别用鬼目了。”

“无妨。我知道分寸。”冥音眼瞳里的光焰渐渐暗淡下来。

“蝶玉,还是你帮我收起来吧。”炽鱼笑了笑。

“好。”冥音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他曾经把一块碎片留在了别处。而且是在……”

“血族领域。”炽鱼苦笑:“埋在一处墓地前。”

“哦?那是何人的墓?”冥音继续问。

炽鱼摇头:“不知道,那石碑上面的字迹已经辨认不清了。”

“她的名字应该是带有一个羽字。”无妄说道。

“是啊。霓羽我知道,在血族领域还有个什么羽我可不知道了。”炽鱼扶了扶下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听他们提起过一个苏羽?”

冥音摇头:“血族之事我实在不知。想来也不必深究。”

“这蝶玉……”炽鱼轻抚着那石头微笑:“不,应该说是他又救了我一次。”

“至于你提到的千食,夕夜背叛……”冥音摇了摇头:“我虽不知详情,但凭他们的品性,下结论还需谨慎为好。”

炽鱼点头:“明白。他们跟着我多年,起先我还觉得生气,现在想想,呵……”

“事情真相有时候并不是看起来的那样。就像你,哭魂的名声。”冥音道。

“懂。”炽鱼面上有些无奈。

“好了,路途折腾,辛苦了。歇歇吧。”冥音冷峻的脸上终于稍稍缓和了些,他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安静听着的无妄:“无妄先生,我们这里寨子小,待会儿鱼儿带你去客房吧。招待不周,还请勿怪。”

冥音又转向炽鱼:“罗更不在,就麻烦你招呼了。”

“没问题。”炽鱼笑道,她离开的时候轻瞄了一眼冥音一直没有挪动过的双腿,不觉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难道这些年,他的腿已经严重到如此了吗?炽鱼不愿再想下去。

“这边。”她一边带着无妄快步走了出去。

冥音轻叹了口气,闭了眼,把头重新靠回躺椅的靠背上。他良久才睁开眼,又看起了天花板,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锐利冷静,就像要把某处看穿一样。

炽鱼带着无妄上了楼,径自走到左手边的第三个房间,推开门:“这间果然没有变……”

她紧走了几步,打开了窗户,微凉的风吹了进来。无妄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片。

“魔界条件艰苦,你就先将就一下了。房间里有洗浴池。”炽鱼笑道:“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些换洗衣物来。”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我还有机会么? 炽鱼走了出去,步履轻盈,就如回到自己家一样欢脱。

当然,这里曾经是她的家。

房间很敞亮,无妄走到窗前抬眼望了望,房间后面是一个不小的庭院,庭院中间有一棵树,无妄叫不出名字来,只暗自感慨于它的枝繁叶茂。树下种着些小花草,一张摇椅边小几上放着几样精致的茶点。

一切就如富庶人家的别致院落,主人家于生活细节显然十分讲究。

无妄很快注意到这庭院的草地上,一些轮子碾压的细小痕迹,虽然明显整理过,仍然不难发现那些痕迹。

无妄莫名想起了刚刚在书房遇到的那个男人,他冷峻的脸,凌厉的眼神,和他一动不动的双腿。看来,这么一个人物竟然腿脚有疾患,莫非他的行动需要依靠轮椅么?

无妄的脑海里一些前尘旧事浮现了出来,旧时在自家庭院里,他给中毒的炽鱼亲手做了一把轮椅。鱼儿不住地赞他手艺好,他听来却是满心苦涩。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

厚实的云层如同一道深灰色的墙,就像是疾风暴雨的前奏一般。

阴沉的天,阴沉的心。无妄回头在屋里一张软椅上坐下了。

彼时,他是喜欢着她的。他看着她,曾认真想过一屋一院一心人。他不在乎她是谁,也不在乎自己是谁。

多年以来,他为了村子的事情奔波劳顿,不曾计较过手段谋略。他的心从来冷若冰霜,从不有一丝波澜。直到他在山间小屋里遇上了她。

虽然,那并不是偶遇。

可惜。

心中的愧疚并不肯放过他分毫。

他为了村子放弃过她的命,她怨他,在他看来,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并不知道,她没有恨他。

待得他回过神来,炽鱼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怎么了?想什么?都想傻了?”

她的手里抱着一堆干净的衣物床单一类的东西。她放下东西笑言:“这个季节天气不冷,用不着被褥了。你看这些东西还合适吗?缺什么你告诉我。”

无妄摇头,满心愧疚:“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我那时那样对你……”

炽鱼一笑:“以前的事就别提了。都好好活着不是?”

无妄看着她,只是苦笑。

“别晾着了,好好歇会儿。待会儿开饭叫你。”炽鱼笑着转身要走。

无妄迟疑了一下,叫住了她。

“什么?还有什么需要?”炽鱼回身来。

无妄看着她的脸,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来。他轻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他终于抬了抬头把心中想问的事问出口来:“我……还有机会么?”

遥远的桧木家里,苏瞳靠在柔软的椅子上,藤蔓植物盛放着一树鲜艳的花朵,在这季节里显示着它勃勃的生机。阿岩规矩地坐在一旁,有些拘束。倒是苏密抄着手,昂着头,巡视一般地在着花房里转悠了一整圈儿,一边点头赞道:“嗯,不错,不错。桧木家的花房果然名不虚传。”

章节目录 第284章 道一声保重 苏密的面前正是一朵淡紫色的夕颜,那种紫色十分特别,看一眼就能让人记住。苏密看着这种清雅却略微带着诡谲的淡紫色,不觉有些许熟悉,这颜色很像是……木家霏霏小姐姐的头发。起先听木彦提起霏霏的情况,苏密还觉一阵惋惜。

他的鼻子居然不自觉地就凑近了夕颜花,木彦眉头一皱,一把拖开了他,表情有些不悦:“你做什么?”

苏密还没反应过来,被木彦这么一拖,颇为狼狈地退了几步,再一看周围众人都看傻子似的盯着他,虽然他仍然不明所以,嘴里还是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你桧木家恁小气!”

苏瞳眉毛一抬,嘴角浮现一丝轻笑:“木兄,你甭理他个二愣子,就让他肿个香肠嘴、蒜头鼻的。”

阿岩好奇地看向木彦,等着他回话。木彦却是一笑置之,没有再作解释。

苏瞳见阿岩一脸不解,忙解释说:“桧木家的夕颜花,可是昔日毒灵专门培育的品种,其形容别致,色彩艳丽,毒性更是非桧木家人无法可解。虽不致命,只是……”苏瞳的眼神在苏密脸上略微停留了一小会儿,嘴角微微勾起。

苏密一阵紧张:“哎呀哎呀,干嘛这么看我?看得我一身鸡皮疙瘩啊啊啊。”

苏瞳面上一阵不怀好意的笑,苏密虽然不明白这东西具体怎么毒,却也能从二哥的表情上看出点儿端倪来,不觉咽了咽唾沫,再瞥了一眼那淡紫色的夕颜花,赶紧挪远了些。

木彦转向苏瞳:“我桧木家跟你们合作。”

“哦?木当家终于想通了?”苏瞳笑道。

“此一时,彼一时。我当然有私心的。”木彦的脸上并没有更多的表情:“只是这场劫难不过,血族将完全受制于魇灵,哪里还有桧木家、异焰家之分?”

“好啊。”苏瞳站起身来:“那就闲话少说,走吧。”

木彦略微有些惊诧:“现在?”

“嗯。不然呢?”苏瞳抬了抬下巴:“魇灵的界域已经开始侵蚀吧?”

“那个蛇人告诉你里面的情况?”木彦问。

苏瞳点头。

“他如何能?”木彦扶了扶下巴,自语般地说道。

“他可以。”苏瞳笑,他的目光迎上了木彦:“所以,桧木家把墓地的事儿分享出来,你们不亏。”

清早,炽鱼取了洗漱的东西,敲了敲房门。

没人应。

炽鱼皱了皱眉:“这么晚还没醒吗?”

她伸手又敲了几下。

仍然没有回应。

“我进来了。”炽鱼轻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竟然没有锁。

苍白的阳光从窗外的枝叶间透进来,房间里宽敞明亮。床单规规矩矩地收在床头,就像是整夜都没有被动过一样。

屋里没有人。

他走了,没有痕迹,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口信。

当然,他不是她的谁,她也不是他的谁。谁也管不了谁。

炽鱼走到窗子前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轻叹了口气:“来去匆匆的,就只有道一声保重咯。”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哑火了 月黑风高的夜晚,桧木家的墓园又不合时宜地热闹了起来。

墓铘看着眼前的那些人,眼神冰冷。

木彦上前,颇为恭敬地拜了一拜:“前辈,想来您已经知道我们来叨扰所为何事,还请您能成全。”

墓铘冷哼了一声:“木家小子,看在你先人的份儿上,我不想与你为难。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苏密干咳了两声:“咳咳!那个,我们几个好像不归你桧木家管呢?”

苏瞳身体一拦就将阿岩挡在了身后。

“哎?瞳哥?”阿岩低声唤了一声。

“他很危险。”苏瞳低声说道。

苏密却是听见了阿岩的话,眉头一挑,嘟囔了一句:“啧,都改口叫瞳哥啦?”

苏瞳白了他一眼:“看路!”

“哎,别支开话儿啊,朝哪儿看那?路在哪儿?”苏密一抄手:“这老爷子在这儿一站,哪儿都没路啊。”

木彦对苏密的态度颇为恼火,但既然成了盟友,这也不好撕破了脸来,只说了一句:“这位是我们桧木家的老前辈,还请各位尊重些。”

“哼。”未料到墓铘并不买账,还立刻拉下脸来下了逐客令:“我再说一遍,都给我滚。”

木彦皱了眉头,试图劝几句:“前辈,咱们既然是一家人……”

墓铘眼瞳一红,木彦只觉得手背一凉,低头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一条血红色的符文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爬上了他的身体,牢牢抓着他的手腕。木彦很清楚,这符文的力量。

“您这是要跟我动手么?”木彦也有些恼了。

墓铘手一挥,那红色的符文就如一条游蛇缠紧了木彦的身体。

“家主!”站在木彦身后的舒合叫道。

木彦咬了咬嘴唇:“如此,是没得话可说了?”

墓铘并不作答,木彦只觉臂上一痛就是一条血口子。

“喂,你躲啊!”萝厌忍不住叫道。

木彦的脸色十分阴沉,几乎是强压着心头的怒气:“前辈要这样,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哼,好像你能说什么一样。”墓铘冷笑道。

“啧。你家这老爷子看着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苏密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你住口!我们桧木家的事可还轮不到你来插嘴。”舒合斥道。

木彦只冷冷看着墓铘,并没有理会苏密。

血色的符文片刻间铺天盖地,将几人围了起来。

“这还真是,我把你们所有人都包围了。”苏密连连摇头。

“三弟,勿要轻敌。”苏瞳提醒道,他一边已经将阿岩完全挡在了身后,阿岩有些不好意思:“瞳,瞳哥,我没事的……”

“这可是……”苏瞳未说完,苏密就不以为然地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了不得,不就血祭阵嘛。”

“知道还说什么大话。”萝厌笑道:“小心待会儿被啃噬得一滴血都剩不下了。”

苏密嘴角勾了勾:“这东西,我还是多少知道点儿的。”

墓铘并不跟众人废话,血色的符文燃炽起来,一时间血色光焰映红了没有月亮的天空。

却是在片刻间,光焰毫无来由地熄灭了。全身戒备的众人一愣。

“切,哑火了?”苏密嘲笑道。

墓铘的脸色黑得如同这没有星光的夜空。他只恨恨地咬着牙,看向了一处墓碑。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让他们喂得撑死 众人见墓铘冷冷盯着远处的墓碑,一言不发,也循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那里空无一人。

苏密瞧了瞧墓碑,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墓主的名字似乎是叫做木风。他又瞄了一眼墓铘冷得像冰块儿一样的脸,啧了一声:“哟,这是唱哪出呢?”

“出来。”墓铘并不理会苏密的讥讽,只冲着那墓碑走了过去。他的脾气十分暴躁,忽然就发起火来,大声吼道:“滚出来!”

苏密扶着下巴:“怎么,这老头儿疯了么?难不成他是让人从墓里爬出来?”

苏瞳忍不住笑了一声就想接两句,见木彦的脸上十分难看,这才强忍住了没再补刀。

墓铘血色的眼瞳再次燃炽起来,但这次他是对着“木风”的墓碑。血色符文几乎瞬间就窜上了石碑,只听得“砰”的一声,那石碑竟然裂了,只顷刻间就在交错盘绕的血色符文里化作了齑粉。

阿岩目瞪口呆,捂了捂嘴,才没发出声儿来。

“无事。就是血祭符文而已。”苏瞳见阿岩脸色微变,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他轻笑:“鱼儿也会的。”

“鱼儿?”阿岩又是一惊。

“喏,你看,她不就在那儿嘛。”苏瞳略微抬了抬下巴。

尘土散尽,一个人影显现出来,她捂着口鼻不住地抱怨:“老爷子,你这有必要毁人家墓地么……”

“哼,又是你搞鬼。”墓铘冷笑:“我好心放你一马,你又回来找死么?”

炽鱼砸了咂嘴:“怎么是找死呢?话说您老人家把我引到那什么梦境里才是让我找死呢。”

“不必多说,此次你是站在他们那边了,那就是我们的敌人。”墓铘的眼瞳又赤红起来。

炽鱼皱了皱眉,昂头看着他:“又是血祭阵法么?我可杵在这儿,您说了不算。”

果然,墓铘不管如何聚集灵力,血祭阵再也发动不起来。

“哈,老头子这下是遇着血祭之术的祖宗了。”苏密摆出一副看热闹的神情:“我倒是想看看这老头还有什么办法?”

墓铘的脸色果然绿得跟只苦瓜似的,没有再说话。

木彦见气氛难看,忙上前圆场:“前辈,我们并无冒犯之意,还请见谅。实在是如今血族危机,需得进入这魇境才能找机会化解。”

墓铘盯着木彦看了半晌,终于径自走开了,算是默许。

他走了几步,却又回头瞧了炽鱼一眼,复杂的神色里有些欲言又止。但他终于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了。

“喂,这么久,你跑哪儿去疯了?”苏密招呼着炽鱼,伸手就要来捏她的脸,炽鱼一口咬过去,只听得苏密一声惨叫:“哎哟!”

阿岩扑哧一笑:“叫你欺负鱼儿。”

苏瞳见阿岩的神情轻松起来,伸手将她的肩膀搂了过来。阿岩略一抬头,正迎上他炽热的目光,脸一红,忙低了头。

“咦?”炽鱼看得一愣一愣的。

苏密笑道:“崩理他俩,鱼儿你可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让他们喂得撑死!”

炽鱼眨巴眨巴眼睛:“你吃多了?”

“狗粮呗。”苏密笑得呵呵的。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正确的打开方式 苏密的笑声还在继续,却被迫拐了个弯儿。因为苏瞳毫无预兆地一脚踹了上来,苏密一个没站住就摔了个狗吃屎。

他爬起来幽怨地看了一眼苏瞳,揉着摔疼的下巴,苏瞳却是理直气壮地头一昂,一手还紧紧握着阿岩的肩膀,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怎么?看什么看!”

“行,行,撒狗粮……你厉害,行么?”苏密嘟囔着:“大哥不在,你说了算。都是你说了算。”

木彦的脸色并没有好起来:“别废话了。”

他冲舒合点了点头,舒合道:“家主放心,家里有我。”

木彦又转向萝厌:“走。”

苏瞳看向炽鱼:“你没事儿吧?”

“无事。”炽鱼摇头。

“你究竟去哪儿了?”苏密好奇道。

炽鱼耸了耸肩:“边走边说吧。看木家人都走前头了。”

无妄离开的那日清早,炽鱼求助于冥音。曾经作为幽冥魔王之一的冥音天生具有穿行于异界的能力。靠着他的力量,她顺利回到了血族领域。

在来之前,她去看了他。

炽鱼看着苏瞳和阿岩,她的手不自觉地触摸到颈间的铃铛,心里不知怎的生出一丝惆怅来。

苏密虽不知这铃铛的来头,却也看出一些端倪来:“哎,你别难过。他会回来的。”

炽鱼一愣,并没有反应过来:“谁?”

这一问倒是把苏密弄迷糊了:“你不是在等赤渊么?”

“我……”炽鱼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她在等赤渊,没错。多年以前,赤渊为了她活着,自己沉睡冰棺。她不能不管他。

那他呢?炽鱼的手又不自觉地放在了颈间的铃铛上。

苏密小心地戳了戳炽鱼:“哎,快走了。门要关了。”

炽鱼眼见木彦果然以一种特殊的术法打开了前方的迷雾,一条小径显现出来,萝厌已经走了过去。

木彦示意众人赶紧:“这术法耗元神,还请诸位抓紧时间了。”

炽鱼赶紧也跟了过去。

几人走入小径,迷雾就如一道门,在身后合上了。这是一片看来极其普通的山林,只是夜间黑暗,看不清楚,走在前头的萝厌已经点亮了荧火。

炽鱼微微皱眉:“这怎么跟我上次进来完全不同?”

“当然不同。”木彦边走边解释道:“这里是魇境。只要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就会迷失在不同的梦境里。”

他若有若无地看了炽鱼一眼,继续说道:“这打开方法,就是桧木家人也只有几人会。这次,我们来的是真正的魇境。”

炽鱼想起温粼和魁斗,忍不住问:“那要是一直走不出来呢?会怎样?”

“走不出来,就迷失在里头咯。”萝厌笑道:“怎么,你在担心哪个?”

苏瞳会意:“放心,温粼那货走不丢。”

炽鱼勉强笑了笑,她自然知道,眼前的事才是最紧要的。

黑暗里,荧火的光照耀在每个人的脸上,惨白惨白的。木彦不经意地轻挥了挥手,一圈星星点点的荧火如同荒野里的萤火虫,在众人周围明亮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别躲了 魇境。

魇境?炽鱼微微抬了抬头,一道细微的光在那一瞬间里从她的脑袋里极速穿过。

她停了停。

刚刚的片刻,她似乎想起点儿什么,待到她想要捕捉,却又什么都抓不到了。

“咋啦?”苏密笑道。这次见面,炽鱼对他的态度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敌对,这让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多年以前的那件事,让他一直带着愧疚和负罪感。这种感觉让他不安。

他自小爱玩儿,任性妄为,几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放在心上。但那次事件之后,挚友泽泷终于背负着愧疚离开家乡。

那又怎样?他苏密,异焰家的三少爷,只是少了一个常伴在身边的朋友而已。他的生活一如往常,却又完全不同了。

每一次,当他触摸到别在腰间的那一刀一剑,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的场景。他就躲在那里,见死不救。

他不再用武器。

再后来,他索性什么武器都不带了。

此刻,他熟悉的老伙计又回到了他的腰间,因为他明白,这一战可能是一决胜负。

尽管,大哥不知所踪。

没人能揣测他的心思。苏密叹了口气,右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剑柄上。

炽鱼自然不知道苏密心中的这一茬小九九,她当然是埋怨他的。但并不是单单针对他,而是对整个异焰家。

至于苏瞳,多年之前,他跟异焰家的决策毫无关系,她并没有记恨他的理由。更何况,他还是阿岩的男人呢。

炽鱼想着,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走在前面,手牵着手的两人。

前程未卜,那双手毫无犹豫。

如今,与异焰家的过往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莫名逝去的人,被当做工具的魂契和鬼兵。还有即将发生的,可能更为可怕的事。如果不能及时阻止,后果不可估计。

“源头。”炽鱼喃喃念着。

“你在说啥?”苏密见炽鱼没有轰他,干脆腆着脸就凑了上来。

炽鱼看傻子一样地白了他一眼。

木彦更是冷哼了一声:“白痴。”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讨人厌?”苏密冲着木彦就怼了回去。

“源头就在这里了。”木彦看向炽鱼:“苏羽,你想起来了么?”

炽鱼一愣:“你叫我什么?”

苏密幽幽地说道:“你都不知道么?”

“苏羽。”木彦看了一眼苏瞳:“这事儿你们都没告诉她么?”

苏瞳点头。这件事上,他是有些难以启齿的。毕竟多年前苏羽的离去跟他脱不了干系。他实在不想再提及。

阿岩的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他的手上,他的手竟然冰凉。阿岩仰头看着他:“别躲了,鱼儿不会怪你的。”

苏瞳看着她清澈的眼瞳,许久,终于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我躲了太久了。”

“你们这是打什么哑谜?”炽鱼左瞧瞧,右看看,众人都是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敢情就她一个人蒙在鼓里?这么想着,她不由得不耐烦了:“你们嫌时间不够紧是吧?有话快说!”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这下轻松了吧 炽鱼捻着下巴听苏瞳讲述完,他神色平静,与往常无异,只有阿岩能感觉到他的手心湿漉漉的。阿岩扭头看着他,紧了紧抓着他的手,苏瞳的神情就那么紧绷着,竟如一个做错了事的少年,安静地等着挨批。

苏密轻笑,抄了抄手,嘟囔了一句:“这下轻松了吧?”

炽鱼盯着苏瞳看了半天:“就这?”

苏瞳不解:“就这样……”

“我就是苏羽?”炽鱼瘪了瘪嘴。

她对这件事并不特别在意,就如她已经不在意她是谁。漫长的时光里,她曾经是霓楠收养的小羽儿,在父亲和哥哥的呵护下长大;她曾经经历魔族混战的战场,遇见了衡尧和他的家人;她失去一半的魂魄附于归魂剑魄上,成为奚吾的部下;再后来,赤渊带她离开战场,她以为自此可以安宁终老,却不得不成为恶名昭彰的哭魂。她有太多的秘密,她不在意再跟血族扯上关系。

苏瞳十分肯定地冲她点头。

炽鱼看向木彦,木彦亦点头:“多半如此。”

她再看苏密,他的眼神也十分肯定:“不会错的。”

炽鱼眨巴眨巴眼睛,又看向了苏瞳:“那你怂什么?又不是你推我下去的,你紧张什么?”

苏瞳愣了。

一旁的苏密夸张地笑出声儿来,引得木彦一脸鄙夷。

炽鱼一脸不理解,连连摇头:“快走吧,我们苏大将军叻。这点儿破事儿,有什么好解释的?再磨叽,温粼他们出事了就来不及了。”

炽鱼转身就朝木彦走去,木彦点头:“跟我来。”

苏瞳怔怔地看着炽鱼的身影,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嘴里还喃喃说道:“她就这反应?”

阿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咱们苏大将军也有这么怂的时候?”

“嗨,岩姐姐你可不知道,瞳哥犯怂的时候,那可多了去了。”苏密嘻嘻笑着,一边快步跟了上去。

“哟,岩姐姐?都改口啦?”久未开口的萝厌打趣儿道。

“这不,好歹是我未来的嫂嫂呢。”苏密笑得咯咯的,他并未察觉到背后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差点把他拍到地上去。

玩笑戛然而止。

一股缕阴寒的风拂面而过。

木彦停下来:“来了。”

萝厌叹了口气:“从现在开始,打架可是主场了。”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瞄了一眼炽鱼:“细胳膊细腿儿的,小心些了。”

木彦的身体一挡,已经拦在炽鱼面前。他的举动让两家人都有些差异。连萝厌也颇为奇怪自家家主为何护着鱼儿,不觉“咦”了一声。

苏密自然知道那些前尘旧事:“桧木家主这是还想拉拢苏羽么?”

木彦的嘴角微微勾了勾:“难道鱼儿会跟着你们这些伤害过她的人?”

“喂,看路。”炽鱼全神贯注地看着一处,神情警惕。目光所及,有一群东西趴在林间,他们的眼睛在荧火中反射着冷光,刚刚的那股寒意,就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好家伙。”苏密的左手放在了腰间的短刀上:“非人非鬼的,这什么东西?”

“魇灵。”木彦轻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90章 魇灵真相 “魇灵?”苏密摇摇头,他只觉身边一阵阴寒的风刮过,他略微侧了侧身子,一只黑影一闪而过。待得那黑影落地,苏密的脸上露出的惊讶的神情:“是你……”

那是一个人。一个四肢着地趴在地上的人。

她缓缓转过头来,没有眼白的眼睛一片血红,牙齿森森地露着,神情体态根本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某种以四肢行走的动物。

“是谁?”苏瞳离开血族领域太久,对眼前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只是习惯性地就挡在了阿岩面前。

“江家人,江铃。”木彦冷冷说道,他的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不觉叹了口气:“消失的那些人和尸体,看来都在这儿了。”

苏密看着那些围上来的“人”,他们的面目果然依稀见到过,虽然并不能一一叫出名字来。

但很快,众人就笑不出来了。这些黑影在周围聚集起来,越来越多。林间的阴影里隐约能见着一双双血红的眼睛,瘆人地发着红光。开始是十几双,再后来数量迅速增加,那些泛着红光的眼睛一片杀气腾腾。

“这是叫不醒了么?”炽鱼看着他们癫狂的神态,皱眉道。

“他们已经不算是血族了。”木彦的话里有些无奈,又有些不忍。

“魇灵。那个传说是真的么?”萝厌插道。

木彦点头。

萝厌一愣,惊诧地看着木彦,仿佛想得到再一次的肯定。

木彦十分肯定地又点了点头。

“你们?!”萝厌的脸上忽然现出一股不快来。

“我们怎么?”木彦瞪了他一眼:“我们做的事都是为了桧木家。你这个桧木家的逃兵没资格说我们!”

萝厌紧锁着眉头,咬了咬嘴唇,硬生生地将话咽了下去。

“到底什么劳什子传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们桧木家还准备遮着掩着吗?”苏密有些恼怒。

“隐瞒无益。”苏瞳也说道。

“我自然知道。”木彦抬了抬下巴:“我既然带外族人进入魇境,这情况自然已经到了万不得已,我也没想再瞒你们。”

“哦?那就好。说吧。”苏密眉毛挑了挑就顺口接道。

木彦却直直地盯着前方没有看他:“前提是,我们能活着穿过这片树林。”

林间,红色的光点已经密密麻麻,如同星河一般。

炽鱼不自觉就打了个哆嗦,她的感官天生敏锐,自然知道面前面对的是怎样的威胁。

“这种数量,啧。”苏密的短刀出了鞘,苏瞳却是伸手一拦:“他们可都是同族!”

木彦摇头:“已经不再是了。如今他们都是魇灵。”

“魇灵,说了半天魇灵,这东西究竟是什么?”苏密不耐烦道,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包围圈又缩小了一圈儿,已经有几个人扑了上来。

“魇灵就是被魇主操控的魂魄。”萝厌咬了咬牙:“一旦成为魇灵,就回不去了。”

“不能救么?”苏瞳见着这些在地上爬的人,不由得想起外面那些异焰家人也是这样一副模样,不觉心里一痛。

“外面那些只是中了魇术,还有得救。进入魇境这些……”木彦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夕颜,颜夕 “外面的那些人虽然能救,也得抓紧了。”萝厌幽幽地说道,他瞄了一眼黑黢黢的天空。林间枝叶繁茂,遮住了一大半儿的天,却隐约能见着厚实的云层后面有一个清浅的影子。那似乎是躲在云层里的月亮。

“咦?”炽鱼一愣,她清楚地记得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月亮。

“你也察觉了吧?”萝厌瞥了一眼炽鱼:“待到月亮升起来,完全变成血色,外面的人就变不回来了。”

炽鱼还想问什么,那些趴在地上的人开始疯狂地扑了上来。

“小心!”木彦斥道,他的身体腾起一团青绿色的雾气,混混沌沌地向周围蔓延。

苏密一拳揍趴了一个冲上来就咬的男人,一边抽了抽鼻子:“这气味怎么像在哪儿闻到过?”

苏瞳轻笑,一脚踹飞了一个:“桧木家的夕颜花。”

“怪不得。”苏密扶了扶下巴,他身后又冲上来两个人,他身形一闪躲开了。

“你们闪开。”木彦叫道,他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了。炽鱼紧皱着眉头早就窜上了树去,这些雾气里有些星星点点的玩意儿,看来并不是普通毒气那么简单,她虽然不明就里,这种状况自然是跑越远越好。

萝厌只瞧了一眼也蹦上了树,那动作快得跟猴儿似的。

“呵呵。”苏密不以为然地干笑了两声也攀上了树去。

阿岩这边刚揣飞了一个大汉,就觉得身体一轻,被苏瞳抱了起来。她还未来得及抗议出来,苏瞳已经抱着她跃起,脚尖轻轻一点,两人一痛跃起,稳稳落在苏密旁边。阿岩被苏瞳公主抱着,四目相对,又是一阵脸红。

“啧,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撒狗粮呢?”苏密半蹲在一截颇为粗壮的树枝上,冲两人连连摇头。

炽鱼根本没管众人的话,径自撕了一截衣袖捂住了口鼻,又待去撕另一侧的衣袖,看样子还嫌裹得不够严实。

苏密回头看了一眼只留俩眼睛骨碌碌转悠的炽鱼,不觉好笑:“你缠僵尸呢?”

他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放开来,表情就苦了下来。

一阵恶臭自树下扑鼻而来,那气味十分奇怪,既不是腐臭味也不是刺鼻,那种气味实在形容不来,就是让人阵阵恶心。

苏密赶紧捂住了口鼻,再一回头,哪里还见苏瞳、阿岩的影子。众人早就顺着树干又攀高了一截,只剩他一人在原地被熏得那叫一个晕七八素。

“不厚道啊!”苏密抱怨道。

待得他再看向树下,只有一片诡异的青绿色,人影已经完全淹没在其中,看不见踪影,也没了动静。

“完事儿了?”只听得萝厌含糊问了一句,众人这才注意到木彦不知何时也上来了。

木彦点点头,神情颇为无奈:“走吧。下面的颜夕还没有退散,我们暂时只能从树上走了。”

萝厌点头应了。

“那些人……”炽鱼看向树下那一团一团雾气,从这个角度看来,就像是一朵一朵软绵绵的绿色棉花球,居然十分好看。

木彦瞥了她一眼:“没有办法了。”

炽鱼皱了皱眉头,没有再问下去。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棉花 这些树看起来有些年生了,枝繁叶茂。炽鱼站在一处树枝上,一手攀着树干,她抬头看了一眼云层间那块模模糊糊的影子,心里隐约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来。

几人在枝叶间继续向前,很快,那些颜夕开出的绿色“棉花”就看不见了。一同暗淡下去的,还有裹在“棉花”里那些人的魂魄。

炽鱼扭过头没有再看。几人都十分默契地什么都没有问。

队伍最前面的是木彦,苏瞳携着阿岩紧随其后,然后是炽鱼,苏密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萝厌则是在最后。

“萝厌,你说的期限还有多久时间?”炽鱼回头问。

萝厌摇头:“谁知道呢,总归越早越好。”

“究竟如何破解呢?”炽鱼不解。

萝厌紧赶了几步,追了上来,与炽鱼并肩行进着:“找到魇主。”

“魇主?”炽鱼喃喃说道,她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前面,三个人,又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影子。

两个?为何是两个……

炽鱼一愣,她又回头瞄了一眼。萝厌在她身边,照理说后面只有苏密一个人。

炽鱼不动声色地感知着身后的动静,确有两个人向着她的方向赶过来。其中一个人的灵力身形她十分熟悉,自然是苏密,但另一个……

萝厌察觉到炽鱼的动作慢了下来:“怎么了?不舒服么?”

炽鱼勉强摇头:“没什么。我们还有多久。”

“我也只来过两次,从来没有穿过这片树林。”萝厌无奈说道。

正说着,最前头的木彦停了下来。

“怎么了?”苏瞳问。

木彦抬了抬下巴,示意看树下面。

几人停下来的地方,清楚地能看到地面上盛放着的几朵绿色的“棉花”。

迟疑的片刻间,走在最后的苏密也追了上来:“怎么又绕回来了?”

炽鱼幽幽地看了一眼苏密的身后,之前的黑影已经不见了,一点儿灵力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木家主,你这带的路不好使啊。”苏密抱怨道。

“要不你来?”萝厌手一抄没好气儿地接道。

炽鱼闭眼感知,这片区域十分奇怪,空气里都是星星点点的灵力痕迹,在她看来,几人如同包裹在一片星空之下,前后左右都是一个模样。

看来感知也没有办法,除非有特殊的灵力出现。炽鱼看向苏瞳,苏瞳捻了捻下巴。这几日里,他顾不上收拾,下巴上的胡茬都稀稀拉拉长出来,看着竟有些邋遢了。

“这次,我们走地面试试。”苏瞳轻跃下了树,阿岩点头,也跟了上去。

“是不是那个什么魇主在搞鬼?”苏密看向萝厌。

萝厌点头:“要是魇主,这事儿就好办了。怕就怕这主儿躲着不出来。”

“这树林里除了我们几个,暂时没有别人。”炽鱼肯定地说道。

阿岩瞪大了眼睛:“鱼儿你怎么知道?”

苏密嘴角微扬:“岩姐,她的鬼名堂多了去了,你好好儿瞧瞧呢。”

炽鱼却是一脸阴云密布。

木彦幽幽地自她身边经过,低声嘀咕道:“你有点心理准备。”

章节目录 第293章 魇主 果然,待得几人第五次看到那些盛开的绿棉花时,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炽鱼回头看向队伍后面,那个黑影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待得众人一停下来,又消失不见了。

“这是几个意思?”苏密一屁股坐地上,干脆不走了。

木彦左右瞧了瞧:“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们先听哪个?”

“说好的。”苏密嚷嚷道。

“魇主就在附近。”木彦幽幽地说道。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苏密直摇头。

“你怎么知道魇主在?”苏瞳问。

“我是以桧木家的秘法打开的魇境,如果魇主不在,按理说来,我们可以顺利通过这片树林。”木彦解释道:“但我们已经按照正确的方向走了五遍了,怎么迷路都不应该再回到原地。这里面明显有人在阻拦我们。”

“他既然有本事把我们困在这儿,那为何不直接冲我们来呢?不是更简单粗暴?”阿岩疑道:“让我们兜圈子干嘛?”

木彦点头:“不错。只是各位不知,魇境与我们桧木家曾经有过契约,如今有我和萝厌在,不到万不得已,他应该不会直接对我们动手。”

炽鱼瘪了瘪嘴:“不对啊,如果不攻击桧木家的人,我记得之前木霏不是也……”

木彦打断了炽鱼的疑问:“此事特殊,涉及桧木家一些家务事,还请谅解我不再解释了。”

“不是我们强人所难,如今我们都困在这儿,有什么线索还是共享比较好。”苏瞳劝说道。

木彦点头:“自然。不过我可以保证,木霏之事跟我们此时的境遇毫无关系。”

苏瞳点头,不再问了。异焰家与桧木家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比较微妙,此刻的联手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木彦在家族的事务上有所保留,其实也是能理解的。如今最要紧的事,是解决血族共同面对的这场危机。让苏瞳担心的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连面对的敌人究竟是谁,他们究竟想做什么,都毫无头绪。

“你刚刚说的坏消息呢?”苏密手一抄。

“坏消息是,这境地如何破解我毫无办法。”木彦说道。

苏密瘪了瘪嘴摇头。

“桧木家跟魇境有过契约,你认识那个魇主么?”炽鱼看向木彦:“如果是认识的人,说不定能想到法子。”

“不。”木彦摇头:“跟魇境订立契约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怕是连我爷爷那代也不一定知道。而如今魇境的魇主究竟是谁,就更没有头绪了。”

苏密一摊手:“意思就是咱们屁都不能做呗?”

苏瞳瞄了一眼苏密,眼神看向了别处:“如果单单是我们几个,自然没有办法。但是……”

“啧,你有话能不能说完?”苏密已经不耐烦了,他发现苏瞳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炽鱼看,这才闭了嘴。

“我?”炽鱼一愣。

“魇主在这附近,必定会留下灵力痕迹。”苏瞳笑道。

炽鱼摇头:“什么都感知不到。”说话间,她忽然想起了刚刚跟在队伍最后的那个黑影。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94章 不能停 炽鱼迟疑着移动了几步,她暗地里换了好几个不同的角度去感知林中特别的灵力。与其说是感知,不如说她在仔细搜索,但那个影子却像是完全隐匿了一般,一点儿行迹都琢磨不到。

“你在干嘛呢?”苏密不解。

“走,跟着我。”炽鱼笑得十分肯定,未等众人接话,她径自向林中奔去。

“哎?”苏密一愣,跟了上去。

炽鱼的行动本来就很快,加之她的鬼影,残影层层叠叠,只片刻间就让人眼花缭乱。

“鱼儿,你玩儿捉迷藏呢?”苏密来了劲儿。

“原来鱼儿这么厉害?”阿岩挠了挠脑袋,看得一愣一愣的。

苏瞳的手肘搭在她肩上,笑得十分得意:“那是当然,她可是我异焰家的人。”

几人跟随着炽鱼,很快发现她一直在一个不大的范围内兜圈子,并没有向前移动多少实际距离。

木彦眉头微蹙,显然早就看出了这点,他并没有点破,就那么规矩地跟着。一众人摸不着头脑,机械地跟着炽鱼团团转,她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仍然满世界乱窜。

一时间,场面十分滑稽。六个人在林间上窜下跳,就像一群闹腾的大马猴儿。

众人都活动起来的时候,炽鱼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影子又出现了。他紧随在苏密身后。炽鱼注意到,苏密移动,他就移动,苏密停下来,他就消失了。

苏密停下来的那一瞬间,影子和他重叠在了一起。

炽鱼皱了眉,在她看来,苏密的魂魄和那个影子在渐渐交融。就如一潭清水混入了墨汁。

她的眼神不时瞄向苏密,苏密又不是傻子,自然觉察到其中可能有些许猫腻。尽管他一时也说不出这猫腻究竟在哪儿。

苏瞳瞥了一眼苏密,阿岩惊讶地脱口而出:“影子?!”

苏瞳点头,苏密心里一紧,停了下来。

“快走,别停下。”苏瞳一边斥道,一边一脚踹过去,差点没把苏密从树上踢下去。

苏瞳叹了口气,面向其他人:“我们倒是可以停下了。”

众人停下来,五双眼睛同时盯着苏密。妥妥儿地看猴儿。

苏密还在树上树下地蹦跶着,被几人看得满脸通红,一面嚷嚷道:“什么情况?这什么意思?”

“影子?”木彦捻了捻下巴。

萝厌点头:“这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招儿?为什么只有苏密?”

“影子戏法。”木彦冷笑道:“只要停下来,影子就会附在中招的人身上,侵蚀他的魂魄。”

“喂!你是什么时候惹上这个东西的?”炽鱼冲苏密叫唤着。

苏密奔得有些无奈:“我不知道!这不能停下么?”

“如果你不想被吃掉魂魄,就别停。”木彦不耐烦道。

苏瞳的头脑里忽然闪现出一个黑影来,他不觉脱口而出:“来过异焰家那个人?”

阿岩一愣:“对,苏密追出去过。难不成?”

“你们赶紧想想办法,怎么解?!”一刻不停地快速移动,苏密已经有些疲倦了,几乎歇斯底里地干嚎着。

章节目录 第295章 今儿居然背了一只公的 苏密苦着个脸看向几人,表情十分无奈。

“这个简单。”萝厌咧嘴一笑,就冲苏密招了招手:“你过来。”

苏密瞥了一眼苏瞳,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苏瞳抿嘴笑了笑,冲他点头。

苏密刚窜到萝厌身边,萝厌手肘一框就将他揽在了臂弯里,他的鼻尖几乎要凑到苏密的耳朵边上。苏密大叫:“你干嘛?!”

“咦?”阿岩睁大了眼睛看向苏瞳:“他们这么亲近?”

“嗯嗯,有可能……”炽鱼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上下打量起勾肩搭背的两人来。

苏瞳“扑哧”笑出声儿来。

却见萝厌一面笑得一脸褶子,冷不丁就一拳砸在苏密头上。萝厌的力道,恰到好处,苏密哪儿料到这一点,只“哎哟”一声应声倒地。

“哈哈哈,这个铁憨憨。”苏瞳不厚道地笑了个前仰后合。

“哎,你们这样不太好吧?”阿岩瘪了瘪嘴。

“不然呢?”苏瞳笑道:“这影子戏法,我们几个一时也解不开。总不能让他累死在这儿?敲晕了事儿得了。”

“得罪了。”木彦向苏瞳点点头,似是向异焰家表示歉意,苏瞳会意。木彦转身看向萝厌:“你背着他吧。”

“我,我背?!”萝厌一听,脸都要绿了:“他,他可是公的?”

“当然是你。”炽鱼头一昂,说得理直气壮:“难道你只管挖坑不管埋?”

阿岩挽着炽鱼的胳膊经过萝厌身边:“你跟他那么亲近,就辛苦了哦。”

“亲,亲近?”萝厌愣了愣:“我什么时候跟他亲近了?”

“行了,背上,快走。”木彦扔下几个字。

“不是走不出去么?”萝厌不情愿地背上了苏密,他的脊背挨到苏密结实的胸膛时,不自觉就哆嗦了一下,嘴里连连抱怨:“这鸡皮疙瘩可是起了一身。”

“现在可以走出去了。”木彦幽幽地说道。

炽鱼看向周围,诡异的灵力消散了,没有那些干扰她感知的星星点点,她的“视线”显得非常清楚。一条路从树林间穿过,笔直地延伸向远处。

不多久,几人走出了树林。

天幕上的云层似乎散开了一些,躲在云后面的月亮轮廓渐渐清晰。木彦抬头看了一眼,心知时间又紧了些。

“挖坑……”萝厌倒是一边嘟囔着,一边厌恶地瞄了一眼身后的苏密:“我还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我这鼎鼎大名的花萝卜,今儿居然背了一只公的?”

萝厌瞄了一眼前面走着的阿岩,她虽身着利索的男装,背影仍然窈窕动人。他呆了呆,不由得惋惜地叹了口气:“怎么不是她啊……”

待他再一抬头,他只见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将阿岩的背影完全遮挡住了。那人还特意回头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无比幽怨的眼神。

“啧,也是恁小气!阿岩好歹跟我一国的好么?”萝厌抱怨着。

走在最前面的木彦停了下来。萝厌的眼神接触到路中间站着的那个人时,他站起身将苏密放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96章 我份内之事 疾风穿过众人身后的树木,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动。荒原上的草足有半人高,在风力一片东倒西歪。

月光隐藏在云层后面,一团模糊的光晕。

炽鱼伸手点了一圈荧火。星星点点的光线映照在几人的脸上,惨白惨白的。

萝厌的脸色铁青着,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

他认识他。太熟悉了。

那人站在荒草中,光线昏暗,看不清楚他的脸。许久,他终于开口:“来了?”

萝厌答得很平静:“来了。”

那人略微抬了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众人:“怎么?一起上?”

萝厌摇头:“就我。”

“你开玩笑么?当我不存在?”阴影里的人声音里有些恼怒了。

萝厌笑了,那笑声有些苦涩:“你能挡住我么?”

沉默。

“这么多年了。该了断了。”萝厌叹道。

“自然是。”那人冷冷说道。

萝厌看了一眼木彦:“家主。”

木彦的眼神有些复杂,迟疑着。

“家主,该来的总会来。”萝厌叹了口气:“我藏了那么多年,也该结束了。虽然没想到是在这里。”

木彦看着萝厌紫色的眼瞳,那眼神异常坚决。他终归点了头,伸手要接过苏密,苏瞳已经俯身背起苏密来。

木彦走近萝厌,终于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你想清楚了么?”

萝厌点头,他的表情少有的认真,那神色让炽鱼莫名感到一阵不安来。

“好。”木彦向众人:“我们走吧。”

萝厌对木彦拱了拱手,说了句:“谢了!”

阴影里的人至始至终没有移动过。

苏瞳跟在木彦身后,示意阿岩也跟上去。炽鱼回头看了一眼萝厌,阴影里的人与他对峙着,并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我留下来。”炽鱼忽然说道。她的心里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那两人的身上有种异常的绝决,那是一种豁出性命的感觉。她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有什么恩恩怨怨,但她知道他们都会在这一场争斗中送命。

“鱼儿。”阿岩想说点什么,苏瞳摇了摇头:“随她去吧。”

炽鱼勉强笑了笑:“岩姐姐放心,我会追上你们。”

苏瞳一行走了。荒原上很快又平静下来。

阴影里的人看了一眼炽鱼,似乎对她留下来的缘由颇为不解:“你喜欢他?”

炽鱼“扑哧”笑出声儿来:“你想多了。”

萝厌也只是笑。

那人不解:“你留下来帮忙?”

炽鱼摇头:“他都说清楚了,你俩的瓜葛,我帮什么。”

萝厌瞥了一眼炽鱼,点点头:“我不用你帮忙。”

“那你在这儿做什么?你以为这是打架看热闹么?”那人言语间有些不快。

炽鱼苦笑:“我等着给你们收尸。”

“你?!”那人怒道:“多管闲事!滚!”

炽鱼未动。

“滚。”那人再次吼道:“再不滚,我先拿你开刀!”

炽鱼摇摇头:“怎么是多管闲事呢。这可是我份内之事。在这种异界死去,魂魄都无法返归故里。”

“关你什么事?”那人前进了一步,几乎从阴影里走出来。

“呵。”炽鱼咬了咬嘴唇:“我可是鬼差魑鱼。”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对不起,久等了 荒原上,野草长得越来越高。刚开始还在腰间的高度,再走一段,几乎到了肩膀。

木彦不时看着天空,显得心事重重,他越走越慢,终于在一处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苏瞳察觉到他的异样,也停下来。

木彦看向来时的方向,尽管那条“路”已经被野草淹没了。

阿岩念着还留着远处的炽鱼,也有些担忧:“鱼儿不会有事儿吧?”

“劳烦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有些私事,要回去看看。”木彦说道。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少有的忧虑情绪。

苏瞳放下苏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正好,我也有点累了。我们就在这儿等你。”

木彦点头:“我不会耽误太久。”

苏瞳点头,并没有多问他缘由。能让桧木家主心神不宁的事,不必多问了。

“如果……”木彦抬了抬下巴,想说什么。

“放心。我会自己想办法。”苏瞳道。

“嗯。拜托了。”木彦说罢,扭头向回走去。

他转过头的时候,脸上的神情终于揪在了一起。他只觉得脚下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软绵绵,飘忽忽。

“萝厌!花萝卜你这个混蛋!”他咬着下唇,恨恨地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始终想不明白么?”

当他开始放任自己的情绪时,他的脑海里一片波涛汹涌,再也平静不下来。往日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现出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直到将他完全淹没其中。

萝厌,萝厌!

木彦紧攥着拳头,踉踉跄跄地在草间穿行,一时间心神恍惚,脚下一绊竟然摔了一跤。

他恍惚间猛地一抬头,面前的人影已经在他跟前了。木彦这才发现自己的失魂落魄,竟然被眼前这个人看到了,心里不觉一阵怒火中烧。他并没有多想,发了疯似的,狠狠一拳攻了过去。他的掌上带着烈风,暗绿色的毒气在夜里幽幽地闪着光,犹如孤坟上的鬼火。

他面前的人没有躲,伸手轻轻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木彦一愣,拳头松开了。那只手上裹着一层白色的光晕,如同一层冰霜一般,在暗夜里映照着那人的脸。

“鱼,鱼儿?”木彦有些尴尬:“我不是故意的……”

他低头见着自己的手,不觉惊出一身冷汗,自己竟然带着颜夕就接触自己人了,好在似乎鱼儿的雪魄能够阻止自己的毒。

“对不起……你,你没事吧?”木彦显得惊慌失措。

这是炽鱼第一次在桧木家主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她笑得有些苦涩。

木彦的眼神似有似无地向炽鱼的身后寻着,他的内心里是希望看到那个人的,尽管他知道,这种期望是徒劳的。终于,他的神色里落寞得只剩下失望。

“他走了。”炽鱼小心翼翼地说道。

“是么。”木彦转过身去,待得炽鱼再看到他的脸,他的神情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风轻云淡。

木彦的微笑着,面上的阴霾只在片刻间就烟消云散了。他向炽鱼十分礼貌地拱了拱手:“对不住,刚刚失态了。我们走吧,他们怕是都久等了。”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我可是鬼差魑鱼 木彦扭头就往苏瞳的方向走了,炽鱼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着,竟看得有些酸楚。

生与死的距离永远无法逾越。除非她这种例外。

代价是,被大多数人当作怪物一样的存在。

“他……会好好儿的。”炽鱼安慰道。

“嗯。”木彦并没有多问,连声音都是冷冷的,一如往常。但炽鱼的感知早就看到他浑身翻涌的灵力,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桧木家主,你相信我。”炽鱼笑道。

木彦略微顿了顿,炽鱼快步走上了前去,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她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木彦的眼神忽地闪烁了一下。

她说的是:“我可是鬼差魑鱼。”

木彦的表情随即迟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

炽鱼苦笑:“说来话长。”

木彦心知炽鱼无心解释,也没有再多问。

阿岩看见两人一起返回的时候还有些惊讶:“这么快?”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朝两人身后瞄了一眼,苏瞳悄悄握住了她的手。阿岩心知他的意思,没有再看。

苏瞳又背上了苏密,五个人继续向前。

走出荒原的时候,炽鱼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散开了,月亮露出一角,月光晶莹如水。

前面是一个宅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走。”木彦径自向前。

老旧的木门前有两只石狮子,大概是太久没有人打扫,浑身布满了湿漉漉的青苔。一个人斜靠在门边,见几人来了,这才懒洋洋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哟,总算来了,我可是都等得不耐烦了。”

“魁爷?”炽鱼一惊。

“怎么,看着我不高兴呢?”魁斗眯着眼笑着,他的眼神扫向炽鱼:“连你也不高兴见着我?”

“你怎么会在这儿?”木彦冷冷说道。

“我不该在这儿么?”魁斗仍然在笑:“我可是本来就在这儿的,多年没有回来而已。”

木彦的眉头已经紧皱起来:“本来?你是……”

魁斗满不在乎地点头:“不错,今天我是来阻止你们再往前的。”

“什么情况?”炽鱼皱眉。

“鱼丫头还不清楚状况么?”魁斗笑道:“我是夜月的人。”

“怎么可能?你不是跟十四他们一路的么?”炽鱼摇头。

“呵。晴月与夜月,多少年前就是一家人。”魁斗幽幽地说道。炽鱼感知到两个个熟识的人,他们出现在几人面前的时候,炽鱼的拳头都紧了紧。

龙乌微微抬了抬头:“鱼丫头,别来无恙。或者说,我应该叫你鬼差魑鱼?”

“我们就是来问一句,你究竟要做澜寅的走狗,还是做点正事?”戮爷冷笑道。

他们三个人往那里一站,灵力阴寒,仿佛从寒冰之中走出来一样。即使是使惯了雪魄的炽鱼都觉得背心一阵透心凉,寒意刺骨。

炽鱼注意到他们脚下的阵法,在悄无声息地展开着。

“不用看了,就是晗心诀。可以跟你的雪魄抗衡。”戮爷说道。

“不对,不是抗衡。”龙乌的眼色中有些许无奈:“是完全压制雪魄。”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我拦着,你们走 龙乌的神色有些无奈:“鱼儿,跟我们走。”

银白色的光焰霎那间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像飘浮在众人眼前的一条巨大的缎带,随风微扬。

阿岩只觉鼻尖一凉,一片雪花落在她脸上。她“咦”了一声,抬头去看。漆黑的天幕里,半藏在云朵后面的月色朦胧,天空竟凭空飘起了一朵一朵的飞雪来。

“真是叹为观止。”木彦叹道。

“这阵势……”阿岩咬了咬嘴唇:“怕是不易过去。”

“呵,哪儿是怕啊。”苏瞳摇头:“就过不去。”

炽鱼的目光在那三人脸上扫了一圈儿,不觉苦笑:“你们这是算好了么?敢情打从你们窝在幽澜之境开始,都是有预谋的?”

“你跟我们走。你这几位朋友,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们不拦着。”戮爷冷冷地说道。看样子,他是丝毫没有打算把话说清楚。

“魁爷,骨魔一族,你也是夜月的人?”炽鱼眼见在戮爷这里得不到答案,干脆转向稍微熟悉一点儿的魁斗。

魁斗一笑:“鱼丫头别花心思了,骨魔守则牵制不了我。我们带你走,并不是伤害你。”

“鱼儿,你终究跟他们不是一类人。”龙乌劝说道。

炽鱼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苏瞳,苏瞳微笑:“没关系。血族之事不是你的责任,有我们。你想做什么,我不拦你。”

“多谢。”炽鱼微一闭目,身体里的灵力刹那间翻腾起来,一时间寒意逼人。

木彦不自觉地紧了紧衣领,心道这丫头究竟在想什么?

戮爷眉头微皱:“怎么?你要跟我们打?”

“鱼儿,你这是何必呢?”龙乌不解:“你的雪魄对付不了晗心诀,而且,我们有三个人。”

“好大的口气。”阿岩被激怒了,刀一挥直至着龙乌:“当我们都是空气么?”

炽鱼的额头上,异焰印记毫无预兆地显现出来。苏瞳也是一惊,他并未料到炽鱼忽然摆出这样的阵势来。

“我拦着,你们走。”炽鱼只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闪身就向戮爷三人冲去。

“这是找死么?”戮爷冷冷说道。

龙乌攥紧了拳头:“真的要跟她动真格么?”

“哎。”魁斗直摇头:“我们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她想不起来以前的事,非要以命相搏。”

“小心些。”戮爷警告道:“即使她没有完全清醒也是不容小觑,不然可是会功亏一篑。”

“明白。”魁斗叹道:“任我们怎么试探她,她都不醒。我想,她大概是不愿意醒吧。”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似乎是闲聊,手中的阵法却是丝毫没有懈怠。漫天飞雪,犹如铺天盖地的棉絮。

炽鱼的身体包裹在一片纯白色的光晕里,仿佛身披晨曦的薄暮,又如将此刻朦胧的月光裹在了衣衫上。

“走。”炽鱼轻声嘱咐道:“该干嘛干嘛。”

苏瞳一手托起阿岩,轻快地掠了出去。几乎是同时,木彦的身形化作一道暗绿色的长虹,轻跃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别被后浪拍死 铺天盖地的雪暴,如同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潮水。

木彦皱了眉头,身体上那层绿色的薄雾又浓了一些。他似不经意地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苏瞳,他背着苏密,还勉强腾出一只手拎着阿岩,浑身的赤焰燃炽起来。

“看来还很轻松。”木彦轻哼了一声,心里忽然生出些不甘来,这异焰家的二少爷,带着两个人,竟然还跟自己的身手不相上下。他身形闪烁,瞬间欺到苏瞳身边,一手握住了苏密耷拉下来的手腕。

苏瞳略微一愣,很快明白了木彦的意思。这关头他倒也不推辞了,只道了句:“那谢了。”

“哼。”木彦接过苏密,四人面前的暴雪已然如同一面密不透风的墙,迎面就压过来。

“瞳二少爷,可别让雪埋了。”木彦冷冷说道,一边催动起身体里的灵力。

“自然。”苏瞳嘴角微微勾起,炽热的气息翻腾着。

阿岩略一凝神,伸手抓住了苏瞳的手,他只觉手上一热,源源不断的灵力渡了过来。苏瞳冲阿岩轻笑,一脸柔情:“谢了。”

阿岩也只是笑。

“看来他们要强行突破晗心。”龙乌轻叹:“看不出来,这几个小辈竟然这么强。”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魁斗冷哼了一声:“现在的小辈不容小觑。小心些哦,别被后浪拍死了。”

“哼,那也要看遇着谁了。”戮爷怒目看着想要强行冲过来的几人。

苏瞳的赤焰接触到雪暴的时候,整个人都重重地抖了一下。他并未料到这看起来普通的雪,犹如一面坚实的墙,竟然遇火不化,攻之不破。

木彦的颜夕对上那雪墙也是有如撞击在铜墙铁壁上,只好退了几步站稳,一时间颇为狼狈。

几人的脸上脸色都阴沉起来。

迟疑间,一道晶莹的亮光自他们身边擦身而过,炽鱼已经浑身包裹着雪魄迅速冲了上去。

“鱼儿!”阿岩惊道。炽鱼并没有停下,她赤红的眼瞳燃炽着,惨白的脸色显得有些可怖,整个人只片刻就到了雪墙之上。

剧烈的撞击,暴雪飞溅。长虹划过雪暴,竟然将雪墙硬生生地撕出一道口子来。

炽鱼并没有停下来,只道了一声:“快走。”

她的话音未落,身体已经穿过厚实的雪墙,落在积雪的地上,她并没有迟疑,又是几次鬼影闪烁,欺到了戮爷身边,伸手一掌就劈了过去。

“天真。”戮爷斥道,伸手格挡,一脚已然踹出。

三个人的晗心诀,雪魄无能为力。一个人的晗心诀,雪魄却是绰绰有余。炽鱼明白这一点,于是趁着三人的术法尚未完全施展开,仗着鬼影的速度强行穿过雪墙,只集中攻击一个人。

龙乌猛然回头:“戮爷!”

木彦和苏瞳只趁着这档口,一左一右穿过了雪暴的裂隙。魁斗眉头微皱,身形已经拦在木彦身边,正要一拳攻过去,却见眼前白光一闪,拳头重重砸在一片坚冰上。

“嗯?”魁斗一惊,这才看到自己的拳落在炽鱼的雪魄之中。炽鱼嘴角一勾:“魁爷别怪我。”

她一手扣住魁斗的手腕,鬼影一闪就到了魁斗身后,借势翻身一摔,就将魁斗摔了出去。

戮爷一脚踹出踹了个空,这才发现炽鱼攻击他是虚招,已经朝魁斗去了。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帅不过三秒 魁斗来不及反应就被炽鱼摔了出去。她的力气不大,只是靠着鬼影的速度,悄然出现在诡异的位置,让人防不胜防。

阵法里的三个人,被炽鱼这么一闹腾,一时间有两个人挪了位置,只靠着龙乌维持着。

戮爷回头再看另外四人,早已经穿过雪暴没了踪迹。他恨恨地回头看向炽鱼:“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你自己留下来?”

炽鱼只觉背后一凉,魁斗已经阴恻恻地跟了上来。这边戮爷端端正正地堵在她面前,她心知这种近身战斗,她一点儿便宜都讨不到,立马就认了怂。

“你们不是要带我走么……这不正好?”炽鱼挠了挠头看向一边。

“真的?”龙乌收起了阵法来,面露喜色。

炽鱼呵呵傻笑,使劲点头,心道找着机会再溜呗。

“哼。”戮爷冷哼了一声:“走吧。”

魁斗刚被摔了一跤还有些不痛快,伸手就戳了戳炽鱼的后脑勺:“丫头,怎么着的,说打就打呢?”

“对了,龙乌。”戮爷回头说道:“给绑结实了。别让溜了。”

“啊?哦。”龙乌应道。

“等等等……”炽鱼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吓得大叫:“怎么还要绑呢?!”

魁斗笑得不行:“让你能的。谁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

炽鱼气鼓鼓地瞪向龙乌,盯得他好不自在:“别瞪我呀。谁让你刚刚那么不听话?”

“别说了。赶紧走。”戮爷催促道。

“对不住了。”龙乌陪笑道,他并没有真绑着她,只是一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炽鱼身形瘦小,龙乌人高马大,抓着她就如拎着一只小鸡崽儿。炽鱼微微挣了挣,心道想逃走,怕是门儿都没有了。

远处的山头上,苏瞳放开阿岩回望着这边被暴雪搅得乌七八糟的荒原。风雪果然渐渐消散了,只留下一片斑斑驳驳的惨白色。

阿岩面露忧色:“鱼儿不会有事儿吧?”

苏瞳摇头:“不会。看来他们有求于她,我想鱼儿也是看准了这点才留下的。”

“你们真是瞎操心。”木彦冷冷说道:“她是什么人,能这么轻易有事儿么?”

阿岩有些诧异:“木大叔,你跟鱼儿很熟吗?”

“木,木大叔?!”木彦脸色一变,他瞥了一眼苏瞳,苏瞳只是笑,一脸幸灾乐祸:“倒也没错啊,你都大人家几百岁了,没叫你大爷就不错了。”

木彦咬了咬牙,对这个苏家二少爷也是一阵无语,扭头没搭理他。

“哎,说来也对哦。苏大爷。”阿岩笑道,轻快地从苏瞳身边经过,留下脸都要绿了的苏瞳石化在了原地。

“就此打住。前面就是‘核心’了。”木彦站在一处峭壁上,指了指谷底的方向。

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一条翡翠色的河流蜿蜒着经过山谷,如同一道碧色的纽带。山谷的平原上,建筑星星点点散布其间。

山间的薄雾散去,天色竟然亮了。

苏瞳瞥了一眼泛着鱼肚白的天边,总觉着一股异样的情绪自心底升起来。

章节目录 第302章 魇城 苏瞳瞥了一眼日出的方向,心里不觉狐疑,究竟是什么时候天亮的?

这美好的晨曦,就像突然到来的一样,刚刚还在不时注意着天空上露出了半张脸的月亮,担心血月出现,这一转眼月亮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太阳就要升起来。是因为赶路太过专注,没有察觉到?还是在这个陌生的界域里,日出日落本来就毫无规律?

苏瞳看向径自走向山谷的木彦,他竟然浑然未觉。

阿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也快走吧。”

“到了。”木彦抬了抬下巴:“这里就是‘核心’了,魇城。”

这城看起来一片死寂。

并不是因为城里没有人,相反,这座山谷里的小城看起来跟它寂静的所在十分不相称,街道上热闹非凡。

走在街上,行人如织,但自苏瞳第一脚踏入这城里,他就不由得一阵寒战。

他看着前面背着苏密的木彦,他一点异样都没有。

怎么会?苏瞳略微抽了抽鼻子。撇开还没醒过来的苏密不说,他会闻不出来么?

阿岩抓着苏瞳的手,虽然说不出哪里不对,却也察觉到了苏瞳的反常,摇了摇苏瞳的手轻声问:“怎么了?”

苏瞳摇摇头只低声道:“没什么,小心些就是。”

阿岩的目光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他们的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暖如春风。阿岩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木彦显然对这魇城的路十分熟悉,七拐八拐地就穿过了市集,他虽然背着苏密,脚步一点儿都没有慢下来。

阿岩注意到苏瞳的眼神始终盯着伏在木彦背上的苏密。她看出事出蹊跷,也不说破,只安静地跟着。

另一边的炽鱼却是有些郁闷。龙乌抓着她的胳膊就不放手了,任凭她怎么叫唤,龙乌都一脸警惕。

魁斗更是在一旁幸灾乐祸,好似看到了不得了的笑话,一路都笑得哈哈的。

他们的目的地并不远,从荒原上那鸟不拉屎的宅子离开,并没有走太久。

炽鱼瞄了一眼天边的月亮,似乎比刚刚又明亮了一点。

希望他们那边还来得及吧。炽鱼悻悻地想着,眼见着面前这三人的架势,自己要想离开怕是不容易。

戮爷只瞥了一眼她的眼神就明白了:“呵,鱼丫头,我劝你趁早打消了搅和这事的念头。”

“什么意思?”炽鱼嘟了嘟嘴:“你们这押着我还有理了?”

“哎哎别胡搅蛮缠的啊。戮爷这可真是为你好。”魁斗抄了抄手打断了她的话:“跟澜寅混在一起,你真以为,他给你个鬼差做是为了你好?”

炽鱼皱眉。这些人,果然连澜寅的局都完全看透了么?如此想来,从幽澜之境开始,事情的发展看着似乎是沿着澜寅的设定在走,事实上,可能并不那么乐观了。至少这几人是知晓澜寅的目的,而且很可能,他们只是将计就计。

可是,为什么呢?

炽鱼昂了昂头:“怎么就对我好了?死龙乌这都要把我胳膊掐出血了行么?”

章节目录 第303章 石头城 “这锅咱们可不背啊。”魁斗伸手就弹了炽鱼一个脑崩儿。

炽鱼疼得大声抗议。

“你可别欺负我们龙乌老实。”魁斗笑道。

龙乌摇头苦笑,脚下的步伐却没有慢,一路连拖带拎地将炽鱼拽着走,炽鱼只觉着自己都要飞起来。

不多久,走在最前头的戮爷停下脚步来,幽幽地说了一句“到了”。

“到了?到哪儿了?”炽鱼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周围一片死寂,并没有比刚刚的荒原好多少。

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远些的地方,有几个高大的影子。走近一些,炽鱼才认出来,那是几座看起来姑且像是建筑的东西。

“魇城。”龙乌低声说道,他的语气里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这里就是魇城。”

龙乌看向炽鱼的眼神里似乎透着某种期待,炽鱼被看得很不自在。

她皱了眉头,向前挪了几步。戮爷冲龙乌点点头,龙乌松开了一直紧拽的手。

这里的空气很浑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味,昏暗的月光下,路边长相怪异的石头越来越多。

炽鱼走了一段,三人就那么默默跟着。两边的石头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终于,炽鱼来到了刚刚看到的高大影子前。

她仰头看着这个“东西”,外表十分丑陋,粗糙不堪。这是一座两层的“楼”。靠近地面的地方开了一个洞,用木板造了一扇“门”。尘土裹了厚厚的一层,显然久未有人打扫。

这东西,姑且算是楼吧。炽鱼这么想着,伸手想去触摸那“门把手”。

“鱼儿……”龙乌有些担忧,戮爷拦住了他,只是摇了摇头。

魁斗抄着手,没有阻止,也没有搭腔,似乎正是等着看炽鱼要怎么做。

炽鱼并没有碰到那扇门,只迟疑了一下,悬在空中的手又缩了回来。

她的表情有些茫然,回头看向三人,似乎想从他们脸上得到答案。

三人什么也没说。

炽鱼轻叹了口气,放弃了查探那扇门的想法,退了回来。她继续向前走。

“哎。”龙乌长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

戮爷拍了拍他:“先跟上。”

浑浊的风抽在脸上,竟然有些生疼。炽鱼将衣领竖了起来,月光洒在怪石上,反射出一种淡淡的磷光,远远望去,星星点点的一片。

她又经过了几座石头堆起的建筑,眼前是另一片黑色的石阵。

这种特殊的黑色,炽鱼一眼就认出来,这东西她很熟悉:冥音的石头寨子。

炽鱼一拍脑袋:“我怎么没想起来,这建筑……”

她猛然回头看向刚刚经过的那几座丑陋的建筑,不觉暗骂自己迟钝:“这不是罗更修的那种屋子么?”

戮爷的嘴角微微扬了扬,并不打算多解释。

炽鱼快步走进那黑色的石阵,龙乌想提醒她小心些,魁斗笑道:“她像是怕了么?”

左鱼午甲慕圆。

炽鱼在心中默念着,果然,只用了片刻,她就穿过了石头阵。

这口诀,是石头寨子的石阵解法。

炽鱼缓缓抬起头,此刻在她的面前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石头寨。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考…皮? 炽鱼的手指不自觉地凑近了嘴唇,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与其说满心的不可思议,不如说她无法相信所见。这里的环境布局她相当熟悉,跟冥音的石头寨子一模一样。

应该说,这就是石头寨。

石头寨?怎么可能是石头寨子?!

这里明明是魇境,戮爷明明说这里是魇城,她也明明白白感觉得出来,这里的气场不是冥音的石头寨子。

那么,这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寨子?

炽鱼茫然地啃着手指甲,戮爷三人显然看出了她的疑惑。

“哎,费这么多劲儿,这丫头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啊。”魁斗连连摇头,显然很是失望:“我都好奇她这脑子怎么坏掉的。”

“魁爷,别这么说鱼儿……”龙乌皱了眉。

“行行行,我不说了,行么?”魁斗摆了摆手。

待得炽鱼草草看了一圈儿,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里所有的一切,跟石头寨子一模一样。

哪里是路,哪里是屋子,哪里有一颗石头,哪里生出几株荒草。当她的目光落到山崖下那个建筑时,她的脸色已经卡白卡白了。

她迫不及待向那里奔去,推开门,穿过大厅,经过二楼的走廊,她停在那扇她打开过无数多次的门前。

她伸手想推门,这个动作却僵在那里。

“鱼儿……”龙乌见状有些不忍。

“打开吧。”戮爷幽幽地说。

炽鱼回头看向三人,眼神里满满的犹豫。她迟疑了半晌,悬在空中的手还是缩了回来。

“怎么了?”龙乌开口问。

“我不敢。”炽鱼低声说,她的眼神游移到了地上。

龙乌看着她的神情,生出些怜悯的情绪来,微微叹了口气。

“那我来开。”戮爷径自伸手打开了门。

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炽鱼略微抬了抬头,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窗台。窗台上的架子空空的,那是虞姬的位置。炽鱼走了进去,这熟悉的屋子此刻出现在陌生的地方,让她满心怅然。

窗子下面是一张摇动的躺椅,炽鱼倚了上去。耳边熟悉的长毛垫子,有种柔软的触感。一切都那么熟悉,好像回到从前。

炽鱼闭了眼睛,轻轻摇动着躺椅。吱嘎吱嘎的声音响起,在那一刻,她似乎觉得,只要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他那张温和的脸和那双淡金色的眼瞳。

她狠狠地闭了眼,然后睁开。

只有戮爷、魁斗、龙乌在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他们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待着。

炽鱼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看出去,正好能看到院子里的那棵树。

树……

炽鱼一惊,猛然站起来。没有树。

她似乎还不甘心地推开窗向外张望。

是的,没有树。

这里的每一样摆饰都跟石头寨子一模一样,唯独没有这棵长了几百年的树。

炽鱼惊诧地回望着屋里的三人,戮爷接了话:“这里本来就不是冥音的石头寨。”

炽鱼一愣:“你们认识冥音?还去过石头寨?”

魁斗瘪了瘪嘴,显得十分无奈,忍不住就想吐槽几句,被一旁的龙乌制止了。

戮爷笑了:“我说了这里是魇城。你知道为什么这里跟石头寨子一模一样么?”

炽鱼摇头。

戮爷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石头寨子就是照着魇城的模样修筑的。”

章节目录 第305章 一巴掌 “照着修的?”炽鱼瞪大了眼睛,脸上不觉露出了不能理解的神色。

戮爷点头。他的表情根本不是开玩笑。

这就是说,是先有了魇城,冥音才照着魇城的模样在魔界的边境修了石头寨。

冥音为何要这么做?他为何对魇城如此熟悉?魇城和石头寨有什么关系?

这些年以来,炽鱼一直在自己残破不全的记忆里挖掘,结果她发现,就像是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样。自己曾经的“经历”里,一个坑接着一个坑。差点自己亲手挖了个坟,把自己埋了个结实。

此刻,她本想从记忆里再搜索出些蛛丝马迹来,但她随即发现,这是徒劳的。

从第一次去石头寨遇到冥音兄弟三人到现在,她的记忆链是完整的。这里面找不出缺失的环节。

那么,漏掉的究竟是哪一段?

炽鱼呆呆地看着窗外空空荡荡的院子,思绪还在游荡着。

唯有从霓家流落到战场,这一段回忆是霓楠留下的记忆片段,结合虹和霓蓉的叙述,她一点一点拼凑起来。这一部分,她不曾有机会跟衡尧对质过。但想来,虹他们也没有任何对她隐瞒的必要。

魁斗挠了挠耳朵,一副干着急的模样:“你们就别等着她想明白了,直接告诉她吧。我看她这样子,在这杵个十年八年的,怕是也想不明白。”

龙乌摇头苦笑:“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这个时候,她能想明白一点儿算一点儿。”

戮爷赞同:“也只能这样了。”随即戮爷转向炽鱼:“丫头,我就切入主题了。”

炽鱼回过神儿来:“你说。”

“你可还记得……”戮爷只说了一半,就顿在了那里,只呆呆地看着炽鱼。

炽鱼微一皱眉:“怎么了?记得什么?”

龙乌看着炽鱼,竟然也露出了一丝颇为为难的笑,他摇了摇头:“这已经到时间了吗……”

炽鱼一片茫然,看向魁斗:“什么时间?”

魁斗的目光也似朝着她,他什么都没说。

炽鱼眼见着三人都直愣愣地朝着自己看,一动不动,直觉得自己身上一阵鸡皮疙瘩。

但很快她就发现,三人并不是在看她。

他们目光聚焦的位置比她的眼睛要高,而他们的眼神里是一种敬畏,夹杂着欣喜的神情,那不是他们看她的神情。

炽鱼缓缓移动着余光,下意识地想要瞄向自己身后。

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没有灵力的波澜,甚至于感知都完全觉察不到她身后到底有什么异样。她只是从他们三人的眼神里清清楚楚地读出来,她身后一定有人。

也许姑且算是人。

炽鱼不觉咽了咽口水,头上的冷汗浸了出来。

是人是妖是鬼。她不曾怕。

但此时,如此近的距离里,她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出身后的异样来。

炽鱼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让几个人下巴都要掉下来的动作。

她猛然伸出手,冲身后那个“人”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十分清脆悦耳。

章节目录 第306章 世界上另一个他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一向冷静的戮爷脸上露出了无比夸张的表情来。那样子就像是吃了屎一样。

魁斗更是捧着肚子直接笑出了猪叫。

龙乌似乎很难堪,十分头痛地揉着太阳穴。

先前站在炽鱼身后的那人被扇得别过了脸去,他显然根本没料到炽鱼会突然来这一出。

当他恨恨地转过脸来,炽鱼看到了他黑得可以挤出墨汁的脸上印着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炽鱼看清楚他的脸时,浑身就僵在了原地。她完全傻眼儿了。

他对突如其来的一巴掌似乎很恼火,一只手握住了炽鱼的下巴骂道:“欠收拾么?”

“你……”炽鱼被死死掰着下巴,结巴着几乎没敢眨眼。

他一把就拎起了炽鱼,狠狠朝肩上一摔。炽鱼哼都没哼声儿出来,就被他整个儿扛在了肩上:“能耐了?居然敢打我了?”

炽鱼颤颤悠悠地晃着两只胳膊,这才想起来反抗,一阵挣扎,哭天抢地。

戮爷三人巴巴地望着她,一动也没动。就连刚刚笑得要死要活的魁斗也止住了笑,只是抄手看热闹。

“别闹!”男人不耐烦地斥道:“再折腾揍你屁股!”

龙乌好心地冲炽鱼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闹腾了。炽鱼见状方才安静下来。

她没敢跟他真动手。

因为刚刚她看清楚了他的脸,那张脸她无比熟悉。淡金色的眼瞳,浅灰色的短发。

衡尧?

她迟疑着。不可能。

衡尧还在沉睡着。不久之前她才在冥音的石头寨里见过他。

这人有一张和衡尧一模一样的脸。但气息全无。就像死了一样。

炽鱼感知他的灵力,就如空气里似有似无的一层薄纱,她几乎感觉不到。

炽鱼正在出身,只觉屁股一痛,人已经被摔在床上。她茫然地抬起头。

他正在解着上衣扣子,一脸愉快地盯着炽鱼看。

他的脸很好看。炽鱼咽了咽口水。

等等等?他在脱,脱衣服?!

炽鱼一愣,低头见着他结实的胸膛已经裸露了出来,一时间吓得脸都要绿了。她顾不上三七二十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蹦跶起来拔腿就跑。那人却似乎是提前预知到她的动向一样,一把就把她摁了回去:“跑?往哪儿跑?”

他略微抬了抬下巴,歪头看着她,一双眼睛宛若星辰。这个动作,跟衡尧一模一样。

炽鱼瞪圆了眼睛。

那边儿的魁斗却是咳嗽了两声,长叹了一口气:“哎,我说大人啊,您着急我们也能理解。但是您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儿影响?咱们哥仨儿可还杵在这儿巴巴地看着呢。”

龙乌没有吭声,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一个大写的尴尬。

倒是戮爷冷静:“大人,既然您回来了。我们就不在这儿碍事了。”说着三人商量好了似的退了出去。炽鱼自打认识这几人以来,从来没见着他们跑路如此迅速,简直跑得比兔子还快。

“哎……”炽鱼的肩膀被人死死摁着,只勉强伸出一只手来,抓向三人离开的方向:“别走啊……”

章节目录 第307章 你的十三回来了 魁斗最后一个走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炽鱼的眼神从门口缓缓挪到了眼前的人身上,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惶恐不安的她,似乎觉得她这个模样十分有趣。

炽鱼见他没有再脱,这才大起胆子问了句:“你,你谁啊?”

男人愣了愣,随即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脑袋坏了?”

炽鱼正想抱怨几句,几声温和的敲门声打断了她。

男人有些不耐烦:“进来。”

龙乌推开门,神情有些犹豫。

“别磨磨唧唧的,有事儿就说。”男人斥道。

“大人。”龙乌的眼神看向炽鱼,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男人瞥了一眼一脸痴呆相的炽鱼,向龙乌说道:“知道了。”

龙乌点头:“我先出去了。”

男人挥了挥手,待得门关上,他的眼神重新看向炽鱼。

炽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眨巴眨巴眼睛就嘟囔了一句:“怎么了?我脸上有字?”

男人又盯了一会儿,终于扶了扶额头:“我就说,这是傻了吧。”他叹息着裹上了衣衫。

炽鱼这才稍稍舒了口气,却听见那人说:“我还有点儿事儿,你就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回头就在炽鱼脸颊上亲了一下,炽鱼瞬间原地石化。他却丝毫没有一点儿难堪的意思,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他并没有回头,伸手取了外衣就要离开。

“等下!”炽鱼的脸红得跟猴儿屁股似的,忙叫道:“你还没说完呢?你到底谁啊?为什么跟衡尧长得一模一样?”

“衡尧?”那人迟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冥音那个蠢弟弟?”

炽鱼一时不知该怎么答了,衡尧确是冥音的弟弟,但这蠢……好歹他也跟她……炽鱼这么想着,颇为不满地砸了咂嘴。

“哟?瞧这小表情,还不乐意了?”男人忽然一笑,伸手就要捏炽鱼的脸,炽鱼警惕地一偏头躲过了,恨恨地看着他。

“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男人抄了抄手:“那个衡尧跟我长得一样?”

炽鱼点头。

男人只是笑:“我看你脑袋真的坏掉了。”

“什么意思?”炽鱼不满,但又不愿意放弃这个追求真相的机会。

男人似乎觉得更好笑了:“你说的那个叫衡尧的,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你不记得了吗?”

炽鱼只觉得脑袋剧烈地“嗡”了一下,就再也转不动了。

不可能,不久前她才去确定了他的平安无事,这才多久?衡尧就出事了?

男人看着她一脸不相信的神情,不觉摇了摇头:“哎,你这小脑瓜儿到底在想什么?冥音那个弟弟,在几百年前那次事件里头就已经死了。那次,你不是还试着救过他么?”

那双跟衡尧一模一样的淡金色眼瞳就那么看着她,她一时间茫然无措。

几百年前?

炽鱼迟疑着,衡尧沉睡不过几十年,她作为霓羽与衡尧的相识,算来也不过百年以前。记得那时衡尧亲口告诉他,他的年纪刚超过两百岁。这几百年之前衡尧已死,从何说起?

难不成跟她一起经历如此多事情的衡尧,一直都是鬼?!

这绝不可能。炽鱼摇头,她熟悉鬼族的气息,熟悉得很。那么,是眼前这个人在说谎么?

“啧,你还不信?”那人直摇头。

炽鱼心一横,伸手就想要去查看这人的脸是不是假的,才将一伸手那人却一把就握住了,轻轻放在了自己脸上。

他的脸上冰冰凉凉的,却是一脸笑意融融:“你摸摸看,这张脸还和以前一样么?”

衡尧的脸是温暖的,跟他不一样。炽鱼微微皱着眉。

他却闭了眼,继续说道:“灵犀,你的十三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308章 病得可不轻 他的话说得颇为动情,那口吻说是爱意满满也毫不为过。炽鱼听着却是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淋下来,猛然一缩手惊呼:“十三?!”

十三似乎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

“十三,你是十三?”炽鱼的眼睛瞪得滚圆。

十三点头:“是。”

衡尧不是十三吗?十三不就是衡尧吗?炽鱼不可理解。

十三察觉到她的异常,安抚道:“别急,你就是脑袋受了些伤,以后会想起来的。”

炽鱼的手指不自觉地移到了嘴边,啃起指甲来。她的表情活脱脱纠结成了一坨苦瓜。

十三拍开她的手,把她的肩膀掰了过来:“哎,你到底怎么回事儿?这几百年了,你见着我不高兴就算了,一副撞着鬼的样子?”

炽鱼迟疑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她想知道的事:“十三跟衡尧不是同一个人吗?”

十三眉头皱了皱,松开了手。他顿了半晌:“他们这么跟你说的?”

“十三不就是衡尧么?而且衡尧没有死,这些年他一直在我身边。”炽鱼认真说道。

十三死死盯着她的脸,似乎想从她的神情上看出来她是不是在耍他。很快,他想到了一种别的可能。一种让他觉得背心一寒的可能。

“好吧,先不说这个。如果你是十三,你不回冥界么?在魇境做什么?你老实说,魇境跟你什么关系?那些幺蛾子是不是你搞出来的?”炽鱼嚷嚷道,想到鬼兵,魂契一堆事情,她就气鼓鼓的,本来还计划着一点儿一点儿地问,没想到一股脑就给问了出来。

十三见她越说越气愤,十分不理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我本就是魇境之主,我为何要待在冥界?”

炽鱼一愣:“十三不是幽冥王之一么?”

十三的手放在了炽鱼的额头上:“发烧了吧你?病得可不轻。”

“啧,我说真的。”炽鱼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

十三看着炽鱼,显然十分头痛:“你确定你说的那个十三是我么?”

炽鱼回瞪着他:“我说的是衡尧。”

“你这是听不懂话是怎的?”十三不耐烦了:“衡尧,衡尧,你夫君是我魇王十三,你跟我左一个衡尧,右一个衡尧,找抽呢你?”

“夫……你说什么?”炽鱼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不住地咳嗽起来。

“行了行了,又没怪你。瞎激动个啥劲儿?”十三坐下来轻拍着炽鱼的背。

炽鱼好不容易缓过气儿来:“你是我夫……夫……”

十三点头。一点儿都不像是玩笑。

炽鱼试探着站起身来:“我的婚约明明是跟……衡尧……”

十三蹭地站了起来,脸色黑了下来,阴沉沉的:“你什么意思?我不在这些年,你给我勾搭野男人?”

炽鱼也有点火了:“我跟十三是有婚约,可是幽冥王十三,你是谁?你说你是十三就是十三么?”

“你……”十三指着炽鱼的鼻子,却没骂出来。

炽鱼却是下巴一抬骂了回来:“你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谁能证明你就是十三?”

章节目录 第309章 约会?还鹊桥呢 十三坐了回去,表情很是无奈:“我也是醉了,跟个死人吃醋。”

“什么死人?衡尧明明活儿得好好儿的!”炽鱼别过头去,低声嘟囔道:“可能也不是活得太好……反正他活着。”

十三看出了炽鱼并没有说谎,还对那个“十三”爱护有加,他心知他的猜测可能性又多了一些,却不觉心里一阵窝火。

在他不在的这段时日里,他们究竟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以至于她心心念念的十三竟然变成了本该是一个死人的衡尧。

而他自己这个本尊,反而变成了她眼里的冒牌货。

“行了,咱们在这儿怕是说不清楚了。”十三道:“既然这事儿冥音知晓,不如我们一同去找他问个清楚就是。”

“好。”炽鱼点头,她倒是想起另一些事情:“不对,你说你是这魇境主人?”

十三点头承认。

“那你得先跟我说说,魂契,鬼兵,还有血族最近的那些幺蛾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炽鱼咬了咬牙。

十三被问得一愣一愣的:“鬼兵?魂契?你在说什么?”

“还有那血月千食呢?总跟你有关系。”炽鱼越说越气愤。

“血月千食……你怎么连这个也忘了?”十三叹了口气:“这不就是我们约定的见面么?”

“见面?”炽鱼已经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节奏了。她在心里想了无数次血月千食可能代表的意义,如今他却大大方方地告诉她,就是个约会。

约会?还鹊桥呢?!炽鱼不觉在心里暗骂了一百遍。

“哎?你不记得了,你怎么知道这个时间来找我?”十三奇道。

“我……”炽鱼一时语塞,随即还是说了实话:“我不是来找你的啊?戮爷他们非要我来。”

“你还真是耿直了!还不是来找我的。”十三一巴掌拍炽鱼头上:“敢情你都不该主动来看望你夫君么?”

“我没……”炽鱼捂着被拍痛的头,一脸委屈,随即反应过来,几乎干嚎道:“你谁啊,夫君,夫君的,也不害臊!”

“别仗着你长了一张跟衡尧一样的脸,我就不舍得揍你!”炽鱼恨恨地骂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喂,你说炸毛就炸毛呢?”十三叉着手,满脸都是抱怨。

房间门被人敲得砰砰作响。

炽鱼一皱眉,这敲门声,一听就不是龙乌。

果然,魁斗等不及开门就一脚踹开了,一边说道:“大人,快!赶紧的,血月开始了。”

十三倒是一点儿也不急,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大人,我不想打扰您。但是……”戮爷的声音从魁斗身后传来。

炽鱼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啧,你们都是怎么了?几百年不见,一个赛一个婆婆妈妈!”十三张口就骂:“不就是血月么?我婆娘在这里,我急什么?就是错过了劳资也死不了。”

婆,婆娘?!炽鱼的脸都要发紫了。

“是。大人您是不会介意,但是他们介意。”戮爷仍然不依不饶,丝毫没理会炽鱼的不满。

“他们?哪们?”十三奇道。

戮爷瞥了一眼炽鱼。

十三斥道:“说说说,你还怕她反水不成?”

戮爷摇头:“自然不是。只是这事情我怕刺激到鱼儿姑娘。”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对不起,灵犀 戮爷瞥了一眼炽鱼,又看向了十三,表情仍然十分为难。他冲十三拜了拜:“大人您还是自己去瞧瞧吧。”

十三眉毛一扬,“啧”了一声:“老戮你怎么这么麻烦?”他不耐烦地朝戮爷指引的方向走出去:“走走走。”

炽鱼赶紧跟了上去。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炽鱼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不少熟面孔。她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僵硬,背心一阵阵地发凉。

燕离,或者说司余,正冲她笑,竟然还挥了挥手招呼。他的旁边是仙人一般的云老板正云淡风轻地轻摇着扇子。

炽鱼回身去看十三的表情,不觉咽了咽口水。

“云卿?燕离?”十三微微抬了抬下巴,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快步走了过去,一拳锤在燕离胸膛上,燕离也不躲,只是哈哈一笑就“啊哟”一声捂住了胸口抱怨道:“你打老虎呢?下手这么黑?”

云老板只是轻笑,他的眼神轻飘飘地瞄了一眼在一旁惊得目瞪口呆的炽鱼。

十三勾着燕离的肩膀,一脸笑意,显然二人十分熟悉。

云老板走向炽鱼:“鱼儿姑娘,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你们认识?……”炽鱼皱了眉头。

云老板仍然是笑:“你可记得我说过,只有我们掌握着让十三醒过来的办法。”

炽鱼向十三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跟那帮人称兄道弟侃侃而谈,好不痛快。

“他回来了。你……”云老板说道:“灵犀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炽鱼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我要的是衡尧回来!他是谁?不过长了一张跟衡尧一模一样的脸!”

云老板十分无奈地摇摇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要明白什么?”炽鱼有些窝火了:“你们夜月用魂契搞了那么多事,搜罗鬼兵,现在又想控制血族,究竟想干嘛?”

云老板“啧”了一声:“你啊,怎么就说不通呢?”

“你们尽做这些伤天害理,杀人偷尸的破事儿,还说我说不通?”炽鱼骂道。

这话她说得义愤填膺,好几个人都朝她看过来。十三也诧异地回头看她。

燕离拍了拍十三的肩膀,直摇头:“哥们你还是先瞧瞧你这偏执媳妇儿吧。犟得很,我们哥几个使了浑身解数可都搞不定她。”

“等等。”炽鱼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灵犀?”

云老板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笑的问题,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这才解释道:“这是我疏忽了……我们原本真以为你是澜寅的鬼差魑鱼呢。”

“我是魑鱼。”炽鱼并不否认。

云老板摇头:“你让他们骗了。这是一个局,一个涉及到很多人的局。”

云老板顿了顿,竟向炽鱼恭敬地拱了拱手:“之前的事,我和燕离跟你道歉。我们实在没想到你竟然是灵犀。”

炽鱼迟疑着看向十三:“为何他能一眼就认出灵犀,你们却认不出,这话到现在才说?”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傻媳妇儿,不认得路么 “傻子。”十三嘟囔了一句,扭头就走:“走,喝酒!别理这蠢女人。”

燕离摇摇头跟着走了,一群人相继跟上,欢乐的气氛继续。

炽鱼呆在原地,没回过神来:“什么意思?”

不多会儿只剩下魁斗和龙乌留在这里。魁斗仍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哎,死鱼,这会儿你怎么看?”

魁斗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听十三突如其来地回头一声断喝:“死婆娘,快来陪夫君喝酒!磨磨唧唧做什么!”

魁斗吐吐舌头,心道这大人醋劲儿也忒大了。

“酒……”炽鱼心不在焉地别了别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脸色发青,话都说不清楚了:“酒,酒?!”

炽鱼自来沾酒即醉,身边朋友都是不劝她酒的。有次她惹毛了衡尧,被一顿酒收拾得晕里晕乎,那叫一个服服帖帖。这人长得跟衡尧一样,为何性子也是这么……

炽鱼想不下去了,当即打定了主意,情况不对拔腿就跑。她心知在场的人都不是孬货,铁了心趁其没起戒心赶紧跑路。于是连续几十次鬼影,使得行云流水,身形闪烁飘忽,犹如一条飘舞在半空的白练。众人只见得她的残影层层叠叠,晃得一片眼花缭乱,她人早已不知哪儿去了。

“啧,这跑路还真快。”魁斗没看着好戏有些沮丧,挠了挠鼻子抱怨道。

“呵。别管她,走,我们去喝酒。”十三嘴角一扬,回头招呼起众人来。

炽鱼一口气跑出了这“石头寨”,她停下来喘气,细细想来这才觉得不可思议。

魇境之主竟然是十三,而这个十三跟她以往印象里的十三又完全不同。衡尧成为十三的时候,个性霸道不少,但炽鱼十分肯定,这两个人除了脸长得一模一样,绝不是同一个人。

即使用感知,衡尧的灵力蔚蓝纯净,他成为十三之时阴郁清冷。但这个人,气息全无,犹如死人。

死人?

炽鱼皱了皱眉头。她的脑海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抓不到了。

“算了,先去找苏瞳他们要紧。”炽鱼摇摇头,快步走了出去。

“哎。”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炽鱼一惊,猛然回头,正对着一张脸。

那人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鼻尖几乎要凑到炽鱼脸上。炽鱼下意识地一声惊呼,退后几步,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十三吗?!

“你,你不是喝酒去了么?”炽鱼紧皱着眉头。这人飘忽的身形犹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不说,连她的感知都感觉不到一点儿气息。

十三抄手看着受了惊吓的炽鱼,还一脸惊魂未定,嘴角微微扬了扬。

本来就长得一样,这个略微撩人的表情……像极了衡尧……炽鱼呆了。

“喂,傻媳妇儿,你是认不得路了么?”十三歪头看向炽鱼。

炽鱼咽了咽口水,这个神态也一模一样……恍惚间,她几乎觉得面前的就是衡尧。

“这路可是出石头寨了。”十三抬了抬下巴,指着来时的路说道。

章节目录 第312章 为什么是衡尧 “石头寨?这里也叫石头寨?”炽鱼喃喃问道。

十三伸手就揉乱了炽鱼的头发:“你这小脑瓜是彻底坏掉了?”

炽鱼护着头发正要抗议,抬头就见十三一脸宠溺的神情。她脸上一红,不知怎么,竟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小鹿乱撞,忙低下了头。

这表情,他真的不是衡尧吗?

炽鱼心里没由来地生出这样一个念头来,她很快清醒过来,开始提醒自己,面前这个人诡谲异常,根本不似活人,绝不可能是温和的衡尧。

她下意识地不敢再多说,绕开十三就准备离开。

“等等。”十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问道:“你去哪儿?”

“这里是魇境,不是冥音的石头寨子。”炽鱼抬头看着他那双让她心神不宁的淡金色眼瞳,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你是不是十三,你都不是我的衡尧。”

炽鱼感觉十三握着她的手稍微松了松,随即又抓紧了。

十三昂了昂头:“为什么是衡尧?”

炽鱼茫然地看着十三,没明白他的意思。

十三似乎有些恼怒,石头阵的入口烈风吹着砂石,像是哭泣一样呜呜咽咽。炽鱼揉了揉眼睛,等她再一睁开,十三紧紧抓着她的肩膀就将她推到了石头上。

坚硬的石壁棱角分明,咯得她一阵背心生疼。

“为什么是衡尧?”十三皱紧了眉头,又问了一次,他的双手死死地把炽鱼摁在石壁上。

“你做什么?”炽鱼斥道,她死命挣扎了几次,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十三并不打算放开她,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她看,似乎一直等着她说个明白。

炽鱼被看得也有些恼了:“你这人莫名其妙!你说你是十三,跟我什么关系?在这里缠着我不放?”

“你说清楚。”十三继续问。

“放手!我要去找我朋友。”炽鱼张口就咬,十三轻松避开。炽鱼只咬了个空。这对衡尧屡试不爽的招数,看来对这个十三一点儿用都没有。炽鱼心下不觉暗自有些失落。

“你朋友是谁?”十三的手并没有要松一松的意思,一昂头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除了那个死人衡尧,你还招惹了谁?说清楚。”

十三恨得牙痒痒,就差没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炽鱼不觉好笑:“关你什么事?”

“不准去!”十三又逼近了一步,这次他的鼻子几乎要碰到炽鱼的脸上。

炽鱼别过脸去,又挣扎了几次。他的呼吸在她耳边,冰冷,淅淅索索。

不对。

炽鱼一回头,几乎正对着他的眼瞳。四目相对,十三竟然对着她的嘴就要亲上来,吓得炽鱼一个哆嗦,腿一软就嗦到地上。

十三才觉得稍一松手,手里的人就没了。

炽鱼竟然也忘了用鬼影,从十三腿边儿就连滚带爬地往一边儿躲。

“你?!”十三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你是狗吗?”

炽鱼这才醒悟过来,几次鬼影溜得没影儿了。

十三轻叹了口气:“这是傻了吧?你的鬼影什么时候赢过我的云翼?”

十三摇摇头,轻身跟了上去。他的步履轻盈,竟似晨间一缕薄雾,飘飘然地从山石间掠过。

章节目录 第313章 石……咚 周围已经没有熟悉的石头了。炽鱼快步走着,她只觉得心口闷闷的,像是压着什么东西。她走了一段,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石头寨子已经远远地被抛在了脑后。

也是了,为何进来的时候就没反应过来呢?炽鱼自嘲地苦笑,这地方的外观,她一早就该认出来这是哪儿。

她进了魇城的核心,见到了他们说的魇主。结果他竟然是一个和衡尧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非要认她做夫人。戮爷他们竟然是他的属下,连燕离、云老板一行也是对他恭敬有加。

她跟衡尧在石头寨子有过婚约,虽然其间的许多事情她至今没有想起来,但在她的心里其实已经认同了他。

这个十三是谁?为何跟衡尧长得一模一样?为何一口咬定衡尧是个死去多年的人?又为何出现在魇境里?跟之前的那些事又是怎样的关系?

炽鱼一时间也不能想明白,干脆也不想了。只一心找到苏瞳他们,度过眼前的难关。

炽鱼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不要紧,她只看到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一个结实的胸膛。这个胸膛她十分熟悉,她甚至不用抬头去看他那张脸就知道他是谁。

“一步三回头的,我的傻媳妇儿这是想我了?”他歪头打量着她的脸,嘴角微微翘起,一副戏谑的神情。

炽鱼咬了咬牙:“你怎么阴魂不散……”

不对。他是怎么跟上来的?

炽鱼微微皱眉:“你比鬼影还快么?还是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留了记号?”

“记号嘛……你倒是提醒我了,确实可以留一个。”十三这么说着,他的眼神顺着炽鱼的脖子看下去。

炽鱼捂了捂胸口骂道:“死流氓!看什么看!”

十三一笑,说得理直气壮:“又不是没看过。”

“你说什么?!”炽鱼脸涨得通红,一巴掌就要朝十三脸上呼。十三轻易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下巴一抬:“别横。”

炽鱼气鼓鼓的,十三看着不觉好笑:“怎么?你都忘了,我的云翼什么时候输过你的鬼影?”

炽鱼听到那两个字时,整个身体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云翼?怎么可能。

十三看着炽鱼茫然的神情,砸了咂嘴:“怎么,你夫君的异能你都忘了?”

“云翼?”炽鱼重复道:“你怎么会云翼?”

“啧,你这傻得可以啊。”十三抬手就给了炽鱼一个脑崩儿,疼得她捂着额头大叫。

十三嬉笑着放开了炽鱼:“别闹,跟我回去。想不起来的,咱回去慢慢想。”

他向炽鱼伸出了手,脸上居然露出了温柔的神情。

炽鱼看得痴了。

苏密的刀劈过他面前的人,那人从头到脚裂成了两半。然后化作尘埃,消散了。

阿岩微惊:“这是?”

“呵,魇灵。”苏密的刀已入鞘,嘴角微微一勾:“真是哪儿都有这东西。”

苏瞳轻笑:“我还以为你不使刀了呢。”

灰暗的雾气渐渐散开,三人眼前的“城”如同尘埃,在风中消散殆尽。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原来是你嚼舌根子 苏密的刀入鞘,脸上却是颇为自嘲的神情。他的另一手不自觉地又触到了腰间的另一柄剑,他的心里又是一沉。

终究还是要使这一刀一剑的。

苏瞳察觉到苏密的异样,但此时此刻,重要的是解决当前的事,他只做没有看到三弟的神色,顺势别过了脸去。

“魇灵?”阿岩不知血族的前尘旧事,自然只是被眼前的事惊讶到:“这木家主什么时候变成了魇灵?”

“他是什么时候中的招,被魇灵替换了,我是不知道,不过自从血月开始,木彦就不是木彦了。”苏密抄着手:“我见着他第一面就觉得不对了。”

“行啊你。演技见长。”苏瞳一伸手就挼乱了苏密的头发骂道:“死娃儿你可害我背了你一路!死沉死沉的!”

“你……没晕过去?”阿岩又是一脸惊讶,她有些搞不懂这两兄弟究竟在唱哪出。

“嗨,刚出那林子我就醒了,这不想瞧瞧这魇灵扮成木彦的模样是想做什么?”苏密挠了挠头,一脸好笑:“话说瞳哥你就背了我那么一小段儿,你好意思么?你个重色轻友的!”

苏瞳没搭理他,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苏密一边求饶,一边嬉笑着躲过。

在阿岩看来,这两兄弟虽然多年不见,却是如此相互信任和默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羡慕来。她自幼孤苦,虽然后来得叶玥收养,日子也算过得去,但一直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手足情谊。

“说来也奇怪,这个魇灵竟然也会使桧木家的术法和秘技,而且似乎连他们自己家的萝厌都没认出来?”

“我是说我耳根子发热。”一个声音突然没好气儿地说道。

阿岩一回头睁大了眼睛:“萝厌?”

萝厌抱着膀子,显然对苏密十分不满:“原来是你在这儿嚼舌根子呢?”

苏密笑道:“哟,小瞧你了不是?”

萝厌走过来:“说得我眼神儿这么不好使,连自家家主都不认识了?”

“行啊,你讲讲这怎么回事儿?”苏密的肘尖碰了碰萝厌。

“哎,这事儿啊,得从木霏被送回来说起。”萝厌轻叹了口气。

那日木霏被送回来,木彦心急火燎地将她安置回房间,又找来了桧木家的药师、术师、毒师过来一起斟酌。

众人看了之后均觉得,木家二小姐中的是一种类似魂契的术法,并不是疾病或是毒所致。这种术法非魂契主人,无人能解开。

木彦自己看着也明白了大概。好在这种留在活人身上的魂契并不致命。木彦也就稍微放了心,想着再想别的法子。

萝厌并不知道那晚上发生了什么,他第二天见到木彦的时候就觉察出他的异样。

那种异样感觉十分诡异,他还像往常一样地操持桧木家日常,他的灵力与术法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萝厌甚至以切磋为由,故意试探了几次,木彦的表现可谓滴水不漏。

可这才是问题所在。

常人的术法,再熟练也不能保证每次都发挥出完全相同的效果来。

而这个木彦居然可以。

这就好像,给你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坑。再给你一个苹果,再咬一口,哪怕同样一个人,使同样的力气,也不会留下完全相同的一个坑一样。

萝厌看着身边这个他曾经十分熟悉的家主,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从心中升起来。

章节目录 第315章 这么费劲,是个影子? 萝厌心知家主不正常,便尝试着跟舒合几人透露了这件事。舒合待在桧木家的时间远比萝厌长,他早就察觉了这一点,只是当下情况危急,他不便说穿,只暗中观察着。

萝厌这么捅破了窗户纸,舒合也舒了口气,两人跟桧木家几位相熟的人通了气,众人决定将计就计,看看这假扮家主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再后来木彦要打开魇境,萝厌顺势跟了进来,而舒合则在外面接应。

“原来如此。”苏密冷笑道:“你们自家人的坑,可把我们异焰家一起拉上了?”

萝厌苦笑:“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就不要再分桧木家还是异焰家了。”

“理是这么个理儿,不过说起来还是心里窝火。”苏密挑衅地瞧着萝厌:“不然你让我揍一顿消消火气?”

萝厌摆了摆手也是恼火:“我花萝卜牺牲还不够大么?你自己问问阿岩去!”

“问我?”阿岩一惊,没反应过来这两人吵嘴怎么自己又躺枪了。

“阿岩你说说,我花萝卜背过男人么?”萝厌一脸委屈:“怎么着我也是被女人捧着宠着的主儿,居然背了你这个公的!”

“嘿,说得我好像稀罕被你背似的!那一身汗臭,熏死个人了。”苏密骂道。

“你俩宝器差不多行了,干正事儿了。”苏瞳不耐烦了:“你刚刚说那个木彦,你说他的术法使得十分奇怪,每一次都可以完全控制力道?”

“每次都非常完美。”萝厌点头:“这才奇怪了。不仅力道,方位,角度,控制得十分到位,而且,连只有木彦会使的秘法他也会使。”

“你说那个妖里妖气的颜夕嘛。”苏密扶了扶下巴。

“不止。”萝厌摇头:“颜夕,桧木家倒是还有几人会用的。还有别的术法,竟然他也十分熟悉。而且……”

萝厌迟疑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下去。

“而且什么,继续说。”苏瞳接道。

萝厌抬了抬头:“他似乎用得比木彦更好。”

苏瞳皱了皱眉。

“嚯,你们桧木家就这水准?”苏密笑道:“比木彦更厉害,能被我一刀劈成渣了?”

萝厌一愣:“你一刀劈了?不可能。”

苏密耸了耸肩:“可不是。”他冲阿岩努了努嘴:“不信你问我嫂嫂。”

萝厌看向阿岩,她只脸一红:“确实是。”

萝厌摇头:“绝不可能。木彦是何种程度,决不亚于你们家主苏摩。能让他轻易中招,还能完美模仿他的术法秘技的人,绝不是善茬。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解决了。”

“影子戏法。”苏瞳幽幽地说道。

“啥?”苏密一听按捺不住了:“你是说我刚刚那么费劲料理掉的,只是一个影子?”

苏瞳点头:“这么说来,怕是。”

“那么,这人把我们都引入魇境,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萝厌抱了抱膀子,他突然想起他忘了一个人,四下望了望:“哎?鱼儿没在?”

“你才想起啊。”阿岩瘪了瘪嘴,她的心里一直悬着,心知鱼儿遇到那些人都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平等的世界 “会不会是带走鱼儿的那些人搞的鬼?”阿岩的心里始终悬着。

“嗯?有人带走了鱼儿?”萝厌微微皱眉。

“就是之前跟你们一路的戮爷一行人。”苏瞳说道。

“他们?”萝厌的神情有些茫然:“戮爷之前对鱼儿似乎还不错。尤其是魁斗,看热闹不嫌事大,偏偏暗地里很护着她。”

萝厌转头看着苏瞳:“你这主帅怎么当的?都不护着你的属下么?”

苏瞳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随着“木彦”的消失,众人周遭的尘雾散去,众人身处一处山林。

萝厌左右瞧了瞧:“糟糕!”

“怎么?”苏密追问。

萝厌直摇头:“这里还是桧木家墓园,看来我们根本没有进入真正的魇境。”

“这次也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苏瞳捻了捻下巴:“这就说得通了……”

“瞳哥,你这什么意思?”苏密猛然间想起了什么:“难道说?”

苏瞳点头:“真正的魇境核心,他们只想要鱼儿一个人进去。”

“如果他们要的只是鱼儿,那之前闹的那些事儿又是为何?”苏密不解。

“萝厌,夜月究竟在做什么?”苏瞳看向萝厌。

萝厌沉默不语。

“到这个份儿上,相信并不是你所愿看到的。还有什么不能说吗?”苏瞳继续说道。

萝厌长叹了口气:“夜月原本所愿,不过是创造一个众生平等的世界。”

“就是你说的……那个时代不太远了……”阿岩惊讶道。

萝厌点头:“如你所见,每个界域都有阶层,利益争端。就像你,银甲幽灵。”

阿岩没有接话。

“在我们那里,无论你多么骁勇善战,战功赫赫,仍然被人打上‘奴隶出身’、‘只是个女人’的标签。你不觉得窝火么?”

阿岩仍然没有说话,她的拳头略微紧了紧。苏瞳着她的表情,一阵心疼,一把就握住了她的手。

“呵,敢情在你们那儿,还有人敢欺负我嫂嫂?”苏密抄了抄手。

“血族领域不是一样么?”苏瞳叹道:“我记得我离开之前,血奴一度十分盛行。”

苏密听到“血奴”二字,不免又惹得一些旧事的片段,一时闭了嘴。

“不错,每个地方都是一样。”萝厌说道:“我从血族,到了虎国,之前还去过别的地域,每每经过一些地方,都是如此感触。”

他抬头看了看苏瞳:“如今我也不怕对你们讲实话,夜月一直以来都是以此为目标,只是……”

“只是什么?别吊胃口。”苏密急道。

“一来,这个目标的实施需要一个必要条件,必须有人具备修改空间的异能。”萝厌说道。

“这种异能……可能么?”苏密砸了咂嘴。

萝厌点头:“有一个人,确实能够做到。但他现在并不是夜月的成员。”

“他不帮你们?”

“这还是其一。”萝厌有些无奈:“其二,我和叶玥逐渐发觉,我们一些成员的行为,我们有些不能理解。”

“你是指魂契和妄图控制血族之事?”苏瞳问道。

“不错。”萝厌承认:“这些并非夜月从月组织分离出来时的初衷,也不是我们的计划。”

“那你的意思是,这些事儿是一些人背叛了夜月搞出来的呗?”苏密说道。

萝厌摇头:“也不是。现在看来,他们其中一些人,大概当初就是带着某种目的加入夜月,而另一些人跟月组织根本没有关系。”

“切,你直接说现在怎么办吧?”苏密至此已经听得不耐烦了,他根本不在意这中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他要做的只是解决眼前的血族危机。

萝厌看向苏瞳,苏瞳无奈地吐出两个字:“回家。”

章节目录 第317章 等谁,等你 离开十三的石头城,除了荒凉的戈壁,还是戈壁。

没有人,连死灵的气息都感觉不到。除了……炽鱼感觉到一个影子一样的灵力,似曾相识。待得她要再感知,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炽鱼茫然地看着远处,她忽然有些后悔冒冒失失地跑出来。

她其实只是想看一眼这石头城外的情形,的确,这周围并没有黑色的山脉。这里不是魔界的边际。

十三的石头城就是十三的石头城,跟冥音的那座并不是同一座。即使它们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炽鱼勉强抬了抬头,凛冽的风夹着风沙,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这片戈壁看起来比魔界边境更为荒凉。

她紧了紧衣衫,不觉又回头望了一眼。

十三就那么远远地跟在她后面,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大概是因为这一路上,她一直在冲着他发火,十三终于顺从地离她远了些。

不知不觉地,天已经暗了下来。她这才注意到,月亮升起来了。

炽鱼的目光接触到那月亮时,不由得大惊失色。

皎洁的月光竟然是淡红色的,如同蒙上了一层轻纱。炽鱼揉了揉眼睛。

“这就是血月。你不信么?”十三的声音靠近了一些,他的眼神十分柔和。

炽鱼看着他温和的模样,心里又是“咯噔”了一下。有那么一刹那,十三的形象与她记忆中的衡尧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炽鱼赶紧移开了眼神。

十三自然察觉到她的不自在,轻笑道:“让我走近一些好么?”

十三走近了几步,炽鱼不自觉又退了几步。十三轻叹了口气,不再向前走了。

“到底什么是血月?”炽鱼问。

十三看着她一脸茫然,忽然觉得一阵心酸:“这个说来话长了,既然你想不起来,我们回去慢慢说好么?”

“不好。”炽鱼的言语间仍然是警惕着。好在她明显感觉到十三比刚刚见着的时候要迁就她许多。

“那我走近些跟你说行么?”十三说道。

炽鱼顿了顿,点了点头。

十三的脸上有些小欣喜的神情,他脱了外衣就给炽鱼裹上了,这次炽鱼并没有拒绝他。

十三试探着将手放在炽鱼的肩上,炽鱼却像只兔子一样跳了起来,倒是吓了十三一跳。他忙摆着手:“我不碰你了,放心。”

炽鱼咬了咬嘴唇,她的眼神很快又移到了月亮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月亮似乎又红了一些。

“看来你是想不起来了。真是可惜。”十三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次又要错过了。”

“错过什么?”炽鱼不解:“你们究竟到底在等什么?”

十三安静地看着炽鱼,什么也没说。

“大人,不能再等了。”戮爷忽然说话,两人都吓了一跳。他的神情认真,不像是玩笑。

龙乌、魁斗也在他身边,三人此刻看着炽鱼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十分稀奇的宝贝一样。

炽鱼瘪了瘪嘴:“戮爷,你说,你们究竟在等什么?”

戮爷直愣愣地看向炽鱼:“等你的血祭归魂。”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是你? “血祭,归魂?”炽鱼一字一顿地重复着。

“没错。”戮爷看着她的眼神没有半点犹豫。

“灵犀大人,劳烦务必在血月之时,开启血祭归魂阵法。”龙乌竟然上前十分恭敬地拜了拜。

炽鱼惊得退了几步:“这是做什么?”

魁斗瞥了一眼天际间越来越红的月亮:“魇境中的血月就那么一会儿,来不及解释了。鱼儿,听我的,赶紧吧。”

十三却是一脸不耐烦:“你们这是做什么?搞得我快死了似的。”

炽鱼刚走几步,戮爷拦在了她面前。

“行了。”十三拉住了戮爷摇了摇头:“你们让我跟她单独待会儿行么?”

“大人……”戮爷还想说什么,十三很快打断了他的话:“够了。”

“大人,这次不行!”龙乌说得极大声,显然十分着急。他的表情引得炽鱼也是一阵诧异。只听得龙乌急道:“我们好不容易等到这天,而且这次灵犀大人也在。已经这么多年了。大人您……”

“无事。”十三忽然笑了:“多谢你们。这么多年,其实我们早就是兄弟,何必称什么大人。”

十三伸手就勾过了戮爷的肩膀,戮爷并没有躲开,他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他熟知十三的个性,心知此时多说无益,然而此次若是再错过,又不知何时才再得机会了,只是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

“大人!”龙乌却是不依不饶。

十三仍然漫不经心,他的眼神轻描淡写地从炽鱼脸上扫过,炽鱼却一脸茫然地在发呆,根本没注意到他。十三淡金色的眼瞳略微暗淡了一下,似乎有那么些许的失落。但很快,他就看向了别处。

炽鱼简直听得云里雾里,转身就见一群人从风沙中跟了上来。带头的是燕离和云老板。

炽鱼的脸色一沉,却见燕离冲她招了招手。

“有屁就放。”炽鱼没好气儿地说道。

燕离苦笑:“我是来友情提示你一声,血月之时弥足珍贵,你要是再不开启血祭归魂阵,一定会后悔。”

云老板并未等炽鱼搭话就继续说道:“我也不想多解释。我只想告诉你,我们做的一切,都是要十三复活。”

云老板的话说得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猛然砸在了炽鱼的心头。

归魂阵法为唤醒死灵的阵法,消耗极大。饶是她自己可以饮血聚灵,灵力充沛,也难保在操纵阵法之时发狂。但……炽鱼想到一些事,心里的弦绷紧了。

她看向十三。眼前这个男人,长着一张和衡尧一模一样的脸,就连衡尧的异能云翼他也驾轻就熟,唯独一点,眼前的十三气息全无,如同死人。

不,不是死人。炽鱼想到这里不觉咽了咽口水。死人的气息她熟悉得很,与其说他已死去,不如说,十三就像是一个……不存在的诡异魂魄……

“没错,十三现在的状态,你一定感觉出异样了。”云老板补充道,他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种微笑,笑得炽鱼一阵背心发凉。

魂契,血潭食魂……难道,是为了聚集魂魄的灵力……炽鱼咬了咬嘴唇她不敢再往下想。

“你猜对了。”云老板看着炽鱼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一样。他凑近了些轻声说道:“我们没时间了,你看,为了十三,我连开启阵法所需要的灵力都给你备好了。”

云老板略微退了两步,他的周围地面一片血红,继而这血色的泥土变得柔软,终于坍塌了下去,强烈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

“血潭食魂……”炽鱼瞪大了眼睛:“你?是你?!”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我们开始吧 一些画面飞快地在炽鱼的脑海里闪过,她只觉得心头的无名火蹭蹭地燃起来,一阵头晕目眩。

这些年因为“血潭食魂”受的委屈,为了保护她而离开她的挚友,想起凡此种种境遇,她的眼瞳赤红起来,狠狠地瞪着云老板。

云老板却是不惊不诧:“现在不是找我算账的时候。救不救十三,全看你的了。”

云老板抬了抬下巴,折扇指向十三。炽鱼这一回头,才发觉十三的身体变得浅了一点。那是一种透明的浅。

“大人支持不了太久,还请尽快。”戮爷说得很恳切。

这边的龙乌已经急不可待:“没有时间解释了!你信我们!”

炽鱼的眼神在众人脸上瞄了一圈儿,十三伸手想拉她过来,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十三皱了眉头,低头看着自己变得半透明的身体,嘴里喃喃自语着:“这次怎么会这么快……”

燕离幽幽地说道:“你若恨着我,此事之后我就在这里,随你处置。”

云老板点头:“在下也随你处置。”他的手里一团殷红的灵力显现,那东西渐渐聚实形成一只珠子。云老板将珠子递给炽鱼:“其中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生魂,全部都是为了今天准备。”

炽鱼感觉得到珠子里那些魂魄勃勃的生机,收集这么多魂魄之力,居然是为了今日她开启归魂阵法,复活十三。

“不必勉强自己。”十三倒是并不在意:“这不过是他们的想法,我自己并不介意如此模样。”

“大人!”龙乌急道。

炽鱼看了一眼天边的月亮,赤红一团,像是要滴下血来。

“真的不能再等了!”龙乌一把抓住炽鱼的手腕,他的眼神里焦灼不安,炽鱼看着竟觉得有些心酸。

“鱼崽子,你信我,骨魔一族从来不骗小孩儿。”魁斗也破天荒地一脸正经。

“行了。”十三笑道:“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就别搅合了。你们这么多人杵在这儿,留点时间给我好么?”

这听起来一唱一和,炽鱼却看得出来十三那种打从心底的漫不经心。尽管他那伙兄弟急得不行,他自己反而真的毫不在乎。

“她想不起我是谁。”十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们要我活过来又有何意义呢?”

“你们是为了十三活过来?”炽鱼看向燕离和云老板,两人点头。炽鱼又转向戮爷:“你们是故意去幽澜之境的是不是?也是为了十三?”

“这其中有些曲折。不过,我们确实是为十三大人。”戮爷答道。

“那你呢?”炽鱼终于向十三走了几步:“你是谁?”

十三苦笑:“我是魇境之主十三,你的夫君。虽然你想不起来了。”

“那衡尧呢?衡尧又是谁?”炽鱼彻底迷糊了。

“衡尧之事我们有些耳闻,究竟如何,其中可能却有蹊跷。但此时……”戮爷看着血色的月亮,没有再说下去。

云老板收起了平素温文尔雅的笑容,递上了血色的珠子:“我们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320章 来不及解释 血色的月亮下,风停了。

荒原上一片寂静,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得让人心慌。

炽鱼不敢相信。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从神行司偶遇的魂契开始,到神秘莫测的月组织,再到生生眼见着无数魂魄的消逝。她在澜寅指引下追寻的罪魁祸首,难道真的是眼前这个十三?这个跟衡尧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究竟跟自己又有何关系?这么看来,是澜寅欺骗了她,还是眼前这一群人另有所图?

炽鱼再次看向十三,他的手在她的脸上划过几次,都穿了过去,他的神情有些无奈,声音却异常平静:“无妨。你不用勉强自己。”

他想把手放在炽鱼的头上,炽鱼猛然回过头来,吓了他一跳。很快他就发现炽鱼的眼神越过了他,看向了他的身后。

血色月光中,站着两个消瘦的身影。一个裹着长长的斗篷,他的身体只有森森的骨骼,没有一点血肉。另一个惨白的脸上凶神恶煞,如同恶鬼。

“夕夜,千食。”炽鱼幽幽地唤了一声:“你们终于来了。”

“魂姐姐。”夕夜开了口:“他就是你的十三。”

炽鱼看向千食,千食点头:“对不起。”

“他就是十三?”炽鱼再次询问道:“他就是衡尧?这不可能,我不久前才在冥音那里看过衡尧,他怎么会……”

“事情有些复杂。”夕夜轻叹了口气:“但他就是主人。你的十三。”

十三忽然插话:“等等,这话我听不懂了。夕夜你什么意思?我就是衡尧,这是什么意思?”

夕夜摇头:“主人,时间不多了。待我之后再跟您解释。”

十三看向自己的双手,眉头紧皱,仿佛想从自己的手上看出什么端倪来。显然,他也是对自己就是衡尧这件事满心疑惑。

“鱼儿姑娘,哦,不,灵犀大人,我知道你此时心里有许多疑问。但血灵夕夜也证实了十三的身份,请你信我这一次,好么?”云老板说道,言语间异常诚挚:“待得十三复活过来,一切,都可以慢慢解释清楚。”

“各位,时间不多了。”戮爷提醒道。龙乌几乎要上前拉炽鱼,被戮爷一把拽了回去。

“血月千食……都是为我准备的?”炽鱼的眼神死死盯着夕夜和千食。两只灵异常肯定地点了头。他们此时并没有说谎。

“若是时间允许,魂姐姐可以去冥音大人那里确认。只是现在确实来不及了。”夕夜说道。

“如果真如你们所说,为何你们不一开始就直接找到我?”炽鱼不解:“一开始就说清楚,不是更好么?”

“我们原本希望你能想起以前的事,在完全清醒的状况下施术。那样,也就不需要这些魂契拴住的灵魂了。”云老板试图简要解释:“选择生魂的灵力,实在事迫不得已。”

“你就打算用这些人的命换十三的命?”炽鱼的眼瞳赤红一片。

云老板气定神闲地看着炽鱼:“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些人的魂魄也都回不去了。”

“你!”炽鱼咬了咬牙。

“十三的生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了。”云老板笑吟吟地递上了血色的珠子。

炽鱼一把拍开那珠子,她的心“咯噔”了一下。十三原本就半透明的身体,倏地完全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护她周全 炽鱼下意识地抬了抬手,十三消失了。他消失得十分突兀,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炽鱼别过了脸去。

“灵犀大人……你怎么可以不顾……”龙乌的话未说完,被戮爷硬生生拉住,戮爷只摇了摇头,龙乌没有再说下去。

魁斗轻叹了口气:“鱼崽子,你这样不会后悔么?”

炽鱼咬了咬牙,云老板注意到她微微颤抖的手,嘴角轻轻扬了起来。

“云兄,看来……”燕离的眼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来,云老板将手指放在了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还没结束呢,瞧着吧。”

夕夜看着炽鱼的眼神十分平静:“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没有意见。”

千食看了一眼云老板和燕离的方向,他的脸上并不能看出什么表情来。他没有血肉的手轻轻握了握拳,柔声说道:“魂姐姐,你放心。你做的决定,我陌千食一定帮你做到。我会护你周全。”

千食这么说着,云老板颇为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炽鱼并没有注意到别的事,只怅然地看了一眼千食,千食的话有些苦涩:“如果魂姐姐你还信我。”

血色的月光之下,炽鱼的眼瞳燃炽起来,她的身体萦绕着一团赤红的血气,缓缓蔓延开了。

云老板适时地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珠子:“如此,用这里面的灵力吧。”

“还回去吧。”炽鱼摇头:“我不用那些生魂的力量。”

燕离一惊:“不用?”

云老板轻笑:“灵犀大人可是仁慈……不愿意这么多的牺牲。倒是也罢,那就不用吧。”

燕离还欲说什么,云老板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灵犀大人的能力,你应该相信才是。”

炽鱼咬了咬牙,转身向空地走去,血色的阵法在荒原上蔓延起来,如同野火燎原一般,片刻间,几人眼前只剩血色一片。

夕夜颇为动容地叹了口气:“如此,她终究是放不下他的。”

千食并没有理会他的感概,他的眼神始终盯着另一边的云老板。

血色的雾气在荒原上燃炽得越来越旺,血色的月光,血色的荒原,刹那间似乎融为了一体,成为一片血色的海。

夕夜轻声道:“那位大人会来么?如此阵仗,我怕魂姐姐会支撑不住。”

“会的。”千食应道:“他知道其中的轻重。他不会不管魂姐姐的死活。”

夕夜摇头:“话说回来,你就一点儿没有怀疑过……”他的眼神看向了别处。

千食轻哼了一声:“这不明摆着么?”

“那你还?”夕夜一惊,他心道大事不好,转身欲朝炽鱼血祭阵的方向奔去,千食已然拦住了他:“我一直都在拦着她。事到如今,不让她试一次,她会甘心么?”

“陌千食,你……”夕夜看着千食脸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这个老朋友。

千食却没有再看他,只是转向了血祭阵的方向:“我刚刚说了,她决定的事,我一定护她周全。”

章节目录 第322章 那么,结局 “那么,结局呢?”温粼柔声问道。

炽鱼看着他托着腮帮子歪着头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死人妖,你什么时候好奇心这么重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温粼伸手就要捏炽鱼的脸,她头一偏躲过了:“哎哎,别动手动脚的,我可是有男人的。”

炽鱼半眯着眼睛打量着温粼,从头顶到鞋子,低声嘟囔了一句:“虽然你看着就不像个男的……”

“哟,咱小猫咪硬气了呢。我怎么就不是男人了?”温粼笑着收回了手:“行了,别闹。说吧。”

炽鱼苦笑:“这要从你救我走的那日说起。”

荒原上,血色的雾气越来越浓烈,炽鱼浑身的灵力在剧烈地燃炽着。

归魂阵法是在血祭阵法基础上的复活之术,能以大量的血气唤回已经死去的灵魂。所需灵力之巨大,难以想象。若不是炽鱼有以血聚灵的能力,这个术法根本无从完成。是以夕夜虽是血灵,对血祭阵法远比炽鱼更加老练,却因不能囤积如此多的血气,而无法使用归魂之术。

血月之时,恰好是血气最为蓬勃的时机。

炽鱼周身的血脉在沸腾着,激荡得她一阵心烦意乱。她的心底隐约生出一丝疑虑来:为何她感觉不到与这血月的共鸣?一丝一毫也没有。按理来说,不止如此。但很快她就将此忽略了过去,因为阵法所需血气越来越多,她只觉得越来越吃力,分不出神来再想别的。

以往使用归魂之术,炽鱼自己也是需要准备大量血气,这次事发突兀,她没有办法多做准备,更不愿意接受云老板为她准备的“生魂”。

夕夜眼见着炽鱼苦苦支撑,实在心有不忍,想要上前帮忙,千食却拉住了他。他的下巴抬了抬,冷冷地说道:“魂姐姐怎么造都死不了,盯着他们才是。”

夕夜点头,他还没来的及回过神来,就见燕离的那把怪刀,毫无预兆地朝自己披头挥砍了过来。好在千食一直戒备着,怪刀砍在了一截白骨上,生生将那只骨灵切成了两段。

“哼,狐狸尾巴不藏了?”千食冷笑道,手一抬,数十只骨灵被唤了出来:“那就开打吧。”

夕夜脸上一沉,身形一闪就一爪抓了上去。燕离勉强避开,袖口已然被抓烂。他见夕夜来势汹汹,这偷袭不成只好暂时避开。

云老板手中的血色珠子悄无声息地燃炽了起来。千食看到那个术法的时候,声音变了:“血潭食魂……原来……”

云老板冷笑道:“不错,我要的可不是别的。”

“你想多了。”千食的骨灵刹那间多出了几倍来,云老板却是如同事先知道一般,只是催动灵力,骨灵面前立刻多出了许多人。

这些人惨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只一双双惨白的眼睛看起来颇为瘆人。

夕夜眉头一皱:“鬼兵……呵,原来你竟然将他们炼化。你竟然使用如此禁术……”

“邪灵,呵,跟我们比起来,你可才是邪灵。”千食幽幽地说道。

“不敢。”云老板笑道。他面前的鬼兵在不断地增加,犹如荒原上忽然出现的千军万马。

千食的拳头攥紧了。

骨灵千食,轻松操纵成百上千的骨灵。但云老板此时的面前,有成千上万的鬼兵。

燕离没有再跟夕夜纠缠,抽身回到了云老板的阵营。

炽鱼所在的地面上,泥土塌陷,血水自地下涌出来。

章节目录 第323章 这一路,招惹的野男人还少了? “魂姐姐!”千食叫道。他的面前数千名鬼兵拦了上来。

“这?”龙乌似乎对眼前的事颇为不解:“云卿,你这是做什么?”

“妈的,被耍了!”魁斗骂道。

戮爷很快也意识到了眼前的状况。

炽鱼的神智似乎有些模糊,只是发狂般地催动着身体里的血气,神情恍惚。

“停下!”夕夜心知情况危急,几乎是冲炽鱼吼道:“停下来!”

炽鱼听到声音,勉强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脸上血乎乎的,口鼻不断地涌出血来,嘴里在喃喃念叨着什么。

“我跟你们拼了。”千食的声音很温和,他身形一闪就向鬼兵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一个魂魄的脖颈。

夕夜一爪撕开了冲上来的一个魂魄,他的眼神阴冷得如同深海中的冰。

“哎哎哎,打住。”温粼笑道:“这前半截我都看到了,你不用讲得这么详细。”

“好吧。那后半截你讲好了。”炽鱼的故事被打断,还一脸气鼓鼓的。

“你气什么?”温粼又要伸手戳炽鱼的脑袋,被炽鱼怨恨的眼神唬退了:“啧,我说小猫咪啊,怎么自从这次救了你,你就跟我生分得很?碰都不能碰一下?”

炽鱼嘟了嘟嘴:“谁让你不规矩的?”

“呵呵,你以为,你这一路招惹的野男人还少了?”温粼伸手就弹了炽鱼一个脑崩儿,疼得她直咧嘴。

炽鱼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温粼被逗乐了:“咋啦?这还装上怨妇啦?”

炽鱼瘪了瘪嘴,没再吭声。

温粼见着她失落的神情,安慰道:“行了,玩笑话而已。你还当真了?”

炽鱼勉强笑了一下。

“哎,你这专业假笑几百年了?”温粼笑言:“好吧,说到那天的事,我救你其实也就是顺手。”

“顺手?”炽鱼眼睛都大了:“当时催动血气,我几乎都要发狂了,这些年每次发狂,除了赤渊,没人制得住我。连衡尧也不行。你居然说顺手就救了我?”

“那可不?你以为呢。”温粼笑道:“我这异能叫做须臾。可以随意穿行在不同的界域。换句话说,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随时随地出现在我想要去的地方。所以,我只是适时出现在你的归魂阵法里,然后适时地把神志不清的你带出来。”

温粼故意顿了顿,拖长了声音:“而已!”

炽鱼抬了头:“谢了。”

“这就完了?”温粼捻了捻下巴,十分夸张地叹了口气。

炽鱼笑道:“你要什么?我一定尽力帮你达成。”

“哟,小猫咪这口气真大呵。”温粼抄了抄手,他仰头环顾着四周:“啧,也是了。如今的小猫咪可不得了,可是幽冥王的贵客。”

炽鱼没好气儿地瞪了他一眼。

两人正说着,荷屿端着药碗撩开了珠帘:“鱼儿姑娘,孔雀大人刚熬好的药给您端来。”

炽鱼见着温润的荷屿就笑了:“我这伤病员在这儿,他都不亲自来看我?”

荷屿浅笑:“姑娘说笑了。大人不来,自然是有要紧事情。对了,大人吩咐了,务必看您喝完。”

炽鱼接过茶碗,一股扑鼻而来的难闻气味儿几乎要把她熏吐。

“这么臭,他是故意整我么?”炽鱼嘟囔着。

荷屿略微尴尬地笑了笑:“要不要给您取点儿蜜糖来?”

“蜜糖……想得倒美。”温粼敲了敲炽鱼的脑袋:“赶紧喝!再磨叽,砸晕了直接灌!”

“这……”荷屿扶了扶额头。

炽鱼瞪着温粼,温粼毫不在意地在她眼前晃了晃拳头:“怎么?又不是没揍过。”

炽鱼幽怨地再次端起了药碗。

药汤是深邃的棕黑色,炽鱼苦笑着喃喃说道:“砸晕了直接灌……你还真是有些像他……”

“你说啥?”温粼笑得不怀好意,拳头捏得咯咯的。

“我说你长得美!”炽鱼哼了一声,就着碗咕噜一口灌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324章 ?真香 温粼看着她,嘴角微微扬了扬,脸上些许温暖的神色转瞬即逝。

炽鱼吐着舌头哭丧着个脸,眉头都要揪在一起了。荷屿居然真的端了一小碗糖水过来:“孔雀大人吩咐过的,早给您备下了。”

炽鱼喜笑颜开地接过了糖水,她一边捧着碗,忽然想起来什么:“戮爷他们怎么样了?”

荷屿浅笑:“伤是不轻,大人都处理过了。已无大碍。”

“放心。戮爷他们经历多少战事,这点小伤,无妨。”温粼笑道:“血族那一伙儿也回去了,等你方便的时候,咱们再去瞧瞧他们。”

“你懂什么?你跟他们很熟么?”炽鱼抿了一口糖水,左右一望:“哎,千食呢?夕夜呢?还有那个臭烘烘的,居然瞧都不来瞧我一眼。”

“我哪里臭了?”

炽鱼话音未落,予迟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就适时地凑到了她的面前,四目相对,炽鱼的糖水差点喷了他一脸。予迟的脸上,神情居然十分委屈。

“哪里臭了!”小玉头一昂,附和道。

“哎?你这个小跟班儿还跟着呢?”炽鱼见着小玉毛茸茸的脸,忍不住伸手就撸起来。

小玉倒也不躲开,十分享受地闭了眼,然后嗲嗲地说了一句让炽鱼差点再次把水喷出来的话:“予迟哥哥最香了……”

“哥,哥哥?香,香……还真香……”炽鱼看着小玉对着予迟满眼的崇拜,只好生生将后半截话给咽了下去。

一旁的温粼终于忍不住哈哈笑出声儿来。

“魂姐姐,你还没讲完,后来呢?”予迟也不客气,径自走到躺椅前。

“不好意思,这是……”荷屿颇为尴尬地想要制止,予迟就像没看到一样,直接躺下了。

那是孔雀最喜欢的一张躺椅。

若是这位的气息沾上去,不知那位有洁癖的大人,会不会把自己撕成几瓣儿?荷屿一想到此处,就深深地为自己担忧起来。

可予迟已经坐了上去。小玉凑过去兴奋地拨弄着躺椅上柔软的刺绣垫子。予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一脸宠溺:“怎么?你也想上来坐坐?”

“小玉想!”小玉高兴地两颊的毛都红扑扑的,扭着肥硕的身体满脸娇羞。

“好。”予迟从躺椅上起来,可怖的脸色露出十分温和的笑:“来,试试。很舒服的。”

然后荷屿眼巴巴地看着小玉肥硕的身体犹如一颗从天而降的巨蛋,重重地砸在那张稀世的胡桃木躺椅上。

荷屿的脸色都要绿了。

果然,一阵木材碎裂的声音。

荷屿吭都没吭一声,直挺挺地晕倒在了地上。

“哎?这家伙怎么了?”予迟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荷屿,茫然地抬头看炽鱼。

温粼已经笑出了猪叫来。

炽鱼扶了扶额头:“予迟,你带荷屿出去歇着吧。”

“魂姐姐,小玉想听之后的故事。”予迟十分认真地看向炽鱼,他没有眼白的眼睛如同两个黑黢黢的窟窿,目光纯净得像一潭死水。还是毒水。

温粼已经扶起了荷屿:“既然小仙女想听故事,我先带荷屿去歇着。”

小玉听温粼称她为“小仙女”,乐得魂儿都不知道飞到哪里了。

章节目录 第325章 ?魇十三活过来了吗 炽鱼看着小玉“殷切”的目光,不觉叹了口气:“后来啊……哎,那之后的事,我真是不想再提了。”

“那个魇十三活过来了吗?”予迟问道。

“魇十三?”炽鱼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问那个魇境之主十三。

炽鱼回想起那天的情形,仍然是十分无奈:“我因为强行使用归魂阵,血气不够……”

“嗯,魂姐姐你果然又作了。怪不得又变成这副鬼样子。”予迟嫌弃地瞄了炽鱼一眼,便径自找了处坐下,枯瘦的手托起了腮帮子。

一旁的小玉见状也托起了腮帮子,学着予迟的模样,巴巴地盯着炽鱼:“嗯,这副鬼样子。”

炽鱼一脸哭笑不得:“你们还让我说完不?”

“你继续。”予迟接道。

“归魂阵需要多少灵力的支持,不用我多说。因之前并没有准备,我强行使用,必然催动身体里血气,结果邪鬼封印就松动了。”炽鱼叹了口气:“之后会发生什么,予迟你自然也知道了。”

“唔,知道。”予迟点头。

“嗯,知道。”小玉刚跟了一句,随即发现不对,她诧异地瞧了予迟一眼,生怕炽鱼不讲了,忙加了一句:“不,小玉,小玉不知道!”

“然后我发了狂,幸好温粼适时赶到,把我从归魂阵中带出来。这才没有出现大的差池。”炽鱼叹道。

“所以,那个十三是活过来了?”予迟似有似无地向屋子外面看了一眼。

炽鱼并没有理会他的眼神,只是摇头:“不,是我被耍了。”

予迟扶了扶下巴:“据你所说,若是归魂阵到了让你发狂的地步,算起来这个阵法是大致完成了。”

“不错。归魂阵确实完成了大半。”炽鱼抬头看向予迟,一字一句地说道:“但复活的,并不是魇境之主十三。”

“这次复活的人,想来怕是一个大麻烦了。”温粼一边说一边走了进来对炽鱼笑道:“荷屿已经醒转了,无事,放心。”

炽鱼点点头。

“复活的是谁?”予迟不解。

炽鱼摇头:“我不知道。那时我已经不太清醒了。”

予迟看向温粼,温粼耸了耸肩:“我是见着那个人从阵法中被唤醒,但我不认识他。再之后,云老板和燕离就带着他离开了。”

“如今看来,云老板和燕离一开始就是为了复活那个人。不管是囤鬼兵积聚力量,还是炼生魂获取灵力,都是为了血月之时,骗我以归魂之术,帮他们唤回那个人。所谓月组织,晴月与夜月之争,都是烟雾弹吧。”炽鱼垂了头有些沮丧:“都是我,居然做了帮凶。”

“行了。也别太自责了。”温粼拍了拍炽鱼的肩膀,拿了一件外衣给她披上了:“走,外面天气不错,我推你出去走走。”

炽鱼勉强点了点头。

温粼推着炽鱼,一边抱怨道:“你啊,还真是能作。明知道幻梦没有完全解除,还那么拼命,图个啥?瞧瞧你。”

轮椅上的人苦笑着没有吭声。她身上的纱带层层叠叠地缠满了,上面书写着歪歪扭扭的符号,就像是初学写字的小孩儿胡乱画上去的一样,十分丑陋。

不知是因为复活了错的人,还是再次错过“十三”,她脸上的神色十分的失落。

“我又救你一次,这次你怎么报答我?”温粼岔开了话题。

炽鱼笑了笑:“金银珠宝我是没有,你说,你要什么?我去求求孔雀。”

“那可不必。”温粼笑道。他低头凑近炽鱼了耳边,低声说道:“作为报答,我要听听你和他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应是故人来 初夏时节,阳光明媚。

午后,院子里的梧桐树下面,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黑发女子舒坦地倚在小院角落的躺椅上,一只黑猫窝在她腿上打着盹儿。

“听说笑面侠又做了好事了,这次是在咱们云萝镇呢。”说话的女孩一袭黄杉,秀气的小脸一脸兴奋。

“在我们云萝镇?”一旁的绿衣女孩儿惊道。

“什么时候的事?蜜儿你快说说。”另一女孩儿头上系着紫色的发带,一脸好奇地看向黄衫女孩儿。

蜜儿喝了一口茶水,笑道:“前不久隔壁家的周姐姐一家出门,刚到赤峰山下就遇着劫匪,那帮人有好几十个哪!”

绿衣女孩儿笑道:“几十个?在笑面侠面前还不是不值一提。”

“那是!”蜜儿笑道:“周姐姐说,她只见着眼前一片寒光闪过,那几十个劫匪就倒了下去。笑面侠的六芒星飞镖打得一众劫匪哭爹喊娘。”蜜儿的手挥舞着,眼睛里放着光,似乎她就是那个侠客一样。

绿衣女孩儿被她的动作逗得合不拢嘴来:“哈哈哈,蜜儿姐姐,快别学笑面侠啦!他要见着你这模样得被你气死,可比不得你的花拳绣腿儿!”

“蜜儿,周姐姐有看到他人吗?那笑面侠长什么模样儿?”紫色发带的女孩儿一边笑一边摇着蜜儿的手臂。

蜜儿摇摇头:“笑面侠只回头看了一眼周姐姐一家无事,都没等他们道声谢就走了。他还是戴着那笑脸面具,谁也不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黑发女子听到此处,嘴角微微一扬,轻轻拍了拍窝在她腿上的黑猫,那黑猫似乎有些不耐烦,只略微睁了睁眼,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又睡了。

“这么说,笑面侠就在我们附近?啊~”绿衣女孩捧着脸兴奋道:“不知道能不能见上一面?”

蜜儿和紫发带也笑起来。

欢喜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几个女孩说笑着,天色渐渐变晚。蜜儿和两个同伴终于站起身来,对黑发女子招呼道:“鱼掌柜,我们该回去啦,你家的茶水真甜!”

黑发女子笑道:“最近做了果茶,喜欢又再来。”

“嗯!再会啦!”蜜儿几人冲黑发女子挥了挥手,一边挽着胳膊,蹦跶着走出了院子。

待得几人走远了,黑发女子站起身来,冲角落里懒洋洋的黑猫笑道:“瞧,你这名头已经这么响亮了,每天都能遇着你的仰慕者。”

黑猫慵懒地抬了抬眼:“鱼姐姐,你这是没事儿消遣我么?”

炽鱼笑了笑,没有吱声。她看向日落的方向,太阳已经落山了,她将院门前的灯笼点亮了,伸手就要合上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他身着斗篷,帽子低低地遮住了脸。

炽鱼见着他的脸时,住了手。

院里的黑猫已经警惕地站起身来,绿色的眼睛在微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和那人四目相对,炽鱼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那人却是先开口了:“灯笼已经点亮了,鱼掌柜接委托么?”

“自然。”炽鱼轻叹了口气,让开了道来:“进来说。”

茶室里,炽鱼手一挥点亮了一圈灯火,橙色的光暖暖地映照着两人的脸。

“你已经不怕在别人前使用术法了么?”那人径自在桌前坐了下来,幽幽地说道。

炽鱼沏了茶过来:“在你面前,还用得着装么?说吧,何事来找我?”

那人低头谢过,端起了茶杯,炽鱼卸去了白日里的伪装,她的眼瞳赤红如血。

“多少年没见了……”他看着她血色的眼瞳,想说点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我们很忙。”短发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前,他乱蓬蓬的头发耷拉着,一双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青鬼别闹。”炽鱼制止道。

“呵,鱼姐姐你能原谅他,我这做妖怪的,可没那么大度。”青鬼冷笑道。

那人苦涩地笑了:“那时是我对不住你……”他说着放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了一颗没有头发的光头来。

“已经过去了。”炽鱼说道:“什么事来找我?”

她看着他那张跟以前没有什么变化的脸,忽然意识到不对:“这已经过去超过百年了,望岭你怎么会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这副皮囊么?”那光头的人摸了摸自己的脸,仍是苦笑:“我那时一直以为你是异类,可结果……我自己这副模样,算是对我的惩罚么?”

炽鱼看着他满是苦涩和懊恼的眼神,昔日往事涌上心头,竟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月色如水,院落里宁静得只听得到夏夜的蝉鸣。茶室里灯还亮着,炽鱼独自喝着茶。

青鬼端了盘点心过来,一口塞了一个,抱怨道:“鱼姐姐,我见着那死和尚就来气,你竟然对他这么客气!你都忘了他那时怎么对你的?”

炽鱼喝了口茶,顺手从青鬼手中抢了块点心。

“哎,你别抢啊?”青鬼颇为不满地瘪了瘪嘴。

门“吱呀”一声开了,青鬼绿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警觉:“谁?”

男人一头紫红色的长发,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英气十足。他的声音低沉,一开口却是语气轻佻:“呵,许久不见,小猫咪可是养了只小猫儿看家?”

“小,小猫儿?!”青鬼眼睛都要大了:“你说谁小猫儿?!”

“这不就只有你一只吗?”温粼调笑道,目光看向了炽鱼:“哦,对了,小猫咪勉强也算,哈?”

“又是猫儿,又是猫咪的,你不觉得拗口么?”炽鱼笑道:“过来坐,正好有糕点吃。”

温粼毫不客气,径自坐下了。他歪头瞧着茶桌上的甜点,却是连连摇头:“啧,这么些清淡玩意儿,可不合我的口胃。”

“有吃的就不错,你还挑。”青鬼手一抄,神情还气鼓鼓的:“鱼姐姐,他又是谁啊?”

炽鱼轻笑:“他啊,属蛇的。下次来我们得准备白水炖青蛙。”

青鬼“扑哧”笑出声儿来。

“说,你来做什么?”炽鱼抿了一口茶水。

章节目录 第327章 ?还以为是个和尚 茶室的灯光暖融融的,初春的夜里,轻风一吹,烛光摇曳着。她的睫毛微微抬了抬:“有事找我么?”

“没有,就是忙完了来瞧瞧你。”温粼的眼神落在炽鱼的腿上:“你好些了么?”

炽鱼轻笑:“无大碍了。多亏了你找来那些稀奇的药材。”

青鬼不情不愿地嘟囔道:“怎么就无大碍了,只勉强能沾地,路都还走不稳行么?”

温粼的眉头皱了皱:“还这么严重么?”

“无妨。”炽鱼笑道:“怎么,你这大半夜的来,就是来跟我说这个的?”

“大半夜,说得我好像跟只小猫儿似的。”温粼抱怨道:“枉我这才回来就急匆匆地往你这里赶。”

炽鱼低头不语。

温粼凑近了些,笑得有些猥琐:“这大半夜的,我是特意来听你讲讲你和他的故事,还有……”

大半夜的来听故事,炽鱼不觉有些哭笑不得:“还有什么?”

“还有这些年你招惹的那些野男人。”温粼笑道。

青鬼刚咽下一块儿小点心,听到这一处,差点喷了温粼一脸。

温粼嫌弃地挪了挪身体抱怨道:“哎,哎,你养的这只小猫儿也忒没有礼貌了!”

恼得青鬼一爪子挠了过去。温粼略微偏了偏头轻松躲过。

“咦?”青鬼略微惊诧地停了爪子。

炽鱼站起身来,缓缓挪到了窗子前:“从哪儿说起呢……”

温粼自己斟了一杯茶:“就从刚刚走出去的那个人说起吧。他是你哪个野男人?”

“望岭啊……这段故事有点遥远了。”炽鱼的目光渐渐移向了深蓝的夜空里:“那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孔雀还成天在人界游荡。那是我离开魔界以后第一次回村子。”

午后的院落里蝉鸣声声,小女孩在树下玩儿皮球,蹦蹦跳跳的很开心。

青年人坐在树下,拿着一本书,那书很陈旧了,看起来破旧泛黄,他翻来覆去,显得有些烦躁。他的眉眼十分普通,只有一颗光头很是惹眼。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和尚。

没错,炽鱼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叫他“和尚”了。后来孔雀跟着叫他和尚。再以后,这个绰号叫开了,大家似乎都忘记了他本来的名字。

“哥哥你坐了好久了,来陪小芸一起玩儿。”小女孩儿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睫毛,在阳光下就像一个精灵一样。每次他看着她,就觉得心里莫名地温暖。

他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说道:“哥哥还有些事情,小芸自己玩儿会儿好不好?哥哥待会儿还要练功呢。”

小芸撅起了小嘴,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不嘛不嘛,哥哥每天都练功,都不陪小芸。”

他捏了捏小芸肥嘟嘟的脸蛋儿,笑道:“哥哥要练好本事,才能保护好小芸啊。”

小芸转身跑开了,一边跑一边抱怨:“哼,鱼姐姐在的时候,天天都陪小芸玩儿。”

听到那个人的名字,青年愣在了那里。

这个季节,院子里的树总是枝繁叶茂的,两人竟然没有发觉,在茂密的枝叶间,藏着一个人影。她身上一点气息都没有,棕色的眼瞳看向树下的两人,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

章节目录 第328章 ?不明所以然 “这些陈年旧事,有的没的,无聊死了。”青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趴在桌边闭了眼。

炽鱼戳了戳他乱糟糟的头发:“去,去里边儿睡。”

青鬼睁开一只眼睛,警惕地瞄了一眼温粼:“这不有外人在,我得替赤渊哥哥守着你。”

“赤渊……这个赤渊又是哪个野男人?”温粼又倒了一杯茶,呷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皱:“唔,我最不喜欢这种寡淡无味的东西,弄点酒来呗?”

青鬼没好气儿地坐直了,碧色的眼瞳死瞪着温粼,气呼呼地嘟囔道:“我就说你不怀好意,鱼姐姐才不喝酒!”

温粼被青鬼的认真劲儿给逗乐了:“好好好,喝茶就喝茶。”

他一扭头看向炽鱼:“你在村子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去看那个光头和小芸?”

炽鱼苦笑:“其实那天的事情,现在想来我也是不明所以。村里忽然出了事,孔雀莫名受了重创。”

温粼手中的茶杯刚凑到唇边,听到此处,忽地停了停。

那天下着雨,灰色的云层厚厚地压在头顶,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炽鱼急匆匆地赶回来,她一边快步走着,一边紧了紧外衣。雨水滴在她脸上,刺骨的冰凉。

到底发生了什么,炽鱼并不知道。她只是一走进村子就发现气氛十分诡异。

路上的人满脸惊慌失措,但大家却是很安静,一点儿多余的喧哗声都没有。惊恐的气氛在阴雨里弥漫着。空气里有一层灰色的雾,视线并不清楚。

炽鱼抽了抽鼻子,她嗅到一股浓烈的气味,这气味让她心里一阵悸动。如此浓烈的血腥味,出事了。

顺着这味道,炽鱼奔向村子西边阿织婆婆的屋子。房子里没有灯,只有外面路上一点点白色的光从窗子透进来。

事情应该都结束了。

空气里腐败的气味和血腥味融合在一起,说不出的刺鼻。地上躺着许多人,死去的人。残缺的,不完整的肢体。

虽然炽鱼并不害怕,但这样的场景,她仍然感觉到胃里一阵翻腾。

白色的光照在地上,她惊恐地在尸体堆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孔雀!”她奔了过去。

炽鱼俯身一探,孔雀已经没有意识了。他的气息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他伤得非常重,全身血乎乎的。炽鱼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忙用玄冰护住孔雀的心脉止血。

必须马上带他离开。去找K先生,他的治疗术也许还有办法。炽鱼这么想着,立刻扶起孔雀。

炽鱼扶着孔雀刚走到门口,一个高大的影子拦在了他们面前。

那个影子的前面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惊恐地瞪圆了双眼,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倒了下去,鲜红的血溅了她一身。

炽鱼惊诧地看着影子后面那个人,和尚。跟她和孔雀十分要好的和尚。

但此时,炽鱼只感觉到和尚身体里的戾气在沸腾着,如同打在礁石上的海浪一样,一波又一波。

他也这么看着炽鱼和孔雀,眼里燃烧着两团愤怒的火焰。

“住手,和尚你停手!”炽鱼冲那个人叫道。

他没有反应。

魔怔了吗?炽鱼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孔雀,咬了咬牙,心道时间来不及了,不管是个什么状况,只能硬拼了。

炽鱼看向一脸怒容的和尚:“好,你要打,咱们换个宽敞地方。”

说罢几枚冰剑丢向和尚,这种程度自然是扔不中的。几乎是同时,她带着孔雀飞奔出了屋子。

另一边的和尚根本不听炽鱼说什么,一掌就攻了过去,无比凶狠。炽鱼闪身躲开,石屋子的墙壁被他的掌力砸出了一个大洞。趁着这当口,她拖着孔雀就跑。

在树林里穿行,炽鱼的感知,十分清楚地感觉到,他一直跟在身后。

突然之间,他的气息竟然在身后消失了。

炽鱼略一迟疑,随即感知到和尚的气息出现在前方不远的树丛中。非常地近,几乎就在眼前。

炽鱼放下孔雀,没有任何迟疑,全力凝成一掌玄冰拍了过去。和尚正好从树丛中探出身体,眼见着她杀气腾腾地一掌,一脸诧异:“你,你做什么?”

实在是事关孔雀生死,这一掌炽鱼没有留手,松软的泥地上瞬间沿着她行动的轨迹结成了一道“冰河”,掌风带着玄冰,周遭的树木瞬时冻结。

和尚虽然一脸茫然,他的应对也是很快。那诧异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就恢复了冷静。只见他浑身覆盖的一层温和的气,不动声色地在瞬间凝聚在手掌上。

掌风对上,玄冰破碎,四散飞溅开来。强大的气浪掀倒了周围几棵树,一时间空气里满是玄冰的碎片,冰雾弥漫。

炽鱼叹了口气,玄冰的全力一搏,果然还是无法撼动他。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格挡就完全化解了。

她只想趁着冰雾遮挡视线,拖起孔雀赶紧溜。待她回头一看,却是傻了,孔雀哪里还在?

冰雾消散开,废墟里和尚巍然立在那里:“你发什么疯!”

他的身后,奄奄一息的孔雀斜靠在树状上,没有动静。

炽鱼一阵焦灼,心一横,右掌聚气一掌又拍了过去:“把孔雀还来!”

“等等!”和尚冲炽鱼喊到。

炽鱼并没有搭理他,片刻之间又拍出了数掌。

“停手!”和尚只觉越来越吃力,大吼道:“再打下去非死即伤!”

“你现在来跟我说死伤!”炽鱼满脑子都是孔雀性命垂危的样子,身体里的气在翻滚着,已经完全听不进去。

两道真气再次激荡着,震得炽鱼天昏地暗。和尚一口血喷出来,脚下有些站不稳了。炽鱼也早已经一身是血。

“停手!你这是疯了吗?”和尚吼道。

“我疯了还是你疯了?!”炽鱼吃力地爬起来,想要凝结一个防御的冰盾,却忽然意识到不对。

她感知到眼前的这个人,周身橙色灵力温润有序,跟刚刚那个冰冷的他判若两人。

他才是和尚。

炽鱼缓了缓,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妖怪往事 “玄冰?你那冷飕飕的东西不是雪魄吗?”温粼歪头看着炽鱼,脸上似笑非笑的神色让人捉摸不透。

炽鱼苦笑:“那时候,我还不会雪魄。”

“唔,就是说,你回村里发现许多人倒在阿织婆婆的屋子里面,其中包括重伤孔雀?”温粼扶了扶下巴:“咦,孔雀有这么弱么?”

“说得倒是。”炽鱼略微一愣,随即摇头:“我那时候可根本没想到这么多。如今想来,那得是多么厉害的人,才能把孔雀伤成那样?”

“笨死的猫儿。”温粼一脸窃笑。

“不过……”炽鱼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跟孔雀很熟么?你怎么知道他有多强?”

“嗨,幽冥王的实力,用得着跟他很熟么?想也想得到。”温粼笑道:“对了,光头为何发了狂?”

炽鱼看了他一眼:“他们说,发狂的不是和尚。”

“有人假扮?”温粼追问。

炽鱼摇头,脸上神色颇为无奈:“他们说,杀人的不是和尚,是我。”

炽鱼很快缓了过来。两人安顿好孔雀,炽鱼跟随和尚再次去了阿织婆婆的小屋。

当和尚看到满地的残肢遗骸的时候,他的表情简直是惊恐。

炽鱼小心地看着他的表情,和尚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转头问她:“这怎么回事儿?”

炽鱼指着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这个人,你不记得了么?”

那个人正是倒在她面前的那个人,炽鱼想起当时和尚站在他身后,满身是血的样子,仍然心有余悸。

和尚茫然地摇头:“这人我认识,是程家的阿遥。”

炽鱼直愣愣地看着和尚,和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什,什么意思,你难道说我?……”

炽鱼点头。

和尚几乎蹦了起来:“我?!怎么可能?我才回村子啊,刚刚在路上遇着你,我连村子都没进。”

“我真的看到你之前,在,在……”炽鱼咬了咬下嘴唇,没再说下去。

“这?”和尚难以置信地盯着炽鱼。

炽鱼茫然地盯着他。

“哎,算了,先别想这个。孔雀伤得不轻,村里治不好的。”和尚叹了口气:“你说的那位先生在哪儿?”

“有些远。我这就准备出发了。”炽鱼说道。

和尚点头:“这里交给我处理,你先送孔雀去治伤吧。”

待得炽鱼走了,和尚的目光落在屋里留下的玄冰碎片上,他这才察觉到,阿织婆婆的屋子里,根本没有他的灵力痕迹,倒是玄冰碎片落得满地都是。

“就因为那些玄冰的碎片,他怀疑你?”温粼托着下巴:“这也太武断了。”

“不止。”炽鱼苦笑道:“后来我送孔雀去治伤,期间又出了些差池,待得我再次回到村子,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炽鱼叹了口气:“那时我的眼睛……出了些问题,有时会看不见,为了不惹麻烦,我就偷偷回去了一次。”

“嗯,就是你之前讲的那段了。看来你还蛮喜欢那个叫小芸的女孩儿。”温粼笑道。

炽鱼点头承认。

“不过,你为什么要偷偷回去呢?只为了看一眼他们好不好么?”

“不是,我去阿织婆婆的屋里取一件东西。后来我听说,那里已经被村里人封了,我只能偷溜进去。”炽鱼苦笑。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温粼问。

炽鱼的余光瞥了一眼趴在一旁的青鬼,幽幽地说道:“孔雀岚。”

青鬼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他再次直了直身体。他的脖颈上系着的两块石头,青蓝色闪闪发亮。

温粼一笑,没有追问下去,岔开了话题:“如果只是这样,那个光头见了你,应该不至于那么尴尬吧?”

炽鱼收好孔雀岚,刚走出屋子,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叫她:“鱼姐姐!”

她下意识地想躲起来,回身看着小芸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竟然有些不忍。

“小芸,好久不见。”炽鱼笑道,她蹲下来,小芸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扑过去抱住了她,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炽鱼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逗她:“有没有想姐姐啊?”

“小芸想鱼姐姐,天天都想。”小芸嘟嘴道:“鱼姐姐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鱼姐姐……有些事情需要做。”炽鱼站起来,对她笑道:“下次再来看你。”

“不要。”小芸扯着炽鱼的衣袖:“鱼姐姐就留下来嘛。哥哥天天都只知道练功,都不陪小芸。”

炽鱼看向草地的另一端,树后面有一团橙色的气,和尚就躲在那里。炽鱼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仍然笑着哄小芸道:“姐姐这次真的有急事。下次再见吧。”

炽鱼跟小芸挥了挥手。

草地上围过来很多人。他们手里七零八落地拿着各种工具。

炽鱼曾在村里待过数月,这些村民,她大多数都见到过。因为她和孔雀是和尚带回来的朋友,这些邻里平日里鱼姑娘长鱼姑娘短的,倒是很热情。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些人面色不善。他们的眼里怒火中烧,手里的柴刀、镰刀各种工具,在正午的阳光下反着光,晃得炽鱼睁不开眼睛。

眼睛…还没完全好,不能看强光。炽鱼揉了揉眼睛,视线有些模糊。

“这是怎么了?”炽鱼问。

林大婶一把抢过小芸,手里的菜刀竟指着炽鱼,对她吼道:“你离她远点!”

“我只是路过,回来看看。”炽鱼平静地说,也许是阳光太强烈,她竟然觉得他们的脸越来越模糊。

“回来看看!你刚刚进阿织婆婆的屋里了,我们都看见了!”一人说道。

“鱼姐姐,鱼姐姐怎么了?”小芸茫然地抬头问大婶,眼睛瞪得圆圆的。

大婶做了个让她别说话的手势:“小芸别靠近她,她是妖怪。”

“你这个妖人!”有人骂道。

“还敢回来吗?”一些人附和着。

炽鱼看着他们的愤怒,一脸茫然。她看向和尚待的那个方向,他仍然躲在树后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鱼姐姐不是妖怪。”小芸带着哭腔:“你们怎么骂她。”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妖怪往事(二) “快把孩子抱走吧。”有人叫道,林大婶抱起小芸,朝村子方向走去。

小芸不明所以,只是哭喊着:“鱼姐姐怎么了?”

没有人理会她。

“究竟怎么了?”炽鱼问向众人:“你们总要跟我讲清楚怎么回事?”

沉默。

终于有人指着她的鼻子开始骂起来:“你杀了村里那么多人,还问我们怎么了?别以为你是妖怪我们就怕你!”

炽鱼皱了眉:“杀人?”

“就是,我们一人一刀也砍了你!”居然有人真的掏出了刀来。

“这越说越奇怪了。”炽鱼皱起了眉,向着和尚躲藏的方向说道:“究竟怎么回事?你不解释一下吗?”

和尚终于缓缓走出来。

“哎,望岭来了。”有人说道,言语间透着一种有人撑腰的感觉。

“对对,他来了,咱们就更不怕了。”另一人附和着。

“这个妖怪,砍了她!”人群里有人叫道。

和尚的出现,村民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更加激动。

炽鱼看着他,等他说话。和尚皱着眉,仿佛也很难说出口:“村子被屠那天,只有我们两个是清醒的。”

“我知道。”炽鱼道:“孔雀当时重伤,还是我把他送去K先生那里的,这我们都知道。”

“在村里,还有谁伤得了孔雀?”和尚道。

“这我怎么知道?”炽鱼道:“我当时看到发狂的你,还以为是你。之后你说那并不是你所为。”

“确实不是我所为。”和尚说道:“那时我也刚刚回村子。我没有伤过村里的人。”

“可能是一个假扮成你的人。”炽鱼不解:“这不是之前已经说清楚了么?你不去找那个人,来找我做什么?”

“你回来做什么?”和尚幽幽地说道。

“我回来取一件东西。”

“非要去偷偷摸摸阿织婆婆屋里么?”和尚看着她的眼睛。

“这怎么了?好像我做贼似的?”炽鱼有些恼了。

“别跟她啰嗦!望岭,你自小在村里长大的,我们都相信你。”

“我们没有谁怀疑是你干的。”村民又开始激动起来。

“呵,你是想说……”炽鱼只忽然明白了,只觉得心里一股寒意冷得她几乎哆嗦了一下。

“当时在村里,有本事对付那么多人的,只有你和孔雀。”和尚很艰难地说出来。

炽鱼的眉头几乎要拧在一块儿,这种不信任,让她从内心难以接受。她不明白,为什么一起的伙伴,会怀疑到自己。

她苦笑道:“孔雀当时重伤昏迷,不可能还杀那么多人,是么?”

和尚点点头:“我…也想不到别的解释。”

“那为什么一定是我呢?”炽鱼有些恼怒。

“你,也许你也不是故意的。”和尚道。

“哦?我还不是故意的。”炽鱼冷笑道。

“也许你也只是发了狂…毕竟,毕竟…”和尚没有再说下去,他想起了炽鱼赤红的眼瞳。

炽鱼明白了:“毕竟我是怪物,是么?”

和尚没有再说话。

“望岭,别跟她废话,抓住她!”

“对,给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村民舞着手里的各种工具,又开始激动起来。

正午强烈的阳光下,金属的反光晃得炽鱼眼睛一阵刺痛。终于,她的眼前彻底一黑。

呵呵,偏偏在这时候。炽鱼抬起手,连灵力这时候也说断就断了。这还真是要我的命。炽鱼不觉暗自叫苦。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见过她赤红的眼瞳,见过她一身血气沸腾的模样。她曾跟他坦言,她是异族。

那群人冲了上来。和尚就那么站在那里,没有动手,也没有阻拦。

炽鱼一身是血,终于倒了下去。

醒的时候她被绑着,眼前能模模糊糊地见到一点影子,灵力在缓慢地恢复。她静静地待在那里,身上的伤口在灵力的流动下开始复原。

她听见门外看守说,明天就杀了她,在所有村民面前,以“杀人”的罪名。

她突然觉得好笑,究竟有什么证据,把她绑在这里?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一团熟悉的气息出现在门外面。她抬头看他,视线仍然很模糊,她能感知到他的到来,却看不清他的脸。

“你为什么不跑?”和尚问道。

炽鱼苦笑着摇头。

“是心里有愧么?”和尚皱眉道。

“我有愧什么?”炽鱼冷笑道:“只是我跑不了。”

她心里知道,这是解释不清楚了。

“不可能。”果然,和尚不信:“他们都是普通人。即使是不伤害他们,你也能逃了。”

炽鱼心下黯然:“你要觉得是我做的,我怎么解释都没用。不必说了。”

沉默。

“我……我是来放你走的。”和尚低头说道,就开始解炽鱼的绳子。

炽鱼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就往门外走去。

“你等等!”和尚叫道。

“又怎么了?你不放我走了么?”炽鱼冷冷道。

“那么多伤口还在出血,你自己……处理一下。”和尚道。

炽鱼回头看了他一眼,苦笑道:“我处理不了。”

“你……不要跟我抬杠了。”和尚急道:“我真的不是……我也不想你这样。”

炽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真的不是我。现在,我也没能力处理这些伤。”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呵呵,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温粼连连摇头:“没想到小猫咪这么可爱,还有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时候?”

炽鱼白了他一眼:“你再挤兑我,我不讲了。”

“行行行,我错了行么?”温粼嬉笑道。

“鱼姐姐,你是为了我这颗孔雀岚是么?”青鬼忽然插话,他指了指脖子上的石头。

炽鱼伸手戳了戳青鬼的头:“熊孩子,你不是睡觉了么?”

“那些人坏得很!”青鬼恨得一阵咬牙切齿:“魂姐姐,我们不跟人来往行么?”

炽鱼托着腮帮子看向青鬼:“哎?咱们小青鬼做笑面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我以后不帮人了。”青鬼别过了头去,一脸别扭。

炽鱼笑道:“死娃儿,好和坏,善和恶,跟你是不是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嗯,我想问你个事呢。”温粼扶着下巴,一脸严肃。

“说。”

“你们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温粼问道。

炽鱼一愣,随即笑出声儿来:“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哪儿来的狐媚子 青鬼颇为茫然地看着两人:“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炽鱼一笑:“那个村子叫做杏云村,如今已经是一个小镇了。叫做……”

“云萝镇。”温粼的嘴角微微扬了扬。

炽鱼笑着点头。

“啥?就这里?”青鬼挠了挠头。

“好了,时候不早了。故事今天就听到这儿吧。”温粼欠了欠身体站起来:“我改日再来找你。”

“好。”炽鱼应了,起身要送他出门。

“不送啦,你这老寒腿儿,还是自己将息着吧。”温粼笑道。

既然这么说了,炽鱼倒也没再坚持。

“哦,对了。”温粼才将走到门口就回过头来。

“你还要咋地?”青鬼瞧着温粼妩媚的紫红色长发,就没好气儿,一边低声嘟囔着:“妖里妖气的,比我个妖族还狐媚了。”

“哎,小猫儿,你怎么当着人的面儿,还说人坏话呢?”温粼虚着眼睛看向青鬼,那风情万种的眼神儿瞧得青鬼一阵后背发凉,不自觉地就结巴起来:“你,你,你看什么看?”

温粼一边笑着捻着下巴,语气又开始轻佻:“你这个小猫崽儿,仔细瞧着长得还真俊呢。”

炽鱼一想起温粼平日里的死人妖德性,实在看不下去了:“打住,打住,有事儿说事儿,快说。”

“没什么。我就是最近比较闲。明晚上再来看你。”温粼对着炽鱼满脸堆笑,凑近了些轻声说道:“听故事。”

炽鱼翻了翻白眼。

待得温粼离开,青鬼抱着胳膊就怪叫起来:“咿呀!!总算走了!我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炽鱼“扑哧”笑出声儿来。

“鱼姐姐,你哪儿招惹来的狐媚子?长得倒是人高马大,一开口就,就……”青鬼砸了咂嘴,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

温粼离开鱼家客栈,夜已深了。

街上并没有多少灯火,对他而言,黑夜本就如同白昼。温粼一边走一边轻叹着:“养个伤都不消停。还接什么委托。”

他沿着镇上的小路走,路上残留有一些湿润的泥土,那些脚印在他眼里清晰可见。

“云萝镇,杏云村,呵,每次来这儿总没有什么好事儿。”温粼自言自语着。

脚印一路走出了小镇,穿过小树林,绕过山间的小道,终于停在了一个湖泊前面。

温粼左右望了望,已经没有路了。那行带着湿泥的脚印对直走向了湖泊,就像脚印的主人直接走入了湖水中一样。

温粼俯下身去察看,确实没有别的脚印痕迹了,他想着不觉有些好笑:“这货是鱼么?走到湖里去了?”

他站起身来,月光如水,映照在宁静的湖面上,一点儿波澜都没有。

“一个百年之前的人,样貌未曾改变,突然出现在鱼家客栈里说有委托。呵,想来真有意思。”温粼抱着膀子思索着:“他身上没有妖气,也不带着别的气息,看起来确实是个人不错……”

月光之下,温粼立在湖畔,影子细细长长地拉在泥地上,那身形好似一个她十分熟悉的人。

在他的身后,夕夜远远地跟着,他惨白的脸上眼睛半眯着,狐疑地看向湖畔的人。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故事,不能停 天边的云朵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水红色,炽鱼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她扭了扭坐久了有些僵硬的脖子,一边喃喃地说道:“躲在那儿多久了?不下来坐坐?”

夕夜轻飘飘地从屋顶落下来,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弄出来,他可怖的脸上却是颇为尴尬地微微一红,只低声唤了声:“魂姐姐。”

炽鱼“啧”了一声:“自从那事儿之后,你们几个就跟约好了似的,都不来瞧我一眼。怎么,如今一个个翅膀硬了,嫌弃姐姐我了?”

夕夜道:“这不都没脸来见魂姐姐么……”

炽鱼没搭理他,径自进了屋子。夕夜忙跟了上去。

“专程过来,有什么急事儿么?”炽鱼捡了张垫子坐下,沏了杯热茶。她略微抬了抬头:“还是千食、予迟有事?”

夕夜摇头:“没有,他们都很好。”

“小玉呢?还在血海待着么?”炽鱼抿了一口茶。

“小玉还是老样子。”夕夜一想到小玉那小迷妹的模样就不觉好笑:“成天跟在予迟屁股后头转悠,予迟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说来也是奇了怪了,予迟那老东西对谁都不上心,对小玉却是极有耐心。”

“那就好。”炽鱼笑了,她一抬头见夕夜仍然局促地站在墙角,两只惨白惨白的爪子不住地揉搓着衣角,居然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炽鱼乐得笑出声儿来:“你过来坐啊?”

“温粼……”夕夜皱了皱眉:“最近常来找你么?”

炽鱼摇头:“也没有,昨儿来过。说来听故事来着,哦,好像今天还会来。他怎么了?”

“听……故事?”夕夜似乎有些不解。

“嗯,他说想听听我和……一些旧事。”炽鱼点点头:“谁知道那死人妖怎么想的,有一出没一出的。不过,之前他帮我那么多回,如今闲来无事,过来聊聊旧事,倒也是无妨。”

“魂姐姐,我觉得温粼他……”夕夜的神情难得有些不安。

“哟,我怎么又听着有人背后说我坏话了?”

正说着,温粼推门进来。

“又不敲门,当这儿是你家么?”炽鱼苦笑:“还是你们都欺负我如今老弱病残,打不过你们?”

“这话说得。你家不就是我家么?”温粼调笑道,自顾自地拖过一张垫子坐在了炽鱼对面,他回头对夕夜挥了挥手,竟然像主人家似的招呼道:“来,你也坐。”

夕夜没吭声,规规矩矩地坐下了。

“唔,昨儿的故事讲到哪儿了?”温粼捡了一块小点心塞在嘴里,胡乱嚼了几下,不住地赞道:“这点心还不错。”

“你不是喜欢白水炖青蛙么?”青鬼忽然从窗棱上跳下来,一爪子抢过了盛点心的小碟子,瞪了温粼一眼:“这是我专门给鱼姐姐买的,谁让你碰的?”

“小猫儿别那么小气嘛。”温粼满不在乎地笑道:“你瞧你鱼姐姐都没说啥。”

炽鱼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一声不吭的夕夜,他的眼神一直盯着温粼看,仿佛他的脸上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一样。

“从杏云村出来,你又去了哪儿?”温粼歪头看向炽鱼,笑得一脸温和。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刀子嘴和豆腐心 炽鱼抬了抬眼皮,回想起那段时光来,她不由得还是嘴角微扬。温粼不动声色地替她斟了一杯茶叹道:“小猫咪啊,怎么就不喜欢酒?”

炽鱼轻笑:“看不出来死人妖你也是个酒鬼,倒是跟他一个德性。”

温粼放下茶杯:“好了,听故事吧。”

“我从杏云村出来就去了K和北宁落脚的地方。那地方偏远,十分难找。”炽鱼讲道。

“K?北宁?”温粼捻了捻下巴:“似乎之前没有听你提起过。”

炽鱼瞧了他一眼:“两个老朋友了,一个刀子嘴,一个豆腐心呢。呵,只是自从他们离开小院子去游历,就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炽鱼取了一块糕点,说是游历,不如说是躲藏吧。她咬了一口糕点,暗自想着,倒也不知两人如今去了哪里?

回到K先生的小院里,北宁看着闷闷不乐的炽鱼,连连摇头:“你……这就又要走了?魔界最近好像不太平哦。”

“孔雀给我留下的只有一颗孔雀岚,青鬼的毒需要另外一颗。时间不多了。”炽鱼勉强笑着叹了口气:“只有去碰碰运气吧。”

“说得倒是,不过你要是再等几日,我这里忙完,就可以跟你一起去。”北宁瞧着炽鱼风都吹得倒的模样颇有些担心。

“不行,你不能走。”K眉头紧皱就打断了北宁的话:“你得留下来帮我。”

北宁看了K一眼,他的眼神无比坚定。北宁只好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那鱼儿你可自己小心。”

炽鱼点点头:“放心。”

北宁顿了顿:“咦,最近赤渊似乎回了魔界,要不你去找他陪你一起?这样安全一些。”

“没关系。”炽鱼瘪了瘪嘴,心道还是别去打扰他了。

“身上安息香的气息还没有消散,再加上受伤以后几乎没了魔族气息,大概魔族会认为你是人族,不一定会很友好。”北宁还是有些不放心。

K看着他婆婆妈妈碎碎念,不耐烦了:“就是认为她是魔族,也不一定友好。”

“哎,小心就好。过几日这边忙完,我就去找你。”北宁白了K一眼,拍了拍炽鱼的肩头。

“谢谢北宁。”炽鱼笑道:“好温柔啊。”

她站起身来,K叫住了她:“等等。”

“怎么?”炽鱼回头。

K的声音仍然冷冷的:“少跟人动手。免得我们来擦屁股。”

“瞧你这话说的。”北宁扶着额头,无奈地笑了一下:“怎么说咱们鱼儿也是女孩子……”

这个K,一如既往的刀子嘴。炽鱼想道,不觉笑了笑。

在遥远的某处,赤渊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

约战,呵。

他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厌恶。

他曾经纵横战场,他曾经爱武成痴,他并不惧怕战斗。但如今握着这一纸战书,却是恨得一阵咬牙切齿。

多少年了,他将魔界搅了个天翻地覆,如今竟然还敢寄来一纸战书!

“将军,该启程了。”赤渊身后的人迟疑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这次路途遥远,还请您及早启程。”

赤渊回头看了他一眼,赤红的血瞳瞪得那个人不敢抬头。

“走。”赤渊披上斗篷,冷冷地道。

章节目录 第334章 ?转角遇到……喂,抢东西!! 满目荒凉的黑色山石,怪石嶙峋,草木不生。前面就是魔族地界了。

炽鱼抬头望了望灰黑色的天,迟疑了片刻,还是走进了眼前的黑色石道。

荒无人迹。

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炽鱼走了很远方才遇着一个“村落”。如果那算作是村子的话。

她一边走着一边觉得一阵后背发凉。倒不是天气有多么寒冷,只是周遭的人瞧她的眼神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古怪劲儿。

“我已经没有赤红的眼瞳了,还盯着我做什么?”炽鱼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很快,她发现这些人盯着的不是她,是她的背包。

里面的食物气味在深深吸引着他们。

他们瘦骨嶙峋,眼里露出浓浓的……食欲。炽鱼被看得毛骨悚然,她几乎能听到他们咽口水的声音,只觉一阵头皮发麻,生怕这些人立马扑上来把她生吞活剥了。

炽鱼经过一个拐角,忽然有人冒了出来,炽鱼刚一抬头,那人就死命地推了她一把,几乎把她推翻在地上。

“哎?”炽鱼一个踉跄,只觉肩上一轻,另一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迅速扒走了她背包,拔腿就跑。

“干嘛?!”炽鱼骂道。

她并不想惹事情,刚拍了拍衣袖,忽然意识道不对,孔雀岚!孔雀岚还在包里面!

“哎!回来!”炽鱼撒腿儿就追了上去。

那两人只片刻就跑远了,消失在前方的另一处转角。

炽鱼一路奔过去一边大叫:“东西还给我!”

路上的行人诧异地瞧着炽鱼,他们脸上的神情冷冷的,既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更没有议论。他们只是那么冷冷地瞧着,仿佛这些事发生在一个跟他们毫无关联的时空里,他们只是无关的看客而已。

炽鱼绕过转角,阴影里一大波人站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那两个人迅速躲藏进了人堆里面。炽鱼甚至听到他们轻蔑地笑了两声。

阴影里的人看着炽鱼,眼神阴郁,却又透着一股子新鲜感,似乎在琢磨着,竟然有人敢追过来。

炽鱼看着这阵仗也是腿上一软,假装淡定地说道:“东,东西还我。”

这些人围了过来。炽鱼看看周围,街上的行人不知何时消失得干干净净了,仿佛这一带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炽鱼不自觉地退了两步。

炽鱼的感知不如以往敏锐了,仍能感觉到这群人身上的压抑感。他们体内沸腾着黑色的魔气,都不弱。

“魔族?”炽鱼喃喃道。

带头的是个颇为强悍的壮年人,黑头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露出的一只耳朵上挂着一只像羽毛一样的耳饰,弯成了一弯弦月。他的嘴角有一道短小的刀疤痕迹,眼神冷冷的,异常凶狠。他昂着头,几乎没正眼看炽鱼。

那帮人大概觉得,这阵仗,这丫头肯定该吓跑了。

但炽鱼并没有动,淡定地重复了一句:“东西还我。”

双方僵持在那里。

黑头发瞄了一眼炽鱼,拨开众人,走到她面前。炽鱼本就瘦小,几乎不到他肩膀的高度,只好仰头看着他。

“小丫头。”那个人冷冷地看着炽鱼,炽鱼这才看清楚他的脸,他的两只眼睛异色,一只碧蓝如水,一只赤红似火。他抬了抬下巴:“你还不跑么?”

“为什么要跑?”炽鱼说道:“你们把东西还给我。那东西很重要。”

“哼,还你?到手的就是我的东西。”那人冷笑道。其他人也哄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炽鱼有些恼了:“抢东西还有理了?”

“等等等,哈哈哈,让我笑一会儿。”温粼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打断了炽鱼的叙述,笑得一顿捶胸顿足前仰后合:“你是有多天真,跟强盗讲道理?哈哈哈……”

“笑什么?”炽鱼瘪了瘪嘴:“我那时候是第一次真正去魔族地界……”

“第一次去魔族地界?难道人族地界不是一样么?”温粼仍然憋得很辛苦,他的表情活像是吃了无与伦比的美味,又突然发现那是一坨屎。

“笑笑笑,你还听不听?”炽鱼恼了。

“听,听。”温粼哄道:“来继续。不过,你刚刚讲到的,这个强盗头子耳朵上的耳饰……”

炽鱼一笑:“死人妖就是鬼得很,一听就听到重点了。我还是先把这经过继续讲下去。”

“小丫头从来没有来过魔界么?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壮年人身旁一高瘦的青年说道。

他实在太瘦了,两颊几乎都凹了进去,脸色惨白,重重的黑眼圈就像是刻意画在脸上的,让人觉得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

他的瞳色竟然也是赤红的。

跟赤渊一样的瞳色……这血瞳的出现频率是否太高了一点呢?炽鱼暗想。如果不是需要带孔雀岚给青鬼,她此刻真想拼上老命来几次鬼影,能溜多远溜多远。毕竟这阵势看起来绝不轻松。

炽鱼苦笑,口气软了些:“我的包里有个东西,对我很重要,对你们没什么用处,还请还给我。其他东西你们拿走就是。”

“哼。”一人嘲笑道,他咧了咧嘴,露出两颗尖牙来:“你有没搞清楚状况,这是什么地方。”

“我朋友需要那个东西救命。”炽鱼坚持道。

高瘦的青年脸上一笑,苍白的脸色配上这笑容竟有些吓人,他的声音好似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戏谑道:“哦,这小丫头竟然敢跟我们讲价钱。”

周围的人又笑了起来。

消遣我么?炽鱼咬了咬牙。

炽鱼正迟疑着眼前这情形如何是好,她的身后忽然多了一个人来。这人凑到炽鱼颈项间的时候,炽鱼才发觉,猛然回过头来,那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拎起炽鱼,扛肩上就开跑。他跑得非常快,等那帮人回过神来,他已经将他们远远甩开了。

“竟然跑了,咱们追。”有人摩拳擦掌。

“慢着,别追了。”高瘦的男子道。

“为啥呀?好不容易碰到个人。”有人不甘心。

异瞳人看着那人背影消失的方向,轻叹了口气。:“那个人,你们追得上么?”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暖男溪南 那人一溜烟跑了很远,探头探脑地瞅了瞅身后,确定没有人再追来,这才放下炽鱼。他站在一旁喘着粗气,一边拍着胸口还一边抱怨:“你疯了吗?跟那些人杠上?”

炽鱼一脸茫然:“他们抢了我东西。”

这个人跑得太快了,炽鱼几乎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一眨眼功夫就从那群人那里跑出了“村落”。

“没丢命就不错了,还东西。”那人摆摆手,还在喘着气:“算了,算了吧。”

“你没事吧?”炽鱼看他胸前起伏得很厉害:“刚刚谢谢你。”

“没事儿,没事儿。”那人慢慢缓过来,他抬起头,一张娃娃脸很俊秀,瞳孔竟然是漂亮的淡紫色。他对她温和一笑,两颊上露出两个小酒窝来:“我叫溪南,你呢?”

“炽鱼。”炽鱼答道。

“哦,这名字有意思。”溪南一笑:“你怎么长得像个人?”

炽鱼一愣:“我怎么长得像个人?这话问得。”

“哦,哦,不是这意思。”溪南挠了挠脑袋,似乎也觉察到这话问得奇怪,忙补充道:“我意思是你好像不是魔族?”

“那我像什么呢?”炽鱼笑道。

魔族觉得我像人,人族觉得我像怪物,呵呵,真是。炽鱼暗自感慨着。

“额,不知道。”溪南扶了扶下巴:“看起来像人,但人怎么会来魔族地界呢?”

“我在找一样东西。”炽鱼道:“刚刚那帮人怎么回事,你可以跟我讲讲吗?他们拿走的东西很重要,我得拿回来。”

“你说啥?”溪南眼睛都瞪大了,几乎是干嚎:“疯了吧你……不要命啦?那帮人你也惹?”

客厅的装饰很华丽,看起来实在跟这个荒凉之地很不相称。

“那丫头真是胆大,一个人也敢来魔界。”高瘦男子歪在宽敞的躺椅上,笑道:“真是好久没有看到这种傻子。”

“你觉得她是人?”异瞳男子在一旁,点着烟,冷冷道。

“哦?难道不是?”高瘦男子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惊讶。

“罗更,你变迟钝了。”异瞳男子道。

正说着,门被一脚踢开了,“啪”的一声很响。

两人停止了交谈。门口,一个醉醺醺的人歪了进来,乱糟糟的头发油腻腻地粘成了一绺一绺,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脸。他的脸色红到了脖子根,眼神迷离地看着屋里的两人。

“哎,走错门了吗?”他努力睁开眼睛,凑到异瞳男子跟前,鼻子几乎已经碰到异瞳脸上。

异瞳厌恶地瞪了他一眼,挪了挪位置,躲开他的鼻子。

酒鬼嘟嘟囔囔地说着:“你是大哥吗……”

不等异瞳搭理他,他又转身走了:“不好意思,弄错了。你不是我大哥,我这……就走。嗝~”

异瞳闻到他的一身酒气,不觉皱了皱眉,对罗更使了个眼色:“把三弟弄出去,他在的地方,谁都别想清净。”

罗更把酒鬼扶到门口,嘱咐其他人把他扶回房间。他顺手关上了门。

“哎,这家伙越来越废了。再喝下去……”罗更摇了摇头。“不过大哥你刚才说那个丫头是魔族?我确实没有看出来啊。”

“哼。”异瞳男道:“她包里那样东西,可不寻常。”

“我得去找他们。”炽鱼一字一句地对溪南说。

溪南捧着脑袋,露出了十分头痛的表情:“我的妈呀,你怎么听不明白?我都解释了那么多遍了……冥音,罗更,衡尧他们三兄弟是我们这里的老大,这都是他们的地盘。你去找他们拿回东西,这不找死么?”

“他们在哪儿?”炽鱼仍然继续问道。

溪南一拍脑门,显得无可奈何。

终于,溪南还是带着炽鱼走在了乱石堆里。这里几乎没有正常的道路,相当难走。

“其实你不用跟我来。”炽鱼有些歉疚:“你都说了,可能会有危险。”

溪南叹了口气:“你一个人,找不到的,我带你去吧。”溪南突然想到了什么,盯着炽鱼看。

“怎么了?”炽鱼怂怂肩。

“抢回来是没戏,不过……”溪南继续说道:“你身上一点气息都没有,也许我们可以去偷?”

灰蒙蒙的天空,地面扬起了尘土。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走在这石头堆里,风吹过乱石,发出呼呼的声音,让人心里都凉嗖嗖的。

炽鱼裹了裹披风,这风刮得脸上生疼。乱石堆里,有一片用石头堆砌的建筑。一些人在那片建筑附近活动,起来就是之前那伙人了。

溪南拉炽鱼躲在石头后面,轻声说:“就是这里面了。”

十几座石头房子,修得很粗糙,从外表上看,几个首领住的应该是最后面那一座几层楼的大房子。大房子背靠着一面陡峭的崖壁。

但是,要怎么避开那些人到那个大房子去呢?要是有青鬼的能力就好了,隐形,大摇大摆走过去。

炽鱼正想着,就听得溪南说道:“你看到那个大房子后面没?”

炽鱼点点头:“怎么了?”

“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溪南一笑,又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怎么进去?”炽鱼奇道:“难道攀着那个崖壁?从下面也会看到。”

“不,我知道那个崖壁有一个裂缝。”溪南笑着说:“走,带你去看看。”

溪南带着炽鱼绕到石壁之后,那是一条很宽的河,河水湍急,奇怪地呈现出乌黑色。河对岸是崖壁,果然有一个山洞在那上面。炽鱼看着宽阔的河面,有点犯愁。那个山洞的入口在石壁上,似乎也没有办法攀爬。炽鱼只好无奈地又看向溪南。

溪南笑了:“不怕,我走过几次,我有办法。”

溪南领着炽鱼沿着河岸走,前方出现了一处“吊桥”。说是吊桥,其实只剩下几条绳索,原有的桥板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来,我们走这儿。”溪南说着顺着绳索攀了上去,那些老旧的绳索晃晃悠悠,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

炽鱼看着这些绳索的破烂程度,直瘪嘴。

“快上来啊。”溪南招呼炽鱼:“没事儿。”

炽鱼咬咬牙,也爬上了绳索。两人手脚挂在绳索上,慢慢爬了过去。

河对岸只有很窄的一段河堤,仅仅够两个人站立。石壁立在那里,近了看竟然很光滑。

“快来,跟着我。”溪南说着,顺着石壁向来时的方向爬去。

这时候炽鱼才注意到,石壁上有人工凿出的一些小坑。溪南熟练地顺着这些小坑洞落脚,十分矫健地攀爬了过去。

炽鱼小心地跟了上去。

溪南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炽鱼,嘴角微微扬了扬。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异瞳人 两人在石壁上攀爬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了那个山洞的入口。炽鱼从石壁下来,只觉得腰酸背痛。

溪南一拍炽鱼肩膀:“你可以啊!居然跟得上我。”

炽鱼笑得憨憨傻傻。

面前是一个黑乎乎的山洞,一点光线都没有,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溪南带了火具,捡了几枝树枝,点了个火把,示意炽鱼跟着他。两人在石洞里行走了一段,到了一个比较开阔的位置,溪南停了下来。

“怎么了?”炽鱼问道。

“就送你到这里了。”溪南道,脸上露出有点复杂的情绪,显然他有些纠结:“真不好意思,我不想去跟他们碰上面。”

“没关系,已经很感谢你了。”炽鱼道:“你告诉我,接下来我怎么走?”

“顺着这个洞一直往前,没有岔路。”不知是否是炽鱼的错觉,溪南的脸在跳跃的火光里有些无奈,他别过头去继续说:“靠近出口的地方会非常窄,只能侧身勉强通过。出了那个缝隙就是那个房子后面了。那里一般都没有人,要是运气好,你说不定可以伺机溜进去。”

“好的。”炽鱼接过溪南的火把,却见他手边没有多余的东西:“你把火把给我,你怎么办呢?”

溪南摇摇头:“我无事。你拿着吧。”

“谢谢了。”炽鱼笑道。

“我回去等着你。那就祝你好运了。小心些。”溪南点点头。

“好。”炽鱼拿起火把,向黑暗中走去。

溪南怔怔地看着炽鱼的背影渐渐走远,一直到完全消失在黑暗里,他才微微叹了口气:“真的有这么像的人么?”

炽鱼走在黑黢黢的石洞里,前面果然越来越狭窄,走着走着竟然只有一人宽了。两侧的石壁几乎贴在她发身上,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压抑感。炽鱼手上一热,下意识地一松手,火把掉落地上,灭了。一时间眼前一片黑暗。

熟悉的黑暗。炽鱼自嘲地笑了笑。她摸索着,在夹缝里继续行走。好在没多久,就看到了夹缝里的一道光线,看来出口到了。

炽鱼缓慢地从夹缝中挤出来,最窄的位置几乎紧贴着炽鱼的身体,她心里忽然有个违和的念头一闪而过,这么窄的缝,溪南是怎么……待得她完全挤出来,已经一身湿透。

外面正是大房子的后面。这个石缝正对着房子的后墙,几乎只有半步的距离。安息香的味道还在,应该不会被发现。

炽鱼轻巧地翻身上墙,进了房子。

大房子里空间很大,跟它粗犷的外表不同,里面的装饰倒是异常精致。

炽鱼最先进入的是一间堆杂物的屋子,看得出来家什装饰都价值不菲。炽鱼看得一愣一愣的,她着实没有想到,在如此荒凉的地界,还有这么奢侈的地方。

炽鱼闪身躲入了一侧的大壁柜,这才闭眼感知周遭的情况。仅有几个在做杂务的人在房子里走动。看身体里魔气的流动状况,并不是太强。炽鱼稍稍松了口气。

孔雀岚自身有灵力,炽鱼感知起来并不太困难。那东西似乎放在一间陈列室的架子上,位置距离炽鱼所在的房间不太远。在这两个房间之间,暂时没有人在活动。

“还好我会感知。”炽鱼叹道,她悄悄探出个头来左右瞅了瞅,确定周围无人,便轻手轻脚就朝陈列室走去。

果然,这段距离并没有遇到人。炽鱼心里暗自嘚瑟着,闪身进了陈列室,顺手带上了门。孔雀岚微微流动的青蓝色荧光在眼前闪动。炽鱼转过架子,伸手就要去取,她的目光穿过陈列架,手悬在了半空里,随即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这个房间,竟然有人……

陈列架旁边是一张舒适的躺椅,上面窝着一个人,他没有抬头,正在专心地读着一本书。他就实实在在地待在那里,炽鱼却感觉不到一点儿活人的气息。

那个人把书放下,慢慢取下了眼镜,放在了一边。他抬起眼皮,一红一蓝两只眼瞳看向炽鱼伸出的手:“你在做什么?”

炽鱼尴尬地看着他,嘴巴还傻不愣登地张成一个“O”型。他的眼神看得她一阵手足无措,直涨得一脸通红。

异瞳人并没有理会她脸上的神情,一手拿出了一颗青绿色的石头,一边冷冷地问道:“你在找这个吗?”他的脸上始终不曾有一丝表情。

炽鱼一愣,随即拔腿就朝门口跑。

“呵。”异瞳人似乎冷笑了一声,他根本没有要拦着她的意思。

果然,只刚跑了两步,炽鱼就停下了。她眼前出现了一道灵力屏障,不知什么时候,异瞳人悄无声息地在这个房间里布了一个结界。

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炽鱼感知到那道灵力屏障的霸道,若是异瞳人不放她走,她出不去。从结界的灵力来看,非常均匀缜密,一点破绽都看不到。

异瞳人冷冷地瞧着她,虽然没有任何压迫感,却有一种让人生畏的感觉。炽鱼没敢转头正眼看他,只觉得冷汗顺着自己的脸颊淌下来。

这个人,大概就是溪南说的冥音了。炽鱼猜测着,溪南之前说过冥音有一双异瞳。跟在村子里遇到时的飞扬跋扈完全不同,他此刻冷静而不动声色,却是让人莫名畏惧。

炽鱼天生对灵力敏感至极,当然知道异瞳人的实力非凡,只暗自盘算着怎么脱身,哆哆嗦嗦地硬着头皮说道:“我,我来找我丢的东,东西,还请还给我。”

“这个东西,不属于你的吧?”冥音缓缓说道,他已经走到了炽鱼的面前,他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炽鱼的眼睛,倒是炽鱼拼命在躲。

“我费尽心思找到的,需要用它来救命。”炽鱼低头道。

这种状况,硬抢不行,跑路也不行,这可咋整呢……炽鱼心里暗自盘算着。

冥音盯着炽鱼的脸,没有再说。仍然没有压抑感,炽鱼却觉得浑身毛骨悚然。

“安息香的气味。”冥音抽了抽鼻子,忽然岔开了话题。

“你怎么知道?”炽鱼一抬头,这可怪了,这个东西,是K的秘法,为何他会知道?

“我还想问,谁给你的安息香呢。”冥音道:“算了,没所谓,说正事。”

“什么事?”炽鱼问道。

“孔雀岚,你从哪儿弄来的?”冥音死死盯着炽鱼。

炽鱼心里一紧:“我朋友那里拿到的。”

“不可能。”冥音的语气很肯定。

“确实是。”炽鱼坚持道。

“哼。我不想为难你。不过,你要是想不起来的话,你就待在这个空间里,跟你的孔雀岚一起,好好想想。”冥音冷冷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337章 初见酒疯子 炽鱼眼前的结界,坚实而强大,凭她的力量想打开,那是想都不用想。

炽鱼叹了口气,回身走到架子前,拿起那颗青蓝色的石头。大概知道炽鱼跑不了,冥音根本没有带走这块石头。

炽鱼把孔雀岚放在阳光下,石头闪烁着好看的青蓝色荧光。

待她再一回头,结界忽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哎?没听说,这孔雀岚还有这能耐?”炽鱼一愣。

随后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门口站着一个人,他的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蔚蓝色的灵力在掌心闪烁着。

显然,解开结界的是这个人,并不是孔雀岚。

“这么厉害。”炽鱼喃喃道。

那人抬起头来,眼神迷离,双颊绯红,一身酒气。

他轻飘飘地挪了几步,步履蹒跚。好不容易晃悠到炽鱼面前,他毫不客气地凑近了,手一伸就抓住了炽鱼的下巴。

“唔?做什么?!”炽鱼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一边掰着酒鬼的手。显然,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炽鱼的脸看,从眼睛到鼻子,从嘴唇到下巴。炽鱼被看了个毛骨悚然,连挣扎都不会了。她只看到他的喉结动了动,他藏在一头鸟窝后面的眼睛中有种特别的神色。

那是一种什么表情呢?炽鱼不觉咽了咽口水,心里浮现出一个让她心惊胆颤的词语:食欲……

酒鬼大概是凑得太近了,身体又不停地晃着,只听得“嘭”地一声,他的头重重地撞到了炽鱼的头上。

炽鱼痛得大叫一声,一个没站住就摔了个四仰八叉。

“你,你谁啊?”炽鱼揉着摔痛的屁股抱怨道。

“你……是霓羽么?”那人蹲下来,脸又凑了过来。他的头发油腻得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一口气吐出来,那叫一个熏死人不偿命。

炽鱼生怕他又毫无来头地撞上来,连滚带爬地就朝后躲去,话都没说利索:“不是,你,你谁啊?”

“你……不是。算了,那我……走了。认,认错了……”那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里念叨着,然后正对着炽鱼的脸,喷出一个大大的饱嗝儿:“嗝~”

熏得炽鱼脸色雪青,差点儿没吐出来。

那人居然若无其事地站直了,摇头晃脑着走出了房间。

炽鱼怔在那里,莫名其妙。

这个人身上,并没有安息香的气味,他的灵力蔚蓝如同天空一样明净。

这灵力,并不像魔族的阴郁凶戾。

不过,总算是得救了。炽鱼长吁了一口气。

她小心地看了看周围,赶紧趁着这当口遛了出去。

走廊深处,冥音眼看着酒鬼放炽鱼离开。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并没有阻止。

“啧,大哥啊,我可没看明白。你这是唱的哪出啊?”罗更终于开了口。

冥音瞄了他一眼:“你没发现么?”

“发现什么?”罗更问。

“她的样子。”冥音幽幽地说道。

“长相……这胸前没二两肉的……”罗更扶了扶下巴:“该不会还没成年吧?”

冥音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衡尧为什么又放她走?”

罗更摇摇头:“喝多了呗。”

冥音颇为无奈地叹道:“你真是日子过得太舒服,越来越迟钝了。”

冥音摇头进了里屋,只留下罗更独自怔在那里。他挠了挠他那颗瘦得棱角分明的脑袋,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来好像是有点眼熟,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咦?”他猛然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快步朝衡尧的房间走去。

衡尧烂泥似的摊在靠窗的躺椅上,眼神木木地望着天空。窗外,偶尔被风吹落的一两片树叶,悠悠地打着圈儿落下来。

衡尧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画,上面是一个年轻女子,黑色的短发,赤红的眼瞳,俏皮地笑着。衡尧的手指轻轻触摸着画中女子的脸颊,神色悲切。

良久,他放下那张画站起来。他的脚步不太稳当,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罗更看着他走远,从躺椅上拿起了那张画。他看到那张画上的人时,眼睛已经瞪得滚圆滚圆。

炽鱼迅速翻出后墙,在山壁上找到了那个裂缝,费力地把自己塞了进去。

在裂缝里挪了一阵,出口已经看不清了,炽鱼再次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好在石洞越来越宽敞,渐渐的越走越顺当了。

在一处稍显宽敞的地方,炽鱼腾出手来,点了一盏荧火。

白色的光像火苗一样攒动,炽鱼才一回头,就诧异地见到光里面,一张惨白的人脸……

炽鱼吓得大叫一声,退了几步,绊到一颗石头,就要摔倒。

那张脸突然走近了几步,一把扶住了炽鱼。炽鱼吓得本能地闭上了眼,只听得一个声音说道:“是我是我,溪南。”

炽鱼这才怯兮兮地睁开眼睛,把光线移近了看他的脸。

“你存心的是不是?装鬼吓人么?”炽鱼气呼呼地一把拍开溪南的手,一边抱怨道:“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在这?”

“我没有要故意吓你……”溪南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放心你嘛,所以在这里等着。”

“你干嘛不点灯?”炽鱼拍着“砰砰”直跳的胸口,还觉得心有余悸:“吓死我了刚刚。”

“我本来点了火把的,后来烧没了,就灭了。”溪南一摊手:“这洞里面又没有可以点火的。”

“好吧,先不说这些。咱们快走。”炽鱼道。

“你的东西……拿回来了?”溪南迟疑了片刻。

“嗯。”炽鱼一拍腰包:“走,先出去。”

两人出了山洞,攀爬过山岩,从绳索上爬过了河。这次炽鱼走在前面,溪南跟在她身后。

溪南看着她的背影,正想说什么,炽鱼忽然回了头:“谢谢你啊溪南。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嗯?不客气的。”溪南一愣。

“我得走了。”炽鱼笑说:“还有些急事。”

“这……就走了吗?”溪南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嗯。”炽鱼点头:“等我办完事再来看你吧。”

“……这已经要天黑了,不如今天先休息,明天再走?”溪南挽留道。

“不啦,我在外面惯了,随便找个地方就睡了。”炽鱼摆摆手:“再见了,小溪南。这次帮我那么多,回头再还你人情咯。”

“……不用客气的。”溪南道:“一路小心,魔界最近不太平。”

“好。”炽鱼告别了溪南,继续向魔界深处走去。

她并不知道,溪南一直看着她,一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乱石之间的尘土里。

章节目录 第338章 ?又回来了 青鬼慵懒地挠了挠鼻子,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已经从乱蓬蓬的头发里头钻了出来,嘴里还含糊地嘀咕了一声:“嗷呜~”

“哟,小猫儿已经睡着了?”温粼窃笑:“连猫耳朵都露出来了?”

他伸手就想撸一把,被炽鱼拍开了手:“别吵他睡觉。”

“好好好。”温粼笑得很妖娆:“看来你跟这个叫衡尧的第一次见面,印象不怎么好?”

炽鱼笑道:“不就是一个油腻腻的酒鬼么?”

温粼瘪了瘪嘴:“油腻腻,脏兮兮~”

“酒鬼都一个德性。”炽鱼笑着拿起了茶杯。

夕夜悄无声息地瞥了一眼温粼,没有说话。

炽鱼见着他今日尤为怯兮兮的表情就觉得好笑:“怎么?今儿连给主人辩解两句都不敢了?”

夕夜嘟囔了一句:“这轮得着我说话么?”

“嗯?”炽鱼的眉头皱了皱:“说得我好像欺负你似的。”

“没有,没有。魂姐姐。”夕夜垂了垂头,神情颇为不自在。

自从那件事之后,夕夜和千食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在自己面前躲躲闪闪。炽鱼轻叹了口气:“你不必这样。有什么事都过去了,咱们多少年的情分在。”

夕夜低低地“嗯”了一声。

“就是,跟小猫咪说话,别客气。”温粼笑得很开心:“哎,她不是怕喝酒么?不听话,灌她一肚子酒就好了。”

温粼冲夕夜眨了眨眼睛,夕夜诧异地盯着他看。

“喂喂喂,别有的没的教坏人家。”炽鱼斥道。

“好了,我们继续。”温粼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那么你就这么离开了那个石头寨子?”

炽鱼苦笑着摇了摇头:“哪儿那么容易。”

那日,炽鱼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另一个村落,这个村子看起来,并没有比前一个好多少。

好在她找到一些废弃的石屋子,并没有人居住。她便随意找了一间,收拾了准备休息。

她刚睡下,又不得不翻身起来。

有人来了。

“呵,这么敏锐。”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炽鱼心里一紧。

这声音,是罗更。没有任何气息,又是安息香么?

罗更果然推门走了进来:“丫头,又见面了。”

“跟我走一趟吧。”罗更说道:“老大想见你。”

炽鱼心里有点窝火:“这个东西事我不会给你们。”

罗更笑了,瘦削的脸上笑起来反而更加诡异:“不瞒你说。我们对你的孔雀岚没兴趣,只是需要你帮个忙。”

“我不愿意。”炽鱼答得很干脆。

“丫头,可还没人敢跟我罗更这么说话。”罗更的眼瞳开始燃烧起来,那气势咄咄逼人。

炽鱼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她明白,反抗无效。

罗更仔细打量着这个丫头的模样,心里暗自感叹着,除了瞳色,她跟那个人长得还真是一模一样。

“跟我走吧。”罗更转身出门。

再次穿过乱石堆,那些石头房子就在眼前了。

这次,他们是直接从正门走的。炽鱼看到好几个那日在村子里遇到的“无赖”。那些人也诧异地盯着她。甚至有人忍不住问:“二当家的,这个丫头不是昨天遇着那个,怎么又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339章 ?瞪我,瞪回去! 罗更瞥了一眼问话的人,冷冷地甩出一句:“一边凉快去,少管。”

见首领言色不善,众人赶紧溜远了。

炽鱼细细看来,这个“山寨”的布局十分散乱,石头房子东一座,西一座,各种形状,丑陋不堪。有时走在“路”上,路中间又突然“冒”起了几座房子。炽鱼不由得暗道这修房子的人也是个审美癌。

从正面看,几个首领住的楼背靠着陡峭的石壁。这座石楼外表看起来跟前面那些房子并没有多少区别,一样的粗糙,丑陋。跟石楼里面精致的装饰简直格格不入。

罗更带着炽鱼走进大房子,炽鱼觉察到有一团灵力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难道还有守卫么?炽鱼猜测道。

仍然是那间“陈列室”,躺椅上仍然是那个人。阴沉的气场,压抑得炽鱼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躺椅上的人放下了手中的书,不紧不慢地摘下眼镜放在桌子上。他欠了欠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好,然后说道:“又见面了。怎么样?想好了吗?”

“孔雀岚我不能给你。”炽鱼卯足了气势,大声说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不,你弄错了。”冥音摇头:“我对孔雀岚没兴趣。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怎么弄到那东西的?”

“这跟你有关系吗?”炽鱼迟疑着。

“有没有关系,你都必须告诉我。”冥音盯着炽鱼的眼睛,他的声音里并没有波澜,一只赤红的眼瞳隐隐透出的魔气,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抑感。

大哥这是……罗更身形一缩,赶紧退远了些。

炽鱼几乎不敢跟他对视,勉强说道:“确实是从我朋友那里取来的。我不方便透露更多。”

冥音一红一蓝两只眼睛毫无预兆地燃烧起来,一时间魔气沸腾。他瞪着炽鱼,巨大的压抑感像是巨浪一样,瞬间压向了她。

老大这阵仗,小丫头怕是要倒霉了,我还是先走为好。罗更暗自想到,一头冷汗直冒,赶紧退出了房间。

炽鱼心里一紧,她心知这压力感简直跟赤渊有得一拼,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不由得一边暗叹着,自己这一路也是倒霉催的,总是遇到这些倒霉玩意儿。

炽鱼咬了咬牙,勉强瞪了回去。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哎,你?”冥音略一皱眉,捻了捻下巴。他显然从没有遇到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这丫头。”罗更离开房间擦了擦头上的汗,自言自语道:“这么大的压力还顶得住么?”

冥音看着炽鱼,压抑感忽然消失了。

炽鱼刚嘘一口气,他突然问道:“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眼,眼睛?”炽鱼对这突然转换的话题明显没反应过来。

“你的眼睛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冥音问。

“没怎么,就是受伤了。”炽鱼不咸不淡地答道。

“骗我没意思。”冥音已经不耐烦了:“我说了,我不想为难你。但是你要惹我,这是给你自己找麻烦。”

冥音站起身来,他高大的影子瞬间将炽鱼整个人都覆盖在了阴影里。

章节目录 第340章 ?帮我等一个人 忽悠不过去?炽鱼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门外那个守卫的灵力闪动了一下,这人一直在跟着么?炽鱼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冥音若无其事地瞄了她一眼。

“我不跟你纠结这个事了。孔雀岚你可以拿走。”冥音道。

“那多谢了。”炽鱼笑道。

“有个条件。”冥音冷冷说道。

“恩?”炽鱼一脸警惕。

“在这里待一会儿,帮我等一个人。”冥音嘴角微微勾了勾。

“谁?”炽鱼愣了愣。

“结界我就不布了。”冥音抬了抬眼皮:“逃走是没用的,你走不出这个房间。好好待在这,等着他来。”

“等谁?”炽鱼瞪圆了眼睛:“然后呢?”

“完成以后,你可以带着你的孔雀岚走。”冥音冷冷地说道。

他甚至不屑于拿走孔雀岚威胁我,炽鱼琢磨着,他确实没这必要。这种程度的魔气,我没办法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现在想来,昨天能从这里顺利离开,也是这个冥音故意安排的吧。

但是,为什么呢?他究竟在等什么人?炽鱼心里莫名浮现出一个奇怪的人来。

“怎么会?”炽鱼忙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脑袋里那些奇怪的念头。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尤其是心里压着事情的时候。

炽鱼在躺椅上窝了大半天,一个人也没来。

房间周围,没什么人在活动,除了那个一直守在门外某个地方的守卫。

至于冥音和罗更,两个人身上都有安息香,也无从感知他们究竟在哪儿。也许根本没在房子里,也许正躲在某个角落,暗暗等着他们要等的人。一直到夜幕降临,一整天过去,仍然没有人来。

炽鱼的肚子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都不管饭的吗?”炽鱼抱怨道:“没有人来,也没有人理我,总该弄点吃的来?”

炽鱼瘪了瘪嘴,一阵吹胡子瞪眼。

她四仰八叉地窝在躺椅上,一张脸气鼓鼓的好似个河豚。正当她发出了一声无聊的怪叫时,房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咳咳。”炽鱼一屁股弹了起来,竟然心里有点小激动。

那个人终于舍得来了么,看来很快可以走了。炽鱼的脸上不自主地绽放出一个大大大大的笑容来。

没等她高兴完,这人平静地打开门,取出了一些食物和水,在桌上放好,一言不发,又离开了。然后顺手带上了门。

他的眼睛至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过炽鱼。

炽鱼的笑容凝固了。她刚开始雀跃的心,一瞬间又跌倒谷底。

“还不来,这还要等多久啊…”炽鱼喃喃自语道。

好在食物的香气很快吸引了炽鱼的注意力,一整天没吃东西,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两眼放光地看向了桌上的饭菜,口水几乎都要滴下来。

房子的另一边,冥音躺在松软的沙发上,房间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罗更敲门走了进去。

“大哥,陈列室那边一整天都没有动静。”罗更说道:“会不会我们想错了?”

章节目录 第341章 又见酒疯子 “你觉得衡尧真的那么糊涂么?”冥音道:“还是说,你以为他现在就一酒疯子?”

罗更摇摇头:“三弟的能力,我们都清楚。论实力怕是都在我之上,只是这些年里一直酗酒,荒废了,哎。”

“他做事情有他的道理。”冥音说道:“而且那个丫头,怎么看都觉得不对。”

“这倒是。”罗更道:“她竟然在大哥的魔气压力下,还顶得住。连我都……”罗更说着摇了摇头。

冥音点了支烟:“等今晚,看他是否行动。”

“大哥,会不会他已经觉察到我们的目的了?”罗更问道。

冥音瞄了他一眼:“他自然知道。”

“那这?”罗更不解。

“即使他知道,他也会行动。”冥音虚起了眼睛:“如果那个丫头是她的话。”

“大哥,你说那个画上的人,确实跟这个丫头长得很像,但是有一点不对。这瞳色不对啊。”罗更说道:“魔族的瞳色并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改变的。何况是血瞳?”

“所以我今天问她了。”冥音缓缓道。

“她怎么说?”

“她说以前眼睛确实不是现在这样,因为受伤,才变成这样。”

“这?”罗更奇道:“什么伤会改变瞳色?而且,她没有说以前是什么样么?”

冥音摇摇头。

罗更心下更是蹊跷,竟然有大哥问不出的东西。

“我总有个感觉,不知道你感觉到没有。”冥音闭目养神道。

“大哥您说。”

“这个丫头,感觉不到一丝魔气。”冥音幽幽地说道。

“这个确实,之前我不也把她认成人族了么。后来知道她身上带有安息香,这就不奇怪了。”罗更扶了扶下巴。

“不,那不是安息香的问题。”冥音幽幽地说:“是完全不沾染魔气。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平常人。”

罗更看着躺椅上的冥音,心下的疑问只多不少。

夜深了,没有动静。

炽鱼困得眼皮直打架,刚开始还趴在书桌上,托着腮帮子强撑着,后来不知不觉竟靠着躺椅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梦中,仿佛有阳光,有歌声,很温暖的感觉。炽鱼做着梦,嘴角带着笑。

炽鱼完全没觉察到,有个人一直立在她面前,默默地看着她。

他的头发蓬乱,油腻地粘在了一起,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刘海更是长到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有两只眼睛在乱发的遮盖下,像两颗星星,闪烁着光。

炽鱼只觉得脸上痒痒的,伸手挠了挠,迷迷糊糊中,勉强睁开了眼。

一团脏兮兮油腻腻的头发垂在了她的脸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哇啊!”炽鱼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了起来。

那团头发动了动,炽鱼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人,那个昨天放她走的酒疯子。

酒疯子冲她笑了笑,打了个嗝。一口酒气正冲着炽鱼的脸上喷过去,熏得她快哭了。

他毫不在意第一手搂过了炽鱼,把她框在臂弯里,不管她愿不愿意,拖着她就朝外面走。

“等等等,你谁啊?你放开。”炽鱼大叫着,无奈此人力量极大,任她怎么挣扎也没用。

“走,去喝酒。”酒疯子脸上笑嘻嘻的,一边说一边拽着炽鱼就走。

这就是他们要等的人吗?炽鱼心道,四下张望着,一片静悄悄。不觉暗道不好,这些人都睡着了吗?还不出来救场?

炽鱼被酒疯子铁钳一样的手制着,动弹不得,只得被他连拖带抱地拉出了大房子。

炽鱼不断地回头看那所大房子,大叫着,仍然没有人理睬她。酒疯子却是越走越快了。

“大哥,他果然…”罗更从窗子望出去,衡尧正拖着炽鱼朝寨子外面走去。

“哼。”冥音仍然窝在他舒服的沙发上:“继续看着吧。”

酒疯子拖着炽鱼径直走出了寨子。他一刻也没有停留,一直把她带到乱石堆。

一点光亮都没有,黑黢黢一片。炽鱼啥也看不到,不觉有点心虚。倒是这个邋遢的酒鬼,在漆黑一片里,拖着炽鱼这一拖油瓶,竟然健步如飞。

黑夜对他来说似乎如同白昼。

他的眼睛,像星星一眼,在黑夜里闪着淡金色的光辉。炽鱼几乎看呆了。很快,他们穿过了乱石堆,到了村口。

酒疯子把炽鱼往地上一扔,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

“喂,等等。”炽鱼叫住了他:“你,不管你是谁啊,谢谢你,救了我两次。”

炽鱼注意到酒疯子的右手紧了紧,没有说话,大步往回走去。留她一个人愣在黑暗之中。

酒疯子快步走进了乱石堆,他的视力极好,漆黑的夜,一丝一毫都阻挡不了他的脚步。

一点光亮出现在远处,那点光中浮现了一张瘦削的脸,那人缓缓说道:“三弟,你这视力真是让二哥我羡慕啊。一个不留神,就不见了。”

酒疯子没有说话,装酒疯似乎此刻已经不管用了,虽然他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局面。

“衡尧。”另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一红一蓝两只眼睛盯着他,说道:“那丫头呢?”

衡尧撩了撩眼前的刘海,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大哥。你们就放过她吧。”

“你的酒醒了吗?”冥音问道。

“昨天在街上看到她的时候,我就已经清醒了。”衡尧平静地说道。

“她是谁?”冥音继续问。

衡尧抬头苦笑:“大哥你知道,何必问我呢。”

“是画里的那个女孩么?”罗更追问。

衡尧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确定。”

“不确定?”罗更和冥音相互看了一眼。

“长得一模一样。”衡尧说道:“但又感觉有些不同。我说不上来。”

“那你为何救她?”罗更奇道。

“我总觉得就是她。”衡尧笑道:“可我接近她时,她丝毫没有认出我来,却也不是装出来的。”

“这么说你也不肯定了。”

“是的。我没有想骗你们。对不起。”衡尧低头道。

罗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无事。我们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清醒过来就好。多少年了,别酗酒了。你两哥哥看着你这样挺难受。”

衡尧点点头。

冥音忽然抬了抬下巴:“如果是她,你相信她吗?”

衡尧一愣。

章节目录 第342章 ?专业沙袋,一挡一个准 炽鱼走在村子里,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那个酒疯子,会不会因为她遭到不测?那两个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炽鱼猛然抬头,前方不远的乱石里,一团蔚蓝色的灵力在炽烈地燃烧着,越燃越烈,像是在陷阱里拼命挣扎的困兽。

是那个酒疯子……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他周围没有别的灵力气息,炽鱼微微一怔。

难道?炽鱼打了一个寒颤,安息香?

衡尧一掌袭向冥音,冥音回掌格挡。两股灵力激烈地震荡着,激起了地上的尘土,一时间粉尘扬起,本就是在黑夜里,更加天昏地暗。罗更闪到石壁后面,捂住了口鼻。

“就这样么?”冥音的右眼呈现出冷冷的冰蓝色:“衡尧你真是退步得厉害。”

“大哥你再试试这个。”衡尧的灵力迅速积聚于手掌,他身边刮起了剧烈的风来,飓风卷着尘土,夹杂着黑色的雷电,闪耀得天空雪亮。那股飓风雷电压制着那片冰蓝。

冥音的左眼燃炽起了火红的光焰:“哼,你是酒没醒么?我来给你醒醒酒。”

他一红一蓝两只眼瞳都燃烧起来,红的如霞,蓝的如水。火红的灵力加入了进去,衡尧瞬间又被压制了。衡尧催动身体里的灵力,飓风和雷电愈演愈烈。

冥音一红一蓝两道灵力交织在一起,衡尧的飓风卷着黑色雷电,两股力量正面交锋,乱石堆里光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炽鱼看着眼前的电光火石,一片愕然:“我的天,这场面我能阻止得了么?”

罗更躲在石头后面,见大哥和三弟僵持着,摇摇头,似乎在喃喃自语:“哎,总归得有个了断。让我来帮帮他们吧。”

罗更从石头后面缓缓走出来,他的手里多了一柄刀,刀柄连着一条铁链,寒光闪闪。

炽鱼一惊,杀气?!

炽鱼眼看着罗更走向两人,她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了。

怎么办?这些家伙明显有猫腻,不说罗更和冥音两个人,单凭冥音一个,也用不着跟衡尧硬拼。两人却在这里大费周章地拼灵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衡尧对上冥音已经很勉强,这个时候罗更要是加入,衡尧基本生还无望。

怎么办?炽鱼觉得浑身都开始僵硬起来。

不等炽鱼多想,一道寒光闪过,罗更的刀飞向了衡尧,如此沉重的刀,再加上刀柄拖着的锁链,那个速度竟然快得不可思议。

寒光划过,有一点血腥的气味。两股灵力终于停了下来。

电光火石的光亮暗了,尘土在空气里弥漫着,一片混沌。没有了光,乱石堆里只剩下黑暗。

四个人,谁也没发出声音,安静得能听到血滴到地上的声音。

尘土渐渐落地,冥音点起了荧火。他的荧火并不是燃炽在手心里,而是排成一圈,环绕在他身边,犹如一圈流萤,映照得他的脸惨白惨白的。

罗更的刀停在了半空中,刀尖刚好划破炽鱼的手臂。尽管开了玄冰,这刀还是轻易划破了它。继而,罗更身边也明亮起来。光亮里,几人看见炽鱼挡在衡尧面前,右臂格挡着刀,玄冰碎了一地。

她的手臂在滴着血,罗更的刀突兀地悬在半空里。

衡尧看着炽鱼,眼神心疼又焦躁。

“幸好是收住了,丫头你这故意考我手艺呢?”罗更收起带锁链的刀,脸上微微一笑:“你这身法可不寻常,竟然快得过我的刀。”

炽鱼才捡回一条命,稍稍舒了口气,顾不上跟他们搭话。

“那不是身法,是鬼影。”冥音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衡尧心里一动,几乎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你们在这演戏,就是等我么。”炽鱼缓过气来,还气鼓鼓的。

冥音瞧了她一眼:“知道是演戏,你还是来了。”

炽鱼攥了攥拳头,有些恼了:“刀剑无眼,要是收不住。你们准备让他血溅当场么?”

“……不会。”冥音看着她,依然很平静。

罗更笑了:“丫头你看你身后。”

炽鱼扭头一看,不知何时,冥音竟在衡尧面前打开了一个结界。只刚才情况紧急,炽鱼根本无心查看才未发觉。

原来如此。炽鱼舒了口气,当下只自嘲地暗想着,我这鬼影异能,屁用没有,可真是挡刀神技,一挡一个准。

“要是你不出现,那个结界也会挡住我的刀。”不知是否因为炽鱼挡在衡尧面前,让罗更心生好感,罗更瘦削的脸上表情竟然柔和了不少。

衡尧站在那里,伸手想放在炽鱼肩上,炽鱼忽然转过身来,衡尧的手尴尬地停在那里。他喃喃问道:“你…是霓羽?”

“谁?”炽鱼一脸懵圈,眨巴眨巴眼睛。

“小羽。”衡尧再次唤了一声。

炽鱼直摇头:“不不,你搞错了,我叫炽鱼。”

三人僵在那里。

“今日这么折腾,回去休息。”冥音终于转身走了。

罗更耸耸肩,也跟了上去:“看来还有很多事需要弄清楚,哈哈,你俩自己回来吧。”

两人站在冷风里,夜风吹过,炽鱼冻得一个哆嗦。

衡尧伸手就想抱抱她,炽鱼本能地躲开了,满脸大写的尴尬。

“你就是霓羽。是不是?”衡尧的神情有些焦躁。

炽鱼无奈:“你真的认错了。我不认识什么霓羽,也不认识你们。我之前也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那你为什么会救我?”衡尧的眼神闪烁着。

“因为你救过我啊。”炽鱼几乎没有想就答道。

“这不一样。”衡尧皱眉道。

“哪儿不一样了?”炽鱼摊了摊手。

“我救你,只是举手之劳。你救我,命都不要了么?竟敢挡在罗更的刀前面。”衡尧皱眉道:“罗更的刀,在魔界都是数一数二的。”

炽鱼挠了挠脑袋,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在那一瞬间,她确实犹豫不决,不过罗更的刀实在太快了,由不得她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就挡在了他面前。若说有什么理由,其实炽鱼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是觉得这个酒疯子是个好人吧。

衡尧仍然一脸期待地看着炽鱼。炽鱼悄悄抬头瞄了他一眼,正撞上他的眼神,炽鱼赶紧把头一垂:“我,我……额,这么晚了,再聊下去要天亮了。要不,让我在你们寨子借宿一晚?”

章节目录 第343章 ?我是谁 炽鱼这一觉几乎睡到了正午。她一睁开眼,就看到窗子外面的一棵树。

这是她进入魔界以来看到的第一棵树。它枝繁叶茂地生长着,生机勃勃,跟恶劣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醒了?”一张脸凑近了,对她温和地一笑。

炽鱼迷迷糊糊地看着这张脸逐渐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炽鱼吓得一屁股坐了起来,瞬间清醒了:“溪,溪南?!”

“哈哈,就是我。我其实叫衡尧。”那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人就是那个邋遢的酒疯子?酒疯子和溪南是同一个人?炽鱼不可思议地敲了敲自己的发懵的脑袋,眼睛瞪得都忘了闭上。

撩开了乱蓬蓬的头发,刮掉胡须,整理干净,他竟然有一张俊俏的娃娃脸,一笑起来两个酒窝。他淡金色的眼瞳,像星辰一样温柔明亮。

这反差让炽鱼觉得不敢相信。

衡尧看着她惊讶的神情,只是温和地笑着,被她这么一直盯着看,他竟然有些害羞。

冥音窝在舒适的长椅上,罗更刚刚走进来。桌前摆着一些精致的糕点。

看不出来,这几个在街上抢东西的无赖头头,还这么会享受。炽鱼心里暗道。不管怎样,好在他们都暂时没有敌意了。

“衡尧今天这么精神,哈。”罗更看到衡尧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二哥,今天不是她在么。”衡尧低声嘟囔着,脸上微微一红。

“很好,很好。”罗更拍了拍衡尧的肩膀笑说:“二哥就怕你一直酗酒下去。”

“你们坐。”冥音竟然也笑了一下。

罗更招呼人又送来了一些水果。

“从哪儿开始说呢?”罗更似乎觉得不知道怎么开口。

炽鱼轻叹了口气,她开始讲来这里的缘由和经过。

“事情就是这样。”炽鱼靠在窗子边,抱着一杯热水,房间里温暖得让人打瞌睡。

“那么你究竟是谁,你也不知道?”冥音问道。

“我是炽鱼。”炽鱼苦笑道:“从我能记起事情的时候,我就是炽鱼。”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冥音继续问。

“大概有二十年了吧。”炽鱼捻了捻下巴回头煞有介事地对三人说道:“所以,别叫我丫头了,说不定论辈分,你们得叫我阿姨。”

“噗!”话音未落,罗更一口水呛出来,哈哈大笑起来。

“二哥……”衡尧略显尴尬地给他拍了拍背。

“你笑什么?”炽鱼不满地嘟了嘟嘴:“我的年纪究竟多大了,我也不知道。二十年前我就是这个样子了。”

冥音竟然嘴角也是一勾:“丫头,魔族生命漫长,你可知道我们多少岁了?”

炽鱼认真看了看几人:“最多也就三十多岁吧。”

三人又是一阵忍俊不禁。

炽鱼莫名其妙。她忽然想起来,赤渊曾经告诉她说,他足有三百多岁,其时她并未在意,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果然,衡尧收起了笑:“我大哥有三百余岁了,我最小,也超过两百岁了。”

“啊?”炽鱼瞪大了眼睛。

“叫你一声丫头,你不冤枉。”罗更擦了擦嘴角的水:“不过,既然你之前的事情记不起来了,说不定你也活了很久了。”

炽鱼一想到跟一屋子几百岁的老不死在一起,心里莫名一阵毛骨悚然起来。

“对不起。”炽鱼看向衡尧颇有些歉疚:“我确实不是霓羽。看得出来你对她很挂念,但是我真的不认识你们,对这个地方也没有任何印象。就是魔界,我应该也是第一次来。”

“丫头。你的鬼影是天生的么?”冥音问道。

衡尧眼里一动。

“可能吧。二十年前清醒过来的时候就会了。”炽鱼道。

“那你这么多年以来,可曾见过其他人会?”冥音继续问道。

炽鱼摇头。

冥音看了衡尧一眼:“那么,你昨天用来格挡老二的那个技能。”

“玄冰诀。”衡尧答道。

“对,你看其他人用过么?”炽鱼奇道,经过那么多地方,见过用冰系法术的并不少,但从来没有人跟她用的一样。正因为如此,她才和孔雀、望岭一起游历修行,希望找到认识自己,认识这些法术的人。

“那么,感知呢?”冥音缓缓问道。

“感知也是……哎,不对,我没有在你们面前用过感知。”炽鱼皱眉道:“你怎么知道的?”

“别紧张。昨天老二带你回来,你一直在注意身后跟着的人,不是么?”冥音微笑。

炽鱼一惊,点点头。

“那是衡尧在跟着你们。”冥音看向衡尧。

“大哥,你都知道啊。”衡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一样的相貌,二十年来不变的样子,鬼影,玄冰诀,感知。”冥音笑道:“那就只差一个条件了。”

“血瞳。”罗更接道。

炽鱼心里咯噔一响。

“瞳色这一点我们无从确认。”罗更解释:“只有你自己清楚。”

炽鱼心下一片混乱,垂了头。

三人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的回应。

炽鱼终于抬了头:“我会的这些东西,只有你们说的那个霓羽会用?”

衡尧点头。

“这么久的时间里,她不会把这些教给别人么?”炽鱼奇道。

衡尧摇头:“鬼影是霓家的秘术,感知和玄冰是你天生的异能,不可能那么凑巧。”

“你不用急着下结论。”冥音站起来:“你自己先想想看。慢慢来。”

三人向门外走去。衡尧看着愣在那里的炽鱼,有些难过。罗更拉了拉他,示意他先走。

“血瞳。”炽鱼低头说道:“我确实曾经有。”

三人停下来。

“因为某些原因,魔气几乎耗尽,眼睛看不见了。恢复以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炽鱼道。

衡尧看着炽鱼手上的伤口:“你的恢复能力也是那时消退了么?”

炽鱼点点头:“对,从那时开始,受伤以后就恢复得很慢了。”她抬起手来:“这种切口,以前大概当时就好了吧。”

“怪不得你身上一点魔族的气息都没有。这绝非安息香能办到的。”冥音点头道:“这样我能理解了。”

衡尧右手微抬,轻抚着炽鱼的伤口,他的手里带着温和的魔气,伤口接触到魔气之后,立刻开始愈合起来。

炽鱼略微惊诧,衡尧却只是笑了笑:“魔族的伤口要用魔气治疗,才最有效。”

“你是谁,我想你心里应该清楚了。”冥音幽幽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344章 ? 衡尧的心结 几人说完就要起身离开,炽鱼叫住了他们:“请等等。还有一件事。”

“什么?”罗更回身。

“孔雀岚。”炽鱼看着冥音:“为什么你那么在意孔雀岚?”

“你可知道孔雀岚是什么?”冥音道。

炽鱼摇摇头:“它能帮我朋友续命,我才费心去找。”

“它是北方将军佩刀上的镇魂石。”冥音平静地说。

“北方将军?镇魂石?”炽鱼一惊,一连串问出来:“他在哪儿?只有这一块么?”

“难道你想找第二块?”冥音抬了头。

“我听说魔界有孔雀岚,所以才寻找。”炽鱼不解。

“那这一块你是从何而来?”

炽鱼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块石头是我朋友合成的,并非天然的孔雀岚。”

“合成?”三人面面相觑。

罗更更是捻着下巴,一脸不可思议:“从未听说过这东西还可以合成?”

“人外有人,自然有咱们不知道的能人。”衡尧说道。

炽鱼取出孔雀岚递给三人:“确实不可思议,但是他确实做到了。我来魔界,就是去找真正的孔雀岚。我需要两块孔雀岚的力量才能救命。”

炽鱼顿了顿:“如果你们知道孔雀岚的下落,可否告知我?”

冥音看着手中的孔雀岚,说道:“这么说来,这块孔雀岚确实可能是合成的。”

“大哥你能分出来?”罗更问道:“我是看不出来的。”

“这块石头上没有魔气。”衡尧接道。

冥音点点头:“若是魔刀上的镇魂石,怎么也会沾上魔气。”

“那这么说,魔界确实有这样一块石头?”炽鱼喜道。

冥音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你可知道北方将军是谁?是何种程度?”

炽鱼摇头。

“就此作罢吧。”冥音放下孔雀岚,走出房间。

罗更拍了拍衡尧:“你陪陪她吧。”罗更又看向炽鱼:“你别再想了,好不容易回来,你不要让衡尧又变回酒疯子吧。”

房间里只剩下炽鱼和衡尧两人。

炽鱼一脸懵圈地问衡尧:“北方将军是谁?”

衡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里拿着一只灵力球,那里面储存的记忆,是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灵力球幽兰的光闪现,记忆再次浮现出来。

他的身上满是伤,没想到对方这么强,勉强逃脱。还不知道两位哥哥怎样了。追兵在后面紧紧咬着。虽是些虾兵蟹将,可此时他觉得越来越吃力了。

一朵火红的云飘过来,挡住了他的路,那个女子从云朵上优雅地走下来。

“衡尧,都结束了。”晴云说道,嘴角带着一丝轻蔑:“传言冥音的两个弟弟多么骁勇善战,如今看来简直不值一提。”

晴云几乎是一瞬间就欺到他跟前,抓起他的脖子,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魔力几近于耗尽,几乎动弹不得。

晴云抬起高跟鞋,一脚踩了下去。他忍住没有叫出来。

“哼,还在死撑。”晴云一笑,又一脚踩了下去。

她踩了几次,血在他身下越来越多,他没有吭声。

疼痛已经麻木了,眼前也开始模糊。他迷迷糊糊中冒出一个念头,自己不能这么窝囊地死在高跟鞋下,我要死也是站起来的。

他竟然撑着站了起来。

晴云一惊:“这样还能动?”

他笑了:“你们这些杂碎,是不会明白的。我死也不能死得跟你们一样窝囊。”

他笑着,哈哈大笑。

“哼,要死了还这样猖狂。”晴云手里的长枪一挥,高高跃起,向衡尧刺去。这次不再是折辱,而是致命一击。

衡尧的眼前一片血红,他看不清楚对手的模样,看不清那只枪。他缓缓闭上了眼。

寒光划过,血腥的味道。

并没有疼痛感。难道已经麻木了么?

衡尧勉强睁开眼睛。

一个纤弱的身影挡在他面前,异常坚定。

“小羽……”衡尧一惊。

晴云的长枪刺进了她的身体。霓羽一手开着玄冰,阻止长枪,但枪头仍然有一半插入了她身体,玄冰的碎片掉落一地。

霓羽疼得一头冷汗,却回头对衡尧一笑:“我的鬼影,简直挡枪神技。”

他看着霓羽惨白的脸,说不出话来。

“哼,又来个送死的。”晴云一使力,整只枪都插进了霓羽身体里,霓羽一口血喷出来。

晴云收回长枪,带着体温的鲜血溅了他一身。

“小羽你……”他瞪大了眼睛,血丝爬满了眼白。

她一身是血,却仍然立在那里,挡在他前面,颤声说道:“我……没事

“那就都去死吧。”晴云又一枪刺来。

“你想得倒美……”霓羽嘴角露出一丝笑。她抱着衡尧几次鬼影就到了晴云身后。一个法阵显现,那里有她提前布好的传送法阵。

夜幕里,两人消失在晴云的眼前。

“这是?”冥音问道:“在想什么?”

“一些往事。”衡尧微微一笑:“二十年前的记忆,大哥你要不要看看。”

冥音接过灵力球。幽兰的光闪动起来。

“没想到,二十年以后,她还是做了同样的选择。”冥音对衡尧道:“这丫头对你不错。”

“大哥说笑了。”衡尧笑道:“她能活过来我很高兴,但我觉得她又不是她了。”

“什么绕口令?”冥音也笑了,那笑容很温和。

多年的战乱里,冥音已经习惯了阴沉,只有在跟这两个兄弟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露出温和的笑容。毕竟在这乱世里,除了他们,已无人可信赖。人们为了生存和利益活着,已经没有任何底线和原则。这种感受,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而这两个兄弟,是他唯一的亲人。

衡尧摇摇头:“我说不上来,也许因为她不记得我了。”

“这些事你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冥音把灵力球还给衡尧:“你那时,怎么也不说是谁救了你。”

衡尧苦笑道:“我不想回忆起那天。但我又怕忘记了那一天。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霓羽。所以我把那段记忆放在灵力球里。”

“后来呢?”

“后来,我迷迷糊糊记得霓羽带着我逃走,给我止血。醒的时候,她已经不在身边了。然后再也没出现过。”衡尧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我很清楚,她当时的伤势……多半生还无望,只是没找到她,心里总还存着一线希望。”

“这些年里,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她的踪迹。心里越来越失望。”衡尧叹了口气。

冥音拍了拍他,安慰道:“都结束了。现在她回来了。别想太多,早点睡吧。”

衡尧笑了笑:“她真的回来了吗?”

章节目录 第345章 过场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温粼伸了个懒腰:“这怎么听故事都听睡着了。”

他左右一看,自己还歪在茶室的垫子上,看来昨晚靠着桌子就这么睡着了。茶室里只有他自己在。

“啧,这死猫咪,都不给我挪张床?这睡得我腰酸背痛的。”温粼一边伸展着筋骨,一边抱怨道。

“哟,舍得起啦?”门“吱嘎”一声开了,青鬼一脸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你自己瞧瞧都什么时辰了?比我都能睡。”

温粼笑:“这不才显得小猫儿你勤快么?”

青鬼横了他一眼:“谁是小猫儿?懒得理你。”

“哎,别走啊。”温粼追了上去:“小猫儿给弄点吃的呗?饿死了。”

“去去去,自己找吃的去。”青鬼骂道:“我们这可没有青蛙!”

“呵呵,真以为我是蛇呢。”温粼窃笑。

阳光明媚,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的客人。青鬼忙着进进出出招呼着,炽鱼在树下的石凳上专心地摆弄着几盆花草。

夕夜不知所踪。这大白天的,他总不好出来吓人。

阳光明媚,云淡风轻。温粼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了扬。

“可别说。”他凑了过去,妩媚一笑:“你这小日子过得还真逍遥。这么热闹,鱼老板可是生意兴隆。”

“还好,还好。”炽鱼笑道,她很喜欢“鱼老板”这个称呼。

温粼拖了根凳子在炽鱼旁边坐下了:“昨晚几时走的?”

炽鱼想了想:“讲了大半宿,也快天亮了吧。”

温粼扭头瞧了她一眼,颇为不满:“啧,你就让我这么睡了?”

“那还要怎样?”炽鱼皱眉。

“这独守空房的,寂寞空虚冷……”温粼嘟囔道,忽然大叫一声:“哎呀!”

炽鱼回头一看,青鬼一只浇花水壶扔了过来,正中温粼面门。青鬼头一昂,气呼呼地骂道:“谁让你粘着鱼姐姐的!起来干活!吃白食呢你!”

“嘿,你个小猫儿,没瞧出来啊,这么屁点儿大的人儿,脾气这么大?”温粼指着青鬼的鼻子,一时没想出合适的词儿来:“你……”

“我,我什么我!昨晚上吃了我多少点心?还有鱼姐姐的茶水!干活还钱!”青鬼鼓着个腮帮子,四颗小虎牙都龇了出来。

“行行行,别炸毛了,待会儿耳朵都出来了,吓着客人。”温粼调笑道:“俩毛茸茸的耳朵,想起来还挺可爱。”

另一边的青鬼气得脸都要绿了。温粼乐得哈哈大笑。

炽鱼瞧着两人打闹,不觉有些好笑。但她脸上的笑容并没有绽放出来,就僵在了那里: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竟然大白天地来到客栈的院子里。

炽鱼眉头微皱:“望岭?”

望岭瞥了一眼院里的客人,终于没放下斗篷的帽子来。

“怎么?有急事么?”炽鱼站起身来。

青鬼伸手一拦:“鱼姐姐身体不舒服,有事儿你跟我说。”

望岭瞄了一眼青鬼警惕的神情,不觉苦笑:“鱼儿你这朋友可当我坏人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胖温粼的眼神冰冷得像寒夜的冰峰。

章节目录 第346章 ?催催催,连环催 鱼家客栈的院子里,客人惬意地饮着茶聊天,近来炽鱼的水果茶十分受欢迎,他们几乎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几人的对话。

炽鱼站起来:“你们这么影响到我的客人了。这里不方便,我们进去说。”

“鱼姐姐!”青鬼皱了眉,一跺脚跟了上去。

望岭经过温粼时,忽然回头多看了他一眼。

“怎么?看我长得俊?”温粼冲他妩媚一笑。

望岭颇为无语地摇了摇头,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

“呵,还不死心。”温粼并没有跟进去,只在原地喃喃自语着。

茶室里,炽鱼已经坐下了:“说吧。这么急,都等不及太阳下山么?”

望岭放下斗篷的帽子:“实在迫在眉睫了。”

炽鱼斟上了茶水:“我现在的情况,想必你也瞧出来了。倒不是我有意拖延时间。”

望岭瞥了一眼炽鱼的双腿,不觉叹了口气:“对不住。若不是我没有法子了,我也不会来麻烦你。”

“你还有点脸,哈?”青鬼手一抄,一脸警惕。

炽鱼饮了口茶:“还是为那件事么?”

望岭点头:“自然。”

炽鱼顿了顿,终于说道:“好。”

“就今晚,可以么?”望岭仍旧不依不饶。

“你个死光头,别得寸进尺了!”青鬼怒道:“鱼姐姐都答应过你了,你还要怎样?”

“再晚我等不及了。”望岭急道。

炽鱼抬了抬头:“好。”

望岭听她答应,方才舒了口气:“那么,我就不打扰鱼老板生意了。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告诉我。”

炽鱼摇头:“你先回去吧。”

待得望岭一走出去,青鬼心急火燎地蹦跶到炽鱼面前,一脸不爽:“鱼姐姐!你答应就算了,如今你自己的腿都没好全,怎么还……”

炽鱼一笑:“这不有你嘛?咱们鼎鼎大名的笑面游侠?”

“你这消遣我是么?”青鬼鼓着腮帮子,见炽鱼一脸笑意又不好冲她发作,只责备道:“鱼姐姐,你这真不顾自己身体啦?”

炽鱼垂着头笑了笑,唤道:“夕夜,这次,跟我一起吧。”

茶室的角落里,一个影子渐渐清晰起来,夕夜惨白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炽鱼一抬头见着他丧着个脸:“干嘛?你还不愿意了?”

“没有。”夕夜笑道:“刚刚走神了。”

青鬼抄了抄手:“夕夜跟我们一起,这是没问题,但是我们要怎么一晚上时间就到那里呢?”

炽鱼看向窗子外面:“喂,外面那个蹲墙角的,进来了呗。”

“哟,在外面干嘛呢?偷鸡摸狗的?”青鬼眉毛一扬,他看着温粼那妖娆的模样就来气。

“啧。”温粼挠了挠头笑得十分好看:“这不小猫咪没叫我,我没好意思进来嘛。”

夕夜瞄了他一眼,又垂下了头。

“有他在,去哪儿都不是问题。是吧?”炽鱼一笑,起身出去。

夕夜轻叹了口气,隐去了身形。温粼倒是毫不在意。只有青鬼的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催催催,简直是夺命连环催!”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再忙也要讲故事 入夜了,鱼家客栈的灯笼并没有挂出去。

青鬼捡了件厚实的外衣给炽鱼披上了,他瘪着嘴面露忧色:“鱼姐姐……要不,咱们不去了好不好?”

炽鱼苦笑:“还兴反悔的?”

青鬼别过头嘟囔着:“鱼姐姐反悔的事还少了么?”

“啧,你这娃!”炽鱼一巴掌拍青鬼头上,青鬼大叫一声,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都露了出来。

“哟,小猫儿正挨揍呢。”温粼已经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哼。”青鬼手一抄,白了他一眼。

温粼径自坐下:“怎么样?”

炽鱼点头:“去啊。”

温粼扑哧一笑:“我问你今儿的故事。”

“啥?”青鬼眼一瞪:“什么时候了?你还听故事?”

炽鱼刚好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温粼伸手就接过了:“今儿吃白食的可不是我。”

夜幕中,炽鱼走出了那所大房子。

寨子外面,他们竟然站在那里等着她。炽鱼苦笑:“你们是来送我的么?”

“要是来捉你回去呢?”罗更笑道。

“你决定要去吗?”冥音问。

炽鱼点点头。

“等你回来,就回寨子吧。这些年,衡尧很想你。”罗更道:“魔界不太平,外面并不安全。”

于衡尧而言,她是多年以前的霓羽。于她而言,衡尧只是一个陌生人,而他们口中的霓羽更是闻所未闻。

炽鱼看出了对方并没有恶意,不想再夹缠此事,只是笑道:“如果我能回来,一定来找你们。”

“他跟你一起去。”冥音指着衡尧。

“这?……”炽鱼一惊,既然有危险,她实在不愿意把不相关的人拉进来:“不用的。”

“我需要跟着你确定一些事。”衡尧却是说得十分坚决:“否则,我放不下心结。”

“你救过他,他帮你是应该的。”罗更道。

“我没有救过他。”炽鱼一脸懵圈:“你们逗我玩儿那场不算。”

冥音摇摇头:“不,是二十年前的事,你已经忘了。”

另一边,午后阳光懒洋洋地照在院子里。K搬了一张很大的桌子,又取出了很多透明的小球。

北宁靠着门廊瞧着他,笑道:“你这是干嘛,准备做手工么?”

“过来帮忙。”K说招呼:“我需要人手。”

“帮什么?”北宁悠闲地晃到桌子旁边,坐了上去,随手拿起一只小球摆弄起来。

K一把把北宁推下去:“去坐凳子。”

北宁别别嘴,规规矩矩地拉了根凳子坐下:“这圆乎乎的东西是啥?”

“灵力球。”K答道:“用来封存记忆。”

“恩?”北宁一愣。

“每一只都需要注入微量的灵力,不需太多,但务必按我的要求做到精确。等我摆好,你就开始做。”K解释说。

“好。听起来很简单。”

“不难。”

“话说,很久没有炽鱼的消息了,不知道还顺利吗?”北宁有些担心。

K瞄了他一眼:“不会有危险。”

“恩?你那么确定?”北宁不解。

“这次我把她的魔气封印得结结实实,没人能感觉到她的魔气。”K十分肯定地说:“所以,不会有人能利用她了。”

他顿了一顿,似乎想起一个人:“当然,除了那个人。”

“原来你在担心封印啊。可怜的鱼儿。”北宁叹道:“可这样一来,就凭她的玄冰和三脚猫功夫待在魔界,不是很危险?”

K白了他一眼说道:“关你什么事?我觉得你真的很闲。”

北宁摇摇头,喝了口水岔开了话题:“这大概有多少只?”

“两万。”K淡淡地说。

北宁一口水喷出来:“两……我的妈呀。”

K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太阳下山以前我来取。辛苦了。”说完他摆好了球,径自走进了屋子。

北宁看着满满一桌子的灵力球,不觉头痛起来。

“北宁,北宁,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北边能够安宁下来啊。”北宁摇头喃喃自语道。

章节目录 第348章 ?乌云来临之前 炽鱼和衡尧向黑色山脉深处出发了,冥音和罗更看着二人远去,隐隐有些担心。

“那丫头确实是三弟口中的霓羽么?”罗更问。

冥音摇头:“大概是吧。”

罗更不解:“大哥你就放心三弟跟着她去?那个方向可是北方将军的地盘了。”

冥音道:“这是衡尧的心结。我们帮不上。”

“北方战事迭起,即使是衡尧酒醒了,也怕是不安全。”罗更喃喃道,似乎有些担心:“要不要我们……”

冥音并没有让他说完:“衡尧去了,他才会心安。否则那丫头要是出了事,他就一辈子愧疚了。”

冥音望着远处黑色的山脉,表情又开始阴沉起来。

黑色山脉的腹地里,灰色的大鸟在混沌的天空之下盘旋。

灰鹫出去看了一圈儿,一回营房就直冲着赤渊嚷嚷:“我说那边山脚下,可又打起来咯。”

“意料之中。一有战乱,必有好事之徒,浑水摸鱼。”赤渊冷笑道:“最后倒霉的还不是老百姓。”

灰鹫一屁股歪在赤渊的椅子上,躺成了一滩烂泥,懒洋洋地就闭上了眼:“你说得倒是对。不过最后这罪过还是会怪在你头上。你倒是大度,也不在乎……哎,累死了,我睡会儿。”

赤渊一巴掌拍灰鹫头上:“死鸟,起来!谁让你睡我这的?”

灰鹫忽然睁开了眼睛:“这到处都在打仗,小乌鸦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还怪想她的。不过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来魔界的好。”

赤渊听到那个名字,竟然没有再揍灰鹫,只是轻叹了口气。

向北望去,北方的山脉连绵不绝。黑色的云天下黑色的山石,目之所及,黑压压的一大片,几乎分不清楚天与地。

“翻过这座山,后面的路就不太平了。”衡尧叹道。

“什么意思?”炽鱼问。

衡尧摇头:“魔界连年战事不断,我们要穿过的这一段,长年都在战乱。”

“比这里还混乱?”炽鱼裹着毯子问道。

“我们这里算混乱么?”衡尧苦笑道:“顶多算荒凉。”

炽鱼皱了皱眉。

“怎么了?”衡尧伸手就弹了炽鱼一个闹崩:“才上路就愁上?瞧你这哭丧着脸,跟那哭魂儿的似的。”

炽鱼苦笑:“愁啊,愁这又要打架了。”

两人在山里走了几日,几经折腾,终于翻过了这片黑色的山脉。炽鱼体力不好,衡尧倒是把所有补给都背上了。魔界的自然环境极其恶劣,好在出发时,罗更准备的补给很充足,两人没有挨饿受冻。

这日天色将晚,衡尧生了火,炽鱼裹着毯子蜷在地上,立刻就睡着了。

衡尧拨弄着篝火,回头瞥了一眼火光映照下的炽鱼。

这是给我开了一个玩笑么?好不容易她回到我身边了,却完全不记得我。她还是霓羽么?或者是另一个人,我从来不曾认识过的炽鱼?衡尧苦笑。

熟睡中的炽鱼没有察觉到,黑暗里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那眼神阴冷得让人心生寒意。

章节目录 第349章 谁也别想拦着我睡觉 黑暗里有一双幽蓝的眼睛,那眼神阴冷得让人遍体生寒。

衡尧惊醒了。他瞥了一眼炽鱼,她竟然睡得很香,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几乎是同时,周围出现了更多的眼睛。

狼。

这些狼,似乎不太对。衡尧能感觉到他们暴躁的戾气。

有人在驱使它们么?衡尧拔出了腰间的刀,那是一把窄窄的武士刀,刀锋在火光里熠熠发光。

狼群将两人围了起来,步步紧逼。衡尧看向炽鱼,她竟然还睡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炽鱼。快起来。”衡尧叫道。

尖利的牙齿,暴戾的眼神,浑身布散着魔气。衡尧一刀划过火堆,火焰窜了起来,狼群毫无惧意。

“炽鱼,醒醒。”衡尧又唤了几声,她仍然没反应。

几只狼扑了上来,衡尧护在炽鱼身前,一刀一个,挡开了。但更多的狼扑了上来,衡尧的刀舞出了一朵绽开的刀花。狼群看着受伤的同伴在地上嗷嗷直叫,一时不敢再攻上来。

“你们不是对手,不要来送死了。”衡尧盯着狼群,冷冷地说道。

他蹲下推了推炽鱼,没有反应,只好扛起了她。狼群盯着两人,并没有再攻上来。

为防有变,还是先走为好。衡尧头也不回赶紧离开了。

衡尧一口气跑出很远,确定那些狼不会再追上来了,这才停下来歇口气。

他把炽鱼放下,却见她睡死过去一样,还没有要醒的意思。

他探了探炽鱼的鼻息,呼吸均匀。衡尧尝试着将魔气注入炽鱼的身体,她似乎动了动。他又注入了一些,炽鱼迷迷糊糊地抬了抬眼皮。

“这是哪儿?”炽鱼昏昏沉沉的。

“为什么会这样?”衡尧皱了皱眉,自己不擅长医疗,还得尽早找到个通医术的才好。

“天亮啦?”炽鱼揉了揉眼睛。

衡尧摇摇头:“你刚刚好像昏睡过去了,怎么都叫不醒。来了一群狼都不知道。”

“狼?”炽鱼脸色一变,显然对刚刚的情形一无所知。

“我们先离开这,去找个会医术的人看看。”衡尧扶炽鱼起来:“能走么?”

“没事。”炽鱼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两人清理了背包补给,连夜继续赶路。

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终于走出了黑色的山。

远处的山脚下有一处村落,能看到一些简陋的房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那里。跟山里一样,村落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深灰色的雾气,看不清楚村里的情形。

“我们先去村里看看,看能不能找个大夫。”衡尧说。

炽鱼没有搭话。

衡尧回头一看,炽鱼眼神迷离,似乎又睡过去了,只是两条腿儿还在机械性地跟着他走着。

“炽鱼?”衡尧摇了摇她:“你醒醒,怎么了?”

炽鱼低头看着地面,没有说话。

衡尧拍了拍她:“哎,你怎么了?”

她仍然没有反应。衡尧想起之前注入魔气有效,又试了一次。

炽鱼果然迅速回过神来:“怎,怎么了?我们怎么走到这里了?”

她一片茫然看向衡尧。

章节目录 第350章 好看的石头 两人在晨曦中走向灰雾笼罩的村庄。

衡尧心下奇怪,两人同食同住,自己没事,炽鱼却是离了他的魔气就会迅速昏睡。路上,衡尧把事情经过跟炽鱼讲了,两人都没想出个所以然,还是决定先去前面村子看看。

灰黑色的雾气里,村庄显得很诡异。

清晨村子里过往的人并不多,路遇两三个,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准确说,是很奇怪地盯着炽鱼,或许还带着一些仇视和警惕。

炽鱼自嘲道:“我有那么奇怪么,到哪儿,哪儿都觉得我是怪物呢。”

村口一座破旧屋子前,有一老大爷蹲在那里做些杂务,衡尧跟他打了招呼,向他打探道:“大爷早啊,请问您这村里有没有大夫啊?”

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炽鱼:“找大夫做什么?整天打仗,都要活不下去了,死了倒是更好。”

“我这朋友有些不舒服,还请您行个方便,告诉我们。”衡尧陪笑道。

大爷瞪着炽鱼,怒道:“都是你们这些人族,把我们赶到这种深山里,连年战乱。我巴不得你赶紧死。”大爷把手中的物事一摔,径自进屋了。

衡尧和炽鱼一脸懵圈。

炽鱼苦笑:“果然是,人族觉得我是怪物,魔族也觉得我是怪胎。”

衡尧摇摇头,安慰炽鱼说:“没事,魔气相互感召,他们感觉不到你的魔气,误以为你是人族了。我们去别处问问。”

两人在村里走了几圈,又遇到一家,衡尧敲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个带孩子的妇人。衡尧上前询问。妇人警惕地看着他身后的炽鱼,炽鱼苦笑。

妇人瞥了一眼炽鱼,冷冷道:“小伙子,你要找大夫,我可以告诉你。但这个人的病,别想我帮忙。”妇人说完就要关门

“等等,您听我说。”衡尧请求道。

妇人见衡尧人有礼貌,带着个人族姑娘似乎是别有隐情,便没有强行关门,等他说完。

衡尧赶紧说道:“对不住。这个姑娘确实是我族,因为一些原因魔气耗尽,所以您才误解了。”

“这?”妇人再次打量着炽鱼,勉强说道:“既然这样,那请进来说话。”

妇人让两人进屋,衡尧和炽鱼表示了感谢。妇人见两人客气,也没有再为难,便听两人讲起来。

“原来是这样。”妇人道:“这倒确实是奇遇了。”

妇人继续道:“这暮湖村外的黑山脉,都环绕着魔毒瘴气,魔族之人身体里的魔气与之相抗衡,不会有异状,但异族却不能耐受。所以这姑娘一看就非我族类。所以你们遇到的村民,才都不欢迎你们。”

“那您可知道这瘴气如何解呢?”衡尧问道。

妇人摇摇头:“这可不知道了。我们身上带有魔气,自是不怕的。就是找来大夫,估计也没办法吧。”

衡尧皱了皱眉,心想看来只有一直给炽鱼输注魔气,才能抵抗了。“不知这瘴气范围有多大呢?”

妇人想了想:“没有人去试过,不过北方气候恶劣,估计大部分地方都是如此吧。”

炽鱼轻叹了口气,心道出门不利啊。

几人正说着,就见一小朋友拖着炽鱼的口袋说道:“姐姐你口袋里有个东西好像在闪光哦。”

“啊,这是我儿子小栗子。”妇人笑道,对小孩儿说:“小栗子,可别乱碰别人的东西。”

炽鱼心下奇怪,向小栗子问道:“小栗子能看到这个东西发光吗?”

“是啊是啊,好漂亮的蓝色闪光。”小栗子笑得很开心,好似看到了不得了的宝贝。

炽鱼和衡尧对看了一眼,均想,这孩子竟然能看到孔雀岚的灵力,心里均是一惊。

“姐姐给小栗子看看你的宝贝,好不好?”小栗子忽闪忽闪地大眼睛看着炽鱼,天真地问道。

炽鱼看了看衡尧,衡尧冲她点点头。她取出孔雀岚,递给小栗子。

妇人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小孩子言语,你们不必当真的。”

炽鱼笑了笑:“无事。”

小栗子捧着孔雀岚,翻来覆去地打量着:“咦,姐姐这个宝贝小栗子好像见过哦。”

“恩?真的?”炽鱼笑道:“长什么样子?”

小栗子望着炽鱼说:“我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妇人笑道:“小孩子瞎说的,二位就别当真了。”

“哪有。小栗子真的看到过。”小栗子认真地说:“只是小栗子看到的是那个宝贝上这种蓝色的光,没有看到它的外表而已。”

炽鱼心里一惊,难道?便又问道:“小栗子,姐姐在找这种石头,你是在哪里看到的呢?”

“我想想。”小栗子低下头沉思了半晌,说道:“想起来了!有一天村里来了好多人,其中有个人带着好大一把刀,那个刀上面就有这种光。”

章节目录 第351章 ?虞姬 衡尧心里一沉,孔雀岚是魔刀云烨上的灵石。莫非北方将军在这附近么?

“小栗子你是什么时候看到这些人的呢?”衡尧问。

小栗子摇摇头。

妇人道:“那次村里来了一大伙人,大概是在半个月以前。我们这里随时都是战乱,来陌生人并不稀奇。只不过那些人很特别,我还有些印象。”

“为何?”炽鱼不解。

“因为其中有个人有一对赤红的血瞳。”妇人道:“毕竟血瞳在魔族里也并不多见。”

炽鱼和衡尧相互看了一眼,衡尧扶了扶下巴:“北方将军来过么。”

“什么?”妇人惊道:“你说那人竟然是?…”

衡尧笑了笑:“推测而已,别当真。”

“不过即使是北方将军,说来也并不奇怪。”妇人继续说道:“毕竟南北两方就要开战了。”

炽鱼忽然想到一件事,虽然她打心眼儿里一直想回避,但此时她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们之前说的赤渊……究竟是哪一方呢?”

“赤渊?”衡尧表情很惊讶:“你竟然不知道?”

炽鱼点点头。心下也是觉得自己蠢,在赤渊身边那么久,竟然从来没关心过此事。此次若赤渊是北方阵营,只需找到他帮助,此事想来也会容易很多。

但衡尧说出了炽鱼并不想听到的:“魔将赤渊是北方将军的死对头。”

炽鱼心头一沉。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你们说的南北方大战是…”

“对,就是赤渊和北方将军奚吾的对战。”衡尧点头:“不过跟我们关系不大。我们只需要避开对战就是了。”

“我们老百姓,其实并不关心最后南方赢了还是北方赢了。”妇人幽幽地说道:“我们关心的无非是衣食无忧,日子安生。在谁手底下过日子,都是一样。”

炽鱼心里一片混乱,赤渊又要去打仗了么?

如果当时她没有唤醒赤渊的身体,他是不是可以躲过这些征战?

衡尧看炽鱼心神不宁的样子,以为南北的战乱让她害怕了,他轻拍了拍炽鱼:“不怕的,我们惹不起,躲开就是。不是有我吗。”

炽鱼看着他,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是再也平静不下来。

很快,两人告别了妇人和小栗子,继续赶路。

“小栗子真是很厉害,这么小就能看见灵力了。”衡尧说道。

“是不是魔族都有异能呢?”炽鱼随意问道:“我接触的魔族不多,这些年大多数时候我都跟人在一起。”

衡尧道:“魔族大部分或多或少有一些异能,像是你的感知、鬼影就是。”

“那你呢?”炽鱼笑。

“我?”衡尧笑得苦涩:“你果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好意思啊。”炽鱼发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有点小窘迫。

“无事。”衡尧说道:“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吧。”

衡尧拿出他的武士刀,那刀身上刻着精细的纹理。炽鱼好奇地盯着那些纹理的看,她的脑袋突然“嗡”了一下,她不自觉地就退了几步去。

衡尧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把刀还了回去:“怎么了?”

炽鱼忽然觉得头痛起来。

“好了好了,不想了。”衡尧阻止道:“想不起来也没事的。”

“虞…姬…?”炽鱼头脑里浮现出这样两个字来。

章节目录 第352章 ?有哪里不对 “虞姬……”温粼扶着下巴,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露出一脸温存的神情。

“嗯,这名字也不知道衡尧当年是怎么取的。”炽鱼笑道。

“你就没有问问他?”温粼温和地看向炽鱼。

炽鱼耸耸肩:“没有。那时我并不关心这个。”

温粼瘪了瘪嘴,他站起身来:“想来那时,他见你能想起虞姬来,一定很高兴吧?”

炽鱼点头笑言:“自然。”

温粼踱到了窗边,伸手就推开了窗,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庭院里栀子花的幽香。他难得就难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竟然什么都没有说。

那一刻,炽鱼看着温粼的背影,只觉得有个很突兀的念头从自己脑袋里一闪而过,似乎跟温粼刚刚的反应有关。但很快,她就忘了这茬儿。

因为温粼适时地转过身来,一脸妩媚的笑:“时间差不多了,再晚怕赶不上。咱们这就出发吧。”

青鬼伸了个懒腰嘟囔道:“你知道会赶不上还拉着鱼姐姐讲故事?”

温粼“啧”了一声,一巴掌拍青鬼后脑勺上:“你这小猫儿存心的么?哪天不跟我怼两句就不舒服?”

青鬼大叫一声,一脸怨恨地瞪着温粼。他竟然没能躲开。

炽鱼苦笑着起身,她的动作有些迟缓,青鬼赶紧接过了她的厚外套,俩碧绿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就朝着角落里的轮椅瞅。夕夜已经麻利地将轮椅推到了炽鱼面前,恭敬地垂了头:“魂姐姐,你坐。”

炽鱼尴尬地扫了一眼众人,只觉得哭笑不得:“怎么,你们准备推着我去?还当我伤病员么?”

夕夜的目光停在炽鱼的腿上,幽幽地说了句:“对不起,是我不好。”

“啧,夕夜你这是上了年纪唠叨么?怎么又说起陈年烂事了?”炽鱼眉头一皱。

夕夜闭了嘴,他的眼神仍然低低地盯着地面,没有抬头。

“瞧瞧,你这些朋友对你可是周到得很呢。”温粼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炽鱼的胳膊,竟拎小鸡似的直接将她拎了起来。

“哎?你?!”炽鱼一阵无语,无奈温粼个头高大,她的脚悬空着都沾不了地。

温粼将她摁在轮椅上,两只手臂撑着扶手就歪头瞧着她:“死猫咪,别端着装着了。你这老寒腿儿究竟怎么样,我们这每个人都清楚得很。你就规规矩矩地给我呆椅子上,别起来。”

温粼伸手就戳了戳炽鱼的额头,责备似的说着:“都这样了,还接什么委托。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么?”

“我没有……”炽鱼一急,只觉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望,望岭的事……”

“行了,又没拦着你。”温粼并没有等她说完,冲一旁的夕夜勾了勾手:“交给你了。”

夕夜点头,他一抬眼就看着炽鱼涨得通红的脸。夕夜低声安慰道:“魂姐姐,没事的,有我们在。”

夕夜说着接过青鬼手中的厚外套给炽鱼披上了,又熟练地取了张毯子,从架子上取走一些纱带揣在兜里。

炽鱼刚要起身就被夕夜干枯的爪子,温柔地摁了回去。她眼巴巴地见着自己被当作伤病员,不觉一脸窘迫。然而这次连青鬼竟然也没有抬杠,还劝道:“鱼姐姐,你就安心呆着吧。”

章节目录 第353章 ?乌衣谷 月光清冷如霜。

温粼接过炽鱼递过来的半截玉佩:“就这个?”

炽鱼点头:“这是小芸唯一留下的东西。要找她的魂魄只能靠这个了。”

“呵。这东西。”温粼翻看着玉佩,一脸不屑。

“别磨叽,你到底行不行啊?”青鬼早就不耐烦了:“不行趁早说,别逮着我们一起白费力气!”

夕夜皱了眉,他抿了抿紧闭的唇,神情凝重。

炽鱼的眼神轻描淡写地从夕夜脸上掠过,这次他回来,表现得似乎也太反常了些。

夕夜伸手想接过玉佩瞧瞧,温粼已然将那东西握在了手心中,双目微闭,口中喃喃自语起来。

光焰炽烈,片刻间几人眼前如同白昼。

炽鱼伸手挡了挡强光,终于忍不住闭了眼。待得她再睁开眼,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炽鱼不觉皱了眉。

青鬼已经叫出声儿来:“这什么鬼地方?这么臭!”

他回头瞪着温粼:“你这术法是你家厨师教你的?带错路了吧?”

“哎,小猫儿怎么知道?”温粼笑意吟吟。

“哼。”青鬼撇过头去,气鼓鼓的。

温粼向炽鱼道:“没错,就是这儿了。”

这个地方,炽鱼自然知道。

这个地方,夕夜也知道。他的爪子轻搭在炽鱼的肩头,言语间颇为担忧:“魂姐姐你……”

“我无事。”炽鱼咬了咬嘴唇,她站起来,夕夜赶紧扶着她。炽鱼苦笑着摇头,走到了那山崖边上。

山崖之下,黑压压的浊气翻滚着。似乎比那年更为刺鼻的气味。

那些遥远的声音嘶哑着,惊呼着,如同一只一只漆黑的手,在那污浊的气雾之间游走。

“乌衣谷……”炽鱼揉了揉太阳穴,显然十分震惊:“小芸的魂魄,竟然在乌衣谷下……”

温粼倒是一脸淡然:“这下面臭气熏天,想来那些东西不会少了。”他瞄了一眼炽鱼:“小猫咪你脸色这么难看,你就待在这儿,我们下去找好了。”

“早知道要来此处,就该叫上予迟。”夕夜有些后悔,抬头看向炽鱼:“不如……”

“无事,我来就行了。只是一些旧事前尘罢了。”炽鱼摇头:“走,我们下去瞧瞧。”

“又有旧事?”温粼轻笑:“这峡谷如此深长,想来要绕下去路途不近,不如路上讲来听听?”

“你就这么好奇?”炽鱼苦笑。

“鱼姐姐,别理那个妖里妖气的狐媚子。”青鬼的嘴已经要撅到天上去了,就差没一口咬上去。

炽鱼看着崖下的浊气,不觉叹了口气:“也是。总不能再从这跳下去一次。”

“跳,跳下去?”青鬼几乎要蹦跶起来,俩耳朵一激动又弹了出来:“鱼姐姐,你说笑吧?”

温粼微笑嫣然。

夕夜的表情却是揪在了一起:“魂姐姐,不要下去了。我去帮你找就是。”

炽鱼摇头:“尸气污浊,你们下去讨不到好,说不定还有危险。无事,过去的事了。”

她回头冲温粼抬了抬下巴:“死人妖,你背我走,我给你讲这段故事,如何?”

“乐意之至。”温粼笑道。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关于偶像 炽鱼的两只胳膊搭在温粼的肩膀上,她并不重,温粼背着十分轻松。

青鬼别过头去翻了个白眼,骂了句:“狐媚子!”

“以前,他也这么背着我。”炽鱼痴痴地叹息了一句,言语间不知道是惋惜还是怀念。

“是么?”温粼笑道:“你说你那个衡尧?”

炽鱼笑道:“不是,是赤渊。”

“嗯?”温粼眉头一皱:“又是那个野男人。”

“人家赤渊哥哥比你正经一千倍!”青鬼鼓着腮帮子横了温粼一眼:“死人妖。”

“哈哈。看来你接下来要讲的,是跟这个赤渊有关?你好像很崇拜他的样子。”温粼笑。

“可惜世事总是不如人愿。”炽鱼叹道,她看向混沌的天空,那一天的事已然十分久远,如今重返这乌衣谷,却是往事历历在目。

疼痛,早就感觉不到了。

她睁着眼,看着天空上盘旋的乌鸦。

“就送你到这儿了。”红发男子放下炽鱼,他的眼神她不敢看。他根本没有迟疑,一脚把她揣下了山崖。

浊气弥漫,尸骨成堆。

她就那么坠落谷底,躺在一层又一层的尸骨之上,眼睁睁地看着天空上的一只乌鸦飞了下来,它落在她的身上,开始啄食躯体上的血肉。

一口又一口。

然后是黑压压的一群。

她看着自己的躯体,从刚开始的血肉模糊,到只剩下残缺不全的骨肉。

但她还没有死。

她的眼睛圆瞪着,茫然地看着天。

那日,她像往常一样,一推门就见赤渊站在那里。她屁颠屁颠儿地就扑了上去。

赤渊也如往常一样,回身亲昵地抱了抱她。

但那天,他抱得格外紧,几乎勒得她无法呼吸。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赤渊终于放开她,那一刻,面无表情。

“怎么了?”炽鱼一愣,未等她说完,赤渊狠狠一拳将她撂倒在地上。

炽鱼口鼻挂着血,完全懵了。她挣扎着爬起来还想问,他一脚又踹了过去。

“究竟……怎么了?”她蜷在地上,浑身发抖。她不相信赤渊会这样,她根本没有想到逃走或者躲避,她清楚地感知到他身上的戾气。

他要她的命。

她颤抖着仰头看他,一脸惊愕。

他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伸手就一把提起了她。血契印记燃炽着,她只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流失,一直到身体里的力量被榨得干干净净,动弹不得。

赤渊扔下重伤的她,冷冷地扔下一句:“我不需要你了,你可以去死了。”

她几乎忘了哭,就那么趴在冷冰冰地上,已经爬不起来。

“还不够么?”他的灵力凝聚在拳上。

她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

她的脸在泥地上摩擦着,一条腿被倒提起。她看见他垂下的拳头还在滴着血。她的血。

他拖着她的身体,走进了乌衣谷。

天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她的肉体残破不堪,内脏被鸟儿们掏了个空。

她仅存的半张脸上,一只眼睛已经不在,唯有另一只赤红的眼瞳还空洞地看着天。

炽鱼的话顿了顿,一脸忧伤。

夕夜终是不忍,忙打断了她:“魂姐姐,那些事,不要再讲了。”

“呵,你这么崇拜的偶像,就是这么对你的?”温粼似乎并没有放弃这个话题,轻描淡写地嘲笑了一句。

炽鱼没有吭声。温粼只觉得她低了头,把脸埋在了他的肩头,良久没有再抬起来。

章节目录 第355章 好吧,我早就死了 温粼扭头瞧了一眼,没有再问。

沉默。

“好像到了。”温粼终于停下来。

污浊的雾气弥漫在山谷里,脚下的路看不清楚。隐约可见前面黑黢黢的一团。

温粼挠了挠鼻子:“这气味真是感人至深。”

炽鱼苦笑:“你们在这儿等着吧,后面的路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鱼姐姐,我跟你一起。”青鬼含糊不清地说道,他的表情已经要皱在一起了,却拼命忍着刺鼻的难闻气味。

“小猫儿不怕被熏晕咯?”温粼伸手撸了一把青鬼的耳朵。

青鬼被熏得晕七素八,只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他根本不想开口。这地方但凡一放开口鼻,那不可忍受的气味就会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无事,我习惯了。”炽鱼笑道。

温粼的手抓住了炽鱼的胳膊:“走,瞧瞧前面到底有什么幺蛾子。”

夕夜跟了上去。

“等我呢!”青鬼一跺脚,撕了块袖子捂住了口鼻。他的嗅觉本就极其灵敏,在如此臭气熏天的环境里更是眼泪汪汪。

“青鬼,你在这儿守着。”炽鱼回头说道。

“别啊……”青鬼勉强挤出两个字来。

“怎么,小猫儿自己待在这儿怕了?”温粼嘲笑道。

“你才怕了!”青鬼骂了一句,赶紧又捂住了口鼻。

炽鱼不觉好笑,忙安慰道:“你在这儿接应着,要是前面有事,我们叫你。”

青鬼见炽鱼如此说了,这才点头退开了些。

乌七八糟的路并不好走,倒不是因为看不清楚,而是脚下的各种障碍。

温粼没有低头看,也没有去细想他踩到了些什么。

猜也知道那些是什么。

他只是拎着炽鱼安静地走着。炽鱼瞥了一眼他的表情,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目不斜视。

这副模样在他妩媚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炽鱼心知他也是为了看着自己才强忍着这里的污浊,倒也心存感激。

夕夜默默地跟着。这样的场景对于他来说并不少见,血灵曾经占据血族领域禁地多年,他曾是连血族都闻风丧胆的邪煞之物。

“夕夜,你来好好看看这附近的灵体。我什么都没有感知到。”炽鱼说道。

她的心里十分奇怪,如望岭所说,小芸的残魂被留在乌衣谷,这次委托她将其魂魄带出,她在此处走了一圈儿,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灵体存在的痕迹。

炽鱼闭了眼感知,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几次尝试却是毫无所获。

“别费力气了。”温粼抄了抄手:“你说的那个小芸,根本不在这里。”

炽鱼一惊:“不在?那只玉佩不是指向的这里?”

温粼冷笑道:“玉佩上的气息确实指向这里,不过小芸并不在。”

“什么意思?”炽鱼一时没明白。

温粼摇头:“你那个朋友在骗你。你一点儿都没觉察出来么?”

炽鱼不解,随即看向夕夜。夕夜轻叹了口气。

“你也看出什么了?”炽鱼问。

夕夜抬了头:“望岭是人,这已经时隔多年了,怎么还会没有变化?”

“他已经解释过了,那是修习了特殊的术法所致。”炽鱼应道。

夕夜摇头:“这世上根本没有一种术法可以长生不老。”

“我不是也活到了现在?”炽鱼眼睛都瞪大了。

“小猫咪啊,不是我说你,你是活着么?”温粼接话道。

“我……”炽鱼瘪了瘪嘴无奈道:“好吧,我早就死了。”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当我傻么? 温粼鄙视地瞧了炽鱼一眼,终于把后半句话给咽了下去。好在炽鱼对于生死之事并不在意。

“你们都知道,也不提醒我?”炽鱼抱怨道。

“也没什么,瞧瞧,麻烦已经自己找来了。”温粼抬了抬下巴。

灰色的迷雾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威威,威威……”

炽鱼差点没绊一跤,惊得话都要说不清楚了:“那,那些怪花儿?!”

温粼一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还没忘记它们。这债今儿我可得讨回来。”

炽鱼诧异地看着温粼:“它们不是你的同族?”

“啧。”温粼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究竟得有多傻?”

夕夜并没有理会两人,他身形一闪,就冲入了灰色的迷雾里。

“夕夜!”炽鱼这才反应过来。

“对你朋友有点信心好么?”温粼抄手笑道,显然他并没有打算上前去帮忙。

雾气重重,夕夜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一片混沌里。炽鱼感知到他血色的灵力在一团一团莫名诡异的身影中穿梭。那些身影渐渐暗淡下去,终于消散了。

夕夜从迷雾中幽幽地飘飘粘稠的暗绿色汁液顺着夕夜惨白惨白的爪子滴落下来。

温粼一皱眉:“怎么弄得这么脏?很难搞么?”

夕夜摇头。

“魇灵?”炽鱼嘟囔着,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情:“如果望岭想作妖,他不至于就搞出这种程度。”

温粼摇头:“走,进洞。”

温粼径自向迷雾走去。

炽鱼愣在原地:“等下。”

“怎么?”温粼回头。

“是去尸洞么?”炽鱼脸色渐渐变了。

温粼点头:“不然呢?如果有幺蛾子,一定会在这尸洞里做文章。”

炽鱼站在原处并没有跟上去,只冷冷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下面有尸洞?”

温粼一愣。

“你来过?”炽鱼皱了眉头。

温粼扶了扶额头,表情略微懊恼。

夕夜幽幽地飘了过来:“我带他来过。”

“你什么时候?”炽鱼将信将疑。

“就今日白日里。”夕夜解释道:“我知道魂姐姐你一定会来,我不放心,就跟他先来过。”

“真的?”炽鱼转向温粼。

“对。”温粼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指向尸洞的方向:“我们赶紧的。”他并没等炽鱼答应,抓着她的手腕就走。

尸洞的位置,炽鱼很熟悉。跟上一次来不同的是,这次安安静静。

“那些死灵呢?”炽鱼不觉奇怪。

一进入尸洞就是一条狭长的石道,温粼走的第一个,炽鱼在中间,夕夜全神戒备着,走了最后。温粼手中幽蓝色的荧光犹如鬼火一样摇曳不定。

等等,鬼火?

炽鱼心头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她一抬头,果然温粼不见了。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冷得她一个哆嗦。

但这只手她很熟悉。

她转过身,夕夜不在。

浅灰色短发下笑靥依旧,淡金色眼瞳中星辰流转。

衡尧。

炽鱼看着那张脸就不觉火大:“你们这把戏玩儿了多少回了?当我傻么?”

章节目录 第357章 ?魂姐姐,我错了 炽鱼心里窝火,一拳冲那张脸砸了过去。

面前的人脸嘴角微勾,竟然如同尘土,散了。

炽鱼一愣。她的拳头几乎挨到夕夜的鼻尖,他苦着一张吓人八煞的脸,委屈得不行:“魂姐姐,我错了……”

温粼笑得呵呵的:“小猫咪发什么疯?”

“幻,幻觉么?”炽鱼一脸尴尬,忙把悬在夕夜鼻尖儿的拳头收了回来。

“唔,注意点儿。”温粼左右瞧了瞧,直摇头:“很古怪。”

“昨儿来你们也没有见到死灵么?”炽鱼问。

夕夜接了话头:“昨天没有进来。魂姐姐,这里真的什么活物都没有吗?”

炽鱼瘪了瘪嘴:“死灵不算活物,但他们身上有特殊的灵力可以感知到,但现在……”

“一点儿也没有?”温粼一边接话,一边停了下来。

几人前面的石道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形石台,炽鱼记得,当年的尸魄她就是从这里取的。那时死灵数目众多,都挤在这个石台附近,按理说这里就是尸洞尽头了。

“这还怪了,难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那些死灵离开了?”炽鱼扶了扶下巴猜测着。

“呵,恐怕不是离开。”温粼冷笑道,他的眼神在石台周围的石壁上游移着。

“什么意思?”炽鱼皱眉。

温粼指着石壁上一些依稀可见的纹理,那些纹路泛着幽蓝色的冷光。温粼只冲着周围石壁抬了抬下巴:“你瞧瞧。”

炽鱼凑近了些。石壁的表层是一层浅灰色的涂料,看起来很新,似乎是有人刻意涂上去的。炽鱼以往来得匆忙,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周围环境,是以她其实并不确定这些东西是不是以前就有的。

表层的涂料涂得并不均匀,露出了一些斑驳的线条斑点来。那些星星点点的幽蓝色就是不均匀的纹理。

“有人粉刷过?”炽鱼不解,伸手想触摸上面的粉末,温粼一巴掌差点把她拍地上去:“手贱!”

“哎,这东西又没毒。”炽鱼捂着被拍痛的后脑勺嚷嚷道。

“没毒也别乱碰!”温粼横了她一眼:“你可看出来这些是什么?”

“是什么?涂料呗。”炽鱼嘟囔道。

一旁的夕夜已经飘了过来,幽幽地接了个字:“人。”

“人,人?”炽鱼一惊,再度抬头仔细看着那些纹理,幽蓝的磷光,炽鱼下意识地退了两步,一脚踩在温粼的鞋子上,痛得他大叫。

“啊,对不住!”炽鱼忙道歉。

“慌什么呢,又不是没见过。”温粼抱怨了一句,无奈道:“这些是人骨头磨成的粉末,涂在墙上的。”

“你,你怎么知道?”炽鱼不解:“一定是人?”

夕夜与死尸打交道多年,能看出这是骨头并不奇怪。但是动物骨骼也不是不可能的。

温粼挠了挠鼻子,笑得一脸妩媚:“我当然是闻出来的。”

夕夜忽然插了话:“你怎么能闻出来?”

“怎么,不信?”温粼眉毛挑了挑,夕夜竟然垂了头:“自然信的。”

两人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奇怪的?炽鱼挠了挠头,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章节目录 第358章 ?你怎么还没明白 炽鱼并没有来得及多想,温粼的手已经朝那石壁摸了上去。

“哎?不是不能碰吗?”炽鱼抱怨道。

“那是你不能碰……”温粼喃喃说道,他嗅了嗅指尖沾染上的那些粉末,嬉笑的神情顿时僵住了。

“怎么?”炽鱼觉察到不对。

温粼瞧了她一眼:“咱们中招了。”

“什么意思?”炽鱼不解。

温粼摇头:“活了这么久,你对术法就一点儿研究都没有?”

夕夜接过了话:“魂姐姐平日里只随便练练雪魄,其他的术法都不上心。”

“随意练练?”温粼不由得苦笑:“也就是你,白白浪费了你这一身的灵力天赋。”

炽鱼不满地“啧”了一声:“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封印之术,看来你是一窍不通了。”温粼叹道。

“我去研究那个干嘛。”炽鱼瘪了瘪嘴,一抄手:“我自个儿都一身邪鬼封印,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用到封印之术。”

“你不对别人用,就不担心别人对你用么?”温粼苦笑,他转过身去指了指那石壁:“我刚刚进来还没有发现,现在仔细看来,终究是我大意了。这石壁上的纹理是一种十分古老的封印术法。”

炽鱼走近了些,想去看清楚,被温粼一把拉了回来:“你别碰!”

“你都碰得,我为什么不行?”炽鱼嘟囔道。

“这种封印术专门封印死灵,进入这尸洞的死灵。”温粼直勾勾地看着炽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封印死灵?”炽鱼眼睛都瞪大了,随即明白过来:“难怪,这里一只死灵都没有了,那他们现在……”

“看来是被封在这石壁之中。”温粼叹道。

“死灵被封印进了石壁?这术法着实奇怪的很。”炽鱼不由得一阵不可思议,她忽然想到什么:“那么小芸如果在这里的话,很有可能也是被这种封印术封入了石壁?”

温粼看着炽鱼赤红的眼瞳,良久,方才叹了口气:“你怎么还没明白重点在哪儿?”

炽鱼一脸茫然,回头瞧向夕夜。夕夜无奈地摇头:“温王,您别逗她了。她什么时候想到过自己。”

“温王?你居然叫死人妖王?”炽鱼耸了耸肩。

温粼揉了揉太阳穴,一阵无语。

“跟魂姐姐直说吧。”夕夜问道。

“哎。”温粼长叹一口气:“小猫咪啊,此术法是封印进入尸洞的死灵。按你的说法,此前尸洞死灵的数目相当可观,这足以证明这阵势十分霸道。”

“所以我们要救小芸出去,很困难是么?”炽鱼捻了捻下巴。

温粼一巴掌拍自己额头上,无奈道:“你啊……他们是死灵,小芸是死灵,难道你不是死灵?”

“我,我?!”炽鱼一惊。

“这地方看来就是冲着你来的。”温粼苦笑。

“不对啊,你能在各个界域间穿行,难道不能带我走么?”炽鱼没明白。

“我是可以出入自由。”温粼瞧了一眼夕夜:“夕夜的体质特殊,说不定也会被这封印之术影响,能不能带他走都是问题。要带你,那时绝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359章 笼子 “这儿等于说就是专门给你修了一个笼子。”温粼苦笑道。

“有这么邪门么?”炽鱼瘪了瘪嘴,未等她抱怨完,两人只见夕夜像一只蔫儿了气的皮球一样被抛了出去,待得她反应过来,他已然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夕夜!”炽鱼叫道,忙上前查看。

温粼抄了抄手:“看来那些石壁是碰都别想碰了。”

炽鱼扶起夕夜,他一脸苦相直摇头:“这封印霸道,我只轻轻触了一下,就浑身麻痹动弹不得了。魂姐姐你是死灵,千万不要再碰了。”

“这么厉害。”炽鱼确认了夕夜无碍,方才让他坐着歇了会儿。

“那洞口呢?”炽鱼朝回来的路走去,未想到温粼已经在入口处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小猫咪你这倒霉蛋哪,看来这里还真是专门为你造了个笼子。”

温粼冲入口处努了努嘴,来时的洞口不知何时已然不在,除了石壁还是石壁。

“这撞着鬼了么!”炽鱼不禁恼火,一脚就要踹过去。

“哎哎哎,别碰那些石头。”温粼制止道:“你仔细瞧瞧,这个被封上的洞口也有那种纹理。我来。”

温粼手中灵力微凝,一团紫红色光焰朝那石壁击去。这一击虽只是试探,他倒也用了几分力气。那灵力团击在石壁上就如雨水渗入泥土一般,竟然融了进去。只片刻间,半分痕迹都没有留下。

“啊?”炽鱼惊得目瞪口呆:“还可以这样?”

“呵。”温粼冷笑道:“想困住你,自然是需要花些心思的。”他歪头看向炽鱼:“不然你那什么骨灵朋友要费那么多力气来对付你?”

炽鱼一皱眉:“你怎么知道?”

温粼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夕夜已经缓过来跟了上来:“魂姐姐,这石壁着实诡异,刚刚接触的那一刹那,我能感觉到这些印记可以吸收攻击的灵力的。”

“我还不信了。”炽鱼手中雪魄一凝,月白色的光焰自她手中蔓延开来,眨眼功夫就将洞口完全覆盖于冰雪之下。

她虚着眼睛“咦”了一声,白色的冰雪在消融着,她很快站在了一滩水之中。

温粼扶了扶额头:“快回来吧,我们再想办法。”

片刻之后,三人坐在石台上绞尽脑汁。

“现在看来,就你可以出去。不如你出去搬救兵,我和夕夜在这里再想想办法?”炽鱼看向温粼。

温粼摇头:“我们连对方为什么要困住你都还不知道。我不能走。如果对方目的只是困住你倒还好,但若不是,我一走,他一定会对你有所动作。风险太大。”

夕夜点头。

“青鬼还在外面,不知道他有没有事。”炽鱼不觉有些担忧。

“这倒无妨。”夕夜说道:“我进来之前跟他说了,如果我们天亮还没有出去,就让他赶紧去找予迟他们。”

“哦,那还好。”炽鱼舒了口气:“那么究竟是谁要困住我?望岭?”

温粼和夕夜十分默契地相互看了一眼,闷不吭声。

章节目录 第360章 ?被带坑儿里了 炽鱼狐疑地瞄着闷不吭声的两人:“你俩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没有!”夕夜迅速应道。

“嗯,没有。”温粼干脆看向一边。

这不摆明了当我傻子么?炽鱼不觉一阵窝火,正要发作,温粼一手拉她又坐下来:“既然青鬼天亮就去找救兵来,我们不如省点儿力气,听听故事?”

“还讲?”炽鱼扶了扶额头。

温粼耸了耸肩:“你自己答应我的。”

夕夜顺溜地接过话头:“反正无事,讲吧,魂姐姐。”

“我怎么觉得被你俩带坑儿里了?”炽鱼叹道。

“让我想想。”温粼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完全躺下了:“上次讲到……虞姬?”

故事继续。

“虞……姬?”炽鱼迟疑道。她的脑海里忽然涌出这两个字来,毫无来头。

“你…想起来了?”衡尧一把抓着炽鱼满脸惊喜:“对,就是虞姬。你还想起什么?”

炽鱼疑惑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没关系,以后咱们慢慢想。”衡尧见炽鱼想起一些片段,虽然只是点滴,他也高兴得手舞足蹈。

炽鱼看着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衡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她没有想起他的任何事情,他对于她而言,如此陌生。他却莫名当她亲人一般。这让炽鱼的心里十分不安宁。

一路上,衡尧跟她讲了一些之前的事,但炽鱼再也没想起其他东西来。

正午的时候,他们赶到了妇人说的那个叫做暮湖的地方。这是暮湖村的另一侧,按照她的说法,直接穿过这个湖,是继续向北走最短的路了。

但这个湖,传闻是有灵镇守着。

阳光在头顶上炙烤着,湖面清澈,波光粼粼,若不是有事,这里的湖光山色,绝对算是魔界难得的好风光。

两人刚刚走近湖泊,离鸥的幻象就出现了。她是一个灵力很强大的幻象,谁也不知道她的本体在哪里。

“主人嘱咐我镇守此处,还请速速离开。”离鸥面无表情,眼神中并没有神气。

“离鸥大人,我们……”衡尧试图解释几句。

“主人嘱咐我镇守此处,还请速速离开。”离鸥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衡尧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主人嘱咐我镇守此处,还请速速离开。”离鸥似乎完全不理会衡尧在说什么,仍然重复着这一句话。

她的眼里开始呈现出火红的颜色,灵力也开始变得极具攻击性。

“哎算了,看来说不通,直接动手吧。”衡尧摇摇头。

炽鱼瘪了瘪嘴,不觉抱怨了一句:“这些人,守卫也不设置得高级一些,一句话就开打。”

未等她抱怨完,衡尧身形一闪,就挡在了她前面:“小心!”

他的身形高大,肌肉紧实,从这个角度看,似乎不输于赤渊呢……炽鱼痴痴地看着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一阵受宠若惊。

“愣着做什么?赶紧躲起来。”衡尧叫道,一把拎起炽鱼就扔了出去。

待得炽鱼落地再回头看,离鸥已经爆发出了强烈的飓风来,那风带着地上的尘土,离衡尧越来越近。

章节目录 第361章 ?这也想起来了? 衡尧的武士刀挥出,刀气也带着飓风,两股飓风在空中相遇,纠缠得难舍难分。

“这幻影,还有点意思。”衡尧金色的眼瞳在尘土里熠熠发光,一刀劈出,刀光幻化成一条银色的弧线,竟然硬生生地将离鸥的飓风撕开了个大口子。

刀在手上,他的气势跟平日温和的样子完全不同,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炽鱼惊得目瞪口呆。

离鸥卷起了更剧烈的风来,带着湖水和湖岸的树木,形成了一道水和木头的屏障,一齐向衡尧飞来。

衡尧的嘴角温和地微微扬起:“幻影就是幻影,就这点能耐。”

他刀上的飓风凝练成了黑色的闪电,飓风混合着闪电向离鸥袭去。

虞姬…飓风…闪电…

炽鱼扶着额头。眼前这一幕让她忽然头痛起来,她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些画面。

炽鱼甩了甩头,右手微抬,玄冰熟练地参杂到了衡尧的闪电里。

衡尧一惊,略微迟疑。

很快,飓风带着闪电和玄冰撕开了离鸥的水木屏障,从她本就是幻影的身体穿了过去。她暂时消散了。

衡尧惊讶地回头看向炽鱼。

炽鱼被盯得不自在,一脸通红,忙摆着手道歉:“我不是故意搅和你的……”

衡尧笑得温柔:“这个玩意儿你也想起来了么。”

“什么?”炽鱼不解。

“以前经常一起玩儿的,你总是用玄冰搅合我的风雷。”衡尧解释道,他看着炽鱼的眼神确实越加温和起来。

炽鱼看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瞳,浑身都酥酥的,忙摇头:“不是,不是的。我不记得。”

“虽然你记不起来,你的身体却习以为常。”衡尧拉起炽鱼的手:“走,咱们赶紧过去。”

炽鱼的手被衡尧温暖颀长的手握着,暖融融的。看着他的背影,她只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后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暮湖的湖面很宽阔,并没有船一类的工具。

“这可怎么办呢。可都不会飞。”衡尧捻着下巴叹了口气。

炽鱼看着湖面笑道:“这个倒不怕。跟紧我就是。”

炽鱼走了几步,结起了一个法阵,她脚步所到之处都结起了玄冰。

“哎?这个我都没见过。”衡尧喜道。

炽鱼就这么走上了湖面,她一边走,她脚步经过的地方便凝成了一条冰路,虽然窄,还是够两个人行走了。

衡尧小心地跟在炽鱼后面,他跟着她,在略显湿滑的冰面上小心地前行。

两人度过湖泊,总算赶在夜幕降临之前搭起了帐篷来。衡尧看着伏在帐篷里裹着毯子的炽鱼,累了一整天,她显然睡得很熟。

衡尧从包裹里取出纸笔来,在篝火旁边捡了个地方坐了。

大哥、二哥:

见信好。

我和小羽刚走过暮湖村,路上还算顺利。这里的瘴气需要魔气抵御,小羽现在一点魔气都没有了。我一直给她输注魔气,一切安好。今天她想起了一些以前片段。她想起来我的佩刀叫虞姬,还想起来以前一起玩儿的术法。这段旅途,我真的很高兴。

愿二位哥哥安好!

衡尧

衡尧把信卷起来,放出一只灵力鸽子,让它把信带给两位哥哥。

他扭头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心里竟然有种这些年几乎忘记了的踏实感。

章节目录 第362章 ?带你跳 “听起来很温暖的样子。”温粼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柔和的光,他伸了个懒腰,把双手交叉放在头下,仰面躺了下去。

炽鱼轻叹了口气:“可惜那时我只想着别的事。”

“别的事是指什么呢?”温粼问。

炽鱼瘪了瘪嘴:“你到底还想不想听?”

“听,当然听。”温粼笑道。

夕夜在离两人有些距离的地方飘着,长长叹了口气。

清早,衡尧看着炽鱼熟睡的模样,没忍心打扰她。

待到炽鱼自然醒的时候,阳光已经很炽烈了。

“小羽,睡得好吗?”衡尧回头一笑,那笑容很好看。

“小羽?”炽鱼眨巴眨巴眼睛,愣在那里。

“哦,不好意思。炽鱼,我习惯了。”衡尧解释道。

炽鱼笑了笑:“走吧,我们收拾收拾就出发了。”

午后,衡尧和炽鱼站在山头,他看着山下面,幽幽地说道:“再前面,就更不好走了。”

“怎么了?”炽鱼问道。

“你用你的异能感知一下就知道。”衡尧微皱着眉。

炽鱼闭眼,尽力向远“看”去。山脚下有很多人,魔气,各种灵力,戾气交织在一起,虽然不知道具体为什么,那形势看来非常地惨烈。

“在打仗啊。”炽鱼喃喃道:“我们一定要从中间穿过吗?”

“也可以等。”衡尧缓缓道:“不过,就现在这情势,谁也不知道需要等多久。”

炽鱼叹了口气。

衡尧继续说道:“也许来了个大佬,分分钟结束战斗,也许斗上个一年半载,呵呵,谁知道呢。”

“那我们是在这里等着,还是…?”炽鱼问衡尧。

衡尧歪头看着她,嘴角微扬:“你想怎样?”

炽鱼抱怨道:“我想过去也过不去好不好。你们都欺负我打架不行是吧?”

衡尧笑了:“好了好了,逗你的,我带你过去。小场面。”

“带?”炽鱼一愣。

衡尧伸手一揽炽鱼的腰,竟毫无预兆地直接从山崖上跳了下去。吓得炽鱼赶紧抓紧了,一边大叫:“死酒鬼!这是酒没醒吗?”

衡尧感觉到炽鱼害怕得紧紧拽着他,几乎指甲要掐进他的肉里。他微微一笑,将抱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他在山石和树枝间跳跃,竟然如履平地,如同飞一样,炽鱼一脸惊讶地看向衡尧,几乎嘴都合不上来了。

衡尧很快落了地,他带着炽鱼,从山顶到山脚竟然是眼一睁一闭的事。

衡尧瞄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炽鱼,笑说:“抓紧了哦。这才开场呢。”他眼神中淡金色的光焰略微闪烁着,闪身就向战场冲去。两人只片刻就身处战场之中。

炽鱼眼见着上百人的刀光剑影在眼前晃动,一个哆嗦。衡尧嘴角微露着笑,直接带着炽鱼从那些人中间穿过去。

虽然带着炽鱼这一拖油瓶,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速度。炽鱼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刀剑擦身而过,而又没有哪一样伤得到她,那个感觉真是惊心动魄。

两人就这样正面冲入战场,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一直到衡尧停下来,战场已经远远被抛到了他们身后。

炽鱼还心惊胆战地拍着胸口。衡尧看她惊魂不定的样子,笑得不行:“怎样?可不输你的鬼影。”

炽鱼满脸讶异,她的脑海里出现了另外两个字:“云翼…”

“哈。”衡尧笑得更开心了:“你又记起来了。”

“这是你的异能是吗?”炽鱼道。

衡尧点头。

章节目录 第363章 ?战前 “真是很厉害,越来越让我吃惊了。”炽鱼叹道。看来兄弟三个都是怪物啊。

衡尧的脸上略有些失落:“你就只觉得我厉害么。”

炽鱼看着他失望的表情,挠挠头,挺不好意思:“对不起。”

炽鱼觉得这个叫做霓羽的人,她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在脑海里被翻找出来,但她并不觉得这些记忆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去看别人的故事。诡异的是,这个故事就在她记忆深处。

虽然这个故事吸引人,也让炽鱼颇为感动,但她始终觉得,那个叫霓羽的人并不是她自己。

所以每次衡尧巴巴地看着她,希望她是霓羽,并给予回应的时候,其实炽鱼心里是矛盾的。衡尧喜欢的是霓羽,但她炽鱼,只是炽鱼。

炽鱼想着,轻轻叹了口气。

K的院子里总是生机盎然,春有百花秋有月,北宁总是笑说K简直不像个技术宅。

“哎,K,南北两边又要打起来了。”北宁啃着一根玉米棒说道。

“你要参战么?”K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头也没抬地说道。

北宁的玉米差点呛出来:“怎么会……”

“那你紧张什么?”K幽幽地说道。

“话说这次是赤渊和那个北方将军对战吧?”

“然后呢?”

“我们不去看看热闹?顺便帮帮老朋友。”北宁笑道。

K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北宁:“我不想再卷入那些征战。”

北宁被他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怔到了,没说话。

“我想过我现在的生活。”K收拾起东西,进屋,幽幽地说道:“和你。”

北宁含着一嘴的玉米籽,差点儿喷出来,竟然楞在那里许久,都忘了嚼。

温粼笑得十分放肆:“你总是提到的这两个家伙是怎么回事?”

炽鱼耸耸肩笑道:“他们俩的故事啊,可是比我的有意思多了。你若是愿意,换作讲他们的故事如何?”

温粼摇头:“不不不,我还是比较想听你的。”

炽鱼站起身来,颇为失落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天亮了没?青鬼有没有找到予迟他们?”

温粼扯了扯炽鱼的衣角:“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呢,你安心地讲完吧。”

炽鱼无奈坐了回去,她仰了仰头:“然后就是他的事了。”

“他?”温粼漫不经心地重复道。

“嗯,赤渊。”炽鱼说起他的名字的时候,眼神不自主地变得柔和起来。

温粼颇为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小声地“切”了一声。

灰鹫再次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凝重。

赤渊的手轻触着赤焰,赤焰被他的魔气点燃,呈现出火红的颜色来。

“老伙计,我们又要一起战斗了。”赤渊幽幽地说道。

灰鹫拍了拍他,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许久,灰鹫终于憋不住了:“你……”

憋了半天,却没吐出个名堂。

“我知道。”赤渊道:“我都知道。”

“我悄悄去探过那个人。”灰鹫少有地皱着眉:“他身边有一把魔刀,好像叫云烨,我能感觉到那个人很强。”

灰鹫没想再说下去。赤渊也沉默了。

半晌之后,赤渊解释道:“上次我们遇到的那个怪人,就是云烨。”

“什么?”灰鹫一惊:“他一个人都把我们闹翻天了,那能不能……”

“不能。”赤渊淡淡地答,语意坚决。

“你这刚刚醒来的身体,难道你就忍心浪费她拼了命换来的……”灰鹫的话已经不能连续起来。

“你……替我跟鱼儿道个别吧。”赤渊平静地说着,缓缓站起来,向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364章 ?我不喜欢雄性动物 “我听说他身边还有一把魔剑。”灰鹫低着头:“很少有人看见过,对于那把剑,见过的人只说了四个字。”

赤渊略微抬头。

灰鹫缓缓地说道:“饮血噬魂。”

赤渊一笑:“这我知道。”

“你……见过?”灰鹫一惊。

赤渊伸手去解上衣领子。

灰鹫一愣:“喂!你干嘛?!”他几乎是反射性地一跳八丈远。

赤渊看白痴一样地白了他一眼。

“你你你,不能因为要去打仗了就放任自己……”灰鹫话都要说不清楚了,无处安放的手护着衣衫:“我还要我的鸟脸!!”

赤渊狠瞪着他骂道:“死鸟!一天在想啥呢!”

“哦,哦。”灰鹫这才发现他会错了意,忙抹了抹头上的汗。

“我可不喜欢雄性动物。”赤渊嘟囔着摇了摇头。

他的胸膛已经露了出来,一条可怖的伤疤,从左胸一直到右下腹,长长的瘢痕,仿佛整个身体曾经完全裂开了一样。

“这就是当年,那把魔剑留下的。”赤渊平静地说:“那把剑形神俱损,也是这个原因,那时我才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身体,以保全魂魄。”

“那你还去……”灰鹫心里一冷。

“这次不会了。”赤渊道。他若有所思地瞧了门口一眼,幽幽地想着,归魂剑,这次不会再回来了吧?

“你怎么确定?这可是生死攸关。”灰鹫急道:“不行咱们趁早想办法,实在不行还可以不打了跑路不是?”

赤渊看着他这活宝朋友,无奈地摇摇头。

就要开战了。不知这一次,我还能不能回来?赤渊低头轻抚着战甲,竟然有些想,再见她一面。

他只是哑然苦笑。

天黑以前,衡尧和炽鱼赶到了一处破落的村庄。

因为战乱,这里几乎没有人住了。他们找了一所无人的房子,打算将就对付一夜。

炽鱼裹着毯子似乎十分随意地问:“衡尧,那个北方将军……究竟有多厉害?”

衡尧正在一旁拨弄着才生起来的火堆,火光映照着他温和的脸:“没有见过真人,据大哥说,很厉害。”

“那他……跟赤渊比呢?”炽鱼小声地问道。

“嗯?”衡尧抬头,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问。

“我……只是好奇。”炽鱼看向别处。

“这个,还真不知道。”衡尧扶了扶下巴:“听说两个人都很强吧。至少也是像大哥那样的程度。”

炽鱼想起了冥音的魔气,那种压抑感,的确不输赤渊。顿了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又开口问了:“你大哥是站在那一边的?”

“嗯?”衡尧显然没明白:“南北大战?”

炽鱼点头。

“哪方都不站啊。”衡尧一笑:“我们只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

“你大哥好像很厉害。”炽鱼继续试探着。

“对啊,不仅我大哥。我二哥也不错。”衡尧停下来:“你今天怎么了?”

炽鱼一笑:“被你的异能刺激到了。你们一个个的才是怪胎。”

衡尧笑了:“你怕什么?再怎么怪胎也是跟你站一边的。”

炽鱼喃喃道:“要是敌人,那可吃不消……”

衡尧拍了拍她:“说什么呢。”

炽鱼玩笑道:“看你太厉害,我怕哪天惹到你,几条命都不够使。”

衡尧听到此处,忽然心里一阵生疼,一些陈年旧事的片段涌上心头来。

他走到炽鱼身边坐下来,十分认真地看着她。炽鱼对着他金色的眼瞳,竟然有些不敢直视,忙避开了。

这次衡尧并没有离开,可是伸手捧起了炽鱼的脸,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你再死一次。”

“你……搞错了。”炽鱼脸一红,忙躲开了。

以前每次逗她,她也总是露出这种表情。衡尧想着,心里一阵温暖。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奚吾往事 温粼打了个哈欠:“竟然有点困了。”

炽鱼不自觉地又看向“洞口”的位置,尸洞依然没有任何变化。炽鱼皱了皱眉头:“这人究竟怎么想的?把我骗到这里来,有什么阴谋,也应该有动作了吧?”

夕夜似乎并不担心,只漫不经心地在洞里头游荡着。

温粼打岔道:“说了半天,这场战役赤渊和K算是一方的话,那么另一方你好像还没有介绍呢?”

“另一方……”炽鱼沉吟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来是我对不住他的。”

“呵呵,小猫咪你还知道你有对不住的人哪?”温粼眉毛一挑,挑衅似的说道:“你自己说说,我是怎么对你的?”

“别闹。”炽鱼被逗乐了。

荒原上,已经没有食物了。

这片土地上,人们逃难,争夺,战乱,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奚吾紧了紧斗篷,衣角在寒风里被吹得呼呼作响。这么恶劣的环境,该怎么生存下去?他只漠然地望着尘土遮掩下那片看不清颜色的天。

魔族之王失踪。

谁也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连魔界公主都不知去向。魔界四分五裂,从此就不安生了。

奚吾想起了他的弟弟,他曾经就这样饿死在他怀里。他至今记得他弟弟瘦骨嶙峋的样子,抱在手上,轻得像只人偶。

他这样一边想着,一边赶着路。

走过荒原,经过无人的村庄废墟。他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他越来越觉得需要一个人,给这些人建一个自己的家。

他想成为那个人。

他走过一座村庄的废墟,第一次见到她。她那时只是一个小女孩儿,蹲在地上,在专心地啃食着什么东西。他走过去,她警惕地转身盯着他。

血色的眼睛,满嘴是血。

他这才看清楚,这小女孩在啃的是一个人。

他吓得退了几步。小女孩似乎以为他想要抢食,露出了很愤怒的表情。

他本想走开,不知是否是小女孩那个又惶恐又凶狠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弟弟。他并没有马上走。

他取出了一些食物留给女孩,轻轻跟她说:“吃这些吧。”

女孩似乎并不能理解,只是看着他,但她的表情没那么充满敌意了。

他叹了口气,心道这乱世里,吃人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女孩只是饿了吧。

他把食物放在地上,示意女孩自己取,就转身离开了。他走了几步,回头见女孩一直远远地看着他,却没有动。

“快吃吧。我走了。你保重。”他又说道。

女孩怔怔地看着他离开,又茫然地看了看他留下的食物。

“这个人落单了。”有人说。

“有吃的了。”另一人咽了咽口水。

黑暗里,一群人围住了他。他们的眼神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

那群人倒下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注意到那个女孩竟然跟着他,远远地看着他。她见他身边的人倒下了,竟然试探着走近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女孩的头发:“怎么了?东西已经吃完了吗?”

女孩点点头。

“不够吃么?这里还有。”他摸索着包裹里的食物。

小女孩突然一口咬向他的胳膊,用力吸了一口。

他一惊,本能地想甩开她,可看到她那专注的神情竟然没有动。

小女孩吸了一大口才停下,满足的抹了抹嘴巴。她很认真地跟他说:“你以血饲我,我认你为主人。”

他听得这话觉得好笑。

但这战乱中,他的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对这个小孩儿的怜悯来。他伸手牵了她的小手。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奚吾往事之二 炽鱼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瞧了温粼一眼。

“怎么不讲了?”温粼坐起来。

“魂姐姐……”夕夜不动声色地飘了过来,神色颇为担心:“那一段就……”

炽鱼耸耸肩:“无事,都这么久远了。”

炽鱼的故事继续着。小女孩渐渐长大,灵力越来越强。让奚吾吃惊的是,小女孩身体里的灵力很快远远超过了他自己,虽然她似乎并不懂得使用,但单是这样的天赋,也让奚吾对这个捡来的女孩儿另眼相看。

让他头疼的是,不管他怎么教,女孩儿都改不掉饮血的毛病。

再后来,他成了北方将军,终日征战不休。直到有一天,她突然给他一把剑。

“这是……”他看到那把剑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魔剑归魂。”女孩儿巴巴地望着他。

“这?为什么会在你那里?”他实在不敢相信。魔界流传着归魂剑的传说,却是多年未曾见其现世。

女孩乖巧一笑:“我本是归魂剑灵。归魂剑是剑灵的灵力所铸成,饮血噬魂方能聚灵。如今灵力已经蓄满,剑体可以成形了。”

他接过归魂剑,甚至手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心道自己无意中捡来这个丫头,竟给他带来决定性的助力。

至此,他带着归魂剑征战,北方疆域再无人可与他奚吾匹敌。

女孩从不随他出征,许多年以后,那片土地上流传着一个传说。北方大军经过的战场,一滴血都不会剩下。

奚吾站在北城的城墙上,长久地凝望着浊雾弥漫的远处。他不知自己为何突然想起了这些陈年旧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身后,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衣着华美,他的腰间佩刀上有一颗蓝绿色的宝石熠熠生辉。

“你来了。”奚吾略微转了转了头。

“主人。”华服男子恭敬地垂首拜了拜:“她回来了。”

奚吾一惊,抬起手臂,他的手臂上有一个月白色的印记,果然微微闪烁了起来。

再往前走,已经不再有村庄了。灰黑色的瘴气里,烟火弥漫。

炽鱼看着一路来的景象,心情沉重:“为什么非要打仗呢?”

衡尧看着她:“利益。”

“大家都好好儿的,不好吗?”炽鱼问道。

衡尧摇摇头:“谁都想要权力和资源,要想重新分配,就只能靠争斗。”

炽鱼冷笑:“争了什么,到头来谁不是一撮黄土。”

“他们不会这么想的。”衡尧无奈地笑道:“别纠结了,这不是我们操心的事。”

炽鱼点点头,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衡尧终于停下来,指着前方的城墙:“北城。”

炽鱼看着那座高高的城墙,竟然有些心生畏惧。说来奇怪,她并不认识这里,此刻看着那城墙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一个阴冷声音突然响起来,炽鱼只觉得后背一凉,一瞬间竟然冷汗涔涔。

那人幽幽地说道:“好久不见,老朋友。”

衡尧伸手拉开炽鱼,连闪开了几步,手也摁在了腰间的刀上:“谁?”

这人身上刺骨的寒意,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他缓缓放下了斗篷的帽子,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炽鱼看到那张脸,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衡尧感觉到炽鱼的异样:“怎么了?”

“快走。”炽鱼低声道:“我们快走。”

“走不掉了。”衡尧低声道:“你看周围。”

炽鱼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被黑压压一片人围了起来。

那人笑笑:“跟我走吧。”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北城 温粼注意到,炽鱼讲到这里就顿了顿,她垂着头,手指不自主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折过来,又叠过去。

温粼只觉心底忽然生出一阵心疼来,伸手就握了握她的手。

还在发呆的炽鱼一惊,忙抽出了手:“你,你做什么?”

温粼瞧着她局促的神情,嘴角微微扬起:“我就是试试你冷不冷?”

“不,不冷。”炽鱼显然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夕夜显得颇为不安,飘过来:“魂姐姐,你无事吧?”

炽鱼摇头,她的神情仍然颇为苦涩。

温粼叹了口气:“我看也快天亮了,要不你先睡一觉歇歇?”他瞧着炽鱼,脸上掠过一丝嬉笑,又恢复了平日里那没正经的神态来。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冲着炽鱼摆出了一副十分慷慨的姿态来:“来,爷让你枕我腿上!”

“枕,枕你……”炽鱼脸涨得通红,她愤愤地向夕夜求助,哪知夕夜正好飘到了别处。

炽鱼无奈地白了温粼一眼,好在他早已若无其事地枕着自己双手,仰面躺了下去:“北城?”

炽鱼轻叹:“是啊,北城。”

怪人带着炽鱼和衡尧进了北城。

炽鱼怎么也没料到,在这里会遇到这个让她十分恐惧的人,她的心里不住地盘算着,这次应该如何能脱身。

衡尧只感觉到炽鱼的手紧紧抓着他,不住地颤抖着,他竟然从没见过她如此恐惧。

衡尧轻握了她的手,低声问道:“怎么了?”

炽鱼脸上阴晴不定,低声讲道:“有机会,你赶紧逃。”

炽鱼脸上的惊恐让衡尧不安起来,他实在没明白,她为什么害怕成这样?虽然眼前这个人阴沉得让人难受,但衡尧清楚地记得,炽鱼面对冥音的压力,也丝毫没有退让。

“你身上带着什么宝贝?”那人忽然回头问道。

“跟你无关。”炽鱼冷冷地扔下一句,撇过了头。

那人眼神一横,一把抓向炽鱼,这动作仍然是太快了,炽鱼竟然根本没敢动,只是本能地眼睛一闭。衡尧挡在面前,抓住了怪人的手:“做什么?”

怪人觉得手臂被铁钳钳住一般,竟然无法动弹,心知眼前这人也是个硬茬儿,只冷哼了一声,也便作罢。

“你不是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吧?”怪人轻蔑地瞄向不敢动弹的炽鱼,一脸嘲笑。

“不记得。”炽鱼摇摇头,紧抓着衡尧的手还在不住地抖。

衡尧感觉到炽鱼的异样,心下越发奇怪。

怪人直勾勾地盯着她:“哼,废物成这样。也不知道主人还要你干嘛。”

大厅尽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头发灰白。这人身形高大,几乎坐着也跟炽鱼一般高度。他眼神犀利,神情冰冷,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乖戾。

炽鱼手臂上,一个月白色的印记显现了出来。

炽鱼惊讶地撩开了衣袖,这个印记,那时候不是已经消退了么?

空旷的大厅里只有白发人和炽鱼。衡尧被拦在了外面。

“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为什么要叛逃?”那人抬了抬下巴。

章节目录 第368章 ?你是…奚吾? “你在说什么?”炽鱼一脸茫然,她的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只是追问着:“你究竟是谁?”

“一点都不记得了么?”那人冷冷地笑着,脸上神色并不着急。

炽鱼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唔,你这倒也不像是装的。让我来看一下,究竟怎么回事。”那人的眼瞳燃炽成了白色的一片,炽鱼不自主地退了几步。她只觉得自己的头被一双无形的手抓住,似乎硬生生地要朝自己脑袋里塞什么东西。

“做什么?!”炽鱼惊慌大叫。

眼前的人却并没有理会她,只喃喃自语着:“嗯,这是连同魔气都完全封印起来了。这手法倒是熟悉的很,说不准是老熟人了呢。”

“封印什么?”炽鱼捧着自己的头:“我只是受伤了而已!”

“受伤?”那人脸上露出了十分好笑的神情:“谁骗你的?这种话,你也信?”

“你才骗我!你放开!”炽鱼已经觉得头开始疼痛起来,言语更加焦躁。

“啧,别挣扎,越抵抗你可越难受。”那人埋怨道,他的眼睛又睁大了一些,似乎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这傻乎乎的样子……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炽鱼一脸惊讶。

“你手上的血契印记不是还在么?你为什么不听听它说什么?”那人眼瞳里的光焰暗淡了下来,缓缓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只直勾勾地瞧着炽鱼:“这印记可是你自己刻上的。”

炽鱼看向那个印记,白色的荧光在微微闪烁。

“怎么?连血契都忘了怎么使了?好吧,让我帮你好好想想。”那人轻叹了口气,眼瞳再次变成了纯白色。

炽鱼的印记又一次闪烁了起来,这次光亮耀眼。

她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一些琐碎的画面在头脑里浮现。一开始只是零零星星的片段,之后就是大段大段的影像,如同洪水一般汹涌澎拜着,翻腾着浪花儿涌进了她的脑袋。

荧光强烈得让她撑不开眼睛,炽鱼蹲地上痛苦地捂着头。

光亮消失了,那些画面慢慢连接了起来。

炽鱼缓缓站起来,表情呆滞。

“怎样,想起来了吗?”那人问道。

炽鱼沉默。

“呵,抬头。让我瞧瞧你的眼睛。”那人轻笑。

炽鱼周身血气弥漫,她抬头,眼瞳燃起了赤红的颜色。那如血一样的赤色混合着污浊的烟黑色,混沌得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你是…奚吾?”她缓缓说着。

“哼,连主人都不叫一声。不过总算想起来了。”奚吾手微抬,一柄血色的剑显现出来:“你的东西,我已经替你收着很久了,你也该跟老朋友好好打个招呼了。”

炽鱼接过剑来:“归魂?”

归魂剑接触到炽鱼血色的魔气,立刻包裹在一片血雾之中。

“看来它还没忘了你。”奚吾道:“叛逃之事究竟是何故,我容你日后再说。眼前南北征战,我准你将功赎罪。你,和云烨一起助我。”

奚吾起身,他高大的身形傲然立于大厅的高台之上,自有一番威严。

炽鱼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瞳里的神色浑浊妖异。

不错,这才是魔剑灵的本色。奚吾感受着血契印记蠢蠢欲动的邪气,心里不免暗叹。

章节目录 第369章 ?翻脸不认人 衡尧被带了上来,云烨紧随其后。

云烨瞄了一眼炽鱼污浊的眼瞳,立刻感受到她的变化,冷笑道:“看来老朋友终于想起来了。枉费我之前费尽心思让你记起来,却还是比不上主人印记的力量。”

炽鱼瞪着他,眼里的血气炽烈起来,云烨只觉一股巨大的压力向他袭去,一阵背心发凉,竟没敢再说下去。

炽鱼撇过头去冷冷道:“我跟你的账,我可都清楚记着,过后再算。”

那声色,直听得云烨僵在那里,不能动弹。

衡尧被炽鱼周身的邪气震慑着,心里却是一时空落落的。他不明白,两人分开只半晌功夫,眼前这个炽鱼竟然如同变了一个人。

衡尧只觉得心里堵着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终究只是喃喃自语一般:“炽鱼,你……”

炽鱼怒目瞪着衡尧,衡尧只不自觉地被这气势惊得退了一步。他随即有些不知所措,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竟然被炽鱼的一个眼神惊得心慌意乱。

云烨瞧着失魂落魄的衡尧,只是轻蔑地冷笑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来:“没用!”

“炽鱼……你怎,怎么了?”衡尧紧锁着眉。

只听得炽鱼冲他十分粗暴地吼道:“住嘴!”

她的话并未说完,重重一巴掌已经朝衡尧的脸上招呼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

衡尧呆在原地,彻底懵了。

“谁让你叫我名字的?”炽鱼瞪着衡尧,血色的魔气沸腾着,仿佛从来不曾认识过眼前人。

衡尧的口鼻淌着血,仍然一脸不敢相信:“你这…到底怎么了?”

炽鱼没理他,抬脚就狠踹了过去。衡尧根本没有躲避,这一脚踢得他连翻了几个跟斗,重重撞在墙上。

他勉强爬起来,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小羽,他温柔可人的小羽。他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未等他喘息,炽鱼瞬间欺到了他身边,手中剑直指他的心脏,竟然毫无迟疑。

衡尧猛然抬起脸来,惊愕之中他觉得十分绝望,片刻之间竟然不想躲开。

剑,在他胸前停住了。

奚吾的灵力挡住了它。

炽鱼转身向奚吾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你不能动。”奚吾缓缓说道。

“归魂初醒,需要饮血。”炽鱼瞪着他,忽然间血气大盛:“我就拿这小子血祭。”

云烨看着血色魔气环绕中的炽鱼,不觉咽了咽唾沫,暗自惊叹,炽鱼此刻的邪煞竟然让他都觉浑身冰凉。

奚吾道:“你要血祭,我管不着你。你不能动他。你可知道这小子是谁?”

“哼,一小屁孩儿我管他是谁。”炽鱼怒道,她的暴戾之气在房间里沸腾着,像是海上的飓风一样,就要爆发出来。

衡尧蜷在墙角,炽鱼这一脚,几乎让他站不起来,他做梦也没想到,他的霓羽会突然要杀死他。那个死也要挡在他面前的霓羽,竟然就在刚刚,差点一剑刺向他心脏。

衡尧一脸血水,他茫然地摸了摸头上的伤口,那是刚刚撞上了墙受的伤。他的眼前朦胧了一片,他自己都分不清楚,那顺着额头淌下来的,究竟是血,还是泪?

章节目录 第370章 ?陶醉 “他是冥音的弟弟,你不能动他。”奚吾盯着炽鱼道:“此番战役只对赤渊一部,其余不可树敌。”

炽鱼满脸写着不屑,奚吾心知她的秉性,灵力微聚就唤起了血契,炽鱼手臂上的荧光在闪烁着光。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奚吾冷冷说道。

炽鱼瞪向奚吾,许久没有说话。

“也罢。”她一挥剑,气浪震得家什落了一地,大厅石壁上留下了一道弧形的痕迹。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烨看着炽鱼的背影,“啧”了一声:“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炽鱼忽然停下了脚步,云烨心里一寒:莫非这丫头还要回来找我麻烦?

好在炽鱼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向奚吾。

奚吾道:“还有什么事么?”

炽鱼取出孔雀岚:“此次取到另一颗孔雀岚,应该对主人有用。”随即将孔雀岚交给了奚吾。

奚吾拿着这颗蓝色的石头,喜道:“竟然还有一颗,真是天助我也。”

“可惜孔雀岚跟云烨最相适,我拿着也没用处,但凭主人定夺。”炽鱼走近云烨,冷笑道:“这次便宜你了,算是看在主人的份上。”

衡尧看着炽鱼将孔雀岚交给奚吾,忽然觉得这一幕难以置信。他的霓羽,竟然是魔剑灵么?

“衡尧兄弟,我们北方跟你们并无过节,此番实属误会,还请你和家人谅解。”奚吾站起身来,对云烨说道:“你去给衡尧兄弟治治伤。好好送送人家。”

云烨应了,扶起衡尧,他还沮丧地垂着头,浑身是血。

两人出了大厅,云烨带着他走过阵营,想去找包扎的物事。一出门两人着实大惊失色。

尸横遍野,残肢四处可见,血流遍地。整片营地的地面都被血水染红了。一时间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两人呆在了原地。

一士兵跑向他们,惊恐地连声大叫:“云烨大人救命!”

未等他喊完,一道寒光闪过,一剑劈开了他的身体,他脸上惊恐的神情定格在了那一刻。

正对着他的两人,被血溅了一身。两人怔在那里。即使是残暴的云烨,看到此番情景,竟也是心底一阵阴寒彻骨。

他的身体倒了下去。炽鱼站在他身后,伸出舌头舔着剑上的血,一脸满足和预约。

那表情,就像饿坏了的婴儿嗅到了奶香一般。

衡尧难以置信。

“哼,是你俩。”炽鱼轻描淡写地瞄了两人一眼,一跃走开了,显然她的兴趣还沉浸在血中。

奚吾走在营地,他的脸色越来越黑。

炽鱼坐在营地前的木杆上,怀里抱着一个人,正专心地吸吮着他颈中的血。

“你这也太不像话了!”奚吾怒道:“下来!”

炽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归魂久未饮血,实在是饥渴难耐。”

“那也不能杀己方的将士饮血!”奚吾吼道,头上青筋暴起。

“您刚刚只说不能动那个小崽子,除了他,这些人就是离我最近的了。”炽鱼瞥了一眼奚吾身旁的云烨:“我没杀云烨,已经算是替您着想了。这些废物,留着也没用。”

“你?!”奚吾气得说不出话来。

炽鱼却是嘴角微翘,故意压低声音,对奚吾诡异地笑着:“主人,你有我就够了。”

她这么自言自语般地说着,眼神迷离,一剑划开了怀中人的颈项,血像泉水一样喷了出来。

衡尧只呆呆地看着,炽鱼在月色下很痴迷地看着那道血喷出来的弧线,深深地陶醉着。

章节目录 第371章 ?做了更过分的事 温粼的双手枕在头下,目不转睛地盯着石洞顶上的钟乳石,一动不动地出神。

这副模样,炽鱼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你怎么了?”

温粼耸了耸肩,表情苦涩。

“是不是太血腥了?”炽鱼颇为为难:“我……以前……”

“不是你。”温粼苦笑道:“我是听着你一巴掌呼你男人脸上,他得有多伤心呢。”

“嗯……”炽鱼似乎心不在焉的,她轻叹了口气,也仰面躺下了。

“凉,魂姐姐,地上凉。”夕夜低声提醒道。

“无事。”炽鱼应道。

这个久远的故事,其实只是她漫长的生命里极其短暂的一小段而已。她那张永远不会长大的脸,看起来总带着些稚气,以至于许多陌生人会认为她只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小丫头而已。

可是她究竟多少岁了呢?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炽鱼落寞的表情才刚刚爬到脸上,就被温粼一巴掌拍清醒了。

“哎?这又干嘛?!”炽鱼一屁股坐起来抗议道。

“凉!不准睡!”温粼斥道,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的神色,抬了抬下巴昂头说道:“不乖,我替你男人教训你!”

“哎,关你什么事?”炽鱼捂着被拍痛的额头抱怨:“你都不认识我男人!”

温粼被她的表情逗乐了,夕夜居然没忍住也笑起来。

夕夜可怖的笑声在这密闭的尸洞里回荡着,显得鬼气森森。

温粼止住了笑,诧异地看向夕夜。

炽鱼翻了个白眼,嘟囔着:“你丫要吓死人么?”

夕夜被看得有些窘迫,硬生生地将笑声忍了回去。那表情,简直比哭还难看。

“你还知道他是你男人……”温粼轻笑着嘟囔了一句,他撇过脸去,脸上笑意温柔:“那之后呢?”

“那之后……”不知为何,炽鱼也撇过了脸去:“我对他做了更过分的事。”

炽鱼陶醉在血的气息里,奚吾摇摇头。

这丫头,越发嗜血,此番清醒之后,简直变本加厉。不过,我需要她的力量。只要能打胜仗,满足她的血祭,又有什么关系呢?随她去吧,不过是死几个人罢了。奚吾在心中暗自感叹着。

衡尧眼神闪烁着,他的身体在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奚吾瞥了他一眼,心道他终是被炽鱼真正的模样吓到了,他并不愿得罪冥音的家人,忙上前安慰:“衡尧兄弟勿怪,这疯丫头向来如此,好在之前她没有觉醒,没有闹出事来。这里大战在即,并不安全,无事还请速回。”

然而越是担心的事,往往被打脸越快。

“嘿,小崽子。”炽鱼一脸捉摸不定的笑意。

她忽然把怀里那惨白惨白的尸体一扔,从杆头跳了下来。她一手就搭在了衡尧肩上。衡尧看着她赤红的血瞳,竟然又开始颤抖起来。

炽鱼一手捏起他的脸,歪头看着他:“怕成这样,是尿裤子了么?”

“住手!”奚吾怒目斥道:“退下!”

炽鱼只轻飘飘地瞄了奚吾一眼:“大人放心,我不会惹事。”

她回头再次打量着衡尧,冷不丁伸手就抹了一把血在他脸上,衡尧几乎彻底崩溃了。他呆在原地,面无表情。

炽鱼诡异笑着:“哎呀,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血的味道。不好意思了,看把你吓成这样,不会回家跟家里人告状吧?”

衡尧仍然怔在那里。

奚吾眼见再闹下去多生事端,忙呼喝:“够了。”

他一把将衡尧从炽鱼手中抢过,给云烨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送他离开。

章节目录 第372章 ?你不会告状吧? 衡尧独自走出了北城,失魂落魄。

他想不明白,刚刚还在跟他软言细语的炽鱼,几乎在一刹那间,变成了嗜血的恶魔。

他的身体一直在颤抖着。

他自小跟着哥哥们在战乱中过活,从没有什么让他害怕。但他此刻实在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霓羽,为何会如此?

衡尧走向城外的荒野,脑海里却忽然冒出了炽鱼的话来:“你不会回家跟家里人告状吧?”

衡尧一愣:“这,难道?”

他回头望向北城的方向,心里一紧。

“赤渊。”灰鹫走向他。

“何事?”赤渊看着远处的北城。

“昨日北城里死了很多人。”灰鹫叹道。

“恩?怎么回事?”赤渊奇道:“我们并没有袭击的行动?”

灰鹫摇摇头:“有人说,奚吾的另一个魔剑灵回来了。”

赤渊头脑“嗡”了一下,“腾”地站了起来,惊道:“归,归……魂剑?”

灰鹫点头:“似乎是。”

难道是她么?……赤渊心里一沉,她不是待在K那里治眼睛了么?

“奇怪的是,这个魔剑灵一言不合就屠了自家营地。听说是需要血祭什么的。”灰鹫摇头道:“我的灵力鸟儿回来告诉我的。”

“呵,归魂嗜血,饮血噬魂。这是已经入魔了么?”赤渊的脸色很难看,冷冷道:“连自己阵营的将士都杀。”

你究竟堕落成什么样子了?赤渊心里一痛。又是多年以前那样么?他回身继续看向北城的城墙,拳头攥紧了。

大厅里只听得奚吾发怒的声音,云烨知趣地退了出去,心道这丫头也是够折腾的,天天惹麻烦。

“对战之前,你就好好给我在这待着!”奚吾吼道:“哪儿都别想去!”

“哎呀,老大你已经吼了老半天了,能不能消停了。”炽鱼倒挂着“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搭在椅背上,头竟然要搭到地上了。

“你……”奚吾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只指着炽鱼的鼻子:“给我坐好!”

炽鱼不耐烦地正坐下来,一脸不情愿:“好了好了,我知道不去惹麻烦了。”

“哼。有力气,留着对战时候用。够你折腾的。”奚吾强压着怒火。

“我只是没忍住嘛……”炽鱼抱怨道:“归魂剑刚刚醒,需要血祭饮血聚灵。这附近营地的人不让动,我到哪儿去给归魂剑找祭品?”

“那也不能随便杀到敌方阵营去。”奚吾头一抬:“翅膀硬了是么?若有闪失,此番战役又该如何?”

“反正都是要杀的,他们拦得住我么。主人若不召回我,说不定现在已经……”炽鱼眼睛一红舔了舔嘴唇:“就是要遇到几只大鱼才好…”

她的脸上露出沉醉的表情:“这些小鱼小虾还不够吃的。”

奚吾看着炽鱼的沉醉的模样,心知归魂剑的魔气越是恢复,需要的血祭就越多,她就越来越不能满足。不过,也是这样,她的力量才会越来越强。

“好了,我答应你,战后所有战俘,随你处置。”奚吾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战前不要再给我惹事了。”

炽鱼一笑:“这个如我所愿。”

章节目录 第373章 ?这还是小乌鸦么? “你究竟做了什么?惹得那个叫奚吾的那么生气?”温粼漫不经心地问。

炽鱼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老打断我?”

温粼耸了耸肩,表示不再说话。

夜晚的营地里静悄悄的,除了守夜巡逻的人,鼾声此起彼伏。

牛武这日正好轮值,他无聊地四处走动。正是昏昏欲睡之时,忽然听得耳边一个毛骨悚然的声音说道:“今天你就陪陪姐姐我吧。”

牛武甚至没有看到人影,就被砸晕了过去。

月色下,一个影子略过营地。那个影子悄无声息地掳了一个人,那个人晃晃悠悠的,没有反应。

见四下无人,影子停下来。看准那人的颈项,一口咬了下去。

“住手!”一个人影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人,一探牛武的情况,还算及时,只是颈项上一个咬痕,没有太多失血。

他怒目看着她,赤红的四目相对。

即使是在黑暗里,赤渊仍然立刻认出了那人是谁,不觉心里一痛。

“你,竟然…”赤渊皱了眉。

眼前的她一双血红的眼瞳,嘴边残余着血。她抹了抹嘴边的残血,似乎意犹未尽。

赤渊的拳头攥紧了,几乎要把自己掐出血来。

炽鱼似乎完全魔怔了,死死盯着赤渊,扑了上来,速度非常快。

“你住手。”赤渊回身就死死抱住了她,看着她嗜血的模样,气得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炽鱼根本没有理会,只狠狠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赤渊吃痛,却只是皱了皱眉,没有放开。哪想炽鱼咬住了就不放,大口吸吮着他的血,神情沉醉。

这已经对血入魔了,听不懂话了么?赤渊强忍着心里的难受。

灰鹫听见声响赶过来,远远见一人咬着赤渊不放,上来一把推开她。炽鱼沉浸在血的乐趣里,竟然任由他推过来。

“你谁啊,起开。”灰鹫大叫着。

炽鱼被推倒在一旁,她缓缓爬起来,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嘴上竟叼着撕下的一块肉,她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似乎还在回味。

灰鹫这才看清楚他推开的是炽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小乌鸦?”

赤渊看着炽鱼的模样苦笑道:“你不认识我们了么?”

炽鱼好似回过神来了,嫣然笑道:“赤渊将军,当然是记得的。”

灰鹫看她那么笑着,在这诡谲的夜色里,映照着一脸的血,陌生而可怖。

“这,这还是小乌鸦么…”灰鹫睁大了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赤渊苦笑:“她就是归魂剑的剑灵。”

灰鹫一惊:“这,昨日屠了自家营地的竟然是……这不可能!”

赤渊笑着看向一边,他不愿意别人看见他眼睛里有点湿。

你一定要在我面前堕落成这样么。赤渊闭了眼。

“这不可能!”灰鹫连声叫道。

“将军的血肉鲜美……”话音未落,炽鱼已瞬间欺到了赤渊身边,一剑划破了他的手臂。

赤渊没有躲,只是顺势一把抓住了她:“你醒醒!”

他的力气非常大,炽鱼挣脱不了,只好怒目瞪着他。

赤渊稍一出神,就忽觉手下一空,炽鱼使鬼影跃开了。他怒道:“闹够了没有!”

炽鱼将归魂往自己腕间抹去,归魂发出了血色的光来。炽鱼嘴角闪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差不多了,就先这样吧。”炽鱼横剑一挥,剑气凛然,竟将周遭的营房都掀翻了去。

这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更多的人来。

“快,有刺客。”

“快过来!”

很快,炽鱼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这就是那个魔剑灵么?抓住她。”

“她厉害得很,小心些!”

“听说把自家营地都屠了,可是个魔头。”

赤渊眼见围过来的众人,不觉又是心头一紧。

章节目录 第374章 ?这还是小乌鸦么?之二 “我猜赤渊逮住你一定狠狠揍了一顿,他那个暴脾气。”温粼笑道。

炽鱼诧异地看向他:“你认识赤渊?”

“唔?”温粼一抬头:“哦,不认识。我只是依照你之前讲的故事……猜测而已。”

温粼频频点头:“对,猜测。”

炽鱼狐疑地盯着他看。

“讲啊,继续。快天亮了,我想离开之前把这段故事听完。”温粼抱膝坐起来,无比乖巧地盯着炽鱼笑。

赤渊和灰鹫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心里均是暗地里焦急。即使看到炽鱼这个样子,他们仍然是希望炽鱼能逃脱的。若是炽鱼此时被抓住,此种情势,一定是生还无望。

赤渊的拳头越攥越紧,他心知他只要开口让放人,炽鱼就安全了。但他不能开口。站在他的立场,他根本不能偏袒。

但见炽鱼却是十分淡定的,看着眼前这些围过来的人,脸上甚至露出了十分愉快的表情。

她笑得越高兴,他的心就越冷。

她身上沸腾起来的杀气,浓郁得让赤渊和灰鹫都觉得心惊。

赤渊清楚,他必须做出选择。他刚上前几步,一只爪子就拽住了他。他一回头,一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神焦虑:“别去!”

“放开。”赤渊幽幽地说道。

灰鹫并没有放手,只一个劲儿地摇头:“你去了,还让她怎么逃?”

“放开。”赤渊无奈道:“总要面对。”

炽鱼舔舐着剑上的血,归魂剑血色的魔气燃烧起来。她随意一剑挥去,气浪瞬间即将围过来的众人震飞了去。

只见炽鱼手臂上的荧光印记浮现,地上出现了一个法阵。

“哎?”炽鱼瞪大了眼睛,显然很不情愿。光焰燃炽起来,她就这样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灰鹫放了手,神情落寞至极。

赤渊长吁了一口气。若不是奚吾及时召回她,他又该如何收场?

“这,还是小乌鸦吗?”灰鹫看着阵法消失的方向,怔在那里,自言自语。

赤渊看着手上被撕脱的一片血肉还在流着血,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所以,没挨揍啊。”温粼似乎有些失望。

“你什么意思?就盼着我挨揍不是?”炽鱼怒道。

温粼摆摆手:“也不是。”

炽鱼叹了口气:“不过后来……还是挨揍了。”

“哦?”温粼又重新提起了兴趣。

炽鱼无可奈何地瘪了瘪嘴,继续讲起来。

那晚月色撩人。

炽鱼站在北城的墙头,望着南边的营地。巡逻的士兵远远地躲着她,没人敢接近。

“你在这里做什么?”奚吾见炽鱼一人在城墙上,担心这丫头又有异动,便上来询问。

“主人。”炽鱼的脸色难得很平静。

“怎么了?”奚吾见她神色有异,心下蹊跷。

炽鱼笑了笑:“主人,为何我只想得起来我是归魂剑灵,记得你,很多记忆却是很模糊?”

“哪些事?我可以给你讲讲。”奚吾道。这个女孩长大以后就不如小时候那么贴心了。那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让杀人她问都不会问。但如今,似乎许多事开始起了变化。但他仍然不愿放弃她。毕竟,这是一个不可估量的巨大助力。

“譬如,我是怎么失忆的。”炽鱼幽幽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375章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奚吾若无其事地撇了她一眼:“说来我也不清楚。大概也是跟二十年前的南北大战有关。”

“那场大战谁赢了?”炽鱼问道:“我竟什么也记不起来。”

“说起来,”奚吾抬头看着月亮:“哼,谁也没赢。”

“没人赢?打了平手?”炽鱼不解。

“呵呵,那种结果根本不能算平手吧。”奚吾继续说道:“我在战斗中重伤沉睡,直到不久前才醒来。你重伤了赤渊,他放弃了自己的身体,从此逃亡躲藏。至于你怎么失去了联系,我们也不知道。等云烨找到你时,你已经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身上魔气被封印,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这么说,主人你也是才清醒的。”炽鱼颇为失望。

“正是。否则我也不会现在才来找你。”奚吾道:“你虽认我为主,也是随我一起征战多年了。”

炽鱼抬了抬头:“那个衡尧说我是霓羽,你认识霓羽吗?”

奚吾摇头:“我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许战乱之中,你因为一些原因,占用了她的身体也不一定。那时我重伤昏迷,我实在不知你后来的情况。”

“这么说来,赤渊知道?”炽鱼皱了皱眉。

“应该是的。现在想来你理应是跟赤渊战斗中出了事。”奚吾道。

“只有他知道么?”炽鱼淡淡地道:“他大概不会告诉我。”

“那是自然。南北敌对,已经多年恩怨了。如今是愈演愈烈了。”

“这一次,能结束了么?”炽鱼喃喃道。

“但愿。”奚吾拍了拍炽鱼的肩膀,就要离开。

“主人。”炽鱼叫住了他。

“嗯?还有什么事?”奚吾抬头。

“谢谢你。”炽鱼这么说着,声音却是冷冷的。

奚吾隐约觉察着一些不妥:“怎么了?”

“当年都当我是怪物,若不是你允我饮血,怕是归魂剑都无法凝聚成形。”炽鱼叹道。

“哼,你这丫头,怎么,又想邀功讨好我么?”奚吾一笑:“放心,老规矩,打扫战场,血和魂魄都是你的。”

炽鱼看着他的背影,握紧的拳头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她没有说出口的后半截话是,可后来,你为何要让我成为你的杀戮工具呢……

北城外的营地里,赤渊问朝他走过去的那人:“牛武怎么样了?”

“他无事。她……咬偏了,没伤到大血管。”灰鹫道,他叹了口气:“大家都回去睡觉了。”

赤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神情。

“你在看什么?”灰鹫看着赤渊直愣愣地盯着北城的城墙。

“是炽鱼和奚吾。”赤渊淡淡地说。

灰鹫皱了皱眉:“这小乌鸦还没闹够么?”

赤渊摇了摇头,北城城头,奚吾离开了,只剩炽鱼一人。赤渊突然回头问灰鹫:“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灰鹫耸耸肩。

“我想去把她拉回来。”赤渊未说完,人已经飞身出去。

“哎,你干嘛?”灰鹫一愣,伸手想阻止,却一爪子抓了个空:“回来!”

章节目录 第376章 ?跟我回去 炽鱼站在北城墙头,目光遥望着空旷的远处。

她忽然感觉身后多了一人。他的气息炽热如同烈焰。

这个气息,她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

他竟然敢只身跑到敌营来,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掳人,呵,不愧是疯子。炽鱼轻叹了口气。

他的手臂直接环在了她脖子上,冷冷说道:“跟我回去。”

炽鱼瞥了一眼周围,四下无人。

大概是因着昨夜里的事,营地里没有人敢待在她周围。

都怕我,真是好。炽鱼自嘲地笑了笑。

“跟我走。”赤渊很生气,语气里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壮实的手臂一紧,死死勒着炽鱼,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没有吭声,也没有反抗。

赤渊窝着一肚子火,一路狂奔把她拖了回去。

他把炽鱼带到营帐,直接往地上重重一摔。这边炽鱼几乎脸色都青了,大口大口喘着气。

“哎哎,你这是干嘛?”灰鹫显然未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势,恨了一眼赤渊,赶紧过去查看炽鱼。

赤渊一把推开灰鹫,二话不说,拽起炽鱼,一圈绳子就把她反绑在椅子上。

炽鱼没有动,任由他绑着。

她低着头,并没有看他们。赤渊狠狠一巴掌过去,打得她口鼻流出血来。

“哎,有话好好说!别对她动粗。”灰鹫怒道,一把抓住了赤渊的手。

赤渊拍开灰鹫的爪子,两眼赤红,死死瞪着她声音几乎都颤抖了:“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炽鱼仍然没抬头看他,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半晌,她幽幽地说道:“那些人是你家的么?我愿意。”

“你?!”赤渊气得眼睛都瞪圆了,一巴掌又要拍过去,被灰鹫拉住了。

“小乌鸦,你这是究竟怎么回事?不是去治眼睛么?怎么突然就……”灰鹫皱眉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炽鱼笑了笑:“我只是想起来我是谁。”

“你是谁!你是谁也不能活得这样人不人鬼不鬼!”赤渊怒吼道。

“你杀的人,难道还少了吗?”炽鱼反问道:“赤渊将军征战无数,得死多少人?”

“战斗不是嗜杀成性。”赤渊怒道:“你在做些什么!”

炽鱼仍然在笑:“归魂本就嗜血。”

她抬起头来,眼神恍惚,迷离中似乎在寻找什么,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你……”赤渊只觉心里一阵难受,指着炽鱼竟然再说不出别的来。

“血……”炽鱼喃喃自语着,完全迷失在对血的幻想里。

“看好她,别让其他人看见。”赤渊强压着浑身颤抖,不再看她,对灰鹫说完,扭头就走。

北城。

“主人,炽鱼好像不见了。”云烨道。

“嗯?”奚吾一惊,心道明日就是约战日了,这节骨眼,这丫头又跑哪儿去了。

云烨支支吾吾道:“好像昨晚有人看见……”

“有话就说。”

“有人带走了她。”

奚吾“腾”地站了起来:“谁?”

“似乎是……赤渊。”云烨道:“主人,这炽鱼……似乎之前跟赤渊走得很近呢。”

奚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小乌鸦,你一定要这样么 “我很好奇,赤渊把你掳回去做什么?”温粼扶了扶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炽鱼白了他一眼:“你那什么表情?”

温粼耸耸肩:“半夜三更的,独自带你回营地?就不怕暴露了你?”

炽鱼气呼呼地嘟囔道:“这不正要说嘛。”

“好好好,你说。”温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歪着:“我觉得你这个故事快到尾声咯?”

“可不是么。”炽鱼幽幽地答道。

帐篷里,灰鹫守着炽鱼。

灰鹫苦着个脸,皱眉看着意识恍惚的炽鱼,不觉叹了口气:“小乌鸦啊,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他伸手戳了戳她的头:“这是伤着脑袋了么?怎么就糊里糊涂的?你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炽鱼耷拉着脑袋,软塌塌地歪着,没有吭声。

“真是不知道怎么的,你就成了魔剑灵了。南北矛盾那么久了。赤渊好不容易把你拉出坑儿来,你怎么又往里头跳了?哎,你还是别掺和这事了,就安心呆在这儿吧。”灰鹫喃喃叹道。

提到赤渊的名字,炽鱼迷迷糊糊间,似乎神色一动。

“你瞧瞧,说你傻呢,你还是那么在乎他的。赤渊这也是为你好的。”灰鹫摇头。

他蹲下来,瞧着炽鱼脏兮兮的脸。她脸上挂着的血迹干了,灰鹫看着有些不忍,伸手想去给她擦擦,她下意识地就扭头躲开,撇过了脸去,低声说了句:“别动。”

灰鹫一惊:“你……是清醒的吗?”

炽鱼抬眼看了一眼灰鹫,她血红的眼睛里,眼神游离着,恍恍惚惚间透着一些难过的神色。

但那种表情转瞬即逝,很快又淹没再了诡异的煞气之中,浑浑噩噩。

“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灰鹫瞧着她如今的模样,只觉一阵心疼,柔声问。

炽鱼却是笑得诡异:“跟你没关系。”

“……如果你是清醒的,为什么要做那些事?”灰鹫不解:“你以前……”

“你到底有完没完?”炽鱼不耐烦地看向了一边:“我以前是什么样子,你又不知道!”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灰鹫急道:“你那些事,赤渊都跟我说过。”

她又开始烦躁起来,灰鹫注意到她身体里的魔气越来越躁动,浑身血气翻腾着。

灰鹫看着难受:“小乌鸦,我不知道你遇到些什么事。我不问了,你眼睛都好了,就回来吧。等这次的事结束了,我们就回大鸟窝去。”

炽鱼突然冷笑道:“我怎么做,不需要你们来教。”

“你……”灰鹫终于皱了眉,眼前这个炽鱼让他觉得十分陌生:“我们之前不是好好儿的吗?说好的你治好了眼睛就回来,咱们一起……”

炽鱼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嘲笑道:“好好儿的还绑我打我?”

灰鹫解释道:“不是,赤渊只是生气你……他并不是想伤你的,他要是对你动真格的,你还能活吗。”

“那我应该对你们感恩戴德么?”炽鱼浑身血气魔气翻腾着,她的眼瞳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灰鹫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只好耐下性子安慰道:“不说了,不说了。小乌鸦,你好好待在这吧,我陪着你好不好?等过了明天的约战,我们就放你走。”

炽鱼一笑:“你?拦得住么?”

身上的绳索一松,她站了起来。

炽鱼一身血色的魔气,浓得像浸在一片血雾中。灰鹫的表情几乎拧在一起:“小乌鸦,你一定要这样吗?”

章节目录 第378章 ?赤渊的愤怒 营房的气息有些奇怪。赤渊警惕地回身看了一眼,灰鹫有什么事么?

赤渊走进去的时候,炽鱼正抱着灰鹫。他一动不动地躺在炽鱼怀里,无神地看着赤渊,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瞄了他一眼,嘴角邪魅一笑,一手放在灰鹫的颈项间,挑衅似的当着他的面一爪撕开了灰鹫的脖子。

灰鹫强忍住没有叫出来,他不愿意别人知道炽鱼在这里,只是忍着痛。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眼睛瞪得滚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的小乌鸦,那个善良的小乌鸦,会对他这样。

“你?!连灰鹫都不认了吗……”赤渊看着这样的场景,终于忍不住了,炽烈的魔气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炽鱼的嘴角挂着一抹苦涩的笑意。

远处的营地一片火光冲天,奚吾看着那片火光的方向,皱了皱眉。

那里是赤渊的营地。这么强的力量,奚吾猜得出来发生了什么。

城门下缓缓走过来一个人,她浑身是血,两只眼睛失神地注视着前方。她似乎伤得很重。

云烨在城头瞧着她:“哟,这是怎么回事,咱们归魂剑灵竟然伤成这样。”

炽鱼瞪了他一眼,没力气跟他多说。

城门开了,她蹒跚地走进去,走了几步,终于支持不住软倒在地。

奚吾看着炽鱼,紧皱着眉。

炽鱼醒的时候眼神仍然有些恍惚,十分茫然地盯着奚吾。

奚吾并没有责怪她,只是问了句:“你怎么样?”

炽鱼自嘲地笑道:“无事,这点伤明天就好了。之前那么多血,不是白饮的。”

她并没有等奚吾搭话,就自顾自地说道:“我只不过伤了他一个部下,这疯子竟然突然就暴走……”

“你去招惹赤渊了?”奚吾脸上有些愠色。

炽鱼恨得咬牙切齿:“那个疯子!差点就回不来了,哼。”

奚吾叹了口气:“跟你说了不要轻敌,即使你现在血祭之后力量很强。他可是赤渊。之前的那么多次交锋,我们可以说都没讨到好,你都忘了么?”

炽鱼颇为不屑地“切”了一声,看向了别处。

“哟,你不是之前跟赤渊还相处挺好么?”云烨笑道:“归魂不愧是归魂,翻起脸来还真是快。”

炽鱼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心里暗暗生出了一个念头来。

“之前我还劝你呢,总归跟咱们不是一路。哎,要是听我一句劝,也不至于搞成这个样子。”云烨道,这个热闹他倒是看得很开心。

“你去他营地捣乱,又全身而退。这种挑衅,他怎么能忍。怎么也会找回场子。”奚吾站起身来:“好了,好好养着,这次的角逐就是这几天了。”

炽鱼转过脸去狠狠地说道:“主人,这次我要请战。这些账我得好好跟他算算。”

奚吾颇为惊讶:“哦?这次你舍得上前线?”

她赤红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这次我不仅要上前线,还要打头阵。”

奚吾顿了顿,随即嘴角微扬:“你要我给你准备什么?”

“血。”炽鱼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眼瞳又赤红起来。

章节目录 第379章 ?我去看看,你俩谁死谁活 “接下来就是打斗戏了吧?”温粼拍了拍衣衫站起来:“这个我没兴趣了。瞧你现在活得好好儿的,也没什么听头了。总之你没事了。”

温粼冲夕夜抬了抬下巴:“伙计,我们也该去收拾那些东西了。”

夕夜低低地应了一声,挥了挥爪子,一脸阴沉。

炽鱼微一皱眉:“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嗯?”温粼一愣,随即笑道:“你身边的朋友,我能不熟么?”

他并未等炽鱼说话,径自就要向封闭的洞口走去。

一只手牵住了他的衣角。

“咦?”温粼一回头就见炽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双瞳赤红。

“你这是做什么?”温粼被炽鱼的眼神盯得十分不自在,忙陪笑道。

“听我讲完。”炽鱼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外面快天亮了……”温粼解释道。

“听我讲完。”炽鱼又重复了一遍。

“你……这怎么了?”温粼回身笑道:“突然生气了?”

他瞧着炽鱼一脸严肃的模样,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活像一只充气的河豚。他不觉有些好笑,伸手就戳了戳炽鱼的额头。这次炽鱼竟然没有躲,只气鼓鼓地死瞪着他,一双赤红的眼瞳几乎要喷出火来。

“好好好,听完,听完。”温粼向夕夜使了个眼色:“活儿嘛,不急。不就是魇灵么。”

夕夜会意地飘远了些。

炽鱼幽幽地说道:“接下来这一段你知道,所以不需要我讲了是么?”

“我,我怎么会知道?”温粼笑得妩媚:“你当我大仙儿么?掐指一算?”

炽鱼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后面的许多事,也是灰鹫后来跟我讲的。”

营地里,赤渊查看着灰鹫颈项上的伤:“你怎样?”

伤口歪了一些,恰好没有伤到大血管,倒是万幸了。

灰鹫苦笑道:“还好,只是皮外伤。我只是心里接受不了。”

赤渊叹了口气。

“你们这仗我真是不想打了。”灰鹫一脸垂头丧气:“小乌鸦怎么会变成那样,一身邪煞。呵,看着就吓人。”

赤渊竟然笑了笑。

“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灰鹫道:“从小乌鸦去治眼睛,到现在才多久,她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本就是魔剑灵。”赤渊淡淡地说。

“你,你一直知道?”灰鹫惊道。

“你忘了我身上的伤疤。”赤渊看了他一眼:“我从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了。即使封印了魔气,归魂剑气我也认得。”

“所以你当时就……?”灰鹫一惊。

赤渊点点头。

“呵,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这次我们是要跟小乌鸦打么?”灰鹫追问。

赤渊摇头:“我以为这次她不会回来。我以为,她跟我们一起经历那么多事,她的性子总会有改变。没想到归魂剑饮血噬魂还是……呵呵,是我心存侥幸了。”

“呵,这可真是讽刺啊?上一次,她拼了命也要护着你,这一次,却是要跟你拼命。”灰鹫的话里竟少有地带着苦涩。

“走了。”赤渊拿起了赤焰,回头问灰鹫:“你还去吗?”

灰鹫点头:“去,我至少得去看看,这次你俩谁死谁活。”

“你小子,别咒我。”赤渊一巴掌拍灰鹫头上。

“她,还会变回来么?”灰鹫喃喃地说道。

赤渊淡淡地说:“会的。”

灰鹫迟疑地看向他。

“就是杀了她,我也不要她人不人鬼不鬼的。”赤渊心道,不想面对的,终于还是要来了。

灰鹫眉头一皱,别过了脸去。

章节目录 第380章 ?重蹈覆辙 “主人,云烨请战。”云烨对奚吾拜倒。

炽鱼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还真是积极。”

“为主人效劳,是在下的荣幸。”云烨面不改色。

“好啊。那我来成全你。”炽鱼嘴角微微勾起。

未等云烨站起身,炽鱼已在他身后,云烨心中一凉,骂道:“你这个疯…”

已是来不及躲闪。炽鱼一剑穿心,未等他倒下,一手勒住他脖子,一口狠咬下去,吸吮起来。

“你?!大胆!”奚吾怒道,一爪上前想抢云烨。

炽鱼却只闪身躲过,面上微微一笑,抹了抹嘴上的血:“吸食了云烨的血气,我能吸收两颗孔雀岚,归魂剑更强。主人有我就够了,何需多一个废物?”

炽鱼放开云烨,他几乎没有呻吟就软倒在地上,魂魄点点飞散。炽鱼一脚踢开他。魔刀云烨随着他的消散已然支离破碎。

奚吾再看云烨脸色煞白,一双眼睛至死都圆瞪着,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轻易就魂飞魄散。

炽鱼的魔气沸腾起来,血瞳里透着黑气,脸上身上残留着云烨的血,那笑容在血色的魔气里诡谲异常。她恨恨地说道:“之前他趁我糊涂差点杀了我,如今我不该杀他么?”

奚吾看着地上的云烨,心道云烨形神俱灭已是定局。归魂剑嗜血,这丫头向来睚眦必报,他俩的恩怨自是后话。眼下归魂剑兼具刀剑之力,正是用人之际,不需在此时与她计较,且看她怎么做。也就暂且作罢。

若是这丫头不受控制……奚吾轻抚着血契印记,却是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发动它。

炽鱼将归魂在腕上一抹,归魂见血,立刻爆发出强大的魔气来,她的血瞳在混沌的邪气之中明亮得像是两朵焰火。炽鱼走到阵前,回头对奚吾一笑:“主人,你就好好看看,归魂现在的力量。”

奚吾见着那眼神,竟忽觉一阵寒意彻骨。吸收了云烨魔气的她,浑身上下,此时已经不能称之为魔气,而是阴毒的邪煞之气。

阴冷蚀骨,诡谲异常。

炽鱼手执归魂剑,随意一挥,巨大的气浪一层又一层向敌方阵营压去。气浪卷着风沙,向赤渊的阵营袭去。只是一闪,炽鱼的身影已消失在风沙中。

在剧烈的风沙里阵前那些士兵竟然有些站不住脚。

铺天盖地的沙尘。

灰鹫一手挡着风沙,几乎不敢相信:“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么?”

二十年以后,还是一样的局面么?血色的魔气,嗜血的性情,较之二十年前,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次,居然满身邪祟。你究竟还想堕落成什么样子?赤渊看着尘土里燃烧的那一片血色。他紧了紧手中的赤焰,既然如此,那也别无选择。

赤渊的血瞳开始炽烈地燃烧起来,却见一道寒光闪过,他明亮的眼瞳突然暗了下来。这个速度,完全不对。

气浪扬起的尘土散开了。阵前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吃力地缓缓爬起来。

“都结束了。”一只手轻压在他的肩上,归魂剑横在他颈项间。

炽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边,赤红眼瞳,身上、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净的血,一身血气弥漫,夹杂着妖邪戾气,看上去说不出的可怖。

“你终究还是入了邪道。”赤渊说得很缓慢,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他看到她一身邪煞的模样开始,他就知道,他不想面对的,终究还是来了。

炽鱼没有理睬他,只是回头望向奚吾,嘴角诡秘一笑。

“哼,这丫头。”奚吾冷笑道:“一刀一剑的力量果然难以置信。只是…”

炽鱼的脚下忽地一个法阵显现,缚魂锁从地底爬上了她的身体。

“他可是赤渊,竟敢靠这么近一击。这不是自讨苦吃么?”奚吾喃喃道:“小丫头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鱼儿,都结束了。”赤渊平静地说道:“这次,我们就一起吧。”

炽鱼未理睬脚下的法阵,任由那些锁链爬上她的身体。那些锁链接触到她周身邪气之时,竟然尽数化为乌有。

“这?!”奚吾一惊,猛然站起来。这力量已经强到连缚魂锁都抓不住了么?

赤渊淡淡地摇摇头,原来这丫头敢直接冲上来,是已经胸有成竹了。

他微微闭了眼,这次,又要重蹈覆辙了么。

章节目录 第381章 ?你个大傻子 只能这样了么?

赤渊心中暗叹,你要魂魄之力,我给你,这次我们就一起吧。

他的心意已诀,以自己的魂魄之力结了一个法阵。

光焰翻腾着,如同漫天的烛火。

他看着这绚丽的光影,心中竟然有一丝莫名其妙的窃喜。他不禁对自己在这生死一刻,突然冒出来的唐突念头感到荒唐不已。他苦笑着摇摇头:“罢了,罢了。”

什么魔族战将。什么魔族兴亡。什么保护魔界之主的继承人。便随这漫天烈焰去吧!

一切重担放下,他竟觉得浑身舒坦了。他只觉得活了数百年光景,却只这一刻的他是为自己活的。

他不能决定如何活着,此刻却能决定自己如何死。

而且,和她一起。

他一仰头便欲长啸,却觉一只纤弱的手落在他的肩上。

柔弱无骨。

酥到了他的心里。

赤渊低头就见炽鱼朝他温和一笑,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他的眼前。

赤渊一怔。

这是这段日子里她第一次正视他。此时她虽然一身邪祟,眼里却没有乌黑混沌的浊气,竟是清如泉水。

她是清醒的吗?

赤渊心头猛然一震。

那么她的所为……赤渊头脑里一刹那间涌出了一连串的画面来。

炽鱼带着牛武在营地里盘桓,他出现的时候,刚好一口咬向牛武,他的颈项上留下了咬痕,那伤口似乎没有多少出血。

他愤怒地拖着她,手臂死死勒在她脖子上,他感觉到她软绵绵的,她没吭声,也没有反抗。

他质问她为何杀人,她一直垂着头,只是笑着说她愿意。

他绑她打她,她没有躲,只是把的眼神埋在刘海里,没敢正视他。

他走进营帐,她挑衅的神情,爪子抓向灰鹫,撕开了他的脖子,这一爪却位置偏了,灰鹫并没有重伤……

“不对……”赤渊忽觉喉间干涸,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他没有觉察到吗?他的冷汗涔涔地冒了出来,心里的不安如同燎原野火蔓延开,再也熄灭不了。

他几乎直接从愤怒的情绪坠入了绝望。

“不对!”他怒吼着,但他不敢低头再去看炽鱼的眼神。

然后他听到了他不愿意听到的话。

“该死的是我,不是你。”炽鱼在他耳边轻声说着。

寒光一现,她手里的归魂剑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她自己胸腹。

她倒了下去,魂魄如同星光点点,缓缓弥散开。

归魂剑裂开了。

此刻炽鱼的速度,没有人能阻止得了。几乎发生在一瞬间,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

奚吾的血契印记根本没来得及闪烁一次。

“鱼儿……”赤渊的瞳孔收缩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呆立在那里,她的血贱了他一身。

她倒在他脚下,不再动了。

赤渊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依稀听得她缓缓说道:“魔刀魔剑在,你没胜算。只有毁掉剑灵的魂魄。”

“那你也不用自己……”赤渊眼里一热,终于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越来越冷。

“小乌鸦!”灰鹫狂奔了过来,声音哽咽:“你这究竟……”

“我身上有奚吾的印记,若是给他机会发动……那个印记你知道。”炽鱼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鱼儿,别说了。”赤渊抱着炽鱼,炽鱼的脸贴在他胸前的疤痕上,她试图伸手摸摸那道疤,却终于没有力气抬起手来。

她最终只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别说了。”赤渊打断她。

“孔雀岚……拜托交给苏木,青鬼他……”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了。

“放心。”赤渊说道。

一旁的灰鹫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死乌鸦,你个大傻子!”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来打扫战场么 “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么?”冥音紧盯着乌七八糟的战场说道。

他的身后跟着罗更和衡尧。

罗更的手上一左一右多了两把刀:“不,看来赤渊和奚吾还没有正式对上。”

“小羽!”衡尧直奔向炽鱼,却见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他迟疑着俯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冥音看着抱着炽鱼的赤渊,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来了。”赤渊苦笑:“这是赶来打扫战场么?”

冥音看着炽鱼,皱了皱眉:“是我避世太久,不然这丫头也许也不用如此……”

赤渊勉强笑了笑,摇摇头:“这怪不得你。”

罗更一刀指着对面的奚吾叫道:“奚吾老儿,你活太久,早该死了。”

“哼,好大口气。”奚吾怒道。他口中这么说着,心下着实有些迟疑,未料到这场争斗,隐世多年的冥音兄弟竟然也掺和进来。

奚吾心知自己阵前连折损两将,如今大势已去,需得想好退路。

“看着他就心里有气,我去杀一阵解解气。”罗更骂了一句。

“慢着。”赤渊拦住了他:“这账我要自己算。”

冥音冲罗更摆摆手,示意他别插手。未等几人回过神,衡尧身形一闪,已然冲了过去。

“等等!”赤渊喝道,手中巨镰赤焰一挥,也跟了上去。

“呵,等着找这老家伙算账的还真不少。看来轮都还轮不到我。”罗更收刀,一边抱怨道。

“我们去看看那丫头。”冥音道。

衡尧的身法本就迅捷得匪夷所思,此刻心中怒火中烧,更是直接以云翼略过阵势,片刻间就冲到奚吾跟前。

奚吾一惊,衡尧的刀已出鞘,寒光化作一道闪电,刀锋带着飓风,向奚吾劈去。

奚吾身材魁梧,行动却异常矫捷,一一闪开。

衡尧刀上黑色的闪电“呲呲”地闪烁着,劈头盖脸地向奚吾劈去,奚吾嘴角轻蔑地一笑,手一抬抓住了衡尧的刀刃。那利刃上的闪电触到他的手,竟然立刻消失了。

奚吾一使力,竟握着刀刃将虞姬一把夺了去。

衡尧略微一惊,奚吾已经一掌推出,衡尧的身体飞了出去。半空里,飓风稳稳地裹住了衡尧的身体,他翻了个筋斗,落地仍然是退了好几步。

衡尧不由得心中暗叹,眼前这人的力量实在诡异,连虞姬都敢空手接。

奚吾的眼瞳刹那间变成了白色一片,虞姬脱手,竟“嗤”的一声向衡尧飞来。

赤色的火焰一闪而过,赤渊的赤焰脱手,跟虞姬对上的一刹那,火花四溅。

衡尧灵力微聚,趁机收回了虞姬。

赤焰、虞姬原本都是削铁如泥的武器,此一对上,赤渊和衡尧均是心下一惊:对方这武器竟然能跟自己的家伙匹敌。

虞姬在手,衡尧刀上一卷,飓风混合着闪电又是暴风骤雨一般袭向奚吾,一刀快过一刀。只见半空中亮闪闪的一片,竟然分不清哪里是刀,哪里是影。

“哼,也还有点本事。”奚吾冷哼了一声,一双肉掌化为白色的光焰,从容迎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就此作别 K携着北宁飘浮在半空里,悠悠地落了地。

“怎么又弄成这个样子?”北宁看着炽鱼皱了皱眉:“是不是又来晚了。”

冥音看了他半晌,才幽幽地说道:“今天真是热闹,你这都舍得挪挪身子了。”

K瞄了他一眼:“叙旧就免了,我是K,你们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们。”

北宁蹲地上看着炽鱼,摸了摸她已经凉透的皮肤,扭头问K:“还救得活么?”

“归魂剑形神俱损,自己给自己一剑,活得了才怪了。”K冷冷道:“我就跟你说,这丫头没一天省心。这果然又让我们擦屁股。”

“这……真没办法了么?”北宁清秀的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K看着他,神情颇为不乐意:“有,封印。”

“恩?”北宁没明白。

“好在她吸收了云烨的灵力,虽然损伤严重,还不至于立刻毙命。如若在封印里沉睡数年,待得魔气恢复,尚且有望。”

“那我们赶紧。”北宁一把握住K的手,莞尔一笑:“就知道你有办法。”

K的手被北宁抓着,不觉脸上微微一红,摇摇头:“我需要大量的魔气,我自己远远不够。”

“我来帮忙。”冥音道。

罗更也道:“算我一个。”

“还有我。够吗?”北宁说道。

衡尧的刀光和奚吾的光焰缠斗在了一起,赤渊看着二人,心道二打一总是不光彩,且先看看。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难缠,奚吾却是神色越来越难看。他深知赤渊原本就跟自己实力相当,眼下若是他再出手,怕是没有余地了。

罢了罢了,谁想到这节骨眼上剑灵忽然倒戈自戕?奚吾无奈摇头长叹:“呵呵,算是我倒霉罢。”

只是这情形下,怕是逃脱也不容易。奚吾一边格挡衡尧的刀,一边暗自盘算着。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周身笼罩在一片白色的雾气里,他的身体仿佛气体一般,瞬间就融化在这片雾里。

“化雾,不好!”赤渊皱眉道,赤焰一挥,一时间火光冲天。火墙铺天盖地向奚吾卷去。

衡尧周身的飓风一闪,退了回来。只片刻间,奚吾的雾气就完全消散在炽热的烈焰里。

赤渊欺到光焰前,眉头一皱:“竟让他跑了!”

法阵里光芒耀眼,炽鱼飘浮在半空里,似乎刚睡醒,只微微抬了抬眼皮:“你们又救了我么?多谢了。”

“别废话了。”K说道:“这个阵只能撑一会儿,你还有什么遗言赶紧说了。你这一睡,还醒不醒得来可说不一定。”

“K……”北宁抱怨道:“你就不能对炽鱼好点儿么?”

炽鱼笑道:“谢谢K先生,这个稀奇古怪的阵法又是你的独创?谢谢你们。”

“不必客气,若是我们早些来,也许你也不必如此。”冥音道。

炽鱼摇头:“此间恩怨,跟你们无关的。倒是我不好,托衡尧把你们搬来了。”

“丫头,别说这些了。你可好歹要醒过来,不然我们家的酒疯子又要闹腾了。”罗更笑道,他回头瞥了一眼衡尧和奚吾的战局,微微抬了抬下巴:“你不跟酒疯子道个别么?”

炽鱼摇苦涩摇头:“我大概等不到了……代我谢谢衡尧。”

“有一件事我必须做。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炽鱼闭眼,灵力凝聚成一把长剑。她继续说道:“这是新的归魂剑。上面已经没有奚吾的印记了。拜托你们把它交给赤渊。”

“还有,多谢你们,每一位了。”炽鱼跟众人道别。

此一封印,不知何时可以醒过来。

法阵发动,冰晶在她身体上凝结。终于,她整个人封印在了K铸造的冰棺当中。

北宁抚摸着冰棺,轻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哼!再也不理你了 温粼悠然坐起来,开始整理衣袖,一边喃喃问道:“就这么结束了?”

炽鱼点头。

“所以,归魂剑的血契印记,是那次你去营地的时候,悄悄咪咪地给了赤渊?”温粼扭过头看炽鱼。

炽鱼点头:“你怎么发觉的?”

温粼一笑:“谁让我们小猫咪乱咬人哪。”

炽鱼轻哼了一声:“我自然不能让他当时就察觉了。”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都说魔族战将赤渊是个疯子。”温粼叹道:“你啊,跟他学什么不好,学这个。”

炽鱼若无其事地瞄了温粼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轻笑:“你好像跟他很熟。”

温粼似乎没有听到,只是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哈,该干活儿去啦。”

炽鱼并未动。

“怎么?不想动了?”温粼笑道,指了指自己背上:“要不我背你?”

尸洞里光线昏暗,此刻炽鱼的脸恰好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她微微抬了抬头,脸色在幽暗中越发阴沉着:“你不问我之后是怎么从冰棺里出来的?”

温粼摇头:“不问了,反正你都出来了不是?”他一边招呼着夕夜:“老伙计,估摸着外面那只猫儿已经带了人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炽鱼幽幽地站起身来,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是因为后面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是么?”

“是……哎,这话说的,我怎么知道?”温粼挠了挠脑袋:“是外面已经天亮啦。”

温粼妩媚笑着,歪头看着炽鱼,伸出手指就要戳她的额头。

炽鱼走近了几步,荧火的光线映照在她的脸上。那张脸一如数百年前,仍然是十七八岁的模样,永远不会老。唯有她赤红的双瞳,却是越发红了。

温粼一愣,突然觉得脸上莫名有些热。他正要转身避开炽鱼灼人的眼神,炽鱼却几乎是饿虎出山一般扑了上去,一头埋在他的胸膛上,哭得停不下来。

“哎?小猫咪这……”温粼只觉眼角微涩,两只手却是尴尬地无处安放:“你……”

“主人……”夕夜幽幽地飘了过来,低声唤道。

与此同时,一束光从石壁间照了进来。随即是青鬼焦急的声音:“鱼姐姐!你怎么样?”

石壁的缝隙间,几只绿色的手爪挤了进来,只听得“砰砰”几声,石壁被生生挤出了一个洞来。

予迟的身影还没出现,就听小玉一边拍手一边赞着:“好厉害!好厉害!”

千食的骨妖成群结队地开凿着那个石洞,很快,那洞口就能容下数人宽了。

予迟飘进来,颇为惊诧地围着炽鱼和温粼转了数圈,十分认真地感叹道:“咦?魂姐姐,这么个死人妖,你怎么抱得下去?”

“嗯!怎么抱得下去!”小玉头一昂。

炽鱼抽泣着放开了温粼,这么一哭,两只眼睛更红了。

温粼挠了挠脑袋,呆呆地憨笑着。他的表情只在刹那间竟跟炽鱼认识的那个妩媚蛇人判若两人。

但他温和的笑容还没有绽放开来,就被“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

炽鱼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呼他脸上,差点把他拍地上去。

温粼懵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片寂静。

半晌,予迟挠了挠鼻子,打破了沉默:“他现在这副模样,确实讨打。”

“嗯!确实讨打!”小玉肯定地接道。

炽鱼气鼓鼓地走出洞口,口中骂骂咧咧着:“死衡尧!玩儿我嘛?!再也不理你了!”

“哎?鱼姐姐?你腿还没好,别跑啊。”青鬼嗷呜了一声,赶紧蹦跶着追了出去。

温粼揉着红肿的脸颊,喃喃自语道:“我只是,这副模样我……”

“那个冥音他弟,你不是叫我们来打群架么?”予迟似乎丝毫没有在意温粼的表情,一脸严肃:“你不去找魇灵算账了?”

“哼,不去算账了?”小玉的嘴都要撅到天上了。

“我说老铁啊……”夕夜扶了扶额头,头痛地牵了牵予迟的衣角。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炽鱼红着眼偷瞄了一眼被她远远甩在后面的众人,低声嘟囔着:“死衡尧,我再也不理你了,除非你……”

那一天,冰棺裂了。

毫无预兆地,碎了。

炽鱼并没有醒,失去了冰棺的支持,她从散落的碎片中跌了出来。

坐在冰棺前的衡尧蓬头垢面,他猛然回过神来,倏地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从破碎的冰棺里跌落,软倒在他的怀里。

衡尧感觉到她冰冷的身体开始变得温暖而柔软,她的脸颊就贴着他的胸膛。她的嘴唇从淡紫色变得红润,娇艳欲滴。

他突然记起了这熟悉的感觉,脸上一热。

他就那样抱着她,不想再放开。

K刚刚走到洞口,见到如此一幕一脸幸灾乐祸,回头对赤渊笑道:“你好像来晚了点儿。”

赤渊黑着脸,想从衡尧手中接过炽鱼,却见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她血色的眼瞳异常明净,干净得如同新生的婴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