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将门小弃女》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缘起 天元十六年,六月十五

卯时未至,盛京陆府就早早的点上了灯火,阖府上下,张灯结彩,各房各院都沉浸在大将军陆延峰大败即尪大军不日即将凯旋的喜悦之中,好不热闹。

荣安堂外间,几位排得上名号的姨娘个个打扮的得体大方,恭恭敬敬的立着规矩,人人唇角边都挂着笑意。

盼了这么多年,将军总算是要回府了。

“老夫人起身了。”

冯嬷嬷一声低唤,大丫头露珠为首的一众婢女便鱼贯而入,开始伺候起老夫人盥洗更衣。

等到一切收拾停当,丫鬟尽退,陆延峰平妻刘氏方才笑盈盈的走进内室,熟门熟路的开始给老夫人梳妆打理。

一双巧手上下翻飞,没一会儿就给老夫人盘好了她最喜欢的墨珵髻,还很用心的别上了老将军曾经送的一支素玉簪。

看着镜中仿佛年轻了好几岁的自己老夫人甚是满意,拉着刘氏的手一路走到外间。

“延峰这一走就是十一年,这十一年里就只有你是最贴心的,日日里都来照看着我这个老太婆,真是辛苦你了。”

刘氏笑着摇了摇头,面上尽是真诚:“如儿惶恐,姑母一直这么疼惜如儿,如儿却只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只求以后能为姑母再多分担一点以表如儿的感激之心。”

聪明如老夫人,自是知道刘如烟心里的想法。她年岁也大了,管着这诺大一个将军府也着实有些吃力。

可是如今延峰嫡妻尚在府中,若是贸贸然将中馈交给一个平妻,这要传了出去他们陆府不就成了满京城里的笑话了吗?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还要再劳动她这老胳膊老腿操持几年。

但对着刘如烟有些期待的眼神,老夫人还是有些不忍直接拒绝,装傻充愣一样生生的换了个话题:“两月以后延峰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带着漪澜跟我一起上城楼迎迎他吧。”

大军凯旋那日,当今圣上惠帝会亲临城楼以示隆恩,届时城楼必将成为管制禁地,唯有皇亲贵胄有资格与皇帝比肩而立。

老夫人因为延峰战功赫赫被特许到场陪同,刘如烟没想到她竟然愿意带自己一起。

虽然没能要到管家权,但是带着漪澜见见那些平日里遥不可及的贵人,也是天大的喜事。

刘如烟赶紧上前给老夫人续了一杯清茶,还把女儿叫到跟前,“澜儿过来,你早上不还吵着要给祖母背背你新学的诗词吗?怎么见了祖母反倒不好意思了。”

看着刘如烟知趣的不再提前事,老夫人也高兴的笑了起来,“哈哈,女孩子嘛,矜持一些总是好的。”

不同于荣乐堂内的其乐融融一片欢腾,陆府西苑里却是冷清异常。

将将十二岁的陆清漩抱着个大药罐子气喘吁吁的跑到娘亲薛静床前,看着越来越消瘦的娘亲,她攥紧了拳头,眼眸中隐隐闪烁着点点泪光。

可是她知道不能让母亲担心,趁着薛静还未醒来,清漩背过身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回过身时脸上只剩下甜甜的微笑。

“娘亲,漩儿来了。”

“娘亲你看,父亲打了胜仗,祖母高兴,给大家都涨了月例银子,漩儿又让狗蛋哥带了这好多药回来。”

挣扎着坐了起来,薛静看着眼前乖巧的女儿心中满是歉意。若不是自己心灰意冷甘愿被人陷害如斯,清凝清漩俩姐妹作为将军府的嫡女又怎么会过的如此艰难。

伸手抚了抚清漩的绒发,薛静掩住了胸口的咳意,有些吃力的开口:“娘亲都好了,漩儿以后不用给娘亲买药了,去买些自己喜欢的糕点吧。”

清漩却是摇头:“漩儿不喜欢糕点,就希望趁着给娘亲送药来多陪陪娘亲。”

懂事的给薛静按了按肩背,清漩刚把姐姐给娘亲绣好的锦帕拿出来,就听到门口陈嬷嬷对着薛静身边仅剩的婢女墨竹破口大骂。

“小兔崽子,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跟我顶嘴!”

“整个院子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那小祖宗是不是又溜到你们这来了,成心想让我在这么好的日子里触老夫人霉头是吧!”

“不让我好过,你们也别想有安生日子……”

听着陈嬷嬷一刻也没有停下的漫骂,清漩刚才还甜美的小脸唰的一下子冷了下来,扶着薛静躺好以后,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惦着脚对着耀武扬威的陈嬷嬷就是一巴掌。

清漩虽然清瘦但是那一巴掌却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那个气势,一下子把陈嬷嬷嬷嬷打懵了,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三姑娘。

一直沉默寡言的三姑娘可是几个姑娘里面最好欺负的一个。

平日里骂骂她戳两下也不见她啃声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娘亲好歹是父亲的嫡妻,将军府的主母,哪容你们这些恶奴在她院子里喧哗扰她清静,还不快走,成何体统!”

凌厉的语气让陈嬷嬷一时失语不知如何反驳。

恨恨的看了墨竹等人一眼竟真的退了出去。

这个臭丫头倒是提醒她了,主子之前说过把府里几个小丫头片子看好就是,西苑这位给她两分薄面当她不存在便可以了。

没的在这么高兴的日子里把事情闹大又牵扯出这女人惹得老夫人和主子、姑娘都不快,那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才不会做。

依依不舍的望了眼内院,清漩也只能先行离开。

跟着清漩离去的陈嬷嬷一路再没多加言语,心里却是另一番计较。

她本是刘氏陪嫁过来的一个管事妈妈,自从薛静母女三人身边仆众被遣散发卖以后,她就被刘氏安排贴身看管清凝清漩两姐妹。

陆清凝是将军的第一个孩子,从她出身那一刻起就备受宠爱,再加上样貌才情样样出挑,老夫人是把她当成个宝一样带在身边日日里亲自教诲。

这些年来她们也跟老夫人一般把目光都放在了陆清凝身上,生怕二姑娘漪澜会被大姑娘比了下去,却没想到不经意间疏忽了这个看着怯懦无用的三姑娘,这丫头如今竟是这般厉害。

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清漩羸弱却倔强的背影,陈嬷嬷深觉自己该好好收拾收拾这小丫头片子,可不能再这么放任着她不管,将军回府的当口,这个厉害劲儿指不定会在背后给她们生出多少事端。

若是出了事,刘氏肯定第一个就责怪她看管不力。

她跟在刘氏身边吃香的喝辣的这么多年,可不想老了老了还丢了体面。

等到了清漩独自居住的小破院子,陈嬷嬷的本性一下子暴露了出来。

趁着清漩没有防备,一脚就把她踢倒在地,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她鼻子就开始骂。

那模样不知道的看见了还以为是哪家的主子在处罚自家犯了大错的奴婢,看着要多刻薄有多刻薄。

“臭丫头,还给你脸了是吧。好歹我费心费力照看了你这十几年,你却恩将仇报,今日你敢打我一巴掌,明日是不是就要骑在我头上把我打杀发卖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清漩咬着唇红着眼瞪着地面,并没有反驳。

恩将仇报?她也配得上这个词?这十几年里她这个名义上的教养嬷嬷除了无休无止的欺负压榨她,哪里于她有半分恩惠。

刚刚那一巴掌,她只是气不过娘亲都那般光景了,她们还去给她添堵扰她清静。

她可以装作毫不在意的被她们欺负几下,但是娘亲不可以!

心里知道今日这一顿打骂自己是躲不过去了,清漩索性闭上了眼默默受着。

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陈嬷嬷却是越发来劲了。

对嘛,这才是该是三姑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刚刚还害她白白担心一场,真是可气。

顺手扯下脑袋上簪发的银簪,陈嬷嬷是一点没有手软,按着清漩的背就往上扎。

反正这通府上下都不会有人来管这丫头,只要脸上没有伤,她怎么高兴怎么来。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姐妹 月色沉沉,清漩趴在床上望着窗外漫天星辰,久久不能睡下。

后背虽然上了药膏,但还是火辣辣的,真的很痛。

自从盛嬷嬷回了云州老家,她就日日里被陈嬷嬷那恶奴欺负。那恶奴倒是个聪明的,人前总是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背地里下黑手整她的时候却一点不含糊,怎么狠怎么来。

刚刚给她拿药时狗蛋哥说的很对,她不能再这么逆来顺受,为了区区几两本该就是她的月银就被这恶奴拿捏的死死的。

那种良心坏掉的恶奴就应该让她原形毕露受到惩罚。

正琢磨着该怎么让那恶奴在老夫人面前现行,院子外那年久失修的破木门“嘎吱嘎吱”的响了起来。

清漩有些防备的坐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小银勺,这么晚了,不会是那恶奴睡着睡着又记恨起白日里那一巴掌来找她出气了吧。

过了一会儿,却是一张笑的甜甜的小脸从门外探了进来。

“三姐姐,我来了。”

进门的小丫头梳着个乖巧的包包头,圆圆的小脸上灵气满满,是她的六妹妹陆潇潇。

陆潇潇宝贝一样的拿出用手帕包好的三块流心酥递到清漩面前:“给,这是祖母小厨房新出的糕点,可好吃了,我请完安特意偷拿了这几块出来。”

闻着那糕点的香气,清漩的肚子也咕咕的叫了起来,不提醒她都还忘了,晚上陈嬷嬷生着气连个冷馒头都没有给她带过来。

还是潇潇好,什么都想着她。

清漩三两口就吃完了糕点,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角,回了陆潇潇一个大大的微笑,又问道:“今日没什么事情吧?”

陆潇潇把玩着手里的锦帕,一屁股坐在了清漩旁边,这陆府上下,怕也就她不嫌弃清漩这里了。

“没什么要紧的,不过就是叫大家把后面几日的时间空出来,要给我们做两套新的衣裳,再打两副头面,等父亲回来的时候穿着新衣服去迎他,看着喜庆。”

清漩点点头,也没细问,反正是不会有她的了。

她虽然是这陆府里的嫡女,可是因着母亲薛静的原因,祖母一直都不待见她。

把她一个人扔在这荒废多年的小院子里不管不问。

平日里请安问好是不必的,就算是年节里她也很难去正堂一次,吃穿用度那是连陆家其他姑娘身边有脸面一点的婢女也不如的。

陆潇潇跟清漩又聊了半柱香的时间便意犹未尽的回她姨娘那里去了,她姨娘出身不好,在这陆府里惯是看人眼色吃饭的,老夫人不喜欢三姐姐这是陆府人尽皆知的,她若是在这里待得久些被旁人看了去告诉是老夫人或者刘氏,自己姨娘又少不得被寻些错处出来责罚。

那几块糕点多少填了一点肚子,清漩也慢慢的有了些困意,伴着老鼠“噔噔噔“在房梁上乱跑的声响,她渐渐睡去。

睡梦中,清漩忽然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寒气逼人的冰窟,挣扎着想要逃离,却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胸口压抑憋闷的厉害,清漩有点喘不上气直接被憋醒了自床榻上跪坐了起来,屋子里亮堂堂的,又是新的一天。

平静下来以后,清漩闭眼想着刚刚那个梦,不知道又在暗示着她什么。

这些年她在这陆府一直过得艰难,若不是梦里时常能得一点启示,她怕自己都不能囫囵着长到这么大。

冰窖吗?她恍惚记得好像是在老夫人荣乐堂背后的一个院子里。

看来这几日要避开那地方,怎么都不能去。

感觉时间也不早了,清漩伸出手背揉了揉眼睛,没想到下一刻一盆凉水对着她迎面泼来。

虽然渐进夏日,但是这么冰的水从头顶浇进心窝还是冻得清漩直打哆嗦。

扯过手边的床幔擦干了脸上的水珠,清漩转过身看清了身后盛气凌人的二人。

陆府四姑娘陆雨薇和五姑娘陆成琴。

她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看着二人愠怒的眼神,清漩简直是一脸茫然,她最近都没怎么出过这院子,根本就得罪不到她们头上。

看来是她们又无聊了,或者在别处受了什么委屈,故意过来找她出气。

还是陆雨薇先开了口:“陆清漩,昨天是你把陈嬷嬷打得下不了床?”

下不了床?

明明是她被那恶奴一顿乱扎,扎的她只能趴着睡觉,现下后背都还是刺痛的。

但是清漩根本懒得跟她们解释,况且解释了她们也不信,只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看着清漩这做派,陆雨薇却是更生气了,握在手里的瓷盆忽的就朝清漩砸了过去。

一个弃妇的女儿,凭什么用这样的态度对着自己?

若不是薛静那个该死的女人,自己的娘亲就会生下父亲唯一的儿子。

若是弟弟还在,爹爹平妻之位怎么也轮不到刘如烟这个庶出来做。

而她也不用为了讨老夫人和刘氏欢心整日里巴巴的追在陆漪澜身后,二姐姐长二姐姐短的假意奉承。

越想越气的陆雨薇全然忘记了秋姨娘平日里让她谨言慎行的教诲,扯着陆清漩的头发就把她从床上拽了下来。

“睡睡睡,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好好睡觉,给我起来,去给陈嬷嬷道歉。”

虽然清漩跟雨薇二人年岁相差不多,但是在力量和个头上,这些年饥一顿饱一顿面黄肌瘦的清漩又怎么比得上锦衣玉食的陆雨薇。

忍着疼痛掰开陆雨薇的紧攥的手指,清漩退开两步,眼神中没有一丝怯意。

“陆雨薇你够了,哪怕只比你大几日,我也是你的姐姐,陆府里哪条规矩教了你可以这么对待亲姐?”

“你……”

这样理直气壮跟她对视的陆清漩是陆雨薇从来没有见过的,但是她也不是那种示弱的主,反手先甩了清漩一巴掌。

“你这种弃女有什么资格当我姐姐。”

平白无故刚刚睡醒就被人泼冷水、扯头发、甩巴掌,清漩这些年积攒的那许多委屈也被激了出来。

凭什么啊,一样是陆家的女儿,她就像是一个出气包,其他姑娘隔三差五想起了就来欺负她一下,她还不能还手,白白浪费了师傅传授的那一身功夫。

师傅早就说了做人要不卑不亢,不能一味容忍失了尊严。

本来为了娘亲,那些尊严要不要也不打紧,可是昨日她算是看出来了,没了尊严不止是这些姐妹,连那起子恶奴也只会蹬鼻子上脸。

长久下去,总有一天她们也会欺负到娘亲那里,让娘亲连病也不能好好调养。

还不如从现在开始就让她们有个怕的,知道她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以后做事也能先掂量掂量。

考虑好了清漩就准备动手了,奈何她的房间里除了床竟是空空如也,想要找点趁手的家伙都无从下手。

只能将就着抄起自己的麦枕准备反击,可是还没行动,清漩就透过衣袖缝子瞟到一直在旁边看着热闹没有言语的陆成琴轻轻扯了陆雨薇一把。

被欺负了这么些年,清漩哪能不懂这些。

门外肯定有人在等着抓她的错处呢,是刘氏还是秋姨娘?

来不及回头看,抢在陆雨薇倒地之前,清漩就先丢掉了麦枕瘫到床上,顺手还捏了一把自己刚被甩过巴掌的脸颊。

装可怜?她又不是不会!

只不过以前懒得跟她们计较而已。

有多少年了,陆府都没出过这样的丑事,好好的两个姑娘家竟然在闺房里大打出手。

“成何体统!”

看着乱糟糟的房间,各自瘫倒的两个孙女儿,老夫人气的捶胸顿足,还是跟在身边的露珠机灵,赶紧挡在了门边,遣散了跟着伺候的众人。

“漩儿漩儿,你怎么了?”

顾不上身边生气的祖母,看着瘫倒在床上的清漩,清凝一个健步奔了过去。

没有母亲的照拂,她知道妹妹是会过得艰难一点。

不过祖母仁慈,她也不时偷偷给妹妹塞着钱物,长久以来漩儿天真的笑容让她一直误以为妹妹过得还好。

可是这算什么,破旧潮湿的房间、不知分寸的庶妹。

看着披头散发被打肿了半边脸颊的妹妹,清凝心疼的眼泪直掉,恨自己这么多年了竟从未想过要来妹妹的院子里看看。

隐隐的却感觉到藏在自己衣摆下的小手轻轻捏了她一下,清凝迟疑片刻也就会意。

就着泪眼狠狠的瞪了一眼缩在墙角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陆成琴。

看得陆成琴心跳一窒,陆清漩她可以凑着热闹随意欺负,但是大姐姐可是祖母和爹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如何敢招惹。

慢慢平静下来的老夫人面色有了些许缓和却暗自攥紧了拢在长袖下的拳头,儿子不在的这么多年,除了刻意薄待陆清漩这件事,她本很有自信这陆府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各院姨娘安守本分,其他孙女们也教养的落落大方知书达理。

今日之事却狠狠的打了她的脸。

心下有气,老夫人的呼吸到底不如平常畅顺,露珠正想扶她进屋休息片刻,四下张望却发现这房间里竟连最基本的桌椅也无,进退迟疑之间,老夫人转头出门。

匆匆赶来的陈嬷嬷看着老夫人此番大动肝火竟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老夫人却是对她毫不客气:“把这个欺主的恶奴给我绑了打三十板子。”

三十大板打下去,那还能有命?

偏偏是刘氏不在的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甘心自己一生对刘家忠心耿耿最后竟是这个结局,陈嬷嬷赶紧趴下抱住老夫人的裙角:“老夫人你听我解释,老奴伺候了几位姑娘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夫人……”

老夫人却是厌恶的把她一脚踹开。

转头吩咐露珠:“四丫头五丫头送回各自姨娘院子里,闭门思过两个月,三丫头……”

迟疑了片刻,老夫人继续道,“三丫头先送去伊人阁,找宋大夫去给她好好看看。”

伊人阁,那不是老夫人花了很多心思给大姑娘准备的闺阁,竟让三姑娘先住进去?露珠心下疑惑却还是低头应是着手打点。

追着出来本想求祖母让自己把漩儿带回去照顾的清凝,听着祖母这么说面上却无半分喜悦,望着祖母离去的背影目光渐深。

她已是那池鱼,注定要为了陆家的利益牺牲自己的未来,如今祖母这般行事,看来妹妹也终究是躲不过了。

这深宅大院,到底亲情是薄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漪澜 六月的天,灼日当空,外院洒扫的几个婆子恨不得扯下几层罩衫,清漩却捂在被子里直打喷嚏。

“三姑娘,快把药喝了吧。”

被陆清凝临时指派过来的贴身丫鬟若华很是贴心的拿来几个暖袋,妥帖的放好以后又把清漩扶了起来。

“姑娘还在琴房练琴,晚一点会来看三姑娘的。”

清漩点点头,接过药碗咕咚咕咚三五口就喝了下去,她要快点好起来,不能让姐姐担心。

却是看的一旁的桂嬷嬷直摇头,“三姑娘你慢着些,您是咱们陆家嫡出的姑娘,行事作为终究该有个体统。”

又道:“想想您二姐姐,虽不似大姑娘养在老夫人身边,但是那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处处都透着温柔娴静,那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啊。”

清漩却恍若未闻,体统?该教她体统的时候她们又去了哪里,现在反倒明着暗着来嘲笑她没有教养。

那对不起了,她们放养长大的孩子就是这么没有规矩!

忽视掉桂嬷嬷紧皱的眉头,清漩身子一仰又缩回了被窝。

昨日之事虽然是意外,但正中了她的下怀,陈嬷嬷被打了个半死,她是真的开心。

那恶奴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一直以来刻意疏远她的祖母居然破天荒的去了那小破院子吧。

但是也有不开心的,自打她一进这伊人阁,桂嬷嬷便一直看着她。

吃饭、睡觉、如厕!她竟一刻独处的时间也没有了。

说的好听是贴身看顾着她,说不好听一点就是害怕她偷拿这满院的好东西吧。

如此下去,她要怎么才能偷偷溜出去,狗蛋哥可说了今天会把欠下的那些药给她拿齐了等她去取。

早知道就不装晕了,被罚罚也好过时时刻刻被人看管着。

清漩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上自己两大巴掌。

懊悔间,老夫人身边的水滴却是笑容满面的进了门,先是跟桂嬷嬷行了个礼,接着又转向清漩道:“老夫人让我来问问三姑娘好些了没,若是好了,明儿锦绣坊的老师傅过来给几位姑娘做衣裳让三姑娘也同去。”

这桂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亲信,因着为人细致妥帖特意被老夫人派来亲自打理这陆府里最为华贵的伊人阁。

明儿若是老夫人传她做衣裳这桂嬷嬷该不会像现在这样时时都盯着她了吧,那她说不定能趁机溜一会儿出去拿药。

这么想着,清漩赶紧扯开被子起身,一副大好的样子,“水滴姐姐,我好了,明儿一定过去。”

这一起身惹得桂嬷嬷又是一皱眉,明明还在病里,却为了一两件新衣要强行出门,怎的这般小家子气,他们陆府又不是缺这两件,衣裳嘛,什么时候做不是做。

正要开口制止却见大姑娘进了门,只得先退让到一边。

清漩看到姐姐来了一下子更加开心了,昨日匆忙,她都没来的及好好跟姐姐说上两句话。

陆清凝面色却是不太好,看着她似有责怪之意。

幽幽地叹了口气,终归是担忧多了几分,陆清凝先是探了探清漩的额头,又细细的问过清漩的吃食汤药才放下心来。

屏退了众人,独自留下陪伴清漩。

“漩儿,你可把我当做亲姐。”

“当然!娘亲和姐姐自然是漩儿最亲的人。”心知姐姐是埋怨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有所隐瞒,清漩有些着急,只是姐姐虽然得老夫人青眼却也要处处小心谨慎才能过活,她又怎么能随意给她添乱。

清凝暗自叹息,这么多年她到底没有完成娘亲的嘱托把妹妹照顾好。

转头又看了看这处被精心布置过的暖阁,忧心更重。

本来她是想让妹妹有一个天真无邪自由自在的童年,不似她一般被各种规矩百般束缚,却不曾想竟累得妹妹那样生活着。

那住的是什么地方啊,就算是她身边的若风若华房里也没得那般破旧。

可是,进这伊人阁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们本来就没有母亲的照拂,如今既得了祖母的恩惠,那日后自然只能事事听从她的安排。

清凝知道祖母一心把她调教成这盛京里出了名的贵女是想把她往那天下最尊贵的地方送的,只是不知妹妹又将如何。

妹妹的性子一向温软,从小又没有人悉心指教过,只怕那些虎狼之地她根本应付不来,稍不注意就被人利用毁了前程不说,还容易白白搭上性命。

正了正声色,陆清凝有心多提点妹妹几句,却见房里的若风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老夫人让姑娘和桂嬷嬷快些过去,说是有贵客至。”

陆清凝点点头,不慌不忙的起身为清漩掖了掖被角,走时还不忘提醒她好好休息。

在姐姐面前清漩自然是乖巧的点头应是,可等陆清凝和嬷嬷一出院子,她就立马从床上蹦了起来,唤来若华替她简单的梳洗了下,套上了件丫鬟穿的鹅黄色外衫就往外奔。

时值正午,清漩顶着灼灼烈日在陆府里低头疾行,脑袋愈发昏沉,但是她却丝毫不敢停歇,必须要在桂嬷嬷回伊人阁之前赶回去。

再过一个转角,就能到她平日出入陆府的破洞那里了。

清漩唇角微微上扬,今日倒是异常顺利,可是下一秒,唇边的笑容凝固。

“砰”的一声,伴随着脖颈传来的剧痛清漩应声倒地。

而敲晕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桂嬷嬷眼中温柔娴静的二姑娘陆漪澜。

嫌弃的扔掉手里的木棒,陆漪澜仔仔细细的擦净了手上沾染的尘埃,看了眼地上躺着的清漩,眸中尽是不屑。

跟在她身后的大丫鬟初蕊紧张的四下张望,确认了没有人看到她们以后,方才小心翼翼的询问着自家主子,“姑娘,你看之后?”

之后,哼,陆漪澜倒是很想直接把她扔池子里让她没有以后。

就陆清漩这种弃女,居然也敢趁她们不在府里算计娘亲的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不过区区陆清漩她还看不上眼,倒是陆清凝那妖女也不知道给祖母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这弃女搬进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伊人阁,她也配!

这次一定要给陆清漩一个好看,好好打压下陆清凝那妖女的气焰。

心下怨愤,但是陆漪澜到底顾及着祖母的召唤,不敢为此事耽搁的太久。

踌躇间想起厅内的贵客,她心生一计,对着初蕊耳语了几句,便匆匆赶去荣安堂。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绑架? “哐当”……“哐当”……

清漩是在阵阵青石路和车轮的摩擦声中醒来的,睁开眼,四下却无一点光明。

隐隐约约的清漩感觉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大箱子里。

身下和怀里被塞满了各种坚硬冰冷的物什,硌得她生疼。

被绑架了?

不不不,哪会有这么蠢的绑匪,绑人还绑她这么看着就身无长物看着就不富贵的小丫头片子。

不过,这架势是准备把她拉出去去卖掉?倒是听说过有那么些人贩子,会悄悄绑些年纪小的丫头高价卖给城里那些不怎么正当的人伢子。

清漩骇然,脑子里却在迅速的分析着自己目前的处境。

箱盖是锁死的,跟她一起的还装了这么些东西,她应该是被偷偷塞进来的。

若带她走的果真是溜进府里的人贩子,那他一定会早早的找个地方把她出手,只要她现在不出声继续装晕,也许能趁着他开箱的时候拿东西砸开那些恶人趁机逃走。

在周围摸索出两件尖锐的物什捏在手里,清漩忐忑的心稍微安下几分。

“哐当”……“哐当”……“哐当”……

平静下来以后,车轮摩擦青石的声音再次传进清漩的耳中。

不对,青石路是官道,一般的人贩子哪里敢上这青石大道。

仔细回想了下自己被敲晕前的情景,清漩秀眉紧皱。

她今日去的那处院落地处偏僻早已荒废,院内杂草丛生,平日里根本无人涉足。

但是那院子毗邻娘亲住的西苑,敲晕她的人定是以为她是要赶着去娘亲那里才抢先在这处破院子对她下了手。

内院女子,原是连二门都出不了的,自己如今却被送上了外院的马车。

哪怕她素来是个缺乏管教不着调的,但她也是知道女儿家最重要的便是清誉,往日里她出府都是提前做好遮掩,如今在祖母的眼皮子底下送她出来,是打算让她名声扫地再也没有颜面回陆府了吗?

好狠毒的心思。

想到这里,清漩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天知道开箱以后她会被送到个什么地方?

莫不是那粗使婆子们常说的花街柳巷秦楼楚馆。

“轰隆”一声巨响,清漩感觉马车停了下来。

隐约听到几声交谈后,复又重新上路,不过这次像是拐进了一条小路。

又过了一会儿,箱子被抬了起来,换了几波人手以后,清漩总算是再次听到了箱外说话的声音。

抬着她的应该是几个粗使婆子,为首的一个有些愤愤不平的同其他几人抱怨着:“每每有什么送信的好差事是想不起我们的,抬这些个劳什子就轮起我们了。”

“是呢,自打新夫人进了门,我们这些府里的老人就受尽排挤。”

“行了,快别说了,被有心人听了去又得够我们老姐妹儿几个喝一壶的了。”

“是了是了,把这些瓜果抬进冰窖我们就回去复命吧。”

瓜果?冰窖……

清漩听的脑门冷汗直冒,果然梦里暗示的那些事情都是会发生的。

想来这些婆子是断不敢私自开箱的,如此一来她岂不是得活活冻死在这箱子里……

清漩心下一横,被人抓住也好过关在冰窖里活活冻死,正准备弄出点响动让这些婆子开了箱子,箱子却被重重的一放。

到了地方,这些冰块珍贵的很,夫人历来是不准她们这些下人来这边偷凉的,赶紧三两步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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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晚云渐收,漫天琉璃。楼堂瓦舍,炊烟四起。

白日里喧嚣的成柳街此时只余寂静,偶有两声蝉鸣应和着天边残云明月。

只一处,人头攒动,细看之下竟是群手持利剑黑巾裹面的绝命死士。

百十余人,面露凶光,杀意昂然,只对着正中一人。

那人目光如炬,毫无慈悲。

手起刀落间,尸伏遍地。

等到尘埃落定,后墙脚下兀自落下一红衣男子。

男子杏眉挺鼻,明眸皓齿,灵动的瞳仁奕奕有神,月光掩映下,周身似泛着微光,看着煞是清爽,他慢悠悠的摇开骨扇朝着那人缓缓走去。

那人却并未回头,只冷冷一句:“热闹看够了。”

却见红衣男子坦然一笑:“没呢。”

“主上让你找的东西呢?”

明枫有些疲累的阖上了双眸,幽州至此,他打了五天有余,哪怕他功夫再好,也禁不起这般虚耗。

“主上不是说会亲自过来?”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质疑。

无奈的捏了捏眉心,再睁眼时明枫眸中杀气尽散,言语中尽是戏谑,生生的像是换了个人:“怎么?五年未见,晋阳世子是连我也不信了?”

“那怎么会!”晋阳易诚换上笑容,他这不是关心自家主上来着,说着从袖中捞出一物仍了过去,“就这么一小破镯子,我派暗卫送去就好,哪用你们来回几千里这般折腾。”

看着手中轻飘飘毫无质感的银镯,明枫迟疑了片刻,师尊给主上说这是云州陆府的独门暗器,杀人无形出手必死!

可是这摸着的质感?简直就跟晋阳说的一般无二,普普通通一小破镯子……

感觉到老友周身寒气再现,深知自己又把事情办砸了的晋阳易诚赶紧先一步跳出安全距离,狗腿道:“得得得,早些时候听闻母亲从陆将军府带了箱新鲜的瓜果回府冰镇着,我这便亲手去取了来,您老人家消消气,小破镯子嘛,京城里不是遍地都是,咱慢慢找慢慢找……”

那声音自然是因为底气不足越来越小,脚底一抹油,晋阳易诚赶紧往家跑。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看笑话 一路走去,满院尽是侧目,平日里是对着晋阳一人,如今又加了个明枫。

那跟着小世子的公子也不知是个什么人物。

冷冰冰的,吓死个人。

果然世上还是只有他们家小世子最好,生的俊美不说,为人还和善,往日里就算是她们有什么错处,小世子也只是对她们温柔的笑笑并不惩罚。

皱了皱眉头,明枫到底没有习惯这么受人注目。

晋阳易诚却如沐春风佯装未见,反而言及他事,“说起这陆将军府,进京才短短十年就能在贵胄如云的京城站稳脚跟也是有几分能耐,你看,就连我眼高于顶的母亲今日竟也去登了他家门槛。”

明枫冷眉微挑,他和主上被逐出这几年,京中各府之事无甚关心。不过这陆家在他们待的南境倒是颇负威名,几代将军忠肝义胆浴血沙场,十二年间把南境流寇全部驱逐出境不说,堪堪收复了被侵占百余年的幽云地界整整十城,可谓是名震幽云。

“陆将军父子确实骁勇,陆府成为盛京新贵理所当然。”

“也是,可惜当今朝廷重文轻武,不然陆将军说不定还能封侯拜相。”

这冰窖倒是真凉,虽为练武之人,晋阳易诚却还是感觉寒气侵体,伸手拢了拢衣领,一边快步走向那口上了锁的箱子,一边还不忘回头抱怨,“你说母亲也是,一箱子瓜果还上个什么锁,还有小贼惦记不曾。”

指尖微一用力,硕大的铜锁就碎在了地上,晋阳易诚迫不及待的开箱,却有无数珠翠和锐器朝他们砸来。

二人疾退,明枫随手一个掌风正欲劈将下去,却见一黄毛丫头颤颤巍巍的从箱子里爬出来。

“怎么是她。”晋阳大惊,这丫头片子怎么会进了他家冰窖。

跟踪他了?他就说下午等了大半天都不见这丫头的鬼影子,原来是起了这等小心思。

不行不行,可不能被这丫头发现身份让他一世美名毁于一旦。

不知道在手臂上掐出了多少血印,清漩一直努力保持着自己头脑清醒。

她还要再挣扎一下,为了母亲和姐姐。

但她太高估自己了,扔完东西爬出箱子以后,她半分力气也不剩下。

眼睛已然不清明,恍惚间看到对面两个高出自己丈许的少年,清漩任命的闭眼旋即倒地。

这天杀的冰窖着实是太冷了!!

她这一倒便算了,可难为了站着那俩傻愣愣的少年。

为着怎么处置她这突然蹦出来的偷瓜小贼,晋阳易诚拉着明枫很是掰扯了一番。

晋阳易诚当然是不想让他成柳巷第一混子狗蛋大王的威名就这么轻易暴露的,自然是推诿为先:“就这种小毛贼随便找个药铺丢进去给上几两银子也就算怜悯上天的好生之德了。”

明枫却坚持把她留在忠毅伯府。

开什么玩笑,就这么被人发现身份,以后他还怎么偷偷的跟成柳巷那些狐朋狗友寻欢作乐了。那些人,可比这府里那些个只会谄媚的下人或者外边那些自恃清高的公子哥好玩多了。

连连求饶,“要不然您老人家把她带到东华山去,我们小门小户家教甚严,男女大防七岁可就不同席了,我怎敢留一个十来岁的女子在家,万一她哭着喊着要我对她负责可如何是好。”

满嘴荒唐,明枫抬手便是一个爆栗,“带上她?还是我去正堂坐坐?”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晋阳易诚跳脚,“世人只当我晋阳易诚天不怕地不怕,明兄莫非也这样觉着?”

这自说自话的功夫晋阳倒是炉火纯青:“其实我怕的可多,我不敢拔父亲大人的胡须,不敢捏妹妹的胖脸,不敢跟主上抢饭,不敢跟你打架……”

一路上晋阳易诚的嘴都没有歇下过,如数家珍列了几十余条。却还是老老实实用自己的披风把清漩裹了个严严实实,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的扛进了自己的院落。

有些生气小丫头偷偷跟着自己,晋阳倒是一点不客气,把清漩物什一般仍到西厢房的床上,仍完了又忍不住摇头叹息:“这丫头片子也是着实可怜,浑身上下尽是骨头,硌死小爷了。”

心下不由多了几分怜悯,到底是他手底下得力的小混混,怎么就是教不好,空有一身本事怎么只敢在外面横,搁家里边就被欺负成了这个惨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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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之外,陆府西苑

虽身为亲娘,薛静却是最后一个知道女儿清漩午间失踪至今未归。

在墨竹的搀扶下强撑着身子出了房门,却被门口的护卫无情拦住,将军临走前说过,罪妇薛静不得离开这西苑半步。

看着面前冰冷的枪锋,薛静心如刀绞。

女儿受难,她却被禁在这方寸之地不能作为。

擦干了眼角的泪珠,薛静折返房间,时隔八年曾经誉满京城的才女第一次拿起了落满灰尘的笔墨纸砚。

吾兄薛晟亲启……

荣安堂内,帮助清漩溜出去的若华俨然被打的只剩下大半口气,若不是陆清凝以身相护怕是早已呜呼哀哉。

坐在主位的老夫人自然满脸阴翳,一边伺候的刘如烟也是战战兢兢,还好漪澜早前偷偷知会了她,她早早的收拾了现场又重新提点过那些经手的下人。

不然就老夫人这个查法,早把漪澜牵扯出来了。

小孩子办事到底还欠缺点火候,早就给澜儿说过有什么事情回去跟她这个娘亲说,她自然会帮她出气,她却是个沉不住气的。

不就是个伊人阁吗,住了也就住了。那种没人管教过的野丫头就算住进去了也变不成金凤凰。

幸得此次她处理的早,不然她们苦心经营了这好些年得到的一切可能都会付之东流。

本还算宽敞的厅堂,一时间竟满满塞赛拥了一屋子人,凑热闹的、看笑话的、打秋风,独独没有真正担心三姑娘的。

听着底下窃窃私语,老夫人心烦更甚将手中的茶杯重重一摔,众人即刻噤若寒蝉。

刚刚进门回话的外院管事董大也不由的将声音降下几分,“回老夫人,府里内外角角落落我们都找过了,没有发现三姑娘。”

“没有?!”老夫人重重的叹了口气,说话间又端起杯子手指间全是力道。

“奴才们自早间接了吩咐,里里外外找了三圈有余,也问了守着各门的小厮,整日里除了忠毅伯夫人再无他人进出。莫不是忠毅伯夫人她……”

这话董大敢说,满堂之上却无一人敢听,老夫人身边另外一个亲信冯嬷嬷更是气的连连摆手,“还不快闭嘴!晋阳夫人也是你们能编排的,堂堂伯府夫人如何会拐带一个入病的姑娘,看来是老夫人平日对你们太好,嘴都没个把风的了,该打!”

董大在外院威风了这七八年,哪曾被人如此数落过,如今却只得耷拉着个脑袋半分不敢还嘴。

这三姑娘,果然是不讨人喜欢。往日里他竟还觉得她无人照管甚是可怜,如今看来这种只会给她们惹麻烦的姑娘是一点都不可怜的,还是可怜可怜他们自己吧,这一大下午加晚上,他脚里都磨出来好多水泡了。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这京城里可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勋贵人家走丢了嫡亲姑娘的,老夫人那么要面子的人,该是不会为了这不受宠的三姑娘去报官让其他夫人看笑话的,那就只能靠他们夜以继日的找下去了。

唉,想想就难受,他还说错了话,不知道刘夫人下去了要怎么罚他。

为着刚刚董大那句荒唐话,那上好的白瓷茶盏在老夫人手心里彻底粉碎,那声响震的房内众人纷纷一抖。

老夫人是动了真气了,明哲保身为上可竟没一人离去。

大姑娘在老夫人身边金尊玉贵的养了这十三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夫人对她发火。

这天大的笑话谁舍得不看!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归尘 “原以为你房里的都是些好的,丫鬟们个个看着聪颖规矩,没想到如今竟会干出这等帮姑娘出逃的蠢事。姑娘私逃,这传出去了不仅仅是败坏了我陆家的名声,整个陆府为你、为几个妹妹辛苦筹谋了这么多年的苦心又该当如何?”

无视掉周围众人眼中的稀奇、得意、讥讽嘲笑,清凝“噗通”一声跪在老夫人面前,重重的磕了个头,她身为长姐,妹妹犯错她难辞其咎,但是现在重要的是让祖母把妹妹找回来。

漩儿一个人住着时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好不容易入了祖母的眼,却又犯下此等大错,若是彻底惹了祖母厌弃,怕是这陆府再无她的容身之处,如今她能做的只有帮妹妹先把这罪责能推出去多少是多少。

“祖母莫要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凝儿相信漩儿绝对不是有心出逃。她本就体弱如今又病着,想来是想出去烤会儿太阳,却因病不小心晕在哪里,如今更深露重,如果不快点把她寻回来,后果不堪设想,求祖母再派人去好好找找。”

看着老夫人无动于衷,清凝又磕一头:“清凝日后必定为陆府尽心尽力,定不负祖母所托,求求您了祖母。”

看着向来被自己娇宠的乖孙女儿这般哭着求自己,老夫人到底是心疼多了一些。

唤起了清凝又转头吩咐董大,言语中压抑着隐忍的怒气:“带着签了死契的下人出府去给我找,不可宣扬,口风一定要严,断不可坏了我陆家姑娘们的清誉。”

此刻,身在忠毅伯府西厢房酣睡的清漩全然不知,因着她陆府上下起了怎样的波澜。

只觉得颈下的软枕甚是暖和,有些沉重的小圆脑袋不住的蹭着枕芯的柔软。

这伊人阁就是好,这枕头实在是太舒服了,赶明儿偷一个给娘亲拿去,让娘亲也睡个好觉。

娘亲!!

不对,想起娘亲清漩大梦初醒,睁开眼眸,入目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典雅华贵,香气潆绕,若说那伊人阁的富丽堂皇是透着新贵之气,那这房里的一花一木、一物一景便都透出那世家大族的百年沉淀。

虽然很好奇这是哪里,但清漩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只暗暗庆幸适才她死命砸的那两位竟没把她给灭了口?

晃神间,却听屏风外两位男子的交谈声传入耳中,一清冷一温润。

那温润的声音倒是有几分熟悉,不过有些咋咋呼呼。晋阳虽然跟清漩交情不错,但到底不知她出身哪里,只从她的话语中推断出该是和他一样的官家子弟:“你说什么?这小毛贼会是陆府的姑娘?得了吧,陆府的几个姑娘我又不是没偷偷看过,都是谪仙一样的才女,这丫头,还是算了吧!”

哪怕陆府确实是兵鲁子出身,晋阳易诚也全然不信,他们是那样的人家。

这些年他可是没少听清漩提起过老夫人是怎么薄待,其他几个夫人姨娘是怎么折辱,姐妹怎么欺负、奴仆如何克扣的事情,他还以为那样的虎狼窝得是那些新进小官眼皮子浅的小门小户。

再者说了,能培养出清凝姑娘那样才女的老夫人,该是个明事理、受人尊敬的长者啊,怎么会把心偏成那样。

要说晋阳易诚也不是个没脑子的,只是这京城很少有哪家公子不被陆府嫡长女的才情样貌所惊艳,以至于坊间内外都误认为陆家清正,陆府的姑娘全是清凝那般风华。

明枫摇摇头,真真是可悲可叹!

主上诚不欺他,色令智昏。

“你可有看到她手上戴的那镯子?”

晋阳点头,“那又如何,谁家还没个世代相传的物件了吗!!”

明枫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看向晋阳易诚,“你不觉得那镯子似曾相识?”

晋阳易诚挠挠头发:“相识?对了,好像是跟刚刚那小破镯子差不多的……”

望了眼内室,明枫感觉到那丫头该是醒了,却并未声张,“这镯子应该才是主上让我们找的归尘。”

又道:“虚空师尊曾给主上讲过这镯子的来历。说是自高宗起,便有一陆姓世家定居云州,家中男子世代从军,个个骁勇善战所向披靡。家中女子更是不似世家女子矫揉造作人人弓剑娴熟,上马可安天下,下马可侍主君。”

“但女子毕竟不若男子,便有一擅机关的家主秘密打造出一种隐秘又不张扬的兵器,名唤归尘。自那以后,每一代降生的嫡出姑娘,陆家家主都会闭门两月为其精心雕琢此镯以护周全。”

“那小破镯子,不会吧。”晋阳易诚随手掰开个橙子,满是不以为意。

想了想又道:“诶,好像是有这么个事,母亲说过云州陆府曾经有位姑奶奶于叛军手下护住了整院的女眷,当时不知道用了个什么独门暗器,所有歹人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从此再不敢有骁小敢登陆府内门。”

说完却又愤然,“原来是个这……可我给你那个明明是让我妹子从清凝姑娘手上骗来的,又怎么会是假的!”

犹自叹息一番晋阳易诚又马上释怀,想来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会轻易示人,他要是得了必定挖地十里好好藏着,才不会跟这笨丫头一般日日戴着四处招摇。

躺回躺椅继续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这样看来那小毛贼竟真是陆家姑娘,还是个嫡女。白瞎了那么好一个姐姐,可惜了了。”

又说:“你不知道,梦儿给我说替她换衣服的时候,怀里掉出来满地的金银首饰,也不知道又是哪个坏东西给她下的套子,怪不得硌得小爷背脊生疼。”

这次怕不是又栽赃她偷了府里的东西吧,这小丫头片子在那陆府里生活的也太难了点吧!

又是?晋阳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已然露出了马脚,明枫笑了笑,他就知道他们相识。流觞玉扇在他腕间飞转,出口却并未言明,“豪门大院,自然是人心难测。”

晋阳易诚似有所悟微微颔首,想起小丫头后颈那个腕粗的棍痕他可是看着都疼,该不会又是那个失了良心的嬷嬷吧。

哼,那该死的恶奴,等着瞧!

那小跟班丢了的场子,他这狗蛋大哥一定给她全部找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回府 子时的梆子且刚敲过,老夫人手底下的掌事魏嬷嬷就步伐急切的闯进了荣乐堂,扯着个大嗓门冲着内室直喊。

“找着了,找着了,三姑娘找着了。”

好容易把老夫人安置下的冯嬷嬷赶紧伸手堵住了魏嬷嬷的大嘴,小声嘀咕着:“老夫人操持了一整天,这都才刚刚躺下,明天再来回吧。”

魏嬷嬷却是很不耐烦的推开她,这老婆子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久了,竟也把自己当成个主子了,还做起老夫人的主来了。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夫人纵使是躺下了也定然是不得安眠。

更何况,可怜见的三姑娘病成那样还被打晕了扔在个废园子里冻了一整天,那浑身冰的,说的吓人点活像个死人。

虽然说魏嬷嬷也知道三姑娘是个不受待见的,可那好歹是个主子。

若是怠慢了,明儿或者什么时候老夫人又念起她的好来,遭殃的不还得是她们这些伺候不周的下人吗。

僵持不下,还是老夫人听见了外面的响动,将二人一同唤了进去。

老夫人素来是个注重保养的,可是如今却是熬得双眼通红,满脸的疲惫。

魏嬷嬷也不忍过分叨扰,赶紧捡了要紧的说:“三姑娘找到了,在西苑边上的一个废园子里。”

“那她没出府去?”老夫人的心安下大半,那就还好,只要没出去丢人影响了她凝儿跟澜儿的前程便不甚紧要。

又问:“那如何今天遍寻不见,确定她没有出去?”

“回老夫人的话,我们一直都盯着几个院门,三姑娘确实没有从府外回来。”

“那处园子荒废多年,蛛网结了有几厘厚,杂草更是半人多高,白日里董大他们没往那处找,还是费二家的想起了府里还有那么个地方,说去碰碰运气来着……”

老夫人点点头,心下仍旧存着对清漩的几分不满,“把三丫头带去家祠,罚跪一夜,明早再带过来回话。”

魏嬷嬷却是面露难色,仔细回禀之后,老夫人只得作罢,但是心里还是给清漩又记上了一笔。

唉,她那日就不该听了清凝的话心软,就应放着漩丫头在那破院子里自生自灭的。

这丫头如今刚接出来就生了事端,不会真的像当年那老道士说的那般,她命带煞星,一生须得坎坷历经磨难,否则会折了她们整个府邸的福气吧。

本来疲累不已刚要睡下的老夫人这下子彻底的睡不着了,遣散了众人以后,忧心忡忡的吩咐着身边的冯嬷嬷:“当年在云州那老道士给家里几个姑娘批命格的那几张笺子呢,你找出来我再看看。”

再次醒来,清漩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乏力,伊人阁的金丝楠木玉床竟像是那漂浮在江上的小舟,直让人感觉天旋地转。

嘴巴里干哑的难受,清漩挣扎着坐起来,刚要喊人,入目却是三四个眼生的丫头。

“给我倒杯水。”

屋里的丫头却无一人应她甚至纷纷转头而出。

干咳半晌,再张口声音已经沙哑无比,清漩还是尽了最大的努力让声音传出门外:“若华姐姐呢?”

却是一个生的圆润的丫头愤愤不平的走进来,虽然递了杯水给清漩,可是嘴里一点也不饶人:“三姑娘只管自己快活便好,也不必假惺惺的惦记我们这些个生下来便会伺候人的婢子。”

感受着小丫头的怒气清漩却并没开口斥责。她失踪了这一日,祖母必然会责罚若华,只是不知她如今怎样了,但是有姐姐在,姐姐应该会护着她些吧。

这次是她冲动了,不小心又给姐姐惹了祸。

今日若不是遇到了那两个好心人,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收这场子了。

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姐姐和若华,清漩抓起丫头的手把早上陆清凝刚给她挂上的一把平安银锁放了进去,目光灼灼,“这个给你,大姐姐和若华如今怎么样了?”

“哼!”小丫头明显不想再跟她说话,转头又想出去。

清漩只能在话语上加了几分威胁:“是给我说,还是你想跟若华落得一样的下场?”

小丫头却是明显不吃这一套,怒急,甩开清漩的手;“原不该可怜你的,随姑娘的意了,想打便打死我吧!”

本是想吓吓这小丫头,不曾想却是弄巧成拙。

清漩急着解释,伸手想要拉住她,没成想丫头蛮力却大,一把给她扯下了床。

脑袋着地,清漩瞬间失去了意识。

整整七日,清漩都过得浑浑噩噩,每日里醒上一会儿又囫囵睡去。

鬼门关里走了一遭,陆府上下却无一人来关照过她。

直到第八日清晨,清漩感觉有了些精神,早早的便唤来福儿为她梳妆打理。

别人来不来看她都不重要,可是她躺了七天都没见姐姐过来,莫不是也出了什么事。

这几日里,她哪怕有一丁点精神都在琢磨着这次她被绑出府的事情。

她一个陆府的弃儿,这些年空有一个嫡女的身份,却过得连那护院的阿黄都不如,可以说要地位没地位,要尊严没尊严。

就算是老夫人这次发了善心把她安排进伊人阁住着,那也是碍不到后院那些女人们什么事情的,毕竟不管住在哪里老夫人不喜欢她那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对她这样的姑娘,平日里大家想欺她辱她都是明着来的,根本不需要像这次一样花费精力来算计。

毕竟她不管发生了什么意外基本上都是没人管的。这次她若是运气不好,受伤、走失或者被卖掉了,除了娘亲和姐姐都再不会有人心疼了。

娘亲这些年被禁着,后院的那些女人几乎没有人把她放在眼里,根本就没想跟她斗过。

那就只剩姐姐了,她们这次害她,一定是为了算计姐姐准备的。

是谁呢?

应该不是刘氏或者几个姨娘,若是她们,那她去了外面一定会有后招等着她,开箱以后该是有接应的人等着把她带回陆府兴师问罪,但是并没有,那就只剩那几个小的。

陆雨薇、陆成琴被罚了禁足,为了不惹老夫人生气,那头两日一定是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出来造次的。况且陆雨薇一向小气、冲动,报复心又强,那几日刚在清漩手底下吃了亏,如果是她发现清漩溜了出来,多半是第一时间让人揪着清漩的领子把她带到老夫人院子去,让老夫人也好好责罚责罚她,把之前的面子给找回来,断不会转了脑子送她出去。

陆成琴本是刘氏身边一个通房养的,在这府里也没什么地位,一贯只会跟在陆雨薇身后狐假虎威,胆子极小,从来也不敢自己做点什么,这私送嫡姐出府的事情,怕是就算有人敢吩咐她,依她那个性子也会推脱出去,可以排除了。

潇潇自不必说,那剩下的就只有陆漪澜了。

要说这几个姐妹里,最有心计的怕也就是陆漪澜了。就拿她房里的丫鬟来说,动辄辱骂责打,十几年间不知多少丫头被她迫害,她却总是能想出办法让其他姑娘顶包,最后她自己还能落得一个疼惜奴婢的贤名。

就连一直围着她转的陆雨薇、陆成琴两个都不知道吃了她多少闷亏。

这次姐姐又会怎么样?

想着想着,清漩就走神了,还是福儿把她摇醒。

这次醒来,清漩并没有因为小丫头福儿将她甩下床去而责怪她,也未对任何人说起过那日口角。

虽未言明,福儿到底心生愧疚,又含着几分感激,伺候上愈发尽心尽力,俨然把清漩当成了自己主子。

很是费力的把清漩常年没有打理过的蓬蓬头梳成了个精致的包包头,又翻箱倒柜找出两朵带流苏的红石榴绒花给她别上这才停手。

这是清漩病好以后第一次去给老夫人请安,也不知有些什么在等着她。福儿想着老夫人向来喜欢姑娘们打扮的得体大方,衣饰打扮上讨喜一点总是没错的。

看着镜中犹是俏皮乖巧的小女孩,清漩都不由得感叹:甚是可爱。

一切收拾停当,福儿伺候着清漩出门。

推开门,只看见深墨色的浓云笼罩着整个院落,沉沉郁郁的天空翻涌着巨浪仿佛顷刻间就会劈将下来。

清漩皱了皱眉头,她素来不喜欢雨天。

只希望今日,万事皆安。

等她到时,荣乐堂将将才起了灯火,一屋子丫头有条不紊的进进出出,却没有一人搭理清漩二人。

看着大病初愈的姑娘跟着自己一起在屋外吹着冷风,福儿心下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过了一刻有余,只见老夫人身边的水滴笑盈盈的走了出来,清漩正欲搭话,却发现她目不斜视直接就略过了自己顶着微微细雨迎向院外。

却是陆漪澜到了。

“这么大的雨可有累着二姑娘了,淋湿了没有,快进屋去,奴婢们熬好了姜汤,姑娘快喝了怯怯寒气。”

清漩冷眼瞧着,今日的陆漪澜穿着件浅紫色对襟半臂襦裙,袖口和裙裾上各自点染出朵朵红梅相映成趣,一头青丝轻轻绾上,仅插了一支白梅玉簪,清新优雅,倒是衬得娴静二字。

只是这娴静二字背后有几分真实就值得琢磨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第一次正面交锋 到底人心是偏长了的。

清漩跪在家祠,案上数百先祖牌位犹如双双冰冷的眸子森森凝视着她这个不肖子孙。

是了,乌木上,那一个个烫金裹字的姓名有哪个不是至死都在扞卫着陆家的尊严和荣光。

自太祖起,幽幽数百年,沙场上埋尽了陆家白骨,上数十代,哪一代没有白发人先送黑发人,具具棺木流水一般抬进山里,还没封土便又进了新材。

他们都该是陆家的骄傲,但是堂下的清漩心中却无半分敬畏。

陆家先祖于她,无甚紧要。

这十几年里,这家祠她倒是跪的不少,可她受难时,这些先祖怎么从未出来庇佑过她。

感觉膝盖跪的生疼,清漩微微动了动,刚想偷摸按按,冯嬷嬷的戒尺“啪”的一下就打在了她的肩头。

“请三姑娘跪的端正一些!”

这一尺子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清漩吃痛,却没有啃声只暗暗忍着。

冯嬷嬷是老夫人从刘家带来陆府的,心从来都是向着刘氏和陆漪澜的。

今日她乖乖听话没有犯错便罢,但凡有一点点错处,那冯嬷嬷必定是被添油加醋的报给老夫人。

那样子,这家祠就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跪得到头了。

还会累得姐姐再像前几日那般没完没了对着佛经和女戒抄上几百遍,抄的手都抬不起不说,整个人精神都垮掉了几分。

想再拿她做乔暗害姐姐,那不能够。

师傅说过,不该忍的无需忍,那该忍的到底得先忍了,再想办法回击。虽然她没想过再像曾经那般怯懦,任人欺负,但是这明显损己不利人的反抗她是不会做的。

看着清漩老老实实的没有反抗,实打实的跪了这两三个时辰,冯嬷嬷实在是挑不出什么错来,只得作罢。

她这把老骨头陪着站了这些时候早就够够的了,唤来水滴交代了几句便先行离开。

等她前脚走,后脚陆漪澜就带着初蕊走了进来。

水滴看着二姑娘一脸关切,姊妹情深的样子,深觉二姑娘是个知理懂事的好姑娘,对着漪澜福了福身便自觉退下。

如今堂下没了外人,陆漪澜朝着清漩笑了笑,像是在清漩面前卸下了淑女的担子没了之前的拘谨,从初蕊手里接过一碟糖醋排骨,笑着递给了清漩。

“三妹妹跪了这大半日该饿了吧。”

那一笑,亲和温驯,该是想让清漩卸下防备。

果然是高。

等她坐下,跟清漩眉目相对,清漩却还是看出了她笑意之下隐藏的满满怀疑。

但在陆漪澜看来,又是另一番计较,陈嬷嬷说的是对的,这个陆清漩确实不一样了。

“三妹妹这刚出了病就来跪家祠,二姐姐心里可是心疼的紧。”

心疼?猫哭耗子吧。

想到之前和姐姐受的磨难都是因她而起,清漩就恨的牙痒痒。

但是她面上倒是没有露出一点痕迹,对着陆漪澜笑了笑:“谢二姐姐关心,是清漩不懂规矩做错了事,是该好好罚罚让清漩长长记性。”

陆漪澜心里冷哼一声,长记性?这种什么都不懂的蠢货长了记性又有什么用,长了记性还不是照样被她们几姐妹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过她这次来可不是看陆清漩笑话的,就像之前说的,这陆清漩她根本看不上眼。她就是奇了怪了,明明送出府去的丫头,怎么能自己回来,是被陆清凝发现了,设法把她救回来的?

但是那日陆清凝跪在祖母跟前明明哭的那么真切,若是装的,倒是值得她好生琢磨一番。

“不是二姐姐说你,好好的不在伊人阁里待着,你去那处荒废了的破院子里作甚?”陆漪澜睁着一双杏眼,好奇的看向清漩,就像是真的很关心她的样子。

但她到底是小看了清漩,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清漩早把她看得透透的,她不过是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吧,那怎么能说。

就装傻这方面清漩自问这陆府里她第二就没人敢第一,很是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她才开了口:“那可是我第一次住进那么漂亮的房间诶,二姐姐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想过我有一天会住进那么好的地方。桂嬷嬷说,那里的桌椅屏风各种古董摆件都是咱们陆府里最好的物件。”

清漩故意这么说,陆漪澜的表情果然有点绷不住了,心想着这个臭丫头能住进伊人阁着实可恨,那嫉妒的小心思只是稍一闪现却还是没逃过清漩的眼睛,但是清漩看破不说破,又继续说:“那桌子上摆满了整整一桌新做的糕点,我吃了一盘又一盘,最后吃不下了,又想起娘亲,想着可能娘亲从来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糕点,便偷偷装了两块准备给娘亲送去。”

“然后你半路被人打晕了?”听见清漩是个这么没见识的,几块破点心还偷偷装走,陆漪澜的表情才缓和了一点。

弃女就是弃女,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你给她住再好的房子,也改不掉她身上那股穷酸劲儿。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她后来是怎么从箱子里出来,又回了这府里的?

清漩听着陆漪澜的问话点了点头,却再没往下说。

急的陆漪澜差点开口直接问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只能迂回着问:“你被敲晕了就一直在那破院子里,再没有醒来吗?那一棍子可着实敲的狠了些。”自己敲的她能不知道吗,那一棍子可管不了那么久。

清漩听了顺手摸了摸后颈,懵懵懂懂的点点头:“该是敲的厉害吧,现在那印子都还没消,摸着还有点疼的。”

想了想又说:“好像我中途是醒了一次的,但是毕竟生着病,脑袋比较沉,看着天色又晚了,害怕祖母责罚不敢起来,可能就那么迷糊着迷糊着又睡过去了吧,等我再睁开眼我就又回伊人阁了,这养了这么些日子,还以为躲掉了祖母的责罚,没成想该我跪的还是得跪了,唉……”

说完给清漩委屈的不行,一副泪珠子马上就掉下来的样子,看着也是可怜。

陆漪澜杏眼微眯,认认真真打量了清漩好一会儿,这丫头目光坦荡,神色自然,倒不像是在说谎。

一时间,她心底也犯了嘀咕,莫不是初蕊那日唬了她并没有把清漩放进回礼箱子里?

不,初蕊没有那个胆子!不按她的吩咐做事后果她是知道的。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在清漩这里怕是问不出来什么了,陆漪澜心情有些郁结,就那妖女抄那几百遍书在她眼里看着就不算是惩罚,抄完了祖母依然把她当成心肝一样,她费心费力想出的好计谋,根本就没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草草的跟清漩打了个招呼,陆漪澜就那么离开了。

看着她那个垂头丧气出门的样子,清漩心里解气了不少。

她这次既然平平安安回了这陆府,那之后她就一定要让这些惯会欺负人的坏东西好看。

今日这第一次正面交锋她是先糊弄过去了,等过两日陆漪澜想明白她是框她,定然会想出其他办法整她和姐姐。

可是有了这两日也足够她想出怎么好好收拾收拾陆漪澜了。

既然她不顾及姐妹之情,送她出府这种事情都敢做,那就不要怪她忘了什么一府同袍,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祖训了,就算自损一斤,她也要换她们八两。

坐在蒲团上揉了好一会儿膝盖,清漩的腿才恢复了几分知觉,这以后有机会了,一定也要让陆漪澜来好好跪跪这祠堂。

清漩这边倒是心情畅快、跃跃欲试,屋外房檐上某人却看的煞是心疼。

晋阳易诚也不是个蠢的,这些日子观察下来,自然是把这陆府后院几个姑娘看的七七八八。

她的清凝姑娘那是没得说,表里如一,人美的高贵不说心地又善良,这陆漪澜可就真是不妥,简直可惜了她这副还算明艳的面容,口蜜心剑,行事作为处处透着伪善,那陆老夫人居然也信她。

要说这清漩也可不像话,好歹是一府嫡女吧,被人算计了还老老实实的搁这跪祠堂,想气死谁啊!

平日里帮他整蛊作乱的那股机灵劲儿都整哪儿去了,这般模样要是被别人看了去,不得笑话死他。

居然器重了一个这么没骨气的娃,唉!

夜色沉沉,就像晋阳此刻有些沉重的心情,他今日总算是明白了一丁点平日里父亲看他那种恨其不争的小情绪了。

还好那日让明枫出面,他没有被这笨丫头给认出来。

丢人,丢人……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刘氏 虽说晋阳嘴里嫌弃着清漩,但是心里还是在给她想着办法,那陆老夫人话里并没有个准信,天知道这祠堂要跪到什么时候。

他也是有祖母的,但不管他和妹妹芸丹犯了什么错惹得祖母不愉,左不过是抄抄书禁禁足。

对了,芸丹不是一直吵吵着要办赏荷宴吗,母亲嫌麻烦一直没有同意,一会儿回去他陪着再去说说,有他在,母亲必定是答应的。

芸丹本来就很喜欢清凝姑娘,晚一点让她给陆家几个姑娘都下了帖子邀请,陆府多半不会拂了他们忠毅伯府的面子,明儿这蠢丫头就能从这破祠堂里解放出去了。

真是给自己都没操过这么多的心,晋阳摇摇头,跳下了人家房顶回自己府里张罗去了。

芸丹那个小丫头,要是知道自己能办宴会了,指不定得高兴成什么样子。

小丫头嘛,还是像她那样欢喜活泼一点的好。

清漩自小长到十二岁,从未见过自己父亲,给老夫人请安的次数更是一双手都数的过来的。

她是被父亲和祖母都厌恶的人,这是不用谁提醒她,她也一直知道的事情,所以此刻门外两个小丫鬟的对话就显得那么刻意。

“三姑娘真真是可怜,堂堂陆府嫡女饿了一整天不说,三更半夜的都还要端端正正的跪着受罚。”

“是了,老夫人向来宽厚,却独独对三姑娘这个态度,真是怪哉,要说其他几个姑娘,也有那不是从刘夫人和秋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也不像三姑娘这般。”

“谁说不是,都说大姑娘高贵典雅,二姑娘明艳动人,四姑娘五姑娘钟灵毓秀,六姑娘乖巧可爱,可到了三姑娘这里竟是一个好词也不落下。”

“想来若不是夫人实在错的离谱,三姑娘也会是千般宠爱万般娇惯的长大,哪会是如今这般光景。”

听到这里,清漩知道重头戏要来了,也不辜负她们,竖起耳朵听着她们接着表演。

“夏河姐,我来府里晚,这里面有些什么弯弯绕绕吗,你给我说道说道,眼看着将军要回来了,我可得多长几个心眼。”

叫夏河的那个丫头,十七八岁,一双大眼睛滴溜直转,故作神秘的对着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家祠外左看看右看看,半晌才又开口。

“那年我才十岁,被老夫人安排去伺候大姑娘,也就在夫人院长里呆过一段时间,你知道夫人为什么被圈在西苑那种慌慌凉凉的地方吗?”

冰泉想了想,小声回着:“听管洒扫的崔妈妈说,夫人无子又善妒,失了老夫人和将军的心,将军才会在临走之前把夫人禁在西苑。”

夏河摇摇头,“夫人可是盛京第一才女,温柔宽厚是出了名的,我都还记得当年夫人因多年无子心生愧疚,亲自去为将军求了两个良妾回来,又怎么会是别人口中说的那种善妒之人。”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清漩听得真真切切,却失了兴趣。

这些年,关于娘亲怎么被关在西苑,她听了无数个版本。

但是结局总是一样的。

接下来,她们就要说,娘亲是着了刘氏的道,刘氏故意引娘亲在秋姨娘待产的时候去了没人打理的西苑,害了秋姨娘肚子里的长子还嫁祸给了她。

自此,娘亲失了夫心,秋姨娘失了仰仗,刘氏一家独大把陆府死死的捏在掌中。

起初她听着的时候很是愤然,在跟师傅学了些功夫以后,胆子也大了,无数个漆黑的夜晚,她都守在刘氏的房外,夜半三更,她总会趁着丫鬟睡着朝刘氏的房间里扔些石头或符咒之类的东西,想着虽不能帮娘亲解困,隔应隔应那个恶妇也是好的。

但是在刘氏的墙角外蹲得久了,她才发现刘氏没有那个脑子能同时算计得了娘亲和秋姨娘两个人。

她功利,总想着上位,跟娘亲比肩,却胆小怕事谋略不足。

当时的秋姨娘集万千宠爱于一生,腹中的儿子更是陆府下一代的希望,平日里丫鬟婆子围了一堆,吃穿用度皆是经过严格的检验,那个时候对她下手,被抓住的可能性很大,按刘氏的性子她哪怕是等着长子落地再出手也不会在风口浪尖行事。

可是她确实是那件事以后受益最大的人,此后在陆府风风光光了这么些年。

这一切只能说明,当年之事她也被算计了。

只是她的报应还没到。

这陆府,到底还有谁有这么重的心计。

那人,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啊,就可怜了三姑娘,自出生起,父亲不疼,娘亲不管,祖母不爱,生生的活成了一个弃女,若我是三姑娘,该恨毒了刘夫人了。”

果然,最后还是推给了刘氏。

呵呵,若是刘氏知道了这陆府里还有敢这么编排她的下人,不知道她会怎么样?还有老夫人,若是当年陆府失子的旧事再提,她还会那么信任刘如烟吗?

这要放在往日里,清漩听了也就算了,但是今时今日她反倒是想闹上一闹了,人家苦心引导了她这么多年,总该给点面子才对。

跪坐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膝盖,清漩正准备拉上那两个嚼舌根的丫头去荣安堂对峙,就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刺痛,伸手一摸,抓下一根银针,旋即意识渐渐模糊。

不是吧,陆漪澜,又来?!

清漩心里无数只那什么崩腾而过,很想跳起来把陆漪澜装袋子里好好鞭打一顿,却敌不住药力太猛,就此栽倒。

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怪物 自沉睡中醒来,清漩没敢轻举妄动,只抬眼扫了扫周围情况。

没有想象中的陌生环境,她还在祠堂。

但是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摸索着准备出去。

早些时候哪怕她稍微动动都会有人进来念叨,这晕了半天居然还没人管了。

没走两步,却有一披头散发的白色暗影自屋梁落下,突突的闯进了她的眼里。

血盆大口、森森白牙,直直的盯着她。

盯得她后背发麻,这是个什么怪物?比之堂上那些牌位更加骇人。

这一下来的太抖,清漩反应不及,惊的倒退半步。

白影见状立即伸出骨架一样的双臂把她牢牢锁住。

用力之大,清漩倾尽所能都没能将她挣脱开来。

不应该啊,这怪物莫不是比师傅还要厉害些,此时此刻,清漩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逃走!!

眼珠子绕着祠堂打量了一圈,整个屋子,除了蜡烛,便只有蒲团边水滴落下的那把戒尺。

没办法了,清漩咬住嘴唇,借那怪物的力往她身前一送,只听得骨头“咔嚓”一声脆响。

右臂,断了。

怪物微愣,松了些力道,清漩得以脱离禁锢。

忍着剧痛,她用左手捡起了戒尺,斜插着朝怪物眼睛死命戳去。

那怪物反应也快,一个飞跃,又跃到了房梁之上,居高临下,看着清漩。

那血盆大口微微上扬,带着死气的眸子里透出一股欣赏,像是很满意清漩的表现。

那份诡异,让清漩脑子直打突突。

这到底是个啥,不人不鬼。

刚刚的短暂接触,清漩甚至感觉不到她的温度。

僵持间隙,清漩看了眼门外,这么大的动静,都没人来查看,这陆府的戒备可是盛京里数一数二的,这怪物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进来。

这一看又是一激灵,不久前还在说着别人是非的两个丫头就这么倒在了门外。

两人的脖子,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倾斜着,唇角边挂着诡异的笑容,心有不甘的望向她的方向,对着她笑?

死了?!

完了,这肯定不是陆漪澜搞得出来的,陆府怕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物。

故意被白影怪物连连攻击滚到门边,清漩看准机会就向门外跳。

这两个丫头都死了,这怪物还敢逗留祠堂公然跟她纠缠,那院子里的守卫也不用指望了。

也不知娘亲和姐姐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清漩急切的想要出去。

却不想那人幽幽一笑,提小狗崽子一样抓着她的后腿就把她提遛回来了。

在她面前,清漩之前的所学就像是三脚猫的功夫一样,不堪一击。

清漩只能趁她不备把她踢开,兀自飞到家祠桌上,抓起牌位就准备开砸。

这几百个牌位总够她砸一阵子的。

谁知那怪物刚刚还凌厉的攻势,看到牌位后竟全然收敛,伸出枯枝一样的手掌,似要阻止她的行动。

还好还好,她就知道这些怪物总会有个怕角,她算是剩了一线生机。

清漩喘了口气,胳膊断掉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大脑被这阵剧痛刺激的愈发的清晰。

不对啊……

她刚刚明明就被药晕了。

若是这怪物想要杀她,她早就没了。

但若不是想杀她,这般跟她纠缠,就是为了,逗乐子?

她成了这怪物看上的新玩意……

那怎么可以!!

估计自己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清漩认认真真打量起了面前这怪物。

说她是怪物,都是高看她了。

稀稀拉拉的头发,骇人的面容,沾满血迹的白杉,半人不鬼,说是才从墓地里爬起来清漩也是信的。

这人光天化日下闯进官宅,她想要什么?

清漩试探性的开了口。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什么都好说!”

长久以来被欺负的经历都告诉她。

钱财这些身外之物,没有能力就算是想守也守不住,更何况等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今天只要是这怪物开了口。

就算让清漩去偷去抢她也认了!

这人,活着得灵活。

她狗蛋哥以前说的。

怪物退了两步,跟清漩拉开一定的距离,负手而立,像是对清漩的话产生了兴趣。

“我要什么你都给?”

那暗哑的声音像是碎石块磨擦老树皮,听的清漩耳朵发痒。

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清漩没有底气的轻声应下:“嗯!”

“我要这陆府的尊严和荣光!”

尊严和荣光?

要怎么给……

“怎么,你不愿意?”

与此同时,刘氏院子里,还在梦里的刘如烟和陆漪澜被一黑衣人从床铺里拎出来,重重的摔在了外院地上。

那人蒙着面,身量虽不高,周身却透着冷气,逼得母女两人头也不敢抬,抱在一处瑟瑟发抖。

刘如烟心里怕的紧,陆府虽然是武将之家,但她从小便是京中闺阁长大,哪见过这个阵仗。

这可是天子脚下,竟有歹人登门入室。

还进了她们这内院,眼看着她的澜儿要到了议亲的年纪,这若是传了出去,可如何是好。

刀剑出鞘,须臾那冷锋就架到了刘如烟脖子上。

刘如烟赶紧将陆漪澜护到身后,躲开剑锋,对着那人不断磕头,狼狈至极。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只要你饶了我们母女,这院里的东西您想要什么要什么。”

黑衣人冷哼一声,将刀锋又挪到刘如烟脖子上,威胁似得靠了靠。

刘如烟彻底不敢动弹了。

陆漪澜在后面跪趴着,双手间忽然感觉一股湿润,伴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异味。

这不是…

娘亲竟然……

丢死个人了,陆漪澜瞬间涨红了脸,四下望了望,希望不要有人发现这边的异样。

“嗬,堂堂陆府夫人,竟这般胆小,就这样就湿了衣衫?”

黑衣人倒是一点面子没给刘如烟留,引得满院丫鬟婆子皆侧目看来。

刘如烟的脸火辣辣的,可是刀锋在侧,她也不敢动作。

那些该死的护院上哪儿去了,白给他们发了那么多月钱,这么大的动静听不见,都死了不成!

“你们两起来,跟我走。”

黑衣人又发了话,抽走了铜剑,背对她们朝外走去。

跟他走,要去哪里?

这份屈辱,刘如烟受得了,陆漪澜可受不了了。

她可是陆府的姑娘,什么时候跪过这些低贱之人,还妄想把她带走,想都别想!

趁黑衣人转身,陆漪澜返身跑进卧房锁上了门锁。

把刘如烟和满院的仆众关在了门外。

若是今日没了清誉,她往后可怎么见人。

等到她的景然小王爷听去了,必然也会嫌弃她的。

“嗬”黑衣人又是一声冷笑,当他说笑吗?

也不啰嗦,手里的铜剑直直刺向内室。

铜剑穿门而过,不偏不倚,正刺在陆漪澜那引以为傲的明艳脸庞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啊!……”

尖叫声,伴随着陆漪澜的不可置信划入天际。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全都给你 陆家祠堂

清漩仍旧蹲在案上,警惕的看着那白影。

却见白影咧开嘴对着她,似笑似威胁。

是在等着她的答案吗?

可是尊严和荣光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她要怎么给的出去。

分明是在玩她,清漩也没什么顾及的了,玩嘛,一起啊!

“给你,我都给你!”

闻言,那怪物合上了嘴,周身温度骤降,面上明显不悦,睨着眼仔细打量起了清漩,盈盈月光下,那双眸子竟泛出青光。

吓得清漩又是一抖,给她,都给她,清漩直接一连砸了几个牌位过去。

“这些都是尊严和荣光,全都给你!”

看你怎么受的住!!

那怪物果然跳开几尺,趁她分神,清漩立马又多揽了几个牌位紧紧抱在怀里。

上次在忠毅伯府,那小公子想要她手上的镯子,好吧,毕竟有不杀之恩,给就给了。

反正不管他们再把那镯子吹的怎样神乎其神,她不会用也是废银子一块,还不如用来报恩。

可是今天,这怪物要的倒是新奇。

要说尊严,清漩怕是这整个府邸最没有尊严的一个了,再说那荣光,以前老夫人都说过,整个陆府都以她为耻,她就更没有了。

两人,四眼,满屋蜡烛,一桌牌位,清漩跟怪物就这么对峙着。

僵持不下,那怪物松了口。

“那我要你!”

要她……清漩后背就像那日在冰库里一样,凉的透透的了。

玩大了吧,是她年事已高准备培养下一任接班小怪物吗?!

不要,清漩死都不要变得跟她一样。眼神中又多加了几分戒备,时刻准备着继续扔牌位杀出条血路闪人。

那怪物却又换了个话题:“刚刚那二人说的你不信?”

信不信跟你个怪物有什么关系……

清漩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步子慢慢的向案边挪去。

想分她的神,她才不会那么笨!

“你不想知道这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觉得你自己一出生就成了弃女很可怜?”

不想不想!没有兴趣!!清漩继续偷偷挪着。

那人又说:“你可知为何一母同胞,老夫人对陆清凝另眼相看,对你却百般嫌弃?”

清漩停下了脚步,再抬头,白影头上四处飘散的白发渐渐落下,多了半分人样。

满意的勾起一个瘆人的笑容,白影面上露出几分得意。

负手走出祠堂:“想知道就跟我来。”

清漩咬了咬嘴唇,心一狠,还是跟了上去。

她嘴上再无所谓,心里也始终有一个结。

在这看着富贵无边的将军府,她一直都过的很艰难,小时候,偶尔能在刘氏的小厨房里偷到一些她们吃剩下不要的小糕点,她也会激动的跟个二百斤的傻子一样。

无数个只能啃着馊馒头看星星的夜晚,她都想问问老天爷,她究竟哪里不好,为什么偏偏是她?

说不嫉妒姐姐是假的,一样的爹爹,一样的娘亲,为什么姐姐就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她只能在一个荒院子里沥尽风雨自生自灭。

但是姐姐从来都对她很好,好到让那些羡慕嫉妒的小心思弗一发芽就全都变得无地自容暗自凋零。

事情想的太入神,一不留神,清漩就跟着那怪物到了荣安堂外。

周围的丫鬟婆子倒了一地,清漩悄悄探了探最近的一个,鼻翼间尚有气息,还活着!

心放下多半,看来这怪物也不是见人就杀。

她忽然间有些后悔了,开始鄙视起自己刚才的那些不好的想法,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独宠姐姐一人又怎么样,姐姐的才情品性完全就配得上那些宠爱。

她哪该有什么愤愤不平,她本就不够优秀,才会没人喜欢吧。

真是大意了,就因为那怪物挑拨,她就随随便便的被牵着鼻子走了这么远!

这么笨,怕是待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停下了脚步,清漩看着前面那个瘦骨嶙峋的背影,攥紧牌位起了逃意。

隔了老远,白影似乎猜出了清漩的心思,云淡风轻的开了口。

“你真以为我害怕那些个木头片片?”

清漩皱眉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不好,她又上当了!

那怪物三言两语几个动作,轻易就让她相信她有了活命的倚仗。

是跪祠堂跪傻了,还是今天出门忘了带上脑子,清漩心里那个悔,就差没两拳吧自己霍霍了。

“你恨里面那个老太婆吗?”

都到了这种境地,她也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了。

清漩摇摇头。

“你父亲不在这么多年,若不是得了她得意,纵使你再不受宠,那些个买来的恶奴也不敢随意欺凌主家的姑娘,就算是这样,你也不恨她?”

清漩又摇了摇头。

那个她名义上的祖母,从来没给过她一丝关爱。

没有爱过她的人,谈不上恨。

那些都是,不重要的人!

对她们多任何一丝感情,清漩都觉得浪费…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杀了那老太婆 白影嗤笑一声,像是看着个傻子一样,递了把小刀到清漩面前,威胁道:“给你个机会,进去杀了那老太婆,我就留你一条小命。”

“不去!”

清漩回答的斩钉截铁。

且不说老夫人是个活生生的人,就算是条阿猫阿狗她也不会动手。

凭什么她要听这个怪物的话,做自己不愿意的事。

白影也没坚持,换了种戏谑的口气:“那这样,陆府上上下下合起伙来欺负了你这么多年,今天随你选,你杀一个我便送你一条性命,怎么样,不想救你娘和姐姐吗?”

救,肯定是想救的。

但这怪物说了这许久,句句都带着引导性,细细想来,没两句是实在的,谁知道是不是又在诓她。

况且,若只是被欺负了便要别人性命,未免也太恶毒了些。

她做不到!

老夫人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物,招来这么个怪物,在别人家,瞎管闲事不说,张口闭口打打杀杀,人命在她嘴里就像是白菜那样,完全不值钱。

还好她还没有到发疯的那种境地,不然陆家早死绝了。

不对,这白影迷晕了所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想逼她动手,又对陆家的情况这么清楚,倒不像是仇家,反倒有点,试探她的意思?

清漩有些想明白了,言语也大胆了些:“我不会动手的,说吧,你到底是谁?”

寻常人,是不会注意到自己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弃女的。

看到清漩这般聪慧,怪物朗声一笑,好丫头,真机灵。

好,甚好!

刘老太婆总算是没把这一家子姑娘全部养成废物。

要知道,刚刚锦丞传来消息,其他几个姑娘,可是想都没想就拿刀进屋刺杀那老太婆了。

真是白疼了她们一场!连她都替老夫人感到不值。

再次被轻轻松松提溜起来,清漩被带到大堂。

堂上老夫人正襟危坐,眉目间积攒着怒气。

堂下,跪着刘氏,一群哭得稀里哗啦的姨娘和几个大气都不敢出的姑娘。

白影把清漩轻轻放下,走到坐在老夫人身侧的另外一位紫衣贵妇身旁轻轻耳语了几句,站定,便再无动作。

清漩心下有了几分明了,所以今晚一切都是老夫人一手谋划,想试试她们的心是不是都向着陆家,向着她?!

那如今自己是该跪着还是站着?

现在这情况,该是只有她一个通过考验了吧。

虽然是误打误撞,不过这结果清漩倒是算满意,至少老夫人以后再想苛待她的时候,总会念念她今日的好吧。

堂上也没个人说话,转瞬间,清漩心思转了数百转,却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世面见得太少了。

正准备跟大家一起跪下听训。

那坐着的紫衣贵妇却开口了,对着清漩一个人,语气是她不曾听到过的慈祥:“清漩是吧,好孩子到我身边来。”

这人是谁,清漩不识得。

下意识看了眼老夫人,老夫人倒是难得的没有给她甩个臭脸,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清漩慢慢的挪了过去,贵妇身边那怪人到底还是让她感觉有些发怵。

她出门虽多,见识也广。

但却没听说过这盛京有哪家贵夫人,出门还带着个这么厉害的人物。

等她走过去,贵夫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拍了拍她受伤的左臂。

清漩痛极,却也只是咬紧牙关皱眉忍着。

“这丫头,一看就吃过不少苦。”这么痛也忍着不知道啃声,好在这手只是脱臼,不是真的断了。

说完,紫衣贵妇还刻意看了老夫人一眼。

看的老夫人面上火辣辣的,赶紧陪笑:“三丫头想是怕惊了姐姐罢,我这就让人带她下去好好看看。”

看紫衣贵妇没有反对,老夫人立马转过头吩咐露珠:“快把三丫头带下去先大致处理一下,再叫上董大拿着我的名帖一起去请了城里治骨伤最厉害的华大夫,咱们陆家嫡亲的姑娘可别因为今日之事,落了什么隐疾。”

后面半句,老夫人是说给那贵妇听的。

她们盛京这边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云州老家的人来插手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添乱,都是些不让人省心的。

清漩也不想继续待着,跟在露珠背后就退了出去,那一屋子人待会儿应该多多少少都会受些惩罚。

老夫人肯定不愿意当着她的面罚那些她平日疼到心尖尖的宝贝们的。

这个趣,她还是识的。

“三姑娘,我先帮你清洗一下涂点药膏包上,等华大夫到了再好好检查,你看可以吗?”

露珠笑的温柔,清漩点点头,从刚刚的事情中慢慢缓了过来。

“露珠姐姐,刚刚那是哪家的夫人。”

清漩问的小心翼翼,带着点试探,这露珠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深得老夫人的青眼,就算是刘氏,也很少能从她嘴里套出什么消息。

却不想露珠这次倒是没有打一点马虎眼,直接就说了:“是云州的姑奶奶,咱们搬来盛京时姑娘还小,不识得姑奶奶也是正常的。”

姑奶奶?

陆家的几位姑奶奶不是早就作古了吗……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陆氏桑陌 “是啊,姑奶奶是老将军嫡亲的大姐姐,一直住在云州老家,咱们搬来盛京八年多,除了大姑娘,其他几位姑娘应该都对姑奶奶没有印象了。”

清漩点点头,盛嬷嬷以前也跟她讲过这陆家的亲族。

但是她提及的几位姑奶奶都走了,许是她忘了还有这位大姑奶奶。

但是这位大姑奶奶看着也太年轻了,该是跟老夫人差不多的年纪,看起来却只有三四十来岁。

这次她来的突然,又和老夫人在半夜里试探她们,是何意?

因为父亲快回来了吗?

清漩想的出神,完全没有听到门外丫头的禀报,露珠笑着轻轻推了推她,小声回道:“姑娘,华大夫到了,我们去花厅吧。”

点点头,木木的跟上露珠的脚步,才出了门,那白影就在等着她们。

清漩刻意跟她离了有半丈距离,她却自己个跟了上来贴在清漩身后。

也不说话。

“露珠姐姐……”

虽然陆家其他人应该没事,但是家祠外那两个丫头实实在在是没了。

这人不仅看着阴森还特别狠毒,还是少接触的好。

露珠转身看着那人,却先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七姑奶奶安好。”

七姑奶奶?

清漩瞪大了眼睛,大姑奶奶她没听过没有印象也就算了。

这位七姑奶奶盛嬷嬷可是讲过,说她是少有的练武奇才,冷面女将,在沙场上杀伐果决对敌人毫不留情,很多即尪统领被俘前宁愿自戕也不想落到她的手里。

可是后来攻打幽州卫城丰城,她受伤被俘,即尪大将将她斩于三军阵前。

斩下的头颅在城楼上挂了足足半月,直至城破。

就在刚刚,她手里还抱过她的牌位。

陆氏桑陌。

感受着她浑身冰冷的气息,清漩心下更加发怵,难道她还真是从墓地里爬出来的。

想是看出了清漩的想法,陆桑陌幽幽开口:“怎么,你怕我?”

怕,是肯定的。

妖里怪气的谁能不怕。

但是她哪敢直接说,她在这陆府本就不怎么讨喜。

犯不着给以后的生活再强行增加难度。

马上换上了笑容:“漩儿自小便钦佩七姑奶奶,如今见得七姑奶奶真容,甚是欢喜。”

哼,甚是欢喜?

睁着眼说瞎话,看来这陆家子孙真的是不能再交给那老太婆了。

看看一个个姑娘都教成什么样了,口是心非。

哪里还有半点九岁小姑娘的样子。

“你是怨我杀了那两个贱婢,以后你就知道了。”

搬弄是非的坏东西,她们陆家不需要。

风气全让她们带坏了。

“丫头,你愿意跟着我吗?”

“回了云州,定不敢有人再欺负了你去。”

陆桑陌这句说的真诚,这个小丫头她是看上了,顶上了这一院子的丫头。

好好培养一下,一定能变得跟她们一样。

清漩愣了愣,跟着她?还是算了吧。

她还有很多事需要做。

娘亲还被困在西苑,姐姐不知所踪,那些年她受过的欺负还没有找她们讨要回来。

哪有那个时间跟着她。

还真能变成小怪物不成。

但是清漩能感觉到她言语中的善意,她是唯一看清了她的人,所有的小谎言在她面前都无处遁形。

“谢谢七姑奶奶的好意,娘亲尚在混沌,清漩怎么敢独享清静。”

夜空中星云密布,月光盈亮。

清漩手臂伤口隐隐作痛,却多了几分坚定。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回云州 等把断臂包好,清漩又跟着陆桑陌回了大厅。

厅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热闹劲儿,只剩了刘氏和几个姑娘耷拉着脑袋依旧跪在地上。

看着清漩一进门,陆雨薇就抬头瞪了她一眼。

半月不见,陆雨薇不仅没有清减反而看着更加圆润,想来也没怎么好好反思。

清漩也没搭理她,陆雨薇跋扈,却是明着耍横。

她比起陆漪澜来简直没有战斗力,白日里陆漪澜气冲冲的走了,肯定会找她的麻烦,晚上又摊上这些事,肯定是一肚子火只敢朝着她发。

拜过祖母和大姑奶奶,清漩退到一边。

刚刚进门还听见老夫人在训话,如今却停了下来,但是面上明显余怒未消。

“行了行了,都给我起来吧,一个个跪在这胀眼的慌。”

大半夜的,刘氏跪了这半天,早就感觉自己快跪晕倒了,可是漪澜竟然敢拿刀冲进房间想冒犯老夫人,这么重的罪过任她巧舌如簧也辩不过来,只能先摆正态度把错任好。

说来今日之事全怪那两个老妖婆,自己娇滴滴养大的女儿,竟然逼她拿刀子。

兵鲁子就是兵鲁子,这盛京的大家闺秀哪个不是学的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就他们家这么奇,女孩子家家动不动就是刀枪棍棒。

按着她们这么教养姑娘,她的澜儿哪里还能嫁去那些世家大族。

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刘氏唯唯诺诺的走到老夫人身边陪着小心。

“姑母,都怪如儿不好,把澜儿教的这般胆小经不起吓,澜儿的心从来都是向着姑母的,若不是被吓傻了万万不会做出些大不敬的事情来。”

大姑奶奶看着刘氏这般做派,轻哼一声,言语中半分颜面也没给她留下:“我看也是,好好一个姑娘,都被你们这些子妾氏教坏了。为了自己的小命,我让她们去杀人都敢,眼睛里哪里还有什么长幼尊卑,是非对错!”

妾氏???

其他的话刘氏都没听进脑子里,独独对这两个字恨的牙痒痒,她娘就是刘府的妾氏,一直被人念了这么多年,好容易她在这陆府伏小做低为自己挣得个平妻之名,为漪澜争了个嫡女头衔,但是在她们眼中她竟然还是个妾氏?

这些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太婆,怎么不死在云州算了,还到这盛京来作威作福了,这是什么道理。

但是老夫人明显让着她们,她哪里敢回嘴,只能处处赔礼。

“千不该万不该都是如儿的错,还请姑母和两位姑奶奶万万不要生漪澜的气,澜儿一向都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今日事出突然唐突了长辈,如儿一定回去好好教管。”

听着刘氏这么说,老夫人的气也没有了刚刚的那么重,这两个姑奶奶来的着实有些突然,她都不曾预料到,又怎么能怪那些孩子,何况小老七今日还扮的那么吓人,一时间被唬住了也是正常的。

眼看着老夫人正准备就此放过,大姑奶奶又开口了:“我们云州养大的姑娘没一个会像这样被吓住的,不若这次,等廷峰回来,我与他说了,这几个姑娘我们都带回云州去。”

她说的认真,倒是把老夫人都吓住了。

那怎么行,她费尽心力把家搬来盛京,就是为了不让这几个丫头步她们的后尘,哪能就这么又被她们带回去了。

“不行!”

老夫人说的坚决,没有留一丝余地。

陆家的那些老思想葬送了陆家那么多儿女,她来盛京就是为了改变这些。

她的几个孙女儿,她自然安排好了去处。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丫鬟 不行?哪里由得她不行!

陆流觞心里打定了主意,但是却没有跟老夫人过多掰扯这件事,他们陆家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姓人做主。

此事不提,自然也还有其他让她不满意的事情,陆流觞仗着年长几岁,也不客气,又对老夫人道:“你该是知道,我们陆家向来比别人家更重嫡庶,陆家未来的兴衰都扛在她们肩上,我不求她们个个华贵无比,至少一个嫡女该有的体面必须是要有的。”

体面?

清漩心里“咯噔”一声,这陆府里最不体面的应该就是她了吧。

本来谁都不敢置喙的事情,被大姑奶奶一下子拿到了桌面上说。

清漩只听的堂下丫头倒吸几口冷气,老夫人爱面子,这是众人皆知的。

清漩也皱了皱眉头,这两位姑奶奶莫非是专门来盛京给老夫人找不快的。

而自己好巧不巧成了她们攻击老夫人的矛?

但是老夫人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却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只见她朗声一笑,似乎一点都没有生气。

“来,漩丫头过来祖母这里。”

她目光灼灼,对清漩更是温柔之至。

这葫芦里又是卖的什么药。

清漩走了过去,乖巧的笑了笑,就像是一个从小被她宠爱的长大的娇孙女儿

“好孩子,这些年祖母对你可好?”

清漩一愣,老夫人果然聪明,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只能把大姑奶奶她们堵的说不上话,但她也只能装傻顺着她说下去:“祖母对清漩自然是极好的。”

“你在这盛京陆府过的可有不如意?”

“清漩吃穿不愁,跟姐妹相处融洽,没有半分的不如意。”

老夫人笑着揉了揉清漩的头发,这丫头,还算识趣,复又笑着看了看陆流觞二人,清漩自己都这么说,她们又能怎么样。

这丫头,倒是不枉她养了她一场。

这黑了心肝的两姐妹,想把她养大的孙女儿都抢走,想都别想。

陆流觞听着老夫人这么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她今日本就是来先试试这老太婆,也没有真的打算怎么样。

不过漩丫头也是,被欺负成这样了还帮着她说话。

可见在这陆府过的是真真艰难。

想了想还是决心拉扯她一把。

“我们云州的几个姑娘身边都有几个得力的丫鬟跟着,若是她们,遇到今夜之事也不会慌乱成那样,我看府里这几个丫头身边竟然一个像样的都没有,不若我让小七回云州好好寻几个来,好好伺候府里几位姑娘?”

提起今夜之事,老夫人又是一个气,这两姐妹虽然行事诡异,但是理却是这么个理,若是几个丫头身边多几个像露珠这么机谨的人,也不至于被吓的破了胆子,一个个干出那些事。

那些个丫鬟是真的该换了,但是云州的人就算了。

诺大个盛京,她不信还比不上云州那种小地方。

就这么囫囵睡了一个多时辰,第二日一大早,清漩就被水滴从被窝里请了起来。

到了荣乐堂却被吓了一大跳。

满满当当一院子,三四个牙婆子候着,得有一两百丫鬟等在那里。

这是干啥,清漩拿扇子扇了扇冷风,这六七月的天,一大早的就来这么多人,给院子加热吗。

等进了门去,清漩看到刘氏带着几房姨娘早已候在一边。

主位尚且空着,右边首位依次坐着陆漪澜、陆雨薇、陆成琴和最小的妹妹陆潇潇。

还是没有看到姐姐,老夫人身边丫头婆子口风都太紧了,这姐姐到底去哪里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选机灵的就好 给所有姑娘重新选丫鬟?

虽然从昨晚老夫人她们的谈话中,她能猜出几分。

但是清漩没有想到老夫人竟然会把姑娘们身边所有丫头都换个遍。

她倒是无所谓,不算福儿的话她身边一个属于她的丫鬟也没有。

但是那几个姐妹身边全是她们姨娘的心腹,从小伺候她们长大的,那几个能愿意?

果不其然,老夫人话刚说完,陆漪澜就委屈的走到她身边,摇着老夫人的袖子:“祖母,澜儿身边几个丫头都跟了澜儿十几年了,澜儿舍不得换了她们。”

老夫人却直接当着大姑奶奶和清漩她们的面,直接把袖子从陆漪澜怀里扯了出来。

漪澜这丫头,一直和清凝一样是她眼里的宝贝,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还是太软了些。

房里的丫头婆子有个什么不对的做错的从来也舍不得罚她们,就是念着她们陪她长大的旧情,这样的性子在家里有她罩着便也罢了,没人敢欺负了她去。

可有朝一日嫁入他人家里,这么软多半会被那恶人所欺。

还不如这次把她们身边那些个不中用的都换了去,也把她这么个软性子给改改。

十二三岁,也是该好好教教她了。

“下去坐着吧,祖母都是为了你们好,这些个丫头,是冯嬷嬷带着露珠事先去筛选过一次的了,个个都是有点能耐的,你们带在身边,自然是比现在那些个小丫鬟有用处些。”

看着没有任何转圜,陆漪澜只得作罢,回到右侧首位坐下,这一坐看着对面的清漩又是一气。

一个小弃女,凭什么跟她平起平坐了。

在家祠她明显被她摆了一道,找陆雨薇闹了一场以后她就后悔了,这丫头分明是想挑拨她们,坐收渔利。

陆雨薇就算心里再不满意她,也断不敢当着她的面说出那样的话。

陆清漩这个臭丫头,果然跟她那妖女姐姐一样,不是个好东西。

对着清漩微微笑了笑,陆漪澜再起身,对着老夫人和两位姑奶奶盈盈一拜:“澜儿知道几位长辈都是为了澜儿好,适才是澜儿不对,澜儿只是有些舍不得初蕊,毕竟澜儿跟着初蕊一起长大的,只求祖母再给个恩典,让澜儿留下初蕊。”

这些年,陆漪澜做的那些事,哪一件都是初蕊着手处理的,这初蕊她可不会轻易放了出去。

不然白瞎了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好名声了。

老夫人想了想,那些个丫鬟再不好也伺候了这么久,自家姑娘的脾气秉性,穿着喜好那些都是最清楚的,身边留个贴心的人也好,就像她身边的冯嬷嬷,也是跟她一起长大,又一起嫁人,老将军都先自己而去,她还一直陪在身侧。

这个是她欠考虑了。

唉,都是给那俩姑奶奶给气的。

“那这样每个姑娘身边自己选一个丫鬟留下,其他的全派了其他差事,不再在内院伺候。”

这个消息,几人欢喜几人愁。

但这都是后话,这个节骨眼上,几个姑娘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开始选丫鬟。

陆漪澜自然是想也没想就率先挑了起来,那模样认真的很,老夫人看在眼里尽是欢喜。

她的澜儿就是好,纵使心里不愿意她说的话也还是听得进去。

这才是她的乖孙女,果然没有白疼。

看在云州的两位姑奶奶眼里却是嫌弃异常。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清漩都还没选,她倒上赶着自己先挑了。

这里面很有几个好的是她让小老七选了硬塞进去的,原想着让清漩先选,却被她占了先。

足足花了得有一个时辰,清漩看东边的太阳都露了尖,漪澜才带着六个丫鬟走了回来。

这不选不知道,细细一问,陆漪澜才知道这些个丫鬟果然跟院子里家生的那些不一样,日后带出去,盛京的那些个眼高于顶的姑娘必定个个嫉妒的牙痒痒。

她是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恨不得把她们全部收进院子里,不给那些个庶女选的机会。

不过,她相信她选的这六个定是最好的。

有两位姑奶奶坐镇,接下来自然是清漩先选。

外面日头越来越大,清漩先是疾步绕了整整一圈,身上薄汗微出。

等她站定,几个想投机的丫鬟立刻递上了锦帕,每个丫鬟的眼珠都滴溜直转,想让清漩把她们选了去。

毕竟在她们眼里,这三姑娘看着柔弱很好伺候,又占着嫡女的名,跟着这样的主子以后自己才会有好日子过。

清漩却直接错开眼,机灵是好事,可是机灵过头的丫鬟她也不敢用。

况且她刚刚转了那么一大圈,也不是为了出一身汗,让她们给递帕子的,拍在马蹄上没有什么实际用处。

“后面倒数第三排穿紫色衣服的麻烦出来一下。”

没想到这三姑娘第一个就点到了自己,冷香愣了愣又马上反应过来上前回话。

“奴婢冷香请三姑娘的安。”

清漩点点头:“敢问姐姐,这么大的日头里站着,怎么独独你周身略显清凉气息还萦绕着淡淡花香,也不见你有什么香囊在身?”

“回姑娘,奴婢祖上原以制香为生,奴婢不才只学会些许。这些年自己琢磨了写新玩意,那香味原是奴婢以几种花果共同研磨成粉所做成的凝露,夏日里洒一些在衣物上可以降温避汗,以免有异味引得主子们不适。”

“那你可会制其他的香?”

冷香伏了伏身子:“大抵都是会的,若是有幸能在姑娘身边伺候,冷香定会用心研习为姑娘提供所需。”

会制香,很好,清漩点点头,留下了。

却不知,这冷香本来就是在陆桑陌身边长大,这次刻意留给她的。

“左边最后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也过来吧。”

一群丫鬟里就她炸眼,姑娘家家的有谁不爱红妆爱武装。

清漩自她身边走过,就感觉到一阵寒气逼人。

吃了那么多亏,带个会点功夫的丫鬟在身边,有了安全的保障,没事还能学两招,岂不美滋滋。

还有你,你,你。

清漩一口气点出了剩下四人,一句话也没问,就带着进了内室,跟着她伺候的水滴简直一头雾水。

这三姑娘倒是好,图省事问都不问就带走了,老夫人好不容易给她个恩典,也不好好选选。

清漩带了五个丫头进去,冷香是一等丫头,其他四个二等丫头,这是按着将军府姑娘房里丫鬟的规制选的。

另外一个一等丫头,她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你倒是快,我这一盏茶都还没吃完,说说你都怎么选的啊?”大姑奶奶放下茶杯笑着看向清漩。

小老七看上的丫头确实不错,单就这眼光,比那二姑娘好了不知道多少。

清漩微微福了福身:“回姑奶奶,清漩愚笨,就想着选机灵的就好,这样她们在身边也能时不时的提点清漩几句。”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分院独住 有了自己的丫鬟婆子,清漩也终于分到了北苑的一处四进的小院子,从伊人阁给搬了出来。

日日被冯嬷嬷看管的日子她真真是过够了。

好在她也没什么东西,略略收拾了个包袱就带着冷香等人浩浩荡荡的进了云梦院。

虽然院子小小的,尘土还漫天的乱飞着,但这毕竟是清漩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清漩也不等她们收拾清白,就左看看右摸摸,好像这也喜欢,那也喜欢。

那小模样,像极了那些刚进城里的小村姑。

被她这高涨的情绪一感染,大家也都牟足了干劲,欢天喜地的操起袖子干的热火朝天。

等到日暮西山,整个云梦院已然一层不染,焕然如新。

福儿满脸笑嘻嘻的伺候起清漩用起晚膳。

跟在清漩身边小半个月,姑娘的为人处世她也看的七七八八。

姑娘没什么心眼,但是也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主儿。

而且最重要的,姑娘不是那种欺奴的恶主,至少跟在她身边只要好好做事,日日都能吃饱喝足,也不会暗地里打骂责罚。

她们做小丫头的,遇到这样的主子也就够了。

所以就算她是这陆府里长大的家生子,知道清漩的过去,也丝毫不嫌弃她身无长物,无人照拂,甘愿追随。

哪怕清漩能给她的只是一个三等丫鬟的身份。

端起碗筷,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冒着热气的饭菜和屋子里乐呵呵的几个丫头,清漩是真的很满足。

这样的日子一个月以前睡在破屋子里的她想都不敢想。

夹了一块最喜欢的糖醋排骨,还没放进嘴里,清漩就想起了若华,转头看向福儿:“若华姐姐什么时候能接过来?”

若华本来是姐姐身边的一等丫鬟,但是自从因为她偷跑被老夫人责罚伤了腿脚以后,就降了等级,搬到一处偏僻的院子养伤去了。

姐姐的院子她是定然回不去了,老夫人是不会让一个带了残疾的丫头伺候她的心头宝,那再换其他任何地方想来若华都不会有好眼色看。

祸是清漩闯下的,但是她心下早已有了计较,她是绝不会放着若华不管。

福儿依旧笑嘻嘻,“白日里灰尘重,冷香姐姐便让我们先把屋子收拾好,如今冷香姐姐带了几个婆子亲自接若华姐姐去了。”

清漩点点头,继续开开心心的吃起了东西。

现在好了,那两位姑奶奶一直会在府里待到父亲回来。

看她们跟老夫人不对盘子的样子,清漩就知道最近老夫人一定没空再搭理她们这些个小孙女。

未来的日子,想想都是美美的。

不行,她怎么能就光想着自己过好日子。

吃着吃着,清漩抬起一巴掌就呼到自己脑袋上去。

看的屋里的几个丫头一阵惊呼,赶紧上前查看自家姑娘是怎么了。

一个人孤独惯了,清漩没事就会对自己动点小手,以前没人管,现在看着这么多双眼睛她反倒是不好意思了。

对着福儿等人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那可爱的小模样又是逗的众人一笑。

月上枝头,孤影相绰,树上的晋阳易诚是恨的牙痒痒。

这小丫头自从一回府,倒像是开了挂一样,小日子还越过越好了。

这怎么行!

夺玉之仇尚且没报,他简直看不了这小丫头这么个幸福的样子。

心下打定主意,他就跳下了树梢。

堂堂世子,天天听墙角的他是在干些啥,回家回家!

再找那明狐狸打一架消消气去!!

同样陆府另一处院子里,也有人恨清漩恨的牙痒痒。

从小到大,陆漪澜处处都跟着陆清凝比,虽有所不及,但到底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夸的。

偏偏那两个老妖婆,不夸她也就算了,还处处帮着那个小弃女。

那小弃女会什么?!

什么都不会没用的玩意儿,还想着跟她抢人抢东西。

噼里啪啦就是一顿乱砸,陆漪澜的气却是越砸越大。

最后听的刘氏都受不住了,冷脸走进了密室。

“让你出出气你随便砸两个意思一下也就得了,这还收不住手了,你知道你砸的这些个东西都值多少钱吗,死丫头,不当家理事你就真不知道财迷油盐贵吧……”

陆漪澜停了手,理了理虚悬的刘海,白了刘氏一眼,很是不屑的说:“得了吧,说的跟您当了家理了事一样。”

果然是母女,这痛脚一抓一个准。

气的刘氏半晌接不上来话。

但是想着女儿这几日都受着委屈,也就没再开口斥责:“砸吧砸吧,砸完了出来娘跟你说件事。”

被突然打断很不乐意的漪澜这下也没了再砸东西的想法,跟着刘氏前后脚就出了密室。

“又是什么事,跟陆清凝那个小妖女有关?她到底去哪儿了?”

刘氏摇了摇头:“那妖女且另说,要紧的是下月你祖母的寿辰就到了,往年都是替你刺个绣,做件袍子什么送过去,今年赶上你父亲要回来了,咱们不能再那么囫囵应付了,你想想送点什么好?”

原来是个这,简直不是件事,祖母寿礼她早就有心在留意着了,上月托刘家表哥寻了座南海巨珊,通体血红,还天然生出寿字,祖母本就偏爱珊瑚玛瑙一类物件,漪澜很有信心她会喜欢,更何况她昨日得了个妙人,寿礼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娘你不用操心寿礼了,我自有办法,倒是陆清凝那里你好好留意一下。”

“怎么会晋阳夫人刚走几日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祖母还瞒的那么死,该不会被晋阳夫人相看上带走了吧,初蕊可是说他们家正有个年纪相近的小世子的。”

相看吗?

刘氏没有朝那方面想过,毕竟大家都是世家,都讲究个祖宗礼仪三媒六聘的。

断没有听说哪家夫人不带官媒自行上门相看还把姑娘带走的。

更何况那是伯府,簪樱世家是最不屑跟她们这些兵鲁人家攀亲带故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的刘氏立马有了底气,开始数落起人来。

“别没事听那些小蹄子瞎咧咧,老夫人说全换了也不是没有道理,你才多大点儿,看看她们一天天的跟你说的都是些啥。”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家的感觉 “姑娘,福儿轻轻的啊,你痛就叫出来。”

正给清漩换药的福儿眉头皱的紧紧的,看起来竟好像比清漩还疼。

一旁站着的凌云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了药膏,这样慢手慢脚的不是扯的更疼。

这换药就是要快、准、狠。

得突然来那么一下,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包上为上。

果然,三两下,凌云就给清漩换上了新药,还顺手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看着手臂上这个精致的小蝴蝶,清漩愣了有那么一两秒。

这凌云看起来像个糙汉子,打扮上黑衣劲装也像是个糙汉子,但是这蝴蝶结?

莫不是心里还是个小姑娘来着。

“哈哈哈……”

清漩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这几个小丫头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玩。

但是会打蝴蝶结的小丫头她能打架吗?

不要弄半天她竹篮打了水。

唉,她这个容易被表象所骗的小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啊。

但是无所谓,她不会功夫也不耽误清漩对她们的喜爱。

几日里相处下来,清漩是真的感觉她们是一心为了她好,各种操心,简直把她真的当成了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不会的娇小姐,处处考虑,事事周到。

她一下子真真是适应不过来,但转念又觉得很暖。

这种有人看顾,有人想着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清漩盯着凌云看了半晌,直到看的她脸颊红透,才笑着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小云云,你这打蝴蝶结的手能打架吗?”

能打架吗!请把那个吗字去掉。

凌云也不说话,直接跳开半步,先稳稳的扎了个马步,再展开双臂,双拳紧握,一副迎敌的架势。

清漩走上前,先捏了捏她手臂,硬硬紧紧的,这随便戳戳还戳的她手指头痛。

就着那剩下的一只好手,清漩牟足了劲儿用力一推。

凌云却纹丝不动。

美滋滋,她的凌云该是个能打的厉害角色。

看着自家姑娘被她周身的气力弹了个踉跄,凌云赶紧卸了力道,一把拉住清漩轻轻松松仍回了床上。

心想着姑娘还是太弱了,等她手好了必须得加紧了练起来,她还没有见过她们陆家的姑娘有哪个是这么弱鸡的。

当然了,凌云嘴上倒是全然不敢嫌弃自家姑娘弱不禁风:“姑娘放心吧,以后凌云会好好保护你的,绝对不会再让你被坏人掳了去,那些恶人想都不要想再近您的身!”

本来笑着的清漩听到这句话,惊诧的看向凌云,她被掳走的事陆府应该没人知道,更何况凌云才进陆府几天。

话一出口,凌云就后悔的张大了嘴巴,完了完了,主上明明说过让自己好好待在姑娘身边保护她,不要露什么马脚的。

怎么办,怎么办,这才几天啊,主上不会把她再召回幽州吧,清漩这么暖的姑娘比她之前跟着的如梦姑娘好了太多,她才不要再回如梦身边。

凌云心里像爬过几万只蚂蚁,急的不行,却不知道该怎么编。

打架怎么都行,可这骗人也没个师傅教她。

骗姑娘她良心上过不去,骗主上那完全是嫌自己坟头上草长得不够长。

踌躇间,只见冷香拎着个食盒进了门,有意无意的看了凌云一眼,又走到清漩床边:“姑娘,西苑那些侍卫不让我们送东西进去,墨竹姐姐倒是出来说了会儿话,夫人现在一切安好,请姑娘放心。”

清漩点点头,送不进去东西她想到了,往日里她都是刨了小洞一点一点递进去的,如今她手受伤了不能让娘亲看见,那些小洞她也不便给冷香她们说的太细。

刨洞不仅需要技巧,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太生很容易被发现。

要是被发现了她以后再想送东西进去就更麻烦了。

其他的倒不打紧,吃穿差一点也就罢了,倒是药,可不能给娘亲停了:“那个药可有从我说的地方仍进去?”

“奴婢刚过去就按姑娘说的地方丢进去了,后来墨竹姑娘出来又偷偷给她递了张纸条,想是能看到的。”

能拿到药就好,清漩也有月余没有看到娘亲了,不知道娘亲到底好还是不好。

还是得快点把手包好,亲自去看看她才能放心。

“上次华大夫说我这手什么时候能好来着?”清漩问着凌云,把怀疑的表情重新收好,这凌云很有问题,但是她不能打草惊蛇。

她倒要看看,她们背后那些人究竟想干个啥。

姑娘似乎把刚刚的事情忘了,凌云心下大安,还好还好,能蒙混过去自然是最好的。

“华大夫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姑娘整个手臂都断了,怕是要更久。”

……

更久……

清漩脸上黑线顿起,早知道那怪人是她七姑奶奶她就不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了。

这好几个月得耽误她多少事,况且几个月不见娘亲她定然会起了疑心。

不行,断了也必须下个月就好,她等不了那么久。

眼泪巴巴的看向另外一个新来的丫头白芷,清漩那小模样简直是委屈的不行,“我的好白芷,快给你姑娘想想办法,下个月父亲大人就回来了,你不能看着你姑娘就这么吊着个胳膊就去见他吧,长这么大,我还一次都没有见过爹爹。”

“漪澜她们那日一定会收拾打扮的规规矩矩漂漂亮亮再去城门迎接,我就这副鬼样子父亲肯定以为我是个毛躁的孩子,那怎么能喜欢的起来,快想想,快帮姑娘想想!”

那个煽情,哄的白芷也跟着着急:“姑娘别急,白芷一定给姑娘好好想办法。”

说完就“噔噔噔”的跑了出去,哪本书来着?她记得师傅给的书里有怎么治疗断骨的来着,翻翻翻,一定要给姑娘翻出来。

等白芷跑了出去,清漩又笑了起来。

虽然只是多了几个陪在身边的小丫头而已,清漩却感觉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这样子的陆府,才让她有了一点点家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算账 但是逍遥日子清漩还没有过上两天,冯嬷嬷就带着账本找上了她。

“三姑娘好开销啊,半月不到就用了其他姑娘两个月的分例。”

看着冯嬷嬷身后跟着几个粗使婆子,清漩慢慢从躺椅上翻了起来,顺带瞄了几眼那账本册子。

满满两大页都是她记的账。

不会啊,这些日子她虽过的自在,可一直闭门不出,吃的是从大厨房端来的,穿的是若风姐姐给她送来的旧衣,她敢打赌她的院子一定是这陆府里最清苦的一个,又哪里会跑出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开销。

“老夫人原是想着三姑娘新开了自己的院子,吃穿用度多花一点也是应该的,也就没大管。可半月下来细细一算三姑娘竟然比其他姑娘多出了这么多,咱们老夫人最是公允的,这让其他姑娘知道了老夫人这么偏宠三姑娘该要伤心了。”

偏宠?

清漩没想到有一天这两个字会用到她的身上。

“那嬷嬷这次前来是祖母有什么吩咐吗?”

冯嬷嬷摇摇头,皮笑肉不笑的回道:“老夫人倒是没有什么吩咐,说是让三姑娘自己先对对账,看看有没有什么错漏这便改了去。”

错漏,不过是想让她把账填平罢了。

其他几个姑娘花销太大尚且还有自己姨娘补贴,再不济到老夫人面前撒个娇也就过去了。

如今到她了竟然搬出了账本子让她对?

如此,那她就好好对对。

清漩拿过了那厚厚的账本,走到梧桐树下的小桌上一条一条的对了起来。

按照陆府的规矩,不算给房里丫鬟婆子的月银,每个嫡女每月可以从账房支二十两银子。

对陆府其他姑娘来说,这二十两根本算不上什么,她们身上随便一件钗环饰物也得要个百八十两,那些银子也就一直存在账上,买个什么小东西的时候让贴身的丫头直接去支了就是。

但是清漩的那二十两,以前一直是陈嬷嬷帮她支出来的,每个月看心情给她分个二三两,其他全都进了陈嬷嬷自己的腰包。

这个月清漩想着新开了院子难免会有个用银子的地方,也就没让冷香支出来,不想一下子栽了这么多到她头上。

满满两页纸从吃食到衣饰摆件,真是什么都有。

糖醋排骨、醋溜鲤鱼、佛跳墙……

清漩满脸都是问号,“冯嬷嬷,你们记错了吧,吃的我们可都是从大厨房领的,什么时候大厨房的东西还要钱了吗?”

“原是不要钱的,可是后来刘夫人和几个姨娘都觉得大厨房做的东西不好吃,老夫人就从外面请了厨子回来单开小灶,各房每日自己去点了菜记账,月底时账房直接给厨子们结账。都好多年了,姑娘不知道吗?”

知道?她要从哪里知道……

怪不得盛嬷嬷走了以后陈嬷嬷就天天的给她吃冷菜馊馒头。

原来是不想给她买着吃。

好吧,吃的也就算了,虽有四五两银子但确确实实是她们一起吃了的。

可是其他的,福儿她们领回来的布料,老夫人让人添置的屏风,就连她此刻用着的小石桌子竟然也要自己出钱?!

“除了这些年老夫人赏的,诸如此类的物品其他院子里都是自己添置的。”

张口闭口其他姑娘、其他院子,清漩真真是听得够够的了。

那是她们,不是她陆清漩。

细细算下来,扣了她这个月的二十两,她还有三十多两亏空,况且剩下的日子她也不能不吃不喝不是。

清漩眉头拧成了一团,这三十几两对她来说,是个天大的数字。

她连唯一傍身的那个银镯子都送出去了,如今哪儿去找银子还上。

跟着清漩一起,整个院子的丫头都愁眉不展,她们以前也伺候过别家的姑娘,但从没见过哪家的祖母跟自己亲孙女儿这么较真的。

合上账本,清漩走到冯嬷嬷面前不卑不亢,“账本我对过了,没什么问题。”

冯嬷嬷挑挑眉,等着清漩往下说,

“这些银子我认,但是烦请嬷嬷禀了祖母再宽限漩儿几日。”

冯嬷嬷做出很为难的样子,嘴下竟是一点情面也不给:“其他院子的夫人姑娘什么的从来没有这种情况,老夫人那里老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三姑娘你看看今日能不能就把这些账给填了,老奴也好了去一件心事,到老夫人那里复命。”

复命,呵?清漩心里一声冷笑。

兀自走到石桌前坐下,再也没有多给冯嬷嬷一个眼神,反而是逗起了凌云递来的蛐蛐来。

院子其他人也都转头各干各的认真做起事来,一时间再也没有人搭理冯嬷嬷,她就好像被冻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个三姑娘,实在是太不懂规矩了!怎么说,她都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就算是刘夫人秋姨娘看到她都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如今到她这小破院子来,竟然还被当成了空气。

冯嬷嬷一张老脸瞬间垮成便便样,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清漩却站了起来。

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忍心伤害的笑容,枉她看着那么多姑娘长大,却从来没有哪个姑娘笑的如此无害。

礼貌的递上刚刚装着蛐蛐的精编小竹篓,清漩道:“听说您小孙子最喜欢这个,这还是我昨日早起亲手去抓的云丘蛐蛐,劳烦嬷嬷带回去替我送给你孙儿,他定是欢喜的。”

冯嬷嬷眼睛都掉进了面前的小竹篓里,这么精妙乖巧的小竹篓这满陆府她敢说找不出第二个。

她平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收集这些个小玩意,乡下的屋子里堆了整整几大箱子。

眼疾手快的抢了过去,冯嬷嬷简直是爱不释手,“这是姑娘编的?”

清漩点点头,屋子里还有好些呢。

幸得福儿提醒过她冯嬷嬷好这一口,不然她还不知道今天该怎么收场了。

开开心心搜罗了小半箱竹编小物,冯嬷嬷倒是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不过那三十两银子却像块巨石压住清漩,怎么着她都要给这钱补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见面礼 “藤儿,你说咱们编的这些个小竹娄拿出去能换钱吗?”

边上的小丫头丧丧的摇了个头,那冯嬷嬷常年在内院里,衣食无忧,才会有闲钱去搜罗这些个小玩意。

但是寻常百姓,每日里为吃穿奔走,买东西惯常都是先挑便宜的捡,纵使有人愿意买,出价也是不高的。

“藤儿之前也想的是以此为生计,囫囵混口饭吃也好过卖身为奴。可是这些个没甚大用的小玩意摆摊坐卖大半月也卖不出去一个,只能托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们卖些去城郊的商贾人家,赚的那些银钱根本不够糊口。”

是吧,像她还是陆府的姑娘,都吃了好几年的馊馒头,外面的百姓过的可能比她还苦吧。

饭都吃不起的时候,哪有眼看这些。

无精打采的点点头,清漩让藤儿带着剩下的大半箱竹编退了出去。

冯嬷嬷就给了她几天时间,她要怎么凭空变出这三十两。

不然还是寻个机会偷摸溜出去找狗蛋哥想想办法?

狗蛋哥那么聪明,每次都能想出好些鬼点子,这次一定也可以的。

上次无心之下放了他鸽子,过了这么久都没机会跟他道歉,他不会生气吧……

不行,怎么着她都要出去一次,死马当成活马医。

心意已决,清漩思量着该怎么借口托词消失一会儿。

如今院子大了,人也这么多,难保有谁心是没有向着她的。

就像凌云,她观察了那么久也没看出她背后是谁,完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清漩想的入神,没有发现身后冷香带着大姑奶奶陆流觞走了进来。

陆流觞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愁的眉毛鼻子都快挤到一块去了,不由又心疼了一把。

要不是冷香找去,她竟不知道那刘老太婆会因为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把自己的亲孙女儿亏待成这样。

陆家在云州和京城那么多产业,每年进项十万不止。那么多钱她们云州老家想着京城开销大,年年是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就往这边送,从未计较过什么,她可倒好,为了区区三十多两巴巴的让人带着账本来跟清漩清算。

这算什么祖母,就是一个黑心老太婆。

给了冷香一个眼神,冷香马上把事先收下的一包银两轻轻放到清漩面前。

银块和桌面接触的清脆响声立刻让清漩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乖乖,这声音煞是好听。

一把抓过那小荷包,清漩麻溜儿的打开来五块二十两的大银锭赫然眼前。

足足一百两!!

是她从未见到过的数目!

嘴都快裂到了后脑勺,清漩才想起来抬头问问冷香:“冷香姐,这银子哪里来的?”

一抬头,陆流觞却入了她的眼。

大姑奶奶?!

清漩顿悟,很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

她原不想打扰别人,这人情欠多了总有还不上的时候,到时候还不知会让她再去干些什么她不愿意的事情。

想是看出了清漩的想法,陆流觞朗声一笑:“放心收下吧,上次匆忙没有什么准备,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说着还当着清漩的面撸下了手上戴着的一个翡翠镯子:“还有这镯子,本就该是你们小姑娘喜欢的东西,我戴了这么些日子新鲜够了,也一并送你顽去。”

看着递到面前水色十足的镯子,清漩张了张嘴满脸红透,很是羞愧自己刚刚那些不好的想法。

从一见面,大姑奶奶眼中就尽是坦荡,又怎么会跟祖母她们一样,满心满眼处处都透着算计。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秋惋心 一上午,陆流觞也没往别处去,就在清漩房里陪着她,给她讲着云州的风土人情,讲着二房三叔家里跟她差不多大比她还要调皮胆大的妹妹,讲着三房五叔家里那个不成器的混账儿子。

时间过得很快,温馨又愉快。

“大姑奶奶,不好了,云州老家出事了,七姑奶奶让您赶快过去商量对策!”

出事了?

在这种时候把消息送进京城,云州出的应该还不是件小事。

清漩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没有去过云州,但是两位姑奶奶都对她不错,清漩心底里只希望她们都好好的。

有些不安的看向陆流觞,她听到消息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未见任何一丝慌乱,甚至还轻声安慰了清漩几句让她不要担心。

“往后有什么难处只管叫你房里的小丫头找我和小老七就是,你是我们陆家的孩子,在这陆家里还由不得那些外姓人把你欺负了去。”

“云州的事你也不用太担心,老婆子还在一天,她们翻不了天去。”

虽然话是这么说了,但是清漩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若是寻常事,两位姑奶奶才来盛京那些人又怎么敢随意叨扰。

果不其然,午膳都还没有用过,大姑奶奶一行就辞了老夫人回了云州。

到底出了什么事?清漩很想让凌云跟着一起帮衬一点,可连她什么来路都不知,又怎么能安心把她放在两个老人家身边。

东苑馆馨居

知道那两尊瘟神终于走了,陆雨薇可是高兴了好久,那两个糟老太婆处处都讲着嫡庶,出口就对着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吃个饭都挨了好几次戒尺,整的她日日都待在这院子里不敢出门。

差点她就要在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捂得长蘑菇了。

毕竟也才九岁的孩子,这一知道老虎走了,就央着秋惋心带她出山玩去。

“好了好了,你快别摇的,摇的娘亲头晕的很。”

陆雨薇却是恍若未闻,赖在秋惋心身上也不下来,“娘亲,你就带我去梨园看看新出的小戏吧,还有秦楼的松鼠鱼,那个个老巫婆来了以后我就没吃过,前儿隔壁府里的九姑娘还说锦绣阁来了好些漂亮的新布料……”

“娘亲,你就带我出去玩一天吧。过些日子爹爹也回来了,咱们去做几件喜庆的衣裳,买两套华丽的头面,漂漂亮亮的去接爹爹吧。薇儿自出生都还没见过爹爹呢,不收拾的好看一点爹爹怎么会喜欢薇儿嘛!”

秋惋心温婉的笑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贵气,又带着一丝柔弱,再加上那倾城姿色,怕是没有哪个男人看了会不怜惜。

她身子微微一动,宠溺的捏了捏陆雨薇的小脸。

“你啊,好吧,怕了你了。如梦,你去支会老夫人一声再备上马车,今儿咱们就在外面好好逛逛,把咱们薇儿打扮成这陆府最好看的姑娘,让你成为爹爹最疼爱的女儿。”

陆雨薇满意的从秋惋心身上下来,嘿嘿,娘亲就是好,不管她要什么都会满足她。

蹦蹦跳跳的出门唤着萍儿给她梳洗打扮,陆雨薇准备出去大玩一场。

等她一出门,秋惋心的面色刷的就垮了下来,双手捂住嘴角,不住的干呕。

花嬷嬷见状赶紧屏退左右,走上前给自家姨娘顺着气:“主子,都这种时候你就该好好在家待着,陪姑娘玩什么的让老奴去就好了。”

秋惋心却遥遥头,“之前便答应了沈余会再见他一面,这种时候万不能出了乱子,我让你准备好的打手今日就跟在我们车后。”

花嬷嬷点点头,将军要回来了,姨娘心愿又成,那男人确实再留不得了。

秋惋心眼中戾气再起:“把他带出京去再结果了他,不能留下什么痕迹。”

陆延峰马上就要回来了,这陆府以后就会是她的天下。

这些年她们欠她的,她一点不差全部都要拿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太子侧妃 拿大姑奶奶给的银子还上账上欠下的钱,清漩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两位姑奶奶的恩情她陆清漩记住了,除了娘亲和姐姐,在这陆府里只有她们把清漩当做是亲人一样疼惜。

只希望来日,还有机会再见。

如今夏日过半,老夫人看着日头太大便免了各房的请安。清漩也乐得自在,囫囵过了这么些年,有些事情她是该多花些时间好好想想了。

吊着一只手坐在乔儿新打得秋千上摇来摇去,清漩看了眼一旁同样吊着一只脚躺着的若华。上次挨板子她伤到了腿根,大夫说她很有可能会落下点残疾,幸得有白芷的师傅帮忙,才找到一偏方,但愿那偏方能治好若华姐姐。

这若华,人还病着,手上却一点没闲着。

清漩远远的看着,她正裁着一件破旧的狐裘。

“若华姐姐,这大热的天,你弄这些皮毛做甚?”

原本认真裁剪的若华听着清漩问话,有些艰难的抬了抬头,姑娘长的小,她又躺着,竟是连个面都见不到。

在大家族里,这样子回话对主子是非常不尊敬的,可是清漩丝毫不介意,让福儿把她结结实实的按了回去好好躺着。

姑娘心疼她,若华也没法,只求她腿脚能早点好,好随侍姑娘身侧。

微微挣扎了下也就放弃,但她还是尽量把脸朝着清漩的方向:“早些年夫人受了责罚,落了点风湿的毛病,夏日里也容易腿痛,奴婢如今日日里这样躺着也没什么事,便想着多做些护膝,姑娘下次去看夫人时好带了过去。”

娘亲还有风湿?

“娘亲有腿疾我怎么不知道?”

若华认真想了想,回道:“这护膝我们是年年都做了送过去的,想是夫人和大姑娘怕姑娘担心,便没给姑娘说过。”

清漩点点头,明显的有点不开心了,摇秋千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她对娘亲的关心还是太少了,连这些都不知道,怎么做人家女儿的。

还有姐姐,明明同在一个府里,她却不知道她到底被送去了哪里。

但是按着老夫人对姐姐的宠爱,应该不会害了她去吧。

正想着,福儿就跳着跳着走到了清漩身边,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对着清漩耳语。

“姑娘姑娘,奴婢知道大姑娘去了哪儿了,天大的喜事。”

清漩狐疑:“去了哪儿?”

福儿声音压的更低:“听说皇帝陛下不日要册立太子,咱们大姑娘被皇后娘娘召了去,想是要册为太子侧妃呢!”

清漩大惊,猛的跳下了秋千,单手抓住了福儿的肩膀:“这是谁说的?”

福儿看了看周围,没有那些洒扫婆子在,便笑着放大点声音出来,处处透着她能打听回来消息的得意。

“当然是我舅娘老子了,她刚刚把冯嬷嬷灌醉了,她亲口说的。”

冯嬷嬷说的,那多半假不了。

可是清漩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哪里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虽然她小懂的东西不多,但是盛嬷嬷以前跟她说过皇宫那地方虽外表看着富丽堂皇尊贵无比可实际就是龙潭虎穴,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

比这将军府可怕百倍,这进去了,就很难再出来。

盛嬷嬷从来没有骗过她。

她才不想,她的姐姐去那种地方受苦受难。

同样不高兴的还有刘氏,这次不仅是陆漪澜了,连着她也躲在密室里大摔特摔。

那小妖女果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也不知道去哪里,竟然勾搭上了太子。

她一个兵鲁人家的女儿,凭什么嫁去皇宫,那可是皇宫,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

她的澜儿都没有去,她凭什么去!!

老东西不公平,什么好的都给了那妖女,漪澜不一样是她嫡亲的孙女儿,这么长的时间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透给她们。

若是澜儿去了,这侧妃之位还不知道是谁的呢,就算封不上侧妃得个良妾,来日太子登基她也会顺理成章成个正经娘娘。

皇帝的妾室那都不算妾室,更何况她还有手段,若是教给了漪澜,一步一步爬上去拿下正宫之位也未可知。

刘如烟越想越气,拉上陆漪澜就想去找老夫人评理。

按理说她是老夫人的侄女儿,老夫人该是跟她们更亲才对,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

漪澜成了贵人,对刘家不是也更好吗,枉她还是刘家嫡女出身,竟然一点不考虑自己母家。

幸得她身边的崔妈妈拦住了她们,苦口婆心的道:“夫人您再好好想想,再有半月将军就回来了,您这时候跟老夫人若是闹翻了,到时候没有人护着您,这平妻之位保不保得住就两说了。”

这句话就像一盆凉水,及时浇醒了刘如烟。

她能爬到今日的地位,全都仰仗那老太婆,这平妻之位她是生生从秋惋心脑袋上扒拉过来的。

如今将军要回来了,她这时若是失了那老太婆的扶持,可能秋惋心对着将军随便撒个娇,这平妻之位就到手了。

没了这身份,她们还怎么争那泼天的富贵。

不行,这事还要从长计议。

看着崔妈妈吞吞吐吐似乎还有话讲,刘氏使了个眼色让初蕊把女儿带走。

果然陆漪澜一走,崔妈妈又开了口,还从怀里摸出几包装的严严实实的药包。

“夫人,这关键时刻您可得拎清啊,姑娘到底长大了是要嫁出府去的,但是您可是得长长久久的留在这将军府。”

“如今诺大的将军府里没有一个男嗣,您若是能得个嫡子日后在这将军府还不是横着走,想干嘛干嘛,说什么算什么。”

“老奴可是听说馆馨居那边已经准备起来了,咱们这次可不能落了后,这是老奴找人寻了大半年才寻回来的好药,吃了管保生儿子,老奴明天就给夫人您安排起来。”

刘如烟点点头,是了,当今还是生个儿子傍身要紧,她要在这陆府里生根发芽,把这根基扎得稳稳的,让她们动摇不起。

“那明天就开始吃,其他的你去安排,剩下这半个月我要在房间里好好静养。”

“是!”

吃了包生儿子的药,这样的鬼话怕是也只有刘如烟这样病急乱投医的人才信。

二人在密室里越聊越上头,连儿子的小名都想了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刚刚走出密室的陆漪澜并未离开。

密室的墙壁被她抓出了几条深深的痕印。

她叫了十几年的娘亲竟然处处为自己谋算,却不想想她的前程。

这样的娘亲,配不上她陆漪澜!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驱逐出府 一时之间,陆府大姑娘陆清凝要当太子侧妃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连城郊砍柴的小哥都知道了那成柳巷陆家要成皇亲国戚了,挑柴去卖的时候还特地从他家门前绕了一圈,想沾点喜气。

听完董大出去打听回来的消息,老夫人气的直拍桌子。

立刻让露珠把刘氏等人都叫了过去!

冯嬷嬷、余家的早已双腿打颤,跪在了堂下,大姑娘嫁去皇家本是好事,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老夫人竟会生这么大一场气。

跟了老夫人四十多年,老夫人从来没有跟她红过脸,也从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过她的面子,冯嬷嬷是真真的恨那黄汤子,几口下去就灌得她分不清东南西北。

听到老夫人要把自己发卖了,余家的赶紧哭着求饶,她也就听了福儿的话跟那冯老婆子喝酒的时候多问了那么一嘴。

怎么也不能够为着一两句话把她赶了出去吧。

这犯了错被发卖出去的可跟那些清清白白出去的不一样,像她这样的,哪还能像在陆府这么体体面面的当个管事妈妈,怕是倒夜香人家都还要嫌弃她。

不行,她不能被卖出去!

“老夫人,求您不要把奴婢卖了,奴婢都是受了福儿那丫头的挑唆,不然奴婢一个管后院花草的杂奴怎么敢去管大姑娘的事情,老夫人明查啊……”

又是陆清漩那丫头,哪儿哪儿都有她。

“漩丫头你给我跪下。”

老夫人的脸色已经冷到发青了,心里面真是把陆清漩拖出去打死的想法都有了。

那是她的亲姐姐,她怎么做的出来这种事。

自古帝王多疑心,数百年来,就是因为陆家在朝中无人、后宫无人,才让奸人一次又一次构陷成功,才会有那么多英魂白白葬送在异乡他国。

她不是害怕流血牺牲,他们陆家的人可以为了攻城破池而死,可以为了扞卫帝君王权而死,但是再不能,死在无穷无尽的算计中。

陆家不能愚忠,未来的命运必须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

她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把清凝培养成这盛京第一娇女甚至不顾陆家其他尊长阻拦再三托人请来东华山尊者教会她权术谋略。

就是为了有这么一天,她能代替陆家站在帝王身侧。

为那些在战场上奋勇拼搏的将士多争取一线生机。

她的清凝也没有让她失望,尊贵如皇子也对她侧目倾心。

眼看着离成功一步之遥,半路却杀出个陆清漩,生生毁掉了她所有的筹谋。

陆家本就是武将世家出身不好,如今又闹得满城风雨。

如此贪慕虚荣人家的女儿,要怎么嫁的进那金尊玉贵的皇城……

清漩没有分辨什么,乖乖就跪了下来。

进门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是的,消息是她让凌云放出去的,只是她没想到,只一夜就扩散了那么快。

如今老夫人再想把这事情捂住已然是不可能的了,她的姐姐,再不用去那可怕的地方了。

“你可是怪我从小对你不好?”

再出口,老夫人怒急,言语中更是掩不住的疲惫,难不成这就是陆家的命数?

任凭她费尽心思,操持多年也改变不了?

清漩摇了摇头。

“那你是嫉妒姐姐清凝得了所有宠爱?”

清漩又摇了摇头。

“那为何要把消息放出去毁了你姐姐的前程,毁了我大半生的谋算!”

清漩没有开口,她怎么解释都躲不过一顿责罚,又何必跟这些从未关心过自己的人多费口舌。

老夫人重重的叹了口气,伸手抚上眉间紧紧捏住眉头,再没看清漩一眼。

这孩子果然和老神仙说的一样,是她们陆家的灾星。

留不得了……

“你去云州老家吧,以后死生跟我盛京陆家再无瓜葛。”

清漩大惊,抬起头看向老夫人,不管是什么打骂责罚她都认了,可她却直接把她驱逐出府。

直到此刻清漩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按照老夫人的性子,恐怕不止是她,娘亲也会受到牵连,可怜娘亲本就多灾多病,哪能再经历那么多风雨。

不行,她不能走,就算要走也要带上娘亲一起。

还想再挣扎一下,清漩却被水滴带来的几个婆子拖了出去,丢进柴房关了起来。

给她急的使劲拍门,咚咚咚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院子里却如石沉大海:“水滴姐姐,您再帮我求求祖母,不要把我去云州。”

水滴轻哼一声,现在知道求人了,毁了自己亲姐姐的名声还在这装可怜,不把她送去云州把谁送去……

活该!!

忍不住水滴就想嘲讽清漩几句。

“三姑娘,您可别哭了,老夫人仁慈,说了会等大姑娘回来,你们见上一面再把你送走,可不知我们大姑娘是不是还想再看到你,若我是大姑娘直当没你这么个妹子。”

清漩停了动作,她姐姐不会的,若是能等到姐姐回来,她一会帮自己求情。

这么一想,也就不着急了。

慢慢走到柴堆坐下,清漩有了些困意,意识模糊下,却有人突突的敲了敲那木门,然后门角那递进了一张纸条。

这种时候了,谁还会想着给她递纸条,不是该离她远远的,以免祸及池鱼。

清漩有所防备的走到门边,仍石头砸了砸门,不见有其他响动,才小心翼翼的捡起纸条。

“散播消息的另有他人!”

另有他人?

且不说他人是谁,这纸条又是从谁那来的?

烦,清漩一把揉了纸条扔到一边,她都这样了,还有人想借她的手打压别人。

这陆府她迟早得离开,但不是现在。

转念一想,又或者现在也行?

要是能先把娘亲弄出府去就好了。

找凌云吗,还是算了,这次的事情确实有蹊跷,会不会就是凌云背后那人一手策划?

替她放出了消息,又把这消息传回老夫人耳中?

关在这柴房里她肯定什么都不能知道了。

脑子一转,清漩又想到既然有人能送进纸条,是不是暗示着她这院外并无人看守。

是了,一个柴房,一个关着的弃女有什么好守的。

这样就好办多了,清漩满屋子东瞧瞧西看看,最后选了块有些湿润的墙角。

拿出了那个陪伴她多年,再怎么艰难都不增卖了换东西吃的银汤勺!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唯一的女主人 柴房里,清漩一勺一勺不厌其烦的刨着墙角,内心里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在姐姐这件事上有什么错的。

错也是老夫人错了,口口声声疼惜姐姐,却把她送去那吃人的地方。

一双稚嫩的小手上全打起了无数水泡,她却没有想过停下来休息。

五岁开始,她就靠着这个小勺子出过陆府无数次,但是这一次,大抵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以后她要和娘亲一起,好好在外面生活。

心下主意已定,清漩又有一点点的委屈,眼泪看着看着就要出来了,又生生望着房顶给憋了回去。

荣乐堂内,老夫人禀退了身边的丫头婆子,一个人暗自生着闷气。

该打点的她都花了重金重新打点过了,剩下的就看凝丫头的造化了。

若是这一次不能留在太子身边,那往后再想进宫那就难了。

相较于荣乐堂内外的愁云惨淡,其他院子里的几个姑娘可是各有各的开心。

陆漪澜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修剪着刚从院外摘来的花枝,左一刀右一刀,剪的刘氏直摇头。

“好好的花都给你剪废了,来,娘教你。”刘氏嘴上责怪着,行动上却还是顾着陆漪澜,想手把手的亲自教她。

陆漪澜却侧身躲过刘氏的触碰,自那一日密室回去以后,她虽日日还是娘亲娘亲的叫着,却和刘氏有了隔阂。

假惺惺的做什么,明明心里都只想着弟弟,还装着处处为她着想的样子。

也不想想,这么多年要不是因为有她这么个女儿,就她那个脑子能做成些什么。

看着漪澜躲开,刘氏也没太在意,谁让现在心情正好。

本来一直担心按着大姑娘受宠爱程度以及未来的造化,薛氏有一天能翻过身来。

但如今那妖女要是被皇家退了回了,往后哪还有什么世家大族会要她。

那薛氏自然再无翻身的可能,明年她再生上一个儿子,那就只有她才是这陆府最尊贵的女人了。

心里是美滋滋的,刘嬷嬷正好端了今日的汤药上来,刘氏二话没说,捏着鼻子就喝了下去。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大胖小子在她面前摇着小手,求她抱抱。

刘氏是喝的高兴,隔了一个院子打听到她日日都喝汤药的秋惋心更是高兴。

果然蠢货身边跟的也是些蠢货。

穷乡僻壤里一个江湖郎中说的话她们也信了。

若是随随便便的汤药喝了都能生儿子,那南阳王年年的往府里抬着美娇娘,月月里贴着万两黄金的重赏求子,怎么都见不到半个儿子的影,生来生去竟是些女娃子了。

有些人啊,他命里就不带子。

很明显,陆延峰就是那样的人,所以她秋惋心才不会跟刘氏那个笨女人一样把宝压在他身上。

笑完了别人,秋惋心又觉得恶心的厉害。

果然是地痞流氓的孩子,这么小都是个不安分的。

想起那流氓,秋惋心有些担忧的转身看向花嬷嬷:“那日给他逃了,你确定他们后来抓着是沈余吗?”

“主子您就放心吧,老奴耳朵是不大灵敏了,眼神可好着呢,那混小子不是沈余还能有谁。”

“那后面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妥妥的,人我们已经沉进护城河里了,他家婆姨和孩子前年就以为他被马车撞死了,哪里还有人想的起他。”

好了,那如今便是万事俱备,只等着陆延峰回来了。

刘如烟被一个毫无实权的平妻之位就哄了这么多年。

她秋惋心,不斗便罢既然开始了就一定会成为陆延峰的嫡妻,这陆府唯一的女主人。

等到夜深人静,清漩把耳朵贴在墙根上听了好久,确认没有任何响动以后,又才一点一点把下午刨好的小洞扒拉开来。

扒拉到一半,她还是有点不放心,下午那纸条很是蹊跷,会不会有人在外面设好了套准备抓她?

然后不等姐姐回来,就直接把她打包扔进回云州的板车上。

拽过了一旁被外衫草草包住的几只小老鼠,清漩顺着那半截小洞一只一只送了出去。

好在外面仍旧没有什么异常。

她赶紧火力全开,用力刨了起来。

钻出洞口开心的拍拍手,她陆小三又自由了!

这陆家,好像她随时想走便可以走。

从没有哪一次是挽留她的。

罢了罢了,她原是不该出生在这里的。

又把洞口好好封了封,清漩就开始在陆府四处游荡了起来。

她先去的当然是自己的云梦院,不同于其他院子的寂静,她的云梦院灯火通明,没有一个小丫头是睡着的,她们聚在一起,应该是在想着怎么救她出来。

清漩不由心下又暖了暖,想起跟她们一起相处的那些幸福和短暂的日子,清漩很想跑进去把她们一起带走。

可是她不能,出了这陆府,她也要像寻常百姓那样每天为了吃喝拉撒疲于奔命,她给不了她们很好的未来,那还不如让她们留在陆府,至少有个地方遮风避雨。

正想转身离开,身后却有人拍了她一把。

清漩的心漏了一拍,脑子里赶紧编了几套说辞,转过身却发现是换上夜行服戴着蒙面巾的凌云。

凌云丫头痴长清漩几岁,又吃得好长得壮士,高出了清漩大半个脑袋。

这么大的人了,看到清漩竟然激动的像个傻子,抱着清漩原地打转。

“姑娘,你回来了!我正准备去接你呢,你就自己回来了!”

“我们姑娘就是我们姑娘,NND,我就知道姑娘出息!!”

……

凌云简直高兴的无可复加,叽叽喳喳语无伦次念经般的叨叨了起来,那干巴巴的大嗓门,清漩都生怕被巡逻的护院给听了去,赶紧踮起脚捂住了她的嘴。

凌云瞪大了眸子,眼睛里透着几个大字:

她想说话!

“那我把你放开,你不能再瞎咧咧,听懂了点个头再眨两次眼。”

“姑娘你憋死我了……”

果然人在激动的时候做出的承诺都是没有用的。

“姑娘我们进去说吧,大家都在担心你呢。”

“你再说话我马上回去!”清漩佯装生气的把身子向外冲。

凌云赶紧闭了嘴。

清漩满意的点了点头,问凌云:“我偷偷跑出来的你知道吧?”

凌云点点头,月黑风高不就适合越狱吗!

“你穿成这样是去救我?”

凌云再点点头,不然干嘛去,和夜晚比黑吗!

竟然想着救她,那自己是不是错怪她了?

好吧,姑且相信她一次,。

“你跟我来,小声一点,不能再被第三个人知道。”

凌云再次使劲的点了点头,给清漩表着忠心。

等退到听风小筑,清漩胆子也就大了点,这附近荒凉的老鼠都不会来,正适合她们好好聊聊。

“昨日你怎么传消息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出事 凌云完全没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的讲了起来:“我昨日先是跟厨房窦大妈一起去买菜,趁着窦大妈没注意的时候跟东市卖混沌最爱嚼舌根子的李大婶说了。”

“然后晚一点又去了迎风楼,悄悄给那说评书的许师傅说了,我走时还听到他把这件事编成了段子,讲的津津有味。”

“我还去了西郊大营,把溜号出来的一个小兵给胖揍了一顿,让他去军营里给我们吹。”

……

凌云一顿说,好吧,东西南北中,各方各面她确实都跑到了,可是短短一天的时候内,怎么就能传的有鼻子有眼说的跟真的一样。

一个将军府丫鬟传出去的话真有那么多人信,还帮着她四处散播吗?

那个纸条上写的应该是真的,传播谣言的应该另有其人,可是她还要去管去追究吗?

如今已经知道了不是自己身边人的问题,清漩也就释然了。

“姑娘,你是准备逃走的吧?”

凌云问道,虽是个疑问句却被她问出了肯定的语气。

清漩坦荡的点点头,是的,她要走了。

虽然凌云的来历确实有问题,但是她跟在她什么这么些日子,处处为她好,也没算计过她,她不想骗她。

她在这陆府里没有什么朋友,那一院子丫头她一直都当成朋友的。

往后再见无期,她本来就该好好跟她们道个别,可是如果惊动太多人,她想走就难了。

看着面前的凌云不说话了,清漩略略思索了下,就从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掏出了四十两银子。

她自己还剩了二十两,是预备跟娘亲出府以后生活用的。

“你回去把这个给大家分了吧,跟着我不像跟着其他主子那样日日都能吃好喝好,但是你们从来没有嫌弃过我,如今我再这一逃,多多少少会再连累你们,有点银子傍身总要好点。”

凌云看了看面前的银子,姑娘说的对,今夜她这么一逃,那一院子丫头肯定会有苦头吃,接过了银子,凌云又说:“姑娘你等等我,等我把银子给我冷香姐我跟你一起走。”

“我说过,以后我会罩着你的,再没有人能把你欺负了去!”

“你跟我走?我可是离家出走l出了这陆府我可就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往后什么都要靠自己,日子会过的很艰难的。”

凌云却是笑了笑:“姑娘你别墨迹了,我跟你走定了,银子我先带回去,你在这等我,再磨蹭天都亮了。”

张了张口,清漩却没有拒绝,如果有凌云接应,接娘亲的时候一定会顺利很多。

看着凌云离去的背影,清漩陷入了沉思,她一直都以为,凌云是这陆府里某人的探子。

可若是探子,在她被驱逐出府的那一刻她就没有了在她身便留着的理由。

正想着,府里上下又有了动静。

清漩以为是自己逃走被发现了,又或者是凌云泄了密,赶紧躲了起来。

又趁机抓了个看着弱不经风的府卫,若不是为了搜她,他们哪里敢进这后院。

“大哥,你们这慌慌张张的是要干嘛?”

清漩一直不受待见,这些府卫也大没有机会见过他,她也就肆无忌惮,没有做什么乔装改扮。

那瘦弱府卫被这么一抓,也没大生气,反而是借机喘了几口气,看着四下无人,也没瞒着清漩:“听说,听说云州老家哪边出了大事,满院子女眷不见一人活着初府,董大管家听了害怕让我们加强这府里上下的防卫,还亲自带了一队人去荣乐堂那边回话,准备让老夫人把夫人姑娘们都接到一处去,以保证主子们安全。”

说了这么一气,那护卫喘的更厉害了,清漩皱皱眉,这样子能保护得了大家吗?

又想起云州老家,想起两位姑奶奶,和她们说起的那一大家子兄弟姐妹,不由得着急起来:“云州到底出了什么事?”

怎么会呢,七姑奶奶功夫那么好,身边还有那么些厉害的手下,再说以陆家在云州的声明,怎么会不见一个女眷活着出去。

府卫却摇了摇头,主子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如何晓得:“好了好了,我先走了,不然董大管家一会儿生气了,小丫头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一会儿要是真有什么事可没人顾得上你……”

府卫走了,听风小筑又变得空空荡荡,知了夜鸣的声音不断传进清漩耳中,让她莫名烦躁。

思考了好一阵子,她决定不走了。

等到凌云回来,清漩拉着她咬了好长时间耳朵,托付好事情以后又重新扒开了小洞,回了柴房。

两位姑奶奶对她这么好,她不能就这么跑了不管她们,她要等着被送回云州,她要尽自己的力去帮忙把她们都找出来。

再不济,她们真的全都出了事,她也会把她们尸骨刨出来替她们好好收个尸。

心下有了打算,清漩闭上眼好好休息了起来,她要攒着力气,去对付坏人。

荣乐堂

听见董大回禀的老夫人面色惨白,云州府里那些人的能耐她是知道的,随随便便的土匪打劫的是不敢轻易上门动她们的。

可那帮贼人不仅动了还打杀了整个府里的人。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是谁传话回来的,可能信?”

董大着急的点点头:“错不了,是云州老家的老管事回来的。那老管家年年带着东西上京,奴才跟他很熟悉,他的话不会假的,更何况他还抱来了尚在襁褓的一个公子。他说大姑奶奶月前回去不仅没能把家里的人找回来,自己还舍了进去,这老管家和小公子还是七姑奶奶拼死送出来的,如今七姑奶奶受了重伤,老管家把她安排在盛家族人那边养伤呢。七姑奶奶还让他带话回来说这些人都是冲着陆家来的,让您和各位姑娘们万万小心。”

能把小老七都伤成重伤?

“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云州知州和虎卫营怎么不去帮忙,咱们陆府每年打点他们都用了那么多银子,如今却不管她们了吗?那一屋子老弱病残可要怎么办!!”

“官府和营区那边也出了事,如今云州好像大乱了,他们怕是自顾不暇,哪有心思再去管别家的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祸不单行 “都带过来吗?”

堂上老夫人正襟危坐,没了一开始的慌乱,脸上多了几分镇静。

云州是个边境小城,出事了各扫门前雪也是有的,但她们这皇城是天子脚下,就算有人想来闹事也要忌讳几分。

如今夜深了不好去府衙打扰,她把大家都叫来这边也是为求个心安而已。

露珠上前,递上了一杯茗茶,这几日连连出事,老夫人基本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面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回老夫人,云州小公子、刘夫人、各房姨娘还有几个姑娘都接过来了,只是,还有……”

“是那薛氏吧?”

露珠点点头:“还有三姑娘,夫人那边是一直都有人守卫着的,倒是三姑娘如今还关在柴房里呢,您看?”

漩丫头,唉,上午她也是气急了,都是她们陆府的姑娘,纵使她偏心,又哪里能真的不管。

“把她接过来吧,只是别跟着其他人一起,就带到西侧间去。”

关了一天,又跑出去溜达了一圈,清漩早已饿的肚子咕咕叫。

看到桌子上放着的一盘点心,想都没想就抓起来吃。

吃的太急又没有水,给她呛的满脸通红。

偏偏有人惯是会看笑话,巴不得她就这么被点心呛死才好。

陆雨薇冷笑一声,一脚踢开房门走了进去,先是围着清漩认真打量了一圈,眸子里只剩下了嘲讽。

现在的陆清漩很配得上一个词:灰头土脸。

对嘛,这才是她一个弃女该有的样子。

她有什么资格跟她们一样天天锦衣华服日日山珍海味。

她就该穿着粗布麻衣,吃着这些剩下的,她们不要的东西。

“听说你马上要被发送回云州老家了,姐妹一场我来好好送送你。咦,什么东西这么臭啊,三姐姐你都多久没换过衣服了。”

陆雨薇一边掩袖捂住鼻子,一边刻意加重了“三姐姐”几个字,上次扇她一巴掌,还装可怜害她被祖母禁足的事情她还没忘了。

结果没等她着手收拾,这弃女倒是自己闯祸被撵走了。

云州那种乡下地方,她去正合适。

我呸,谁要这种姐妹。

清漩使劲拍了拍胸口,被她这么一膈应,她噎得更厉害了。

好半天,才咳出了那块呛进气管的点心。

她也没浪费,瞅准面前藕粉色的纱裙一口吐了上去,顺便扯过那袖口擦了擦嘴角。

看着陆雨薇气的发白的小脸,清漩开心的笑了起来。

嫌弃她脏,那就跟她一起脏着。

指着清漩的鼻子陆雨薇憋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恶心死了,那些乡下来的野丫头怕都比她有教养,这可是那日和娘亲出去做的新衣服,天祥国新出的碧罗纱,百两银子才得一尺,她在那西市央了娘亲好久才做了这么一身。

今儿刚刚送来,她本想着换上试试,还没脱下来就被祖母传了过来。

现今被她吐上这么一口,陆雨薇马上就扯掉外衫丢在了清漩面前。

听到动静过来查看的露珠,刚一进门就看到陆雨薇冲着清漩大声嚷嚷。

眉头不自觉的就皱了起来,如今都什么时候了,四姑娘还想着找三姑娘的事。

看着清漩低头不语,露珠赶紧上前,微微拉了来陆雨薇:“四姑娘您没事吧,老夫人传了宵夜,秋姨娘他们已经等在那边了,,四姑娘也快过去吧,凉了该不好吃了。”

看着露珠来了,陆雨薇到底收敛了几分,轻哼一声也就出去了。

露珠上前,放下食盒端出一碗鸡蛋羹,轻声细语的问着清漩:“三姑娘你没事吧,老夫人想着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让奴婢给您送了碗鸡蛋羹来,您快用了吧。”

清漩抬起头没事人一样,谢过露珠,端起碗就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她是真的饿了,而且这碗鸡蛋羹闻着好香。

等到碗都见底了,清漩才想起这鸡蛋羹不知又要多贵,抬起头懵懵的问了问露珠:“露珠姐姐,这碗鸡蛋羹又得多少银子?”

露珠被问的也懵,这厨房里拿来的吃食什么时候也要银子了,三姑娘是问她这碗鸡蛋羹在外面要卖多少银钱吗?

露珠虽然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但是到底自己个出门少,在外面吃东西的时候更少。

略略估计了下,这鸡蛋是乡下好容易买来的土鸡蛋,加上香油,怎么着:“十个铜板该是要的吧。”

清漩愣了愣,厨房的饭菜不是动辄就几两银子来着吗。

吃的她肉疼了好长时间,正想追问下去。

老夫人房里一个二等丫鬟着急忙慌跑了进来:“露珠姐姐,不好了,大姑娘被绑走了老夫人听了气晕了过去,如今冯嬷嬷被关着,水滴姐姐不知道该怎么办让你赶快回去呢。”

姐姐被绑走了,清漩一溜烟跑了出去,瞬间没了影。

云州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歹人竟然还真的上京来了。

等清漩冲进正堂,看到刘氏端坐在主位上,外院的一个管事正回着话。

清漩退到一边,努力的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刘氏还是很不高兴的瞪了她一眼。

清漩就当做没看见一样,低头看着脚面。

只听那管事急急道来:“晚间的时候,老夫人让我们去宫门外等着大姑娘,奴才们接着信儿也就去了,一直等到宫门下钥也没见大姑娘出来,奴才们想着可能宫里今儿没有放大姑娘出来也就回来了,回府以后正想跟老夫人回话云州又出了事,董大管家让奴才出去多采买些护院用具,奴才们一着急也就忘了。”

“直到刚刚宫里来人,说思来想去今日在宫外接大姑娘的马车很是可疑便来府里问问,奴才这才知道大姑娘酉时就出门了,夫人,如今老夫人…您看是不是多吩咐些人跟奴才一起出去找找大姑娘。”

刘如烟点点头:“当然要找,那可是我们陆府的大姑娘,眼看着将军要回来了,怎么能把将军最疼爱的大姑娘弄丢了。”

那管事得了命高兴的立马就要冲出去,大姑娘要真出了什么事情,他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看着看着脚就要踏出门槛了,刘如烟却又把他叫了回来。

“先等一下,云州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老夫人晕倒之前很是紧张这满府女眷的安危,这人不能全都派出去了,那不然府里出了什么事,老夫人怪罪下来该怎么是好。”

管事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又问:“那刘夫人您看,派多少人出去合适?”

“这府里的护院我看还是留在府里护卫大家周全吧,至于大姑娘,你带上伺候大姑娘的那些丫鬟们,还有这府里所有的婆子,她们都见过大姑娘,找起来也好找一点。”

“这……”

那些丫鬟婆子腿脚慢不说,哪里会找什么人,管事明显为难了起来,抬起头看到刘氏身边的刘嬷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只能闭了嘴,下去召唤人手。

分明这刘氏就是不想好好把姐姐找回来。

清漩也不准备等她发什么善心了,快步出了门,她要带上凌云一起去找。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伯夫人 整整三日,凌云带着清漩跑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角角落落,却连大姑娘半个影子都没见到。

那日送清凝离开的小黄门也接连几日跟着府衙官差查看各个官员侯爵家的马车,结果都是徒劳。

老夫人自清醒后,听见那刘氏那般荒唐不堪大任,生生撑着病体又起来主持大局。

破天荒的,她没有惩罚清漩没规没矩不成体统,反而是在她回府以后让露珠送了很多东西过去宽慰清漩,说找清凝的事情她们这些长辈会操心,让她在府里休息几日。

说是让休息,清漩哪里休息的下去。

姐姐出事以后,不知是谁添油加醋的给娘亲薛静说姐姐被绑走了,连她也离家出走生死未卜。

本来就常年卧病的薛静哪里听得了这些消息,差点就怄的背过气去。

幸好清漩及时带了大夫赶回府里,才侥幸保住她一条性命。

一连几日,清漩生命中重要的人斗相继出了事,清漩真的快要怀疑是老天爷故意的,故意针对她,不想看她过的平安顺遂。

看着自家姑娘食不下咽,冷香撤掉了食桌,云州老家出事她也着急,毕竟她是在大姑奶奶身边长大的,可是她们远在京城鞭长莫及,只能尽自己全力照顾好大姑奶奶托付给她的姑娘。

“姑娘,您去休息一会儿吧,这几日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这样下去你也病了该如何是好。”

是啊,她不能病,病了不能再出去找姐姐,娘亲也没人管了,木木的被冷香牵着去了床边。

看着青绿色的床蔓被冷香放下又理好,听着冷香轻轻退出房门,门栓撞上木框清脆的回音。

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清漩皱起眉头细细思索了起来。

对了!

那日她在忠毅伯府醒来时好像也是这个情景。

忠毅伯小世子真不是个好人,堂堂一个小世子,要什么东西能没有,偏偏要算计她的小镯子。

说什么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他们救了她,那小镯子就当是来日报恩的凭证先压在他那里。

那镯子虽然只是个不值什么钱的小银饰,可是到底是她见都没见过面的爹爹留给她唯一念想,他也忍心要。

风过留痕,雁过拔毛,说的一定就是那小世子那样的小抠门。

想起晋阳易诚,清漩自然也就想起了跟在他身边的那黑衣男子。虽然他几乎没跟她说过话,但是从他轻轻一跃就带她飞进守卫深严的陆府后院还没有惊动到任何人,清漩就感觉他一定也跟七姑奶奶一样是个厉害角色。

说起来,清漩想起他的打扮不像是京中的公子,倒和大姑奶奶讲过的云州男子装扮很是相像。

莫不是,姐姐就是他们绑走的?!

这么一联想,清漩立刻从床上翻了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冲着门外大喊:“冷香,你去跟荣乐堂那边通个气我要出去半日,凌云白芷,你们快去准备马车跟我一起出去。”

云州那边刚出了事,姐姐就跟着不见了,莫不是他们早有预谋,那日骗走她的镯子也是为了取得姐姐信任引诱她上当?!

她太蠢了,贴身之物怎么能随意送人!!

忠毅伯府,正在吃着西瓜的晋阳易诚忽然觉得自己耳根发烫。

莫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主上想他了?

也是,一别五年,哪个主子能不想自己忠诚的小跟班。

按理说,今年是淑妃娘娘十年大祭,主上早该回来才是。

怎么这回京时间却是一拖再拖。

明枫那小狐狸,也不想着回去接接主上,成日里就泡在那天香楼里醉生梦死。

好歹也是名门之后,呆在那种地方像什么样子,明伯父要是知道了绝对能气的从乱葬岗里爬出来把他收走。

不行,得把那小狐狸揪出来,让他滚回幽州去看看主上到底被什么牵绊住了。

正准备去马厩牵马,身边的阿尚就笑嘻嘻的跑了进来:“主子,你猜谁来了?”

谁?

若是他平日里那些狐朋狗友,早就打进他院里来了,哪里还会等着阿尚进来通传。

看着阿尚那不怀好意的笑脸,晋阳顺着一腿就扫了过去:“什么时候改敢笑起小爷来了,快说!”

阿尚躲了躲,依旧笑的贼兮兮:“是主子那日抱回来的那位瘦瘦的小姑娘。”

陆清漩?她怎么来了?

好啊,他前些日子本来准备让母亲大人请陆家女眷过来赏荷,顺便好好捉弄捉弄她,谁曾想陆家竟然出事也就耽误了。

如今她自己倒找上门来了,晋阳唇角的微笑愈加放大,计上心来,若是把她一起带去天香楼

找小狐狸岂不是会很好玩。

甚好甚好!

于是乎某尚又无辜挨了一脚:“笑笑笑,就知道笑,知道是小爷亲手抱回来的妞,你还不给带进来,待会儿要是跑没了,你看小爷不给你挂树上烤太阳去!”

阿尚赶紧跳开,嘴上邪笑更甚,小世子这么好的主子哪里舍得让他们上树啊:“那小姑娘叫门的时候正赶上夫人出去,一听是陆府的姑娘还是找您的就请去花厅了。”

闻言,晋阳嘴边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去。

那小蹄子,别是他命里的煞星吧。

不敢再耽搁一刻,袍子还没扣好就跑了出去,边跑边说:“母亲要是派人来了就说大皇子召我进宫去了。”

忠毅伯府花厅,穿着深蓝色华服的夫人看着清漩是一脸姨母笑,一直招呼着给清漩上这样甜点那样小食,弄的清漩浑身不自在的像是起了疹子。

她从小被散养着,这么单独的接触一家主母的机会根本没有。

如今对着这伯夫人,清漩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伯夫人看出了清漩有些着急,可是丝毫也不提去请自家世子的事情,就这么跟清漩独处着,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尴尬。

清漩心下着急,只好先起身告辞,谁成想伯夫人竟然不让她走了,执意留她下来一起用晚膳。

“上次诚儿抱回来的姑娘就是你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归还铭牌 清漩没有想到,这伯府夫人看着温婉亲善,出口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

一下子对她心生反感。

她素来是个不着调的,名声什么倒是没什么所谓,但是一府姐妹同气连枝,她若是坏了名声,姐姐该怎么办?

是她害得姐姐被皇家退回才会在宫门被绑走,如今又想哄她亲口承认陆家女儿德行有失,那是不能够的。

这忠毅伯府,背着世袭尊位,受着万众景仰怎么着府里竟没一个好东西。

那小世子坏,这伯夫人更坏。

“回伯夫人的话,臣女惶恐,竟然不知府上世子居然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还抱着别人家的姑娘回府?”

清漩的神情尽量表现的惊讶,伯夫人明显没想到清漩会这么回话,带着精致妆容的脸颊不自觉的抽了抽,笑容逐渐变形。

她们忠毅伯府这么高的门槛,多少高门贵女想跟她们攀点关系都找不到由头。

如今她抬举陆府一小小将门家的女儿,这姑娘不舔着脸接着,居然质问她家世子出格?

她的诚儿,哪里会有错处,她们忠毅伯家的世子永远不会出格。

清漩回完话,久久不见回音,也不想跟在这里耽搁着,看来规规矩矩的登门是见不到那混账世子了,她得出去再想办法。

“府里祖母病重无法出门,本来清漩此次前来是送还日前在街上误拾的一块铭牌,没想到让伯夫人误会了。还是清漩年纪太小涉世不深,这一趟该听姐姐劝告等家中长辈一同前来的,还求伯夫人不要怪罪,清漩一定当作什么都没听过,出去定不会像那些市井之人在世子殿下背后乱嚼舌根。”

说着,清漩用手帕包起白芷递过来的一块羊脂白玉铭牌交到伯夫人身边婢女手上,拜了拜再次告辞。

还好那日从那小抠门身上顺了点东西,本想以物易物,今日却正好全了她的托词。

那伯夫人见清漩直到最后都在污蔑她家世子气的脸都绿了,哪里还有先前的殷勤,摆了摆手就放了她离去。

“夫人,您别生气,跟这种黄毛丫头生气犯不着。”

伯夫人接过茶盏,轻抿一口,脸上尽是得意哪里有什么怒气。

“跟她生气本夫人可犯不着,又是个不着调的丫头,我那便宜儿子可一点没有让我失望。”

身边的婢女听了连声应和:“是啊是啊,世子日日结交那些个只会玩乐享受的纨绔子弟早就惹了老爷厌弃,若是再给老爷知道他光天化日抱着这样的疯丫头四处招摇可不得抽的他再不敢进咱们这伯府大门。”

“你先前说她是个陆府里不受宠的嫡女?”

那婢女点点头:“听说在府里饭都吃不上,也从来都没有人管教过她。”

伯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子没什么教养的野丫头正合她意,既然晋阳易诚喜欢,她就送他个人情好了。

这两月她看他成日里往那将军府瞎跑,还央她设宴请那陆府女眷前来赏花,还以为他是看上了陆府那誉满盛京的大姑娘陆清凝,没的紧张了她好些日子。

果然是个不上道的,连眼光也是这般差。

很好,只要晋阳易诚一直这样下去,她亲生的儿子要不了多久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进这伯府了。

就因为她进门晚,累得她的洛儿担着庶子的名儿一个人在外住了这十几年。

她欠了她洛儿的,等他回了府必定百倍补偿。

出了伯府的大门,清漩长长的出了口气,拉着凌云围着伯府绕了一圈找到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这里果然跟她想的差不多,也跟陆府一样有这么一条防守松散的背街小巷,正准备叫凌云跳上旁边的树上看看里面情况,却有一人自墙角落下。

想是没有想到墙外有人,一个重心不稳,生生的栽在清漩脚边。

好巧不巧,正是那讨厌的晋阳世子。

看着地上那张比小姑娘还白净的小脸,清漩倒是毫不怜惜,想都没想一脚就踹了上去。

身边的凌云赶紧捂住了双目,简直没眼看,她恍惚记得这晋阳世子是有些洁癖的来着。

彼时,晋阳易诚被踹的脑袋发晕,抬起头却看不清明,好半天眼边都是打着圈圈的小星星一直在转。

清漩也不啰嗦,手刀一劈,晋阳易诚再次瘫倒在地。

凌云没想到清漩竟然对晋阳世子这么大的敌意:“姑娘,这……”

“把他扛到马车上。”

清漩活动了下双脚,这脑袋倒是挺硬。

作为这盛京里出了名的四少之一,不仅是在忠毅伯府里晋阳易诚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出了府那也是只有别人哄着让着的份,断断没有谁敢在他这小太岁身上动土的。

所以当晋阳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小破庙里,面前坐着满脸怒气的陆清漩时,心里的那个火也一下子就窜了出来。

这小煞星,他还躲不掉了是吧!!

“臭丫头,干嘛呢,快把我放开!”

放,当然是不可能的。

清漩蔑了晋阳一眼,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他还好意思生气,上次听他跟那黑衣男子对话就知道他觊觎姐姐已久,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姐姐抢走。

“说,把我姐姐藏到哪里去了!”

晋阳易诚一脸懵逼,陆府大姑娘被掳走他听说了,可他堂堂伯府世子怎么会干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这丫头脑袋被驴踢了吧,居然会怀疑他。

“我不知道。”

清漩伸手就是一巴掌:“那你把那日从我这抢走的镯子拿出来我看看。”

这臭丫头,人长的瘦瘦巴巴的力气倒是大,晋阳易诚脸上火辣辣的疼,想要伸手却动弹不得,镯子,早给主上送过去了,哪里还有什么镯子。

再说她姐姐失踪跟那镯子有毛线的关系?

晋阳易诚轻哼一声,清漩看着却以为他是底气不足。

果然是他!

看来不动点真格他是不会承认了。

清漩眉眼微眯若有所思的看向晋阳易诚,那小眼神里满是算计,看得晋阳心下打了个寒颤。

这个臭丫头,想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烙铁 红色的火星在晋阳易诚的眼前晃动,晋阳是气的眸子都红了。

竟然想拿烙铁烙他,这丫头脑子里装的什么,要是他这绝世容颜上留下点什么疤痕,那些仰慕他已久的那些闺阁贵女们不组着队去把她家门槛踏翻。

本来是闲的无聊想跟这丫头玩玩,谁成想她竟然这么毒辣。

来不来就想见点血光。

两只手臂微一用力,清漩好不容易打好的死结就轻轻松松掉在了地上。

清漩愣了愣,这是什么操作,既然能解掉还跟这装了这么半天?

赶紧握好手里的烙铁,又把凌云喊了进来。

两边都是主子,凌云也很为难啊,但是比起来晋阳世子是占优势的,想了想还是护在了清漩面前。

哪怕她打不过,至少心是向着清漩的。

“你想用烙铁烙我?”晋阳的眼神看向了清漩手里的烙铁,玩心又起,都说过了死契的奴仆才会在身上打上烙印,若是今日他吓吓这这小煞星,装着给她烙上一个,是不是这小丫头以后就不会这么嚣张了。

清漩有些紧张的后退半步,这家伙能跟黑衣男子当朋友,想必功夫也不会太差吧。

糟了,如今她落了下风,还要怎么问的出姐姐的下落。

清漩这么一分心,就被晋阳钻了空子,三两下把凌云点倒在地,就夺走了她手上的烙铁。

命运反转,这次换了清漩被绑在之前的那根柱子上瑟瑟发抖。

她用尽了全力,也不能像晋阳那般挣开绳子。

只能死瞪着他。

看着洛铁在自己面门上晃来晃去。

晃到清漩都以为要烙到她脸上了,有些不服气的闭紧眼。

她虽然横,但是挺怕疼的,不过为了姐姐,她不后悔,晋阳却一把把烙铁仍在了地上,狠狠的开始教训起清漩。

“臭丫头,你以为你是大牢里的牢头,这些个东西也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能玩的吗?一天天脑子里真不知道想的是什么!”

清漩有些诧异的睁开眼,刚刚晋阳易诚被绑着的时候,她是真的打算如果他一直不开口的话就烙他的,如今烙铁在他手里,他却这么轻易的放过了她?

还是打算一会儿再捡起来用?

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地上慢慢由红变黑的烙铁,清漩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晋阳又问:“说吧,你怎么会觉得我绑了你姐姐?”

听着问话,清漩微微回了点神,先是思索了一会儿,理了理头绪,既然都被她绑了,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若是他,让他有点顾及,若不是他,她也好重新再找方向。

“那日我醒来听到你仰慕我姐姐已久,又骗走了我的镯子,我姐姐那么聪明的姑娘,一般不认识的人开来的车她怎么会轻易的上,那镯子这盛京只有我和姐姐有,你一定是拿那镯子哄骗了姐姐,才把她接走的。”

晋阳点点头,这样看来,自己确实有嫌疑,不过明显站不住脚:“那我问你,我堂堂伯府世子,仰慕你们一个区区将门的姑娘,为何不找我母亲上门提亲,却要用这等下三滥的招数,用这种招数哄夫人过门,以后我在盛京有何颜面立足?”

这……

清漩倒没想过。

晋阳叹了口气,自己动手给清漩解开了绳子。

这丫头是可气,不过也真的挺可怜的,父亲不在,母亲被关着,连唯一疼她的姐姐也不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仅存的那点小良心在作祟,晋阳决定先把这些仇都记着,等以后她日子好点再算。

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清漩抬头看了看没有说话的晋阳,就这么放了她吗?还是对她施点小恩小惠的在迷惑她?

这臭丫头看什么看,看得这么认真,他知道他是长得好看,可也经不住别人这么盯着,脸颊不自觉的发红。

退开半米,晋阳伸手在清漩眼前晃了晃:“发什么愣,还想不想找你姐姐了?”

听到找姐姐,清漩一下子来了精神,又跳到晋阳身边,抓住他的衣角:“想想想!”

难不成他想帮她,那再好不过。

至少忠毅伯世子在这京城里还是吃的很开的。

打探消息什么的应该会比她快。

“那跟我走。”

如今青天白日的,跟他走便跟他走吧。

但是看了眼还晕在地上的凌云,清漩有点犹豫了。

晋阳又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什么穴位,凌云就醒了过来。

晋阳易诚就在前面带着路,越走,清漩却越觉得不对。

他们去的那街,她从来也没去过。

这大好的日头,家家户户闭门锁店的竟然也没个做生意的人。

这是个什么地方?

晋阳看着好笑,这盛京的贵女怕是没有一个会想来这种地方。

如今带她来了,也算是先暂时报一报那一脚之仇。

“别看了,这里晚上才会有生意。”

晚上?清漩心里咯噔一声,恍惚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

难不成姐姐会被绑到这种地方,清漩本来就崩着的神经崩的更紧。

走过九转十八个回廊,晋阳领着清漩上了一个阁楼,阁楼里不知撒了什么香,闻得清漩脑门生疼。

阁楼上,六七个十七八的小姑娘穿着不知哪里的奇装异服使劲扭着自己的小蛮腰,正对着的,是那日送她回府的那黑衣男子。

男子闭着眼,却知道是晋阳他们来了。

“你怎么把她带来这种地方。”一开口便是对着晋阳责备起来。

晋阳却是爽朗一笑:“这地方怎么了,你我都来得,偏偏她这么金贵来不了了。”

清漩默默的跟着没说什么,明白了晋阳带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找姐姐也安了大半的心。

她来也就来了,可是不想姐姐在这里。

“你知道点什么吧?现在这丫头可是追着我不放,小枫枫,你可得给我做主。”那个语气,清漩听得鸡皮疙瘩都落了一地。

明枫却好像习惯了一样,并没有什么不适:“嗯。”

嗯?那就是他知道?

清漩赶紧走到他边上坐了下来,认认真真看向这个从一进门便没甩给过他们一个眼神的男子满是期待。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悬崖 听完明枫一番分析,清漩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就回了陆府。

也没往别处跑,老老实实去了荣乐堂,如果这陆府还有谁是真心的想把姐姐找回来,那就只剩下老夫人了。

跟往常一样,秋惋心是不会理会这些事情的,堂上就只剩下了刘氏和几个姑娘陪着。

看着清漩不声不响的进了门,老夫人就知道这次出门也是徒劳。

她派出去的暗卫和那些府衙的官老爷花了这么大的力气都没有凝丫头的消息,清漩一个九岁的小丫头怎么能找得见呢。

唉,她也是病急乱投医,还想着清漩是凝丫头的亲妹妹说不定她能知道些什么她们不知道的线索。

“祖母,姐姐被云州来的恶人给掳走了。”

犹豫了半天,清漩还是开了口,哪怕她知道可能没人会相信她。

云州?

老夫人眉眼微蹙,她不是没想过这事跟云州那边有关系,但是管家刚到凝丫头就跟着出事了,这时间上有点不太可能。

云州老管家这次是用了陆府埋伏在各州所有暗线日夜兼程着的赶路才在五天之内赶到了京城,如果那帮歹人真的是老管家所说的土匪流寇那他们断断来不了那么快。

但是老夫人没有立刻否定清漩:“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忠毅伯府里的晋阳世子的朋友给漩儿说的。”

晋阳世子?刘氏眼底闪过一丝狐疑,这丫头一直被拘在后院里也没见过外人怎么会跟晋阳世子扯上了关系。

“晋阳世子怎么会跟你说这些?”老夫人把刘氏心里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清漩眼珠子转了转,不能说实话,要是老夫人知道自己绑了那小抠门还差点给他脸上添点记号,怕是她就再也不能光明正大的走出这陆府的大门了。

“孙女儿前些日子出去找姐姐的时候,偶然间在一条小巷子里拾得一块羊脂玉牌,上面有晋阳世子的名讳。今日漩儿出去刚刚好路过了那忠毅伯府便想着把那块玉牌还回去好了。”

后面的事,老夫人她们大概能猜得出来,那晋阳世子怕是为了报恩才帮清漩另找了门路打探消息。

那样子虽然有点不成体统倒也是歪打正着,老夫人心里其实一直都怀疑的是清凝失踪是因为她得了皇家亲眼,碍了某些夫人的眼,挡了她们家姑娘的道。

这些日子她暗地里都在派人打探那些有意把女儿嫁进皇家的人家,但是一无所获,倒是没怎么想过云州。

多一条路子总是好的,老夫人立马吩咐了下去,让董大给京城的暗卫们带去一封亲笔信。

这么几日了,也不知道凝丫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坐在一旁的刘氏,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清漩,好容易把那妖女送走了,这丫头又冒了尖。

自己个巴巴的去伯府还铭牌?不要以为她看不出她那些小心思,小小年纪就这么有成算,长大了还得了。

老夫人不是说把她送去云州生死不论的吗,现如今那边这么乱,送过去不是正好。

不行,她得提醒提醒老夫人,这两个祸害一个都不能留在京城,这陆府里只能有她澜儿一个尊贵的嫡女。

等到清漩从荣乐堂出来,外面已是乌云盖日,眼看着就是一场暴雨将临。

冷香早已拿好蓑衣带着大伞守在了门边,看着自家姑娘魂不守舍的出来,也只能跟着干着急。

本来姑娘就瘦,这几日里下来就只剩个皮包骨了,这样可不行。

“姑娘,您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回了云梦院,几个小丫头立刻拥了上来,拿水果的拿水果,端点心的端点心,白芷还捧了碗安神汤满眼期待的看着清漩。

但是大家都安安静静的,不愿意吵到自家姑娘,放下东西就出门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清漩接过安神汤一口干了下去心里暖暖的,希望像她们说的那样,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姐姐就回来了。

淡淡的熏香萦绕在整个房间里,清漩的心绪渐渐宁静下来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看到了五岁的自己,拿着那只沾满泥土的银勺子屁颠屁颠的跟在清凝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

那时候她盛嬷嬷还在,她也还不懂事,不知道为什么其他的姑娘都不会像姐姐这样对她好跟她笑,只会在背地里悄悄捏她的脸扯她的头发剪坏她的新衣服。

突然画面一变,她们离开了陆府,站到一处悬崖边上,陆漪澜和陆雨薇两个跟她们相对而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陆漪澜说了句什么,清漩没有听清,下一秒,姐姐就被她推下了悬崖。

“不要……”

清漩自梦中惊醒,一抬眸就对上床边一双带着笑意的圆脸。

怎么又是她?

忍了又忍,压制住心底想要把她踢下床去的冲动,清漩抓过床边的一方锦帕擦了擦满头的冷汗。

然后平复了大半天,她的呼吸才顺畅了一点。

上次她梦到她在冰窟,后来就真的去了晋阳府冰窖,如今梦到姐姐掉下悬崖,姐姐不会真的出什么事情吧……

没时间跟陆雨薇纠缠,清漩麻溜的爬下了床,冷香皱着眉头给清漩换了身衣衫,在她耳边嘟囔着:“姑娘刚睡着四姑娘就来了,说什么都不走,还说我们要是再拦着就把您吵醒,我看姑娘许久都没好好睡过一觉了,就没忍心……”

清漩点点头,没有责怪冷香,从小到大陆雨薇想做的事情哪有做不成的。

“陆清漩,你这么急是赶着去给大姐姐收尸吗?”

清漩没有理她,兀自穿起鞋子,没有时间了,她记得那个悬崖,有一年春天老夫人带她们去过那里。

可是老夫人是不会相信她的梦的,只能再去求求明枫,他那么厉害,说不定还来得及。

看着清漩着急,陆雨薇倒是心情大好,开心的不行,一边吃糕点一边喝着茗茶。

“没用的,你就算去了她也已经死透了。”

她说什么?死透?

清漩这才抬起头认认真真的打量起陆雨薇,跟平时那个怒气冲冲的她相比,今日的她心情好的有些反常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又怎么知道姐姐出了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换人 清漩抓扯住陆雨薇追问,但她当然不会说了,只一个劲的对着清漩笑,就像看着个傻子。

姨娘说的对,真的没有必要跟她们明着争斗,看她现在这么着急的样子她真的是爽,再想到一会儿会发生的事,她就更爽。

算了,先去悬崖那边……

“三姐姐,你可不能出去。”

看到清漩想走,陆雨薇一把扯住了她,她今天到这来,可就是为了守着这臭丫头,哪能放她走。

但是清漩哪里是她拉得住的,一脚把她踢开就往外跑,跑到院子里凌云正和几个粗使婆子拉拉扯扯,老夫人身边的露珠在一旁左右为难。

清漩皱了皱眉头不想理会,几个婆子看到她也不跟凌云争执了,就守在院门口生怕她跑掉。

又是出的什么幺蛾子?

正想发火,露珠走了上来:“三姑娘,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不能晚点过去吗?”

露珠摇了摇头:“大姑娘有消息了,老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姐姐有消息了?也不等露珠再说什么,清漩拔腿就向荣乐堂跑去。

老夫人有消息了还能想着叫她过去说明姐姐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这一次的荣乐堂倒是安静异常,只有老夫人一人在揉着眉心。

看着清漩跑进来,久久才开口:“漩丫头,你想救你姐姐吗?”

“当然想!”这有什么好问的。

老夫人抬起头,眼里多了一份怜惜:“若是让你去换凝儿你可愿意?”

清漩不明所以:“换?”

老夫人点点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正好露珠跟了进来,把清漩先领到一边坐下,才道:“老夫人派出去的暗卫找到了带走大姑娘那群歹人的踪迹,但是他们着实是群厉害的,每每一要被追上就提前撤走了。”

“在他们撤走的最后一个地方,暗卫们发现了一封信。”说着,露珠从老夫人手里拿过那信递给了清漩。

信里说,姐姐身子太弱,不堪奔波,他们不愿意再带着她,让府里换一个嫡女过去,又或者他们直接把姐姐丢下悬崖。

看到悬崖二字,清漩心下又是一惊,那个梦到底太真实让她心有余悸。

她不想再看到姐姐从她面前坠崖。

换人,陆漪澜是肯定不愿去的。

清漩乖乖的上了马车,这一次她没有跟任何人道别。

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

就当她不曾出生到过这个世界。

马车一路走去颠颠簸簸,这一次清漩却沉沉睡去,睡的特别香,再也没有什么梦。

只剩下心安。

“三姑娘,我们到了。”

听着声音,清漩转醒,下了车,她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护卫,看不清脸,浑身上下是一片死气。

这死气跟七姑奶奶身上很像,也不知两个姑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她现在自身难保,连最没用的收尸她都替她们做不了。

木木的跟着那暗卫进了一处荒地,那地古怪的很,朗日当空的,站在那地中清漩却觉得冷。

不知道等了多久,清漩面门上擦过一把匕首,躲避不及脸上生生被割出条口子。

他们来了,带着晕倒的姐姐。

几日不见,姐姐脸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身边的暗卫身上寒气更甚,护在清漩身边,似乎随时准备上前拼命。

清漩摇摇头,只有他一人,拼又有什么用:“换吧。”

对面抓着姐姐的那些歹人打量着面前的小丫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在她们眼里,这样子看着瘦瘦弱弱眼神里却带着杀气的姑娘可比他们手里这个养尊处优惯了走几步都喘的好了太多。

也不知道带头那人用了个什么方法,刚刚刮到清漩的那把匕首嗖的一声又回到了他手里。

他看着上面鲜红的血迹很是满意,这丫头果然是个嫡女,这陆府也真的舍得。

也不废话,率先把陆清凝扔到了那暗卫手边。

暗卫看了看身后站着的小丫头,老夫人说把大姑娘好好带回去,却丝毫没有提及三姑娘。

可现在两个姑娘都在他身边,如果他马上发出信号,拼死护卫一会儿,等到他们自己的人跟上来了,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把两个姑娘都带回去。

清漩看到了暗卫眼神中的迟疑,对着他笑了笑,那唇角弯起的弧度,如旭日东升,像是希望,一击击中暗卫带着护甲的心脏。

他一下子明白了,三姑娘这是不打算回去了。

“你快回去吧。”清漩垫着脚拍了拍护卫的盔甲,又是一笑还带着几分豪爽,看着一点也不像是被老夫人抛弃的孩子。

姐姐回去了就好,那陆府她不稀罕。

看着清漩自己朝他们走来,那带头的歹人也是一笑,好,这才是陆府的姑娘!

也没难为清漩,给她戴上了一个拴着铁链的头套就离开了。

独独剩下那暗卫,抱着清凝,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久久未动。

不远处,一棵枝叶葱郁的梧桐树上,同样站着一人,那人长身玉立,目光深邃,眸底始终只追着一人,却不见动作。

在车上好好的睡了那么长的一觉,如今清漩倒是精神得很,看着那领头的人也没虐待她,居然追上去搭话。

“我们要去哪里啊?”

那土匪头子看着清漩还嬉皮笑脸的也是嗤笑一声,他倒是第一次见被绑了还这么乐观的人。

反正赶路也是无聊,就跟清漩吹了起来,就像是经年未见的老友拉着家常,一点也看不出土匪流寇的样子。

“去个好地方,放心吧,我们再坏也坏不到杀个孩子。”

不会杀她?

那就是想要赎金,不对啊,要银子刚刚就是最好的机会……

“带我去山里卖了吗?我这么瘦卖不了多少银子的。”清漩依旧笑嘻嘻,她倒不是想回陆府,但既然出了那个牢笼,活着总比死了好。

那土匪头子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笑了笑:“我的阿拉珠要是长大了应该也是你这么大了。”

阿拉珠,还有这么取名字的吗?

“我家门前以前有条小河,我的阿拉珠最喜欢带着她的小马驹去河里洗澡……”

剩下的路程,只听得到那土匪头子一人的声音,没有提过他们要去哪里,也没提到绑她干嘛,清漩却听得很认真。

他的阿拉珠该是个很幸福的孩子,从小被宝贝着长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阿拉米 不知走了多久,走到清漩双眼有点发虚,他们才停了下来。

那个叫阿克莱的带头人吩咐了一阵后,很友善的拿了一大块馍递给清漩:“丫头吃吧。”

看着清漩丝毫没有嫌弃,大口大口的嚼着那块没什么味道的大饼,阿克莱笑了笑也抓着馍吃了起来。

谁说这汉人的姑娘都是娇生惯养吃不了苦,她看这丫头就可以嘛,跟着他们赶了一整天的路啃都没啃过一声。

就算是他们漠西的姑娘怕也是早就吵着闹着,嚷嚷她脚底起了多少泡了。

清漩啃着馍,眼睛却一直扫着周围的情况,他们差不多有三十个人,一直步行,这么多人这么大的目标却一直没有被发现。

等到休息的差不多了,阿克莱又叫着大家起来,清漩看着夜空中隐隐的月色有些狐疑,难道不睡觉继续赶路?……

走路她倒还是可以,让她一直不睡觉这怎么坚持的下去!

有了点抗拒的意思,阿克莱却没有生气,直接叫来一个高个壮汉把她扛了起来,被扛到高处,清漩才发现周围影影绰绰还有些人影。

这么多人?

抓她一个小姑娘到底想干嘛。

于是乎有些不怕死的小丫头又套起了近乎,嘴巴甜的不行,引得阿克莱哈哈大笑。

“阿克莱大叔,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听到她这么问,阿克莱脸上的笑容停了下来。

清漩不死心:“阿克莱大叔,你对我这么好,我不会跑的,你说说为什么要绑我们陆家的女儿,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

“祖母她们都说,你们是那群烧了我们云州老家、害了我们云州府所有族人的歹人,但是我知道你们不是,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怎么会有你那么爽朗的笑容。”

听到这里,阿克莱的脚步顿了顿,那些图朵的疯子怎么会跟他们一样,那是一群牲畜。

“我要带你去见陆延峰。”

阿克莱到底还是开了口,但是见她爹爹?

她还没见过……

爹爹都不认识她,会认她吗?

“我的阿拉珠得了天花走了,我不能让我的阿拉米也出事。”

“我爹爹抓了你的阿拉米?”清漩的小脑袋瓜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怪不得他们抓她,是想用她把自己的女儿换回去吧。

“是,他们每打下一座城池就会带走那里最好看的姑娘,我的阿拉米好好的待在家里就被他们抢走了。她是我们漠西的明珠,我们部落最珍贵的宝贝,我们绝不会让我们的宝贝在你们汉地为奴为婢。“

漠西?是在哪里?

他们陆家的兵卒也会那样随意的强抢民女吗……

清漩瞬间没有了逃跑的心思,大叔挺好的,他的女儿该也是个很好的姑娘,若是能换她回来也算是报了他这半路好好相待的恩惠。

至于逃走,到时候从自己亲爹身边走,总要容易过现在。

清漩拍了拍扛着她的大个头,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小大人一样很有义气的拍了拍阿克莱的胸脯。

“放心吧,阿克莱大叔,我一定把你的阿拉米给换回来。”

月色中,清漩清爽的笑容犹如夏日里的甘泉,浸透人心。

不自觉情绪就被她带跑,就好像他们的阿拉米马上就要回到他们身边。

“好,要是我的阿拉米平安回来了,我保证一定会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漠西是个重诺的部落,为了表示诚意,阿克莱把清漩脑袋上的铁链卸了下来,只拿了条细细的布链子拴住清漩的手腕。

脑袋上没有了重物,清漩马上轻松了很多,蹦蹦跳跳的走到阿克莱身边:“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阿克莱看了看远方:“按日子算,再走三日我们就会在登城官道上遇到他们了。”

三日,他们还要走三日……

老夫人那边怕是不会再费心找她了,身后应该是没有追兵,但是他们带着这么多人,不是很容易会被沿途府州的官差发现吗?

清漩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出来,阿克莱听了却不甚在意的笑笑,也不管清漩能不能听懂就长篇大论说了起来。

“现在的大盛可不比之前了,高帝在的时候就算是你们汉人开着大门请我们进来我们也是不会来的,那时候进来就只有一条路,死!但是现在,看看你们的惠帝,日日歌舞笙箫,只知道沉醉在贵妃娘娘的温柔乡里,哪里还管什么家国大事。皇帝尚且如此,那些官府中人就更不用说了,这百年的大盛,如今大门洞开,我们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根本不用担心他们,只要不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他们是不会管我们从何处来到何处去的。”

清漩懂了一点点,阿克莱大叔该是说的如今皇帝无用,没有威慑,他们才敢如此猖狂的在天子脚下绑人吧。

那些大道理清漩不太懂,也就没再接话,但看阿克莱大叔这么自信,想来他们是没有什么危险吧,那就只剩下快点赶路,早日把阿拉米姐姐换回去。

如此,她也自由了。

真正的自由。

走着走着,清漩好奇心又起:“阿克莱大叔,你不是说你们久居延城从来没有到过京城吗?怎么那日就能那么准确的在宫门口接到姐姐?还让她跟你们走了?”

阿克莱笑了笑:“所以一定是有真神在保佑着我的阿拉米。我们在城外的时候,就有个老妇找到我们,给了我们你们大姑娘的画像和陆府老夫人的信物,让我们守在宫门口,她那两日就会从宫里出来。”

那两日?

她派凌云出去散播消息第二日姐姐就出了宫,怎么那老妇人知道消息的竟然比她还早。

这里面肯定有事情,陆府里还有人在算计着姐姐。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至少要帮姐姐揪出来那人是谁才能放心。

“对了,你姐姐好像被别人下了药,我们那天接到她的时候她就不太对劲,那样的状态可能根本坚持不到登城,所以我们故意留了消息换人,不然就凭你们的暗卫是绝对找不见我们的任何痕迹。”

清漩点点头,姐姐当时的样子确实不对,但是她回陆府以后有老夫人看顾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那你们怎么确定我就是陆家的女儿,不是随便找的个小丫头来骗你的?”

阿克莱听了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为什么身为陆家的女儿,她们知道的竟然还不如自己一个外人多。

莫不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百年将门就此损落。

“是因为你的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破阵 她的血,有什么不一样吗?

看着清漩满面狐疑,阿克莱叹了口气,正准备给她好好讲讲,就有一把剑自远处飞来,直直的插到二人中间。

清漩本能的向后一退,却还是被剑气刮倒在地。

这又是谁?

不好,阵破了,阿克莱心下大惊,警惕的从背后抽出一把圆弯刀,就势一翻,滚到清漩身前把她护着。

他们漠西最厉害的迷阵,百余年来都无人能破的看家阵法,居然被一把破剑破了。

阿克莱本来就倚仗着这迷阵才敢进关来救人,如今阿拉米的影子都还没看到他们不会就折在这里了吧。

还是他太小看陆家了吗?

清漩躲在阿克莱身后,她能感觉到大叔的颤抖,但他的步子却死死的定住,看来是不准备退让了。

单用剑气就能把她刮倒,清漩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怕是七姑奶奶在他面前也不敢造次。

捏了捏怀里冷香给她缝好的几种秘香,清漩做好了两手打算。

若是来人是陆家派来的暗卫,她就洒假死香,跟大叔们一起倒下装死,她不想就这么被带回去了。

若来人不是陆家的人,她就洒失明粉,让他们看不见再带着大叔他们一起逃。

但是那人根本不给她机会,像是看穿了她的小伎俩。

人家根本就不到她跟前来。

随随便便捏了个剑诀,地上的断剑破泥而出,只追着清漩一人,跟玩儿一样。

远远的,传来一个声音,清冷悠长,就像是流星刹那划破夜空,摄人心魂:“把她留下,或者你们死?”

哼,阿克莱冷笑一声,谁是被吓大的吗?

他们漠西是勇士的部落,宁死也不会屈服。

一声断喝,阿克莱用尽气力劈下追着清漩那柄断剑,回答不言而喻。

愚蠢,先前为了他自己的女儿公然违抗他的命令,如今为了别人家的一枚弃子竟然要跟他拼命。

那人收起了攻势,这样冲动的阿克莱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他的价值,这样的人怕是没有资格做他们部落的头人。

一时间,树静风止,万籁俱寂,清漩甚至能听到树叶碎成几片后落地的声音。

以及远处某人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开始清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以后,她辨清了那人的方向。

带着阿克莱慢慢的向那人所在的方位移动,却不想他们的动作一点不剩全部暴露在人家眼中。

还不等清漩的小动作做完,那人便点倒一片,包括死死护着她的阿克莱。

如此一来,地上站着的便只剩下两人。

抓住清漩的肩膀,慕逸骁一个腾空就翻到了几米开外。

在这方寸之外,清漩再次回头,眼前却是空荡荡的一片草地,人都不见了。

没有打斗,没有血迹,也没有阿克莱大叔。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因为这个陆家的暗卫才怎么都发现不了姐姐的踪迹。

清漩悟到了那么一小点,又想起了什么,猛的抬头。

彼时,她已经跟着那人一起站在了棵参天树上,月色盈盈,清漩只觉得寒气森森,慕逸骁的手依旧死死的扣在她胳膊上,让她动弹不得。

清漩只能干瞪着眼,回头瞪起这不速之客。

这一瞪不打紧,却瞪进了她心里,痴痴的,再也收不回目光。

她记得这人!

她记得这双冰蓝色的眸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再见经年 多少个被寒风冻醒的夜晚,清漩都会想起这双眸子的主人。

若是没有他,两年前,她就该长眠地下。

停止了挣扎,压抑住心里的激动,清漩别开眼沉了沉声:“放开吧,我不会跑的。”

慕逸骁皱了皱眉,有些不自然的把手拿开。

没有了支撑,清漩差点掉下去,慌忙间只能伸手抱住旁边的枝干。

等她站稳,却没了再抬眸的勇气。

这双眸子,这双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眸子,不会错的!

月光如暮静静洒下,衬出慕逸骁翩翩风骨,芝兰如画。

单单放着当是那温润如玉的清贵公子哥。

偏他孤傲冷峻,目光如炬,让人不寒而栗。

清漩咳了咳,双手扣的死死的,好半天才又开了口:“阿克莱大叔他们去哪儿了?”

久久没有听到回音,清漩转过脑袋,只见那柄断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凌空一扔,断剑在空中划下几个符号,再次刷的一声没入某处。

云开雾散。

阿克莱等人在地上痛苦的打着滚,清漩刚想跳过去,就被慕逸骁抓了回来:“不是说不会跑。”

他的嗓音清冷如旧,在清漩耳中却觉着犹如天籁般悦耳动听,听得她唇角不自觉的向上扬了扬。

“我不跑,我就是看看他们。”

慕逸骁却还是没放手,手上还加重了力道,清漩感觉不对,再回头时,远处人头攒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上了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被包围了。

清漩紧张的抽出袖剑死死的捏在手心里,这些人应该不是跟他一起的,是阿克莱大叔的族人吗?

那群黑影慢慢靠近,试探出地上的阿克莱等人确实没有战斗力以后,胆子大了起来,拔起刀就开始冲他们砍,那架势是准备把他们都灭了口。

清漩着急了,大叔一路对她不错,还有大高个,背他走了那么久还悄悄给她塞吃的,她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手无缚鸡之力的被人杀了。

“求求你了,救救他们吧。”清漩急的眼框都红了,却迟迟等不来回音。

不会的啊,两年前他连她这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都会救,如今这么多人被砍倒在他面前,他怎么无动于衷。

“你那么厉害,你快去啊,用你那把破剑。”

慕逸骁沉眼看了看阿克莱,背叛他的人,他不打算救了。

说着,就准备拖上清漩离开。

那怎么能行,清漩趁他不注意,身子一倾就跳了下去。

奈何树太高,她落地的时候就听到骨头“咔嚓”一声响。

举着香袋的手,凭空撒了半天都撒不到阿克莱他们那边去。

这么大的响动却惊动了对面那群黑影。

清漩明显感觉到几人向她走来,无助间,身子一轻再次上了树。

“你都能救我,救救他们吧,求你了。”

慕逸骁被摇的不耐烦了,一个手刀正准备把清漩敲晕,就见她把手上的软剑指向自己的脖间。

“你们抓我都是有目的的吧,阿克莱大叔是为了救他女儿,你是为了什么?”

“但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若是我死了,那你就达不到目的了。”

“救他们,还是我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鲜血 慕逸骁真的很讨厌被威胁,敢这么威胁他的人,很少有谁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但是对陆清漩这个小丫头,他却没有办法。

她说的没错,他是有目的的。

清漩明显感受到了四周寒气更甚,四目相对,她却没有丝毫退让。

慕逸骁眉头微蹙,但是随之,那柄断剑再次升空,剑到之处,见血封喉。

等到那群黑衣蒙面的刺客反应过来,地上已然躺了几十具尸体。

想走,是不可能的。

他既然出手了,断不会放人活着回去通风报信。

清漩站在高处,那漫天的血气和着干涩的夜风漫进她的鼻腔,惹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死亡离她一直都很近,但从未像今天这样鲜血淋漓触手可及。

而且这死亡,是她带来了。

“你怕了?”

耳边的声音冷冷的,清漩咬了咬嘴唇拽紧袖口,半天没有言语。

如果连这点承担后果的勇气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当陆家的女儿。

慕逸骁一个翻身,抱住清漩,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清漩有些颤抖的手背,那把软剑在他们手里上下翻飞。

再落地,清漩清楚的看到自己手里的剑一点一点刺进对面黑衣刺客的胸膛,再一用力,刺客立即倒下。

鲜血溅到她的手背、脸颊和唇角,带着点点余温。

清漩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猛然断裂,张大了嘴巴,尖叫声破天而起。

她想把剑丢掉,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身后男子的束缚。

他就是要让她直面死亡。

弱者,有什么资格生存。

豆大的泪珠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襟,清漩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杀人,她的双手上也会沾满了鲜血。

“是你说要救阿克莱,既然说了,就要为你说的每个字负责。”

等到最后一个黑影倒地,整片荒地上就只剩下阿克莱他们痛苦的呻吟声一直回响。

慕逸骁放开了清漩,她步履艰难的走到阿克莱身边,给他们一一喂下药丸。

旋即倒地,任谁也叫不醒。

————

陆府西苑,经历了几次冲击的薛静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目光决绝,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半点温柔。

十几年了,她为了一个负心汉暗自神殇、自暴自弃,任自己的两个女儿在府里沥尽风雨,她不配做一个母亲。

往后,她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她的女儿。

重新上好了红妆,薛静一如十年前那般风华绝代。

她站在这个圈了她这么多年的院子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畏惧。

手里的流火放上天空,火红的烟火就像在宣誓着主权。

她,薛静,要回来了!

半城之外,薛府主院,看见流火的薛晟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这么多年了,妹妹总算是想通了。

世家大族里那些夫妻哪有什么真心实意,本就是互相依附互相利用。

遂休书一封,送去给了自己的同僚言官景睿,请他帮忙在朝堂上说合一二。

然后又去了后院,跟夫人商量如何把妹妹先从那院子给放出来。

说起来,薛静如今这般光景也有她们的原因。

薛家本位列侯爵,薛晟和薛静是老侯爷亡妻所生的一对嫡子女。薛老夫人在时他们都过得顺风顺水,不知人间疾苦,谁知她却在薛静出嫁第二年病殇。老侯爷续了弦,娶了新的夫人,又生了几个嫡子,新夫人颇有手段,没有几年便让薛晟两兄妹跟老侯爷离了心。

等到薛晟夫人生下长子,新夫人随便找了个由头就把他们赶出了家门,那时的他身无长物,没有片瓦遮身,心灰意冷下甚至想到了带全家服毒。

是薛静拿出了她十里红妆,解了他后顾之忧,鼓励他科考入仕,从头再来。

到后来,他苦读数年终于入仕,新夫人却百般阻挠,把他下放去了苦寒之地。

辗转七年,等他回来以后,她的妹妹已然变了个人,伤春悲秋,眼神中再没了往日盛京第一才女的风采。

他早有意救妹妹脱离惨境,妹妹却说她已无欲无求。

就那样苟且活着便好,不用管她。

如今好不容易她想明白了,他必须和夫人快点想个办法出来。

好在如今他女儿得了大皇子的青眼,他这个兄长也才好挺直了腰杆去陆家给妹妹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漠西的恩人 “喝口水吧。”

清漩接过水壶,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好像这水灌下去了就能洗清她杀人的罪恶感,洗掉她双手沾染的鲜血。

可是不能,那柄软剑刺进血肉之躯的触感,那鲜血溅到她身体上的灼热,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杀人了,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阿克莱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神情越来越不对劲,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中原的姑娘终究没有经历过这些血腥的场面。

那大高个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件月白色的披风,轻轻的盖在了清漩的身上,用不熟练的汉语跟清漩说着话:“丫头,谢谢你。”

大高个的声音沙哑又厚重,一下子把清漩从她自己的思维里拉了出来,她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好像没有刚刚那么冷了。

环顾一圈,满屋子人都小心翼翼的望着她,好像都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

也是,这么一群大老爷们,处心积虑的绑了人家一小姑娘,到头来,人家小姑娘不计前嫌还救了他们。

他们哪里还有脸,面上都火辣辣的,不敢面对清漩。

还是清漩理清了些头绪,开口问着阿克莱,“他呢?”

阿克莱知道清漩问的是那个可怕的男人,又重重的叹了口气,眼睛望了望清漩的手臂。

清漩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包扎的白色棉布上隐隐透出些许血迹,显然是刚被划破不久。

这是他划的?

“你救了我们以后就晕倒了过去,那个异族的魔鬼趁我们都还没有恢复,拿起软剑就在你手腕上划了一条口子,取了小半壶血就消失了。”

清漩皱了皱眉头,怎么又是她的血,她的血里面到底有些什么,让这些人都趋之若鹜。

她找了两年的人,她梦了两年的人,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带她杀人,还取她的血。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连阿克莱大叔这些外族人都会叫他异族的魔鬼。

“小丫头,是我们错了,我们一群身强力壮的汉子,居然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绑了你一个无辜的小姑娘。我们都是混蛋,我们不配做真神的奴仆。现在天晚了,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他们几个就会送你回去。”

阿克莱想了想,又说:“或者你不想回去,就让他们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

清漩眨了眨眼睛,陆府她确实不想回去了:“那你的阿拉米怎么办?”

阿克莱拍了拍清漩的肩膀,眼神尽是爽朗,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阿拉米我们会去救的,但是不会再利用你了,如果连救命恩人都利用,我们怕是连图朵那群疯子也不如。”

说着也不给清漩拒绝的机会,拿起地上的圆弯刀就准备离开,清漩知道他们应该是快没时间了,其他人怕是已经上了路,阿克莱大叔应该是想等她醒来看她没事再去追上他们。

临走前,阿克莱又递给了清漩一串狼牙做的项链:“你是我们漠西的恩人,我们漠西向来有恩必报,带上它,以后就算是我不在了,我漠西的族人也一定会替我照顾你。”

清漩看着狼牙项链,脑子里还有一堆问题却也没机会问了。

阿克莱一走,大高个就带着其他的几人守在了洞口,他们都知道,头人这一去凶多吉少,保护好这小姑娘是头人给他们下了最后一个命令,他们一定会做到,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也会扞卫自己曾经在头人面前立过的誓言。

火堆里的干柴噼里啪啦的响着,清漩盯着面前的火光忧心更重,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也不知道明日该去向何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好消息 一连几日,清漩都在京城内外徘徊,这几日她打听到了好几个好消息,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姐姐醒了,大姑奶奶她们获救,阿克莱大叔安然无恙,冷香等人没有被发卖……当然,最最好的消息莫过于她的娘亲薛静被放出了西苑,重新入主静悦轩。

娘亲被关了这么多年,任姐姐怎么哀求老夫人都没有送过口,为何这一次竟然把她放出来了。

是因为她走了吗?

果然没有她在,娘亲和姐姐才能一切安好。

心下打定了主意,清漩最后望了两眼陆府的大门,准备好了离开。

上次剩下的二十多两银子她还留着,有了这些钱,她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怎么着都不至于像之前在陆府里那样经常连口热粥都吃不上。

拢了拢身上的包裹,清漩招呼大高个他们离开,这几日他们寸步不离把她照顾的很好,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不知该怎么回报。

大高个却把清漩扯住,神色复杂的看着陆府的大门。

大高个他们汉话说的不好,这几日他们交流几乎都是靠比划。

但是今天的事情好像有些复杂,大高个也不知道该怎么比划,只能一直指着门口,甚至还用了点力想把清漩拖过去。

那怎么能过去,之前为了找姐姐,她日日里出府那些门房早把她的脸认熟了,要是过去了,还怎么能出得来。

清漩开始反向用着力,试图反抗大高个的拖拽,大高个也反应过来些什么,松了松手上的力道,但是眼睛还是一直看着那大门。

门那边空空如也,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清漩第一次感觉到了语言的魅力,这不能交流,确实是个麻烦事。

这几日没有尝试过,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认一点简单的字。

正准备找个石头在地上写字试试,大高个又换了个方式。

她把清漩带到附近的街市,指了指一个打扮的还算得体的嬷嬷,又指了指自己,完了又把清漩拉到大门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两手并用画了个人形出来,那个头跟刚刚那嬷嬷倒是很像。

清漩瞬间明白了过来,之前阿克莱大叔有跟她提过,他们一进城,就有一个嬷嬷找上他们,给了他们姐姐的画像,还有姐姐出宫的时间。

那嬷嬷会不会就是她们陆府的嬷嬷,而大高个刚好认出了她。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嬷嬷也不知道是谁的人,这样子任她继续藏在暗处,指不定还有什么阴招会等着娘亲和姐姐。

不行,至少要把她们揪出来才能放心走。

看着清漩明白了,大高个很高兴,又拽了拽清漩脖子上那串狼牙项链,口齿不清的说了四个字:回来,等他。

是让她等阿克莱大叔他们回来吧,清漩点点头,带着他们又换了一家客栈。

等到进了房间,清漩从背包里翻出了两页宣纸和一只竹编的小蜻蜓,这陆府里面水还是太深,她不能轻易回去,看看这几日能不能在外面多打探一些消息。

想要多打探消息,靠她自己也就不够了,最好是能联系上凌云,让她偷偷溜出来。

手里这只竹编小蜻蜓其实是藤儿给她时便跟她约好,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就往里面塞小纸条,如今她纸条塞好了,就看看能不能买通哪个出府的小丫头给带到云梦院去。

放好了竹蜻蜓,清漩开始细细的理起了陆府的关系网。

老夫人且不说,如今陆府里加上母亲,一共是两位夫人,四位姨娘。

娘亲薛静,是父亲陆延峰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进府里的嫡妻主母,在她进门以后跟父亲可以说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生下了姐姐和她两个女儿,却因多年无子令老夫人不愉,后又不知缘何跟父亲离心被囚禁西苑。

刘氏是老夫人的侄女,老夫人做主接进府里,长相平平并不怎么受宠,却因得了老夫人亲眼提了平妻。为人权势,胆小怯懦,膝下女儿漪澜表面温柔娴静与世无争,背地里却争强好胜在姐妹间挑拨离间,最爱跟姐姐较劲,却处处都落下风。

……

细细看下来,清漩觉得这府里没一个好人,这一次她一定要查探好了再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又见晋阳 再次见到清漩,凌云高兴是有的,但是并没有多少意外,姑娘被送走以后她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主上。

有主上在,她相信姑娘是不会出事的。

“姑娘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回府去?”

隐隐的凌云总感觉清漩这次回来以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眼睛里似乎多了些什么她不懂的东西。

清漩摇了摇头:“我不能就这么自己回去,回去了要怎么跟老夫人和刘氏解释,她们才不会相信阿克莱大叔会这么好心把我放了,说不定还会把绑架姐姐的事情栽到我的头上。”

“虽然娘亲和姐姐一定会相信我,但是娘亲这次好不容易才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起娘亲,清漩又问:“对了,你知道老夫人为什么把娘亲放出来了吗?”

凌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知道前几日姑娘的舅母来了府里一趟,走了没多久,老夫人就撤了西苑的护卫,把夫人以前住的院子收拾了出来让夫人搬了进去。”

凌云原来还只知道被关在西苑的夫人以前是盛京第一的才女,一见才发现夫人惊为天人。

这样谪仙一样的夫人,将军是怎么忍心把她关起来的。

舅母?

十多年了,清漩印象里却好像没有这么个人,这么久了她都没有出面管过她们,怎么这时候就来给娘亲出头了。

是因为父亲要回来了吗?

“好啊,小丫头,居然让你给逃了出来。”

清漩刚交代完凌云要去查探的事情,晋阳易诚就抱着个酒壶出现在了窗边,清漩眉头一皱,怎么哪哪儿都有他。

这个阴魂不散的怎么知道她在哪里,背过身,完全没有理他的打算。

晋阳倒是毫不见外的就跳了进来,自来熟的把酒壶往清漩面前一放:“喝!”

喝他个大头鬼啊喝……

“你上次给我母亲说什么?”晋阳又把酒壶抽了回来。

说什么?

“肯定没说你什么好了。”

晋阳裂了裂嘴:“我母亲可是惦记你的很,就想着什么时候把你请去赏花呢。”

赏花?

晋阳又把他的铭牌仍到了桌子上:“小丫头可以啊,还知道浑水摸鱼了,我拿你镯子是你还我救命之恩,你摸我铭牌这不是又欠我一次。”

这小心眼的,清漩可没有时间理他,起身开开房门就很友好的请他出去。

晋阳却是赖着不走了:“你不就是想知道那天算计你姐姐的是谁吗?”

清漩定了定,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答应以后帮我把清凝姑娘单独约出来我就告诉你是谁。”

晋阳仰头又是一口,吃定了清漩肯定会答应他。

清漩犹豫了一会儿,要不就先答应着,他说约也没说啥时候约,到时候水他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也没个正经。

“好啊,你说。”清漩友好的笑笑,为了表示诚意还特意搬了个凳子请他坐下。

“那个跟阿克莱联系的,是老夫人手下一个陪嫁嬷嬷。”

老夫人收下的嬷嬷?

不会吧,老夫人一直把姐姐捧在手心里来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新姨娘 有了目标,剩下的自然很容易顺藤摸瓜,跟着那房嬷嬷凌云倒是查出来很多事,这陆府看着关系简单,内里却错综复杂,是个虎狼窝没错了。

把所有情况都汇报给清漩以后,凌云回了云梦,安安生生的当起了她一个没了主子的小丫头,云梦院里一片愁云惨淡,盯着她们的眼睛也是逐日的在少。

凌云这才瞅准了一个机会,去到夫人的院子,把清漩的近况和打算给薛静说了。

这些日子,薛静是真的一直活在对清漩的愧疚之中,这个孩子自从出生就没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都怪她这个娘亲太无能。

这次出来,薛静四处走动,求了很多以前的故交,却怎么也打探不出清漩的下落,还好她的漩儿是被老天爷眷顾的孩子。

听了清漩的计划,薛静点点头:“府里的事就交给我了,就让她按着她的想法先去找将军吧。”

天香楼翡翠阁

收到消息的清漩早早等在了跟阿克莱大叔约定好的房间,果然没过多久,阿克莱大叔就拖着满身的疲惫推开了房门。

可以见得,这几日他们是有多么的奔波,清漩期待的看向他身后,却没有见到美丽的阿拉米姐姐。

“信里不是说你们还算顺利吗?”她还以为是父亲不忍心看着别人骨肉分离并没有跟他们起争执就把阿拉米姐姐还给他们了。

阿克莱有些犹豫,看着清漩有些吞吞吐吐的说不出口。

这可不像阿克莱大叔。

“大叔,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要是清漩能帮忙的一定会帮。”

阿克莱却一下子跪在了清漩面前,这救命之恩都还没来得及报,如今真是难以启齿。

清漩一头雾水,看了看后面坐着喝酒的小抠门,小抠门摇摇头,他又不是万能的,这怎么能知道。

阿克莱却又对着清漩磕起了头,把清漩吓得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来,把阿克莱拉起来又递上了一杯香茗。

阿克莱耷拉着个脑袋这才开始说了起来。

“我们赶了两日的路,终于在无马要塞那边等到了陆家军队,晚上趁着他们扎营的间隙,我偷偷摸进营房见到了我的阿拉米,可是阿拉米却不愿意跟我走。”

“阿拉米姐姐不跟你回漠西。”

阿克莱沮丧的点点头:“她说什么都不跟我走,我本想把她打晕了直接抗走,她却大叫着叫来了陆家护卫把我抓了起来,还只身出去把我的部下都引了出来把我们一网打尽。”

听阿克莱这么说,晋阳也来了兴趣,往桌子前凑了凑,那阿拉米他有幸曾远远地看过一眼,那飒飒风姿也不像是那种会任人摆弄的女子啊。

阿克莱越说越生气,恨恨的拍了一把桌子,险些把桌子拍翻:“我们原本一直以为我的阿拉米是被陆家的兵卒子抢去献给你父亲的,我被抓了以后,才知道是他们攻城以后阿拉米自己找上门的。我去救她,她不仅不开心,还一直责怪我,让我不要再管她了,说你父亲是她心目中的雄鹰,是她最好的归宿。”

清漩脑门一突突,她这个年纪,到底还是不懂感情。

“这丫头这么小,哪里知道这汉人家的规矩,她不远万里巴巴的跟来了这京城,可是世家大族的里面哪里是那么好生存的。单看你,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她们说舍弃便舍弃了,你怎么说都还是陆家嫡亲的姑娘都这样了,我的阿拉米以后还不知道是什么境遇。”

所以阿拉米姐姐成了父亲的亲姨娘,刚刚阿克莱大叔一进门就那般,是想让她照拂一二?

这事情发展的猝不及防,阿克莱大叔还不知道自己其实就是一个没人疼的小弃女,若是她帮着阿拉米姐姐,指不定大家还会更针对她。

“阿克莱大叔,虽然我也想帮你,我在陆家说话其实没什么用的,可能我不说,阿拉米姐姐过得还能更好。”

感觉清漩会错了意,他赶紧又解释:“不是让你关照她的。我知道你是不想回陆府的,但是在这陆家除了你我也不知道求谁了,只求你再回去几天,多给阿拉米使点绊子,生活不下去,打消了留在这里的心思。”

阿克莱的目光真挚,纯粹的不加一点杂质:“你放心,只要她死了心,我就把你们一起抢出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漠西,以后你就是我们漠西的小公主,阿拉米有什么你就有什么。”

清漩吸了吸气,这塞外的人,果然跟她们想法都是不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一去多年 连续奔波多日,陆延峰带领的陆家军终于回到了天子脚下,士兵们也都卸下了疲惫,满是激动。

听说皇帝陛下会亲自到城楼上接他们,他们这些小兵卒子居然有朝一日也能见到圣颜。

西门校场陆将军营帐

两个车马尉在等着给陆延峰汇报驻军情况,久久等不来也就闲聊了起来。

“你说咱们辛苦了这么多年,终于把幽州十六城收了回来,皇上会给咱什么赏赐啊?”

“得了吧,什么赏赐,谁还不知道你心里面那些小算盘,不就想让皇上给你送个老婆呗,皇上身边那么多小宫女,随便挑一个那也是美若天仙吧,哪能便宜了你这个赖蛤漠啊。”

“得得得,说的跟你多好看一样,我都没有,你也别想了,也别成日里在我耳边叨叨什么你娘又写信给你让你快回来给她找个媳妇了。”

“要说还是将军好,那么好看的女人还自己上门来贴着他。”

“你懂个毛线,那个外族女人准是看我们胜了,准备跟着将军到京城来过好日子呢。”

“是啊,看看她对漠西族人的那个态度就知道了,居然把自己亲爹抓了,这种六亲不认的女人在咱们大盛怕是一个也找不出来。”

……

营帐外,端着一盘果子的阿拉米显些把手里的盘子握碎。

她才不是那么恶心的女人。

她跟着延峰回来只是因为他像草原的雄鹰,是她心中的英雄,她是因为爱才会背井离乡,抛弃亲族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

他们这样说,完全是在侮辱她。

可是她却不能进去找他们理论,延峰说了,这京城不比塞外,她不可以再动辄打打杀杀,要跟京城的女子那样温婉含蓄。

她长那么大都不知道温婉是什么意思,可是为了延峰她愿意学,有朝一日,她一定会成为延峰身边最特别的女人。

“怎么不进去?”

陆延峰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帐前,接过身后副将递过来的一把骨扇就给阿拉米扇了起来。

这盛京是要比幽州热上这许多,这才回来他居然不习惯,这个小姑娘应该我不习惯吧。

“进去吧,外面太热了。”

阿拉米笑着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提及刚刚的所听所闻。

倒是两个校尉看着一起跟进来的阿拉米心下一惊后背发凉,这丫头的厉害劲他们是知道的。

赶紧三两句说完就下去了。

阿拉米放下瓜果,有些委屈的靠进陆延峰怀里,良久,才开口:“将军,我们已经到了京城,还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才召见,咱们要先回陆家吗?不先去拜见老夫人,老夫人会承认我吗?”

“当然不行,武将无召不能入京,现在进城就算是叛乱,你这个傻丫头啊,放心吧,我已经给母亲去过书信了,母亲人和善,是不会说什么的。”

阿拉米略略安心,如果老夫人不承认她,不让她进将军府她又怎么能长伴延峰身侧。

安慰好了爱妾,陆延峰又想起了家中那一家老小,这一去多年也不知是不是物是人非。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不被期待 “将军,那漠西头人又跟来了,让我们给您带封信。”

这个阿爹,明明都跟他说的很清楚了,他又跟来是想干什么!

阿拉米才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感觉身边的男人看完信后明显的有些不悦,她赶紧把脑袋凑上去想看看阿爹到底写了些什么。

陆延峰却一把将信纸扔到地上,回手一掌就震碎了身前的桌子:“真是岂有此理!”

这是怎么了,上次阿爹去军营抢她都没见将军这么生气。

阿拉米捡起地上的信,简直不敢相信信里的内容:“不,不会这样的,因为妹妹小小年纪就不在了,阿爹一直都对身边的小丫头很好的,怎么会狠心去绑架别人家的小姑娘。”

陆延峰重重的叹了口气,上前安抚了下有些受到惊吓的阿拉米。日前母亲就来信说过,家里的三丫头被不明身份的外族人带走了。

因为他本就不怎么待见那丫头,所以完全没把那事放在心上,让人草草找了找便作罢了。

谁知那丫头竟然是在漠西人手里,还被用来要挟他,想要换走他的爱妾。

那怎么能行,他堂堂震远大将军,怎么能被一个小小外族头人威胁。

这十几年了,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入他眼的女人,他都还没新鲜够,怎么能放她离开。

可若是不换,那到底是他陆延峰的女儿,要是完全不顾她死活,传了出去那群只知道耍嘴皮子功夫的言官又不知道会怎么编排他了。

踌躇间,身边的阿拉米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了他:“将军不要担心,阿拉米一定会把将军的女儿带回来,不让她受一点伤害的。”

是啊,这件事阿拉米出面比他出面好,再怎么说也是阿拉米自己愿意跟着他回来的,是那阿克莱太不识趣三番五次的来找他麻烦。

他一个大将军,跟着他,难道还委屈他女儿不成。

看着怀里如此善解人意的美娇娘,陆延峰瞬间又满意上几分。

放开了陆延峰,阿拉米收起信件急急的就往外走,“我马上去找阿爹,一定把您女儿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陆延峰却敛了怒气笑了起来,一把揽住阿拉米纤细的腰肢把她带回身边,大手覆上那雪白的俊颜,也不顾身后众人的目光,抬手一抱就往床边走去。

一边走一边在她耳边轻语:“不急,让那丫头再多吃点苦头,这样才不会一天到晚在外面乱跑。”

阿拉米本就钦慕陆延峰,耳边低沉又带着磁性的声音瞬间让她红了脸颊,那娇羞的模样让陆延峰更加怜爱。

不愧是那幽州十六城里最美的女人。

————

久久等不到回音的阿克莱有些着急的清漩面前转来转去。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说来换你啊。”

清漩苦笑着摇了摇头,阿克莱大叔这个风风火火的急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就好了。

她笃定了自家父亲一定会想办法把她接回去,不过这时间嘛,就不好说了。

那晋阳看阿克莱转的头晕,直接上手拉着他坐了下来:“那么多时间都等了,你还等不了这一时半刻的了,您老就坐着,也让我们眼睛都歇歇。再说了,你在这着急有什么用啊,我看阿拉米也不一定愿意跟你回去。”

“哎,我知道阿拉米多半不会跟我回去的,但是自己的女儿,眼看着她走了弯路做阿爹的总是要多劝劝才对,万一她想通了呢。”

清漩点点头,她支持阿克莱大叔。

转而弯了晋阳一眼:“关你什么事,看不惯你就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晋阳竟然开始跟在她身边成了个小尾巴,撵都撵不走。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你要是回不了陆府,那我的清凝姑娘谁去给我带出来,带不出来清凝姑娘你就真的对我一点作用都没有了。你说你欠我那么多债,我是把你卖了呢,还是把你卖了呢?”

懒得理他,清漩别过眼,开始跟阿克莱大叔一起望着聚宾楼大门。

望到夕阳西下,总算是望来了那个蒙着面巾的美丽姑娘。

远远的看着,那美丽的姑娘脸上却带着怒气。

一进门,直直的就对着他们走来,一把小银刀敲到桌上,震的周围几桌食客都侧目。

“这把妆刀还你,以后我就不再是你女儿了。”

阿克莱没有想到,自己的阿拉米态度居然如此决绝。

一生没有掉过眼泪的男儿,一下子红了眼眶。

清漩看着难过,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拉米却是到了她的身边,先是上下左右把她看了一圈,确认她没有受伤以后,才对她淡淡的笑了笑,声音没有想象中的亲切却也不刻薄。

“你是清漩吧,我带你去见将军。”

其实对于陆延峰有家室女儿的事情阿拉米不是没有介意过,毕竟他们漠西,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可是谁让她生不逢时,没有能早早遇到大将军。

“清漩我是一定会带走的,你们今天若是拦我,我也就不再顾及什么父女情分了。”

阿克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剩下只能看清漩的了,看来这盛京他们是一时半会走不开了,得好好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等清漩跟着阿拉米到了西郊校场,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起来。

她被带到了一个小帐篷里,看里面的摆设和挂件,应该是阿拉米专用的营帐了。

等待的时间里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那是她素未谋面的父亲。

从小到大她幻想过无数次的父亲,她一直都在想,如果父亲能在府里,是不是会多护着她一点,是不是她就不会被一个教养嬷嬷欺负着长大。

其实清漩心目中父亲的概念是很模糊的,但是跟阿克莱大叔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以后,她感觉父亲该是阿克莱大叔那样伟大无私的,是那种就算为女儿奔波万里,不惜搭上自己性命也无怨无悔的。

清漩对着铜镜,一直在练习着微笑,她想要给陆延峰留一个好的映象,可惜自从上次双手沾染过鲜血,她就不怎么会笑了。

镜子里的笑容僵僵的,早已不复曾经的甜美。

等到夜半,清漩却只等回了有点疲惫的阿拉米。

阿拉米看着清漩一直对着镜子在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哪怕只是今天这一天,阿拉米也感觉的到延峰对清漩的不喜欢。

也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竟然惹得她的大将军那么不悦。

将军不喜欢的人,她也喜欢不起来,于是乎她直接扯了床被子盖上背对着清漩躺了下去。

“灯吹了睡吧,将军不会见你的。”

不会见她的……

阿拉米的声音久久回响在清漩耳边,那个僵僵的笑容直接凝固成霜。

她果然,从来都不被期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叮当响的小算盘 就像阿拉米说的那样,虽然清漩在军营里呆了一天两夜,但是她连陆延峰一个衣角也没有见到。

第三日一大早,就有一辆陆府的马车来接她跟阿拉米,带车的是外院的管事董大。

看到清漩这个小闯祸精,董大是一如即往的没有什么好脸色的,粗着个声音催促清漩上马车却看到了自营帐里出来的阿拉米。

那双胖到快要看不见的眯眯眼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眼珠子转也没转一下,就差口水没流出来了。

清漩摇摇头,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往上爬,这阿拉米姐姐美是美,这些人也不必这样吧,搁其他姑娘早一鞭子给他抽过去,骂他没规矩了。

阿拉米倒是没有那般矫情,反倒带着几分骄傲,昂首挺胸的坐到了清漩身边。

因为阿克莱大叔的原因,清漩觉得这样真性情的姑娘不仅不讨厌还带了几分可爱,倒是先跟她搭起了讪。

“阿拉米姐姐,你一个人跑了这么远会害怕吗?”

阿拉米犹豫了一会儿,她的大将军不喜欢这个丫头,但是两天相处下来她倒是没觉得这姑娘有什么不好。

军营里的生活其实挺辛苦的,因为没有伺候的仆从,做饭、洗衣、叠被这些杂务什么都要她们亲力亲为。她原以为清漩一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姑娘是什么也不会的,可她居然一次也没有麻烦过她,什么都能做好。

这样的小姑娘在她们漠西那都是顶顶懂事的好姑娘了。

这样子的好姑娘都不受自己父亲待见,她的大将军到底是想要什么样的女儿。

思考了一会儿,阿拉米笑了笑,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况且她也好些日子都没有跟别人聊过天了,反正路程还远,跟这小姑娘聊聊天打发时间也不错。

“当然会害怕了,我跟父亲和族人一直生活在幽云边界,长到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出远门,过了云州那些吃的用的我基本上都没怎么见过,这一路上不知道闹了多少笑话。”

“那你怎么不跟你的父亲回去?”清漩问的小心翼翼,还没进府之前离开总要容易过之后,“虽然阿克莱大叔抓了我,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是很爱你的,他怕你一个人在异乡被别人欺负,怕你以后的日子过得不舒心,才想让你跟他一起回去。”

阿拉米罕见的对着清漩嘟了嘟嘴,她不也是没办法吗,阿爹怎么都不愿意她跟将军在一起:“我知道阿爹对我很好,可是我长大了,我不想一辈子都禁锢在那方寸之地,每天醒来看到的都是一样的面孔,日复一日做的都是一样重复无聊的事情。”

伸手拉来马车的帘子,阿拉米指了指窗外:“诺,你看那外面的世界,你看那街上穿着漂亮衣服的夫人姑娘,她们每天接触的东西,她们过着的生活是我们漠西人梦也梦不到的,我想出来多走走多看看难道有错吗?”

清漩点点头深有同感,她第一次逃出陆府走上大街时也曾经被这外面的繁华热闹所吸引,但是看得久了新鲜感也就没有了:“你想看想玩可以跟阿克莱大叔一起在盛京待一段时间,我还能带着你们一起熟悉这里的大街小巷,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吃上玩上。”

想想都觉得很美好,清漩认真的看着阿拉米的眼睛:“阿拉米姐姐,陆府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那些所谓的名媛贵女大都是排外的,你一个异族女子待在这边很容易受委屈的。”

阿拉米却是铁了心:“我不怕受委屈,就算陆府再不好,也有我的大将军,他说过,会为我遮风挡雨,而且我们漠西的姑娘,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看着阿拉米一脸决绝,清漩知道多说无益,只能跟她简单讲了讲陆府里的各种关系让她心里有个防备。

阿克莱大叔让她回府故意给阿拉米姐姐使绊子,其实根本都轮不上她使坏,后院的那些个女人若是知道了父亲带回个如此美艳的姨娘还不知道会怎么各显神通。

这一路聊了下来,清漩跟阿拉米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下车前,阿拉米直接拍着胸脯跟清漩保证以后会好好罩着她的。

那可不行,跟她一起只会更不招人待见。

商量好以后装作关系不好的样子,清漩和阿拉米才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了西边的侧门,清漩皱了皱眉头正想进去,老夫人身边一个三等丫鬟却迎了过来,让她回马车坐去东门,这个门只能新姨娘进。

新姨娘进?哪有这个规矩。

很明显,这是给阿拉米姐姐的一个下马威。

要知道侧门也是分人走的,这马车停的西门分明是那最下等的粗使婆子们出门用的。

看来虽然阿拉米姐姐说过父亲会护着她,但老夫人那关她还是没有过。

几番折腾,清漩又绕了一大圈才到了荣乐堂。

进门时,阿拉米姐姐正老老实实回答着刘氏的问话。

清漩在心里冷哼一声,如今娘亲都已经出来了,她却还端着一副女主人的样子,做给谁看。

“将军可有给你开脸?”

开脸?阿拉米听的很懵,这又是什么规矩,这脸她是日日里都洗的,怎么还要开。

刘氏又说:“那就是没开了,那如今你只能算是个通房丫头,现下府里空着的院子也不多,就直接在我院子里给你腾个房间先住着吧。”

明明刚刚老夫人身边的丫鬟都叫了阿拉米姐姐是新姨娘,说明至少身份上老夫人是同意她的,刘氏倒好,三两句直接给她变成了通房。

就阿拉米无所谓的点了点头,住哪里都是可以的,她们漠西的姑娘,以地为床天为盖也是有的,不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

傻傻的她,还以为这意味着她得到了老夫人和刘氏认可。

这满屋子上下除了她,谁不知道刘氏心里的那些叮当响的小算盘。

说起来刘氏算是陆延峰最不宠爱的一个了,往日一月里难得去她那里一次,如今她把陆延峰正宠着的美人收做了她屋子里的通房,那将军还不上赶着去她院子里。

老夫人轻咳了一声,这刘氏做的也太明显了,让她敲打敲打这外族的丫头,她倒是先利用上了。

可她到底是自己的内侄女,又是个不受宠的,老夫人心下琢磨了一会儿到底没说什么。

就这样,阿拉米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一进门就被刘氏摆了一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真是恶毒 在过去的十二年里,清漩看到的娘亲大都是都是披散着头发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就算说着话,精神也是不大好的。

如今那院子里站着的娘亲却装扮的干爽利落,眸间顾盼生辉,消瘦的脸颊透出丝丝红润,通身气派华贵端庄,和着那良辰美景只觉得岁月静好。

都说病去如抽丝,薛静的身上却看不出半分病气,跟之前比,生生是换了个人。

自从听闻老夫人派了车架去接清漩,薛静就顾不上烈日炎炎早早就等在了院门口。

如今见自己担心了多日的小女儿蹦蹦跳跳的朝自己跑来,薛静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一个劲的抱住清漩久久都不肯松手。

“好孩子,让你吃苦了,以后娘亲护着你,再不会让别人欺了你去。”

清漩点点头,其实她也不求娘亲怎样回护,只要娘亲一直都能这样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好。

“好了,夫人,这日头这么大,你带着三姑娘进去说话吧。”

是了,她怎么糊涂了,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不能再晒中暑了。

薛静牵着清漩的手带她进去,如今她这院子一应俱全,伺候的人手老夫人也给配齐了,通院上下陈设的都是陆府里最好的物什,完全看不出往日寒酸的样子。

这老夫人怎么会突然发了善心,不仅把娘亲放了出来,还对娘亲这般好了。

等到瓜果上齐,房间里只剩下娘亲和墨竹,清漩才彻底放开,抱着个冰镇过的水梨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边啃边问:“娘亲可是抓了老夫人什么把柄?”

薛静笑着摇了摇头,老夫人做事一向谨慎,哪有那么容易抓她的把柄,只是里面弯弯绕绕太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这几日你先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娘亲再一点一点说给你们。”

清漩点点头,也是,以后她能经常来看娘亲,有的是时间满足她的好奇心,不急在这一时。

“对了,姐姐呢,刚刚在老夫人那里没有见着她,我还以为她来娘亲这里了,早知道把她一起叫上。”

说起清凝,薛静暗自攥紧了拳头,那可恶的老夫人,这些年薄待了她的漩儿不说,还把她的凝儿当成了陆家上位的棋子。

凝儿不愿意嫁给大皇子便不嫁就好了,这么多年她看着是宠爱清凝,把她捧在手心里事事都顺着她,如今谋算落空,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若真是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孙女儿怎么忍心罚她跪在那祠堂里日日抄书。

她辛辛苦苦生下的两个姑娘可不是拿给她糟践的。

可惜她如今刚刚解了禁足,势单力薄,又不能总求着娘家嫂嫂来给她做主。

看来这管家的权利她必须得拿回来了,老夫人颐养天年就好,再由着她这样指手画脚,自己两个女儿是不会有安生日子过的。

但是看着面前明显营养不良的小女儿,薛静也不想让她担心太多,随意搪塞了几句便把清凝的事绕了开去。

在薛静院子里用过晚膳,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清漩才回了自己的院子,冷香等人自然是点好灯齐齐的等着她的。

一屋子小丫头那可怜的小表情就差没围着清漩抱头痛哭了。

清漩安抚好大家,夜里只留了冷香一人,听完回禀,清漩眼睛里露出一抹精光。

果然这一府的人里除了六妹妹潇潇就没好的,这么多年没一个安分的。

如今她既然回了府,往日她们欠了她欺负了她的,她全都要讨要回来。

大不了到了最后,收不了摊子的时候,她就带着娘亲和姐姐卷上铺盖卷到漠西去。

清漩嘀嘀咕咕,对着冷香又是一阵吩咐。

陆府另外一边,刘氏也和身边的两个心腹咬着耳朵。

刘氏今日是得意的,那个新来的外族小贱人生的再好看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她治得死死的。

没脑子的东西在这院子里可待不长久,从他们陆府嫁出去的通房丫头可不少,等将军新鲜够了,以后她随随便便找到个由头就能给发卖了出去。

现如今把那小贱人留着倒是于她有利,将军回府以后,总还是要来看看那贱人,总不会进了她这院子,不先看她这主人,反倒先去了一个通房屋里。

等了这十年,延峰是好不容易回来了,刘妈妈说的是,正正经经先生个嫡子出来才是首要。

“夫人放心吧,那老王家媳妇吃了这个方子可是连生了六个儿子,如今只等将军回来了,来年咱们抱上个小公子,馆馨居那个就再也成不了气候了。”

“是啊,如今有了这阿拉米,那秋惋心就再上不了台面了,你们是没见到今日她那吃瘪的表情,真是活该,还以为这天下就她美艳,将军只钟情她一人。哈哈哈,那药呢,你再去端来,这几日我要多喝几碗。”

……

儿子儿子儿子,什么娘亲,心里竟然一点没有她这个女儿,眼看着老夫人已经在通三皇子的门路了,她却一点计划也没有,就知道闷在屋子里喝汤药想儿子。

手里的锦帕都快撕碎了,漪澜干脆转身离开,她自己的未来她自己去想办法。

水滴说了三皇子的奶娘明日就会到府里相看,老夫人只准备让那小妖女一人去陪客。

她心里除了陆清凝就从没有过她们其他这些孙女儿。

“初蕊,上次让找的红颜醉找到了吗?”

初蕊点点头,望了望四周没人以后,才从袖袋最深处摸了个青黑色的小瓶子出来。

“陈大夫跟奴婢哥哥保证过,只要一粒就能让人容颜尽毁,面上再没有一点好的皮肤。”

陆漪澜恨恨的把瓶子接了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满满一瓶子,马上冲着初蕊吼开:“蠢货,你拿这么多干嘛,以后一查便查到我们身上了。”

看着自家姑娘这么生气,初蕊吓坏了,结结巴巴的解释:“姑娘…别恼,哥…哥是化名去买的,到时候我们用完以后随便扔给个乞丐,查也…查不到我们身上来的。”

哼,也没办法了,只能先这样。

“去交给陆清凝身边那锦绣,告诉她只要她做好了这一件事,她想要的都会有的。”

初蕊神神秘秘的下去了,陆漪澜留在原地脸上是藐视一切的得意,所有好的都该是她陆漪澜的。

娘亲不给她争,她就自己争。

殊不知,她们主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被房梁上凌云听了去。

这二姑娘,还真是恶毒。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红颜醉 “哼,这个陆漪澜,好狠毒的心,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姐妹竟想断了姐姐的生路,初蕊已经把红颜醉给锦绣了吗?”

凌云点点头,摸出了那青黑色的药瓶,“本来我不想打草惊蛇,但是又害怕那失了良心的丫头今晚就把药喂给了大姑娘,就把药瓶偷出来了。”

清漩接过药瓶,闻了闻,那红颜醉无色无香,也不知道陆漪澜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东西。

“她们说这个用了以后,脸上皮肤会溃烂起泡,而且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姑娘,现在我们怎么办?”

“你去把白芷叫起来,动静小一点,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了。”

上次放消息的事情出了以后,清漩就感觉自己身边还是被安插进了眼线,如今还没有腾出手去料理她们,万事还是小心一点的为好。

夜已深,那些劳累了一天的婢女大都睡去,白芷跟在凌云身后,摸黑到了清漩房间。

还没开始说话,清漩就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她们的身后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个黑影。

虽然清漩功夫没有凌云好,但是这段时间被明里暗里绑了那么多次,倒无意间把她的视觉听觉和戒备心锻炼了出来。

她很确定外面一定有耳朵,像她们监视陆漪澜一样也在暗中监视的她们。

会是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吗?

清漩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二人压低声音随便说些什么。

外面却静了下来,那黑影就像不存在一样,再也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看来她功夫比凌云更好。

如此情况下,清漩心下又生一计。

故意让凌云点上一盏小烛台,漆黑的夜里,房内三人的身影被照的请清楚楚。

清漩背对着门框,用身体挡出了一个死角,用水在地上写下两个字:山水。

白芷点点头,姑娘这是在暗示她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做戏,说的什么都不能相信,这是她们事先约定好的。

然后清漩故作神秘的把那青黑色的小瓶子递给白芷:“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白芷一看,神色大变,这等伤天害理的东西早就被禁了多年,姑娘手里怎么会有,还是这么大一瓶。

“姑娘,您快些去净个手,这红颜醉是剧毒的,只是摸摸都可能手脚溃烂。”

“那若是下在饮食里呢?”

“若是吃了轻则毁容失声,重则伤及性命,曾经有人重金求师傅做,师傅都没做过,后院之争历朝历代从未断过,这毒药要是流出市面,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小姐会折在上面。”

“这是陆漪澜找来准备害姐姐的,被凌云半路截了来。”

那黑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凌云的,清漩只能先说实话,半真半假的才会更有迷惑性。

“那姑娘准备?”

清漩轻哼一声,“既然她都准备好了,我不用上岂不是对不起她这份心意,这些年陆府里没有一个人不欺我辱我,如今有了这么好的东西,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把瓶子从白芷手上抢过去递给凌云,清漩又说:“明日,你把这药给所有主子姑娘的饭菜里都下上一粒。”

凌云故作惊讶:“所有,姑娘,这……”

“狠吗?她们折辱我的那一天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那夫人,大姑娘和六姑娘怎么办?”

“明日我把她们叫过来用早膳,那个时候你去下药,就没有问题了。”

房梁上,那黑影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赶紧跳下去找自己主子,这消息,可比刺探到秋姨娘出墙要值钱多了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狐狸尾巴 自薛静从那西苑里出来,那薛府里送来的东西就流水一般整箱整箱的往薛静院子抬。

薛晟的夫人秦氏是个明事理的,自然是知道要不是薛静当年的十里红妆,她们怕是连遮身的片瓦都没有,哪里还有如今的显贵日子。

那送起东西来,是一点都不含糊,全挑好的送,不好的那是看都没看过一眼。

薛静也没有推辞,如今她两个女儿也长大了,她还要为她们日后的生活多做打算,别的姑娘有的,她的女儿们也一定要有。

就像是清漩,她的宝贝女儿,之前竟然被那可恶的冯老太婆那般刁难,在自己家里吃饭还要收银钱了,这寻遍盛京也找不出这样的人家吧,亏她还好意思编的出口了。

还有她那院子,闺房里都是些什么摆件饰品,陈旧老土不说材质也都是不好的,这样子她以后交了朋友什么的带回来免不得被人鄙夷,现今趁着好些东西还没登记入库薛静替她选了十几件,再让清漩来挑些喜欢的,好好把那院子给归置归置。

正准备使唤人去把她叫来,清漩却带着六丫头陆潇潇自己来了。

那六丫头生的个圆圆的小脸,两个小辫子上扎了两串银色铃铛,走起路来叮铃作响,俏皮不说,格外惹人疼爱。

跟她这么一比,旁边瘦瘦小小的清漩看着就更加弱小,看了看了,薛静又免不了一阵心疼,这有娘疼的和没娘疼的孩子果然不一样。

自己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这么多年来都没转过来弯。

“来,两个好孩子,过来吃新做的糕点。”

清漩挽着潇潇很自然的就坐下了,这么多年,也只有潇潇把她当姐妹,如今她有了好吃的好玩的,自然要跟她好好分享。

至于那些恶心的人和事,她是断不会让他们伤到潇潇。

早些时候她让白芷用面粉做了两瓶跟红颜醉一摸一样的药丸,一瓶换回了锦绣手里,还有一瓶面粉里加了点巴豆凌云正一个个的放进她们今日的膳食里。

作戏,自然是要做全套的。

那个在她背后,或者说在陆府背后隐藏了那么久的黑手,今日会露出马脚么?

清漩反正是有点期待,抓起桌子上的芙蓉糕是吃的香香的。

看着陆潇潇在这边,薛静也不好提给清漩拿东西的事情,只留了她们中午在这里一起吃饭。

清漩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当然没有推辞,潇潇却说自己姨娘身体不好,想要回去。

身体不好,那吃点巴豆不就更不好了,虽然说她跟白姨娘并没有多少交集,只知道那是个少言寡语的女人,但是她毕竟是潇潇的娘亲,还把潇潇教的这么好,清漩也不忍心在她生病时试探她,只能让白芷跟了一起过去见机行事。

等潇潇走了,薛静让人抬进来一屋子东西,有屏风,青花瓷瓶,盆景,文案,和大大小小的柚木箱子摆件,闺房里需要的东西简直是一应俱全。

看的清漩眼花缭乱,这些东西她都不懂,只知道她房里的都够用了。

“娘亲,这些我都有了,娘亲用吧。”

薛静笑笑,“傻孩子,那怎么一样,这些年你多少还是欠缺了些常识,以后娘亲多教教你,就比如说这做家具桌椅的木头,也是分了好多种的,那最好的一种是……”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淘汰出局 母女两个正聊的尽性,老夫人身边的露珠却匆匆赶了过来。

“夫人,三姑娘,老夫人让你们去荣乐堂问话。”

看着露珠面露难色,应该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但这个点也还没到饭点,莫不是凌云被别人发现了。

清漩的心七上八下的跟着薛静去了荣乐堂,一进门老夫人果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薛静也是奇怪,今天这又是怎么了,虽然她解了禁足,但是这府里的大小事务,她这个婆母是一干不让她参与的,明明想要把她当个不存在的透明人,今儿又怎么会连她也叫上。

“请老夫人的安。”

“祖母吉祥。”

二人问了安,老夫人却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们一眼,看来这问题不出在她们身上。

但是清漩环视一圈,刘氏、秋姨娘、李姨娘和几个姑娘个个都神色自若,好像跟她们也没半分关系。

过了好一会儿,阿拉米被几个粗使婆子压了进来,双眼红彤彤的,一看就是受了委屈。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想给我们一家老小下药,说,你是不是漠西的奸细。”老夫人杯盏一摔,怒极,居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动脚,她就知道这些外族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下什么药,老夫人,我阿拉米虽人微言轻,但也不是你们想冤枉就冤枉的,早就听说着盛京府邸里惯会勾心斗角为了争宠什么都干得出来,如今将军还没回来,你们就如此害怕我吗?”阿拉米的眼神从主位一一扫了过去,目光中没有一丝畏惧,就像她跟清漩说过的那样,她阿拉米不是吃素长大的,没那么好欺负,她才不会任人宰割,让别人怎么说怎么算。

“荒唐,我是廷峰嫡亲的母亲,也用得着跟你一个不自爱的外族女子争宠?!”一着急老夫人言语上也没个把门,一出口又有点后悔。

说她不自爱,那她的儿子又好到了哪里去,虽然他在战场上浴血拼搏的时候是一点不含糊,但是在后宅生活上也确实让人诟病。

见一个爱一个,还只爱美人。

这些年不知道往这府里抬进抬出了多少波人。

就这么多人,都没能给她生下一个孙儿,想想又是一桩气事。

“那就不算老夫人,你你你…敢说有哪个不嫉妒我的,今日说我投毒,明日是不是该说我谋害你们皇帝陛下了。投毒,我投到哪里了?”

秋姨娘使了个眼色,阿拉米身边的一个婆子便跪下,呈上了一个青黑色的小瓶,跟清漩仿的那两个一毛一样。

怎么会在她手里?

还是这也是瓶真的红颜醉……

“这是从着外族女子的房间里搜出来的,还剩小半瓶了。”

老夫人指着那药:“就这你还狡辩,若不是那奸细,若不是跟我们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你怎么做的出来这样的事情。”

“从我房间里搜出来的就是我的吗,老夫人是不是年纪大了,连我一个外乡人都知道这是诬陷,您在后宅里生活了那么久,难道看不出来?”

清漩摇了摇头,阿拉米这个傻孩子,一上来跟老夫人掰扯什么,她找切入点就错了。

她如今这样一辩驳,老夫人下不了台拉不下脸,她哪里还会有什么机会让老夫人把弯转回来。

若是她,一定一进门就给老夫人认错,然后据理力争,把矛头指向真凶,还要把老夫人摘出来,让她自己都相信不是自己治家不言出的问题。

这阿拉米一来就给自己挖坑,果然不需要她出手,她就能把自己淘汰出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有喜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老夫人也是随便谁都能指着鼻子骂的吗?”

刘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虽然她今日有心拉阿拉米一把,毕竟她都还没利用上,不能就让她这么就废弃了,但是这阿拉米也忒不像样了,说话也不经脑子的吗。

被刘氏这么一吼,阿拉米也马上反应了过来,有点后悔自己说的话,下意识的看了清漩一眼。

清漩想了想,没有开口,如果这次能让阿拉米死心,说不定能让她跟阿克莱大叔一起回家去过安生日子。

何况,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着急的人自然会露出马脚,看刚刚的情况,秋姨娘那么急不可待的出来指责阿拉米姐姐,跟她平时的事不关己倒是不一样了。

看着清漩完全不管自己,阿拉米也着急,双手环胸,朝着老夫人拜了拜,那是她们漠西最高的敬意。

“老夫人,阿拉米刚刚糊涂了,求您不要生气,这个药真的不是阿拉米的,老夫人明察。”

老夫人轻哼一声,今日这事肯定不是阿拉米做的她是知道的,阿拉米毕竟是外族人,自从她一进这陆府,她就派了人时时刻刻不歇眼的监视着。

那药是今日有人趁乱放进去的,但是是谁,那个小丫鬟却没看清。

大厅里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倒是陆成琴“哒哒哒”的跑到了老夫人身边:“祖母,你看那药是不是少了半瓶,这坏女人还不知道下到哪里去了,咱们不会有危险吧。”

老夫人眉头皱了起来,那药被发现的时候就只剩大半瓶,谁知道这是什么药,其他的用到了哪里,眼看着延峰后日就回府了,怎么最近就没个安生日子。

五丫头是个好的,她这就顾着生气了,都没想想这药,若是有毒的,那人是何居心。

“露珠,快去把华大夫请来,让他验验这是个什么东西。还有你,给我跪下!”

那日阿拉米进府的下马威老夫人一直是不满意的,借机敲打敲打她也是好的。

薛静和清漩一直冷眼看着,个个看着都可疑。

清漩正琢磨着,阿拉米却倒在了地上。

清漩心里笑着,这阿拉米姐姐,适应能力还挺快,都会装晕了。

老夫人眉头一皱,正招呼人把她拖下去,陈大夫却进来了,也就顺便一看。

看着看着那陈大夫脸上的表情倒是越来越精彩了,犹豫了半天,结结巴巴的开口,“这……这位…姑娘……有喜了。”

这陆将军不在府里这全城上下是谁都知道的,如今府里的姨娘有喜了,这传出去不是丑事一桩,他知道了这事,今日还有命回去吗。

“你说什么?”

不仅是老夫人,一屋子女人都站了起来,这么多年了,这陆府一直因为没有男嗣在京城里抬不起头来。

如今将军还没回府,居然让这个女人抢了先。

这怎么能行!!

“快,把她扶到厢房去休息,以后就住在我这院子里了。”

老夫人这样说,自然是看重她的肚子的,外不外族的,只要能给她生个孙子,都不打紧。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过过眼 因为没有男嗣,陆府在这京城里被看不起了多少年,这些年里,尽管陆家的势力越来越强,但是却没有哪个世家大族愿意经常往来,大盛重文轻武是其一,无后是其二。

没有后嗣就代表无以为继,这样家族结交起来意义不大。

再加上陆延峰常年征战,这十年来是连家都没落的,又哪里能来个孩子,老夫人只能一直在其他老夫人面前抬不起头,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陆家祖训出兵远征时不能带家眷。

这次还好是打了胜仗回朝的路上捡了个姑娘,不然她还不知道啥时候能见孙子的影子。

“老夫人,咱们要不要去南山寺问问看看这次能不能得一位小公子。”知道老夫人看重阿拉米这个孩子,连那毒药的事情都顾不上查了,水滴赶紧上前谄媚,冯老婆子不在,这房里有些脸面的大丫头就只能她和露珠。

露珠一向得老夫人的心,什么都能帮老夫人想到,这次可不能让她抢了先。

“南山寺?”前些年家里设了佛堂,她倒是很少出去了,不过听说南山寺的那个老住持倒是颇负盛名,说不定他还真能知道。

“是啊,南山寺,听说贵妃娘娘每次有孕都会去那里还愿,这几次得的可都是皇子啊。”

早点安心也好,延峰这次回来必定会常驻京城,她被笑笑可以,可不能让人说他儿子什么是非。

若这次又是个姑娘,她还要帮她的峰儿好好再想想办法。

说到办法,老夫人又叫来露珠:“上次让你去找几个面容好一点的姑娘找到了吗?”

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上战场,流血流汗那是不带含糊的,只一点,他就喜欢美人。

当年的薛静,若不是京城第一美人,他怕就不会那么费心求娶,还有她的侄女儿如烟,若是长得再好一点,也不会受尽冷落。

可到底是自己儿子,她能怎么办。

什么秋姨娘,白姨娘,沈姨娘,那是一个长得比一个媚,那长得不好看的,就算是进府了也会被他随便找个由头就打发了。

端看他这次带回来的那个阿拉米,那就是美人堆里也算拔尖的。

她儿走了这么些年,府里的夫人姨娘些年岁也不小了,知子莫若母,这一院子女人怕是没两个能再入他眼的了。

本来她看不惯外族的女人,想找两个好人家的姑娘来分分宠,如今她倒有喜了,也不必分她的宠,但是那些姑娘还是有必要先带回来。

露珠满脸笑盈盈的,老夫人的脸上写满了她想要孙儿,如今将军都还没回府,都给他准备上新姨娘了。

老夫人交代的事情,她当然会好好办:“都安排在东苑住着了,奴婢看老夫人今日一直操心着米姨娘的吃穿用度便没有带她们过来。”

“那不行,我儿后日就回来了,再忙我也得先看看那些姑娘,若是品行不好的,早早的就打发了,可别让峰儿看见。”

这一句话惹笑了一屋子人,将军要回来了,这老夫人字字句句都想的是他,果然是心疼自己的孩子。

“那奴婢把那五位姑娘带过来,老夫人先过过眼。”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黑手 在西门校场等了那么些时日,可算是能进城了。

前日里母亲传来话说阿拉米有孕了,陆延峰那是高兴的一整夜都没睡好觉,陆府里十几年都没有小孩子出生了。

他跟老夫人不一样,对儿子也没有什么执念,也不害怕陆家的香火从他这里断了,这次阿拉米若生的是个儿子,那自然好,也算了了母亲一桩心愿,若是个女儿他也一定疼爱,谁让她是阿拉米的孩子。

这话还好只是他自己想想,要是说出来清漩听了去又不知道该郁闷多久。

她又不缺胳膊少腿,还那么机灵,怎么的陆家几个长辈都不怎么喜欢她。

回家的心那是迫切的,陆延峰就等着时辰到了去城楼觐见皇上,谁成想圣旨下来了,在城楼等着他们的却变成了大皇子。

虽然说大皇子是皇上看中的太子,到到底没有下圣旨昭告天下,这样一来不知道得凉多少期待着见到盛颜将士们的心。

陆延峰只好先去阵前安抚人心,这些都是跟他过了命的兄弟,这好不容易回来了,就算皇上不犒赏三军,他也不会亏待了大家的。

陆府正厅,收拾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家子正准备出门,董大就急急忙跑了过来,回了老夫人今日是大皇子去城门宣旨。

大皇子?

听到他的名讳,老夫人顿了顿,本来上次清凝落选她还以为是她们家在外面露了风声惹得皇家不喜。

却没想到是大皇子早早的就把清凝刷了下来,求皇后娘娘选了薛家的姑娘。

那个没有眼色的东西,想起他就生气,他们陆家比起那没落的薛家不知好了多少。

真是瞎了他的什么什么眼,这么一来,老夫人也没了去城楼迎接的心思。

大手一挥,得,不去了。

这老夫人都不去了,大家就算兴致再高,也只能自回自院。

今日将军要回府了,陆清凝也不用去祠堂抄书了,薛静乐得不用跑出去麻烦那么一趟,赶紧把自己一双女儿带回了院子。

这一跪大半月,本就清减的凝儿更瘦了,好在她的漩儿这几日被好吃好喝的养胖了不少。

知道自己和女儿们院子里的丫鬟不都是牢靠的,薛静只留了墨竹一人在身边伺候,其他人全派了差事出去。

母女三人这才有机会好好说句话,当着两个女儿的面,薛静第一次露了心声,把当年的事情,以及这些年她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清凝知无不言,说了这些年在老夫人身边的所见所闻,清漩也把她从小到大的经历和筹谋从头到尾说了一次,彻底的跟母亲和姐姐交了心。

如今谁也不能独自安好,既然生在了这虎狼窝里,她们就要同舟共济,一起想办法脱离困境。

“这陆府里一定有一股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暗暗的控制着所有的一切,不是秋姨娘,也不是刘氏,但是她一定很可怕,身在事外,只冷眼看着我们互相争斗,她好坐收渔利。”

清凝两姐妹点点,她们也发现,很多事情背后都有一只手在默默推进,必须先把她找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垫脚石 虽然惠帝没有履行承诺去城门亲自迎接凯旋大军,但是赏赐倒是一点不少,成箱成箱的珠宝字画流水一样的往陆府里面抬。

哦,不,现在应该是往南侯府里抬了。

这次回来,惠帝亲封抚远大将军陆延峰为南侯爷,这是自惠帝即位以来亲自封赏的第一位侯爷,那份尊贵和殊荣可以说让满朝文武羡慕不已。

这不,圣旨刚下,陆延峰都还没有回府,那登门的拜帖就铺天盖地的送到了老夫人手上。

被京城这些夫人编排了这么多年,老夫人这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又因着阿拉米的孩子,这些天老夫人的嘴那是笑的合不拢嘴。

连见了往日里处的不怎么友好的两位姑奶奶那都是非常开心的。

趁着大家今日都在,老夫人很大方的给每个院子多多少少都送了赏。

“大姐姐,你看这延峰也回来了,这平白多了这么多拜帖,我看那听风小筑里荷花开的正好,不若咱们把盛京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姑娘们都请来赏荷可好,也去去前些日子里的晦气。”

晦气,可不晦气吗。

大姑奶奶陆桑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虽说如今云州老家那边的族人都已经救了出来,损失也没有那么惨重。

但是到底老家那边出了事,连房子都给人家一把火烧得连瓦片都不剩了,她这日日里愁得不行,这个刘兆可好,还想着办花宴。

有这等子笼络人的功夫,怎不见她回云州老家去看看。

这大将军得胜归来,历来是要先回族里宗祠去上一炷香,谢谢祖宗护佑的,到了她这,她倒给直接忘了。

看着陆桑陌久久不言语,老夫人面子上也有点崩不下去,平时给她甩点脸子也就罢了,如今是什么时候,那些小的可都在下面看着她们。

只得干咳一声自圆其说,把清凝清漩唤了上去:“凝儿,虽说那听风小筑原是漩儿的处所,但是漩儿到底年纪尚轻,经事又少,这次荷花宴就你多操操心吧,大丫头你就跟着大姐姐多学点东西。”

年纪轻,经事少,不就是嫌弃她没见过世面,害怕她出去丢人吗,清漩无所谓的点点头,那些应酬她也不喜欢,就是要辛苦姐姐了。

这才解了禁足没两天又要开始操心了,不过如今娘亲出来了,该会帮她多想想办法。

听说娘亲以前在云州管理中馈的时候那是有条不紊,让人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的,

倒是刘氏,看着老夫人又越过了自己,把差事分给一个小丫头片子,那是要多不开心就多不开心。

阿拉米也被老夫人提了姨娘搬到荣乐堂她亲自看顾了,这姑母这么做不是绝了她的生路。

让她以后在陆家如何自处,枉费她在那老婆子面前尽心尽力的伺候了这么些年,竟然一点也不念着她的好。

既然她不仁,那她刘如烟也不义了,这么多年,她就是念着姑母的恩情才没有动过她儿子的一个孩子,至少没对那群丫头片子下过死手,但是以后她不会了。

这陆府后院,谁要是敢挡她的道,那就都去死吧。

看着自家姨娘吃瘪的表情,陆漪澜第一次觉得心下舒爽,这个没用的女人,给不了她好的出身就算了,还从未给她打算过,这样的人,只配成为她往上爬的垫脚石。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不高兴吗 秋去春来,转眼距离南侯回京已经大半年时间了。

这大半年里,陆府里倒是格外的安静,倒不是几个姨娘都变得良善,只是现今护着自己肚子里那块肉都已然很花费心力了,再没有心思去算计别人。

阿拉米,刘氏,秋姨娘,还有新进的姨娘尚禾前后脚的都有了身孕,把老夫人高兴的,不知去拜了多少佛爷。

早早的她就放下了话,这次不管是谁生下了男孩都会寄养到她的名下,是这府里的嫡子,将来继承这南侯的爵位。

自古母凭子贵,老夫人这话放了出来,那刘氏、秋姨娘是牟足了劲在自己院子里安胎,毕竟她们也三十好几了,跟阿拉米、尚禾那些小姑娘是比不了的,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那孩子凭空就被谁害了去。

这日刘如烟看着天气尚好,想着好久没到老夫人身边伺候了,特意起了个大早带着陆漪澜拿上小厨房新做的糕点去了荣乐堂。

正巧听到露珠在回着老夫人事情。

“夫人说大姑娘最近病着不能见人,不让大姑娘过来呢。”

听完禀报的老夫人气得将茶碗重重一摔,吓得在她身边给她捶腿的陆雨薇猛的向后一退,碰倒了放在架子上的一个青花瓷瓶,“嘭”的一声咋起,满屋子丫头连带着陆雨薇全都惊恐的跪下,要知道那套青花瓷摆件可是老夫人唯一的女儿——镇北将军夫人陆娉婷送她的生辰贺礼,平时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连打理都是冯嬷嬷亲自做的。

看着满地的碎片,老夫人气得即刻站了起来,还是冯嬷嬷眼看着情形不对给拦了下来,末了,老夫人只是叹息了一句“原以为你是个好的。”

刘如烟看着陆雨薇这么不中用,掩下唇角的笑意,平日里尽会在老夫人面前卖乖,不曾想今日偷鸡不成反失把米,还是她的漪澜好,从不给她惹事。正了正声色,刘如烟开口,“姑母,快别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娉婷妹妹回来看着又该担心了。”

提起自己的女儿,老夫人那是相当的自豪,怒气也慢慢平静了下来,是了,都是些物件而已,依她女儿如今的造化,以后她要什么好东西没有。“罢了罢了,薇丫头回去吧,以后没事儿不用来我跟前伺候了,跟着你姨娘多学学规矩,你也不小了,如此这般毛毛燥燥叫我怎么为你寻的到一门好人家。”

一句话,把陆雨薇这许多年的讨好逢迎都抹了过去,明明是因为陆清凝生的气完全撒在了她身上。

一样是孙女儿,她在老夫人面前算什么,如今竟然连个破花瓶都比不上了。低着头的陆雨薇满脸怨恨,可是一想起自己姨娘的叮嘱她还是柔声回道“多谢祖母教诲,雨薇一定好好学规矩,不会辱没南侯府的名誉。”

看着陆雨薇委屈离开的身影,刘如烟撑起厚重的身子走到老夫人身边坐下,“姑母,不是如儿挑拨,这夫人可是在打咱们南侯府的脸呢,传出去人家说在这府里老夫人都做不了几个小丫头的主了,这得多难听啊,况且凝丫头还是自小养在您膝下的,您选什么样的人家还不都是在为她打算吗。”

刚刚平息下的怒火听到刘如烟如是说又升了起来,“哼,这个薛静越来越不像话了。”

那凝丫头,若不是被大皇子退了回来,如今那不得随便挑着人家选,可不知哪个缺了良心的,竟然把内宫的密事给传了出来。

皇家都厌弃的女儿,还有哪个勋贵人家敢要。

好不容易,她说通了刘府的老姐姐,想把凝儿嫁回自己娘家,好歹知根知底,凝丫头过去也不会吃亏,这薛静竟然是个这么不懂事的。

给了她脸她还不兜着。

要不是看她侄女如今深得帝后和太子的心,短短半年就从侧妃爬上了如今炙手可热的太子妃位,老夫人可不会这么忍着,早就收拾她了。

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看着自己的侄女儿,刘氏自然知道她打得是什么算盘,不就想让她趁机打压打压薛静吗。

伸手戳了戳刘如烟的额头,“你啊,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事要装在心里。”

刘如烟也不生气对着刘氏撒了撒娇,“装都是装给别人看的,这不是在姑母面前吗,有姑母护着我,烟儿还怕什么。”

刘氏也被刘如烟那份痴傻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看了看她七个月的肚子,“你啊,正正经经给我生个孙子出来,这陆家第一个嫡子可别让别人抢了先。”

这陆家的嫡子有她们刘家的血脉那自然是最好的。

样貌平平一直是刘如烟心中的一根刺,那些年秋惋心借着貌美深得侯爷宠爱事事都踩着她,哪怕她后来被姑母提了姨娘,秋惋心也没正眼看过她,尊称她一声夫人。

但是这一次,只要能生个儿子出来,秋惋心就一定能被她死死的踩在脚下。

再过几年,等她人老色衰就真的再无出头之日。

掩下心中的不悦,刘如烟对着刘氏甜甜一笑,牵着刘氏的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姑母,许大夫跟着老爷出去前可都说了,说烟儿这胎象十有八九是位哥儿。”

“是吗?许大夫这么说了?”

“可不是吗,老奴当时就在边上,老奴提前给姑奶奶,小姐贺喜了。这南侯府未来的嫡长子可流着咱们刘家的血。”跟着刘如烟的刘嬷嬷适时的上前,说的真真的,就好像这话真是神医许诚说的一样。

“那就好,那就好,这么十多年了,我儿震霆终于要有儿子了,我陆家有后了。”

这一边其乐融融,那一边的清漩也乐得清闲,那个便宜爹这大半年可一直没闲着。

那姨娘是一房一房的往家里抬,除了身世不如家里这几个,那样貌上倒是一个比一个好。

好在娘亲薛静是对他彻底死了心,一心是铺在她们两个孩子身上。

免了姐姐许多繁杂的课业,让她安安心心在家里多轻松两年,没事就和她一起教教清漩琴棋书画、诗书礼仪。

清漩本就不是个愚笨的,短短数月就学的像模像样,这样子走出去,那是谁见了都夸的,再没人说她是个缺少管教的野孩子了。

“娘亲,你看我画这桃花可有赶上姐姐了?”

薛静看着面前画的有形无神的桃花,笑了出来,这作画抚琴还是得从小就练起,她教清漩也只是想让她没事的时候画画弹弹好怡情养性,可不求她比得上凝儿那十几年的功力。

“漩儿自己觉得呢。”

清漩不好意思的笑笑,嘴上可是一点都服输:“那肯定是比姐姐画的好看。”

这时陆清凝一把抢过了画纸:“娘亲,既然漩儿这么说,那不如咱们找个师傅把她做成屏风,摆在妹妹房间里可好。”

不好不好,她马上就要进内书房了,那若是以后交了朋友,让人家看见不得笑死。

清漩自然是跳着去抢。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听着这沉稳有力的男声,母女三人皆是一顿。

虽然陆延峰回来大半年了,但是她们统共也没见过他几面,更别说他会来娘亲的院子。

“怎么,看见爹爹过来不高兴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别不知足 不高兴?那是肯定的啊,他在她们面前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夫君,好爹爹。清漩只当自己往日里脑子迷糊了才会对他有所期待。

这次老夫人给薛静解了禁足,虽说陆延峰回来有几分不悦但到底没再说些什么。

他们就这么一直相安无事的过着,陆延峰不会主动想起她们母女三人,清凝清漩也很少在薛静面前提起陆延峰,虽然说这样生活着到底感觉缺了几分什么,但母女三人也乐得自在,如今只要人不犯她们,她们就绝对不出手犯人。

看着自己妻女好像一点也没有招呼自己的意思,陆延峰倒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走到桌边坐下还顺手倒了一杯茶水。

喝完了,他先是看了看清凝,这个乖巧的大女儿,原来本很得他心意的,不知怎么这次回来却有点刻意疏远他,是觉得他这个爹爹有什么不妥吗?

“凝儿,以前你总是喜欢在书房里围着爹爹转,怎得这大半年了都没再见你来找过爹爹。”

清凝看了陆延峰一眼,眸子里透出的都是陌生。从小到大在这陆府里人人都说她是最得南侯疼爱的一个女儿,可是三四岁的事情,她又能记得多少,她对父亲这个词的概念也全是陆延峰这次回来以后才有的。可是半年相处下来清凝却发现这个父亲,却不是她想要的父亲,他和祖母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书房本在外院,如今清凝已经长大了再贸然跑去外院自然是不和礼法规矩。”

陆延峰本来是想跟清凝示好,若是雨薇听见他这么说肯定早就到他身边跟他亲近了,在清凝这里他却碰了个软钉子,只能摸了摸鼻子又看向薛静。

“这些年委屈你了。”

虽说薛静之前做的事情确实配不上她在外的贤明,趁他不在时竟然毒害了他和心儿的第一个儿子,但是到底那么多年过去了,心里的气也没有当时那么深了。

见面三分情,她到底还是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接进府里的嫡夫人。

若她知错能改,那份尊荣是她的也一定会是她的。

今日来,他就是想跟薛静商量商量凝丫头的婚事还有下月太子生辰的事情。

虽说现在还是母亲管着家,但是到时候赴生辰宴的时候总不能别的同僚都带着夫人去,而他带着老母亲去啊。

薛静低着头,并不怎么看陆延峰:“侯爷说笑了,本是薛静该受着的,谈不上委屈。”

这话薛静本是讽刺,听在陆延峰耳中却感觉她是服软了,很是受用:“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过不了多久,咱们府里又会多出几个孩子,希望到时候你能做一个好的嫡母。”

哼,嫡母。

薛静在心里冷笑,以前她就是对别人太好了,往后她的好只会对着自己的亲女儿。

看着薛静低眉顺眼,陆延峰又满意上几分,对嘛,这样恭顺娴静的样子才配得上她当年的美名,之前歇斯底里证据摆在面前都死不承认的样子实在是太丑了,平白惹了他厌弃。

若是当年她能及时认错,他们也不至于为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离心至此。

当然,这些薛静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了,又该怪自己眼瞎,一片痴心错付。

既非她良人,怎知她情深。

当年她那般歇斯底里不过是因为爱他,以为至少他是相信她的。

“凝儿,刚刚来时我看见西苑的桃花开了,你们娘亲平日里也不怎么走动,不若你们去摘几支回来送给娘亲。”

清凝点点头,陆延峰这次来必定也是有事情给薛静说,除了她的婚事她也想不出他还有什么能跟娘亲商量的,这件事自然是不好当着她面说的。

清凝带着清漩很自觉的退了出去,自始至终,陆延峰也没多看清漩一眼。

不过无所谓了,清漩只当自己没有爹爹。

有一搭没一搭的摘着桃花,清漩看着心事重重的姐姐,聪明如姐姐,自然也是能想到陆延峰这次前来所为何事。

“姐姐,他们真的会把你嫁进刘府吗?我可听说老夫人给你相看那个嫡次子是个只会打架斗殴的草包。”

清凝摇了摇头,如今她已经十五,过了及笄礼,其他府里的姑娘在这个年纪早已说了亲或者定了人家,可是这大半年竟然没有一家夫人登门给她提亲。

以前老夫人总想把她送进皇家的,可是自从她被大皇子退了回来,老夫人就把心思放在了漪澜身上,对她期待的也少了,如今看她年纪大了,自然是想把她先嫁出去,好为二妹妹让路吧。

那刘家的嫡次子就像清漩说的,声明在外,一天到晚只想着打架生事,本也是个说不上好人家姑娘的,如今老夫人想拿她去配了他,即少了一个挡在其他姑娘前面的阻碍,又卖了自己母家一个人情。

这个算盘可打得实在是好。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一来祖母这么些年对她确实极好,那份恩情她也该还了,二来,娘亲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安生日子,若为了她的事情又找祖母和父亲闹去,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既然如此,嫁也就嫁了,看着妹妹愤愤不平的眼神,清凝安慰的摸了摸她的小辫子:“你都还没有见过人家,怎么知道他是个草包,若是他真成了你姐夫,姐姐可一直是护犊子的,你这么说我可生气了。”

知道姐姐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清漩可不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慢慢萌生。

那刘府比这陆府可是复杂的多了,姐姐去了断然不会过得轻松,那怎么行。

正准备开口提提自己那个小想法,却有两个不和谐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当是谁呢,咱们刘家表哥不嫌弃你,肯要了你,都还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可别不知足了。”

“那可不是,有些人啊,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刘家表哥 “放肆,四妹妹五妹妹都忘了长幼尊卑了吗,竟然这么跟长姐说话,可有半分教养。”

听完清漩的话,陆雨薇和陆成琴相视一笑,什么时候也轮到陆府这个最没教养的小弃女来说她们缺乏教养了,笑话。

看了看陆雨薇的眼色,陆成琴直接剪了支长得歪歪扭扭的秃枝扔到清漩脚下,满口嘲讽:“几位姐姐,你看这种秃枝,怎么也好意思生在这满园的繁花中间,何该被剪了,让人踩在脚底下。”

这秃枝自然就代表的是清漩了,清漩冷哼一声,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给姐姐说,可不想就这么把时间浪费在她们身上。

带着姐姐准备转身离开找个僻静的地方好说话,那模样看在陆雨薇二人眼中,却觉得是她们是落荒而逃,得意之色又多了几分,不嫌事大的继续说着:“陆清漩,还敢说我们没有教养,谁没教养自己心里没数吗?今日你若是给我和成琴道了歉便罢了,若是不道歉,刚刚你们说的我一字不差的都要说给我刘家表哥听。你们也知道刘家表哥一身的功夫是个厉害的,若是知道自己未来的夫人心里这么看不起他,想想我都心疼大姐姐今后的际遇。”

还依依不饶了,真是讨厌。她刘家表哥?叫的还真亲热,清漩可是知道秋姨娘家跟刘家可是连远方亲眷都算不上的,这陆雨薇竟然还好意思叫那草包一句表哥。

上次在荣乐堂,就因为陆清凝的婚事,陆雨薇失手撞翻了姑母送来的花瓶惹了祖母不快,可怜巴巴被撵回了姨娘院子里。如今姨娘就快临产了满心满眼里都是她那个未出世的弟弟,自然不怎么看顾她的,顾不上且不说还整天神经兮兮的,让她注意这个防备那个,她那小日子过得还不如在荣乐堂老夫人身边时悠闲。

陆雨薇本来就既小气报复心又强,老夫人她是不敢招惹的,自然是把账记在了陆清凝脑袋上。

如今陆清凝跟陆清漩一样不得老夫人和父亲重视了,对这个长姐她自然是也没了往日那般尊敬,这憋了好长时间的一口气,她今日终于找到机会来出一出了。

老夫人想把陆清凝许给自己侄孙儿这件事在侯府里早就传遍了,她私底下不知道和成琴一起开心了多久,今儿真好,还能当着她的面笑了。

这话越说越不成样,姐姐和那刘家嫡次子的婚事只是老夫人嘴上提了那么一下,这陆雨薇说的倒像是姐姐马上就要嫁进去了一样。清漩正准备怼回去,却看见了不远处的几个身影。

眼珠子转了几转,她也不走了。一脸笑嘻嘻的走到陆雨薇和陆成琴中间,也不等她们反应过来一手挽住一个不让她们回头。明明就杵在二人身边那声音却跟嚎一样,一点也没收敛着:“四妹妹,你一口一个刘家表哥的叫着,莫不是你心仪刘家表哥已久,今日是嫉妒祖母想把姐姐嫁去刘府才在这拦了去路对我们百般刁难。”

开什么玩笑,“嫉妒?就刘佣那个草包,我就是眼睛瞎了也看不上他。白瞎了他陆家嫡次子的身份,长得粗鄙不说整日就知道打架斗殴。二十好几的人了,却没有一个正经人家愿意把姑娘许配给他。说起来还是得亏他有咱们祖母这个善心的姑奶奶,愿意把自己心肝宝贝一样的大孙女儿许给他,大姐姐那样的福分,我们这些妹妹是只敢羡慕的,哪里会去嫉妒。薇儿就在这里预祝大姐姐早日嫁进刘府当个正室夫人了。”

字字句句都不忘弯酸人,到最后了都还在提正室,不就是嘲讽姐姐当初连个侧室都没选上吗。不过不得不说,这刘雨薇还真是上道,都不需要她引导,该说的不该说的噼里啪啦这一顿全给说了,这么好的口才,清漩都忍不住在心里给她鼓掌了。

放开了陆雨薇,清漩又站回了清凝身边,一点没为陆雨薇的话生气不说,还直盯着她笑,这次不仅是她在笑,连陆清凝都在笑了。

陆雨薇心里犯了嘀咕,这两姐妹不会气傻了吧?彼时,陆成琴一脸菜色的扯了扯她的衣角,转过身,陆雨薇眼珠子瞬间睁大。

不知什么时候,父亲,刘家嫡次子,薛家嫡长子,还有两位不认识的公子哥走到了她们身后。

那刘佣听到姑奶奶家的姑娘这么说自己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煞是好看,若不是碍着南侯爷在,早就甩袖子离开了。

看不起他?他还看不上他们这兵鲁子出身的人家。

祖母也是,这给他说的是个什么亲,退了退了,就算那大姑娘是个天仙他也不要了。妹妹都是这般姐姐也不会是什么好货色。

完了完了,陆雨薇低下了她刚刚还很傲娇的脑袋,父亲的眼睛里都要能喷出火来了,她要怎么办?好不容易用了大半年时间才讨了父亲欢心……

还有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么久的薛家哥哥,好不容易再见到他,自己却是这幅模样。

陆清漩那该死的臭丫头,都怪她。

陆雨薇恶狠狠的看向陆清漩,却遭陆延峰当头棒喝:“放肆,平日里在我面前的乖巧懂事都是装的嘛,刚刚那说的都是些什么,一个姑娘家居然在背后议论别的男子,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太让我失望了……”

虽然当着那么多外人,但是陆延峰是一点面子都没给陆雨薇留,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他陆延峰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气死他了。

这还是他和惋心的女儿吗,简直陌生的可怕。

陆雨薇被骂的双眼通红,却一直强忍着没有落泪,今天已经够丢人的了,若是再把妆哭花了,她的宗哥哥怕是就离她更远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来了盛京这许多年,除了薛承宗她再也没有见过那般清秀俊美还温文尔雅的公子。

自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她就被深深的吸引了,在她眼里只有那样美好的公子才配得上她陆雨薇,从那时起,她就暗自发誓,一定会嫁进薛府成为宗哥哥唯一的夫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坐不住了 目送陆雨薇被送去家祠,清漩心里乐开了花,不知什么时候起,那家祠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专属了,这个鼻子长上天的妹妹,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也有去那里罚跪的一天吧。

毕竟有那么多外男在,陆清凝正准备带两个妹妹退下,就被陆延峰叫住了:“凝儿,你去把你母亲叫来。”

“啊?好。”

陆清凝皱了皱眉头,父亲应该才从母亲那里出来不久,如今引了这么多外男来又要找母亲过去,怕不是她的亲事真的板上钉钉了。

她抬头看了看父亲身侧的刘佣,长相凶恶丑陋不说还满脸横肉,看她望去,刘佣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也开始打量起她。

刚刚还大言不惭想着陆清凝就算是个仙女儿他也不要的刘佣如今那笑的是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祖母果然疼惜他,这次给他说的这位仙女妹妹长得也忒美了,深得他意。

虽然刘府也是百年世家,京中勋贵,但自陆老太爷起,家中的男子是一代不如一代,只靠惠帝荫封,得了几个无甚紧要的官职,朝中无人能有实际的话语权,这刘家也是逐步的没落了,以至于京中各府都不怎么愿意跟他们结交。

只有老夫人,因着是自己母家,这些年多有眷顾。

之前陆家到底没有男主人在家,老夫人就算宴请也只是请来刘府的一些女眷,那几个侄孙小辈她也有八九年没见过了。

这大半年清凝的婚事一直让她着急,她跟刘府那老姐姐一合计,觉得南侯爷嫡长女配她母家嫡次子那也是极好的。亲上家亲不说,现下南侯府在京中风光无二母家自然是能跟着沾上几分,凝丫头过去了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自家人总不能欺负了她去。这越想越觉得合适,老夫人便想着要见一见那刘府里的侄孙儿。

虽然外面把他传的有点不堪,但是哪个少年郎没有年轻气盛的时候,那陆老将军之前也不还被人诟病瞧不起,后来怎么样,封妻荫子,给了她无上荣光,让家里曾经讥讽她的那些姐姐妹妹恨的牙痒痒。

“姐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他们人都走了,你还跟这儿看呢。”

先不说刘佣那磕长相,就冲刚刚刘佣的表现,清漩也不服气让姐姐嫁给他。

太猥琐了。

这么一对比,那晋阳就好太多,简直甩他几千里。

看来让姐姐去见见晋阳这事也必须得提上日程了,就算到时候姐姐看不上他,给他做个名义上的夫人也好过嫁去刘家。

只是如今父亲也回来了,陆府的防卫比以前更加森严,各处都被修缮过了,往日里出府的办法怕是行不通了。

清漩就想跟姐姐商量商量想个什么别的办法出去。

听了清漩的建议,陆清凝笑了笑,见是不必了,妹妹不知道,晋阳的样子她看了不下百次。

前几年,祖母为了能让她从京中贵女中脱颖而出,不管哪家府门办什么花宴、诗会、巡游,她是一贯都参加的。

在那些聚会上,她认识了个很可爱的小女孩,那个女孩特别喜欢她,只要她一出现就指定黏着她,还缠着让她长大以后嫁去她们家给她当嫂嫂。

那女孩正是忠毅伯府继夫人唯一的孩子,晋阳芸丹。

晋阳易诚的妹妹。

那个傻傻的小姑娘,不知给她和她哥哥制造了多少次见面的机会,每次她都是远远的看着,晋阳易诚虽然表面上好像是个纨绔子弟,但是却是个少有的纯真良善之人,从不端架子拿身份压人,还经常默默地在背后帮助别人。

这样的人若能为夫婿其实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好的归宿,只是陆清凝碍着祖母的心意,一直都没答应过芸丹,也没跟晋阳易诚接触过。

听妹妹那个语气,好像她跟这晋阳小世子倒是挺熟的。

陆清凝从头到尾给清漩讲了她和晋阳芸丹的事,清漩心里开心的简直要飞起来。从小相处下来,狗蛋大哥人品自然是没得说的。他本来就心仪姐姐,如今姐姐也不反对,岂不是正好。

见见,见见,必须安排他们两个见见。

这当小红娘的心思一旦起了,那是一发不可收拾,清漩马不停蹄的就准备回自己院子张罗起来,薛静就气冲冲的回来了。

“娘亲这是怎么了?”

薛静一口气喝了两杯茶水,手拍的桌子一震,娘亲这次出来以后,行事作为也没以前那么端着了,有时候风风火火的样子,让清漩也知道了自己这性子到底像谁。

哈哈,那之前那么多年的时间,可算是委屈娘亲了。

“承宗那个不听话的臭小子,我明明跟嫂嫂说好的事情,到他这里竟然反悔了。”

原来自从老夫人有了把清凝嫁进刘府的打算,薛静就没有闲着,也四处活动。看刘如烟这些年的行事作为就知道刘府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她的女儿,她是断不会让人这么糟践的。薛静不求把清凝嫁进高门大户,只求为她寻得一个如意郎君,真心待她好。

不像她这般,一片真心错付,生生想回到十多年前重新嫁人。

但是到底她和薛府的人脉都在京城,这京城的人家她和嫂嫂是磨破了嘴皮也不愿意接纳清凝。

还是哥哥拍了板,让凝儿嫁回薛家,虽然承宗也不是她看着长大的,但是她相信哥哥嫂嫂教出来的孩子是不会差的,这大半年接触下来,那孩子果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她倒也放心。

本来今天打听到老夫人叫了刘佣过来,她也就叫来了承宗,两个孩子站在一起,自然高下立见。

不明说老夫人以后也不敢再提把凝儿嫁去刘家的事情了,可宗儿竟然当众弗了她的意。

连自己的母家的人都这般作为,那传了出去凝儿不是更难了。

真是气死她了。

听母亲说完前因后果,两个女儿相视一笑,何必去难为表哥,她们有更好的人选。

“夫人,米姨娘摔了一跤早产了,侯爷让您去那边看顾着些。”

摔了一跤,阿拉米可是漠西长大的姑娘,功夫又那么好,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摔那一跤。

看来有些人是坐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心儿好痛 还没有走到阿拉米住的侧院,清漩就听到了那惊天的叫喊声,不免有些紧张起来。一路上那几个跟着的嬷嬷不停的在说,女人生孩子那是自鬼门关走一遭,米姨娘这次好像摔得不轻,今日怕是难了。

清漩内心里是不想阿拉米出什么事情的,毕竟阿卡莱大叔前前后后帮了她不少忙,若是她今日有个什么意外阿克莱大叔不知道该伤心成什么样子了。

消息她是让凌云给递了出去,可这内院阿克莱大叔要怎么进来?

等到了侧院,清漩看到老夫人和陆延峰早早的来了,可是一脸阴翳,整个院子安静异常,只听到那些丫鬟们急匆匆的脚步声,一盆盆热水端进去瞬间成了血水再拿出来。

清漩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还可以出这么多血,心越发的揪了起来。

薛静看着眉头也皱了起来,毕竟阿拉米的父亲于清漩有恩,她说什么都应该帮上一把的,正想进内室去,老夫人却叫住了她。

陆延峰张了张口,却没有说什么,负手走到一边叹气去了,阿拉米的起居他一直都是让人好生照料的,怎么会忽然在这时候给摔了,气煞他也。

看着老夫人有点怀疑的眼神,薛静瞬间明了,十多年前秋惋心那个孩子的账她们就是算在她的头上的,这次怕也是不放心她吧。

虽然有心去帮阿拉米看着产房里那些婆子丫鬟,但是此刻薛静也没有什么办法,老夫人是不会让她进去的,把她叫来这里大概也是想亲眼看着她,不让她动什么手脚吧。

看着娘亲停了脚步,清漩扯了扯薛静的衣袖,薛静却只能冲着她摇了摇头,把她和清凝拉的稍远了一些,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这地方她们本都不该来的。

“啊……”

忽然阿拉米的声音焉了下去,房间里一个嬷嬷着急忙慌的跑出来:“不好了,孩子的脚先出来了,生了这许久米姨娘也没力气了,老夫人你看?”

清漩在一边冷眼看着,那嬷嬷的眼神躲躲闪闪似乎有所隐瞒,但是老夫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听到脚先出来的时候老夫人整个眉头都柠到了一块,妇人生产,最怕的就是孩子先出了脚。

产妇极易难产,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怎么会呢,因为这是延峰回京以后第一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是老夫人亲自看顾的,那陈大夫和几个稳婆看了几次都说的胎位很正。

难不成这次又被人钻了空子,老夫人下意识的看了薛静一眼,但是薛静此刻眉宇间的着急不像是装出来的。

也是,那一关就是十年,也该长点记性了。

看老夫人久久的也不给个反应,像是不明白她的意思,那嬷嬷结结巴巴的又问:“那…那一会儿,若是…出了什么情况……是…保姨娘还是保孩子。”

“当然是阿拉米!”陆延峰从一旁走了过来,厉声斥责了那嬷嬷。“孩子什么时候不能再生!!”

第一次,清漩感觉到了父亲的高大威严。

那嬷嬷听了陆延峰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马上又奔回了产房,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保姨娘,侯爷说要保姨娘。”

这话虽没错,但是她刚刚那眼神和小动作却让清漩感觉肯定哪里是有问题的。

怎么办,娘亲不能进,那她进去?

看着自家姑娘急的团团转,冷香悄悄扯了扯清漩衣摆,悄悄问道:“姑娘,不若奴婢换身衣服,端水进去看看什么情况,我看那几个送水的丫头身量上跟奴婢是差不多的。”

如今这院子里这么乱,这也不失未一个办法,清漩点了点头,冷香就下去准备了。

又过了有两炷香,阿拉米似乎恢复了一些气力,那叫声重新又传了出来,惨惨的,清漩都不忍心听,可是没叫多久,那声音又小了下去。

没多久,冷香悄悄回到了清漩身边,把清漩拉出了院子。

“这生孩子的事奴婢懂的不多,但是她们给姨娘房间里点的香不对,是迷香。虽然那香有一些凝神阵痛的作用,但是那个剂量足够让人睡着,奴婢这次来的匆忙没有准备,在里面都晕乎乎的,神志不大清明,这生孩子的时候哪能让人睡着。还有给姨娘喝的那些药,一喝完姨娘肚子就疼,我看那接生的婆子还使劲按姨娘的肚子,说是要正胎位,可明明脚都出来了……”

果然,这里面有鬼。

清漩准备进去把情况说明了,母亲是没机会进去的,陆延峰就算是不信她的话,但是依着他疼爱阿拉米姐姐的程度,怎么都会派人进去查看一番吧。

冷香能发现这么多问题,就算那些歹人在房间里听到动静,应该也来不及把证据全部毁了。

到时候人赃俱获,一定能救阿拉米。

时间不等人,清漩抬腿就跑,却被身后的一个大力禁锢了。

转过身,是打扮成小厮模样的阿克莱大叔。

相处了那么些日子,清漩自然是知道阿克莱大叔听力极好的。

刚刚冷香的话,他定是一字不漏的听了去。

他把清漩拎到一边,“我去!阿拉米可是我的宝贝,我们漠西的小公主,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个奴仆打扮的婆子,想来是阿克莱自己找的接生婆子吧。

这么一来,清漩的心安下了不少。

“好你个陆延峰,你以为我们漠西的公主好欺负吗?今日若是我的阿米出了什么事情,我合通族之力也要把你们告到惠帝面前去!”

漠西的公主?

老夫人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不是峰儿在路上随便捡的一个流落的姑娘了,怎么竟成了公主。

阿克莱大叔本来就是沙漠上长大的,个子魁梧不说,那声音吼的是震天响。

这么一吼,刚好合了秋惋心的心意,她这刚踏进院门的后脚借势一扭,就撞到了身后的院门上,结结实实的摔了下去。

登时,秋惋心也抱着肚子叫了起来。

陆延峰见状,一个箭步跑去把秋惋心抱了起来,地上却已满是血迹。

“陆郎,心儿好痛……”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生了 “心儿好痛……”

清漩看到秋惋心痛的眉头都皱到一起去了,还不忘含情脉脉的盯着陆延峰,那个鸡皮疙瘩都快掉地上了。

她刚刚站在侧面,秋惋心的小动作她一点不差的都看在了眼里,这女人也是狠,对自己都一点不手软。

“快,旁边的房间腾出来。”陆延峰大声吼叫着,他本就是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这么一吼所有丫鬟婆子都被吓得定在了原地。

这院子本来就不是很大,那些丫鬟婆子手上都有自己的事情,一时间大家都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还是清漩身边的冷香反应了过来,马上跑去隔壁房间收拾了起来。

“陆郎,心儿好怕,不,心儿不怕,让心儿再看陆郎几眼,心儿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胡说八道,死什么死,你不是说要给我陆延峰生个儿子吗?快别说话了,省着点力气。乖,要听话。”

对着秋惋心陆延峰的声音一下子又柔了下来。这么久看下来好像陆延峰对身边的女人和几个姑娘都很好,就她陆清漩最特别,冷漠无情都对着她一人,她就真那么好命,像别人说的蝎子拉那什么,独一份。

“还愣着干嘛,还不把你们姨娘扶进去。”男人一般是不准进产房的,陆延峰自然也从来没进过,看着那几个笨手笨脚半天架不起惋心的婆子,陆延峰简直想一脚给她们踢翻。

看不下去的他正准备亲自把秋惋心抱进去,老夫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秋惋心这个狐媚子,竟想诓骗他峰儿去那种地方,有她老婆子在就绝对不可能:“成何体统,还不给我放下,男人进产房这家里可是要遭难的,你想看着为娘的去死吗?”

陆延峰一向是个孝顺儿子,听老夫人这么子说就犹豫了起来,倒不是怕什么遭难,是怕这么一去真给老夫人气出什么毛病来。

秋惋心恨恨的看了老夫人一眼又收了目光,她就是要让陆延峰抱她进产房,让这全府上下都知道,她秋惋心是不一样的,她才是南侯爷心尖上的那一个,未来这侯府的女主人。

“陆郎…你放我下来……别脏了你的手…心儿……心儿自己,进去……”

那卑微的语气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听的陆延峰心疼不已,刚才那一片孝心登时烟消云散,母亲是个讲理的人,之后好好求她原谅想来母亲气几天也就过了。

“峰儿,你不把她给我放下来,老婆子今天就撞死在这棵洋槐树上。”

有些规矩不能破,该听的话就得听,就像当年,她若是听了老道长的话,没有因为一时不忍留下了清漩,那陆府一定能少去很多灾难,说不定她的老将军如今也还陪在她身侧。

没想到自己母亲这次竟然如此决绝,陆延峰脚步停了下来,进退两难间他发现了阿克莱身边跟着的那些婆子,这群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知道过来帮忙。

“你们几个,还不快过来,分不清谁是主子了吗?”

却见为首的一个婆子冷笑一声,看着陆延峰毫不畏惧:“老婆子人老眼神可不老,你永远都不配当我们漠西族人的主子。”

说完,头也不回的带着其他几个婆子进了阿拉米的产房。

“你……”陆延峰气极,却不能处置她们,到底还顾着怀里瞅准机会晕过去的秋惋心,没有办法,只能他来了,大步流星的就往产房走了去。

“你个逆子!!”老夫人看着陆延峰这般行事,忍不住捶胸顿足差点也晕了过去。

这时她倒是想起了薛静:“还不快拦着,你可是这家的当家主母,主君这般糊涂,你不知道劝诫吗?”

薛静象征性的站到陆延峰面前挡了挡,老夫人的话他都不听,又怎么会听她的。

果然,陆延峰一把就把薛静推了开去,一点面子也没留给她这个名义上的主母。

老夫人颤抖着手臂指向陆延峰,“你难道忘了你父亲怎么走的了吗?”

陆延峰刚刚踏进产房的脚瞬间又收了回来,父亲,唉……

刚好这时露珠带着十几个丫鬟婆子赶了过来,顺势就把秋惋心接了过去。

祖父怎么死的?

不是战死沙场吗?

这陆家好像有太多的秘密,不过清漩也来不及细想。

那几个婆子进去以后阿拉米的声音还是越来越小,也不知道里面情况怎么样,她们想到办法没有。

如今冷香去了秋惋心那边,她身边只剩个福儿,但是福儿是这府里长大的,这一去肯定就被发现了。

从刚刚老夫人的问话里逐渐缓了过来的陆延峰,看到院子里站着的阿克莱就觉得愤怒。

都怪这蛮人,今日要不是他来了瞎搅和,她的心儿也不会出事,若是心儿真有什么好歹,他一定会让阿克莱给她陪葬。

“我记得我说过,再见面是一点情分都不会留给你了,来人,给我把这反贼压下去。”

“反贼?好大的帽子,你们大盛还敢号称礼仪之邦?我的阿拉米在里面为你拼死拼活,你就这么对她的父亲,阿拉米真是瞎了眼。”

“你!”

阿克莱衣袖一甩,看也不看陆延峰,要抓便抓吧,为了阿拉米他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他万千宠爱养大的女儿,如今竟然在别人府里受这种苦,这么多人都算计着她。

这种地方呆着有什么意思,等这次他的阿拉米醒来死心了,他一定要把她带回去!

大不了他养她一辈子。

“啊……!”

伴随一声石破天惊的喊叫,阿拉米的房间里传来了婴孩的啼哭。

生了,生了!

剑拔弩张的阿克莱和陆延峰一时也偃旗息鼓。

大家都紧张的盯着门口,就等着接生婆子出来报喜。

大夫人的眼珠子也快瞪下来了,不知道她的孙儿有个着落没有。

等了好一会儿,却也不见人出来。

怎么回事,老夫人眉头一皱,正准备见人进去看看,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的婆子抱着个襁褓低头走了出来,面上却只有小心翼翼,不见一丝喜色。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真是恶毒 看着那婆子的样子,老夫人暗暗的叹了口气,这多半是个姑娘了。

不过也好,她放出话去这次只要生出的是儿子,就会寄养在她身边,成为这侯府的嫡子,往后继承陆家家业。

这么尊贵的嫡子总不好身上留着一半外族的血,就像惠帝膝下那位皇子,出身再高贵,也是被人看不起的。

况且她私心里也是希望她的如儿生下那个贵子。

难得的,老夫人没有因为又得了个姑娘甩脸子,反而开口安慰:“好了好了,总是添丁之喜,得个姑娘也没什么。”

那接生婆子却还是耷拉着个脑袋不说话。

看她那样,陆延峰就很不高兴,一把抢过襁褓,责怪道:“又不是死了人,你哭丧个脸给谁看,不知道的看了去还以为我们侯府因为得了个姑娘怎么你了。”

“是啊,姑娘又怎么了,孙女儿我也是喜欢的。”老夫人说完,笑着走到了陆延峰身边,这大男人嘛,抱个孩子都不会,皱皱巴巴的都抱成什么样子了,看把她乖孙都弄哭了。

接过小孙女儿,老夫人熟练的先摇了摇,哄好了以后方才打开襁褓想确认一下:“我的乖孙女儿,让祖母给你想个好名字,叫什么呢,涵洛怎么……”

还没说完的话,在打开襁褓以后顿住了,老夫人手一抖,孩子差点落到地上。

还是阿克莱眼疾手快,把她捞了回来,这刚出生的孩子,哪里禁得起这么摔。

这个老女人,说一套做一套,不是说孙女儿也喜欢,如此这般是想摔死他的宝贝外孙女儿吗。

漠西跟大盛不一样,在漠西,女人的地位特别高,所以哪怕是个首领,带娃做饭这些事,阿克莱这个大老爷们也是做惯的。

他包好了襁褓抱到一边,一副戒备,不准备再让陆家的人靠近。

陆延峰眉头一皱,母亲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却是指着抱孩子出来那婆子,显然受到了惊吓:“你你你,你把孩子怎么了?”

那婆子一下子跪到了地上,不住求饶:“老奴没有,老奴不敢……”

“孩子到底怎么了?”陆延峰也厉声责问着,今晚怎么这般不顺。

“姑娘…姑娘不是脚先出来吗,当时还有一只脚给…给卡住了,我们看着情况不太对了,为了…为了保住姨娘,就……就拽了那孩子的腿。”

拽了腿?

阿克莱立刻把孩子放到一边的小石桌上,还不足月的小娃娃跟个小猫一样,瘦瘦小小,往腿上一看,果不其然,一条腿比另外一条长出寸许,还有些侧翻。

这孩子怕是残了。

这时,阿克莱带来的几个婆子也出来了,冲着阿克莱摇摇头,怕是当时她们也没什么好办法。

阿克莱一掌劈向石桌,就算他是个外族人,他也知道,大盛的律法容不下残儿。

大盛先祖认为,残儿之所以会残是因为受到了天谴,这样的孩子是不允许活着的。

可怜这好好的一个孩子,生生的给拽残了。整个院子的氛围一下子低到了冰点,老夫人和陆延峰都沉默了。

阿拉米呢,被这么拽着生产,他的阿拉米还好吗?

“你们姨娘可有事?”

听到阿克莱问话,那婆子却背过身赶紧对着陆延峰和老夫人磕头,极力解释:“姨娘没事,侯爷说了保姨娘,奴才们自然是顾着姨娘,只是姨娘生产脱了力,如今睡过去了。”

哼,睡过去了,怕是被她们迷晕了吧。

这些人胆子可真大,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脚,不过是欺负阿拉米一个外族的姑娘无依无靠罢了。

清漩摇了摇娘亲的手臂,薛静马上会意,如今孩子都已经落地了,该不会再怀疑她了罢。

跟老夫人知会了一声就准备进去看看阿拉米的情况。

“慢着”老夫人一个眼神,水滴先一步进了屋“让她们先去打整一下你们再进去吧。”

说是打整,不过也是想先排查一番罢。这次阿拉米摔的确实蹊跷,不免让人起疑,但是早前不知道看,偏偏薛静要进去的时候才查看,不就是不放心她吗。

没过一会儿,水滴出来了,带着一些没有燃完的迷香,一脸愤然。

“老夫人,你看,这香有问题!”

清漩是知道的,这水滴除了谄媚卖好是一把好手,其他是什么也不懂的。可如今她才进去,就带了这有问题的香料出来。

呵,有些人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老夫人狐疑的抓起那香,世家大族出来的女子,多多少少都学了几日识香,她一闻便闻出了问题,看来她所料不错,确实有人想害阿拉米和那个孩子。

凌厉又带着怀疑的目光马上看向薛静,不过薛静行的正做的端,这次那些人别再想诬陷她。

看了一会儿,老夫人收了目光,如今薛静背后有薛晟和太子妃撑腰,为了陆家的前程,她怎么也要顾忌些,“来人,把今天伺候米姨娘生产的丫鬟婆子都给我带下去关起来,这次的事情,我一定会严查!无论是谁,敢谋害我们陆家的孩子,我是不会放过的!”

薛静知道那最后一句话说说给她听的,冷哼一声,走进了产房。

已经收拾清白的房间里依然闻得见血腥之味,阿拉米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嘴唇发青,睡得不省人事。

一般的妇人生产以后最多是虚弱一点,这阿拉米的样子,分明是中了毒。

清漩赶紧叫福儿出去把白芷寻回来,怎么偏偏是白芷回家的这日出了这事,要是白芷在,她们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

也是没有预料到,毕竟阿拉米才八个月,稳婆都刚刚请进府里,其他的一应事物都还没开始准备,清漩也没来得及防备,那些人就抢先下了手,真是狠毒。

如今那妹妹又要怎么办?

不会真的按照律法把她处理了吧,怎么也是父亲的儿子,老夫人的亲孙女儿,应该要偷偷养着吧。

但是想想自己过去那十几年,也说不一定。

整个院子都愁云惨淡,秋惋心像是算好了时间,又惨叫起来。

对了,还有一个孩子呢,她们不能这么丧着个脸。

看着阿克莱庇佑的紧,想是不准备把孩子还给她们了,老夫人也没多话,愿意带着就带着吧,给了她们反倒是块烫手的山芋。

再说秋惋心,虽然老夫人一直觉得她过于狐媚,不太喜欢,但是经历过阿拉米的事情,她到底多长了个心眼,吩咐露珠去找几个妥帖的婆子来。

这个孩子她要让身边的亲信看着生出来,那些失了良心的恶妇,别想再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什么幺蛾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平妻秋氏 “怎么就都要生了呢!!”

刘如烟捧着个大肚子,在院里急的直转圈,阿拉米那里倒不打紧,怎么着她们都有所准备,但是那秋惋心如今才七个多月怎么就要生了。

若是让她先生出个儿子来,以后不得踩到她脑袋上耀武扬威。

阿拉米秋惋心这两个狐媚子迷了将军的心智是恩宠无边,薛静那边又恢复了身份得了尊贵,这往后,无名又无宠的她岂不是在这南侯府再无出头之日。

“哎哟,我的主子啊,你可得好生些注意着身子,咱先不着急啊,当心小公子。”

这孩子来的不易,刘妈妈这几个月是担惊受怕操碎了心,生怕孩子有什么不妥断了她们的指望。

刘家那边早早的传过话来若是刘如烟能生下府里唯一的贵子就给府里沈姨娘把身份抬了,到时候那可是几喜临门,夫人就再也不会因为庶女的身份被那几个姨娘瞧不起了。

她们本做好了一切准备,连换子的计划都有了,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明明比刘如烟后遇喜的秋惋心竟然会先临盆。

不急,怎么能不急!

刘如烟是在这院子里呆不住了,她要亲眼去看看,看看那个贱货又打得什么算盘。

身边的贴身婢女却拉住了她,附在她耳边悄声道:“奴婢听安插在荣安堂那边的夏葵说,秋姨娘是被一个人高马大的外族人给唬住了,自己撞到门上的。那外族人来的蹊跷,夫人可不能像秋姨娘那么蠢自己往刀口上撞。对了,夏葵还说秋姨娘这次撞的不轻,那血都从院子里漫到外面了,凶险得很,那孩子生不生的下来还不一定呢。”

凶险?

刘如烟停了脚步,也是,自己怎么急糊涂了,本就不足月早产的孩子,能不能生的出来都两说。

若是她再添把火,不是……

或许跟十多年前一样,这次她又能坐收渔利。

那贱货也是运气不好,不好好待在院子里安胎,三番两次自己作死。

忽然心情大好的刘如烟乖乖的就在刘妈妈的掺扶下往房间走去。

“阿拉米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那孩子当真生不下来吗?”

刘妈妈点点头:“当然不会有问题,这个法子是老主子之前用过的。这样子事后也不容易被发现,那香和药用过以后会提前带出来毁了。老夫人一向忌讳产房,就算有疑也不会亲自去查看,多半是水滴进去,那水滴可是咱们刘家送来的丫头,心向着咱们,自然是妥当的。”

“不行,不能毁了,咱们给秋惋心准备的东西这会儿特意拿过去太炸眼了,你让夏葵想办法把阿拉米那用剩下的拿到秋惋心那边去。”

刘妈妈皱了皱眉头,这一个法子用两次太容易露马脚了,于是劝道:“夫人三思,还是先等等看,若是她自己便是个不争气的,咱们也不用冒那个风险。”

“也是,那你让乐儿过去打听清楚。”

谁知她们还没开始叫乐儿,乐儿自己就颠颠的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伺候米姨娘生产的人全都被老夫人关起来了。”

关起来了,怎么会?

“阿拉米生了吗?”刘如烟有些着急的从床上翻坐起来。

乐儿点点头:“生了,说是生的个姑娘,老夫人不高兴,朝着院子里的人大发雷霆,还差点把小姑娘摔死。”

生了,怎么会生的出来。

沈姨娘不是说了,这个法子万无一失,屡试不爽,难不成外族人跟她们体质不一样?

“既然生了,怎么会把伺候的人关起来,夏葵怎么说的?”刘妈妈这下也没了刚刚的镇静。

“那个院子现在不让进去,夏葵站的远,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那秋惋心呢?”

“秋姨娘还在生呢,说是里里外外都进去了好几波大夫了,个个都是摇着头出来的,看老夫人的意思,好像是准备拿了名帖去请太医大人了。”

都要请太医了,那看来是真的不行了,秋惋心那里可以暂且放放。

“可打听到那些人都被关去哪里了?”

“西苑,之前囚禁薛夫人那儿。”

西苑,她记得那边的禁卫一直没有撤过,想进去怕是难了。

刘如烟深深的叹了口气,询问的眼神看向刘妈妈。

可是现下刘妈妈也没有更周全的主意,只能放手一搏:“若是要把她们都处理了,怕是也只有趁着现在老夫人和侯爷注意力都在秋惋心身上的时候了。”

刘如烟点点头,用手在刘妈妈手心里写了一个字:毒。

她们不知道,她们所有的谋算,如今一点不差的落尽了凌云眼中。

还是姑娘厉害,让她递完消息就赶到刘如烟这里来。

这么久了,刘如烟怎么就学不会隔墙有耳。

她也是个即将为人母亲的人,怎么能忍心谋害别人的孩子。

真是该死。

凌云也不耽误,马上就奔去了荣安堂找清漩,这次不会再让刘如烟逃过去了。

“这是她亲口说的?”

凌云点点头,清漩倒是有些犹豫了,这次的事绝对跟十多年前栽赃娘亲的那次是同一人所为,刘如烟在里面最多起了个推波助澜的作用。

那人躲得倒深,还知道先推刘如烟这个替死鬼出来。

“姑娘,现下怎么办?”

清漩看了眼秋惋心的产房,听着她那生生不歇的惨叫声,转头吩咐:“你先这样,再这样……”

凌云领命而去,正好与赶来的太医擦肩而过。

那太医鹤发苍言,但是精神抖擞,一进门就对着陆延峰颔了颔首:“是哪位夫人需要救治?”

看着来人,老夫人的心安了些许。这位顾太医可是宫里有名的妇科圣手,那些娘娘公主有个什么病痛的时候都爱召他。曾经有位娘娘产后大出血,都只剩下半口气了,他却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把人给抢回来。

老夫人没想到今日竟能请到他,不过听说顾太医看病向来是有选择性的,只愿给那些身份尊贵的娘娘和夫人医治。

如今这秋惋心,身份着实是尴尬了些,总不能给人家老太医说让他跑了这么远就为了诊治区区姨娘一个。

老夫人顿了顿:“是峰儿平妻秋氏,原云州府尹秋家的嫡次女。”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可笑至极 可笑至极,平妻秋氏?

清漩在心里为娘亲感到不值,如今大盛朝这些世家大族里,就算再荒唐,也没得哪个府里是左一个平妻右一个平妻的往上抬。

就算有再喜欢的姬妾左不过多赏赐些良田旺铺,让她们往后生活有所依傍,但是夫人只能有一个,那得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的给抬回来的。

陆家倒便宜,如今一下就有了三个夫人,怎么不把满院子姨娘全部抬成平妻算了……

听着老夫人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语气,顾老太医皱起了眉头,平妻,不就是个妾吗?

是了,这陆府的嫡夫人他还有点印象,是他夫人手帕交的女儿,像是姓薛,那薛姑娘当年在京城那也是颇有名声,怎的竟嫁进了这样一个不知礼数的人家。

这般行事,不是明摆着宠妾灭妻吗。

唉,那薛丫头,可惜了了!

看着顾太医似有转身出门之意,陆延峰赶紧上前拦着:“但求太医救心儿和犬子一命,过后我陆延峰必有重谢。”

重谢?看不起谁呢!

有些事情,那是有底线的。

再多的钱,都买不来。

彼时,秋惋心叫唤的愈发惨烈,看着无动于衷的顾太医,陆延峰就差没叫人捆了扔进去。

僵持不下间,房间里又一次传来了孩子的啼哭声。

“生了生了,恭喜老夫人,恭喜侯爷,秋夫人生了个健健康康的小公子。”

秋惋心房里的紫儿欢天喜地的跑了出来,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咬重了“秋夫人”三个字,是秋惋心刻意嘱咐她的。

小公子?

老夫人因为顾太医回绝而生的不愉快瞬间化为乌有,高兴的问道:“小公子呢,还不快抱出来。”

孙儿,是孙儿,她们陆家有后了。

陆延峰面上也尽是欢喜,这个孩子,许是上天的馈赠,弥补了他和心儿之前的遗憾。

母子二人一心往前面凑,都想看看那刚刚降生的麟儿。

完全忘记了身后的顾太医和落地不久的另一个孩子。

薛静看着心越发的冷了,走到阿克莱身边接过阿拉米的孩子,曾几何时,清漩降生的时候她们也都这般冷漠的不管不问。

对着不住摇头准备离开的顾太医,薛静盈盈一拜。

她幼时,常跟母亲去太医府,打一开始,她就知道顾太医定不会医治秋惋心。

“薛静见过顾老,请您的安。”

顾太医仔细辨了辨,这孩子,眼角眉梢似曾相识,应该就是薛家那姑娘吧。

她母亲没去前,他们两家走的挺近的,他也把薛静当作自己的内侄女来看。

十多年不见,薛姑娘虽风华依旧,但却憔悴了不少,看来在这府里的日子挺不好过的。也是,看看那母子俩对一个妾室和庶子热切的态度,庶子而已,他们都稀奇成那样。

有那个功夫去亲近一个庶子,不若好好对待薛家丫头,早日生个嫡子出来要紧

顾太医对着薛静和她身后的清凝姐妹笑了笑,全然不是刚才对着陆老夫人跟陆延峰的态度。

“顾老,能不能请您去看看屋里另一个妹妹,她生产前摔了一跤,如今,看着不大好。”

顾太医点点头,这次也没问那阿拉米是什么身份,直接就跟着薛静进了内间。

倒不是他亲疏有别标准不一,很多人都误会他为人势力,只医治身份尊贵的人,却不知他是只想医治德行人品贵重的人。

跟家里的嫡夫人抢身份,想来也不是什么良家子。

但是薛静不一样,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的品性他是知道的,能让她开口求他医治的人,定然错不了。

一时间,秋惋心提了名分生了嫡子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南侯府,除了一处,刘氏的院子

刘妈妈听到消息,急的在院子里直转圈,却不敢去回禀刘如烟。

如今紧要的倒不是刘如烟生儿子的事了,她们派去结果那群生产婆子的人,如今也被抓了起来。

如今是老夫人和侯爷高兴顾不上其他,等他们腾出手来,查到刘氏头上,她们这些年的谋算也就全废了。

房间里,同样收到消息的陆漪澜一连粹了好几个花瓶。

她本来还指着刘如烟给生个弟弟,她就成了这侯府里身份最为尊贵的一个嫡女了。

谁成想刘如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儿子没生出来不说,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她怎么会有这样子的亲娘。

自私无才无貌无家世也就算了,还不长脑子。

这些小事都筹谋不好,还好意思天天关在家想儿子,想以后的飞黄腾达。

如今刘如烟对她心里是真的连个踏板都算不上了,只着急怎么把她自己从这件事里完完全全的摘出去,让祖母和父亲不要迁怒于她。

如果不然,她大义灭亲?

先发制人,到祖母和父亲那里跪求原谅?

心下有了主意,陆漪澜没有方才的惊慌,寻思着怎么找点证据,好让他们信服。

隔壁房间正躺着养神的刘如烟也许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花了十几年时间,竟然养出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真是天道好轮回。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轻描淡写 “你还是不愿意跟阿克莱大叔回去吗?这样子你往后就再没有机会见到涵洛了。”

清漩把药端给阿拉米,有些可惜的问着她。

若是她,有那么好的机会,早就离开陆府了。

阿拉米的精神还没有怎么恢复,整个脸仍旧是死一样的苍白。她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她的将军会那般狠心,那么可爱的孩子,她辛辛苦苦怀了八个多月的孩子,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阿拉米没有接药,双眼通红,问着清漩:“他当真不愿意见我?”

清漩点点头,她还记得姐姐过去求他时,他很不耐烦的语气,说什么最讨厌哭哭啼啼的女人,等阿拉米冷静下来他再过来。

这样的人不配当一个夫君,当一个父亲,可阿拉米对他还没有死心。

清漩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她认清事实,“孩子陆府是不会留的,大盛律法严明,皇家认为残儿是受了天谴,这样的孩子留下会触怒神灵动荡社稷,若是有人胆敢私藏残儿重则抄家处死,轻则发配边疆,老夫人她们不会冒这个险的。”

“洛儿没有受天谴,洛儿的腿明明是那些婆子硬生生扯断的,你们不是知道吗,你们知道啊!”

阿拉米激动了起来,一把推翻药碗,滚烫的汤药瞬间把清漩手背烫出了两个血泡,清漩吃痛却未生气。

“当初你进府,我就说过了,陆府的姨娘不是那么好当的。我把白芷留下,你若是要走,这段时间让她帮你调养好了再走。若是不走,你想问的白芷都知道。”

回了云梦,若华给清漩处理着烫伤,正巧福儿从荣安堂打听了消息回来。

看着自己姑娘劝人还劝伤了,不免又是一阵心疼。

“姑娘也是,何苦呢,如今大家都避着米姨娘,您倒好还自己凑上去。”

清漩摇摇头,又笑了笑,这些小丫头每天为她操碎了心,总说她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但是她觉得暖暖的,“还管起你姑娘来了,让你打听的事呢?”

前儿府里太乱,她们母女三人又一直被老夫人的人盯着,有些事情自然不好亲自出面。

清漩只得让凌云去叨扰大姑奶奶求她们做主,七姑奶奶二话不说即刻便去了关人的西苑,等到大半夜,亲手捉住了准备下毒手的一个仆从,那仆从被七姑奶奶审了整整一日,最后供出了刘氏。

今儿一大早,两位姑奶奶传了消息说已经带那仆从和几个涉事的婆子去了荣安堂,清漩便让福儿也去,打听打听消息。

听姑娘问话福儿想起正事,一张圆脸马上变得气鼓鼓:“奴婢去时,二姑娘正在堂上哭得声泪俱下,等那几人指认刘夫人时,二姑娘极力辩驳,说她们都是受了夫人的指使,还说她手里有证据,只是现在不能说。”

现在不能说?

不过是拖时间罢了,清漩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福儿又说:“老夫人的心自然是向着刘夫人的,心肝宝贝一样哄着二姑娘,怎么都不信那些婆子的话,还说她们污蔑侯府的主子,一人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

所以老夫人是准备包庇了,清漩原以为她只是偏心刘氏母女,没想到她竟然糊涂的连是非也分不清了。

当年关娘亲时只凭一个小丫头的话就给娘亲定了罪。

现下人证物证俱在,老夫人轻描淡写污蔑二字就想把这事遮掩过去吗?

“凌云,你再出去找找阿克莱大叔,让他报官。”

就算这件事背后真正的主谋不是刘如烟,这些年她的所作所为也不能轻饶了去。

没多久,京兆府尹许大人带了两个手下亲自登门。

陆延峰心下奇怪,却还是接待了他们。

彼时,荣安堂花厅,老夫人正满脸慈祥的拿小铜锣逗弄着自己乖孙。

这乖孙虽未足月,但好在康健,往后补一补也就好了。

这可是她们陆家第一个孙子,她是怎么看怎么喜欢,老将军的血脉总算是没在薛静那个恶妇手上断掉,这样子待她百年之后,才有面目去见她的夫君。

想起薛静,老夫人有些抑郁的放下了铜锣,她这几日没有腾出手来去审问那些起坏心的婆子,倒被人给利用上了。

如烟虽然不是她看着长大的,但是跟在自己身边十几年,什么品性她能不知道吗。

她是有些野心的,也在背后做过些小动作,但是这起子杀人害命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若她真像薛静那般容不得峰儿的孩子,往日她房里的婢女勾引峰儿怀上成琴的时候她就动手了。

可她非旦没有,还让她顺顺利利生下了孩子,把成琴养在她院子里。

成琴总爱跟着雨薇,跟她的漪澜并没有多亲近,她也不生气,还是对两个孩子一样好。

足以见得,如烟比那薛静更加贤德。

就这么好的孩子,如今却人恶意诬陷。

莫不说如烟是她们刘家出来的孩子,就算不是,她也不能看着别人这么欺负她。

全都怨她,当年瞎了眼,为她的峰儿求娶了一个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

表面上看着贤惠懂事知书达理,说什么不能绵延子嗣都是她的错,给峰儿求了一个又一个姨娘回来,背地里却逼着她们喝避子汤。

到了她掌控不了的秋惋心那里,居然能亲手把她推下台阶,被抓了个现行还恶人先告状。

那可是八个月已经成型的孩子,她的第一个孙儿,就那样裹着白布从她面前带了出去。

桩桩件件,真是罄竹难书。

作孽啊!老夫人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若不是当时陆府风声太盛,又迫于薛家和朝堂那些言官的压力,她是断然不会把薛静放出来的。

是她错了,还以为这十多年了,她也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不行,这样失了良心的女人,不配当她儿延峰的正室嫡妻。

“水滴,你去把薛静给我叫来。”

水滴应声下去,老夫人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心下明了,她这次是下了决心要整治薛静了。

关是不会再关了,直接撵出去吗?

不行,这可跟主子的打算不一样。

那陆漪澜也真是,主子明明跟她说好了,让她亲口跟老太婆承认所有都是她姨娘做的,最后主子再把她摘出来,让她跟刘氏彻底没有关系,以后安安生生当她的嫡女,不会再有任何人跟她争宠,怎的到了老夫人跟前,她又临时改了心意。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老夫人现下是越发记恨薛静了。

水滴加快了脚步,她必须在找薛静之前先知会主子一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心胸狭窄的毒妇 “姑娘姑娘,不好了,京兆府尹要把夫人带走!”

福儿气喘吁吁跑回院子的时候,清漩正收捡着冷香那日趁乱偷拿出来的迷香和药渣。

“你说什么?把娘亲带走?”

阿克莱大叔去报官的时候明明报的是刘氏。

福儿着急的点点头:“老夫人一口咬定夫人才是谋害米姨娘的真凶,甚至,甚至还牵连出了十多年前秋姨娘那件事。老夫人还说,说咱们南侯府绝对不会包庇一个如此蛇蝎心肠的毒妇,旦凭许大人惩处。”

清漩在心里冷笑,“那娘亲现在已经被带走了吗?”

福儿摇摇头:“侯爷不让许大人带夫人走,说夫人是冤枉的。”

这,倒是清漩没有想到的。

但是那个便宜爹并不可靠,不能傻傻的再把宝都压在他的身上。

沉思想了一会儿,清漩叫来身边几个丫头。

“凌云,你去薛府把这件事给舅母说,看她能不能过来一趟。”

“冷香,你去天香楼找阿克莱大叔。”

“福儿,你去米姨娘那里把白芷找回来。”

吩咐完,清漩就带着若华匆匆赶去了荣安堂。

果然跟她想的那般,母亲被几个婆子守着跪在地上,姐姐也陪跪一边,为娘亲极力争辩。

旁边侧位上,刘氏和秋氏依次坐着,那委屈的模样,看的许大人一阵叹息。

这一府主母,竟然是个小肚鸡肠容不得人的,怪不得这许多年,南侯府连庶子都没出过一个,百年将门,差点就断在南侯爷这一代。

不要说老夫人生气了,就算是他一个旁观者看着都气。

这样的毒妇就应该抓回去好生审问,把她的罪行公诸天下,再让南侯爷把她休了。

依南侯爷如今这身份地位,再加上那轩昂的气宇,什么样的贤惠夫人娶不到。

枕边睡着一个这样的毒妇,若是他,怕是日日里都会被噩梦惊醒,不得安眠!

可是这南侯,竟然偏袒她?

莫不是真像别人说的那样,南侯爷就喜欢漂亮女人,色令智昏,迷了心智。

不行,他可是护卫了整个大盛数十年安宁的大将军,他许涛拼着得罪南侯也不能让他再这般糊涂下去了。

“好了,你们不要再辩驳了,人证物证皆在,再怎么也抵赖不了。咱们大盛是重嫡庶,但是哪家的嫡母不是温良贤德,心胸宽广,你竟如此恶毒,几次三番谋害家中庶子,可恶至极。来人,把她带走。”

“谁敢!”

陆延峰听了这大半日,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前段时间,他闲来无事,又着人彻查了当年薛静做的所有事情。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才发现,曾经年少轻狂肆意妄为的他犯过很多错得罪过很多人,薛静看在眼里,却未言明,只是默默的跟在他屁股后面为他息事宁人,她做的点点滴滴,都是为他打算。

如此一来,对当年的事情,陆延峰不免心生怀疑,薛静生的骄傲不屑后宅争斗,又极爱他,怎么会对他那么期待的孩子下毒手。

不,一定不是她。

他当年怎么就昏了头,冤枉了那么好的一个夫人,甚至连辩解的话都不愿听她讲,让她寒了心。

正当他费尽心思想跟薛静重归于好的时候,母亲却又提起当年的事,想要把薛静赶出府去。

他是不会允许的。

陆延峰本就生的挺拔,那气势压了许涛不止一头,压的许涛喘不过气,又不敢说话,生生憋红了脸,悻悻坐回位子。

跪了这许久,薛静也不是认罪服软,她只是很想听听看那刘如烟和秋惋心准备怎么诬陷她。

呵,以前明争暗斗的二人,如今倒是默契,说的有鼻子有眼,矛头一致对准了她一人。

不过是嫌她占了她们的位置,想先联手把她除掉罢了。

想的太简单了吧,当真以为她还是那么良善,她早就不是十三年前的薛静了。

无视掉老夫人厌弃的眼神,薛静挺直腰背站了起来。眼神自刘氏、秋氏再扫到了陆延峰脸上,那带着些狠厉的目光,扫的刘氏心下发毛。

她和秋惋心也不过是临时起意,准备联手杀薛静一个措手不及。

没有哪个府里是有三个夫人的,她们必须先出手,让薛静把位子给腾出来。

那个不该属于她的位置被她霸占了十几年,早该换主人了。

现下只要她和秋惋心齐心咬死了薛静打杀庶子的罪行,薛静就一定抵赖不掉。

这么想着,刘如烟的心神稍稍定了些,继续装出受害者的模样,在薛静的目光下,有些害怕的往后移了几步,这些小动作一点不差的落在了陆延峰眼里。

这个女人!

往日里只觉得她样貌不好,看在母亲的份上,才对她容忍了几分,如今竟是个不识趣的。

“你们都说完了?”薛静牵起陆清凝,直接走到了老夫人身侧的座位坐下,她关了十多年本就体弱,跪了这许久早就累了,也不管堂下的气氛,以及许大人气的有些发抖的身子,慢慢品起了香茗,那云淡风轻的语气,就像是在问着刘氏二人今日吃了什么一般,惹的刘氏跳脚。

什么时候了,她还敢些般行事!

秋惋心幽幽一笑,这个女人,跟十三年前一样,过于倔强,骨子里都透着骄傲,不肯退让半步,却不知过刚易折。

这样的性子,在这后宅大院,怎么走的长久。

在许大人面前都这么放肆,不是更坐实了她无良失德的罪名,蠢。

看着娘亲坐下,清漩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又收敛了起来,悄悄走到清凝身边,跟姐姐并肩站着。

有些篇,是时候让它翻过去了。

看着堂上气氛不大对了,刘氏急了,这些人都这么不言语,是怕了薛静不成?

那不行,她今日闹了这么大的阵仗,若不能把罪名全都推到薛静身上,她往后要怎么自处。

如今那贵子是秋惋心生的,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今日她不能输,输了她跟漪澜往后就没有指望了。

刘如烟扶住滚圆的肚子,艰难的跪到老夫人身边,可怜巴巴的看着老夫人。

“姑母,夫人如此失德,如儿当真是害怕的紧,如儿年岁也不小了,好不容易,”刘如烟适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天可怜见泪珠子都落了出来,“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孩子,如儿拼着一个不敬主母的罪名,也要好好护他周全,求姑母做主。”

“你这孩子,说话就说话,犯了错的都没跪你跪个什么,仔细孩子。”老夫人亲手把刘如烟挽了起来。

是了,就算是为着几个孩子也不能再留下薛静了,不然谁知道往后他们还会再遭什么毒手。

她这都好不容易才有了孙子。

“府尹大人,你看见了吧,老妇无能,管教不了这个不肖的儿媳了,你快些把她带走吧!”

“带走?敢问母亲,凭什么被带走的是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墨菊 凭什么?

老夫人捏紧拳头重重的敲了敲面前的桌子,生气道:“就凭你谋害了我们陆家好几个孩子,关了十多年都不知悔改,这才出来多久…薛静,你太让我失望了。”

是陆家的人,一直在让薛静失望,颠倒是非黑白,还叫来府尹抓她,虚长了三十年,薛静都不知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夫家。

“许大人,”陆清凝站了出来对着许涛盈盈一拜,如今的祖母陌生的可怕,曾经的慈爱似乎都消失不见,竟想着跟刘如烟她们一起冤枉母亲,“就算是那些犯了死罪的囚犯尚且都有为自己辩驳的机会,您为何仅凭两个庶妻的片面之词就想带走一府主母,这似乎有些于礼不合。”

这……

好吧,且听听她们准备怎么脱罪,许涛走到一边坐下,闷声喝完整整两盅茶,面色很是不悦,惹得旁边两个手下也忍不住在心里抱怨,今儿这差事可真不是什么好差。

许大人这样便算是默认了,清凝又回到薛静身边。

这时薛静身边的墨竹站了出来,走到刘氏身边,先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又问道:“请问刘夫人,您口口声声说咱们夫人十二年前谋害了府里几个孩子,可有什么凭证。”

哼,凭证,她早就准备好了,刘如烟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刘妈妈,叫进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落魄妇人。

刘如烟指着那妇人看向薛静,问道:“夫人可还记得她?”

薛静定睛辨了辩,眼底有些惊讶,怎么是她,墨竹站的更近些,那妇人一进门她就认出来了,消失了十几年的人,怎么如今回来了?

刘如烟轻哼一声,又继续道:“想必夫人是记得的,毕竟她是伺候你长大的,墨菊,你说说吧,这位表面端庄贤惠的夫人当年是怎么迫害你的。”

墨菊抬头,看着薛静满是恨意:“是你,就是你,十五年前,就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薛静皱眉,“我何曾害了你的孩子?当年你说你有了良配,我做主风风光光的把你嫁了出去,那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你了。”

“你胡说,”那妇人手指薛静,满面泪光:“哪有什么良配,明明是你,怨我先有了侯爷的孩子,明里暗里的暗示我,嫡子出生之前不能先有庶子,才迫的我为了孩子逼不得已下嫁给了一个庄户。那庄户也是个失了良心的,拿了我的银钱,却容不下我的孩子,整日里对我拳打脚踢,可怜的孩子就这么没了,那可是侯爷的骨肉,都怪你这妒妇,若不是你,我哪会这般境遇。”

怎么可能?薛静狐疑的看向陆延峰,她记得那时候她刚入府,陆延峰跟她感情还好,怎么会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打起了她身边婢女的主意。

陆延峰却是心虚的看向别处,不敢跟她对视。

这样看来,这件事岂不是真的?

看着瞒不下去了,墨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薛静和老夫人磕了个头。

“老夫人恕罪,墨菊说的确有其事,只是夫人并不知情,也没害了墨菊。当年为了求子,夫人跟着老夫人去了城外寺庙斋戒,有一日侯爷喝醉了,到我们院子去,错把墨菊错认为是夫人,才……,后来我们为了不让夫人和侯爷离心,一直瞒着夫人,也是奴婢们让墨菊出府,都是墨竹的错,老夫人责罚墨竹吧,不干夫人的事。”

清漩听的震惊,她原以为刘如烟不过是虚张声势,却不想她手里确实有人。

墨竹姐姐本是娘亲身边最亲近的人,就算娘亲真的不知情,如今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

“如此你还有什么可辩驳的?”老夫人将茶盏重重一磕,许大人也适时站了起来,心下觉得也没有什么再听下去的必要了。

连她身边的奴婢都认了,薛静还能有什么脸面继续坐在堂上。

一时间,清漩脑子飞转,看了看那跪着的妇人紧握的拳头和眸底隐隐闪过的精光,突然发问:“娘亲当年可有亲自对你说容不下你的孩子?”

墨菊愣了愣,有意无意的看了刘如烟一眼,刘如烟冲她点了点头。

墨菊会意,回道:“说了。”

反正事情过了那么多年,她又是薛静身边贴身的婢女,她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怎么说的?”清漩接着发问,也不给墨菊思考的时间。

墨菊跟在薛静身边那么久,也是个见过世面的,没有被清漩的气势喝住,把当年墨竹几个劝她的话给搬了出来。

“夫人说她初来陆府,尚无嫡子,若是她身边一个陪嫁丫鬟先她一步生下孩子,她和薛府失了颜面不说,以后也不好管教其他几个姨娘。”

倒是个伶牙俐齿的。

“母亲只说了这些?”

墨菊点点头,一时间让她编,她也想不出来怎么编。

清漩嗤笑,又问:“所以你瞒着祖母和父亲,偷偷将陆府的骨肉带出了陆家。”

“我,我没有…”

“若不是瞒着,为何祖母和父亲刚刚一脸震惊,显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孩子。”说着,清漩走了几步到老夫人跟前,问道:“祖母,你可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老夫人皱了皱眉头,这件事她也是今日才听到说,这两主仆也太不像样了,但事到如今她也不想追究了,只要把薛静赶出去就好,便恹恹的回道:“不曾。”

清漩又回身看向墨菊:“你说母亲只说了刚刚的那些话,那些话不过是母亲把自己的难处和尴尬境地说与你。是你自己胡乱揣测主子的心意,瞒着祖母和父亲,带着陆家的骨肉出了府,害他无人庇佑,早早夭折,现如今你竟然还有脸面再回陆家?是准备回来向祖母和父亲母亲认罪吗?”

这……墨菊一时语塞,只得又看向刘如烟。

清漩这么犀利的问话是刘如烟不曾想过的,没有好好琢磨过的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上当了,很好。

清漩引导着大家的视线,接着质问墨菊:“你自小跟在母亲身边伺候,母亲何曾亏待过你,可你却趁母亲不在背叛母亲,心下可安?这十几年都不曾见你,为何陆家一出事你就上赶着回来了,是谁给你传的消息?”

“不…不曾有人……”

可是墨菊说这话时,眼神时不时又瞟向刘如烟。

这样一来,不用清漩点明,许大人也看出了端疑,轻哼一声,又重新坐了下去。

“好了,你也不用解释了,在一边等着发落吧。背主求荣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清漩那气势,完全不给墨菊再辩驳的机会。怎么会这样,当年之事薛静确实不知道,她不过是后来过的悲惨,也见不得薛静好,想来落井下石的,没想到倒把自己赔了进去。

刘如烟不是说好了,她会有万全之策,薛静今天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怎么如今薛静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清漩当然不会在意墨菊那害怕的模样,转头又看向刘如烟,既然大家互相撕破了脸皮,清漩连表面的客气也不想维持了。

“刘姨娘,你这一副算盘真是打得叮当响,你是自己想当嫡夫人了吧!墨菊你是指望不上了,敢问姨娘可还有其他人证物证可以证明母亲有罪的?”

那“姨娘”二字,清漩咬的重重的,生怕刘如烟听的不清。

身份本就是刘如烟的痛脚,清漩这么一刺激,她愈发激动气上心头,什么时候连陆清漩这种弃女都敢这么放着声音跟她说话了。

“当然有!”

刘如烟看了看秋惋心,把她从座位上拖了出来:“一个丫鬟说的话你们不信,那惋心妹妹呢,当年妹妹的孩子八个月了,那可是成型的男婴,夫人一点都不顾念姐妹之情,亲手把妹妹推下了台阶,这般狠毒,怎么配当一府夫人,怎么还能安然立于堂上。”

说完又哭:“不过就是因为夫人出身好一点,如今又有太子妃娘娘撑腰,没人敢言语。姑母,如儿,如儿委屈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薛氏盈玥 刘如烟这边正委屈着,那边侯府门外太子府的车驾却忽然来了。

在这前院管了这么久的事,董大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气派的车驾,华贵不说,处处都彰显着身份。

七八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紫金楠木马车跟在正前方鎏金暖玉车后,上百个穿着银蟒暗纹锦服的禁卫护卫其间,整整一条成柳巷,都被封了起来。

这,莫不是太子殿下驾到了吧。

董大不敢耽搁,连滚带爬的跑进了荣安堂。

好巧不巧,正碰到刘如烟哭的梨花带雨,董大心里着急,嘴下也没个把门的,毫不客气的就冲着刘如烟喊:“我的姑奶奶快别哭了,太子殿下来了,您这可别惊了贵人。”

太子驾到,老夫人丝毫不敢怠慢,赶紧跟陆延峰并着许大人,带着整府的家眷迎了出去。

虽说如今南侯府在京城炙手可热,可到底这大盛是文臣的天下,皇亲贵胄除了陆延峰外,其他的女眷几乎都是见不到的。

不知今日所为何事,太子竟然亲临侯府。

老夫人心下打着突突,莫不是为了那毒妇?

不应该啊,薛静被她们关了这十多年,也不见薛家人有所作为,今日薛静都还没有被赶出去,他们就急着来了?

莫不说老夫人,刘如烟怕是那个吓得最惨的,今日里太过紧张,惹得她腹痛有些难忍,却不敢啃声,死撑着行礼。

薛家是清流人家,书香世家,在这规矩上若是差了,免不得她吃不了兜着走。

“臣(老妇)恭迎太子殿下。”

等过了一会儿,那马车上盈盈下来一妙龄女子,正是薛家姑娘,如今太子的正妃娘娘。

清漩愣了愣,她派人请薛夫人过来一趟罢了,没想到表姐竟然来了。

只见太子妃对着车驾微微拜了下,说道:“臣妾去去就回。”

“去吧,本宫就在这等你。”

太子妃款款而来,等后面一辆紫金楠木马车上的薛夫人下来以后,一起进了南侯府。

如今有了太子妃和薛夫人见证,老夫人就算是想偏袒刘如烟也是不可能的了。

太子妃和老夫人一左一右在主位坐着,等府里众人都重新见过礼以后,方才状似什么都不知道那般温柔的问起了老夫人:“今日春光尚好,盈玥本想着邀姑母和两位妹妹一同出游,却惊闻姑母官司缠身,连府尹大人都亲自到府里来了,不知所为何事?”

薛盈玥如今身份虽然贵重,但到底年纪在那摆着,加之长久以来良好的教养,让她纵使心里面对陆府和老夫人颇为不满,但面上仍是笑的谦逊,语气恭敬有礼。

完全没有太子妃的架子,倒像是家里内亲侄女没事来跟她闲话家常。

老夫人原本看她颇为不顺眼,恨她闷声踩在自家表妹头上才得了这尊贵的位置。

如今看来,凝丫头有些地方确实是赶不上她,天家挑选儿媳妇眼光果然刁钻的很。

人家贵人都这么放低身段跟她说话,老夫人当然得接着:“前儿家里有两个孩子出生,本来是高兴的事儿,却不曾想生产之日竟抓到有人在背后动手脚,一查之下,才发现,发现……”

后面的话老夫人没有说下去了,总不能跟人家太子妃说,你姑母恶毒,十几年来残害了我陆家好几个孩子的性命,如今还弄残了一个,这让太子妃面子怎么下得来。

薛盈玥心里冷笑,母亲早就跟她讲过这陆府内里的关系,薛静姑母根本就做出来这等子上不了台面的事。

这老夫人看着精明,怎么也是个糊涂的。

点点头,薛盈玥又问:“可坐实了罪名,证人证物何在,许大人可有查看过了?”

许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日一日里竟见了这么多贵人。

传言这太子妃极受宠爱,他原本还不信,今日得见太子殿下亲自在外面侯着她,他才知传言不虚。

听到薛盈玥问话,许涛赶紧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回话:“回娘娘的话,前日府里米姨娘生产,当日所用的安胎香和催产汤药皆有问题,接生的婆子和后来抓住的几个仆从全都招认了罪行,她们说了所做的一切,都是,都是府里薛夫人的意思。不仅如此,府里其他夫人还指证了十多年前几桩旧案,人证物证俱全,如此看来,薛夫人确实是谋害过府里几个庶子。按大盛律,其罪当施以笞刑,再驱逐出府。”

“噢?”薛盈玥眸光微转,打量起许涛,这位大人不畏强权,当着她的面,也敢开口指责姑母,若不是刘氏一伙的,倒是位刚正不阿的父母官。“可否带那些人证上来,本宫一问?”

“微臣遵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胁迫 一时间,荣安堂上挤满了身受重伤的一众婆子和仆从,薛盈玥看的眉头一皱。

这还不是屈打成招?

许大人莫非看不见吗?

转头看向薛静,薛静朝她摇了摇头。

薛盈玥心里清楚,姑母虽然是这侯府的主母,可是多年不当家,这些人断不会是她打的。那就只剩下陆老夫人,陆老夫人这次可是下了狠心,看样子为了她的侄女,她就算是担着苛待下人的名声,也要把姑母赶出去了。

知道太子妃疑心什么,许涛赶紧解释:“那日看她们残害陆家骨肉,老夫人一时震怒,才会责罚了这些下人,并不是今日里屈打成招。”

哼,屈打成招还要分日子吗?什么时候打不是打。

看太子妃明显不信,许涛又说:“微臣也有所顾虑,害怕冤枉了薛夫人,于是彻查了十几年间所有夭折孩子的情况。”

“十几年间?”

“是,据说十几年间多位姨娘被暗害,导致陆府子嗣单薄差点后继无人。”

旋即招来了刘如烟和秋惋心,她们可是斩钉截铁的跟他保证,薛静这些年残害陆府子嗣证据确凿。

“太子妃明察,且不说其他几件,单就秋氏一例,便足以证明微臣所言不虚。当时陪在秋夫人身边的刘氏和几个丫鬟婆子都可以作证,薛夫人故意把秋氏推下台阶,导致了已经八个月成型的孩子就这么早夭。”

看着刘如烟和秋惋心,薛盈玥声音里加了几分威严:“许大人所言当真?”

刘如烟艰难的跪下连声应是,事实当前,就算太子妃有心庇佑又如何,她薛静该被抓走还是会被抓走!

说着又扯了扯秋惋心,这个贱人,来找她的时候说的那么好听,什么等她们联手挤走了薛静这后宅能说得上话的就只剩下她们二人。

她们就是这侯府的女主人,自此,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今日,却全是她一人在前争辩,秋惋心倒像是个看戏的,在一边默不作声。

什么时候了,还在装?

秋惋心被她这么一扯,直接就倒在了她的脚边。

看她这样,刘如烟心下一惊,有了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这贱人,莫不是想看她和薛静鹬蚌相争,她好渔翁得利。

是啊,她怎么就急的昏了头,信了秋惋心。

如今她贵子在手,有了倚仗,就算他日自己生的也是个儿子,跟那养在老夫人身边的贵子也是比不了的。

将军本就更宠秋惋心几分,她在陆府的地位根本没人可以撼动,完全不需要冒着风险跟自己联手得罪如今风头正盛的薛府。

怕是她真正想赶走的不是薛静,而是她刘如烟。

想明白的刘如烟心凉了大半。

果然,被白芷掐醒以后,秋惋心一开口便泣不成声,对着陆延峰,眸底是盖不住的歉意:“陆郎对不起,妾身错了……妾身本不想的,是,是刘姐姐逼着……”

怎么是这么个情况,矛头又对准了如烟。诬陷,绝对是诬陷!老夫人拍案而起,声音中尽是怒气:“她逼你什么了?”

秋惋心推开陆延峰的搀扶,端端正正的跪了起来,头低的就快要埋到地上,那哭声也没有停过。

“当年事出突然,薛姐姐跟刘姐姐还有一众仆从都围着妾身,慌乱间,妾身根本没有看清是谁推了妾身。事后,是刘姐姐身边的婢女出面指证薛夫人。妾身当时伤心,又因着元气大伤,对此事并未多加查证,也不知那婢女所言是真是假。”

抬头看了眼正打量她的薛盈玥,秋惋心又说“昨日,昨日刘姐姐又找到了妾身,逼迫妾身说,说亲眼见着薛姐姐伸手推了妾身。妾身本以为只是在老夫人跟前指证,毕竟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薛姐姐又受过了惩罚,可能也就大事化小了,不会对大家再有什么影响便答应了。没想到,没想到还惊动了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和许大人,妾身害怕……”

“妾身错了,求娘娘责罚。”

哼,责罚?这陆家的姨娘,当真一个比一个会演,薛盈玥端起茶盏小酌一口,琢磨着刚刚这秋惋心说到逼迫时,刻意看她的那一眼,怕是她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吧。

毕竟秋惋心把姑母从当年的事情里摘了出来,这半分面子,就当是赏她的了,于是便顺着她的话又问:“秋姨娘说逼迫,不知刘氏是怎么逼迫了你?”

闻言,秋惋心又低声啜泣了一会儿,看着老夫人似有几分为难,挣扎片刻方才开口:“按理说,妾身还未出月子,该在房里好好将养才是,可妾身今日却强撑着出来,为的,为的就是妾身舍了大半条命才护住的孩子啊。”

老夫人眉头皱的更深,孩子在她院子里好好养着,那么多丫鬟婆子不歇眼的守着,哪用她护。

“孩子养在老夫人身边,老夫人亲自教养本是对妾身和孩子天大的恩典,妾身感恩戴德。可是昨日刘姐姐威胁妾身,说如今孩子除了老夫人和陆郎,便只有她能见到,若是妾身不答应攀扯薛姐姐,她便会对孩子下手。”

“老夫人、陆郎,妾身不小了如今又早产伤了元气,可能往后也就薇儿跟他两个孩子,妾身只想护着他们两好好长大,求老夫人宽恕。”

一席话,面面俱到,既给自己开脱了,又博得了同情,真是一招好棋。

许涛顿悟,怪不得,秋氏一直支支吾吾不肯言语,原来是受了胁迫,说了是在作伪证,不说却又担心自己孩子出事。

还好太子妃娘娘驾到,天家威严,让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后宅女人心生畏惧,这才说出了实情。

那刘氏当真可恶,义正严辞的却是贼喊捉贼。

区区庶妻就想构陷当家主母,着实该罚!!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跑不掉了 秋惋心临阵倒戈满嘴谎话打了刘如烟一个措手不及,偏偏她昨日又确实去找了秋惋心,如今百口莫辩,只能跪到老夫人身边苦苦哀求。

薛盈玥嫌弃的看了刘如烟一眼,又转向许大人:“大人你看,这还有问下去的必要吗?”

许涛错怪了薛氏夫人,面上无光的很,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自然是惶恐:“下官无能,现下马上把一干人等押回去重新审问,余下的就不劳娘娘操心了。”

薛盈玥点点头,姑母无事便罢,到底是别人的家事,她过于插手难免惹人闲话,加之太子殿下还在外面,也不好让他久等,便对着老夫人恭敬的笑了笑,开口告辞。

“本是亲家,盈玥早就该来拜访才是,却因诸事拖累,一直不得空闲,今日略备了些薄礼,希望老夫人莫要嫌弃。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如此,盈玥便先告辞了,他日有机会再来探望老夫人。”

太子妃要走,陆府众人自然是起身相送。

看着太子官邸浩浩荡荡的车队离去,老夫人满脸荫翳,薛盈玥今日的来意她哪会不懂,不过是敲打敲打她们,薛静背后还有薛家还有太子府罢了。

也是可气,明明板上钉钉的事,却被秋惋心那个女人全都推到了如烟身上。

这心计,如烟哪里跟斗得过她们,怕是又被算计了。

许涛坚持要把刘如烟带回衙门审问,这一次陆延峰完全没有阻拦他的意思。

刘如烟扶着滚圆的肚子,心凉的透了,今日这一闹,从今以后,陆延峰怕是再也不会多看她一眼了。

但是她显然想的太简单,既然开始了,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结束。

跌坐一边,老夫人还在为她说话,想要尽可能的为她脱罪。

“家门不幸,如今这桩桩丑事怕是要传遍京城了,今日劳烦许大人了,只求许大人给老身一个面子,如今刘氏生产在即,剩下的事情就让我们自己处理吧。改日老身必定亲自登门拜谢。”

这……

许涛看了看陆延峰,他今日只带了两个随从过来,便是有所顾忌。

如今老夫人都放下身段求他了,总不能驳了老夫人脸面。

陆延峰皱了皱眉头,刘如烟他是恨毒了,害了他的孩子,陷害薛静,还威胁他的惋心,这样的女人留不得了。

可是母亲说的也是,传出去了总是丑事一桩,对家里几个姑娘名声也不好。

正想开口应了,阿拉米身边的橙儿却带着一封血书前来,二话不说,就跪在许涛面前。

“求许大人做主,米姨娘只想得一个公道!”

这又是?

接过了那血书,许涛叹了口气递给陆延峰。

洋洋洒洒数十行,皆是对刘如烟的控诉。

原来那日阿拉米摔倒就是刘氏一手策划,阿拉米还送来了当天给她鞋底抹油,路上倒水的贴身婢女若儿。

点出了出事以后被老夫人扣押起来的婢女昙儿和两个接生婆子,以及卖香和卖药给昙儿的店家。

环环相扣,把所有真相摆在了许涛面前。

原来那日一早,若儿就给她说外面桃花开的正好,劝她不要一直待在房间里也出去走动走动。

她想着也是,便穿上了若儿递来的鞋子,还没走出院子便重重摔了一跤。匆匆忙忙进了产房,原本的丫鬟都被人打发做了其他事,身边伺候的成了些眼生的丫头,其中就有给她一直喂汤药和人参含片的昙儿。

参片原本是给她生力之物,偏偏那汤药被换过,喝了只会让人腹痛难忍,再加上参片的特殊效用让药力加倍,只疼得她死去活来。

昙儿又提前把房间里的安胎香换成了迷香。

疼痛加上神智不清,让她根本无力生产,甚至连发生了些什么事情都记不太清明。

等她再次醒来,原本正常的胎位,竟然颠倒过来,那婆子生生用手把孩子拽成了残儿。

许涛都不敢想象当时的画面,恨恨的看了刘如烟一眼,为了地位,还有什么是这些个后宅女人干不出来的。

残儿,在大盛是不允许活下去的,那样还不就等于直接要了那孩子的性命。

陆延峰看完直接把血书拍到了刘如烟脸上:“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不会的,怎么会被发现?

刘如烟摇着头,所有的事情都是她的亲信去做的,动手的几个婢女和婆子都有把柄在她手里,绝不可能把她供出来。

短短两日,阿拉米就查的这么清楚,不应该的!

刘如烟当然不知,所有的一切都是清漩查出来告诉阿拉米的。

但是阿拉米这般不顾及陆延峰和陆府的颜面把事情在许大人一个外人面前揭发了出来,看来她是下了决心了。

这样也好,漠西的天地总是要比大盛干净纯粹些。

大堂内外,如今只剩下刘如烟的求饶声。

碍着许大人的立场,老夫人只好硬着头皮当场查证,一圈问下来,阿拉米所言句句属实。

这个不成器的丫头,也学会了别人家干起这等子上不了台面的事,老夫人的老脸完全抬不起来了。

枉费她如此信任刘如烟,这些年处处提点,却还是没把她教聪明。

她一个平妻,何苦去算计一个姨娘的孩子。

唉,也是个不中用的……

老夫人伤了心了,摆摆手也不准备再护着刘如烟,转头吩咐薛静,语气里是满满的疲惫。

“原本你就是这侯府的主母,你看着办吧。只一点,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孩子出事。”

那蹒跚离去的背影,看上去瞬间老了十多岁。

刘如烟,这次是跑不掉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父母之爱子女 一夕间,春风吹遍,昨日还含苞欲放的朵朵桃花,今儿便缀满院落直教人眼花缭乱。

一大清早,清漩便亲手挑了几枝开的最盛的,一半送去荣安堂讨好卖乖,一半留在身边准备拿给娘亲。

刘如烟的所作所为让老夫人颜面尽失,自觉愧对儿子的托付,索性直接把管家权给交了出来。

时隔多年,薛静再一次成为了这陆府的当家主母。

还没走进院子,清漩便听到一众婆子丫鬟的吵嚷声,是各处的管事前来回话,看来老夫人并没有真像她说的那样轻易就把这个家交给娘亲再不管事。

先就给了娘亲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这家不是那么好当的。

清漩把花交给一个二等丫鬟,直接绕过那些互相吵吵的婆子,走到薛静和清凝的身边。

薛静面前摆着几十本厚厚的账册,写的密密麻麻,是近五年的帐,不仅是清漩,清凝也看的一脸懵逼。

娘亲刚刚说账册里处处都是问题,可清漩大概算了算,这账面她看着完全是平了的。

“夫人,那账册都且先放放,如今没有管事嬷嬷,老奴说的话那些小丫头片子都不大听,这府里乱的都快转不开手脚了。”

薛静皱了皱眉头:“怎么会转不开,做好自己的本职,府里往日是怎么运作的,如今便怎么运作罢了。主子们的事,跟你们又有什么干系。”

那婆子满面愁容,又说:“往日里,各处要紧的差事,都是老夫人身边的几个嬷嬷在管着,如今老夫人退居后院,那些嬷嬷也都跟着老夫人了。奴才们惯是听吩咐做事的,如今没人吩咐,奴才们说话又没有权重,好多事情都耽搁了下来。”

另外一个婆子应和道:“是啊是啊,奴才是厨房的,以前都是如嬷嬷每天定了菜式安排采买,现在她走了,也没个人管,早膳奴才们倒是随便做了几样糊弄过去,这午膳可就糊弄不出来了。”

“还有花园里,看着管事嬷嬷走了,剩下的几个仗着自己年纪大,都把事情推给那些小丫头,小丫头们又懒,刚刚奴才过来的时候,园子里都还乱糟糟的。”

……

七嘴八舌一顿吵吵,吵的清漩脑门生疼。

薛静也不说话,低头翻着账册任她们吵吵,等到那些人吵的口干舌燥,方才开口,声音轻柔但透着威严:“说完了吗?”

一时间,鸦雀无声,再没一个人言语。

薛静这才关上了帐册,认真的看着她们:“侯府不会白拿那么多月银养一群不知道自己动脑子的奴才,既然知道有问题,就站这好好想想该怎么解决,想好一个走一个,一个时辰以后还没想好的,就去帐房把下个月的月银支了自己走人。”

“夫人,这……”

那些婆子显然不满意,她们来这是故意为难薛静,让薛静给她们想办法的,没想到薛静一股脑全给推了回来。

这样老夫人知道了哪会高兴。

于是继续争辩,“夫人,这以前我们都是听吩咐做事的,奴才们愚钝,处理不了那些问题啊。”

薛静也不搭理她们,直接带着两个女儿和帐册进了内室。

婆子们面面相觑,有两个不怕事大的,直接煽动大家一起去荣安堂找老夫人。

墨竹却直接让人把门给关了,在那些婆子面前一点都不示弱,厉声喝道:“如今这侯府是夫人做主,你们去找老夫人也没用。夫人说了,想出办法的在我这登记以后可以离开去做事,想不出办法的,一个时辰以后支了银子就出府吧。”

“哪有这样的夫人,这不是为难老奴们吗?不行咱们去找老夫人!”

“谁要是不听夫人的话,不按夫人的要求就踏出了这个房门,直接打发出去,不信邪的但可一试。”

……

清漩在内室听着,不由感概,经历了这些年,连素来温和的墨竹姐姐也变了。

虽说是拿着帐册进了房间,薛静却是看也没多看一眼,直接交给了清凝。

“凝儿,给你三日,把这些帐册里所有的问题都找出来标记好,不会的,你就问娘亲。”

清凝点点头,她也想为母亲分担,只不过她心下疑惑:“这帐册什么的,给身边的嬷嬷看便好了,祖母也是这么做的,何必自己费神费力。”

薛静摇摇头:“往日里我不知道,只以为老夫人待你不同当真把你教养的很好,却没想到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却完全不懂得理家和算账。”

清凝点点头:“祖母说了,那些俗事杂务日后自有下人打理,我是不必管的。”

薛静站了起来,带清凝看了看外间那些婆子:“你看她们,缘何这么嚣张,不过是欺我被关了十几年以为我早已没有心力管家罢了。不管是在哪个府邸,有能力的才能让这些仆从信服,才能让一个大家族运作下去。凝儿啊,你想想哪家的正室嫡妻是不谙世事,把这些事情假以人手的。你若什么都不懂,日后只会成个傀儡被那些恶奴欺了去!”

“老夫人之前一心想把你送到皇家去,她知道,以侯府的背景,你根本就做不了正宫娘娘。一个庶妃自然只要懂得如何取悦圣心便好,你学的那些,不过是为了固宠。但是为娘并不想你去宫里,那地方看着富贵无边,不过是一个囚牢,就像太子妃娘娘,外人看着眼红羡慕,可为娘知道她背后是忍了多少气吃过多少苦,那样的日子,只会慢慢把人变得麻木不仁,失了初心。”

“娘亲不求你们往后都嫁进那高门世家,只求你们觅得良人,余生平安喜乐。”

“接下来,娘亲会重新教你们一些东西,会对你们很严格,但是所教一定会对你们未来的生活有所裨益。”

听着薛静这么说,清凝捏紧了手中的帐册,她一直都知道祖母曾经口口声声说的为她谋划,不过是把她当作陆家向上爬的一枚棋子,从来没想过她的幸福,想过她是不是愿意那样活着。

父母之爱子女,必为其计深远,母亲,才是真正为她打算的那一个。

她会用心好好看好好听好好学,不辜负母亲的良苦用心。

陆府西苑

曾经专属于薛静的那方禁地,曾经让人谈之色变的那个院子,如今已换了主人。

刘如烟颓然的坐在院内的石凳上,身旁只剩下一个满口抱怨的刘嬷嬷。

“主子啊,我早就说过那个秋惋心不可信。”

“你再等几日,就算有再大的事,您的姨娘也一定会来求老夫人,帮你想办法。”

“怎么就那么着急,奴才老了老了,还要来这种地方,造的是什么孽啊!”

“不然咱们托人带封信出去,让姨娘再活动活动。”

……

刘如烟无精打采的看了刘嬷嬷一眼,眸中锋芒尽退。

她是一个败者。

一着棋错,满盘皆输。

她算过了所有的结局,却没想到自己筹谋了十几年,却被贬成了一个通房。

连半个主子都算不上的通房,直接入了贱籍。

现下她那沈姨娘莫说是给她想办法,只怕避之不及,看都不会来看她一眼吧。

年前她就说要把最小的妹妹如媚送进府,如今没人挡着了,终于还是要顺了她的心意。

刘如烟只庆幸,这件事没有把她的漪澜牵连进来。

那么优秀的一个女儿,该有更好的造化。

刘如烟转头,看向刘嬷嬷,还是有点不放心的问道:“之前好不容易求来的那个教养嬷嬷你可有妥善安排好,断不能让别的姑娘从我澜儿身边抢了去。”

刘嬷嬷点点头:“除了姑娘,没有人知道高嬷嬷是皇后娘娘身边伺候过又退宫的老嬷嬷。高嬷嬷保证过,今年之内她和宫里她那几个老姐妹一定会把咱们姑娘送进那只给公主贵女们讲课的内学堂。”

刘如烟点点头,罢了,只要她的澜儿好,她吃点苦头也无所谓。

如今她只能好好养胎,若是她这一胎再生个儿子出来,自己还能搏一搏,解了这困境。

刘氏院子

陆漪澜抱着手里的一方锦盒,哭的泣不成声。

她以前一直误以为刘氏自私自利,从来不为她打算,还想出卖刘氏,把刘氏当成争宠的踮脚石。

却不知道刘氏处处都为她谋算,花了几年时间,在宫里打通人脉,只为让她能跟在那些公主贵女身边,让其他府邸的夫人都能高看她一眼。

被审问之时,刘氏还特意着人出来给了她私库的钥匙跟这一盒子房产地契。

有了这些东西傍身,就算她在老夫人和父亲那里再也没有一席之地也不至于过的太惨。

高嬷嬷说了,若是往后能在宫里得了皇后娘娘和公主亲眼,求娘娘赐婚,那她连婚事也不用看薛静脸色。

只会过的顺风顺水。

这样的娘亲,她还一直嫌弃她没有出身没有样貌,样样都不行。

反过来看,她才是什么都不好,样样比不上陆清凝,辜负了她的苦心,没有资格做她的女儿。

内疚自责已经把陆漪澜压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身边的高嬷嬷看了,长长的叹了口气,上前安慰道:“姑娘,哭是没有用的,哪家后宅不是这样勾心斗角,刘夫人只是一时大意失了先机才会把自己变成那样。高门大院,你只有比别人更狠比别人更毒,死死压住她们,才能有立足之地,才不会辜负刘夫人多年谋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说好有难同当 误以为娘亲口中的严厉教导,是针对姐姐清凝一人,清漩乐颠乐颠轻轻松松的回了自己的云梦院,只开心到午后,就看见墨竹抱着另外一摞更陈旧的帐册笑着朝她走来,身后还跟着个眼生的嬷嬷。

那嬷嬷不苟言笑,一进门就给她见了礼:“请姑娘安,老奴谢华,以后就在姑娘身边伺候了。”

清漩狐疑,看了看墨竹,墨竹放下手里的帐册朝她点了点头,回道:“这位谢嬷嬷以前在太子妃娘娘跟前伺候,如今太子妃出阁了,夫人特意从薛府把嬷嬷讨了过来,以后她就是姑娘的教养嬷嬷了。”

又说:“之前姑娘提过的那位盛嬷嬷,夫人派了人去云州想接回来,奈何嬷嬷年事已高不宜远行,夫人便做主寻了处庄子给她安享晚年,姑娘大可放心。”

清漩惺惺的应了一声,她本来还期待着再见到盛嬷嬷,诺大的陆府,以前真心对她的除了娘亲、姐姐和潇潇便只剩下盛嬷嬷。

感觉清漩情绪明显不怎么高了,墨竹变戏法一样从背后端出一碟千丝芙蓉糕:“知道姑娘爱吃,这是午间夫人亲手做的,姑娘尝尝。”

如今娘亲那么忙,还想着给她做糕点哄她高兴,清漩只剩下感动,左右开弓一手一块开心的吃了起来。

墨竹也没急着离开,就搁旁边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吃完。

都这样了,清漩哪还有不懂的,瞅了眼那摞厚厚的帐册,怕是接下来就该拿它们说事了。

这些东西看着都脑袋疼,她内心是拒绝的!赶紧抱起了她的小点心朝床铺走去,对着墨竹连连摆手:“娘亲说我还小来着,让我随着心意长大就好,墨竹姐姐莫不是会错了意,把这帐册送错了地方。”

墨竹被清漩的那副着急的小模样逗笑了,姑娘被这阖府的主子和下人欺负了那么多年,还能保持住这份心性,还能时不时对她们装装傻撒撒娇,实属不易。

走过去床边帮清漩端住糕点,墨竹又耐心的劝了起来:“那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姑娘再长一年都十三了,普通人家十三岁就开始议亲下定了。咱们姑娘又不比别家姑娘差,哪能什么都不会,白拿给别人说嘴。早间夫人给姑娘和大姑娘讲了那么多,姑娘莫不是都开小差去了?夫人这么做也是为了两个姑娘好。”

理是这么个理,可是好不容易母亲当了家,她不用顾着那许多麻烦事,都还没展开拳脚好好玩过,就这么让她学开了。

就不能再过段时间吗……

看到清漩没有开始那么反抗了,墨竹赶紧往下说:“那这三日姑娘就先跟着谢嬷嬷用这些帐册练练手,奴婢就先退下了。”

身边几个丫头不约而同的朝清漩投去同情的眼光,没成想这一同情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清漩拿起帐册不怀好意的看向她们,不是说好有难同当:“来来来,你们也一起学,学好了姑娘有赏,学不好以后好吃的好玩的就再没你们的份了。”

一时间,云梦院乱成了一团,你追我赶,人仰马翻。

看的刚来的谢嬷嬷一阵叹息。

打一进屋,谢嬷嬷就在观察清漩的一举一动,唉,姑娘这般行事作为哪有一丁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就这一会儿,她就发现了姑娘的三处不足。

一是不思进取,不求上进。夫人好意她竟想着拒绝。

二是教养缺失,行为不规。自古食不言寝不语,姑娘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不说,还把食物带上床铺。

三是尊卑不明,上下不分。堂堂主子跟下人打成一片,嬉笑玩乐,成什么体统。

看来这未来她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整整三日,云梦院内除了传膳以外,其他时间都安静的出奇,人人都抱着本帐册认真研习,这番盛况,看的来找清漩出去溜达的陆潇潇还误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都干嘛呢,三姐姐莫不是又受了什么惩罚?也没听说啊。”

福儿起身给陆潇潇伺候了茶水,笑着点点头,回道:“可不是吗,姑娘被夫人拘在屋里学看帐,连累咱们这些愚笨的奴婢也一起当了回秀才。”

陆潇潇看了看那帐本,眼底快速的闪过一些东西,又立刻消失不见。

“三姐姐快别看了,跟我一起去花园散散步吧。”

陆潇潇摇着清漩手臂,迫使她把脑袋从一堆帐本里抬了起来。重重的黑眼圈挂在幽怨的小脸上,她也想出门,也想去吹吹风,看看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聪慧的,只不过从小没人教而已,但是从这三日谢嬷嬷皱眉撇嘴的频率来看,她怕就是个笨蛋。

只能在房里闭关修炼了:“还是算了,明儿一大早就要去回娘亲,我这才算了一小半。”

陆潇潇挑挑眉:“这个很难吗?”

清漩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一把烂帐,这还只是前几年公中的帐,没加外面的铺子庄子和田产。这十来年,不知道冯嬷嬷做了多少假,贪没过多少银两,怪不得云州每年交过来那么多银子,都不够一家子开销,还要老夫人动自己的体己。

娘亲说的果然是对的,若是这些事她们都不懂,全部假以人手,再过上些年月,陆府怕是只剩个空壳子了。

陆潇潇百无聊赖的摇摇头,脑袋直接搁到桌上哀怨的望向清漩:“怎么你们个个都这样,真要变成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家碧玉不成。”

清漩好笑,推开了帐册,跟这无聊的小可怜聊会儿天的时间她还是抽的出来的:“怎么,你也去过大姐姐那里了?”

看着清漩没做事了,潇潇也把身子支了起来,“那倒没有,大姐姐一贯都是忙着的,我去了也是添乱,是二姐姐那边。”

“我原本想着刘夫人,哦不,刘通房往日里对我还算凑合,没有过分苛责,她出了这么大的事,二姐姐怕是正伤心着,就说去看看二姐姐安慰她几句,没成想她倒没怎么伤心,手里忙着也没有功夫招呼我,就来了你这边,结果你也不得空。”

清漩笑了笑:“让你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看吧,人家都不想搭理你。她忙着,忙什么啊,抚琴还是做画?”

那忙的事情就更怪了,潇潇故作神秘的朝清漩身边挪了挪,小声道:“都不是!你猜二姐姐在干嘛?”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全部都要 时隔三日,云梦院又一次传出了银铃般的欢笑声。

清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一次跟潇潇确认着:“你说陆漪澜在绣花?”

潇潇缓了好久,终于忍住了笑意:“千真万确,你还记得我们上次挑丫头,二姐姐专门挑了个会双面十字绣的小丫头吗,她跟着那丫头一针一线的学着,就我去那一会儿,她指头上都扎了好几个针眼。”

这可就奇了,虽说女工是京中闺秀必修的课程,可是老夫人对它一点都不重视,这些年她给姐姐请过琴师、画师、棋博士、舞蹈教员,独独没请过女工师傅。

陆漪澜处处跟姐姐比着,永远在背后模仿姐姐,自然对此也是不擅长的。

况且她一直嫌弃女工麻烦,会伤了她悉心保养着的纤纤玉手,就算刘氏再怎么逼迫,她也是学的马马虎虎草草应付。怎么如今刘氏不在了,她倒闭门苦练了起来。

虽说好笑,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次刘氏出了事,陆漪澜不哭不闹,也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大招。

接下来的日子,清漩一直派人暗中观察着陆漪澜倒也没发现什么不妥。

反而是她和姐姐,全然没了往日的悠闲自在,简直过的水深火热。

前段时间,娘亲跟舅母亲自出面求了顾老太医的夫人牵线,帮她们请来了誉满盛京的安国公夫人,着重讲解了京中贵女应注意的礼仪规矩,纠正了她们平时着装打扮以及仪表仪态上的不当之处。

每日午后,薛静还会亲自教导她们如何管家理事,怎么处理不同府邸间的人情往来。

看帐、女工这些自不必说,也是每天的必修课,都由各自的教养嬷嬷看着闲时练习那么几个时辰。

就连晚间,她们也被要求去园子里疾走至少半个时辰。

逢着那天气好的时候,薛静还会亲自带她们出去钓鱼、骑马、射箭、打球。

虽说是想让她们强健体质,不至于一个个走出去弱不禁风,但那力度也太大了些,清漩自问自己学过些功夫都要扛不住了,更不要说姐姐,养在深闺哪经过这般折腾。

行程满满的,日子也就过的飞快,转眼间差不多已有两月。

这日清漩正跟姐姐对着棋,两个月了她好不容易吃了姐姐几个白子,兴致正浓,负责西苑洒扫的一个婆子却在院外吵闹开来。

“求夫人做主,那通房刘氏要生了。”

要生了,也不知道一直以来那个隐藏着的幕后黑手会不会再出手?那人到底是谁?好奇心驱使,让清漩直接舍了棋局准备跟娘亲一起去看热闹。

娘亲却坐在书桌边动也不动,好像完全没有要去的意思。

墨竹适时的走了上来,回禀道:“产婆和生产的用具,汤药一律都是准备好了的,刚刚派人送了过去,咱们房里的灵芝和老夫人身边的露珠带着几个心腹丫鬟会在那边全程看着,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薛静点点头,无甚关心的继续翻着书页,又吩咐道:“大夫也去请两个回来备着,总得防着她自己再惹什么事端。”

清漩搬了个小板凳坐到薛静脚边,万分疑惑:“娘亲不去,回头若真出了什么问题,老夫人她们又要攀诬你了。”

薛静放下书,温柔的看着清漩笑了笑:“反正出了事,不管我在不在,她们都会怀疑我,去不去又有什么分别,听她在那惨叫,平白担心会不会又有什么陷阱,还不如多看看几页闲书轻松轻松。”

这样也是,可娘亲不去,她也看不成热闹了啊。

算了,还是下棋吧,万一赢了呢。

刚坐回姐姐对面,墨竹又折返了回来,眉间似有纠结:“添淳小公子那边出了点事,老夫人脱不开身,让夫人亲自去刘氏那里照看着,说是不能让她和孩子出什么事。”

老夫人不去?

那小公子如今在老夫人心里倒着实有些分量。

薛静又问:“那侯爷也不去?”

墨竹点点头:“刚刚派人去馆馨居请过了,曹护卫说是侯爷不想去。”

这倒好,台子都搭好了,没有看客,刘氏那边怕是要失望了。

也罢,累了这么两个月,她就当施舍刘氏去看看她准备的好戏。

果然如薛静所料,到了西苑,叫喊声惊天。

接生婆子出来说,刘氏这胎怀的不安稳,怕是难生了,求薛静派人去把请老夫人和侯爷过来,好稳稳刘氏的情绪。

薛静心里好笑,怀的不安稳?

不过是为了博同情,求恩典罢了。

这胎刘氏可小心了,照看的很好。

昨日给她请脉的大夫还回过薛静,刘氏这胎好生,没什么大的问题。

但是薛静还是派了人去,总不能为了她让自己落他人口实不是。

但是就算是请了,薛静想着她们大概也是不会来的。

馆馨居

秋惋心红着眼眸,却一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都怪心儿,没有保护好添淳,让他还未足月就出了娘胎,如今三天两头都生着病,心儿对不起陆郎。”

陆延峰怜惜的拍了拍秋惋心肩膀:“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怪那刘如烟,若不是她算计米儿,那阿克莱又怎么能惊到你,真是可恶。”

秋惋心假意擦了擦眼角:“刘姐姐如今正在那边受着苦,侯爷真的不过去看看吗?那好歹也是侯爷的孩子。”

“哼,不看。”

陆延峰想起刘如烟那女人就生气,若不是她,他跟米儿和静儿也不会闹到如今的境地。

以前什么都顺着他的两个美人,如今竟都对他冷着脸,让他求和也不是,不理也不是。

秋惋心得意的一笑,就是这样,陆延峰只要生着气,她越提起刘氏陆延峰就越不想搭理她。就跟当年的薛静一样,那样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都能被她拆散,更不要说刘氏。

借孩子复宠,想都不要想!

哦,不对,这刘氏打一进府就没受过宠。

恰好薛静派来的人这时候到了。

“刘通房那边说,通房会难产,求侯爷过去主持大局。”

陆延峰的气这下子终于有地方发泄了,冲着那人怒吼:“滚滚滚,别再来烦我……”

秋惋心心里彻底笑开了花。

没人护着,刘如烟的孩子今日生不出来的,就算生出来了,也不会是个心智健全的孩子。

薛静今日既然去了,那位主子怕是也不会让她好好出来。

很好,要不了多久,这侯府就只剩她秋惋心了。

尊贵、体面、爵位,她全部都要,一样都不会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过继 算盘不要打得太好,跟秋惋心期待的不一样,刘如烟的孩子顺利的生了出来,不过幸好,是个姑娘,威胁不到她淳儿的地位。

但是秋惋心还是很生气,姑娘也不行,眼瞅着屋里的这几个姑娘她都没料理完,怎么能再加上一个。

看着进门的贴身婢女绿儿,秋惋心直接砸了个杯子到她脚边。刘如烟之前发个火摔个东西都小心翼翼生怕得了个苛待仆人的恶名,可是她不会,她想生气便生气,有了权力和地位,这些人就只配跪在她的脚边瑟瑟发抖。

“夫人恕罪,奴婢错了。”

秋惋心轻哼一声:“你错哪儿了?”

“奴婢错在,错在,”

绿儿的眼泪都快憋出来了,还好这时候秋嬷嬷进来了,解了绿儿的围,又安抚起自家夫人:“主子,你别气了,这些小丫头片子知道个什么,现在好日子才刚开始,您这样生气,外人见了还以为咱们过的不如意呢!”

秋惋心偃了怒火,秋嬷嬷是陪她长大的奶嬷嬷,又事事为她筹谋考虑,在她心里的地位自然是高些,舍不得冲着她发火:“再不如意也比刘如烟过的好,也不知道那个庸医给开的是什么房子,不是说会是个痴儿吗,我怎么看着薛静抱过去的孩子那么机灵。”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可小声些,隔墙有耳啊!”

秋惋心心下不爽,但也没再说下去了。她之前就是这样吃了闷亏,若不是她们讨论淳哥儿身世的时候被那个女人听去了,她也不会成了她们的棋子,拿她和淳哥儿的性命做赌注去诬陷薛静和刘如烟。

不过,那个女人也是藏得深,与世无争这么多年,装得可怜,倒也没人怀疑过她们。

如今刘如烟是不中用了,只剩下薛静,怎的她这次却没出手,是在等什么?

秋惋心慢慢平复了心境,怒气少了不少,正经问起了秋嬷嬷,不过声音倒是压下去不少:“那药方有问题吗?”

秋嬷嬷摇了摇头,回道:“当然没问题,前几年,咱们不是给秋少爷房里的那些姨娘试过几次,生下的可都是痴儿。”

药没问题,刘如烟又每日都喝了,怎么能生的出来健康的孩子。

“不行,这件事必须查清楚,莫不是咱们这边有人被收买了。放着不管,日后那人就会被利用了反过来谋害我们。”

秋嬷嬷点点头,深以为然,她心里已经有了几个怀疑的对象,不过,现下这都不是要紧的:“主子,那小公子生下来以后你统共就见了两面,这样下去,小公子长大以后心能向着咱们吗?”

秋惋心皱起了眉头,她能不知道这事要紧吗:“可是我明里暗里提了很多次,陆延峰都是推脱,说什么等淳儿大些,身体康健些,自然也就能经常见到了。”

“就怕到时候老夫人把淳哥儿寄养在薛静名下,老夫人虽然是自己带着淳哥儿,可若是要成为侯府最尊贵的嫡子,总不能直接计在她的名下,这不是差辈了吗!”

这点倒是她们之前没有想到的,本来她计划着跟刘如烟联手,先把薛静赶出去,让正室的位置空出来,她们再好生谋算把刘如烟也赶出去,到时候只剩她一个夫人,又是生母,孩子自然会在她名下。

可是那女人突然让她倒戈指认刘如烟,刘如烟没能赶出去不说,薛静如今还得了管家权。

这叫什么事。

“要想办法把出淳哥儿给抱回来,我辛辛苦苦机关算尽生下来的孩子,不能被别人捡了便宜!”

秋嬷嬷点点头,“老奴下去安排。”

还有那可恶的女人。

若不是碍着那女人背后的势力,她怎么都要把这块绊脚石给除掉。

不行,就算不能除掉,也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不是躲得深吗,她偏要让她露出些马脚来。

让她不好过,就要承受自己也不好过的代价。

荣安堂

被老夫人宝贝了两个多月的淳哥儿,终于在一众婆子丫鬟的保护下出现在了薛静和清凝清漩跟前。

清漩看了一眼,就一普普通通的娃娃罢了,甚至还长得有点难以言说,老夫人竟紧张成这样,她没人管不也长这么大了吗,真是……

“今日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老夫人对着薛静难得和颜悦色一次:“以往的事,是为娘的误会了,让你受了委屈,为娘的给你赔不是了。”

这又是在打什么算盘,薛静浅浅笑笑:“薛静惶恐,不知老夫人有什么事情,吩咐就是,儿媳自然照办。”

看薛静这么上道,老夫人又满意了几分,若是她没害过她们陆家的孩子,那倒算的上是她峰儿的良配,管家理事一把好手,教养孩子也不错。

之前清漩那么不懂规矩,都给她教的服服帖帖,如今走出去谁人不夸。

况且还有个做太子妃的侄女儿,她以前是想错了,天家的人,她再恨又有什么办法,有这资源还不如利用起来,给淳哥儿未来铺路。

“你也知道,淳哥儿再过一个月就要办百日宴了。”

薛静点点头:“儿媳自然尽力打点,把百日宴办的风风光光。”

老夫人却摇了摇头:“那些都是不打紧的,我自会张罗。我想的是趁着还有时间,来得及回云州上族谱,把淳哥儿和七姑娘都过继到你的名下。”

这是个什么事,且不说淳哥儿有自己正受宠的亲娘在,秋惋心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就是刘氏的孩子她也是不想要的。

她的孩子只有清凝和清漩两个。

况且老夫人的心思,薛静也是知道一点的。

看到薛静没有立马答应,老夫人的脸色沉了沉:“这可是给你脸面,以后淳哥儿可是要继承侯府的。”

继承侯府又如何,不是她的孩子她都不想要。

“这两个孩子生母尚在就过继到我的名下,有违天伦,恕难从命,求老夫人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就这样吧,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你跟着两个姑奶奶回云州去,代替两个孩子拜祭先祖再把他们的名字入了族谱,对了,七丫头就叫漪萝吧。”

老夫人声音坚决,不再给薛静拒绝的机会,直接转身进了内室。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交易 “母亲,淳哥儿毕竟是惋心的孩子,你怎么能把他记在静儿的名下。”

荣安堂花厅,秋惋心哭的梨花带雨,陆延峰也在极力的为她争取着。

但老夫人丝毫听不进去,为了这孩子日后的前途,她一定不会松口。

“够了,我累了,你们都走吧,明儿一早薛静就出发。”

老夫人都下了逐客令,陆延峰也不敢过分违抗,只能拉着秋惋心先出了院子,又自己个儿去找薛静。

如今母亲这边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去找薛静了。

不过陆延峰心想着这天上掉下来一个嫡子,既能稳固她嫡妻的地位,又能日后留个倚仗,让她拒绝,她怕是不会同意的。

看着陆延峰走了,秋惋心擦掉了眼泪,恨恨的看向荣安堂。

这个死老太婆,不能再留着了!

看着一院子丫鬟忙进忙出的收拾行装,清凝疑惑的看着薛静:“娘亲,你不是说不会认那两个孩子吗?怎么还收拾上了。”

薛静笑了笑,问清漩:“漩儿你以为呢?”

清漩略想了想便了然,她心思本来就比常人深一点,这些日子跟着娘亲和安国公夫人学到了不少,考虑问题是愈发的全面:“娘亲自然是不乐意老夫人的安排的,但是秋氏必定更不乐意,想必秋氏一定会撺掇父亲去老夫人那里闹。”

薛静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的凝儿虽然其他方面都比漩儿优秀,但是从小没有吃过苦,导致她太过良善,看不透人心。

而漩儿虽然才学样貌差强人意,但是心术谋算尚佳,这样以后出去倒也不会吃亏。

清漩又说:“但是母亲都那样拒绝让老夫人颜面尽失,老夫人都没松口,单凭一个秋惋心又能翻过什么天。”

这么一点,清凝也明白了:“祖母那里说不通,父亲自然会来找母亲商量,想让母亲再出面反对。”

薛静本来就不愿意,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是她不会那么轻易答应。

筹码在手,自然是要拿来做生意的。

如今万事皆安,挡在她们面前的便

只剩下陆清凝的婚事。

看着陆延峰走到院内,两姐妹赶紧躲到了屏风后面。

“你不能认惋心的孩子。”

陆延峰这一来,完全是命令,哪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薛静安静的喝着她的茶,也没有搭理陆延峰的意思。

陆延峰皱起眉头正想发火,但抬眸看见薛静安然恬静的坐在那里,只觉得岁月忽然静好。

十几年了,那美丽迷人的容颜仍旧未改,反而沉淀的越发动人

,一下子把他的魂勾了过去。

陆延峰打仗是一把好手,在沙场上运筹帷幄叱姹风云,可是在女人的事情上,完全是个糊涂蛋,永远只会被美色所惑。

但是薛静刚刚只是不想表现的跟他那么亲近,完全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正疑惑着陆延峰怎么没对她发火,一抬头,就看到某人看痴的模样。

薛静对他早已没了期待,轻咳一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陆延峰回过神,尴尬的红了红脸,想起了正事又立马变了脸色:“刘如烟的孩子可以给你,淳哥儿不行。”

薛静站起来,走到门边,一副送客的模样:“那是老夫人做主定了的事,侯爷觉得不好,自然是该去找老夫人。”

那不是在母亲那里吃了瘪吗,那不然谁想过来对着一张冷脸。

想到母亲那决然的态度,薛静虽然对他冷淡了点,但到底通情达理,应该是能商量的。

这么想着,陆延峰声音略低了些,心里一直提醒着自己他是来商量的,是来商量的!

陆延峰走到薛静身边,伸手欲把她揽住,却收到了一个凌厉的眼神,只得作罢。

干咳一声,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很不要脸的又说:“静儿,如果你想要个儿子,我们以后大可以可以自己生,那淳哥儿是惋心凭了性命才得来的,咱们让她一次好不好?”

薛静心里冷笑,还生孩子,现在他碰她一下,她都觉得恶心。薄情寡义的人,怎的一点觉悟都没有,还有脸跟她说这个话:“侯爷说笑了,我不想要什么儿子,只是老夫人的意思,身为儿媳哪能违背。”

一句话,又把责任推到了老夫人身边。

陆延峰长叹一口气,一掌劈向门框,本以为有个儿子就能让母亲高兴,以后就不会再有那么许多事端,可没想到一个儿子却生出了更多的事端!

母亲不松口,惋心不开心,薛静这又不愿意。

几头受难,他又有什么办法。

看着陆延峰一副颓然的样子,薛静又转回了桌边,等他要走,方才幽幽开口:“不过……”

听那口气,陆延峰顿住了脚步,期待的看着薛静:“不过什么,你同意了吗?”

他的静儿,果然善解人意。

薛静面无表情,接着说了下去:“不过我可以理解秋氏为娘的心意,自己的孩子,放在自己身边总归是更放心些。”

“是是是,静儿说的是,那母亲那里就交给你了。”

哼,他倒想的便宜。

“母亲那里虽然困难,但我确实也有些办法,只是我体谅了秋氏,又有谁来体谅我。”

以为薛静这样示弱是跟他主动示好,陆延峰上赶着坐到薛静身边,握住她的手。

“静儿,往日是我糊涂了,对不起你,以后我会好好对你,好好体谅你的。”

薛静强忍着没把手抽出来,反而对着陆延峰笑了笑:“秋氏尚且懂得为自己儿女打算,可我身为娘亲,却给不了凝儿一个好的前程,我真是愧为人母。”

凝儿?

凝儿怎么了?

对了,陆延峰想起上次薛承宗当面拒绝凝儿的婚事以后,母亲就下了决心要把她许给刘庸嫁进刘家,唉,那个后生,纨绔气重又是个酒囊饭袋,确实配不上他的凝儿。

他都看不上,静儿又怎么看得上,肯定是不乐意的,立刻宽慰薛静:“你放心,凝儿的婚事咱们再好好寻更好的人家,我陆延峰的女儿,还会嫁不出去不成。”

薛静适时抽出了手,走出半步:“侯爷可否答应薛静,以后凝儿和漩儿的婚事全权由我做主。”

由她做主?

这……且不说清漩,母亲对清凝花费了那么多心血,若完全不听她的意思,必定也会寒心。

看出陆延峰迟疑,薛静马上又添了把火:“侯爷为难也就罢了,那我也就只能为了凝儿和漩儿的未来,尽量不去跟老夫人起争执。”

都这么说了,陆延峰还能怎么办,他本来就觉得对不起惋心,若再让别人抢了她的孩子,他都没有颜面再去见她。

“都听你的,等这事过去了,我找个机会给母亲说,让她以后不插手几个孩子的婚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起笙箫 自薛静设法推拒了过继之事,老夫人一气之下带着秋氏和淳哥儿去了乡下别苑静养,南侯府内就安生了好长一段时间。

当然,清凝和清漩还是在薛静的安排下紧锣密鼓的学着东西。

“姑娘,您把背打直些。”

谢嬷嬷拿着把戒尺,在清漩身后不停的念叨着,姑娘也太不让人省心了些,一不注意就偷懒,真真跟太子妃娘娘差的太远了。

她这么叨叨着,本在想着事情的清漩一分神针头就扎进了指头寸许,瞬间有鲜血在绢缎上蕴染开来。

清漩只微微皱了皱眉头,边上的几个丫头却心疼的不行,特别是凌云,心想着这么珍贵的血液,她们主上都舍不得多取,却这般浪费了。

这讨厌的嬷嬷,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做就知道围着姑娘碎碎念,偏姑娘还让她们对她客气一点,如若不然凌云早就把她提留出去扔掉了。

白芷小心翼翼的把插进指头里的半根铜针取了出来,又洒了些止血的药末。别家的姑娘刺绣都好好的,只有她们姑娘每次都会出些状况,这样下去,等姑娘做嫁衣时,岂不是十个指头都得烂掉。

唉,她还要得抽个时间再去找找师傅,看看他老人家那里还有没有那种一涂上伤就好了的秘药。

“好啦好啦,”清漩笑着安慰起白芷,“就这么小个口子,别人不知道见着你还以为你家姑娘马上就没了呢。”

“姑娘!!”白芷气呼呼的转身出去,哪有像姑娘这样随随便便就咒自己没了的啊!

冷香摇摇头,姑娘没事就爱逗她们,偏偏就白芷每次都当真,真是个傻丫头。

蹲下把绢缎从绣架上取下来,冷香趁着谢嬷嬷不注意,悄悄在清漩耳边低语:“姑娘,您随便绣两针就好,晚上奴婢们悄悄做好了明儿一早给你。”

清漩正想点头同意,谢嬷嬷却是个耳尖的,苦口婆心的劝起来:“姑娘,这锦帕绣好了可是要送去给老夫人的,现在夫人和老夫人关系那么僵,大姑娘那边变着花样送东西去别苑想帮她们缓和关系,您也该出份力才是。”

出力是该出力,可娘亲和老夫人的关系现下根本就不是送点这些小东西就能缓和的。

看着清漩无动于衷,谢嬷嬷又说:“东西虽小,但若是姑娘亲手做出来的就不一样了,姑娘本来就不擅女工,但是还是花心思把它做出来,这份心意老夫人看了自然是会懂的。”

唉,谢嬷嬷来的晚,根本不知道老夫人是怎么都看她不顺眼的。

但是她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心意吗?

清漩看着那块撤下的绢缎傻傻的笑了起来,又从冷香手里把它拿了回来,重新架好。

那个人,里里外外救过她三四次了,她一直都想给他送一份谢礼,却觉得什么都配不上他。

不若……

某漩沉浸在自己能绣出一片锦绣河山的想象中,笑的是一脸灿烂。

身边众人,除了谢嬷嬷满意清漩的听劝外,其他人都觉得自家姑娘应该是被刚刚那针扎傻了。

再次拿起绣针,清漩正准备大展拳脚,就见阿拉米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知道米姨娘应该要跟姑娘说事情,几个小丫头赶紧找理由拉着谢嬷嬷一起下去了。

如此,房间里就剩下清漩、阿拉米和凌云三人。

经过几个月的调养,阿拉米的气色也好了很多,清漩亲自给阿拉米倒了杯清茶,她知道,阿拉米应该是来辞行的。

“阿拉米姐姐要走了吧。”

阿拉米点点头,笑容里已经没有了初来时的光彩:“当初是我少不更事,听不懂阿爹的劝告,误以为将军会是我的大英雄,可是哪有连自己孩子都不敢面对的英雄。”

她要回去,要回天高地阔的漠西去,至少在那里,人心都是干净的。

阿拉米递给清漩一个白色瓷瓶:“感谢你和夫人这段时间的照顾,夫人那么好,将军都不懂的珍惜,我果然是不自量力,还以为自己会成为他身边最特别的女人。”

看着阿拉米好像越说情绪越低,清漩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都怪她那个便宜爹,不知道伤害了多少的好姑娘。

只能硬生生的转移话题,问到:“这瓷瓶?”

阿拉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跟个孩子说这些干什么,是她自己不长眼,遂把话题拉了回来:“我们漠西王庭有两宝,一是之前你破过的那迷魂阵法,还有一个就是这假死秘药。整个漠西只剩下七粒,我走时偷拿了这两粒。这药服下以后会进入一种假死的状态,不需要解药,五个时辰以后自然转醒。”

清漩点点头,虽然她好像并不怎么需要,但是这是阿拉米的心意,漠西人,有恩必报,她不收倒显得生分了。

让凌云小心放好,清漩又问:“阿拉米姐姐什么时候走,最近也没有阿克莱大叔的消息,他送涵洛走后,一直没有回来吗?”

阿拉米点点头:“如今幽云边境不怎么太平,我们漠西也受了些影响,阿爹一时应该不能过来了,我自己回去。”

清漩想着阿克莱大叔走时留了不少人,阿拉米自己回去应该也不会太危险:“路上需要的东西,我会让凌云准备好给你们送过去的。”

如今阿克莱大叔不在,那些漠西人,大多不会汉语,他们自己准备这些肯定会很困难。

阿拉米感激的笑了笑,如果说这一年多她有什么收获,那就是交了清漩这个好朋友了。

“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漠西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又是这一句,清漩感概:“不愧是父女,阿克莱大叔也这么给我说过,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看看。”

看看那片可以随意驰骋的天地。

“一言为定!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的女儿不叫陆涵洛,她叫阿桑格,次仁·阿桑格。”

桑格,吉祥美好如意的意思。

好名字!

清漩相信虽然小阿桑格受尽了算计,但是有这么好的家人护着,她以后一定会过得平安顺遂,无虑无忧。

起身送阿拉米离开,阿拉米给了清漩一个大大的拥抱。

最后好像还是有些不舍,忍不住再多提点清漩几句:“漩儿,最近尽量不要出门去。即尪王庭换了新的王,那位王……唉,总之你万事小心,我也不便多说,若是这边情况不对了,你马上带着夫人她们往漠西跑,到时候,我一定会去云州接你。”

清漩听的云里雾里,怎么话锋转的这么快,阿拉米却没有再留给她提问的机会。

好好的日头,忽然乌云盖顶,似有风来,为着阿拉米最后的一番话清漩心下隐隐不安。

难不成,这大盛要乱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惊变1 太子寿辰,定在萧山行宫大宴宾客。

一大清早,清漩就不情不愿的被若华几个从被窝里扒拉出来。

这睡懒觉的习惯谢嬷嬷硬是花了好几个月时间都没给她纠正过来,偏夫人也不管,说老夫人不在,由着姑娘睡。

“我再睡一会儿,睡一会儿才有精神在外面跑上一天啊。”

到了最后一刻清漩还在挣扎着想要回床铺上去,若华看着好笑,姑娘如此嗜睡,往后哪家的婆母会敢要这样的儿媳。

“好了好了,刚刚夫人房里打发人来说其他姑娘都收拾好了,就等姑娘了,让姑娘快着些。”

清漩抬眸,看了眼屋外才露白的天色,无声哀怨。

半阖着眼任冷香她们在自己身上倒腾。

久到清漩又做完一个美梦,才有人轻轻的把她摇醒。

“嘻嘻,姑娘快看,好美!”乔儿痴痴的看着在自己手中大变模样的清漩,甚是满意。

清漩毫不在意的用手背搓开朦胧的双眼,能有多美,她自己长成什么样子,自己能不知道吗……但当她目光扫到镜中那顾盼生姿的美人时,还是生生的愣上了好大一会儿。

镜中女子,内着一件清幽别致的曳地罗衫,外罩一层轻纱,微微一动自有风起,一头青丝简单挽起,发上蓝蝶随风颤动栩栩如生,点点红樱蕴染眉间,清新脱俗,静静看着,似九天仙子误落凡尘。

将养了大半年,清漩终于有了个正经姑娘的样子,谁能想到曾经骨瘦如材的小丫头片子,如今举手投足间也是风华无限。

“好了,姑娘别看了,往后姑娘喜欢,乔儿日日都给姑娘拾掇成这样。”

闻言,清漩笑了笑,镜中美人妆容精致的小脸也对着她笑了笑,看上去优雅美好。

可是,美则美矣,却……

清漩没多说什么,看着屋外星辰散尽,日出东方赶紧赶去了娘亲的院子。

等了这大半天,其他几个姑娘怕是又要明里暗里讽刺她恃宠生娇了。

薛静并不是一个苛待庶女的主母,自然是把一院子姑娘能带的全都给带上了。

好容易张罗齐全上了马车,天已经大亮了。

薛静看着一脸讨好的清漩无奈的摇摇头:“昨儿跟你怎么说的,那萧山行宫本就偏远些,如今才出发,不知到了都几时了。”

清漩吐了吐舌头,“我已经起的很早了,是这身行头,花了好些时间,早知道随便穿一穿就出门了,我回头去说说冷香她们,嘿嘿。”

“胡闹,那太子殿下的生辰宴哪家姑娘不是盛装出席,况且这是你盈玥表姐成为太子妃以后第一次主持的宴会,咱们能随随便便的就去了下她的面子吗?”

清漩认真想了想,确实不能!

她之前本来还想着这副盛装打扮下来,美是美,却不像她了。

如今娘亲这么说,该美的时候还是美着吧,她一会儿去了一定要少说少吃,静静的端着,给表姐把面子撑得满满的。

走了差不多有两个时辰,坐的清漩腰酸背痛的,忍不住发问:“萧山行宫这么远吗,怎么还没到。”

薛静拉开车帘看了看,细细一算差不多还得半个时辰,还好宴会是晚上,午间只是招呼宾客,分配处所,那不然她们作为娘娘至亲,去这么晚,是真的说不过去了。

回过头,看着清漩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薛静笑了笑:“不远怎么能叫行宫呢,其实这萧山行宫以前是冷宫,所以才这么偏远。”

冷宫?

堂堂太子殿下,怎么会来冷宫过寿辰……

心想着让两个女儿多了解点宫廷之事也是好的,免得被那外表的浮华迷了眼,薛静便解释了起来:“当今皇后娘娘还是静妃的时候和七皇子生母淑妃娘娘,曾经被如今的贵妃娘娘算计,受了今上的厌弃,贬到萧山行宫,就连太子殿下跟七皇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这行宫里生活的。”

“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竟然还进过冷宫,那他们又怎么回去了,还得了那般尊贵?”清凝枉在贵女圈内混了这么多年,但从未听说过此事。

她却不知皇家秘辛哪里那么容易外传,薛静能知道,也是因为她跟皇后娘娘渊源颇深。

“具体的内情,娘亲也不太清楚,听说是皇后娘娘母家势大,今上害怕起了什么风波,但是淑妃娘娘却没能出去,前几年在冷宫里殁了,自那以后,皇后娘娘又派人重新修缮过冷宫,把这当做了休养的行宫,太子殿下也时不时会去小住几日。”

薛静虽然少问世事,却也能猜出如今朝堂怕是风起云涌,自今上立了大皇子为太子,贵妃娘娘母家就没少生事端,朝中官员必然有些会是左右摇摆的。

今日太子生辰,没有选在东宫,而是这当年受难的萧山行宫,怕也是在警醒某些拎不清的吧。

冷宫他都去过,世上之事又有何畏惧。

“这么远,咱们回来岂不是天都黑了。”想想都觉得累。

薛静摇摇头,就知道平日里她说话时,清漩有一大半时间都是没听的:“皇后娘娘恩典,寿宴过后,官家女眷都可以在行宫里再多玩三日,这几天咱们就留在行宫,多陪陪你舅母跟表姐。”

三日!刚刚清漩准备装一装的小心思一下子偃旗息鼓,她只能尽量坚持了。

又走了一会儿,打前探路的马车停了下来,董大忙不颠儿的跑过来,问薛静:“夫人,前面忠毅伯府的车驾坏了,我们递过名帖以后,伯夫人问能不能带上她们一起?”

薛静的眉头皱了皱,她自小是京城长大的,那晋阳夫人名声在外,备受赞誉,她却是不怎么喜欢的。

那个人,厉害着呢。

“她们几辆马车,都坏了吗?”

董大狐疑,这不是结交人脉的好机会吗,怎么夫人倒像是不乐意一样,但是主子们的事情他们哪懂,老老实实的回着:“伯夫人带着伯府姑娘,只两驾车马,她们乘的那驾坏了,剩下一驾载着婢女和东西。”

载东西的车驾,坐着到底有些不合身份。

听了是伯府的马车,两姐妹相视一笑,虽然那伯夫人眼高于顶的样子不是很让人喜欢的起来,但是有芸丹那个小可爱啊。

于是两姐妹,一左一右说起了好话。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惊变2 伯夫人要来,自然是跟薛静同乘。

她们今日出来,一共准备了五辆马车,跟晋阳夫人见过礼,清凝清漩就开开心心的拉着芸丹去了她们自己的车驾。

一年不见,这芸丹小可爱那标志性的小圆脸都瘦得露尖了。

“晋阳夫人难不成在让你节食?”清凝看着芸丹略显担忧,这小丫头爱吃是出了名的,不然也不能单靠吃就把自己吃成个小胖墩。

晋阳芸丹幽怨的点了点头,闻着马车上小点心的味道四处翻找了起来,还真被她给翻到了,一口一个也顾不上跟她们说话。

虽然跟芸丹不太熟,清漩也被她这一番动作给逗笑了,孩子得饿成什么样才吃的这么迫切啊!

想想以前的自己,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瘦的只剩个皮包骨头,她那是没办法,晋阳夫人倒是狠心,还故意饿着芸丹。

胖一点怎么了,看着那么可爱的。

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巴,晋阳芸丹把空点的食盒放到一边,水灵灵的大眼睛眼泪汪汪的看着清凝。

“清凝姐姐,你快嫁进伯府吧,你进门当了主母,我就可以吃顿饱饭了。”

果然跟姐姐说的一样,这芸丹满心满眼巴望着姐姐当她嫂嫂。

可惜那晋阳这段时间也不知去了哪里,怎么召唤都召唤不出来。

不然也能让姐姐相看相看,看看她会不会喜欢晋阳那样的二傻子。

往日里芸丹这么说,清凝只当笑话听,如今却羞红了脸。

看的芸丹大呼有门:“可惜哥哥如今不在京中,不然我一定拉着你们一起去看星星,看月亮,从那什么聊到那什么。”

这晋阳芸丹,人小倒是鬼精鬼精的。

一席话羞的清凝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赶紧转移了话题:“以前也没管过你,晋阳夫人怎么忽然让你节食?”

这一问,问的晋阳芸丹那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三皇子殿下的嫡妃染了恶疾不大好了,贵妃娘娘便让母亲准备着,往后直接把我送到皇子府去,但是景笙哥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他不喜欢我这么胖的,看着碍眼……”

这芸丹才十二,晋阳夫人就想把她嫁了不成!之前娘亲还说,会多留她们几年,让她们再多轻松一段时间。晋阳夫人却为了皇子一句话苛待自己亲生女儿。

同为人母,差距怎么这么大!

还有那三皇子,好歹是个皇子,怎么出口这么恶毒,不知道恶语也会伤人吗?清凝二人马上安慰了起来,但是芸丹大手一挥,不甚在意的样子:“我不伤心他说我的话,自己吃出来的肉别人怎么说我都接受,我就是饿的难受,算了,不说了,咱们聊点开心的!”

“前儿,隔壁宋大爷,送了我一只斗鸡,我悄悄养着……”

半个时辰不到,清漩就跟芸丹打成了一片,简直相见恨晚。

这边姐妹三个正聊的起劲,一眨眼却到了萧山行宫。

下马车前,芸丹还说让清凝她们一会儿不要出去,她见完礼,放好了东西就去找她们。

依依不舍的分开,两姐妹回到薛静身边,却见薛静面露不悦,但是眼见着漪澜她们也下马车跟过来了,便没有细问。

皇家的宴会,排场自然是极大的。

礼节繁复,场面空前,人情纷杂,盈玥表姐却安排的井井有条,不免又让清漩心生折服,虽然受教了那么长时间,但若是交给她,这行宫一定只会是乱的一塌糊涂。

“都没顾得上照看姑母,是玥儿怠慢了。”

逢场作戏的假客套听的多了,清漩自然感觉得到表姐话里的真心实意。

她是真的觉得歉意吧,毕竟南侯的爵位在那里摆着,跟其他贵人一比,是打不上单子的,她只能先顾着别人。

自家人不过是多等了一会儿,薛静哪里会生气,想着今日可能出现的状况,担心自家侄女吃亏,薛静又多叮嘱了盈玥几句才带着几个姑娘去了处所。

“这皇家行宫就是不一样,连这柱子都是上好的玉石雕的。”看着满院古玩金玉,陆雨薇几个好生羡慕。

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一定是含着金钥匙才能生在富贵滔天的陆家,如今看来,陆家跟皇家是没得比的。

娘亲果然说的对,皇家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本来还伤心薛承宗的屡次拒绝,陆雨薇如今却释然了。那薛家算什么,薛承宗算什么,生的再俊美也不过是一介文臣,生死都捏在别人手里。

她日她飞黄腾达,他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心下有了主意,陆雨薇就乖乖跟在了薛静身边再没乱跑,娘亲走的时候特意叮嘱过她,不要觉得丢人,多跟着薛静才能多见些贵人,增长见识,积累人脉。

倒是陆漪澜,趁着没人,偷偷溜了,不过这哪里逃得过清漩的眼睛。

上次刘氏出事让她逃了,她忍气吞声这么久没有作为,肯定是憋着坏呢!

今日的宴会是表姐一手主持,可不能让她瞎搅和了。

悄悄跟上去,陆漪澜偷偷去见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那妇人带她穿过了后花园又走过了好几进院子,最后停在了一个被禁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侧殿后门。

陆漪澜在门外侯着,又过了好久才有人把她叫进去。

虽然说清漩跟着凌云练习了近一年,早已不是以前的三脚猫功夫了,翻墙上房不在话下,但如今满身珠翠,华服在身,也只能望而却步。

守了大半日,却一直不见陆漪澜出来,清漩看了看天色,迫不得己先行离开。

顺着沿途的标记,清漩顺利的走过了三处院落,却在第四处院子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晋阳夫人!

清漩赶紧找了处隐蔽的房梁猫了上去。

只见晋阳夫人先是悠然的在院子各处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异样才走进屋去。

这几处院落都相对荒凉,想是没在接待宾客的范畴里,无缘无故跑到这边,这晋阳夫人莫不是也有什么鬼。

好奇心驱使,清漩顺着房梁悄悄的猫得近了些。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惊变3 “都准备好了吗?”

晋阳夫人柳明惜睨着一双丹凤眼,沉声问着身前着浅粉宫装的婢女。

那婢女看着跟清漩一般年纪,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老成样子,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头。

“只要伯夫人那边不出问题,自然是妥当的。”

柳明惜眉头微蹙,不动声色的横了那婢女一眼。不就仗着自己是贵妃娘娘面前的红人,一个宫女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等今日事成,她早晚得把这不懂尊卑的贱婢给收拾了。

那若隐若现的杀意,人精一样的小宫女哪里会觉察不出来,不过她丝毫不在意,这些人不过是娘娘手里的棋子罢了。

就因为跟娘娘同宗同族,区区隔房的庶女,娘娘已经帮她坐上了伯夫人之位,她却还在肖想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这样贪心的女人,活该被娘娘利用。

“给,这是皇后娘娘的印鉴,怎么用不用我教你吧。”

柳明惜轻哼一声,一把抢过了印鉴转头出去。

那宫女还不忘在背后提醒:“若事败,伯夫人该知道怎么做吧。”

好嚣张的宫女,那眼高于顶的晋阳夫人,居然会在她面前忍气吞声!

看来事情不简单,但从她们的只言片语中,清漩很难分析出什么,正打算跟着粉衣宫女回去打探一番。

就见那宫女栽倒在地,与此同时,门外飞进一白衣男子,虽戴着半面银翼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颜,清漩却一眼认了出来。

是他!!

皇家盛宴,数万精卫把行宫护卫的严严实实,他一个外族男子,是怎么进来的?

再看他今日装扮,青丝玉冠,锦衣华服。长身玉立,似有一种与身俱来的王贵之气。

莫非是哪个王庭派来贺寿的亲贵吗?

清漩一直很遗憾,自己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这次无论如何,死皮赖脸她都要知道!

陷入自己思绪里的清漩,完全没有想到那人自子进屋就发现了她。

清冷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下来吧。”

啊?

反应了半天,清漩才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完全没有半点被发现的尴尬,清漩慢吞吞的从梁上下来,拍了拍趴的皱巴巴的玫瑰红罗衫,才又站直了身子看向男子。

多少年了,无数次在她梦里出现的人,又一次站在了她的面前。

幸福,总是来的这么突然。

清漩瞬间忘掉了一切,冲着他笑了笑,干净的不带一点杂质。

那一笑,直接笑进了白衣男子的心坎里。

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笑的那么纯粹,不带半分算计。

过于甜美的笑容引起了他深深的不适,不自觉的眉头一皱,退开半步。

“你忘了我是怎么对你的?”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漩却觉得悦耳动听犹如天籁。

“我记得,记得你握住我的手刺进别人的胸膛,让我双手染满血迹再也洗刷不清。”

“记得你趁我晕倒,划破了我的手腕,害我大半个月不能抬手运力。”

男子唇角微扬,似有嘲讽,“那你该恨我。”

清漩又笑了笑,不退反进,又跨出两步,直接走到男子跟前,抬起头,似乎想拨开男子眼中那层迷雾望进眼底:“可我还记得,五年前,你从一群混混手里救下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丝毫不嫌弃她的蓬头垢面满身泥泞,带她更衣,还给了她一个全天下最好吃的馒头。”

“还记得,我包袱里偷偷藏着的千金难求的上好药膏。”

“还记得在我袖剑刺进那刺客胸口之前,他眸中决绝的杀意。”

“我们见过两面,你却救了我四次。”

“是吗?”男子没有别开眼,眸光毫不掩饰的打量起清漩。

济州一别,小丫头成长的速度,倒是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良久,还是清漩认了输,退到一个合适的距离:“你是谁?”

男子静默,并未回答,反而是走到那宫女身边,扒下了她指间的一枚戒指,仍给清漩:“戴上。”

清漩想了想,听话的戴上。还以为他会把她弄醒问话,却见他再未有其他动作,站了起来向门边走去,似乎打算就这么把这宫女留在这里。

“你不怕她醒了坏事?”

男子径直走了出去,也不给清漩追上的机会,只丢下一句。

“晚上机灵点,我会去找你的。”

会去找她的,清漩脸上再次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

抚了抚指间那枚红宝石戒指,所以这算是送她的礼物吗?

虽然是别人的,但是她不介意的。

匆匆赶回薛静身边,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冷香重新帮清漩理好衣冠,补好妆容,她们便动身向宴会主场走去。

行走间,清漩却发现陆漪澜还没有回来,走到姐姐身边轻声问道:“陆漪澜一直没有回来吗?”

陆清凝点点头:“一进院子她就不见了,母亲派人四处找去了,但是主宴时间要到了,咱们也不好因为她去的太晚了。”

那陆漪澜到底去干嘛了,被晋阳夫人和某人一打扰,她居然把正事都给忘了。

一个陆漪澜,一个晋阳夫人,看来表姐今夜的宴会注定安生不了了。

因为今日所到官眷众多,会场直接设在了后花园里。

三桌主位在上,余下几十张座席在两侧依次排开,高低有序,正中间是一个搭好的舞台,很好的照顾了每一桌的视野。

表姐果然心细如发,不仅考虑到了皇家,连普通官宦之家也记在了心里,这样的儿媳,天家怎么会不满意。

离正式开宴还有些时候,到场官眷都依次落了座,却迟迟未见惠帝和今天的正主太子。

熟悉的夫人们三三两两搭着话,清漩眼神犀利的扫过会场的角角落落,任她怎么找也没发现陆漪澜的身影。

连晋阳夫人,都迟迟未到,只有芸丹这个小尾巴始终赖在她们这桌,一直也不去忠毅伯那里。

清漩走到芸丹身边,试探性的问道:“丹妹,怎么不见晋阳夫人,她莫不是不要你了吧?”

晋阳芸丹毫不在意的挥挥手,她巴不得母亲不来:“母亲说不太舒服,让我先过来。”

“那夫人不是还在处所里?听说开场就有西域新进贡的舞姬献舞,可惜夫人看不到了。”

“应该是吧,没关系,咱们看了咱们高兴就好,嘿嘿。”

看着芸丹那天真的笑颜,清漩无奈的摇摇头,但愿晋阳夫人不要捅什么天大的篓子,不然芸丹可要怎么办。

失望间,清漩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竟坐在左侧首席,离今上和太子最近的地方。

那些前来贺寿的使节,就算贵为王子,也断然不能坐到那里。

清漩咂舌,伸手捅了捅吃的一脸认真的芸丹,指着某人:“丹妹,你知道他是谁吗?”

晋阳芸丹依依不舍的把眼睛从糕点上挪开,看了看清漩指的方向,瘪瘪嘴:“知道啊,七皇子慕逸骁,他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惊变4 七皇子慕逸骁!

清漩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一个皇子。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感觉到身边的姐姐和芸丹一直在扯着她的衣袖,清漩回过神来,跟着大家跪拜下去。

冗长的祝词之后,歌舞声起。

清漩远远的望着,他就在那高台端坐,孤傲冷峻,拒人千里。

“漩姐姐,你转过来。”

听见芸丹的声音,清漩转过头去,对上一张笑的贼兮兮的小圆脸。

“自打宴会开始漩姐姐就望着七殿下,快让我看看姐姐眼珠子掉出来没有。”

“你这小丫头,这会儿怎么不看吃的了!!”

“吃的哪有漩姐姐好看啊,哈哈。不过打我有记忆开始,七殿下一直都戴着半副面具,漩姐姐单就这么隔着一层银片片能看出来个啥。”

一直戴着面具吗?可为什么她们见面那两次却没有。

也不丑啊。

清漩心里想着。

“七殿下是不是特别冷漠,那层面具,像是想把他跟我们所有人都隔绝开来。”

冷漠么?芸丹想了想,实在想不起跟慕逸骁相关的任何画面,大多时候,她都只是远远的给这些贵人请安。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七殿下在冷宫里长大,性子冷淡些也不奇怪。”

冷宫长大,这么一说,清漩想起了上午娘亲在马车上说的话。

太子也是冷宫里长大的,怪不得他能坐到三皇子都坐不上的主席,跟太子比肩,他们两兄弟的感情该是很好吧。

这就好了,若是她以后常去找盈玥表姐,说不定还能有机会遇到他。

刚刚还因为自己跟他身份天差地别的小郁闷一下子消失不见,清漩举起酒盏浅酌一口,心情大好的又往主宾席上看去。

恰好,慕逸骁也看向她的方向。

虽然隔的远,看不清他的表情,清漩还是努力回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自打午后遇到他,整个人就魔怔了一般。

心绪乱的不成样子。

拍了拍脸回了些神,清漩再看过去,慕逸骁已经起身。

想起他之前的叮嘱,清漩也借口离了席。

跟上慕逸骁的脚步,进了花园侧边一处六进的大院子。

院内烛火通明,声音冗杂,像是准备歌舞的后台。

慕逸骁带他进了一处小小的隔间,在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院里的所有情况,却不容易被外面的人发觉。

“你换上这件衣服进去找他们,把戒指交给那个穿绿衣服的,带他们到下午晋阳夫人去的那处院子。到了时间,会有人再去找你。”

清漩顺着慕逸骁的手指,看到了对面一个舞龙的班子,那个穿绿衣服的正指挥着他们排练。

“外面不是有人守着吗,带这么多人会不会太乍眼了。”

“外面我都打点好了,你只需要带人出来。”

清漩点点头,从慕逸骁手里接过衣服,背身就换了起来。

惊的他眉头一跳,这丫头……

后面明明有屏风……

好在只是换件外衫很快也就换好了,理好领口,清漩又拿下头上的玉蝶交到慕逸骁手里,三两下挽好了一个双丫髻。

学着外面那些婢女的样子,规规矩矩的给慕逸骁行了个礼,看上去就跟真正的宫女一般无二。

“七殿下您看还像吗?”

说完直起身,对上慕逸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又露出了那该死的微笑。

慕逸骁退后半步:“你不怕我是让你去送死。”

清漩敛了笑意,眸中似带着星光:“七殿下怎么会为了清漩一个小丫头耗费心力,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如此,我便去了。”

烛火斑驳,透过纸窗,在清漩身上折射出点点光芒,让慕逸骁有了片刻迟疑。

“回来。”

清漩脚步停了下来,回过身,以为慕逸骁还有话没说完。

却见他两步跨到了自己的身前,咫尺之间,带着青柠香味的冰冷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他抬手,抚上她的额间。

清漩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须臾,他又兀自退开。

清漩下意识的伸手覆上他刚刚轻抚过的地上,冰冷的触感尚存。

刚刚,那是?

慕逸骁咳了咳,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身,也不解释:“快去吧。”

清漩点点头,有些慌张的向外走去,出门时,一个不注意,直接摔倒在地。

唉,还以为她长进了。

走到院子里,幽幽的冷风一吹,清漩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怎么把额角的樱瓣给忘了,刚刚那是什么表现…想想都觉得丢人……

深吸一口气,清漩调整好呼吸,看准了舞龙班子的方向,抬脚朝他们走去,迎面却撞上一个正练着舞步的胡姬。

清漩赶紧开口道歉,生怕引了太多人的注意。

那舞姬却破口大骂:“贱婢,走路都不长眼吗?”

这声音太过熟悉,清漩抬眼,果然对上陆漪澜那双愠怒的眸子。

她怎么在这!

只见她一身胡服,衣衫半露,本就明艳的容颜换上异域的妆容后平添几分魅惑,更让人感觉妖媚无边。

看到是清漩,陆漪澜也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裸露的肌肤,有些不悦的开口:“你跟踪我?”

多年以来,陆漪澜一直装出一副娴静优雅大家闺秀的模样,骄傲的让人生厌,如今却甘愿作出这种自降身份的事情来,下午她见的,到底是谁?

“你不要妄想阻止我,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今日她赌上了尊严,绝不能就这么回去,她再也不要给一个弃妇日日请安,看一个弃女成天在自己跟前嘚瑟。

她是陆家最尊贵的嫡女,怎么能忍气吞声,看人眼色吃饭。

陆漪澜用力一推,把清漩推开几步,转头扎进了人堆里,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清漩皱着眉头迅速分析了现下的情况。

毅然决然的走向了戏班子。

看样子陆漪澜只是准备献个舞邀宠,比起她来,慕逸骁交代给她的事情应该更为要紧。

晋阳夫人是贵妃娘娘和三皇子的人,她带了皇后娘娘的印鉴出去,这群人说不好是来行刺太子的。

若是太子出了事,安排晚宴的表姐一定脱不了干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惊变5 “不要提问,带上人跟我走。“清漩把戒指交给那穿着绿色戏服的壮汉,等在一旁,却不见他有任何动作。

“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蹩脚的汉语证实了清漩的猜想,但是又多了几分疑惑,慕逸晓明知道这群人有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抓起来,那样不是更安全一点吗?

“计划有变,你们先跟我去其他地方。”

看着壮汉仍旧犹豫不决,清漩也没再劝说,直接转身向院门走去,她不能表现的太急切,那样反倒惹人怀疑。

还好,在她踏出院门时,壮汉带着戏班子一众人等跟了上来。

如约到了早前的院子,屋内的宫女已经消失不见,清漩找了张靠墙角的桌子独自坐下,想着一会儿如果有个什么变故她也好脱身。

与此同时,主宾会场,精心打扮过的陆漪澜,手持羽扇,眉目半掩,在一众舞姬的簇拥下款款而来,妖艳大胆的舞资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临近几桌的武将纷纷露出了贪婪的目光,就连主位上兴趣缺缺的惠帝也端坐了起来,不顾柳贵妃吃味的眼神认真的欣赏起了那异域舞蹈。

“这外邦的美人就是热情,一个舞蹈都能跳的如此张扬,美极美极。”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可是西域最美的舞姬,皇后娘娘为了讨今上欢心,专门派亲信带回来的。”

……

听到耳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多,正在捻小笼包的芸丹抬眼看了看。

这一看却惊掉了下巴,她,她不是……

一口把小笼包塞进嘴里,晋阳芸丹努力吞咽着,含糊不清的打断了身边口角不断的薛静和陆延峰二人:“你们,你们家…姑娘…”

顺着她油呼呼的小胖手望过去,陆延峰鼻子都快气歪了。

“成何体统!!”

堂堂侯府姑娘,穿成这样在台子上搔首弄姿,让他往后还有什么颜面出门上朝。

起身正打算走上去把那不肖女拉下来,薛静却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你这样上去,不是弄的人尽皆知,往后家里其他几个姑娘要怎么办。”

想想也是,陆延峰只好又憋着气坐了下来,双手握拳,再也没有朝台子上看上一眼。

薛静倒是盯着陆漪澜沉思良久,她倒是小看了这二姑娘。

看来为了进皇家,名声也是不打算要了。

还好这不是她的女儿,这种女儿就算生出来,她也要拿出去扔掉。

这姑娘,算是毁了,真是自掘坟墓。

曲落舞毕,陆漪澜踏着轻巧的舞步,端起一壶清酒向主位走去。

待她走到露台,衣袖半展,绢丝轻拂过惠帝指间,再盈盈拜下,惹得今上心花怒放,连连唤起:“美人不必拜了。”

陆漪澜得意的唇角上扬却并未起身,娘亲刘氏给她规划的未来好是好,却太过平庸。

刘氏一生,败就败在相貌平平留不住男人的心,但她不一样,曾经平阳郡主都夸她明艳动人,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美丽女子。

有这样的容颜,什么事情是她做不成的,什么男人是她留不住的。

惠帝身边的皇后,看着下首柳贵妃嫉妒的表情,心情大好,举起酒杯自饮一杯,这柳梦瑶,不就仗着貌美又会撒娇吗,那她就找一个更貌美更会撒娇的。

一个舞姬,生的再好,无权无势,只能依附于她,自然是比那有外戚的贵妃好把持些。

柳梦瑶狠狠的瞪了陆漪澜一眼,心里另一番计较,且看你嘚瑟,再过一会儿笑不笑的出来就不知道了。

陆漪澜当然不知道她们的想法,还做着她的春秋大梦,举起酒壶含情脉脉的看向惠帝。

“臣女恭祝皇帝陛下圣安,吾皇万岁万万岁。”

臣女?

一句话不仅惊到了皇后,连惠帝也不由发问:“你莫不是胡姬,是哪位爱卿的女儿。”

陆漪澜娇羞的点点头:“家父南侯陆延峰。”

什么?

皇后攥紧了袖下的玉掌,她怎么会是官家的姑娘,还是陆家的女儿。

那群该死的婢子!

惠帝听了却是朗声一笑:“好,甚好!”

又看向陆延峰:“卿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赐酒。”

本来坐的稍远的陆延峰根本听不见台上的对话,如此也猜出几分,怒气上来憋红了整张脸,却不敢在惠帝面前发作,只能忍气拜谢。

终究还是没能瞒过去!

只听席间一片凉气倒吸,刚刚还感叹陆漪澜美色无边的大人们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

议论声频起:

名门闺秀,竟然如此放荡,简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陆家不愧是兵鲁子出身,干的这是什么事,亲手献上自家姑娘邀宠,那惠帝怕是比南侯还大些吧!

陆将军太不像话了,枉为人父。

听说陆家大姑娘被太子退了回去,现下又打上今上的主意了吗?这算盘是打得真好。

……

声音之大,完全没有顾及到陆延峰也跟他们同席而坐。

眼看陆延峰就要爆发了,薛静一年多以来,第一次主动挽住了他的手臂,安慰的看了他一眼:“稍安,勿躁,”

虽然不喜欢他,但是这一次他是真的冤,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的女儿给他甩了这么大一个锅。

名声没了倒也还有补救的办法,若是他去惠帝跟前一闹,恐怕惠帝丢了面子,南侯府也就跟着没了。

陆延峰被暂时安抚了下来,甩甩衣袖离席散心去了,半眼都不想多看陆漪澜,他没那种不知廉耻的女儿。

台上的陆漪澜倒不这样认为,只觉得自己是光耀门楣,是家族的荣光。

以后陆府,再也没有哪个姑娘比得上她了。

“陛下,澜儿给您斟酒。”

陆漪澜缓缓起身,走到惠帝身边,斟酒之时,却听得柳贵妃轻哼一声。

“南侯爷好教养,今日是太子殿下生辰,陆姑娘却全然没有把太子殿下放在眼里。”

柳贵妃本不想开口,可陆漪澜这个臭丫头,只顾着狐媚,把她交代的事情全都忘了。

看着快要斟满的酒杯,柳梦瑶也慌了。

那个毒酒,绝不能给惠帝喝。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惊变6 没有想到柳贵妃会出口刁难,陆漪澜到底城府不够,端着酒壶的手微微抖了抖显些崩不住。

之前带她进侧殿的嬷嬷说了,会为她安排好一切。到时候她只要好好把舞跳完,将玉泉献给太子,得了太子的欢心,皇后娘娘就会安排她进入只有公主郡主之尊才能进到的内学堂。

进了内学堂她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不是那些一般的官家小姐可以比的。

那嬷嬷还说,皇后娘娘很是中意她,等时机成熟,会安排她进太子府。

可是刚刚在舞台上,看到精神奕奕的惠帝以及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时,她改变了主意。

如今惠帝正当年,没有二三十年哪会驾鹤西去,她若是进了太子府,不知道还要熬上多久才会有出头之日。就算熬到了太子登基,她怕也是人老色驰,哪还有资本跟那些年华正好的小姑娘们一争高下。

还不如,趁着她芳华正茂,到惠帝身边……就长相和才情来说,陆漪澜自信就算是万千宠爱的柳贵妃也是比不上她的。

但是她忘了,能在后宫生存下来的女人,谁都不是只靠一副漂亮的脸蛋和一张会吟诗作对的小嘴。

不过此刻龙心大悦的惠帝显然是袒护身边美人的,跟皇后先前一样,只以为贵妃是吃醋争宠才会故意找茬。

先安抚了下耍性子的贵妃,又转头和颜悦色的看着陆漪澜:“美人莫怕。”

语毕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柳梦瑶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这毒酒虽然并不致命,但是会让人精神恍惚错乱,她本意欲让太子喝了圣驾前失仪,惹了皇帝厌弃,再跟即尪的刺客来个里应外合,趁乱把太子掳走,为她的三皇子腾位置。

却没想到陆漪澜是个主意大的,越过了太子,直接勾引起了皇帝。

不要脸的小贱蹄子!

虽然站的远,慕逸骁却还是觉察到了惠帝的失常,惠帝虽然于后宫之事糊涂了些,但从不会在自己臣子面前表现出来。

可他现在,不仅笑的一脸痴迷,还公然把陆漪澜抱上龙椅揽在怀中。

是刚才那杯酒吗?

联想起之前柳贵妃略显慌张的语气,慕逸骁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看来是最近惠帝对太子的态度,让贵妃和柳家坐不住了。

如此谋略,他们的目标不仅是太子,怕是还有太子背后隐藏着的南侯和戍守边境的那几十万大军,准备让太子失去倚杖,再无翻身之日。

虽然那酒误被惠帝喝了,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柳贵妃想来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就算事后惠帝怪罪,只要全部推给皇后和陆漪澜就好。反正陆漪澜也一直以为自己走到的是皇后的门路,就算被皇后辩解脱罪,也会在惠帝心里埋下疑虑。

皇家最忌猜疑,看着柳梦瑶眼底闪过的一抹精光。

慕逸骁深知时机到了,吩咐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明枫:“让他们出来吧。”

他倒要看看,有他守在这里,谁能动得了太子半分!

那绿衣壮汉在清漩耳边不断问话,清漩都找由头一一搪塞了过去。

心里却暗惊于他的心细如发,有很多关于贵妃娘娘的事情她都是瞎编的,就快编不下去的时候。

又到了一位熟人——明枫。

清漩隐隐的感觉自己身边的人和事好像都有某种关联,却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关键点。

再见到明枫,清漩激动异常,正是得了他的指点她才能把姐姐换回去,后来想当面感谢,却发现他已经离开盛京。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萧山行宫。

如今的明枫一脸严肃,完全找不到初见时的荒唐和不着调。

看来这一年,他应该也遇到了不少事情。

在那壮汉面前,明枫更是一本正经,也没跟清漩有什么寒暄,直接道:“娘娘说可以上台了。”

还真让他们上台吗,清漩有些担忧,她刚刚可是看到那些缝在道具里的武器了。

母亲和姐姐她们可还在席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慕逸骁,她就是有一股莫名的信任。

哪怕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清漩跟在明枫后面,带着一众人等侯在了花园入口,等着管事嬷嬷召唤。

无聊间,眼神扫到了明枫指上一枚精致的银龙戒指,好像下午在慕逸骁手上也看到过来着。

这个对他们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正犹豫要不要打听看看,就有嬷嬷带着查验宫女上前盘问。

有柳贵妃在背后张罗,查验自然是草草了事。

戏班子顺利到达了舞台,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明枫回到慕逸骁身边,清漩也适时跟了上去。

如今静静的看着,清漩又多了几分真实感。

待在他身边,好像就算马上天要塌下来了,她也是踏实的。

“你带着薛夫人她们先离开吧,明枫会把你们送去安全的地方。”

清漩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娘亲她们走,我留下来跟你们一起。”

慕逸骁顿了顿,看着清漩坚定的目光也没反对。

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小丫头留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舞台上,表演已近尾声,几个龙头手握着贺寿对联,一齐飞上露台。

展卷的同时,刺刀出手,几人朝着惠帝和皇后,几人朝着太子和太子妃。

跟开始计划的一样,柳梦瑶笑了笑,不顾一切的扑到皇帝身边,打算效仿旧时昭仪挡熊救惠帝于危难。

却没想到那几人看到她却仍旧没有收下刀锋,毫不犹豫的刺了下去。

鲜血浸透罗衫的那一刻,柳梦瑶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那位新王从头到尾就没有准备跟她合作过。

他想要的只有一个,血债血偿。

他要用惠帝和太子的血,祭奠即尪大军几十万的亡灵。

她这是引狼入室!

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败了,柳梦瑶捂住胸口向惠帝求助,却看到惠帝拉着皇后躲得老远。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刺客抽出短刀在她华丽的衣裳上随意擦拭,露出嘲讽的表情。

漂亮女人,果然都不长脑子。

柳梦瑶恨极,却没有一点办法。

倒下那一刻,她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杀杀杀!

把这群薄情寡义之人全部杀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惊变7 宴会会场早已乱做了一团,坐在惠帝近前的全部都是些只会耍嘴皮子功的文臣,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虽然天子在前,再近一步就有护驾之功,但是他们全部都选择了先保自己的小命,带着妻儿老小四处逃散。

如此更加拖缓了禁卫的脚步,给台上的刺客留下了充足的时间。

看着躲在女人身后的惠帝,绿衣刺客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这就是大盛的皇帝,这样的人居然有资格成为天下的主人。

王说要用他们的血来祭奠十几万同胞的英灵,可是他看着这样的惠帝只觉得他不配。

不过王的命令,他必须完成!

不顾惠帝身侧暗卫的追砍,绿衣刺客牺牲掉身旁几个同伙,一个健步冲到皇后面前,轻轻松松拉出了她背后意识尚不清醒的惠帝。

匕首顶在惠帝脖间时,他清楚的听到了惠帝近乎卑微的祈求。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虽然惠帝此刻脑子不那么清明,但是对死亡的畏惧却是天生的。

有慕逸骁和明枫在,太子那边的情况很快控制了下来,太子护着薛盈玥,走到慕逸骁身前,看着禁卫将剩下的刺客团团围住。

“放了父王和母后,本宫留你们一个全尸。”

绿衣刺客张狂的笑了笑,丝毫不担心自己如今的处境,看着太子,一脸不屑,那把匕首愈发的贴近惠帝的脖子割出一条血痕:“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吗?”

本来他今日来了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但没想到惠帝身边有柳贵妃那个愚蠢的女人,让他们这么轻易就抓住了惠帝。

既然有生机,那他肯定选择回去继续效忠他的王。

“把路让开,不然我就跟你们尊贵的皇帝同归于尽。”

此时的宴会会场,只剩下了帝后,刺客,太子,慕逸骁,清漩,盈玥和一众太子近卫。

听着刺客威胁的话语,太子下意识的看了眼慕逸骁。

这个父皇,对他们并没有那么重要。

若是父皇今日就死在刺客手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七弟也再不用受满朝文武异样的眼光。

但是显然,太子还是下不了那个决心。

就算惠帝再不好,那也是他们的父亲,他没有自信可以面对弑父带来的良心谴责。

清漩就站在慕逸骁身侧,自然是看懂了太子那个眼神的深意。

不过太子的想法,她实在不敢苟同,他是皇帝亲封的太子,明明可以堂堂正正得到天下,为什么要被这些奸人利用,平白担上罪名。

清漩看向慕逸骁,却发现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反而是思考了片刻。

纠结的时间长了,连刺客都觉察出不对劲,拿着刀的手又加重了力道,在惠帝身边大笑:“老东西,看来你儿子也不想你活着,如此便跟我一起去死吧!”

惠帝此刻也清醒了大半,听到刺客挑拨的话语,心凉了大半。

这就是帝王之家,如果此刻换成他是太子,怕也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

感觉刺客杀心已动,慕逸骁皱了皱眉头,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指上的银龙戒指便飞了出去。

清漩唇角微微勾起,她的七皇子,果然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那刀被戒指打偏了些许,明枫正欲上前救驾,却从刺客背后杀出一红衣女子。

不是别人,正是自刺客来时就躲在桌下的陆漪澜。

当她藏在桌下,听到刺客的话时,整个人都慌了,她在惠帝身上赌上了一切,惹了父亲厌弃,断了所有后路,他绝不能就那么死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就在慕逸骁戒指飞出的一刻,她从桌后冲了出来,将她头上的发簪刺进了刺客的脖子里,顷刻间血流如注。

那刺客一直注意着正前方的太子和慕逸骁,却没想到刚好给了陆漪澜可乘之机。

不可置信的捂住脖子,到死的时候他都不愿相信自己就这么交代在了这里。

王给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看着倒地的刺客和吓懵了的陆漪澜,清漩愣了愣,她倒是小看了这个二姐姐。

惠帝得救,却没有多看太子和慕逸骁一眼,抱着身边的美人痛哭流涕。

这美人,一定是上天派来解救他的仙子。

心知刚才的迟疑一定会触怒惠帝,太子慕景辰和慕逸骁纷纷跪在了他的跟前,齐声道:“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皇恕罪。”

这句救驾来迟里面有多少水分惠帝自然是知道的,自然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什么也没说就在金龙卫的护卫下拥着他的美人离开了。

看着惠帝离去的背影,兄弟二人相视一望,眸中隐隐都带着几分不安。

安排薛盈玥把受惊的皇后和重伤的贵妃送回宫后,太子拉上慕逸骁正欲谈事,却发现了他身后宫女打扮的清漩。

虽然七弟离京多年,但他从未听说七弟身边带着女侍卫,打量的眼神看向清漩。

慕逸骁却直接把她从背后拖了出来,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给太子见礼。”

清漩这才反应过来,虽然太子是她的表姐夫,但是他身份太过尊贵,又怎么会认识她。

“臣女陆清漩,见过太子殿下。”

又是陆姓姑娘?

放眼整个盛京不会再有第二个能进出行宫的陆家。

今晚陆家的姑娘,给了他太多意外。

陆延峰本来是他最看重的一位将军,几次接触下来,南侯也表明了忠心,愿意追随于他。

可是被陆漪澜那么一闹,他对陆家的女儿顿时没有了好感,也对陆延峰起了些疑心。

陆延峰若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誓死效忠,又怎么会把自己的女儿送到惠帝身边。

莫不是记恨他遣退了陆家大姑娘,下了陆家的面子,想在背后摆他一道?

这么想着,慕景辰对清漩的态度也跟着恶劣起来:“行了行了,退下吧,都是些不省心的。”

虽然声音不大,也足够清漩听的清清楚楚。

清漩知道他是太子,身份贵重人也贵重,可是同样是皇子的慕逸骁就算声音清冷一点,也断没有过这种态度。

好歹她今天还冒着危险为他们做事,太子没有半句感谢之言就算了,还这么嫌弃她。

她也不是个好欺负的,太子又怎样,她最近在家养的胆子可肥了,不会怕他的!

轻哼一声,清漩甩了甩衣袖转身就走。

慕逸骁却伸手把她拉了回来。

也没看她,转身就往里间走。

“她跟我们一起。”

短短几个字,却煞是动听!某漩很没骨气的马上忘了刚刚那些不愉快,像被人套了个绳子牵着一样,乖乖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感激 等到太子走后,清漩整个人才彻底的轻松了下来。

熬了一整天,她这才发现自己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看着一边的慕逸骁还在想着事情,也就没有打扰,自己走出了房间。

宴会场上一片狼藉,也找不到什么好吃的了,清漩就近扒拉出一碟幸免于难的杏仁糕,认真的啃了起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于到现在她的脑子还有一点混乱。

到现在她只能肯定三件事情。

第一件,陆漪澜借助宫中某股势力,试图用美貌吸引惠帝的目光,成为后宫的妃子。

稀里糊涂,救了圣驾,就惠帝离开的时的表现,她的目的应该是已经达到了。

第二件,柳贵妃勾结即尪王庭,意欲借寿宴绑架太子,以便让三皇子取而代之,却没想到被那新王耍了,偷鸡不成反失把米。

第三件,太子和慕逸骁最后的表现失了帝心,往后太子之位怕是没有那么稳了。

除了这三点,清漩脑子里还有很多疑问,奈何她不敢问慕逸骁,明枫又被他派去追查其他线索了。

“你就吃这个?”

不知道什么时候,慕逸骁已经走到了清漩身侧。

清漩点点头,以为他也饿了,慷慨的让出了手里的碟子:“一起吃吧。”

慕逸骁只是坐下,没有拿杏仁糕,某漩天真的以为他不好意思,拿手绢出来擦了擦自己脏兮兮的小手,亲自喂了一块到他嘴边。

收到慕逸骁冷冰冰的目光,她怔了怔,尴尬的收回手,空气一瞬间凝固。

“你愿意帮我吗?”

还是慕逸骁出口打破了沉默。

虽然不知道要帮什么,清漩还是点了点头,救命之恩,总归是要还的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取你的血吗?”

清漩点点头:“晚上看到明枫的时候,就想明白了。初见他时,他跟晋阳一起,说过我手上银镯的来历,那时候我就在想,那个破镯子哪有那么厉害,如果它真是个独门暗器,怎么我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今晚看他跟着你,再想到你取了我的血。那镯子里的暗器是用我的血开开启的吧?”

“日后只要你需要,只要我一息尚存,想要我的血,随时都可以。”

慕逸骁看着一脸认真的清漩,微微有些动容,当年救她只是举手之劳随意为之,后来救她只是为了利用她。

她却毫无保留的相信他。

慕逸骁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很无耻,本来想让她做的事情,一下子哽在喉头说不出来了。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清漩摇摇头,小口小口的又吃起了糕点,虽然她饿,但是没有水,这么硬哽实在是太难受了。

“我…我想让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里?”

“东华山。”

原来东华山是真的存在的吗,清漩一直以为那座仙山是个传说。

“带我去修仙吗?”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么清奇的想法,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我有个朋友,染了恶疾,师尊说,只有你们陆家的女儿可以救她。”

清漩听的云里雾里,如今宫中情况如此紧急,那位朋友,一定是特别重要,才会让慕逸骁在这种时候还先想着救他。

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她肯定得去。

“可以是可以,可是我要先回去跟娘亲她们说一下,不然她们会担心的。”

慕逸骁点点头,虽然之前他只是想利用陆清漩,但是此刻心里多了几分感激。

“我派人送你回去。”

唤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进前,不应该啊,慕逸骁一把拉起身边的清漩,戒备的看向四周。

安静,太过安静了。

明明太子走的时候给他留下了一半人手。

“你的软剑呢?”

慕逸骁身边显然没有带任何装备,就近抄起一把刺客身上的短刀。

清漩也觉察出不对,可是上次是特殊情况她才有所准备。

今天穿那一身行头,怎么带得了。

“我那个镯子呢?”

“不在我这。”

好吧,她还说见识一下自己家里的暗器到底有多厉害。

只能就近瞅了瞅,却没发现什么趁手的东西。

顷刻间,天好像都变了。

静谧的夜里,闪出数百刀锋。

屋顶上,一下子跳出来好多蒙面杀手。

慕逸骁摘掉那半面银甲,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周身寒气更甚。

“一会儿你找个机会溜走,进山里,不要走官道。”

看这阵仗,先前出去的太子应该也已经出事了。

回京之前,他受过重伤,就算能撑也一定不会太久,他们不能都损在这里。

“你多撑一会儿,我去找父亲。”

“南侯已经去东郊校场点兵进宫护卫惠帝了,你今晚先躲好,明日去都尉府找杨将军。”

都尉府,杨将军,清漩记下了,想要再多问点什么,杀手却不给他们时间了。

那些杀手招招致命,杀意很重,想来是不准备留活口了。

虽然打架她可能不行,但逃命的功夫她是从小就练好的,对着她七姑奶奶那都是不怂的。

趁着慕逸骁吸引杀手的目光,清漩找了个机会就溜了出去。

冰冷的夜,连月光也都退去。

清漩在山里跑了一会儿,便迷失了方向。

一不小心,脚上踩空,直接滚下山涧,摔的不省人事。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毒兽 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碎掉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清漩幽幽醒来,天刚蒙蒙亮,她借着微光,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她摔在一块遍布着小石子的空地上,不远处一条小溪。

挣扎着走到小溪边,清漩用溪水简单的处理了身上被树枝划伤和小石子割伤的口子。

虽然痛到全身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但是她还是坚持在找着回去的路。

周围并没有什么异常,那些追她的杀手应该都以为她摔死了吧,那样正好,她可以有时间赶回去找杨将军。

还好小时候,师傅有教过她如何辨识方向。

但是这林子大的出奇,天色已然大亮,清漩却还在深山里挣扎。

有些气馁的找了棵大树靠着休息,她太累了,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可是路边的浆果她却一点都不敢碰。

她不能出事,不能死、也不能晕。

本来昨夜惠帝离开时就带着怒气,如今要是太子和七殿下一同消失,难保惠帝不会有什么其他想法。

皇家的亲情脆弱的可怕,经不起一点风浪。她必须尽快找到杨将军,再给他们作证。

“嘶…嘶嘶……”

不知什么时候,清漩脑袋上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声音,她恐惧的抬头,对上两双冰冷的绿眸,顿时后背发凉。

清漩胆子是大,可是她对这玩意一点办法都没有,双腿吓得发软。

她记得娘亲说过,遇到打不过的动物就装死,现在才装还来得及吗。

像是要吓吓清漩,那两条青蛇故意慢慢在她头上盘旋,不断的吐着蛇杏子威胁,却一直不下口。

那打量的目光,似乎在商量着这可口的大餐给谁享用。

装死肯定是没有用的,清漩撒腿就跑,可是长了腿的哪有没长腿的快。

清漩刚一动作,它们也不商量了,一左一右,对着她就是森森两口。

完了,她要死了吗……

带着不甘心她委屈的闭眼,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她还有托付没有完成。

等了半天,她却没有死,除了脖间被咬伤口处传来隐隐的痒痛,没有丝毫不适。

狐疑的睁开眼,刚刚那两条嚣张的青蛇却都瘫倒在她脚边。

清漩踢了踢,死了?!!!

四周诸蛇,本来在一旁看着好戏,见着同伴这般光景,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纷纷四散逃窜。

一时间,整片林子只剩下一人两蛇,安静的不像话。

清漩摇摇头,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体质,难道她的血不仅能开启暗器,还能毒死这些个坏东西。

那慕逸骁说她能救她的朋友,莫不是要用她身上的血来个以毒攻毒。

唉,算了不想了,还是先走吧,若是慕逸骁有个什么不测,她也见不到他那位朋友了。

打量了下脚边两个小东西,清漩很无奈,现下没有别的东西了,只能拿它们先垫垫肚子。

既然被她毒死了,想来吃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在深山老林,别的没有,柴火还是管够的,没一会儿,林子里就飘出阵阵肉香,清漩吃的纠结痛苦,各处的猛兽却被那香味引的蠢蠢欲动。

奈何有那个贼心,却没有那个贼胆子。

只敢远远的看着,那只瘦瘦小小的毒兽,独自享受着美食。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微笑 好不容易翻山越岭走出了那片林子,夜已经深了。

清漩想着萧山行宫本来就远,若是没有坐骑,等她赶回京城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虽然冒险,但是还是准备先回行宫一趟。

一来探探里面的情况,二来看看那些马匹还有没有活口。

因为跟着陆漪澜转过好大几圈,行宫里的格局清漩大致是清楚的。

她绕到一个离正殿稍远的院墙,尽量不出动静的翻了进去。

悄悄摸到马厩附近,清漩却吓了一跳。

马厩边两个蒙面刺客正大碗喝着烈酒,那个酒味,她隔了那么远都闻得发晕。

这群外贼胆子太大了,公然劫持大盛皇子,还敢赖在这里逗留。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们傲娇得意的表情来看,他们的收获应该是不小的。

到现在惠帝都没有派人来行宫查看,怕是已经对太子起了疑心,在准备人手防备太子逼宫了。

如此看来太子和七殿下十有八九都在他们手里。

是在哪里呢,正殿还是偏殿。

正打算离开马厩四处查看一下,马厩那边就来了另外两个人,像是刚刚那两人的头头。

二话没说,对着那两人就是一顿拳脚。

被打的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自己倒掉了碗里的酒,拔出腰上的短刀,就对着手臂砍去。

看着地上瞬间多出来的两条手臂,清漩心里直打突突。

这群人狠心的可怕,只不过喝了个酒,却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想起昨夜那些杀手刀下的杀意,清漩心里慌慌的,她的七殿下不会已经遇害了吧。

她不该走的,她怎么能那么不讲义气,丢下一个受了伤的人离开。

太不是东西了!

脚底下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清漩捡起了多年不用的轻功。

师傅说过,不是生死攸关,万万不可以用,但她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把正殿和侧殿都查看了一遍,但却完全没有发现杀手的身影。

难道刚刚那四个人是被留下打探情况的?

莫名的烦躁让清漩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她拉扯着自己的领口,胸腔里似乎有某种力量想要冲破禁锢。

找出来,必须把他们找出来。

清漩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双眸通红,嗅觉听觉视觉一瞬间变得灵敏异常。

是西边的一处院落。

听声音,那边有百十个人。

跟昨夜袭击他们的杀手数量刚好对上。

很好,她们还没有走。

明月高悬,清漩在行宫里疾飞,那唇角上扬,带着某种自信的微笑。

没有人发现她,也没有人能发现她!

等她到时,数百杀手,席地而坐,三三两两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是他们表情都很轻松,一点也感觉不到即将到来的风暴。

那自信的微笑再一次在清漩唇边绽放。

她看着他们,就像下午那两条看着她的青蛇,充满蔑视。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身边的同伴一个接着一个倒在自己脚边。

等轮到他们自己,只感觉脖间微凉,下一刻,心脏一窒,与同伴一道,共坠阿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一起带走 丢掉手里的金簪,清漩眸色恢复如常,看着脚边突然多出来几十具尸首,她整个人有些发怵。

不仅是那些杀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脚一软,跌坐地上,满地血水把她的粉色宫装染的鲜红,妖艳刺目。

鼻腔里充斥着抹不去的血腥味,胃里也翻江倒海,难受的感觉让她稍稍清醒了一点。

有人逃走了,这里并不安全。

踉跄的起身,清漩奔去里屋。

慕逸骁和太子果然都在,浑身是伤,像是受过重刑,旁边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跟他们捆在一处。

那捆人的锁链也不知是个什么材质,清漩用手边的短刀砍了半天也没能砍开一个链扣。

使劲摇了摇他们几人,却没有一个醒来。

她一个人也没有力气一下子拖起来四个。

怎么办?

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的,谁知道那些杀手还有没有同伙在其他地方。

等他们集结起来回来看到这么多尸体,肯定不会放过她。

“醒醒,慕逸骁,你快醒醒……”

摇的不行,清漩直接上了手,当手指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却被冻的向后一缩。

定了定神,清漩再伸手查探,发现他浑身凉透,像快要结冰一样。

那鼻息也是极其微弱,进的多出的少。

不会要死了吧,清漩着急起来,又用脚踢了踢旁边的太子。

都怪他,非要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过什么寿辰。要是慕逸骁出了什么事,她不会轻易饶过他的。

看着脚边狼狈不堪的太子,清漩连半分同情心都给不出来。

嗬,昨天还那么神气的样子,怎么也这么轻易的就给人抓住了还打成这样,真龙天子不是自有神佑吗,怎么都没有谁来护着他。

又对着他使劲踢了几脚,清漩才解了些气。

这几脚她很是用了些力道,许是吃痛,慕景辰微微动了动,慢慢转醒。

当他抬头看清头顶满脸阴翳的女子,不顾浑身伤口崩裂的疼痛,也朝着她的方向奋力挣扎。

似乎想要起身找清漩拼命。

他就知道,陆家的女儿,没有一个好东西。

偏偏七弟还那么信任她,带她一起议事,一定这个臭丫头给那些杀手通风报信,不然明明做了掩护,那些杀手怎么能知道他们的返程路线。

到现在都这么不清醒,敌我不分。

清漩扬手就是一巴掌:“太子你这般糊涂,就算我是惠帝也不会放心把江山给你。”

“你!!”

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慕景辰,在清漩走开以后看清了院外的情况,当即便住了嘴,把头偏向一旁,执拗的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

不过那都不打紧,清漩又蹲回慕逸骁身边去,用双手不住搓着他的身体,问起一边闹着别扭的慕景辰:“你知道他怎么了吗,这么冷不会死掉吧?”

“放肆!”那个死字就像一根银刺狠狠的扎进了慕景辰的心里,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充满愤怒,他转过脸,双目微红瞪着清漩:“七弟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他死的!”

那个表情,就像清漩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语。

清漩皱了皱眉头,没有跟他计较,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说完又指了指捆着他们的锁链,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东西我也打不开。”

听着清漩软下来的语气,慕景辰这才想起他们的处境,回神看了看捆住他们的链子,神色凝重。

“这是玄铁链,除了玄铁刀再没有别的刀剑可以砍开。”

重重的叹了口气,慕景辰声音里也没有刚才的冲动:“现下,你只能把我们四个一起带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他来了 一起带走?

清漩想了想,虽然慕逸骁应该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但是其他两个人说不定能弄醒。

如果能有三个人一起出力,说不定他们可以成功脱身。

使劲拍打着那昏迷的两人,清漩还不忘打听起别人的身份:“他们都是谁,怎么会跟你们一起,你们的护卫呢?”

慕景辰也知道,他们现在只能靠清漩了,也不好意思再对她太过恶劣,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注意着院外的风吹草动,顺便,只是顺便回答着清漩的问题。

“一个是禁军统领,一个是镇守容城的将军。”

容城就在京城旁边,慕景辰在那种危急时候竟然还带着这两人,不用明说清漩也知道他想做什么。

此次生辰宴,就算没有中了柳贵妃的计谋,惠帝怕也是对他失去了信任。

太子若是没有皇帝的扶持,未来可想而知。如果那样,他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趁乱拿下皇城。

到时候有皇后母家在背后支持,就算有一定动乱,也影响不了大局。

可是如今,一切都来不及了。

惠帝回城时带走了大半护卫,过了两天都迟迟未来寻找他这两个儿子,怕是已经放弃他们了。

既然这样,那他们还能回盛京吗?

一个问题还没解决,又来了新的问题,清漩也不自觉叹了口气。

以为面前的小丫头莫名叹息是因为刚刚他的态度,慕景辰顿了顿,纠结了许久,然后破天荒的朝一个身份比他低微的孩子道起了歉。

“对不起,刚刚是我误会你了,你一个小姑娘,冒死回来救我们,若是这次能平安归去,景辰必有重谢。”

这个歉道的挺诚恳的,清漩愣了愣,又豁然开朗。

拍人脸颊的手挪过来拍了拍慕景辰的肩膀,很是豪爽的对着他笑了笑:“没关系,知道太子殿下是因为陆漪澜,但是我们陆家也不全是她那样的姑娘。”

想了想她又换了副认真的面孔:“至于谢就更不必了,我本来就欠着七殿下恩情,救你们都是应该的,更何况你还是我表姐夫,若是不管你,我盈玥表姐不得骂死我。只求你回宫以后,好好待我表姐,不要跟其他男人一般见一个爱一个,平白惹得表姐为你伤心。”

玥儿,对啊,他之前还陪玥儿去过南侯府,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玥儿的妹妹又怎么会跟那些没有见识的庶女一般。

一番聊下来,慕景辰彻底放下了对清漩的戒备,在心里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跟她一起努力,费劲的把其他三个拖进了里屋的大柜子里先隐蔽起来。

终于,那二人也醒了。

只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四人屏气凝神,生怕被外面的人发现。

清漩为他们关上柜门,自己跃上了房梁,外间已经走进了两个蒙面杀手。

还好她刚刚把地上滴撒的血迹处理过了,又用血脚印把线索引向其他院子。

那两人交流了一会儿,匆匆查看了一番,便沿她留着的脚印寻了出去。

清漩翻身下来,打开柜子,却见慕景辰眉头紧皱,愁容满面。

刚刚他们说的话,他听懂了吗?

“他们刚刚说什么了?”

“即尪的新王,他也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苍穹上的雄鹰 怪不得,那些人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再探行宫。

他们的王在那里,怎么能不好好表现。

虽然靠着清漩的小聪明多拖了一会儿时间,但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要不了多久,外面的人就会发现中计回返。

把他们四个从柜子里弄了出来,清漩又外出查看,脑子里飞快想着对策,四个人一起走动静确实是大了些,不被发现太难了。

等她回去时,太子和那两个将军却起了争执。原来那两个将军觉得他们拖累了两位殿下,想以死明志,太子却不同意。

清漩看了看捆在他们身上的锁链,这链子是很细却并不是简单缠绕,而是密密麻麻环绕着几人身体上每一个重要的器官,最后把他们绑在一起又打了几个死结才扣上。

如此看来,就算搭上两位将军的性命也是无济于事。

摇摇头正想开口制止,慕景辰又开口道:“从你们宣誓效忠本宫的那一天起,你们的生死就交给本宫了,现在我不准你们死!”

两位将军没再言语,太子下了决心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他们再多话只是浪费时间。

“太子是在行宫长大的吧,这行宫里可有什么密室暗道?”

听清漩这么问,慕景辰愣了愣,这是连盈玥都不知道的事情,这丫头怎么说的如此肯定。

“你快说啊,等一会儿他们回来了。”

有些着急的催促着,慕景辰这才认真思考了起来。

密室暗道吗?

以前他们住这里时,这边只是个破烂的冷宫,虽然无聊时他和逸骁跑遍了冷宫的角角落落,却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想想也是,冷宫是关失宠妃子的地方,既然是关,又怎么会给她们机会逃脱。

清漩再一次失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趁着没人,至少要先离开这院子。

清漩在前面带着路,慕景辰三人在后面拖着慕逸骁,一点一点小心的挪动着。

等换到了另外一个稍微大点的院子藏好,四个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清漩是紧张的,其他三个是累的,毕竟他们身受重伤,背后还拖着一个。

按照惯例,清漩出门处理着他们沿途留下的踪迹,还好她身上带了足够多的消迹散,不然一路上那么重的血痕肯定被发现。

回去的时候,她特意换了条新路从鲜有人迹的大殿绕行,虽然这座行宫现在遍布杀手,但是从他们行事来看,他们更偏向于搜索那些不怎么起眼的小院落。

本来是为了降低风险,清漩却意外有所发现。

隔了一座院子的距离远远的看着,大殿正中,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身材魁梧,诺大的龙椅在他坐下以后竟显得拥挤逼仄。

还没走进,就给人一种压迫感,威严而沉重。

这会不会就是太子口中的那位新王?

清漩有意多打量了几眼,那龙座上的男子却忽然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看的清漩心跳一窒,赶紧翻下房梁。

那么远,她应该不会暴露吧。

但是她那么想,完全就是侥幸心理,那位在刺客口中无所不能的王,怎么会发现不了她这个武功低劣的小丫头。

那新王在龙座上对着清漩离去的方向笑了笑,他不着急,他很享受折磨他们的过程。

他就像苍穹上展翅的雄鹰,在俯视追赶着自己的猎物。

等到他们精疲力尽穷途末路,再一口咬住要害,把他们拆吃入腹。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大胆的想法 胆战心惊的回到先前的藏身之地,看到太子他们安然无恙,清漩才悠悠的松了口气。

现下到处都是人,难不成他们只能躲在这里了。

这处院子是大,可是那些杀手迟早都会找过来的。

“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清漩忽然有些气馁,那么多护卫都做不到的事情,她可以吗?

太子薄唇紧抿,不敢看清漩有些期待的眼神,他手中能调动的兵力,也只有禁卫军和容城守军,如今两位将军都在这里了,母后又受了伤怕是有心无力,应该是没人会来救他们了。

好吧,看来也靠不了别人了。

走到没有一丝生气的慕逸骁旁边,清漩尽力为他取暖,忽然又想起他身边的明枫,她是见识过明枫的厉害的,区区数百杀手在他面前可能都不够看的,如果他发现情况不对再回来那就好了:“明枫大哥呢?”

慕景辰又摇摇头:“我们原以为柳贵妃只是勾结了朝中的某些势力,想借生辰宴做乱,没想到刺客会是即尪派来的,七弟担心他们还有其他什么计谋,便让他回幽州去打探消息了。”

清漩点点头,感觉近旁的慕逸骁身上寒气更重,忧心加重:“七殿下这是中毒了吗?明明昨天我离开的时候,他都不是这样的。”

慕景辰叹了口气只是说了句:“不是中毒了。”

不是中毒,那就只能是隐疾了,既然太子不愿意多说,清漩也不好再问。

“可有药可以医治?”总不能一直这么冻下去,好好的人都会被冻坏,更何况他身上还带着伤。

“不知道,七弟离开了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控制的。”

使劲的搓着慕逸骁的手臂,清漩想到了自己的血,他说过,她们陆家的姑娘可以救他的朋友,会不会就是用她那特别的血。

可是想着自己下午毒死了两条蛇,清漩犹豫了不敢轻易尝试。

可是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便把她的想法给太子说了,慕逸骁好像知道很多陆家的事情,会不会太子也知道。

可当慕景辰听到她说被蛇咬了,还把蛇毒死了却吓了一大跳。

不为其他,单就那毒蟒林,数百年间,进去了就没有能出来的。

可是清漩脖间那两个新鲜的牙印却不容他多加质疑。

不过那是一片死地,七弟怎么会让她从那里逃生?

这么一想,慕景辰又想起晚间清漩是单枪匹马回来救的他们。

七弟都尚且不敌的杀手,她一个小姑娘是怎么杀的他们落荒而逃的,看她后来的表现,也不像是有些绝世武功。

“你之前是怎么杀了那么多人?”

慕景辰这么问,不是怀疑清漩,而是想着会不会还有其他逃生的办法。

清漩自然知道,认真的回忆了起来:“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发生过什么,不过当我有意识的时候,脚边已经是一地尸首了。”

“有人帮你吗?”

清漩摇摇头。

摇头的瞬间,无数利箭刺破窗户射进屋内。

他们被发现了!

抬起一方圆桌挡在太子他们身前,清漩一手一把短刀,眼神里带着些紧张。

慕景辰满脸歉意,他们几个大男人,却只能靠一个小姑娘保护。

这么好的姑娘,大有更好的前程,不该跟他们死在一处。

“你藏起来,我拖住他,等我们走了你再出来。”

说什么呢,清漩可没有时间跟他浪费口舌,透过刮破的窗户,神情专注的看着外面。

她脑子里现在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一个不留 既然偷偷带着他们走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那就堂堂正正的从那些即尪人眼皮子底下走出去。

清漩瞄准了那位身材魁梧的王,极度的自负让他在没有任何护卫的情况下,就坐在了院子正中。

看着他手下的杀手,一步一步朝着内堂逼近。

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蔑视感就像他们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计算了从房间到新王跟前的距离,清漩决定冒险一试,可那样一来,太子他们也就完全暴露在了杀手的刀口下。

她必须要快,在他们被抓之前先控制住他。

“从后面走,让他以为你逃跑了,再绕到他身后下手。”

看着清漩心意已决,太子不再阻止,反而帮着她想办法,毕竟实力上相差太大,必须出其不意。

清漩说的对他们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死,也要死的有尊严,大敌当前,一国太子,怎么能心生怯意。

清漩点点头,把手上的两把刀递给了两位将军,又掏出一个白色瓷瓶给了太子。

那是阿拉米离开时送给她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它们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离开前她对着太子浅浅的笑了笑:“如果我失手,你和七殿下就把里面的药丸吃了,运气好的话,你们还能活着回去。”

那抹浅笑就像春日里的阳光直直的照进慕景辰的心里,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消失多年的某些情感。

直到那瘦弱的身影彻底从自己眼前消失,太子才从微微回过些神来,暗自攥紧了手里的瓷瓶。

良久,他沉声对着两位将军道:“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清漩刚一翻出后窗,那新王就察觉出了她的动向,唇边的讥讽愈加放大。

看来那小丫头,也准备放弃她的主子们了。

很好,很好!

新王对着他的杀手们下了最后的命令:“给我杀,一个不留。”

贵为太子又如何,在他们即尪的刀下,全都是贱命一条!

他此番前来,只为血债血偿,他要用这些所谓尊贵的头颅,祭奠他十几万大军的英灵。

他们即尪以骁勇名天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怎么会败在这样一群酒囊饭袋的手中。

他来,就是为了证明,这天下终有一天会是他们即尪的天下!

故意以拙劣的方式翻出窗外让新王发现她逃离以后,清漩立刻换上了轻功,飞向新王背后的一处院落。

落地之前,她分明听到那新王声音里的狠厉和决然。

“给我杀,一个不留!”

怎么会那样,他不是应该把他们抓起来,用来威胁惠帝吗,怎么能真的一个不留!

清漩胸腔里的血液翻腾起来,她看着新王,眼底满带着恨意,再一次,她的眸子变得通红。

整个人身上寒气乍现,她脑子里再没有别的声音,直直的对着那新王飞了过去。

快到新王都没有反应过来,清漩就落到了他的王座之上,带着愠怒的赤眸冷冷的盯着他。

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有那么一刻,新王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得,喉间甚至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就这么看着,面前的小丫头将手掌覆上他的头顶,看着她血红的眸子闪烁出别样的光芒。

他不知,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女子。

那些兴奋异常的杀手们,丝毫没有发觉自家王上身处险境。

一个接着一个,争先向前,他们都想亲手取下太子的头颅,带到王上面前邀功。

“全都给我住手!”

带着穿透力的嘶吼声刺痛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几个还没进门的杀手捂住耳朵折返院内,却看到自己的王上,竟落到个小丫头手上!

那丫头披头散发,满身戾气,手里金簪半插进王上脖颈,点点鲜血滴落,他们的王上却毫无反应。

那可是王上,他们无所不能的王上。

这是哪里来的妖女!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丫头,我们走 这是哪里来的妖女,敢在他们王上头上动土!

有几个没有经历过早前血洗的杀手还妄图上前英勇救主,却被其他人拦了下来。

这个妖女,可怕的令人窒息。

只怕稍有不慎,他们的王上就会命丧当场。

内堂里先前的打斗已经停了下来,两位将军格挡间又受了不少伤,却拼死把两位殿下保护的好好的。

听到外面那个熟悉的怒吼声,他们怔愣了片刻又反应了过来,相视一笑。

好丫头,不愧是将门虎女!

他们都没想过,那小丫头真能擒住新王。

虽然她想法是好的,但是毕竟功力有限。刚刚太子虽然同意了她的计划,但是等她走后,还是让他们尽量闹出动静吸引注意。

只要在她赶回来之前他们就出了事,小丫头自然会知难而退。

这也是他们几个大老爷们能为那小姑娘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好在命不该绝,几人眼中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想起现下的境况,他们一点不敢大意。一边跟面前的杀手对峙,一边慢慢的挪出内堂,虽然现在新王在清漩手里,可那新王也不是泛泛之辈,也不知道清漩丫头能撑多久。

但是到了院子里,看着那王位之上目空一切傲视群雄的清漩,他们的忧虑立刻消失不见。

那一刻,世间万物在她面前都失了颜色。

慕景辰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之前清漩是怎样在百十来个杀手刀下将他们救出。

等他们走到清漩身边,一直昏迷着的慕逸骁也有了转醒的迹象,慕景辰心下大喜,轻声唤着清漩名字,却不见任何回应。

她只是把持新王,一刻也没放松的样子。

慕景辰发现有点不对劲,那新王似乎也回过神来,虽然动弹不得,他还是暗暗运用着力道想冲破禁锢。

觉察出新王意图,清漩手上金簪又加重了些力道,没有人可以在她手里逃脱,没有人!

禁军统领也尽力把刀架到新王身上,他被绑着,浑身无力,那样不过是虚张声势,却吓住了几个跃跃欲试的杀手。

清漩确实很不对劲,那赤红的眸子和浑身的杀气,让慕景辰也不敢上前轻易触碰。

可是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但是就算如此,他们也不会丢下清漩自己离开。

进退维谷间,慕景辰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扫了眼院内情况,又抬眸看了看清漩。

似乎情况在他意料之中,但还是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等慕逸骁慢慢缓了过来,先是指了指新王,又开口,气息微弱的不像话:“玉……”

玉?

慕景辰眼疾手快,立刻从新王腰间把慕逸骁的暖玉给拽了回来,递到他的手心里。

若他所料不错,这玉应该能抑制七弟的寒症。

果然,拿回暖玉的慕逸骁身上没了之前的冰冷。

“丫头,我们走。”

慕逸骁微微的唤了一声,虽然声音极弱,却传进了清漩耳中。

五年前,也是同样的声音,对她说过同样一句话。

那一天,她穿上了期待己久的漂亮裙子,吃到了世间最好吃的食物。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今夜无人入眠 在慕逸骁声音传进清漩耳中的那一刹那,她周身杀气尽散,眸底嫣红褪去慢慢恢复清明。

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四人,又看了看身下被自己金簪刺喉的新王,一个不稳,清漩差点从王座上掉下去。

没了刚刚的压迫感,新王重新恢复了知觉,想要夺回控制权,奈何清漩一手环住他的脖颈,一手紧紧抓住金簪,狠狠威胁道:“再动我就真的下手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威胁起了作用,新王老实了下来。

慕逸骁看着她,慢慢引导:“不要着急,我们先一起出去。”

有金簪牵制,新王自然得乖乖跟在后面,等到了大道边,他们停了下来。

刚刚有人趁乱放跑了所有的马匹,如今让他们带着一个恢复战力的王,和一群杀手沿官道走回盛京,无异于自寻死路。

“钥匙呢?”慕景辰沉声问着高出他大半个头的新王。

新王却冷哼一声,理也不理他。

“交钥匙,还是交命?”慕逸骁冰冷的眸子看向新王,根本不容他反驳。

新王昂起他高傲的头颅,他和慕逸骁打过无数次交道,自然知道他不是在吓唬他,不过…

“没有钥匙,一开始孤就没打算放过你们。”

那语气就像是在对他们说着,看吧,没有办法的,死吧,都一起去死吧!

这行事风格,确实像他。

“那你,就只有跟我们一起死了。”慕逸骁也不甘示弱。

既然没有钥匙,那墨脱对他们就只剩下一个作用,带回去,交给惠帝,换取信任。

“我们进毒蟒林。”

这片林子,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城墙,为他们创造出了一片安全的天地。

那些妄图跟上来的杀手,全都成了那群毒蟒和野兽口下泄愤的点心。

林中每一只原住民都在心里抱怨着,又来了又来了!那只瘦瘦小小的毒兽为什么又回来了!!

是外面的吃的不香吗?

清漩当然不知道它们的想法,在慕逸骁的指导下,轻轻松松抓起了一条毒性不强的小蛇,先把墨脱毒晕了。

那身材魁梧的新王一倒下,众人心里都松了口气,神经也不再紧绷。

人一轻松,就会静下来观察周围的环境,这一观察不要紧,差点给那两个将军也吓晕过去。

他们脑袋正上方盘旋着无数条巨蟒,铜铃大的青色眼球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

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时机。

看它们的体型,怕是随便一条,都可以将他们几个一口吞下。

七殿下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吗?他们这不是才出了虎口又入狼窝……

夜色已深,几人伤痕累累,却都没有睡意,太子和七皇子是在商量着接下来的对策,清漩是力竭头疼,剩下两位将军,纯粹是被头顶的巨蟒吓的。

同样,半城之外的皇宫里,也都无人入眠。

整个皇宫,灯火通明,人人自危。

惠帝自那日受了惊吓,便把自己关在养心殿,不停的约谈朝中有些势力的将军,似乎在谋划些什么。

皇后伤愈醒来,四处打探太子行踪不得,着急上火,频频召见母族亲眷。

而三皇子,放着身受重伤的母妃柳梦瑶不管,居然一直纠缠着惠帝带回去的陆漪澜。

就连皇宫外的陆家和薛家也是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各自派暗卫四处寻访打探太子等人的下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走火入魔? 一连几天,清漩几人都在这深山密林里猫着。

锁链解不开,他们基本上什么也做不了。

好在慕逸骁似乎是对这林间的草木虫兽颇为熟悉,他们倒也不至于像清漩之前那样吃着毒蛇果腹。

这几日下来,因为有山里特有的血灵芝加上草药外敷,几人身上的外伤大都好的七七八八。

只有清漩依旧萎靡不振,除了吃东西那会儿其他时间精神都是恍惚的。

似乎她人在这里,魂却没有在。

看着清漩放下浆果以后又走到一旁树脚边发呆,慕景辰不免有些担心。

拍了拍一边闭目养神的慕逸骁:“也不知道明枫什么时候能赶过来,我总感觉会再出点什么事。”

慕逸骁睁开眼,眸子深不见底,他也有那样的担心,虽然有毒蟒在上,可是这几天实在是太过安静。

那些即尪杀手怎么会连他们的王都不要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慕景辰当即决定换个地方。

“把陆姑娘叫上,我们走。”

慕逸骁点点头,唤着一边的清漩,清漩听到召唤,乖乖的过去,收拾好东西又乖乖的等在一边。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好像只有慕逸骁的话她能听得清楚,其他人只是在她面前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丫头,把墨脱绑上一起带走。”

“嗯嗯好。”清漩笑着点点头,随手牵过两条小青蛇,轻轻打了个绳结,意思了一下套在墨脱脖子上。

被咬了好几天,墨脱强壮的身体已经通过自我调节,慢慢适应了它们的毒素,当然他依然表现出害怕的神情,听话的跟在清漩屁股后面。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来到了清漩上一次摔落的那小溪边,喝了几天污水的两位将军看到那般清澈明净的溪水时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慕逸骁望了望那溪水的流向,心情也不再那么沉重。

他怎么早没想到,这是活水,而且是往盛京方向的活水。

他们完全可以借河水飘回京城。

因为没有合适的刀具,做木筏时清漩很是废了一点力气,虽然成品差强人意,但总归是比他们带着锁链游回去要好太多。

回家的感觉总是愉悦的,一路上,两位将军还一起哼起了小曲,庆祝他们的成功逃出。

但是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等他们好不容易翻山越岭不顾形象的赶到了盛京时。

却发现满城都贴上了他们四人的通缉令。

很显然,那晚的犹豫让惠帝对他们忌惮起来。

但是慕景辰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父皇竟然会通缉他。

自古帝王多薄情,可是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他的儿子,他最倚重的臣子。

太子府和皇后母家亲族的府邸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两个摩拳擦掌,就等着太子自投罗网,好向惠帝邀功。

远远的看着那牢笼般的太子府,慕逸骁忧思更重,如今他们熟悉的地方,怕是都不能去了。

“去我家吧,我把你们藏起来。”

清漩依旧笑嘻嘻的,看看慕逸骁又看看太子。

那傻傻的样子,让二人忍不住心里发问:这丫头不会是走火入魔疯了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三皇子 只是依现在的情况,皇城外都检查的如此森严,陆府怕也是去不了的。

慕逸骁唤了清漩一声,清漩又乖乖的笑了笑,一蹦一跳的跟着他往城外走。

看着她这样,几人更加担心,他们几个里面唯一能控制墨脱的却是这个状态。

越接近皇城,墨脱的内心就越激动,他派去的那些蠢货没能杀死惠帝,但是现如今他可以亲自动手。

不枉他这几千里跑了一遭,总算还是有点收获。

可是看现在的情况,这几个人似乎被那几张破纸唬住了,皇城他们的家,可笑这群胆小鬼连家都不敢回。

既然他们不敢回去,那再继续跟在后面意义就不大了,墨脱起了逃心,暗自留下记号,等着他的部下赶来,就将慕景辰等人一网打尽。

那小丫头倒是厉害,竟然敢拿蛇咬他!他一定会把她带回去,好好调教调教。

一墙之隔,皇宫里的三皇子慕庭希倒是好不得意。

虽然柳贵妃有所折损,但是他抓住了一个更重要的女人,一个可以左右他命运的女人。

十七年了,可能成败就在此一举。

自从慕景辰从冷宫回来,惠帝的眼里就只剩下他,再没有用慈父的目光看过自己半眼,连承诺过的太子之位也给了那个废物,凭什么,他一回来,就抢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所有的错误,都要纠正,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看着花园里此刻开心荡着秋千的陆漪澜,慕庭希冷冷的咧了咧嘴,看她看向自己,又马上换上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从宫女手里接过一碟刚切出来的蜜果大步走了过去。

“给,先休息一会儿吧。”

陆漪澜羞涩的点了点头,那日上台之前,她想过很多结局,却并没有想到真的能挣到个这么好的前程。

本来破罐子破摔准备牺牲自己,可如今,三皇子看着似乎是个更好的选择。

听身边的几个宫女说,他府里的皇妃病重怕是熬不了多久了,看来连上天都是眷顾她的。

矜持的拿起一块蜜瓜递给慕庭希:“三殿下也吃。”

慕庭希直接张开了嘴,漪澜半推半就的喂进了他的嘴里。

既然大家闺秀的路子不适合她,那她也不准备在端着了,陆清凝算什么,如今给她拖裙摆都不配的一个贱丫头,她以后再也不要事事照着她做了。

慕庭希拍了拍有些出神的陆漪澜,试探的问道:“父皇今日可有召见你,都说了些什么。”

陆漪澜点点头,又摇摇头,生怕他误会些什么,如今她一门心思扑在他的身上,对惠帝可没有半点想法了,有些紧张的解释道:“皇帝陛下只是叫我过去问我在宫里过的习不习惯,有无不适,其他的便没有什么了。”

没有什么其他的,怎么会那样。

慕庭希心思转了几转,他记得刚回来时,父皇不是对她挺上心的,怎得一直不见他下召册封。

想了想,慕庭希又说:“要不然,我去请示父皇,问问什么时候正式迎你入宫。你一个官家女儿,就这么无名无分的待在宫里也不是个事。”

“啊?”陆漪澜笑容僵在了脸上,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愣了半天却不知该接什么话。

原来,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小美人 陆漪澜虽然如今也只有十四五岁,但她从来也不是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听着面前的三皇子这么问她,心下立刻了然。

原来这几日里慕庭希的刻意接近,假意讨好,都不过是想要笼络她而已。

也对,她来宫里以后,吃穿用度全部都是最最好的,惠帝对她的态度也跟一般嫔妃截然不同,这怎么能让人不作他想。

明白了慕庭希的想法,陆漪澜心里凉了一大半,她本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觅得良人,却不过是自欺欺人。

不过这样也好,不管是陆家,还是皇宫,哪里不是勾心斗角,互相利用,早一点看透对她自己也是好的。

看陆家的态度,多半都已经抛弃她了,没有外戚在朝堂相护,她又怎么能在处处勾心斗角的宫廷里生存下去。

不如遂了三皇子的意,日后也好有个依傍。

片刻的凌乱以后,陆漪澜镇定了下来,对着慕庭希仍旧是一副小女儿姿态,娇羞的不行。

“三殿下愿意帮澜儿挣得一个好的前程吗?”

慕庭希朗声笑了笑,他就知道陆漪澜是个聪明的,在生辰宴救下父皇也不过是想要为皇家这泼天的荣华拼上一亲,只要她以后都听自己的,什么都好说:“那是自然。”

“那三皇子预备为澜儿去争取一个什么样的位份?”

什么位份?

慕庭希这几日也在为这个事情头疼,他之所以迟迟没有去找他父皇,就是因为他摸不清父皇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惠帝荒唐,这三宫六院就算没有个三千佳丽,那百十来个也是有的。除了她的母妃柳贵妃以外,其他妃子的位份,大都是根据她们母家的地位来定的。

虽然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是前朝后宫又怎么会真的毫不瓜葛。

大盛历来重文轻武,就算陆漪澜的父亲陆延峰做到南侯的品阶,但是在那些世代清流的勋贵人家里也是排不上号的。

这次纳妃,世家大族加上满朝文武都是反对的。

只因为他们觉得她借舞献媚,辱了整个盛京名门贵女们的名声。

可是陆漪澜毕竟在那种情况下救了父皇,父皇怎么也会顾及到一点救命之恩。

慕庭希皱了皱眉头,看向陆漪澜时又温柔的不像样,他堵的就是父皇的恻隐之心,轻声道:“澜儿,不如晚些时候父皇再召见你的时候,你先探探父皇的口气。”

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一来一往间已经达成了某种同谋的关系,慕庭希把称呼也改了,似乎这样是他们合作的开始。

晚些时候并没有晚的太久,下午传膳前,就有太监过来通传惠帝会过来跟她共同进膳,让她准备一下。

看懂了慕庭希的意思,陆漪澜自然只好真的认真准备了起来。

还好初进宫时,都打探好了惠帝的喜好。

陆漪澜张罗了一阵子以后,吃了几口糕点垫了垫肚子,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胡服。

不同于那日红的那般妖媚,今日的胡饰是一水清雅的淡蓝色,连头饰她也没再用张扬的珠串,而是别上了几朵清新的白玉兰。

这样做,不仅为了不刺激到惠帝,引出那些不好的回忆,还为了在他面前展现出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一切准备停当,陆漪澜便在自己的院子里翩翩起舞。

当惠帝踏进院门时,就看到陆漪澜那优美的身姿,和着清新的曲目,很是感叹了一番。

这一次,他果真得了个宝贝,他的美人,确实美极。

鼓了鼓掌,惠帝阔步走了进去,看着陆漪澜甚是欣赏。

这样的女子,他真是有很多年都没见了。

像极了当年的……

陆漪澜听到声音,转过身来,面色微微红润,恭敬的行了个礼,才又含情脉脉的抬起头看向惠帝。

那一看,看的惠帝心猿意马,这几日他都在忙那两个孽子的事情,倒是怠慢了他的小美人了。

“美人今日可好?”

陆漪澜点点头,这句话她早些时候也听到过,不过那时她一心只想着跟他撇清关系去了,马马虎虎的敷衍了事。

“承蒙今上厚爱,漪澜在宫里一切都好。”

惠帝高兴的笑了笑,这依兰居可是他特意为他的小美人腾出来的,他的小美人满意就好。

“这几日忙着都没来好好看看你,今日得空便来跟你吃饭了,美人可会生气。”

陆漪澜心里冷笑,生气,她哪敢:“陛下日理万机,心里还想着漪澜,漪澜惶恐,漪澜亲手为陛下做了这碧玉莲子羹,陛下您尝尝可还好。”

看着面前的小美人娇滴滴的跟他说话布菜,惠帝哪会觉得不好,端起来直接一口喝完。

这汤的味道也是极好的,是他从未喝到过的清香,他的小美人,到底还要给他多少惊喜。

这样的小美人,他恨不得马上就钠进后宫,只可惜……

“小美人,在家时,大家都是怎么叫你的?”

陆漪澜为惠帝夹了一块玉排浅浅的笑了笑:“家里面的长辈,都喜欢唤我澜儿。”

惠帝点点头,他也觉得这小美人的称呼太过唐突,便道:“那往后我也唤你澜儿。”

“澜儿些陛下恩典。”再次娇羞,看的惠帝龙心大悦。

看他的小美人如此通透,惠帝又说:“我都叫你澜儿了,你还叫我陛下吗?”

“那……”陆漪澜故作迟疑,想了想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看向惠帝:“别的称呼都太过庸俗,澜儿以后唤您天君可好,从此您是澜儿的天,亦是澜儿的君。”

一旁伺候他们用膳的宫女听了,身上直起鸡皮疙瘩,陆漪澜却说的动情,毫无不适。

慕庭希让她探惠帝的口风,她也想知道,她在惠帝心里到底有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重要。

天君?

惠帝思量了片刻,爽利的答应了,他是天子,别家男子在家是主君,他在后宫自然是众妃的天君。其实他心里一直也这样认为,可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这样叫了出来。

甚得他心。

看着惠帝似乎很高兴的样子,陆漪澜借机又说:“天君,澜儿很想一直都待在您的身边。”放下碗筷,款款坐到了惠帝身边,她把头靠到他的肩膀上,撒娇似的摇着他的袖子。

以前不管她想要什么,只要这么对老夫人撒娇,老夫人就一定会想办法找给她。

这惠帝也有四十好几,想来这一套撒娇卖乖也还是受用的。

果然,惠帝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脊:“澜儿自然是会一直陪着朕的。”

陆漪澜开心的抬起头,仰慕的望向惠帝:“真的吗,谢谢天君。”

说完,眼神里却又带了些落寞:“可是,可是澜儿毕竟是陆家的女儿,如今无名无分待在宫里,有很多人都在背地里编排澜儿。”

“澜儿不在意位份的,不若,不若天君封澜儿一个答应,让澜儿名正言顺的陪在您身边。”

答应,当然是不可能的,陆漪澜死也不会只当个小小答应。

“那怎么能行。”若是没有他的小美人,他那夜可能就命丧刺客的手里,“且不说澜儿救过朕,就算没有,你是南侯的女儿,怎么能这么委屈名将之后。”

陆漪澜红了眼圈:“可是,可是澜儿不想再被别人编排了,天君您就给澜儿一个答应的身份算了。”

惠帝伸手握住了陆漪澜的玉手,嫩滑的触感让他微微愣了愣神,是啊,十几年了,他一直宠爱着梦瑶,都没纳过年纪这么小的妃子了。

说到年纪小,这正是惠帝刚刚犹豫的,如今南侯一副不想再认陆漪澜的样子,朝中群臣也觉得漪澜行为不端居心不良,做不得一宫的主位。

他是荒唐,却到底不能不顾着他的江山。

就算再喜欢陆漪澜,也不能跟满朝文武全都闹翻。

“容朕再想想!”

留下这么一句,惠帝就走了,连饭也没吃完,陆漪澜暗自捏了捏手心。

难道她操之过急?

几日之后,皇宫一处偏僻的角落。

一貌美宫女探头探脑四处张望,心下有些着急。

“澜儿,是你吗?”

梅花深处缓缓的走出一位华服女子,戴着面巾,宫女也看不大清女子的面容。

陆漪澜没有回答,她今夜之举实为冒险,这引路宫女也只是让人用钱收买的,并不可靠,可恨这媚儿姨母张口就叫出了她的名字。

走到宫女身边,陆漪澜也不见有其他言语,只是伸出纤纤玉手,那宫女便递给陆漪澜一个白色玉簪。

陆漪澜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隐匿在面巾下的脸满意的笑了,她不会就那么认输的。“你快回去罢,出来久了引人怀疑。”

宫女本还想多说几句,和自家侄女套套近乎,可侄女的口气和以前在家时却判若两人,虽然很气愤,宫女还是点了点头便回去了。

可仇恨的种子只要慢慢生根,以后会发生的便不再需要理由。

养心殿里,惠帝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今日众臣的反对,让他又想起了多年以前,他迎娶慕逸骁的母妃时也是这样的状况。

不由念及往昔,喝的有些醉了。这么多年了,他已经很少想起她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柔儿,柔儿……你还好吗?

“小德子,给朕上杯茶。”

叫了半天,却不见一直跟着自己的太监总管的身影。恍恍惚惚间,惠帝又记起自己让小德子以后跟在庭希身边伺候这事儿。

如今梦瑶总不见好,总得有个让自己放心的人照顾庭希才是。

“来人啊。”

听着传唤,一身月牙色宫装的宫女走进养心殿,垂目侯着,等着皇上吩咐。

皇帝看了看她又捏了捏眉心,“给朕上杯茶。”

“是,皇上。”

而这名宫装女子自然不是别人,而且乔装改扮的陆漪澜。

陆漪澜按耐住内心的激动,恭敬的下去准备茶水,想她一位官家女子,那般自降身份迎合惠帝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未来的荣华吗,可是惠帝却迟迟不决,如今德公公被三皇子借走,东西也已经到手,依刘家外婆查到的一切和她之前做的努力,她很有把握能让惠帝今后只宠幸她一人。

取下头上的白玉簪在茶水中泡了些许时刻,陆漪澜收起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换上一份刻意装出的坚毅,静静的推开了养心殿的大门。

“皇上,请用茶。”

喝了整整一杯茶,惠帝却更觉得双眼犯晕,摇了摇头,心想着果然是喝多了些。于是便起身准备去龙塌上就寝,一个踉跄,身边的宫女扶住了他。

“皇上,您仔细脚下。”

这个声音不卑不亢没有其他人那样的刻意逢迎,却让他又怀念又激动,柔儿!

“柔儿,柔儿,是你吗?”

眼睛已经不再清明,惠帝一个反身回手抱住身边的宫女,紧紧的拥住,“柔儿,我好想你。”

陆漪澜心中狂喜,药起作用了,果然上钩了。手上却挣扎着想要把皇帝推开。

她要的未来,唾手可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陆家家主 心情大好的陆漪澜一脸惬意的享受着身边宫女的伺候,这段时间她常常在夜里假扮死去的淑妃娘娘,虽然现在惠帝不知道那是她,但她会慢慢露出马脚,让惠帝再也离不得她。

看着门外进来的慕庭希脸上多了几分恭敬,她得意的笑了笑,现在不光是她需要三皇子的势力,三皇子更需要她。

太子和七皇子的事情闹得皇宫人心惶惶,上到皇后下到皇子公主,人人自危,现下怕是只有她陆漪澜还敢在惠帝面前撒娇卖乖,说说话了。

“三殿下,父亲那边你打点好了吗?”陆漪澜起身,依旧是从前的讨好模样。

慕庭希看她的态度很是满意,这个女人他果然没有看错。

不过说起南侯,却是真的让他为难,让他女儿进宫做皇妃不是天大的荣耀,他居然推三阻四,说什么国将有难,这时候不该考虑什么儿女私情。

不考虑,那是预备让他那几个女儿都在家当姑子吗……

“哼,你父亲,说起他我就生气,本宫堂堂皇子,屈尊降贵亲自去南侯府却每次都让我碰软钉子,这南侯也太不像话了。”

父亲的态度,陆漪澜是想到过的,从那日她在舞台上看到他的眼神,她就知道,父亲把她抛弃了,陆家一定不会再认她这个女儿。

想了想,陆漪澜沉下了脸,既然他们做的这么绝,那她也不会再念什么旧情,想着报什么养育之恩了,心里冷哼一声她又对慕庭希说:“如此,我便不从陆家出嫁了,还请三殿下,帮澜儿找一位有名望的勋爵,让澜儿做他的义女。”

慕庭希皱了皱眉头,这个他不是没有想过,不过如今潮堂上为着太子的事情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但就是这样的情况下,父皇提了句纳她做妃子,也是遭到了满朝文武的一致反对。

如果连南侯都不愿意再认她,其他高门又有谁会要她。

除非……

“不然你从你外祖家出门?”

陆漪澜想了想,如果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依刘家的门第,进宫倒也不是太丢人。

“那便拜托三殿下去找澜儿外祖父商量商量。”

她都进宫月余了,惠帝不松口,她总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

城郊农庄

休养了大半月的太子一行,基本上全都恢复了元气,除了完全变得痴傻的清漩。

对于清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慕逸骁一时也说不大清,这段时间明枫找遍了民间所有的大夫,却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七哥,你吃。”

看着拿着一个大番薯开开心心递给自己的陆清漩,慕逸骁心里忽然有些心疼。

对着这样的清漩,他再也不能做到从前那样的冷漠,看着此刻屋里没有其他人冲着她笑了笑,接过了番薯。

“七哥,今天咱们还要去打那个傻大个吗?”

傻大个,说的自然是墨脱。

虽然他这段时间很不安分,生过各种逃脱的心,但到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大盛的地盘上,哪里由得他们即尪的人作乱。

如今皇城内外,到处都贴着他们的通缉令,他们只有想办法尽快从墨脱的嘴里套出点东西,才敢回去见惠帝,在事情更严重之前,把它处理掉。

可是今天,慕逸骁忽然不想再审问墨脱了。

清漩的痴症好像越来越严重了,现在的心智还比不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这样下去会不会彻底傻了。

还是不行,看来今日必须冒险回去找顾老太医给好好看看了。

慕逸骁轻轻拍了拍手边清漩的小脑袋道:“不去了,今天七哥带你去看一个特别好的大夫好不好。”

听到大夫两个字,清漩本能的就弹跳了起来,这一个月,来了好多大夫,每个大夫走的时候,都会给她留下一大堆的药,又苦又酸,她不喜欢,不要!

“不好!!”清漩丢了句话就跑了出去。

慕逸骁摇了摇头,恰好这时候,明枫走了进来。

慕逸骁敛了敛表情,面上再看不出任何情绪,冷声问道:“怎么样,师尊可有回复,那丫头是出了什么问题?”

“回主上,师尊说他也不清楚。”

这么多年了,慕逸骁头一次知道师尊居然也有不清楚的事情。

但是现在可以断定,清漩一定是陆家家主选中的那个继承人。

人尽皆知,云州陆家世代从军,家中男子个个骁勇善战神勇无敌,家中女子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可是很少有人知道,陆家最厉害的既不是沙场上的将军,也不是后院里的女人,而是陆家的家主。

传说,陆家家主都是非常有智慧的人,陆家屹立在战火不断的边境,百年不倒,正是因为有陆家家主一直在为他们指明方向。

可是到了南侯父亲这一代,陆家家主的行事忽然诡异起来,常年不见踪迹,这三四十载,无论陆家经历怎样的风雨,都不见她出来力挽狂澜。

连师尊都以为,她应该是归隐山林,再不问世事了。

可是没想到,居然让他们在清漩手上重新找到了那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暗器归尘。

可以说,那位家主,她从未离开过陆家,一直都在暗中看顾着陆家。

可是为什么,如今她选的继承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却依然无动于衷。

清漩那日爆发出来的功力是惊人的,就算是在他没有受伤之前的巅峰时期,也只能算得上跟她平分秋色。

可是他是拼上天赋苦练了十几年才到那样的境界,清漩竟然一日便成了。

会不会如今的痴傻,正是那日的后遗症。

这样下去她还会好吗?

会不会是因为她走火入魔成了这副模样,那位家主才放弃了她,不愿意要她了。

……

一连串的问题压在慕逸骁心头,他却不知道可以问谁,一股烦躁的情绪爬上心头。

清漩却又不知道从哪里摘来一束鲜花,笑嘻嘻的走进去,抚平了他眉宇间的阴影。

“七哥别生气了,我陪你去见大夫就是了。”

京城南侯府

“薇儿,你放心吧,娘亲一定让你在所有京城贵女面前出彩,让老夫人和你父亲再把你当成宝贝。”

“薇儿就知道娘亲最好了。”陆雨薇依偎在秋惋心的怀里,从她变成嫡女就开始认认真真的练习起大家闺秀该有的规矩。

她也要像大姐姐那样在贵女圈里混出一片天地。到那时,她的宗哥哥是否也会对她另眼相待。

虽说之前被萧山行宫的富丽堂皇迷了眼,可后来遇刺她却看清了,那皇宫好是好,却太过凶险,她才不要整日提心吊胆,不得安眠。

去皇宫的心死了,她自然又念起她的宗哥哥。

虽说只有十三岁,但是陆雨薇却对薛承宗有着不一样的执念。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薛承宗一人便可颠覆她所有的认知。薛承宗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那么的吸引人。

三岁成诗,七岁入宫伴读,十三岁入殿,如今区区十六便得圣上钦点随侍左右。

这样满腹经纶又身手不凡的男子在京城贵女圈中可以算得上炙手可热,不少姑娘倾心相投,更是那些豪门贵妇择婿的不二之选。

自陆雨薇第一次看见薛承宗起,便已然不能自持。

无可挑剔的身世,清秀俊雅的容貌,轩昂的气度,举手投足间的风雅,无一不深深地扣住陆雨薇的心神。

这样的男子,可比在幽州时遇到的那些只懂得打打闹闹的公子哥儿来得好太多,这样的男子对于陆雨薇来说就是她想要追求的全部。

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刚好这日,薛承宗为着太子和清漩的事情来找薛静,却让陆雨薇给遇到了。

“宗哥哥,好久不见。”

薛承宗也不记得这是自家姑父的哪个女儿了,宗哥哥?哪怕是自己的亲表妹也没这么唤过自己。薛承宗心下不喜,但是出于礼节还是回了一礼,侧过身子,并没有看陆雨薇,“这位妹妹有礼了。”

听着薛承宗叫自己妹妹,陆雨薇高兴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暗自庆幸自己今儿穿的体面。

如今薛夫人为了清漩急的焦头烂额,娘亲掌家,她的待遇也好了不知道多少,单就身上这身新做的罗衫加上从她娘亲那拿的宝石头面,比起谁家的嫡姑娘来说都是不差的。

“宗哥哥这是要去看大姐姐吗?正好我新学了个花样绣了几个荷包要去送给大姐姐呢。”哪怕是跟他一同走上一段路,陆雨薇也是高兴的。

不过这小九九打得太过明显连薛承宗都听出了几分言外之意,他最讨厌的便是这样上赶着的女孩子,出了一个陆漪澜坏了他两个妹妹的名声还不够,还要再出一个谁谁谁吗!

“姑娘好意心领了,荷包就不必了!”

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宗哥哥这么明显的拒绝自己,陆雨薇一下乱了阵脚,向后一退,想着宗哥哥这样的翩翩公子看着自己快摔倒了总会扶自己一把,那时……

陆雨薇一阵娇羞,幻想着英雄救美,可薛承宗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准备伸手去扶。

看着薛承宗无动于衷,陆雨薇伤心归伤心却还是不死心,从蓝儿手里抢过她准备送进宫给陆漪澜的荷包,主动上前一步,“这荷包我多做了几个,宗哥哥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妹妹的一片心意吧。”

这女孩儿怎么这样啊,薛承宗也懒得再与她周旋,“男女授受不亲,你并非我亲妹,我又怎么能收你的东西,姑娘快些收好。”

望着薛承宗离开的背影,陆雨薇满脸阴郁,凭什么同样是陆府的姑娘,那两姐妹生下来就得到了一切,她不服!

“还有,”看着薛承宗猛地回过身来,陆雨薇赶紧收起了那一脸阴暗,不过效果并不好,还是被薛承宗看到了些什么。

看着眼前的女子薛承宗顿了顿声,“在这侯府里,我只认清凝、清漩两个妹妹,以后你不要叫我宗哥哥了,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

这话,如晴天霹雳一般在陆雨薇耳边响起,她惊讶的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薛承宗毫不犹豫的离开。怎么,怎么会这样。

“姑娘,姑娘……”绝情的言语之下,陆雨薇急得眼圈都红了,眼看着要追上去拉扯薛承宗。还好蓝儿是个有眼色的,知道自家姑娘这样只会惹人厌弃,得不偿失,及时拉住了自家姑娘。

没想到陆雨薇喜欢那个薛承宗,这陆家的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心大,当着朝中众臣勾搭皇帝不算,这一个还敢私下与男子往来。

躲在树后的陆潇潇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由得对陆雨薇更看轻几分。

往日里见着她在祖母面前那般伺候,原以为她是个厉害的,不想也是这么没脑子。不过看来以后这陆雨薇是会彻彻底底的恨上那两姐妹了,这一点倒还可以为她所用。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回不去了 “你说漩儿没有出事?那,那……”

薛静高兴的都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好,期待的眼神直直的盯着薛承宗。

薛承宗点点头,这段时间他们四处打探,终于有了点眉目:“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在哪儿,但是他们应该都是安全的。”

安全的就好,薛静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压下声音,悄悄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薛承宗摇了摇头,这段时间不只是太子府,都蔚府和薛府,连南侯府都被盯的死死的,现在这种情况,不作为才是对太子和清漩表妹最好的。

“近日母亲身体不好,也不能出门,便叫我过来跟姑母说一声,免得姑母日日担心。”

薛静点了点头,看承宗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门外却传来了墨竹大骂手底下小丫头的声音。

墨竹跟了她这么多年,薛静自然知道这是在提醒她隔墙有耳,赶紧给薛承宗使了个眼色。

这种关键时刻,他们必须小心。

薛承宗会意,赶紧换了个话题:“母亲听闻府上老夫人从庄子里回来了,特备了几根千年的人参和灵芝等物让小侄前来探望,不过刚刚小侄去荣安堂老夫人歇下了,还望姑母转交。”

“老夫人舟车劳顿,身体却是没有从前好了,还是嫂嫂心细,想得比我这个儿媳还要周到。对了,玥儿最近还好吗?我这个做姑母的都不能过去看她,太子出了事,玥儿肯定也担心坏了吧。”

薛承宗轻叹一声,连皇后都被禁了足,姐姐又能好到哪里去,但是他也不想薛静担心,便三言两语遮掩过去了。

“不知刘家那边这几日可有到府上探访?”

“你来之前没多久,刘家老夫人才离开,这几日也不知为个什么,刘家的人老是往这边跑,老夫人说要跟她们拉家常,不让人在跟前伺候,也不知道她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薛承宗捏了捏手里的扇坠,思考了起来,照姑母的话来说,那朝中的传言并非虚言。

陆漪澜看着陆府不愿意承认她的身份,便打起了刘府的主意,宫里的探子说,陆漪澜最近跟三皇子走的颇近,一定是他在背后帮着陆漪澜谋划着一切。

这样一来,陆漪澜便是慕庭希手上的棋子,等到陆漪澜成功上位,跟柳贵妃一起把皇帝迷的再不辨是非黑白,前朝后宫就会完全被三皇子一人把持了。

那样太子不仅不能回京,可能性命都堪忧。

不行,不能那样,就算他们现在不能大张旗鼓的出去把太子找回来,也不能让他们在回宫路上遇到阻碍。

陆漪澜不能成为第二个能左右惠帝的妃子。

“姑母,老夫人身体不好,这段时间,您还是要多陪陪她老人家,说说话,散散心。”

言外之意,薛静听出来了,刘家那边的消息,她会去打听清楚,她要让她的漩儿平平安安的回家。

不管是陆漪澜还是刘家都别想称心如意。

薛静不知,她心心念念的清漩,此刻正距离她半条街都不到。

她牵着她的明枫大哥,蹦蹦跳跳的逛着花市。

看着摆满整个店铺的各色鲜花,清漩是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明枫是没有二话的,只要清漩看他一眼,他就乖乖结账买单。

买是买的开心了,可约好的顾老太医久久不来,明枫心下也有些不安了,顾老太医应该不会出卖他们吧,若是出事,他自己脱身倒是不难,可是到时候清漩要怎么办?

纠结间,一个戴着斗笠的麻衣老人家走到了他们面前,打量了清漩一会儿,暗自摇了摇头。

明枫没有生张,自那老人家一进门,他就认出来他是顾老太医,确认了没人跟过来,明枫的心放下大半。

“顾老可要坐下好好看看。”

顾太医又摇了摇头,这丫头,可惜了,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叹息道:“看来漩丫头是受了什么大的刺激,如今的心智已经不全,看样子,怕是回不去了。”

顾老太医并没有跟那些江湖郎中一样,随随便便开一大堆药,可是他的话却让人绝望。

回不去了,那主上岂不是会内疚一辈子。

别人都道七殿下冷漠无情铁石心肠,只有他知道,他的主上的心,比任何人都软。

他会觉得这次清漩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因为他一次又一次的利用她。

他不能让主上一直背负着内疚活下去,那样太残忍了。看了眼一边没心没肺笑着的清漩,明枫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顾老,属下有一事相求。”

等到明枫再次回到城郊农庄,却不见了清漩的踪影。

“回主上,顾老太医把陆姑娘带回家医治了。”明枫说的一本正经,慕逸骁也不曾怀疑。

带回家了吗?冷俊的容颜微微皱了皱眉头,那丫头最近只听他的话,跟顾老回去能不能乖乖治病。

但是转念一想,有太医救治,总比跟着他们颠沛流离,一天比一天病的严重来的好,便没再深究。

可是慕逸骁并不知道,清漩没有被顾老太医带回去,反而是被安置在了附近的一个山洞里。

明枫的内心也受着谴责,但是比起谴责,目前更重要的是怎么帮太子和主上洗脱罪名,保住性命,他不想让主上再因为清漩而分心,失去了平时的理智和果断。

那山洞被明枫布置的也不算太差,但是入了夜,毕竟是在山里,那寒冷是彻骨的。

清漩的意识一直模模糊糊,清醒上一会儿,马上又糊里糊涂。

但是那股寒冷,让那阵清醒多停留了一会儿,她看了看这山洞,又想起之前在萧山行宫发生的种种事情,头疼欲裂,痛的受不住了,最后只能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看到了经年不见的师傅。

这许多年过去了,她都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师傅还是那么美,眉眼间,看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

在梦里,除了师傅,却还有一个少年。

那是个初夏,杭州湖畔,有那么一个少年,明眸皓齿,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满树梨花下,长身玉立,轻浅一笑:“漩儿,我只是个闲散皇子,但我在此立誓定会倾我一生,护你安好。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漩儿,你嫁与我可好?”

嫁给他?

清醒懵懵懂懂满脸不解,这少年倒是好笑,才一见面就这样唐突。

画面一转,又到了冬日,温暖的房间里,她看到了潇潇天真可爱的小圆脸:“三姐姐,妹妹别无所求,只求能进宫追随姐姐,保护姐姐,替姐姐消灾除祸。”

潇潇这又是说的什么?

在她身后,站着一个黑衣剑客,踏着飞雪向屋子里走来,就好像死神一步一步的向她逼近。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地尸体,冰冷的声音在清漩耳边响起,“娘娘,您知道的太多了。”

“喀”的一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清楚的听到铁剑划破自己喉咙的声音,血,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在自己眼前飞溅。

她想活着,好想活着,从没有一刻比此刻对生命更眷恋。

执念未化,何以安眠。

可惜天意不遂人愿,直到最后一滴鲜血流尽,清漩余下的都只是满满的遗憾。

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就死了?

脑子一阵眩晕,她又来到了熟悉的成柳巷,在最出名的一家酒楼里,跟表哥薛承宗把酒言欢。

这一次画面停的久了一些。

接过清漩抛过来的苹果,薛承宗才收回神,想起自己这是在陪表妹游玩呢,竟然走神了,于是乎不好意思的笑笑。

跟清漩抱怨起,午时他临出门前,母亲沈夫人把他叫去,说是父亲说他已经十六了,准备让她给自己议亲,母亲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便来问问他的意见。

可是他心仪的那位,父母怎么都不会同意的吧。不过这些,他可不好意思跟自己的小妹妹说,“姑母这次去苏州怎么走得这么急,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清漩看出薛承宗这是在转移话题,不过也没深追,如果他想说,她定好好听了诚心为他谋算,可若是不想自己也不会勉强他。

“母亲去给父亲摘红缨去了。”清漩咬了口苹果笑着说到,不过,这一次薛静走的确实着急,换句话说是她故意把娘亲支开的,不过后院之争,清漩也懒得跟薛承宗说,男儿应该志在四方。

薛承宗闻言不由笑了出来,“母亲今日还特意叮嘱我好好问问妹妹,姑母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来着。不想姑母竟是为了姑父去摘果子去了,这份心意,姑母对姑父可真好,什么都愿意亲力亲为。”

“可不是,母亲对父亲可好了,好的漩儿都嫉妒了。对了,我可记得承宗哥哥以前可馋那座庄子里的水果了,等母亲回来了漩儿亲自挑一篮最新鲜的给表哥你送过去。”

“你个小人精,什么都知道。”

“这位姑娘,你长的好生俊俏,跟爷回去,爷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正说着话,清漩就听见楼下一阵喧闹。一个公子哥打扮的男子带着一群人围住一位书生和他书童的去路,虽然隔得有些远,清漩还是凭眼力看出了那书生应该是名女子,而且面容姣好,那公子哥眼光倒是不错。

正准备继续看热闹,身边的薛承宗却变了神色,一把推开倒茶水的小二朝楼下跑去。

看着他那么着急的样子,清漩心想难道表哥认识那姑娘?可是对方十几个人,表哥就算是文武双全,可耐不住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清漩都数不出来对方那个架势有多少双手等着表哥了。这么想着清漩抄起小二手上的茶盅便追了上去。

“你给我放开,小心我不客气。”书生全力挣脱着禁锢,可怎么挣也铮不开。

“这个小妞好烈性,爷喜欢,回去给爷当个小妾好了,爷一定好好宠你。”公子哥大笑的看着书生,周围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可都是来看热闹的竟没有一个想帮那书生。

“来人,给爷绑回去。”

看着这么多人,书生气的脸都红了,一个左旋腿想踢开抓住她手腕的一个随从,没想到那随从纹丝不动站的稳稳的。看她如此行为那随从还当众嘲笑她。“爷,你看这妞还想踢我。”

“都给我住手。”随从正想绑了书生,说时迟那时快,薛承宗冲开人群,一个手刀震开了那随从的爪子,把书生护到身后。

“哪个不要命的敢跟我抢女人。”公子哥儿可不干了,他老爹可是这京城十万禁军的头领,在这京城可没人敢和自己对着干。一看,对方竟是相府的公子,难道他也看上这妞了?那可不行,万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承宗兄,这妞是我先看上的。”

薛承宗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他,牵起不情不愿的书生准备离开。

“你没听见小爷说话吗?”一马鞭便甩了过去,管他相府不相府,跟自己抢女人就是不对!薛承宗只是伸手随意那么一挥,鞭子便落到了公子哥脸上,一条血痕疼得他一下扑倒在地。

清漩人小,等她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就看到公子哥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刚刚好,这公子哥她还有印象,赵统领家的独子赵光,平日里宠的跟什么一样,到最后就成了这么个不学无术的痞子。

痞子虽是痞子,可表哥打了他,不说那护犊子的赵统领,就算是自己舅舅也不会轻易放过闯祸的表哥。心里纠结了一小下,清漩举起茶盅就朝赵光脸上砸了上去,边砸边说,“让你欺负我。”

那茶盅里的水是刚刚烧开的,顿时赵光面上便血肉模糊,几个随从看自家少爷伤成了这样,也不抢什么美妞了,驾着痛哭了的赵光就往府里跑。一个随从边跑边说“薛承宗,你等着回头我们老爷去找你算账吧。”

还以为他们会打过来,薛承宗一手牵一个,把清漩和书生引到身后准备大干一场,可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愣神间,围观的人群也散的差不多了。

“你放开我。”书生看着人散了,生气的甩开薛承宗的手,薛承宗看着那书生面上也是气得不行,强行抓过她的手臂朝百味斋阁楼走去。

帮表哥解了围,清漩得意的笑了起来,脑袋却愈发的疼痛。

山洞里,一白衣美人微微叹息,她不过离开几年,漩丫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顾老太医说的对,这样看着,确实很难再回到以前的状态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头疼 “漩儿,醒醒。”

听到久违的声音,清漩艰难的睁开了眼睛,面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脑袋就像要炸开那般,是从未有过的疼痛。

她揉着眼睛,努力的朝声音主人望去。

却被另外一人一把扯下双手,她一头就载进了那人怀中,只听那人声音里有道不尽的心疼:“好了,别揉了。”

是晋阳,虽然看不见,但是清漩还是很开心,他不是去幽州了吗,怎么会来这个小破洞。

过了好一会儿,平静下来的清漩想要把晋阳推开,却发现他抱的更紧。

“你干嘛,我又不会走。”

某阳罕见的皱了皱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把她放开。

清漩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一个人,虽然她看不见,但是她知道,那就是她的师傅,消失了好多年的师傅。

清漩冲着师傅的方向开心的笑了笑,问道:“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师傅摇摇头,似乎有点恨其不争:“你还好意思问,我走时怎么交代你的,你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再不回来,你怕是就不认得为师了。”

嘿嘿,清漩吐了吐舌头,那不是师傅一下子交代的太多了,她给忘了好些吗。

“师傅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陆绮罗摇了摇头,她们血脉相承,自成一体,她怎么能不知道。

从她选择清漩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会与她命运相连,清漩受难,她怎么会觉察不出,只不过,她想让清漩自己把这一关给过去。

却没想到这傻丫头搭进去小半条命。

“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清漩敢说哪里都不舒服吗,不敢啊,都是她自己作的,只能傻笑一声道:“只是有些头疼。”

唉,头疼吗,陆绮罗闭眼探了探清漩的脉象,气息微弱无力,怕说头疼都是轻的。

她自然是知道清漩为什么会这样,但是碍着晋阳易诚在场却不好多说什么。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睡了,一刻也不能,你醒着好好想想,可还记得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为师出去帮你找点药。”

发生了什么,清漩在记忆里搜索着,她记得太子寿辰,几个小丫头把她打扮的美美的送出府去,记得马车上母亲跟她们讲皇后和太子的过往,记得芸丹那个小贪吃上了马车一路跟她们抱怨晋阳夫人的苛刻。

再然后,她跟着陆漪澜去了一个守卫森严的院落,她回去的路上撞见了晋阳夫人和一个宫女密谋,再就是……

再就是那双熟悉的冰蓝色眸子,清漩的头瞬间又痛了起来,到这里她再也想不起什么,甚至忘了那双眸子的主人到底是谁。

看着清漩吃痛,晋阳赶紧把她护住,帮她揉着额间的穴位,那声音柔柔的让清漩静下来不少。

“好了好了,我们不想了,那些都是不重要的事。”

可是不对啊,她明明是去萧山行宫赴宴了,怎么会在这小破山洞里醒来。

师傅居然也回来了。

“晋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晋阳夫人不都说你要去很久的吗。”

晋阳眸色沉了沉,那个女人,怕是没打算让他回来的。

“傻丫头,现在离太子寿宴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我还不回来,难不成要一直在幽州流浪吗。”

一个,多月!?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好像暖暖的 在清漩脑子里明明才过了一日光景,怎么就一个月了。

忍着头疼,她拉住晋阳易诚:“发生了些什么,你给我好好说说。”

谁给她下了药吗,怎么如今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晋阳倒是想好好说,不过他也想不出过去那一个月发生了什么,他更想不到救了他的美女恩人竟然会是清漩的师傅。

恩人自从救了他以后,就带他一路奔波车马不停的赶回了京城,赶到了这个山洞。

他也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可是他哪里会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扶清漩起来走到窗边坐下道:“你师傅让你自己想,你问我了解的情况,师傅回来了不得生气吗?”

清漩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说起来师傅虽然人特别好但有时候也挺严厉的。

想,还是得想,头疼也得想。

“先喝口水吧。”

晋阳易诚递过一个水袋,清漩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确实有些渴了,也不知道谁那么坏,把她扔在这个洞里也不给口水喝。

喝着这水,清漩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那是一条清澈的小溪,她也在喝着水,旁边还有人在跟她说话。

一个,两个……一共有五个。

有四个人被绑着,看不清面容,应该是刺客吧。

剩下一个,有点奇怪,长得高高大大的,脖子上竟然挂着一条小蛇,不过他看她的目光,倒是真的和善。

这人是谁,好像暖暖的。

盛京陆府

薛静难得起了个大早,让墨竹给她上了个淡妆,人没了之前的颓废精神了不少。

等到清凝过来,便带着她一起去了荣安堂。

她们去的早,老夫人还没有收拾停当,秋惋心和陆雨薇姐弟早早的就等在了里面。

看到薛静进来,母女俩也不说起来迎迎,皮笑肉不笑的意思了一下。

自从秋惋心生了这府里唯一的嫡子,好像连她身边伺候的丫头腰板子也硬了起来。

墨竹看在眼里,她们坐的可是本该属于夫人和大姑娘的位置,心里很生气秋氏的没大没小不懂规矩,可夫人竟然什么也不说。

就在这时,老夫人也出来,看到屋子里的人今天来的这么齐,微微愣了愣就想明白了,这有事了,她们就都想起她这个老太婆了。

“都吃了吗?”

老夫人是没吃的,刘府的老姐姐昨儿就说了,今日会过来跟她一起用膳。

“回老夫人,媳妇们用过了。”

等秋惋心说完,薛静才走到老夫人身边扶起了她,笑道:“凝儿说许久不曾吃过祖母小厨房的早膳了,一大清早就过来邀儿媳求老夫人恩典呢。”

漂亮话薛静一直会说,只不过之前她是不想。

老夫人点点头,这薛静自从上次的事情过了,脾气倒是软下来不少。

“那走吧,跟我去花厅,刚好刘家老姐姐一会儿也要过来,带凝儿认认人也是好的。”

薛静心里咯噔一声,这么久了,这老夫人竟然还没死心,还想着把她的凝儿嫁去刘家,哼。

在秋惋心有些怨愤的眼神下,薛静和陆清凝簇拥着老夫人去了花厅。

等她们到时,刘老夫人也到了,身边还带着一个眉眼俊俏的姑娘,看着眼生。

“媚儿,来,快拜见老夫人和夫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不能忘本 薛静冷眼瞧着,那叫媚儿的姑娘二十来岁的样子,低眉顺眼,看上去很是乖巧,今日刘老夫人带她过来,想必也不是她说的简单的认认长辈那么简单。

薛静和清凝一直安安静静的吃着,那刘家老太也只是跟老夫人闲话家常,等到回到内堂,她才暴露了此行目的。

薛静原以为她是来给陆漪澜当说客的,让老夫人把那个二孙女儿认回去,或者会像承宗说的那样提出把陆漪澜认进刘家。

可她丝毫没有提陆漪澜半个字,反而是好一阵夸那个她带来的姑娘,说她性子娴静,人老实本分,女工厨艺往往都是好的。

老夫人也没搭话,就听着她吹,直到刘家老太一句笑问。

“这样好的丫头,许给你们家怎么样?”

许给她们家,如今这陆府上下,除了陆延峰哪儿还有第二个男儿,这么光明正大往别人家塞小妾,那是满盛京打着灯笼也找不出第二个的。

这老太……

老夫人一个不小心,就被茶水呛住了,心道这老姐姐也真敢想,如烟的事情到现在都还在让她伤心伤神,如今又想再换一个姑娘进来。

她曾经可是把刘如烟当女儿带的,可是刘如烟把她当什么,当成傻子利用,还害了她儿延峰的子嗣,这样的侄女儿她不想要第二个。

老夫人脸色瞬间变了,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秋惋心适时的递上了一颗养心丸,搭话道:“这事儿原不该我来插嘴,可是这位妹妹风华正貌,去哪儿不能做个当家主母,到侯府来做妾是委屈妹妹了。”

刘老夫人恨恨的惋了秋惋心一眼:“知道不该你开口还开口,没规矩的东西,长辈在谈事情也是你能出头的。”

刘老太嘴上一点不饶人,要不是这个贱女人,刘如烟至于落到那种境地吗,白白让她们折损了一枚很有价值的棋子,可恨。

秋惋心被这么一堵满脸通红,却毫不示弱回怼道:“惋心是没规矩,但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规矩硬往别人家塞嫁不出去的姑娘的。”

她如今嫡子在手,哪还有怕的,这刘老太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在别人家下女主人的面子,这脸面要是不想要那就都别要。

“你…你……”

刘老太在家时被恭维惯了,断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这般大小声的,一时间被气的不行,指着秋惋心鼻子半天说不出来话。

还是老夫人赶紧圆了过去,微微骂了骂秋惋心,但是纳妾的事情她却一直没有松口。

刘家的女儿,她是怕了,不想要了。

“妹妹,你别啊,这如媚虽然是如烟的亲妹妹,可是她们不一样的,这孩子心性单纯,断不会起什么坏心眼。”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

说了大半日,老夫人还是那个态度,这下刘老太是动了真怒了,火大的拍了拍面前的小桌子:“你不要我刘家的女儿,那我也不要你陆家的女儿。”

老夫人虽然听的似懂非懂,但她马上理会到,刘老太嘴里的那个陆家女儿不是凝儿而是漪澜。

那样的丫头,不要便不要了,没什么可惜的。

老夫人不再说话,却也没有送客。

倒是刘老太,今日处处受挫,也不愿再看人冷脸,往外走去,在门边时她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老夫人一眼,道:“做人切不可忘了本,你可知道你终究是刘家的女儿,就算进了这侯府,也永远是刘家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何必多此一举 老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刘家的女儿。

看着这一屋子大大小小各怀心思的人,一时间早起大好的兴致也没了,摆摆手道:“都回去吧。”

别看老夫人如今势弱不管事,可秋惋心跟她几次硬碰硬下来,都没占着便宜,陆延峰是个孝子,就算老夫人再不是,那也是他母亲。

秋惋心没有办法,只能死皮赖脸的跟老夫人回庄子去待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把关系缓和了,谁成想回了侯府老夫人又一副跟她不熟的样子。

但她又有什么办法,悻悻的退了出去。

薛静却端坐如松,看着老夫人恭敬而又不失优雅的笑着,就像没看到老夫人的不悦一样。

“母亲可是在为刚刚那刘家姑娘烦心?”

老夫人呡了口茶,不置可否。

“母亲没有做错,放在平时,纳妾便纳妾了,只要侯爷喜欢,咱们家添几个姐妹也热闹。可如今朝堂关系紧张,局势并不明朗的情况下,刘家过早的就暴露了亲三皇子的倾向,这不是个好事。”

老夫人抬头看了薛静一眼,看她确实是在认真分析,并没有嘲讽刘家的意思,也点了点头。

她那个哥哥,是生怕抱不上柳家的大腿,她是告诫了好几次,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太子寿辰的事出的蹊跷,惠帝起初必然是龙颜大怒,可是冷静了这么久下来,他必定会想到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会明白,就算有什么不轨之心,皇后也不会蠢到在自己儿子的寿宴上勾结敌国来行谋害之事。

毕竟那天不止他在,皇后跟太子也在。

况且,太子不需要这样冒险,只要等,这天下终有一天会是他的。

又何必多此一举。

只可惜那日刺客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是猜想,无从验证。

看着老夫人脸色有所缓和,薛静又道:“毕竟这次事情最大的受害者是太子,时间过的越久,惠帝对他们的疑心就会越小,单看现下已撤了通缉令就能揣摩出一二。可这样一来,三皇子就成了最危险的一个了。”

谁说不是呢,老夫人把杯子重重的撂下:“谁都知道三皇子跟太子争了快二十年,惠帝不怀疑他都难,偏这个时候,他们还上赶着去卖乖讨好,还拉着漪澜一起。”

皇宫那种吃人的地方,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玩的转。

不过对于玩不玩的转这一点,老夫人倒是真小看了陆漪澜。

她借先淑妃的名儿,已经把惠帝完全玩弄在了股掌之间,除了名分这件事,惠帝是事事都依着她。

在惠帝眼里,她就是柔儿的转世,是老天给他最好的礼物。

“好澜儿,看看朕给你新修的藏宝阁喜欢吗?”

这大半个月,各种奇珍异宝是流水一样的往陆漪澜住的宫殿抬,从起初的满眼金光到如今的见怪不怪,陆漪澜已经完全对那些玩意儿提不起兴趣来了。

她想要的,只有封位!

撒娇似的摇着惠帝的衣袖,陆漪澜笑答:“澜儿不要这些,天君就算什么都不赏赐,澜儿依旧是倾慕天君的。”

一句话,说到他老人家心坎里去了,他就知道他的漪澜跟其他女人不一样不会贪恋这些俗物。

“那澜儿有什么喜欢的,只要你说,朕一定给你找回来。”

“澜儿想要光明正大地做您的女人。”

惠帝挥了挥衣袖,怎么又提这个。

“朕不是说了,其他的都好说,只是这册封,册封还得等些日子。”

“天君是不是害怕皇后娘娘生气。”陆漪澜假意啜泣了起来,委屈道:“澜儿只是想要一个答应之位,又碍不到娘娘的眼,娘娘何必这般。”

嘤嘤嘤,哭的惠帝直心疼,忙揽住她问道:“这又干皇后什么事,澜儿不要多想。”

这一揽就出了问题,陆漪澜吃痛的叫了一声,又假装没事想要遮掩过去。

这可是心尖上的小美人,明知道有事,惠帝哪会不管,一把拉起陆漪澜的袖子,道道伤痕历历在目。

“是谁!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动手打你。”

陆漪澜掩面而泣,一直摇头。

惠帝指了指她身边一个宫女,明显有些生气了,吼道:“你们主子不说,你说!”

吓得那宫女赶紧跪下,答道:“是陈妃娘娘,早间过来,说,说主子不知廉耻行为不端,用蘸了盐水的藤条打了主子。”

怪不得澜儿会提到皇后,这后宫谁不知陈妃是皇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唯皇后命是从。

“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就看着自己主子挨打吗?”

那宫女战战兢兢回道:“皇上明鉴,陈妃娘娘口口声声说咱们主子没有品阶,说就算主子有品阶也大不过她去,她是在替皇后娘娘整束后宫风气,由不得奴婢这些下人们插手。”

哼,好一个整束后宫,大不过她去,他的后宫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女人来管了。

看惠帝怒气冲冲的离开,陆漪澜立刻抹干了泪水,那辣香可熏死她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都回宫了 城郊山洞

休养了好几天,清漩的气色也渐渐好了起来,只是那记忆确实大不如前,前脚师傅才交代过她去外面打听下情况,后脚她又一脸傻笑的问晋阳师傅去哪里了。

这雪灵芝和青玉昙再加上各种补药不要钱一样的往她嘴里灌着,怎么就看不见一点效果。

要是就这么把她送回南侯府,薛夫人不把他吊起来打。

“你真不记得了?”有那么些时候,看着清漩抬头对着月亮发呆,静静的好好的,他都要以为这丫头是在骗他们了。

清漩认真的想了想,看了看晋阳,又回过头去看着月亮:“记得个大概,好像是有个大高个,对我挺好的,笑的甜甜的。”

晋阳侧边看着,那丫头一脸花痴样,忍不住直摇头:“这才多久,现在不念着你梦里一直出现的那个外族的小哥了。”

女人呐!

“外族小哥,哪里来的?”

晋阳咂舌,这都给忘了吗?那他是不是该感动一下,这丫头没把他也给忘了。

算了,多少年的事了,谁知道那人在天涯海角的哪一方,忘了也好。

但是大高个吗?他原以为是太子和主上救了清漩,可他们俩高是高,那清清瘦瘦的样子,跟大是搭不上边的吧。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一切可都还好,现在他也回不了忠毅伯府也帮不上他们。

“你可还记得那大高个是谁?”

“应该是个世外高人!”

晋阳不知,除了东华山,在这盛京也出世外高人了么,便问道:“怎么说?”

“说不出来,就觉得他很特别,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对了,你知道吗,他脖子上还挂了条蛇,三尖角的脑袋,青幽幽的,师傅以前说过那是至毒之物。”

三尖角,那蛇莫不是七步笑?

晋阳似乎有点明白了,她怕是误入了那行宫外面的毒蟒林了,据书上记载,只有那片毒蟒林才养的出七步笑。

从来进了毒蟒林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清漩竟然出来了,如果是那样,救了她那个人确实也称得上是个世外高人了。

“是那人把你丢在这个山洞的?”会不会是在林子里发生了什么意外,那人虽然救出了清漩,但是因为中了什么其他的毒让她变傻了,那人才会把她独自丢下。

清漩摇了摇头:“记忆里他一直都在,只是后来被四个坏人绑走了,好像我也是被一个坏人扔在这里的,他常常穿着个黑衣服,记不清他的脸了,好像跟他主子一样,冷冰冰的。”

“那你可还记得他的主子?”

清漩摇了摇头,无辜道:“可能我就是记不清坏人吧,或者他们对我下了什么药,害怕我日后指认他们。”

那是不可能的,通常那样的情况,直接把她灭口来的更快些,哪儿还需要花这些心思。

坏人?想到这里,晋阳有些不安,既然这里是坏人带清漩来的,那一定不安全,怎么师傅她老人家都没想过这个问题,还让他们继续待在这里。

会不会他们现在正在被监视着,想到这里晋阳后背发凉。

“起来,我们快走,这里太危险了。”

危险吗?

其实是晋阳想多了,莫不说明枫是他多年挚友,就算真是坏人,现下也是没有时间监视他的。

因为他们,都回宫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糟老头子 养心殿内

慕景辰几人背负着荆条齐齐的跪在惠帝面前,惠帝瞪着他们也不说话,气氛一度冰冷到让人颤抖,几个胆小的宫女内监早就缩成了一团,这么可怕的惠帝,就只有上次从行宫回来时才见过。

“儿臣(臣等)知错,请父皇(圣上)责罚。”

请罪的声音一直在养心殿里回荡,慕景辰的嗓子都哑了,都没听到父皇喊起。

看来这次,果真是不能再错一点。

良久,惠帝才开口:“朕真是养了两个好儿子。”

知道惠帝这是为那日他们的迟疑憋着气,几人也没开口辩解,唯今之计,只有让他把那口气出出来才行。

“儿臣惶恐,求父皇责罚。”

哼,责罚,真想让他责罚他们就不会等到这会儿才回来了:“说吧,预备怎么编?”

编?慕景辰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跪的更加端正道:“儿臣不曾欺瞒过父皇,求父皇明鉴。那日生臣宴是儿臣失察没有发现隐藏的刺客,但儿臣当真无谋逆之心,今日所言若有半分虚假,天打雷劈,父皇,你一向疼爱儿臣,儿臣怎么能如此不肖,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啊。”

哼,太子这番说辞若是放在前几日惠帝还会信,但是经过澜儿的事,他算是彻底看清了皇后和太子母子二人。

这把龙椅他们是想要的,想要到根本等不到他百年之后。

若不是澜儿,他都不知道这些年这对母子在他背后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

怪不得他把宴会设在那偏远的山里,不就是害怕罪行被揭露太子之位不保,想早点把他做掉吗。

前几日撤掉通缉令,他是真的想让这个儿子回来,毕竟栽培了他那么多年,花费了那么多心血,这个江山确实是打算交给他的。

可是今日看着他走进来,看着他巧言善辩不知悔改,他是真的起了杀心。

这片山河,只要他惠帝还在就轮不到别人做主。

但是皇后母家在朝中的势力哪怕他是一个皇帝也不能轻易撼动,他不能操之过急。

半晌,只能幽幽一句:“辰儿,你当真没有反心?”

“儿臣没有,求父皇明察。儿臣这次在外逗留了这些日子,并不是为了逃避责罚,儿臣和七弟抓住了这次行刺的罪人,请父皇发落。”

“噢,是谁?”

也是能装,这次皇后家里又是推谁出来背锅,惠帝倒是也好奇了。

“来人,带上来。”

早已用铁链锁住的墨脱被十个太监押了上来,满脸的愤怒,雄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的盯住惠帝,很是不屑:“你就是惠帝?遭老头子一个。”

“大胆!”

慕景辰一脚朝墨脱踢去,他却纹丝不动。

这个皇宫他终于进了,不过是一个糟老头子罢了,还好意思自称天子,他今日就要让他折损在自己手上。

“回父皇,这是即尪的新王,墨脱。”

这,倒是惠帝没有想到的,他们居然把即尪的王抓来了,难不成宴会的事情真的与他们无关?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两个好儿子 “既然你们把他带回来了,那我就好好听听你们的解释。”

“谢父皇隆恩。”慕景辰起身,身后的宫女为他拿下了荆条,整理过仪容以后他才又开始回话。

“据儿臣查探,宴会那日是有后宫之人暗中勾结即尪,偷了母后的金印,换掉了之前请来的杂耍班子,妄图谋害父皇。”

偷了皇后的金印,惠帝轻哼一声,他看皇后的金印根本不需要人偷,完全就是拱手送出去的。

“那这后宫之人是谁?”

“回父皇,是柳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翠屏。”

这么多年,皇后和柳贵妃虽然明争暗斗,却从没有一次闹到过台面上,可是如今,既然柳贵妃先露出了利爪,他们也不会示弱。

他们王家一点都不惧柳家。

果然,澜儿说的不错,这母子俩最后还是把脏水泼到了梦瑶身上,可怜梦瑶为了救他至今昏迷不醒,无力辩驳之时,还被人这般诋毁。

原是他刚刚想错了,这桩桩件件哪会跟他们无关。

“太子可有证据?”

慕景辰听着惠帝的对他的称呼怔愣片刻,马上明白过来,惠帝并没有相信他,往日里他从来都唤他辰儿。

“回父皇,翠屏正在门外候着,是否宣她进来回话?”

回话,还回什么话,那日晚宴后那小宫女就没有回来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什么人不能收服下去。

心里面认定了所有过错都是皇后和太子犯下的,惠帝也没有了审问的心思。

“罢了,朕怎么会不相信太子,都交给大理寺去审吧。”

大理寺卿是太子的舅舅,交给他也就相当于放过了太子,惠帝不过是想给互相一个台阶,彼此缓和,再作其他打算。

这两个儿子,留不得了。

“朕累了,你们退下吧,案件没有水落石出以前,你们都禁足府中,不准踏出府邸半步。至于这个即尪的新王,哼,我看也不堪什么大用,既然敢到大盛作乱,拉出去砍了,脑袋挂到城墙上示众三日。”

听到惠帝这般草草作结,对墨脱并于审问之心,慕逸骁心情却有点沉重,现在情况对他们很不妙,惠帝已经彻底不信任他们了,枉费了这大半个月的心血,他们还是没有把这一局扳回来。

“儿臣遵命。”

看来接下来,他们会面对更多。

母妃去时,让他好好看顾太子,扶他上位,护他周全,可是他到底考虑的不够,才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兄弟二人的表情都不大好,应声准备下去,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墨脱冷笑一声,浑身一震,铁链瞬间碎了满地。

砍头示众?

他也配!

一个飞身,在太子和慕逸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墨脱蹿到了惠帝身边,抽出案边的一把长剑,很是不屑的靠在惠帝脖子上。

看似没有用力毫无威胁,惠帝却感觉到了浓浓的杀气不敢动弹半分。

逆子!!

他就说单凭他们二人怎么能抓住那个传说中阴险狡诈的新王。

果然又是里应外合,上次刺杀不成,这次竟然带着他国主君亲自杀上门来。

他果真养了两个好儿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什么都好说 墨脱玩一样把剑靠在惠帝脖子上,一下又一下,惠帝心里的怒火足已燃烧掉整座宫殿却丝毫不敢动弹半分。

逆子不除,他总有一天会被他们害死,不,很有可能就是今天。

生死关头,自保是唯一的念头,不指望那两个逆子,惠帝尝试着跟墨脱沟通起来,这个身材高大口出狂言的男子,在他以为只要给的条件足够丰厚,还是很好控制的。

“大家都是一国之君,何必刀剑涨相见,你想要什么,咱们都好商量。”

“噢?”墨脱饶有兴趣的看向惠帝,刀架在脖子上,他的语气一下子就变了,还攀起了你我,丢人,丢人至极!

“你看,你若是将我手刃在此,你也绝对出不了我们大盛的皇宫,你以为那两个逆子把你带进宫,还准备放你出去吗?”

“所以呢?”

“我知道,你不过是想报幽州之仇,这样那幽州十城我现在就还给你,对了,还有陆延峰,那个平定幽州的将军,我把他交给你,随你发落,你可以用陆家满门的鲜血祭奠你们阵亡将士的亡灵。”

这个口,开的可不小。

虽然墨脱确实挺瞧不起惠帝的,但是不得不说,他给的这些条件,倒是真的很有诱惑力。

即尪王室的情况远不比这大盛皇家好得了多少,虽然最后他得以继承王位,但是几个弟弟依然虎视眈眈,这次大盛之行,他来的这么仓促正是因为急于做些事情得到肯定。

玩乐的性质,倒是让他都要忘了初衷。

看着墨脱在认真思考,惠帝便觉得此事还算有门,赶紧接着说道:“只要你放了我什么都好说,我保证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还能安安全全回到你的王庭。”

这样,是最好的。

握着刀的手一点没松,墨脱架起惠帝向书桌走去:“给我写下来,现在就写!”

小命重要,惠帝当然半刻也不敢耽误,行云流水,没用多久就完成了大作。

陆家上下几代画了几十年时间打下来的幽州十城,就在须臾间被拱手相让。

慕景辰看的捏紧了拳头,他为那些白白战死沙场的兵士感到不值,可是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劝惠帝什么。

“还有陆延峰一家,我要全部带走!”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朕还送你黄金百箱,珠宝无数,还有大盛的女人,只要你喜欢的,都可以带走。”

墨脱轻哼一声,打发臭叫花子吗,这副趾高气昂的施舍模样他很看不上,不过能多讹惠帝一笔也不算什么坏事。

至于女人,他墨脱,还看不上大盛那些娇滴滴弱不经风的女人。

不过,此刻,他脑子里又想起了一人,用剑指向慕景辰,问道:“那个救你们的女孩,她在哪儿?我记得你们叫她清漩是吧,她,我也要带走!”

最后一句是对着惠帝说的,惠帝自然是点头应是,莫要说一个,现下就算是一百个也是使得的。

“清漩是谁,快去把她给朕带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不会让你带走 “朕问你们,谁是清漩,给朕带过来!”

惠帝遇刺,当然惊动了皇宫内外,现下养心殿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金龙卫统领也已经走到了房间里,只是他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那两个逆子一直不开口,惠帝对他们也失去了耐心。

已经两次了,他在他们面前已经被绑架了两次,可他们却一直这样无动于衷,抛开他皇帝的身份不谈,他也是他们的父亲。

可他们却只是一次又一次让他失望,上一次是为了皇位,这一次居然只是为了个女人。

什么女人,能比得上一国之君的命重要!

“阿肆,你去给我查,查到了给我带过来!”

这句是对着金龙卫的首领说的,那语气中的怒气已经达到了极限。

“是,末将领命。”

看着阿肆离开的背影,慕景辰捏紧了拳头,不能这样的,再这样下去,不仅会折了清漩,他们谋划了这么多年的一切都全都化为泡影了。

这个养心殿里不能再让惠帝做主,当然,墨脱也不可以。

这份谋逆之罪,既然躲不掉,那他就认了。

紧张的氛围下,慕景辰忽然放肆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惊天憾地让墨脱都不由得抬起眸子看他一眼。

那个太子,跟他这几日里见到的全然不一样,浑身上下的气势再也不加任何收敛,王者之气瞬间席卷整片天空。

可以,好!

这才是一个王该有的样子。

墨脱收起了那份玩世不恭,第一次认真的对待起了慕景辰。

“你终于还是收不住你的野心了,怎么,就是为了那个女人吗?本来孤只是觉得她有趣想要带回去玩几日,如此看来,她似乎还有些其他什么作用。”

墨脱手下的劲道渐渐收紧,虽然现在惠帝在不在手可能对他作用不是那么大了,但是震不住太子,震震那些下人总还是可以的。

他一步一步,慢慢往殿外挪着。

“本太子不会让你谋害父皇的,你一个阶下之囚居然敢在皇宫重地兴风作浪,今天不要说你带不走她,你自己也别想再出去了。”

“是吗?”玩味的笑容看向慕景辰,墨脱完全没有把他的恐吓放在心上。

他今天就是要让他,让这个太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担上谋反之罪。

“尊贵的太子殿下,这可跟咱们说的不一样啊,你明明许我重酬来刺杀惠帝,跟你们里应外合,怎么可以过河拆桥,你们大盛的人都是这么不讲信用的吗?”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没有人想过太子居然会这样大胆,还被人揭发出来。

那些金龙卫的刀口对着太子和墨脱左右摇摆,头儿不在,一时之间,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怎么办,若是他们针对太子,可太子逼宫成功的话,他们就再也没有活路了。

进退两难之际,三皇子到了,听到墨脱这么说,他的唇边化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太子谋逆,给我杀!!!”

因为过去十多年惠帝一直偏爱柳贵妃,三皇子在皇宫还是很有地位的,没有人敢违抗他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找不到她 一时之间,所有剑口都指向了慕景辰和慕逸骁。如今皇后娘娘正被禁着足,这皇宫上下也再没有人出来护着他们。

三皇子掩下面上的得意,声泪俱下的劝告着:“大哥,那可是咱们的父皇,你怎么能这么做了,弑君杀父,那可是要担千古的罪名的。”

嘴上这么说着,慕庭希可是一点都不希望太子松口的,他自己都没想到,这慕景辰回来会送他这么一大礼。

今日不管慕景辰成事与否,这太子的位置他都是坐不住了,放眼整个皇宫,从此往后,再没有哪个皇子敢与他抗衡的了。

“放肆,弑君杀父,这么大的一个帽子你居然敢往太子头上套,你还配叫着一声大哥吗?”

慕逸骁在一旁冷脸看着慕庭希,看他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思考着。

“太子什么都没有对父皇做过,莫不是三哥有这心思?”

“你,你,你!真是好笑,岂有此理!我们皇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族之人说三道四了!”

虽然同为皇子,但是慕庭希,甚至其他皇子,王贵子弟,向来是没把那个蓝眼珠子的慕逸骁当过是自家兄弟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只觉得他到哪里,便丢人丢到哪里,这样子的人,他们避之不及。

“咱们大盛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族人开口了,父皇可早就把你发配幽州了,你不在那里好好待着,对皇家感恩戴德,居然还敢回来闹事,你的良心是在草原上被狼吃掉了吗?”

这句话充满讽刺,慕逸骁却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现在这个情况,跟他吵没有什么意义。

他,只需要让慕庭希看到最后的结果,最后他们胜利的结果。

惠帝在旁边急切的看着,这几个儿子,没有一个真正关心过他的死活,这就是皇室的悲哀。

“够了,都不准闹了,给我去找清漩,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她找过来,交给墨脱大王。”

清漩?

刚刚走到大厅的陆漪澜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她马上奔到了三皇子身边,看着惠帝,大声喊着:“我认识她,我认识她啊皇上。”

此时此地,最不想惠帝出事的怕就是陆漪澜了。

她如今什么都交出去了,却又什么都没有得到,若是惠帝就这么死了,那她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么说,惠帝大喜过望:“她是谁,马上把她给朕带过来。”

“回皇上,那是妾身的妹妹,陆府的三姑娘陆清漩,不过,不过,太子寿辰以后,她就走失了,如今陆家也找不到她。”

怎么会这样!但是澜儿既然说找不到,那一时半刻他们应该也找不到。

惠帝祈求的眼神看向墨脱:“城池,陆家的人我都可以交给你,不过这清漩,其他什么女人都可以,我可以给你们送过去一百个美人,你看?”

一百个美人,再多的美人,都比不过那个小妖女在他心中的分量,他墨脱这么多年服过谁,就算是被慕景辰他们抓住,他也没有怕过,没有服过软,可是那个女人不一样。

他不仅让他感受到了害怕,还有深深的兴趣,他要把她带走,带到他们即尪去。

“不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我没有病 在天香楼已经待了好几天了,晋阳没有回过忠毅伯府也没有去过陆府,就他一个人,带着清漩在这边养着。

清漩的记忆还是时好时坏,不过很好,没有一次把他忘掉过,这简直是一件可以拿出去炫耀的事情了。

“来,过来喝药。”

看着一旁耍赖的清漩,晋阳是一丁点都不生气的。

“不喝,给你说了,我没有病,就是记性不大灵光了,这有什么啊。对了,师傅去哪儿了?”

晋阳摇摇头,把药倒进了一旁的花盆里,反正在他看来,这些药喝不喝好像效果都是差不多的。

“你看吧,让你喝药你还不听话,都说过多少次了,师傅她老人家去给你找东华山的天机师傅了。”

清漩点点头,忘了就忘了吧,“你能不能每次对我有点耐心啊!”

“我对你很有耐心了好吧,要是芸丹这么一次又一次的问我,我要把她呼到一边去了。”

“你倒是敢。”

谁不知道,他晋阳易诚怕妹妹是怕出名了的。

“哼,这不打紧的事,你记得倒清楚的很。”

清漩从他手里抢过一片西瓜,一点都不客气:“我记得住什么,记不住什么又不是我说了算的!”

“我发现,你这次病了以后吧,怎么越发的厉害了。”

“那是我一直都厉害好吧!”

“没得你。”

二人正聊的开心,晋阳的一个贴身护卫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凝重的回道:“这满大街可到处都在找清漩姑娘呢,世子您看?”

“满大街找我干嘛?”

那护卫吞吞吐吐,看了清漩一眼,又道:“听说,只是听说,太子殿下串通即尪新王逼宫了,皇上的命都捏在新王手里,那新王说,一定要把清漩姑娘带回即尪才肯放过皇上,才肯回即尪去。”

“我什么时候这么大面子了?”

清漩听着好笑,就像是在听别人的事情。

可是这时,又有一个暗卫闯了进来,暗卫一向有明确的规定,没有要紧的事情,他们是绝对不会这样出现在主子面前的。

这暗卫是主上给他留下的,莫非主上他们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晋阳也收起了那份嬉皮笑脸,正色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带着七殿下一起负荆请罪,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带即尪新王墨脱面圣陈情的时候,那墨脱忽然反水,挟持了圣上,还当着皇宫里所有人说,他是跟太子殿下串通好的,里应外合,挟天子以令诸侯。”

“岂有此理!”

晋阳一掌劈碎了面前的桌子,他了解主上也了解太子,他们不是那么急于求成的人,若是他们真的肯好好的负荆请罪,断然是不会起什么谋逆之心的。

“后来,后来圣上答应了墨脱什么条件,其中就包括将陆府上下所有人交给他处理,还有清漩姑娘,墨脱威胁圣上,清漩姑娘不到他是不会走的,甚至愿意接受跟他同归于尽的结局。”

不会吧,是真的!

清漩愕然,晋阳也好不到哪里去。

即尪的王,怎么会认识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指名道姓只要她。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是最要紧的,晋阳沉声问道:“西门校场现在什么情况,附近几个州府可有什么动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想逃,那是不可能的 “有几位将军在那里压着,军营现在还没有大乱,不过,若是让三皇子他们抢占了先机,咱们就会很被动的。”

晋阳点点头,他哪里会不知道他们如今的处境,不过他不能跟着瞎着急。

“再多派几个人去看着那几个将军的动向,有什么情况立即回来禀告,对了,王家知道现下的情况吗,他们什么反应?”

暗卫先点点头又摇摇头,回道:“这次太子回来的特别不是时候,新晋的那位陆娘娘正冤枉皇后娘娘结党营私,谋害后宫嫔妃和皇嗣多年,圣上生气,禁足了皇后,甚至还派人在彻查王家。”

如此,这个节骨眼上,王家必定是不敢节外生枝,毕竟太子保不保得住难说,就算保住了,依慕景辰的性子,也很难毫无保留的向着王家。

哎,他早就说过了,让太子对他们做的那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着,怎么搞的现在好像众叛亲离。

“替本世子准备马车,咱们马上去王家。”

总得有人站出来先为太子说话才是。

暗卫点头应是,正准备退出去,却被慢慢反应过来的清漩叫住,问道:“你刚刚说的陆娘娘,是哪家的陆娘娘?”

不知道是不是对陆这个姓氏太过敏感,清漩不自觉的把重点放到了她身上。

她这么一问,晋阳也在心里默默想了想,却总也对不上号。

“是,是清漩姑娘的姐姐,陆府二姑娘陆漪澜。”

陆漪澜!她什么时候进宫了,又是什么时候封了娘娘。

刚刚暗卫还说,惠帝要把陆府上下全部交给墨脱处置,这会不会是陆漪澜设计的报复。

“你去陆家,帮我带一个人出来,要悄悄的,不要被发现了。”

此时此刻的陆家,早已乱作了一团,惠帝被即尪新王绑架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而他们被惠帝放弃的言语也是传的有鼻子有眼。

一屋子丫头婆子那是人心惶惶,有钱有门路的都在托人赎身出府,害怕留在这个府里被主人家拖累。签了死契的那些,也没了好好做事的心思,不停的打听着宫里的情况。

一个上午,秋惋心那里堆满了赎身的契约和银俩,这种时候,她就是想打骂责罚,那也是没人给她驱使的,只能忍着脾气,冷着脸一个一个的把人给送出去。

这不是她要的结局,难道她秋惋心命就这么苦,机关算尽,好不容易熬出来了,这陆府整个府邸却让人给连锅端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陆延峰被派去别州围剿匪徒了,惠帝一定是故意的!

失了君心,看来这陆家真的是再没有翻身之日了。

看着桌上的契书和银俩,秋惋心也心生了逃意,她的父亲也是一位将军,她从小就听过很多那种被外族人抓住的故事,没一个结局是好的。

她不能那样,她不能跟着陆家一起被毁掉。

悄悄的跟身边的亲信耳语的几句,秋惋心主意已定。

“只是,小公子和四姑娘还在老夫人身边,贸贸然去接,老夫人可能会怀疑。”

“儿子我不要了,你去想办法把雨薇给我带出来。”

“是,夫人。”

二人说的小声,却不想一切还是落入了凌云耳中。

凌云不屑的一笑,她最看不起这些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且不说陆家还没有出什么事她们就这般计较,若是真出了事,只能指望她们不要在背后再多捅上几刀。

想逃,那是不可能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逃跑 荣安堂内,许久不见如此冷清,平日伺候的丫鬟婆子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些还算有良心的还留在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虽感怀,却知强迫是留不住人心的,罢了,随他们去吧。

若真的像惠帝口头上说的那样,把他们一家全部交给墨脱处置,那她们结局再好,也不过沦为奴仆,一辈子再无出头之日,那这些人再跟着她们也只能是吃尽苦头。

就当是行善积德了吧。

这几日薛静哪儿也没去,倒是带着几个儿女住在了荣安堂,老夫人再不好,也是现在府里唯一的长辈。

既然进了陆家,成为了陆家的人,那她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是陪着老夫人一起共进退。

几个姑娘这段时间也算懂事,乖乖的在一处读书写字,不吵不闹,也没再互相算计。

陆府有难,她们很有默契的打算齐心协力共同面对。

薛静正跟老夫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凌云却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覆在薛静耳边,准备汇报秋惋心的动向。

老夫人却是有点不高兴了,直接拍了拍桌子,问道:“如今府里,还有什么是我老婆子不能知道的吗?”

这火她不是冲着薛静发的,只是这几日过的着实压抑,时隔这么多年,陆府的生死再一次捏在了帝王的手中,他们陆家上百年来为大盛付出了多少,却还是落得个被随意抛弃的结局。

哎,她原不该那么轻易就放弃的,当初没能送清凝进去,她应该继续培养其他姑娘的,若是有她教导,可能漪澜也不会变成那般模样。

凌云看了看薛静,只见薛静冲着她点了点头,便也没有了顾及,回道:“奴婢刚刚路过馆馨居听闻,听闻秋夫人让身边的亲信过来把四姑娘接过去,说是要带四姑娘一起离开。”

本来还有些声音的大堂,一瞬间安静了起来,老夫人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

大难当头,她这个老婆子都还没想过要逃走,那个狐媚子竟然起了这个心思,还想带走她的孙女儿。

陆家征战了百年,从来没有出过逃兵,在战场上不会有,在她们后宅也不会有!

“岂有此理,把那个女人给我带过来,找间屋子关起来。”

这个时候,老夫人知道凌云不敢撒这种谎,薛静也不是这么不识时务的人,她们的话,她是信的。

“不好了,老夫人,不好了……”

得命的人还未退下,又一个管事婆子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给她急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怎么了,你慢慢说。”

“西苑的守卫来报,说是关在里面的刘通房被人救走了。”

如今府里乱,为了加强荣安堂这边的守卫,老夫人确实从那边抽调了不少人手过来,不想刘如烟竟然会趁乱逃跑,一定是陆漪澜干的。

“算了,先不管她了,把剩下的人手全部调过来。”

这个时间,也没功夫管她,逃便逃了罢。

不过老夫人倒是想错了,惠帝生死之间,陆漪澜尚且自顾不暇,又怎么会想到回来救刘氏。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治好了吗 “你是陆家的女儿,陆清漩是你的妹妹?”

墨脱睨着一双眸子,明目张胆的打量着陆漪澜,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女人,可一点都不像陆家的女儿。

墨脱生的高大威猛,面像上本就有些吓人,陆漪澜被他这么看着,心口突突直跳,根本不敢拿正眼看他。

“孤问你话呢。”墨脱明显有些不悦了。

“我,我是。”

“你说陆清漩不见了?”

“是,是的,太子殿下生辰宴以后,她就不见了,再也没有找到她。”

不对,那丫头早就不跟他们在一块了,没有回家会去哪里。

毕竟是在大盛的地盘上,拖的越久,其实对他来说越不利,可是他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架在惠帝脖子上的刀紧了紧,惠帝颈边瞬间有鲜血淌下,目光如刀子一般看向三皇子慕庭希:“不要再动那些小心思了,莫不是你真的想让惠帝死?”

这次刺杀他勾结柳贵妃,本就有意在大盛皇室埋下暗线以便来日大计,此前他故意当着皇宫上下诬陷慕景辰二人,本就意在修复之前的错误,没想到那慕庭希竟然是个蠢的,还在他背后搞着小动作。

本想出其不意,这下被看穿了,慕庭希只好使了个眼色,背后悄悄移动的两个护卫停了下来。

墨脱轻哼一声,这才像话,不过这么蠢的人,若是扶持他当皇帝,他倒是乐见其成,便大方的不再计较。

“太子殿下,看来您的大计还是得您自己来了,但是清漩是咱们开始讲好的条件,您可不能过河拆桥。”

慕景辰的脸色早已铁青,指着墨脱,良久,才吐出几个字:“血口喷人,该杀!”

慕逸骁薄唇紧抿,殿外的大臣已经聚集了起来,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在别人的目光之下。

墨脱这般说辞,无论结果怎样,他们都逃不过惠帝的惩罚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拼一把。

“还有这陆家的娘娘,长得也挺不错的,孤会一并带走,带回去犒赏三军……”

墨脱自说自话着,同时也转移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刚刚他的暗卫给他打了信号,他埋伏在盛京的一批精锐马上就要杀进来了。

他要为他们争取时间,他是即尪的王,他的命运怎么可能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

若是他们真的对惠帝起了杀心,他的要挟不过毫无价值。

墨脱正暗自得意,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却不想慕逸骁趁他不备,抽走了身边禁卫的刀,一把朝他扔过来,正对他的脑门。

墨脱不屑的一笑,就这,就想暗算他。

轻松的躲过了那刀,墨脱唇边的笑容还没化开,就感觉胸口一窒,低下头,他却没有看到任何兵器,衣服上只余一个不起眼的小洞。

刀落,人倒。

第一时间,陆漪澜就扑到了惠帝怀中,哭的那是一个梨花带雨。

墨脱的脑袋上架了无数把刀,慕景辰和慕逸骁二人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人群中,闪过一宫女打扮的纤瘦女子,虽然只是留下个背影,慕逸骁却一眼就认出了她。

漩丫头,是被治好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河边的少年 带清漩进皇宫亲自救人,本来晋阳也是不愿意的,但是事出突然,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只能跟清漩商量好对策,在这种满城上下都在追捕她的时候,她万万不能被惠帝给认出来。

当看到毒针刺进墨脱身体里,让他短暂的被麻痹时,清漩是高兴的,但是当她看清他的脸,她愣住了。

这不是河边那个带蛇的少年,他在她面前宠她傻笑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可是如今,她却亲手把传说中见血封喉的毒针刺进了他的身体。

如果这归尘真的像明枫曾经说过的那么厉害,那他必死无疑。

她还有很多问题都没有问出口,怎么能让他就那么死了。

征愣片刻以后,清漩的第一反应是先去救他,可是身边的晋阳却一把把她牵走。

他们的使命完成了,只要确认惠帝没事,皇宫马上就会进行严格的排查,此地不宜久留。

“发什么呆啊,我们快走。”

清漩有些不舍的回过头,人群却将他和惠帝一同掩没,“他,他是救过我的人。”

“你说什么?”

人越来越多,皇宫也越发的吵闹,晋阳没听清清漩的话,只当她第一次出手伤人心里难过,也就没管她自顾自的呢喃,但他还是搂紧了清漩的肩膀,一边架着她离开,一边宽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在他们离开以后,太子和慕逸骁被禁卫军控制了起来,三皇子变着法的去面前嘲讽他们,剩下的人则全部都只关心被吓倒在地的惠帝。

这倒给了那些即尪刺客机会,趁乱将他们的新王救走。

墨脱闭眼以前,侧目看了看清漩离去的背影。

好,很好,像他喜欢的女人,他会回来的。

慕景辰当然注意到了墨脱这边的动向,他大喊着,慕庭希却像没听到一样,墨脱今天做足了戏,他可不是真傻,才不会给机会给他们,让墨脱被抓住,再有机会翻供。

“大哥,是我的东西,永远都只会是我的!”

慕庭希敛下眸色中的得意,让人把慕景辰二人押下去以后,满脸担忧的挤到了惠帝身边。

那眼泪不要钱一样的往下掉着,大哭道:“父皇,母妃已经成那个样子了,父皇您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事情……”

陆漪澜冷眼在旁边看着,心里很想笑,面上却仍旧满面悲怆,跟着附和。

这个三皇子,柳贵妃出事以后,他没去探望过几次,现在借柳贵妃的名义这么说着倒是一点都不害臊。

陆府荣安堂

等了一天都不见人传唤,老夫人的心依旧是七上八下没有着落,心里面有气,刚好一股脑全部发泄到了秋惋心身上。

这个女人,陆府荣华的时候她上赶着四处招摇惹人嫉妒,陆府出事了,她倒是第一个跑了,这样的女人不配做她嫡孙的母亲。

“枉费我一片苦心,连管家的权利都给你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逃,陆家若真的出了事,你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惋心不敢,老夫人您误会了?”

“误会了?”老夫人生气的扔下两个包袱袋,里面的匣子里散落出满地的金银细软和房屋地契,“你以为这些东西你带的走,若是陆家蒙难被抄家,所有的东西全都要充公,埋地三尺也会给你挖出来,更何况是带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实在是冤枉 顶着老夫人的怒气,秋惋心还是皮笑肉不笑的应付着:“老夫人说笑了,这不是凭空冤枉儿媳吗?”

“冤枉,你敢说这些东西不是你的?”

秋惋心瞥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心里恨恨的,这老婆子什么时候了,她自己想死还要拉上她们一起不成。

“老夫人,儿媳也是为了陆家,咱们陆家就我儿一个男孩子,儿媳这些东西可都是装好了,准备留给他的。”

老夫人轻哼一声:“别以为你打的什么心思都没人知道,这陆府还没倒呢!”

没倒?不过就差那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罢了,这盛京上下都传遍了,惠帝把陆家交给了即是的王。

跟他回去,那不是只能为奴为婢,她好不容易从一个毁了的家里出来挣得一番前程,这还没高兴几天,这就被卖掉了。

那不能够,她不是陆家的人,那些苦留给陆家的人吃就好了。

“儿媳实在是冤枉,儿媳做的一切当真都是为了陆家,咱们不能全折了不是,总得留点香火,给自己留些后路啊。”

不过那后路,是对秋惋心自己一人所言。

敢这么当面跟她顶嘴,老夫人拍桌而起,却见院子外走来一小姑娘。

远远的看着,那姑娘宫女打扮,身边跟着一太监打扮的男子。

看着他们越走越近,老夫人的心跳也停了半天。

该来的总会来!

她认命的闭上眼,一旁的薛静见了却是激动万分。

老夫人老眼昏花认不得是正常的,她一个娘亲,怎么会认不得自己的女人。

薛静眼间含着泪珠,朝清漩跑去,将她紧紧的抱紧怀中。

还在深深的自责里走不出来的清漩,靠在娘亲的怀里,闻着那熟悉的味道,渐渐把思绪拉了回来,“娘亲,漩儿回来了。”

薛静拍了拍清漩的后背,不住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有哪里伤着?”

清漩摇摇头,屋里的众人这才发现,那宫女打扮的女子是他们家的三姑娘。

蒙难之时,才能体现亲情的难能可贵,几个姑娘虽然平时不怎么亲近,但这时候也都走了出来,把清漩围住,七嘴八舌各种关心。

清漩从来不知道,陆府是这么一个有人情味的地方。

就连平时最不待见她的陆雨薇也撇下了一旁生着气的秋惋心,过来打量起她。

“跑哪儿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陆家刻薄你,把你扔掉了。”

嫌弃的语气,却没有了以前那种讨人厌的感觉。

清漩笑了笑,第一次没有怼回去。

高兴了一阵子,不过大家想到她们现在的处境,一时间又愁云惨淡。

父亲外派,如今根本没人管她们。

薛静也叹了口气道:“傻孩子,你怎么现在回来,你不知道……”

薛静话没说完,清漩却懂。

旁边的男子立刻站了出来,还是陆雨薇眼尖,把她认了出来,大惊道:“晋阳世子,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替舅父知会一声,反贼已死,请老夫人不必忧心,在府里好好将养。”

反贼,死了?

那不是她们不用去给人家当奴婢了。

满院子立刻欢腾起来,薛静牵着清漩的手往房间走去,温柔的理了理她的头发:“好孩子,咱们进去歇歇,你给娘亲讲讲,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一片苦心 这么久的日子不见娘亲和姐姐,清漩拉着她们欢喜的很,看娘亲关切的询问,她也很想回答,不过记忆太过混乱,大多数都不记得了。

既然惠帝如今安然无恙,墨脱也没了威胁,那陆家的危机也就算解了,绷了这么些日子,老夫人终于松下了那口气,这一轻松毕竟年纪也大了,立马就感觉到疲惫不已。

难得的和颜悦色跟清漩说了几句话,又准备下去休息了。

露珠看出来老夫人的意思,赶紧先让下面的人着手准备,又亲自走到她身边准备搀扶,不过,老夫人起身时却瞥到了坐到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秋惋心。

那个火腾腾腾的就起来了,这个女人,枉费她一番苦心,往日倒是抬举她了。

起身的动作收了收,老夫人重新坐回了座位,深色严肃:“秋氏,你过来。”

本来在心中暗喜躲过一遭的秋惋心听见召唤,头皮发麻,早知道陆家在这种情况下都能脱身,她就不顶那一两句的嘴了。

清漩刚回来,看的云里雾里,但她还是发现现在的老夫人应该是很生气的。

虽然很想回去抱着她的大枕头好好睡一觉,但是有这种热闹在,不看那是不对的。

她正了正坐的歪歪扭扭的身子,一本正经的听了起来。

“母亲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你不是陆家的功臣,老婆子一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哪敢吩咐你。”

秋惋心知道,老夫人这次怕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她了,不过她能在陆府安然无恙的过了那么多年,还生出嫡长子,也不是那种傻的,八面玲珑的心立刻就猜出来老夫人是因为刚刚被她下了面子而不高兴,赶紧在老夫人发作之前乖乖的跪下。

“惋心不敢,惋心是想跟陆家共存亡的,可是惋心想着,再怎么样咱们陆家也不能绝后啊,总得一息尚存才能绝地反击,老夫人明鉴,儿媳可是一心一意只想着陆家的未来,没有半分私心。”

经此一事,老夫人倒是看的通透了很多,秋惋心这作秀的功夫骗骗她那多情的傻儿子还行,骗她那是道行还不够。

没有半分私心,只怕全部都是私心。

“既然你说你无半分私心,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陆家,为了我孙儿,这所有的钱财都是为他准备的,那我这个祖母便带他收下了,毕竟是他母亲的一片苦心。”

秋惋心没有想到,老夫人这次居然做的这么绝。

陆家要完了,这个时候准备出逃,秋惋心是毫无保留的拿出来自己所有的家底的,她不声不响一句话,就拿走了她前二十多年苦苦攒下的所有一切。

看着秋惋心那吃瘪的表情,清漩心情大好,这个女人,她自小便不喜欢,面上功夫做的好心里却全是虚假,再加上娘亲和阿拉米姐姐的事情,她简直巴不得秋惋心现在就被赶出陆府,流落街头。

秋惋心征愣了好久,居然出人意料的没有任何反驳,恭恭敬敬的给老夫人行了一个大礼,道:“儿媳的就是陆家的,但凭母亲做主。”

倒是个聪明的!

本来想借机撵她出去的老夫人,倒是被呛的不好意思再发作,但凭她做主。

她如今要是真的全拿了秋惋心的私房,外面还不知道得怎么传,怕是得说他们陆家人心狠,连媳妇儿的体己都不放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消失多年 老夫人被这么一噎,那口气生生憋在嗓子眼儿咽不下去,这秋氏,不过笃定晋阳世子在她不好发作罢了。

悠悠的叹了口气,老夫人扫了眼一旁乖乖坐着的晋阳易诚,后生是个好后生,可是太没眼力见儿了。既然好好的把清漩送回来了,那就早点离开啊,他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听她们拉起了家常,现下这样的情况别人唯恐避之不及,他居然还能坐得住。

正郁闷着,薛静把话茬接了过去:“还是妹妹懂事,知道咱们家现在处境艰难,拿出体己银子来帮助家里渡过难关,姐姐羞愧,不如妹妹想的周到,但是愿意跟妹妹一起,为侯府出一份力。”

跟她一起为侯府出力?

得了吧,秋惋心心里冷哼一声,她虽然是秋府嫡女,但奈何家道中落,当年她来到陆府时,只带了几身衣裳和一些首饰,地上这些包袱里的东西,是她这十几年里攒下的所有财产。

她怎么跟薛静比得了,自从薛静解了禁足,那薛府老爷和侯爷是一箱又一箱的往她的院子里抬着东西,她这点家当跟那些东西比,简直不够看的。

薛静故意这么说,明显就是在针对她,秋惋心还想出口再争辩,抬起头却看到老夫人的眸色中已经充满了不耐,她知道她再争下去,就算争赢了薛静,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能悻悻的闭了嘴。

心里却又给薛静记上了一笔,等她解了这次的困境腾出手来,一定会好好收拾她的。

“如此,便谢过两位儿媳了。”这次陆家确实受了重创,全府上下,如今能用的人不剩几个了,往后花银子的地方还多,如今她们自己开口说帮助侯府度过难关,不管出发点是什么,她倒是乐见其成。

如此,老夫人对秋惋心的气也消了大半,她心里知道,这事也不能全怪她,毕竟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人啊,都是自私的。

“好了,都下去吧,我也乏了。”

清漩是准备跟薛静回主院的,奈何晋阳易诚始终有些不放心,说什么也不走。

侯府现在没有男主人在,他一个外男,把他带回她们住的院子也确实不妥,几人只好去了前院陆延峰的书房。

武将的书房,大多粗旷,陆延峰却是个例外,他的书房布置的整洁雅致,处处都透露着书香世家的味道。

晋阳不由得惊叹,同样是上过现场的将军,看看人家,再想想自己那个老爹,简直没法比。

“好了,现在也没有外人了,你可以安心了。来,给娘亲说说吧,这一个多月你都去哪儿了。”

对着娘亲和姐姐,清漩是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一五一十从头到尾的交代了她所有记得的事情。

薛静听的认真,期间一直眉头紧皱,她好像觉察出来点什么味道了。

“漩儿,你以前怎么从未提起过,你还有一个师傅?”

清漩掰了瓣橘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回道:“师傅她老人家消失很多年了,如果这次她不出现,我可能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师傅了。”

“跟我好好讲讲你的师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中蛊 清漩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给薛静她们讲了自己自小长大的各种经历,也算是重新梳理了自己的记忆。

薛静和清凝听了不由咂舌,就算是酒楼里最曲折的话本子也不敢这么写。

“漩儿,是娘亲对不起你,娘亲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吃苦了,往后就好好待在家里,娘亲护着你。”

清漩却摇摇头,她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有些时候倒挺有意思的。

“对了,我让人把刘氏接走了,老夫人她应该不知道吧。”

薛静摇了摇头,连她都以为,刘氏是陆漪澜趁乱带走的。

“那就好,当时墨脱挟持了今上,我们本来想带着刘氏去要挟漪澜,让她暗中帮助的,不想到了宫里,时机正好,便用那归尘制服了墨脱。”

“那刘如烟如今在哪儿?”

“我让晋阳把她带去天香楼了。”

那天香楼可是盛京数一数二的青楼,清凝联想到妹妹消失了这许久,不由发问:“妹妹这月余不会就待在天香楼吧。”

毕竟是还未出阁的姑娘家,那传出去了,该如何是好,清凝都不敢往深了想。

清漩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是这几日才回京城的,之前都在芒山的一个破洞里。师傅说,太吵的地方不利于我恢复。”

薛静点点头,这伤着了脑子,确实得静养,她顺势把清漩拉到了跟前,左看看右看看,还是不大放心,“不行咱们还是找顾老太医给好好看看,可不能留什么后遗症。”

清漩却摇了摇头,“师傅说,我这个病,寻常大夫是治不好,娘亲不用担心,师傅会给漩儿想办法的。”

师傅的话,她还是信的。

只不过,上一次师傅一走就是五年,不知道这次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了。

“娘亲,师傅说她也是陆家的女儿,你可认得她,看起来是跟娘亲一般大的。”

薛静仔细的在脑海里搜索着,却记不起陆家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个厉害的人了。

“你师傅可有说过,你是出了什么问题。”

清漩努力的想了想,却发现最近的记忆很是模糊,师傅的原话她给忘了个干净,只记得一个词,“中蛊,对,师傅说我是中蛊了。”

蛊,是苗疆控制人心的密术,从来都只是在书里看过,薛静闻言,心下更加不安。

“不行,咱们还是得去找老太医看看,多一个人看多一分机会,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儿一大早咱们就去。”

“夫人夫人,不好了!”

说完话,两姐妹正想退下,就见墨竹慌慌张张从院外跑来。

自从薛静从西苑出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墨竹这般慌乱。

都来不及喘上一口气,墨竹就道:“太子殿下被废了,跟七殿下一起被送进了宗人府,太子府被查抄,太子妃娘娘下了大狱,舅老爷和表少爷也被官府带走了,舅夫人气得晕了过去,如今薛府乱成了一锅粥。”

惠帝这么快就开始处置人了,清漩的心紧了紧,表姐一向待她们姐妹很好,不能让她就这么被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谋逆之罪 虽然南侯府现在也乱成了一锅粥,但是老夫人还是准了薛静回薛府的请求。

这次落难,她才看清了人心,儿子的这些女人,除了薛静,没一个能堪大用的。

带了几个可以信任的婢女一起,母女三人心情忐忑的坐在马车上,一路上也没有多的话语。

薛静在思考着薛府的后路,清凝担心着几个表姐妹兄弟,清漩也愁着。

如今晋阳那边自己都有一堆麻烦事缠身,这次怕是不能再赖着他帮忙了。

除了晋阳和师傅,她在这盛京认识的人也不多,明枫大哥倒是挺厉害的,不过在天香楼也没见着他,不知他此时身在何处。

“吁”伴随着一声低呼,原本平稳的马车停了下来。

薛静狐疑的打开帘子询问,入眼却是一身劲装风尘扑扑的陆延峰。

陆延峰的眼底分明满是关切,看样子,他应该是听到消息连夜奔袭赶回来的。

虽然对他失望至极,薛静还是跟他报了个平安。

“家里一切都好,母亲打理着,侯爷回来了就快赶回去吧,大家看到你也就安心了。”

陆延峰拖着满身疲惫,冲着薛静温柔的笑了笑,问道:“夫人看到我,可有心安。”

这话问的,清漩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薛静也皱了皱眉头,言及其他:“侯爷无事自然是好,我家里有事就先走了。”

薛静放下帘子,唤了一声,马车正准备继续赶路,就见陆延峰丢掉缰绳下了马,自顾自地坐进了马车。

母女三人不明所以,直直的打量起这个像换了个人的陆延峰。

“怎么,多日不见想爹爹了,不是家里有事吗,还不快走。”

一路上,四个人依旧无话,不过相比之前,多了几分尴尬。

除了新婚那年,薛静再也没跟陆延峰同乘过一车。

还是陆延峰先开了口:“今上震怒,太子恐怕是保不住了。”

保不住了?之前的通缉令撤了,薛静还以为没事了,怎么现在就保不住了。

薛府明着暗着一直都是力挺太子殿下的,若是这次太子出事,薛家的人,可能一个都跑不了。

薛静不知道陆延峰怎么忽然跟她说这些,陆延峰却接着往下道:“听说有的言官已经拟好了折子,说太子私通内臣,妄图谋反取而代之。”

谋逆是死罪,薛静听的心下凉透,怪不得,还没下任何旨意的情况下,哥哥他们就被抓起来了。

今上这是不准备再给什么机会了,要把太子一网打尽。

“那王家呢?”

明明她们才是皇后的母家,为何这次落难的只有薛家。

“王家在大盛根深蒂固,王家的关系盘根错节,惠帝现在还不敢动他们。抓薛大人也只是为了敲山震虎,让他们收敛一些,不过看情况,惠帝这次是下了决心的,处置他们是迟早的事。”

薛静深深的叹了口气,哥哥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努力走到如今,却卷进了夺嫡之争,命运是一直在跟他们兄妹开玩笑吗。

看着薛静伤感,陆延峰握住了她的双手,重重的按了一下:“放心吧,一切有我。”

“所以你赶回来,是为了我们薛家?”

薛静有所动容,那颗失望多年的心,似乎被什么触动。

陆延峰点点头,这两年薛静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他不想他们之间再有什么误会。

“静儿,以前是我错了,我给你带来了所有的风雨,但是往后,我会为你遮风挡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薛盈然 马车到薛府门外,还没停定,就听到里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清漩一下车,就看到门口十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旁边除了看热闹的人群还有一地的柜子椅子,成色不是太好,但是清漩能认出来是薛家府里的。

“放肆!!”

陆延峰一声怒吼,十几个人停了手,但看到他一无官服加身,二无武器在手,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无视他,继续扭打下去。

陆延峰哪容得他们这般,一手一个像提小鸡崽子一样把就近的两人扔了出去,其余人见了,知道碰上了硬茬,赶紧做鱼兽状散去。

“你们先进去吧,我收拾收拾。”

府院的门口那是一家的脸面,不能这般破败。

薛静点点头,带着两姐妹进了后院,诺大的院子能拿的能搬的都被那群没良心的下去抢了个干净,薛夫人受不了打击,已然晕倒,只剩下十岁的小女儿薛盈然在她床边哭泣。

薛静上前,一把抱住盈然安慰了一会儿,便让清漩带她下去梳洗了好好休息。

本来昏睡着的薛夫人听到了动静,艰难的睁开眼,泪眼婆娑:“妹妹来了,老爷和宗儿……”

薛静拍了拍沈氏的手臂,“如今府里艰难,嫂嫂更该好生保重才是。”

沈氏又掩面哭了半天,才稍稍打起了一点精神,“当初玥儿进太子府我就是反对的,咱们家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那皇室争斗哪里碰得。都怪我,我该多劝劝老爷的。”

“怎么能怪嫂嫂呢,玥儿是个聪慧的孩子,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那是皇家啊,若太子这次真的出事,我的玥儿,玥儿可就……她从小就跟着我们吃过不少苦,现如今还担了那般重罪,她还那么小……”

“嫂嫂放心吧,玥儿那边我会想办法的。”

谋逆是死罪,惠帝连他自己的亲儿子都不会放过,又怎么会放过一个无权无势的儿媳。

知道薛静只是安慰她,沈氏依然很感激,这个小姑,永远都待他们不同,什么时候都想着帮他们。

就像现在,那些平日里上赶着巴结的人家,如今哪个不是避之不及,只要看到他们家的人,就把大门关的紧紧的,生怕跟他们沾染任何关系。

沈氏擦了擦眼泪,目光萋萋看着院外,能跑的人全部都跑了,不能跑的也把他们家搜刮了个干净,这人心就是这么经不起考验。

“妹妹,其实我不是怕死,能一家人死在一块儿,也算是上天对我们的眷顾吧,只不过我心痛啊,几个孩子有什么错,他们都还那么小,人生都才刚刚开始,却因为我们的错即将终结。”

摸出一把钥匙交给薛静,沈氏又道:“这是咱们府里金库的钥匙,趁着还没抄家,妹妹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吧,嫂嫂知道这次我们家是逃不掉了,只求妹妹把然儿带走,把她当成女儿那般教养,就当为我们薛府留下一点血脉吧。”

感觉沈氏像是在交代后事,薛静深感不妙,沈氏一贯刚烈,很可能自己前脚走,她后脚就随着哥哥去了。

情况还没有那么糟,不能那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东华山 十岁的盈然把清漩带到自己的小屋子里就不说话了,双手环膝,目光呆滞的盯着地面。

看着她这样,清漩想起了两年前的自己,走上前安慰:“都会没事的,妹妹不要害怕。”

薛盈然摇了摇头,抱着清漩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娘亲昨天说会把我送到南侯府,以后就只剩我一个了。”

“怎么会剩你一个呢,舅舅舅母,表哥表姐都会陪着然妹妹的。”

薛盈然没有回话,只一个劲的在哭着,清漩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话要是说给她,她也不信的,按照父亲的说法,太子被废是迟早的事,那时候舅舅和表哥且不说,表姐肯定是救不出来的。

清漩忽然很后悔,早知道就不进皇宫了,若是当时墨脱把惠帝解决了,舅舅家就不会是这般光景了。

“就算最后结果再不好,不是还有娘亲吗,我们会把你当亲妹妹待的。”

安慰好了小丫头,清漩一个人偷偷溜去了天香楼,虽然晋阳也不一定有什么办法,但多一个人总多一个希望。

而此时的晋阳也急的团团转,往日有事他都是听明枫传话,可现在明枫跟主上都被抓了进去,他一下子乱了阵脚。

“你还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救救他们?”

晋阳摇了摇头:“我若是在忠毅伯府说不定还能去求求父亲,可如今那女人把持着伯府,我就算冒险回去,也不一定能见到父亲。主上于我有救命之恩,现在我却只能看着他受难。”

晋阳一掌劈在了小木桌上,掌心被木刺刺出鲜血,他却毫无感觉。

“主上?你说太子殿下?”

晋阳摇了摇头,“是七殿下。”

晋阳将小时候的事情都说给了清漩,虽然那时候叫主上只是跟着明枫瞎起哄,但是这么多年接触下来,他是真的把他们都当成了挚友兄弟。

可恨他现在什么都不做了。

说起慕逸骁,当然少不了说到他年少便被惠帝厌弃扔到东华山的事情。

听到东华山几个字,清漩似乎有所触动,隐隐约约记起了些什么,又记的不大清明:“那东华山是什么地方?”

晋阳先是叹了口气,又解释道:“传说那东华山是世外仙山,所有,”

说到这,晋阳一拍大腿,“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那些无所不能的师尊,他们可是一直都很宝贝七殿下的。这样,我去一趟东华山,你在这边盯着,有什么情况马上通知我。”

“我跟你一起去。”

不知道为什么,清漩这次非常坚持,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冥冥之中那个地方在召唤着她。

现在时间紧迫,晋阳没有功夫再跟她多说什么,他知道,就算他不让她去,这个小丫头片子也会自己想办法跟过去,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危险。

没有办法,只能把她带上了。

清漩高兴的装上一些点心,给娘亲留了一封书信便跟着晋阳上了路。

“那东华山的位置,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希望上天保佑,让咱们能找对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这不是来了 上天保不保佑的清漩不知道,只知道他们这一路倒是挺顺利的,才过可十日就赶到了幽云边境。

找了个小客栈落脚,清漩这才有机会喘口气,怪不得父亲这一走就是十年,这幽州是真的远,云州是真的大。

他们到的是个边陲小镇,镇上统共就一个客栈,一个驿站,那驿站是官家的,他们偷偷过来自然是不敢住的,只能在这破旧的客栈里凑合着。

“给,趁热吃,冷了就吃不动了。”晋阳找了许久才花重金买回了几个馒头。

清漩也不挑食,抓起来就吃了,晋阳看在眼里,这丫头能吃苦他打小就知道,不过他不知道,这丫头这么能忍,他一个习武之人皮糙肉厚都觉得一路疲累,她却啃都没啃一声。

清漩咬着馒头,馒头很有嚼劲,还带着一丝甜味,“你说咱们能找到东华山的入口吗?”

晋阳摇摇头,若不是七殿下,他会跟其他人一样认为东华山只是一个传说。

那传说里的地方,哪儿有那么好找的。

清漩又叹了口气,“想想也是,我们走过了那么多的镇子,镇子里的人只把我们当傻子看,以为我们脑子坏掉了,去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晋阳也暗自懊悔,主上都给他说过很多次了,说想把他引荐给几位师尊,可他一来嫌麻烦,二来没有那个心,便一直躲着,若是没躲,他们就不会在这死命的找来找去了。

“师傅不是也回云州了吗,要是能遇到师傅就好了。”

她无所不能的师傅,肯定什么都知道,有她带着也不至于在这满山瞎跑。

“咕咕…咕……”

正做着梦,晋阳养的一只信鸽飞了过来。

晋阳看完心,面色更加凝重。

“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晋阳没有开口,直接把信递给了清漩。

太子七殿下太子妃被贬为了庶民,太子府被查抄,薛家满门被判流放,永世为奴,不得再回盛京一步。

清漩精致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紧赶慢赶,时间还是来不及了。

清漩深深的叹了口气,有些心神不宁的问道:“既然今上有了旨意,这东华山是不是也就不用去了。”

晋阳想了想,“不,我们必须去,哪怕只有一丝生机,那也是救他们活命的机会。”

又想了想,晋阳下了决心,“你说的对,有师傅带着的话,很多事情都会容易很多,反正现在木已成舟,咱们再做什么也不必着急了,先把师傅找出来跟她商量商量。”

说找就找,两个人在小镇张罗了大半天,都没有人知道他们师傅的消息。

“这师傅也真是的,去哪儿也从来不说,想找她的时候,咱们永远都是找不到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声大笑,“我就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指不定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

说曹操曹操到,两个找不到方向的小可怜,又惊又喜,看着师傅奔了过去。

那美艳的红衣女子,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又好气又好笑,“每次就知道抱怨师傅,看看,这不是来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蛊虫 “来,先把这个吃了。”不由清漩多说什么,陆绮罗直接塞了几颗药丸到她嘴里。

清漩大口嚼着,别说,还挺甜的,一点没有药的味道,她边吃边笑的问道:“师傅,你怎么每次都能找到我?”

陆绮罗皱了皱眉头,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可是有些事,是真的应该让漩儿知道了。

感觉到师傅有重要的事情对清漩说,晋阳很有眼力见的出去,关上门给他们做起了守卫。

“是因为我们的血。”

清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师傅上次说她们都中了蛊,难道那个蛊还能相互吸引。

“你可知道陆家每隔三代就会出一任家主?”

清漩摇摇头,她是个自小没人管的孩子,她知道的事情几乎都是师傅告诉的。

“陆家的家主跟别家的不一样,自陆家入世以来,陆家的家主一直都是陆家女儿接任。”

“我见过云州的两位姑奶奶,她们确实跟别人不一样,她们两位中可有一位是家主?”

陆绮罗神色黯了黯,“上一任家主,是我。漩儿,我叫陆绮罗。”

陆绮罗,清漩虽然有些惊诧却很快就接受了,师傅知道陆家那么多事情,是陆家的人不奇怪。

那个曾经名震大盛的名字,在陆清漩这里却丝毫没有惊起半分波澜,看来她,是真的离开的太久了。

不过陆绮罗并不在意,她坐了下来,喝了口茶,娓娓道来。

“关于家主,有很多事情,但是现在不着急说,今天为师想告诉你,为什么你的血一直都是特别的。”

“我们的先祖苗疆人,苗疆善蛊,那时候年年征战,陆家的男人大多都死在了战场,家里就只剩下几个女人苦苦支撑,为了生存下去,我们的先祖便在自己身上养了蛊虫。”

“这蛊虫从出生时便跟着我们一同成长,融进了我们身体的每一滴血液里,它可以是杀人无形的毒药,也可以是治病救命的解药。每一条蛊虫都是先祖亲手培养出来的,它们息息相关,又能互相感应。”

蛊虫?清漩听的浑身发痒,她从没想过,自己就是一个容器,养着那要命的武器,“可是,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身体里有虫子。”

陆绮罗叹了口气:“蛊虫是世上最聪明的虫子,它既然想要跟我们共生,又怎么会傻到把自己暴露在我们面前。那蛊虫,不止在我们的血液里有,连我们的脑子里都有。”

“脑子里?”

陆绮罗点点头,反问道:“你看我今年何庚?”

“不过而立之年。”

陆绮罗耻笑一声:“陆家三代出一个家主,我是上一代家主,就连你那两位姑奶奶,也要焕我一声姑姑。”

这怎么可能,清漩不相信的伸手摸了摸陆绮罗的脸颊,白净细嫩,哪里有半分一百多岁的样子。

“这虫子长在我们身体的每一个地方。不仅是我们的武器,还能帮我们驻颜,在别人眼里,这是她们穷尽一生也得不到的绝世容颜。”

今天师傅说的事情已经超过了清漩的认知范围,不过师傅竟然跟她说了,那就说明这事情跟她也有关。

三代吗?算下来,她们这一代就该是下一任家主的备选了。

清漩恍然大悟,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绮罗:“师傅,你不会是想说,我是被选中的下一任家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注定的命运 陆绮罗点点头,继续道:“你是陆家的嫡女,生来,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要肩负起陆家未来的兴衰。”

陆家的兴衰?清漩兴趣缺缺,那跟她有多大的关系,在她小的时候几乎都没有感受到过家族的温暖。

如果不是师傅,不是姐姐和那几个小友,她很有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她对陆家的未来不在意,但是该有的好奇心还是有的,便问道:“为什么是我?姐姐不一样也是家里的嫡出。”

陆绮罗长长的叹了口气,目光看向远方:“是你父亲,选择的你。”

父亲?

“他以前那般厌弃我,又为什么会选我成为家主?”

陆绮罗摇摇头,这傻孩子,到现在都拎不清,“你以为家主是个什么好差事…在这个位置上,承担的东西,很多时候是我们连想都不敢想象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你,只知道那时候他很疼你姐姐,可能是舍不得让自己最宝贝的孩子去经历磨难吧。”

听师傅这么说,清漩心里又多了些不明不白的想法。

唉,可能她就是个多余的吧。

“我可以,拒绝吗?”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问过她一句愿不愿意。

陆绮罗又摇了摇头:“我曾经也选择过逃避,但是到底于心不忍,那么多鲜活的生命摆在我面前,哪里真的就那么狠心置他们于不顾。再不情愿,也总会有些牵绊的。”

牵绊么?

清漩还在想着,陆绮罗的声音又把她拉回现实:“你还小,后面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所有事情我都可以慢慢教你,你慢慢接受。”

清漩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蛊毒,家主?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只想和娘亲姐姐一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走完一生。

“若我实在不愿意,可有什么破解之法,是不是只要把我身体里蛊虫尽数取出来就好?”

陆绮罗咬了咬嘴唇,破解之法,她不是没有想过,可是除了死,她们根本就不可能摆脱得了那注定的命运。

“破解之法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她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都没有能做到。

这对清漩来说,就像是个晴天霹雳,她不想为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家族承担太多,也不想变成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

“漩儿,你说不想成为陆家家主,这次你来幽州,千方百计的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想起此来的目的,清漩的心又揪了起来,虽然说晋阳很肯定东华山的入口就在这几个小镇,可是任他们转悠了几日,这里的百姓竟无人知晓,就像是没有那么个地方。

“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东华山,可是遍寻不得,便想着师傅常年在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陆绮罗笑了笑,东华山,她当然知道,不过她并未言明,反倒问起:“你找东华山师尊,可是为了救太子和七殿下一干。”

清漩点点头,其实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她要救的是薛家和盈玥表姐。

她不能让薛家就这么毁了。

陆绮罗正了正声色,“如果你想救他们,就必须接受下一任家主的身份,你可愿意?”

救他们跟自己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清漩听的云里雾里。

陆绮罗想了想,用了一种最简单的叙述解释,“因为惠帝是我选出来的帝王。”

清漩咂舌,惠帝,那可是大盛的主人,为什么师傅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虽然她的存在颠覆了清漩的认知,可是她只是一介女流,怎么能做得了天下的主。

陆绮罗没有理会清漩的满脸不信,接着说下去,“他是我的选择,所以我会一直衷心于他,完成他的所有心愿,帮他安然的度过这一生,直到将皇位交给下一任帝王。”

“可是惠帝并不是一个好皇帝,他不理朝政,只痴心于后宫美人,现在的大盛成了什么样子,您不知道吗?他甚至为了自己的性命,愿意把陆家辛苦几十年打下来的山河拱手让人……”

“师傅,您不是陆家的家主吗?你可知道,惠帝亲口说过,会把陆家一家老小全部交给敌国新王处置……”

陆绮罗起身,给清漩倒了杯茶水,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那您还继续帮他?既然像您说的那样,惠帝都是您选出来的,那您何不直接把他换掉,换成太子。”

“我不可以,漩儿,冥冥之中,所有事情都是有定数的,我既然做过选择,就不会再轻易改变了。我会遵从惠帝的心愿,让三皇子成为下一任君主。”

清漩有些生气了,“那您还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甘心辅佐惠帝,依您的能力,我做什么不都是徒劳。”

“不,只要你是下一任家主,这一切就可以改变。我选择惠帝,是我错了,既然错了,我就要修正。”

“说了半天,您自己直接改了不就可以了,拉我成为家主不是一样的结果吗。”

“漩儿,我们做过选择,就不可以再改变。我今日来,便是想问问你到底怎么决断。”

清漩捏紧了拳头:“若是我同意,您就会带我们去东华山,帮助我们救出太子他们吗?”

“东华山,不用去那里。”陆绮罗颇有自信的看向清漩,“但是太子他们,我有办法可以救。”

这么多年了,清漩从来没有怀疑过陆绮罗,她说出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好,不就是个家主吗,做就做罢!”

“漩儿,此事不着急的,你可要仔细想好,做了决定,就不能再反悔了。”

“若我不做决定,您会马上回去帮我救他们吗?”

陆绮罗顿了顿,坚定的摇了摇头。

对,她不会,她有她的原则。

那不就得了,时间不多了,过去了这么多天,盛京里指不定又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她不能再拖了。

“那我们今日就走吧,赶回去还要几天路程。”

清漩也不废话,直接开始收拾起了行李,以后的事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必须救表姐和舅舅一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像什么话 金装玉砌的皇宫里,依旧是一派奢迷。

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那样,惠帝仍旧沉醉在美人的香怀中。

只不过那美人,从以前的柳梦瑶变成了如今的陆漪澜。

现在的陆漪澜简直成了惠帝的宝贝,只要是她喜欢的,她看上的,哪怕是他金殿的玉玺,他也由着她摆弄。

这个美人儿,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的福星,每次遇难,她总会出现,救他于危难。

这样的宝贝,他怎么能不喜欢,怎么能不宠着。

大白天的,惠帝赖在陆漪澜的温柔乡里,身边的总管太监催了好几次,他都不愿意起来。

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好跟这位新晋的陆贵妃求救。

以前太子在时,所有的政务军情都是太子代为处理的,可是如今太子被废,只十几日,那金銮殿的奏折就堆成了个小山。

不过那都不打紧,打紧的是边境的几个虎视眈眈的王庭,借着大盛动荡的机会,像是约好了一样,纷纷起兵发难。

这仗是免不了要打几场的了,几位王爷和兵部尚书约好了今日晋见,同惠帝商量战事。

可如今日上三竿,那几位都在大殿里站了大半日了,惠帝都没有起来的意思。

恐怕要不了多久,那几位王爷就会闹进后宫的。

陆漪澜看着那老总管一副祈求讨好的表情心情大好,往日里都是她求着他们,好不容易才能求见惠帝一面,如今这些鼻孔朝天的宦官也这般低声下气的求她了。

“天君,您醒醒,景王他们应该都等急了,您还是快去吧。”

惠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满脸不悦的横了那老总管一眼,又把陆漪澜拉进怀里,闭眼假寐。

“澜儿莫要怕那些个老东西,他们等等就等等,朕才是这天下的主人,朕想什么时候起便什么时候起,朕不愿意起来,他们就都得给朕好好等着。来,美人,再给朕香一个。”

陆漪澜得意的笑了笑,不再理会太监总管,什么边境,什么战事,她一点都不在乎,她现在想要的只有权利和钱财。

对着惠帝半推半就的推却着,却惹得惠帝更加心猿意马,这小美人,他怎么就是宠不够呢。

惠帝紧紧的把陆漪澜拉向自己,陆漪澜却聪明的躲开,外祖母说的对,这男人都有毛病,不能一直顺着他们,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他们都不会珍惜。

她搂起几进透明的衣衫,在惠帝打量的眼神下跳下床铺四处躲藏了起来,旁边的宫人羞得脑袋都不敢抬起,她却毫不在意,脸面什么的,从她准备好进宫的那一刻,她就不准备要了。

“天君,你来追澜儿啊,追到了澜儿有奖励的。”

惠帝看着美人那盈盈身姿,目光越发贪婪,立马就追了上去,同她一起嬉戏打闹起来。

等几个王爷闯进宫室刚好就看到那荒唐的一幕。

新封的贵妃,衣衫不整的在殿堂里奔跑着,一旁的皇帝一脸痴迷,在身后紧紧的追逐着。

这像什么话!!

绾馨居

正在修剪腊玫瑰花枝的秋惋心听着自己女儿房中传来的辱骂声,心下一震一错手将开的最盛的那枝玫瑰一刀减下,看了看在自己手中凋零的花枝秋惋心皱了皱眉头,吩咐丫头把花枝扔了出去。

摇了摇头,身着紫色盛装的贵妇人向内室走去。入目的便是面地狼藉,“啪”的一声,一个茶杯在秋惋心的脚下碎开。

陆雨薇听着门口的响动,一抬头看着差点砸到自己的娘亲,惊恐万分,“娘亲,我……”

秋惋心却不生气,对着陆雨薇温和的笑着,之后又看了看在她脚边啜泣的婢女,柔声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红儿,你带青儿去上点药,这两日你便不用来伺候了,在房里好好休息吧。”

满屋的婢女看着夫人来了,知道有人能拘着二姑娘她们不用跟着受罚了,自然是高兴的退下,还没走到门口,秋嬷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今日的事若是传出去了,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奴婢不敢。”满屋子婢女齐声应道,可虽是这么说,蓝儿心里却不服气,本就是姑娘跋扈,这老婆子倒好,这会儿在这狐假虎威,还不是仗着自己是秋姨娘的陪嫁嬷嬷。

等人都散尽了,屋子里只剩下秋姨娘母女和秋嬷嬷。秋惋心的脸这会却冷了下来,看着这样的娘亲,陆雨薇心里说不出的害怕,声音也颤抖起来,“娘亲…你不是,不是说过…那丫头不会再回来吗,可是,可是紫儿刚刚回禀她好好的回来了,一点儿事都没有。”

“她没事你就在屋子摔东西吗,传出去,你让其他人怎么想,你让荣安堂的那个老太婆怎么想,还有薛静,别的事她或许可以忍你,可这是她嫡亲的女儿,你以为她还会那么和善?”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大女儿,秋惋心再也保持不了平时的优雅端庄,声音提高了几个八度。

本想着让大女儿在那老太婆面前装傻卖乖的伺候着,可是奈何人家不领情。

不就是看雨薇是她的女儿压根没放在心上吗,这个可恶的老太婆。

看着自己女儿着实被自己吓着了,秋惋心安抚般的抚了抚她的秀发,也疏了疏自己的眉头,她的女儿如此的乖巧,这容貌也都是一等一的好,她就是拼尽一切也要为她铺一条好路,断不会让她们步了自己的后尘。

看着娘亲消了火,陆雨薇稍稍的吐了一口气,总算是骗过去了。

她今日是生气,可并不是生那丫头回来的气。

她气的是那不知好歹的薛承宗,他如今遭难,她好心好意的去看他。

可他竟然给她甩了一张冷脸。

以前他是不可一世的公子,是深受宠爱的太子妃哥哥,她确实高攀不起,可是现在他只是一个囚徒,凭什么那么对她!

秋婉心当然不知道自己女儿此刻心中所想,若是知道,她一定会大发雷霆,恨其不争,那是多没有眼力见,才会在这种时候还去沾染太子一脉。

“三个月前我让你绣的千秋万代图可有绣好?”

看着娘亲有心将她乱发脾气的事情揭开不提,陆雨薇自然是高兴,便传了紫儿拿出了那幅她没日没夜绣了整整三个月的千秋万代图,“娘亲你看,可还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明目张胆的听墙根 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赶回陆府的清漩,连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就跟在陆绮罗屁股后面进了宫。

陆绮罗不让清漩把她的身份说出去,她便连薛静都没有透露半分。

这一路回来,清漩也问过陆绮罗很多次,准备怎么救太子他们,陆绮罗却都闭口不言,看来就连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们一进宫,就直直的奔着陆漪澜居住的祁兰殿去了,正好撞见惠帝满脸委屈的枕在陆漪澜膝上。

陆漪澜一边摇着宫扇一边陪着小心道:“都是澜儿不好,澜儿以后会多加注意,再不会做出…做出那般有失体统的事情来。”

惠帝拍了拍陆漪澜的手背,安慰道:“那干爱妃什么事,爱妃委屈了。都是那些该死的老头子,一点规矩都不懂,竟然敢闯朕的后宫,待朕有时间了,腾出手来一定会好好收拾收拾他们,让他们知道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想怎么就可以怎么样。”

陆漪澜心里嫌弃的紧,这么狂妄自大又无能的惠帝,到底是怎么安然在这帝位上做了三十多年的,可是面上依然一脸崇拜。

“臣妾不委屈,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惠帝抬起头,看向陆漪澜,像是等着她闹脾气求赏赐,不管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给她。

“只是那些奏折和边境的事情一日不解决,那些王爷就会闹上一日,这往后,祈兰殿不是再没个安生的日子了。”

听陆漪澜这么说着,惠帝也觉得很有道理,忧心忡忡的坐立起来,“这确实是个问题,可惜了……”

可惜了太子,他花费了那么多精力把他培养出来,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他,把他置于现在这种境地,连那些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老头子都敢拿着先皇的鸡毛当令箭,逼着他上朝理政。

他不喜欢,他通通都不喜欢,他想要的只是这至高无上的权利,那些随之需要背负的责任,他一个都不想要。

看着惠帝像是在认真思考着对策,漪澜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直接进言:“不若天君您把这些恼人的杂事都扔给三皇子吧,就像当初扔给太子一样。”

本来还好好的气氛,在陆漪澜提到太子时,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惠帝带着些愠怒起身,甩了甩衣袖,也没同陆漪澜再嘱咐些什么,直接抽身离开。

看着时机到了,陆绮罗小声吩咐起清漩:“你先看着陆漪澜,我去看看再回来,切不可轻举妄动。”

清漩点点头,目送陆绮罗离开后,跟着伺候茶水的小宫女悄悄混进了内殿。

此时的内殿是一片狼藉,陆漪澜发着火,阖宫的宫人们都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看着这样的情况,清漩也赶紧跪了下来。

自从进了这皇宫,陆漪澜哪天不是被惠帝捧在手心里疼着的,这么拂袖而去的情况那是一次都没有的。

都怪那慕庭希,自己不敢跟惠帝提摄政的事情,却让她提。

想想都是气,那个讨厌的三皇子,除了天天花言巧语的哄着她,哪里为她做过什么事情,就连让他把刘氏救出来这样的小事都没能办到。

陆漪澜寻思着,看来慕庭希是当真没有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过。

皇家的人都是冷血的,她不能再相信他了。

“怎么了,是谁惹本皇子的小美人不高兴了。”

说曹操曹操到,陆漪澜心里气得很,却还是对着他笑出了花,半点不敢怠慢赶紧起来迎了上去,谄媚道:“三殿下还舍得来看澜儿,殿下都不知道,澜儿为了殿下受了多少委屈。”

“哦?小美人受委屈了,让本皇子来好好安慰安慰你。”

慕庭希一把揽过陆漪澜纤细的腰肢,一点都不在乎脚下宫人的眼光。

他的母妃柳梦瑶在后宫经营了几十年,如今整个祈澜殿都是他们自己的人。

刚刚发生的事情自然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不过,父皇会对陆漪澜发火,这确实是他没有想到过的。

难不成是前朝有什么人给父皇耳边吹过风,让他防备着自己。

不行,这朝政他必须把持在手里。

太子被关了那么久都没有发落,父皇会不会对他还存着什么念想,这事不定下来,难免夜长梦多。

对于三皇子的到来,其他宫人都是见怪不怪,把陆漪澜砸出的烂摊子收拾好以后,就各种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二人。

可是清漩哪里舍得走,这二人在一块,肯定不会商量什么好事,她必须留下来听听,没准还能听出点什么内情,帮师傅她老人家分担一点,早日救出太子和舅舅一家。

还好事先师傅给她易过容,就算站在陆漪澜面前,她应该也是不认识她的。

“你你你,留下来给本殿下的小美人好好打扇。”

好巧不巧,慕庭希就像是知道她的想法,直接把她留了下来。

六月的天,确实闷热得很。

清漩摇着宫扇认真的扇着面前一大盆冰块,明目张胆的听起了墙根。

“最近你可有做过什么惹父皇不高兴的事情了?”

陆漪澜心里冷哼一声,明明是为了他的事,如今却又想推到她身上,若不是她现在实在是无依无靠,需要人扶持,她是断不会屈服在他手下的。

“这满宫都是殿下的人,澜儿惹没惹皇上,殿下能不知道吗?”

看着面前闹着小脾气的陆漪澜,慕庭希也没什么办法,“我这不是着急吗,必须把其他所有可能性都排出了。”

“殿下着急,也不能这么说澜儿,澜儿为了殿下的事不知道有多上心,你当澜儿愿意天天都伺候一个比我爹还年长的男人吗?澜儿再不济,那也是南侯府的嫡亲女儿,若不是为了殿下,在家好好待着,怎么会没有一个好的姻缘,可是澜儿…为了殿下却……”

慕庭希没想到,他就这么问了一句,陆漪澜这儿就有一百句话在等着他。

女人,就是聒噪,慕庭希心里厌烦,却还是好言好语的哄着。

“好澜儿,我的好澜儿,不委屈,来,本殿下来好好疼疼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委屈 清漩没有想到,她今日来宫里居然会撞见这样一幕,早已羞的耳根子通红,还好她带着人皮面具,看着跟其他宫女一样,并没有什么异样。

这陆漪澜,进了宫胆子居然变得这么大了,在惠帝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敢如此荒唐。

像是知道惠帝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次陆漪澜缠了慕庭希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晚间传膳才恋恋不舍的把他放开。

“等父皇回来了,你再想法子好好哄哄他。小美人,咱们的未来,现在可都捏在你手里呢。”

刚刚经历完一场风雨的陆漪澜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他们的未来,她看不见得,是他三殿下一个人的未来吧。

慕庭希继续灌着迷魂汤,“等日后我称帝,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做本殿下的爱妃,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本殿下都会给你的。”

陆漪澜撑起身子,眸光流转,好像很期待的样子,“那我若是要皇后之位,三殿下也会给我吗?”

“那是自然,到时候,这江山就是我们两的了。”

好大一个饼,陆漪澜彻底看清了慕庭希,她当惠帝的妃子都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慕庭希却想都没想满口答应她的要求,就是诓她罢了。

还好她也只是利用他。

她要有一个孩子,外祖母说过,后宫的女人,就算再受宠爱,没有自己的皇子那也只是浮萍,等到没有宠爱的那一天,就失去了一切。

“那妾身就等着与殿下同享尊荣的那一天了。”

等到慕庭希离开,陆漪澜遣散宫人以后,她唇角的笑意彻底散去,目光变得阴毒狠厉。

清漩悄悄的躲到床后留下,面前陆漪澜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以前的陆漪澜,讨厌是讨厌,但也只是会耍一些小姑娘的心思,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这后宫当真可怕,这才多久,就让一个人心性大变。

清漩看陆漪澜悄悄的从枕头里掏出一个檀木盒子,拿出里面的黑色药丸吃了一颗,那药也不知道是什么药。

又过了一会儿,床帏上传来一个压抑的哭声。

陆漪澜是真的委屈,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么费尽心机,委屈求全,却什么好也没换回来。

如今要讨好惠帝,又天天在慕庭希的监视之下,在他们父子两人之间周旋,半点自由也没有。

现在一想,以前在陆府觉得的那些不如意竟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她是为了什么,才把自己弄到这般境地……

养心殿内

烦闷了半日的惠帝看到一个久违的身影,赶紧屁颠屁颠的追了出去。

直到到了一个偏僻的殿宇,三十年过去了,他都老了一大截,她是一点都没有变,还是曾经那么美丽的样子。

“柔儿,是你吗?”

听着那带着些沧桑的声音,陆绮罗心里起了无数波澜,当初她怎么就瞎了眼,为什么认为他会成为一代明君。

看着惠帝似乎马上就要奔到她面前,陆绮罗赶紧喊停。

“你不要过来,就在那里说话。”

“好好好,你说什么朕,不,我都答应,你可以不要再离开了吗?”

南侯府

“嬷嬷这是去哪儿了?”才回府的清漩看着跟着薛嬷嬷的小丫头抱着一摞东西,搓着小手问道。如今的香阁里是放着冰块的的,门帘上也加了四五层厚布,常人该是觉得很凉爽的,可不知师傅这次给她吃个是些什么药,清漩只觉得身上发凉,有时候还会忍不住打冷颤。

看着姑娘这么畏寒,薛嬷嬷也站远了些怕过了冷气给清漩。“这不姑娘生病徐老太医亲自前来,夫人让我亲自送了份谢礼去给徐太医府。”

看着身后丫头手里拿着的银狐皮和药材清漩心下明了,母亲确实考虑的周全,她这几次三番也受了老太医很多的恩惠。

“这些是徐老太医送给姑娘的,对了,若华丫头,快把这血燕拿下去熬了,徐老说了,姑娘需得要好好补补,每日午膳前记得给姑娘服上一碗。”

尽管自己是如此的无用,可是大家却都对她如此用心,清漩觉得肩上的担子也不是那么重了。

做了家主,至少以后遇到事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不会像这几次一样干着急。

喝着蘑菇稚鸡粥,清漩心里盘算着小时候发生过的种种,当时的清漩只是感叹自己何其不幸,照师傅那么说,倒是她们刻意为之,为了打磨她,锻炼她的心智。

往后,她要好好保护娘亲和姐姐,她要让所有算计她们的人都自食恶果。

“嬷嬷,我想把西厢房改成一个书房。”

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和如今名义上的嫡次女,清漩和薛静自然是不能住在一个院子的。薛静跟陆震霆缓和关系以后便搬去了侯府主院钦祥居,而清漩就住在靠南边一点的琉璃阁。

正给清漩布着菜的薛嬷嬷,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舔着脸不确定的又问了一次。要说大姑娘清凝会静下来读书习字她还信,可是漩丫头夫人硬逼着都很难静下心来去写几个字,如今竟然闹着想要书房。

清漩看着薛嬷嬷惊愕的表情心里好笑,从宫里回来以后,师傅给她列了整整两大页书单,里面兵法,机关相关的书籍颇多,她总不好直接在房间里看,到时候娘亲知道了也容易露出马脚。

“下个月祖母大寿,漩儿想亲自给祖母写一幅万寿图,可是如今父亲回京了,家里往来的外男颇多,漩儿也不好去前院书房打扰不是。”

是了,薛嬷嬷想起,以前凝姑娘的字是侯爷手把手教的,那写的是一个苍劲有力,而漩姑娘则是这两年才被夫人和凝姑娘逼着学字,为了方便平时也都用着侯爷的书房,现下,确实是有些不方便了。可是亲自写万寿图,姑娘什么时候这么敬重老夫人了,那夫人又该如何自处。

看出了薛嬷嬷的忧虑,清漩扯着薛嬷嬷的袖子撒起娇来,“漩儿把祖母哄高兴了,娘亲是不是就不用去给祖母立规矩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扔在山洞里 一夕间,河山大改。

难得的惠帝准时的上了一次早朝,没有任何征兆的就宣布复立太子,往后仍旧由太子理政。

说完,留下满殿摸不着头脑的朝臣在堂下凌乱,便又溜去了他澜儿的温柔乡。

那日丢下小美人离去,他自己也觉得很是不妥,大大方方的从国库搬了一箱子番国进宫的珠宝美玉去了祈兰殿。

往日里看到这么多好东西,陆漪澜早就上赶着去讨惠帝欢心了,今天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来。

朝堂上的事情她听说了,怎么好端端的,又把关进去的太子给放了出来,放出来不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还是把权利交给了他。

这样一来,还不知道三皇子会怎么跟她闹,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虽然明面上惠帝宠她异常,万千宠爱都给了她一人,可实际,惠帝从不会跟她聊宫帏之外的事情。

上次她刚插了一句嘴,惠帝就生气了,以后她又怎么敢再多话。

她能跟三皇子周旋的唯一筹码就是惠帝的宠爱,她不能连这份宠爱也失去了。

想明白这一层,陆漪澜对上惠帝的表情又温柔了几分。

“来,让朕闻闻,爱妃今日涂的是什么香粉。”

陆漪澜从惠帝的怀里挣脱开来,又跟惠帝嬉闹起来。

等闹够了,惠帝疲累的扬躺在大床上,抚着陆漪澜的秀发道:“明日你去跟皇后请个安,好好敬上一杯茶吧。”

敬茶,在寻常人家那是刚入门的妾室要给当家主母敬的。

那皇后明明已经被惠帝冷落了这么久,她封贵妃也有好几个月了,惠帝从来都没跟她提过这件事,难不成,皇后和太子是当真要翻身了。

在陆漪澜这腻歪到黄昏,惠帝才起来,今日太子会进宫谢恩,皇后那里他是必须去一去的。

等惠帝走了,陆漪澜的心忽然变得空落落的。

三皇子会迁怒于她那是肯定的,现在若是皇后东山再起,那她的日子就会很难过了。

不行,她不能在一棵树上掉死。

正想着对策,就有一眼生的宫女走上前,递给她一张纸条:想救刘氏就跟我来。

那宫女显然是清漩乔装改扮的,这是师傅新教给她的招数,她这几日倒是用上瘾了,没事就来陆漪澜的处所打打转。

不知怎的,倒有些心疼起她来了。

放着好好的侯府千金不做,跑进宫来受这么多气,这是得多傻。

有心拉她一把,陆漪澜却没上钩,等清漩到了地方,却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她的人。

正想走,假山后就又走来了两人。

为首的那人一身红袍,半幅面具遮面,浑身上下散发的冷气,能让人忍不住发抖。

清漩本就畏寒,跟他站的进了,那是浑身的不自在,她想走,可那两人却封住了入口。

“你最近就留在宫里当差,多留意惠帝身边的人,我总觉得这次忽然当我们出来事出蹊跷。”

“是!”

“对了,我听说清漩回家了,你派人送份谢礼去太医府顺便打探一下,她的失忆症可有好些。”

听主上这么说,明枫愣了愣,看着主上,张了好几次口却又闭上。

还是慕逸骁察觉出不对,“说,怎么回事。”

明枫单膝跪下,头都快要低到地底,“求主上责罚,之前我并不是把清漩姑娘交给老太医代为照料的,我把她扔在了附近的一个小山洞里。”

“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回来就好了 这下子不仅是慕逸骁连清漩也满脸惊诧。

她说她怎么好好的会一个人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洞里。

但是细细想了下,她好像也没得罪过明枫大哥,明枫还帮过她好几次,怎么这次会这么缺心眼。

慕逸骁眸色冷了冷,随手捏了个掌风,明枫感觉到他的怒气,这一掌下去,不死也得掉半条命,但他跪得直直的,纹丝不动。

他虽然叫慕逸骁主上,但是他们自小一同长大,完全可以算得上是情同手足的兄弟,慕逸骁也从来没有把他下人,不管什么事,他们都是一起扛着走下来,他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看着脚边一副视死如归模样的明枫,劈了一半的掌风陡然收手打向一旁的假山,假山震了几震,瞬间粉碎。

清漩没有想到这一掌会有这么厉害,这要是打在明枫身上,不是得痛死。

但是由不得她多想,假山一碎,她就暴露在了二人的视线之外。

明枫站起来护在了慕逸骁身前,眼神里满满的戒备。

呃呃呃,这么看着她干嘛,清漩忽然后背发凉。

慕逸骁眸色也黯了黯,若是寻常宫女,偷听被发现了早就跪下来求饶了,可这宫女非凡没有求饶的意思,还直直的看着他们。

墨脱的事情尚未完结,这会不会是他留在宫里的奸细。

明枫也察觉不对,一个飞跃就跃到了清漩身边,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她锁喉拷紧。

本来就套着人皮面具不利呼吸,这一锁她差点气都喘不上来,双手死命拍着明枫手臂。

看明枫没有半分手软,无奈的从怀里掏出了晋阳的铭牌,这是晋阳害怕她在宫里出什么事,特意留给她的,若是个寻常女官或者内侍抓了她,有这么个牌牌,他们也会忌惮她几分。

虽然慕逸骁和明枫不在那寻常的范围内,但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了,面子总该要给点吧。

果然,明枫看到那铭牌以后,手上力道松了半分,沉声问道:“晋阳世子让你来的。”

清漩借机好好的吸了几口气,委屈巴巴的道:“明枫大哥,我也没得罪你啊,你把我扔了就算了,现在还打算灭口吗?”

听到她的声音,明枫立刻松了手。

虽然容貌变了,但明枫知道她确实是陆清漩。

“你还好吗?”

不知什么时候,慕逸骁走到了清漩背后,伸手轻抚帮她顺着气。

好半天,她才彻底恢复,明枫大哥的手那是下的当真狠。

摆摆手,她也不是那么记气的人:“我没事没事。”

“你是,易容了吗?”

慕逸骁抚上那微凉的面具,心下有几分了然,确实,她长得有些咋眼了,在这后宫万事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清漩点点头,便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七殿下,她是确实不太熟悉。

“漩儿,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漩儿?清漩眉头微锁在记忆里快速的搜索着,她敢肯定那里半分跟他有关的事情都没有,对于素未谋面的人来说,这个称呼会不会太过暧昧了。

看着清漩这个表情,慕逸骁就知道她还没好,不过,回来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送你出去 看到慕逸骁跟清漩说起话来,明枫很自觉的退到一边望起风来。

清漩是因为假山碎掉才不得已出来的,明枫这一走,她跟慕逸骁大眼瞪小眼的,瞬间尴尬起来。

正想道别离开,慕逸骁却拉住了她。

“可以陪我说会儿话吗?”

他们两个能说什么话,清漩有点想拒绝,可是对上那双冰蓝的眸子,她什么都忘了。

这么双好看的眼睛,为什么却让人感觉有些悲伤。

“你是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啊?清漩从那双眸子中抽身,愣愣的点了点头,没有印象了,一点都没有。

师傅说,她的失忆是片段性的失忆,她忘掉的,是那生辰宴以后的事情,所以这七殿下,是她在寿宴上新结识的吗。

“七殿下见谅,我被人下过蛊,脑子和血液里有东西,好像会经常忘东西,所以可能不大记得您了。若有冒犯,请多见谅。”

清漩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脑的把这些有的没的都说了,脑子里有东西,这寻常人不会信的,怕是会把她当个疯子吧。

“你说,蛊吗?”慕逸骁的神色凝重了起来,云州陆家的事他多多少少听师尊讲过一些,她们家族的嫡女血液可以驱邪解毒,所以他才敢让她进那毒蛇遍地的蟒林,可他不知道,她们这么特殊的血居然会是因为蛊。

自古沾上蛊就不会有什么好事,她们家族居然会在自家姑娘身上养蛊。

不由得清漩反抗,慕逸骁轻松就摘下了她脸上的面具。一双大手瞬间就覆上了她的额头。

他凝神运气,清漩能感觉到一股清新干净的气体在自己脑海和身体里流转。

他信了她?!

一个不怎么有交集的人居然这么轻易的就信了她。

清漩内心是有点高兴的,毕竟之前说给晋阳,那臭小子都有点将信将疑。

良久,慕逸骁放下了手掌,睁开眼睛,眸色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过清漩并没有过多探究。

“若是七殿下没什么事情,清漩就先退下了,毕竟……”

清漩指了指地上被慕逸骁撕掉的面具,接着说:“我现在还不大会,必须要多花些时间才能做好,现在的样子,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慕逸骁点点头,上次惠帝就因为陆清漩大发雷霆,这个时间确实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我送你!”

什么?清漩又愣了愣,感觉今天出门没有带脑子一样,面前的男子还像不管对她说什么她都会反应不过来。

“不用了,七殿下您忙着,我认识路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不好,我送你走。”

他已经把她弄丢过一次,不想再丢下一次。

“回府之前,我想让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没有等清漩点头,慕逸骁就拉上她走了起来,大庭广众之下,引得不少人侧目。

那可是七殿下,从来没有见他跟哪个女孩子有过什么接触,居然会在皇宫里牵着一个宫女。

虽然七殿下不受宠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是被一个皇子青睐,那对于宫女来说,也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

不到一个时辰,风言风语就传遍了整个皇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查看 直到马车开到成柳巷,清漩才微微的回过神,南侯府后门到了,七殿下不是说会带她去一个地方?

还有,“七殿下你可以离开吗?惠帝应该在皇后娘娘的寝宫等着你和太子呢。”

小丫头,知道的倒还挺多的,看来在祁兰殿的墙根没有苕听。

慕逸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率先下了马车,走到一颗上百年的梧桐树下,摘下了掩盖容貌的面具,看向清漩。

他看的认真,清漩的意识再次被那双淡蓝色的眸子深深吸引。

好漂亮的眼睛,干净的没有一点杂质。

“你可还记得这里发生过的事情?”慕逸骁的手掌再一次覆上清漩额间的刘海,不过这一次他不是探究,而是在帮她治疗。

他想看看,那蛊虫到底有多厉害。

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清漩顺着他的话,四处看了看,废弃的后巷,除了这颗梧桐尚且能入眼,其余地方一片狼藉。

清漩摇了摇头。

引得慕逸骁眉头微蹙,师尊说过,就算是失忆那些记忆深处的东西也是不会消失的,只要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就能利用记忆的碎片引导出完整的记忆。

从之前几次接触来看,慕逸骁知道,自己以前救她的事情对她影响很大,可是如今却被忘的一干二净。

她记得晋阳,记得明枫,唯独忘了他。

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清漩看着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多了些探究和计量,不免有些可惜。

不自觉的就伸手抚平了他眉尖的褶皱,当她冰冷的手指碰上慕逸骁温润的皮肤,二人皆是一愣。

清漩触了火一般猛的把手缩了回来,缩了一半被慕逸骁捉住。

那眉宇间担忧更甚,“你手怎么这么凉?”

凉吗?

清漩没有感觉到,只觉得他是大惊小怪,这七殿下是怎么了。

今日的表现,莫不是那被她忘掉的日子里欠了什么风流债?

什么乱七八糟的,清漩甩了甩脑袋,想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看在慕逸骁眼中却以为她又犯了病,一把把她揽进怀里。

由不得清漩反抗,就把她带回来自己的府邸。

成年的皇子都是要离宫另立门户的,慕逸骁也不例外,只不过他的府邸,多了几分破败。

清漩本来还想挣扎一下,可她看到这个连门房都没有的府邸,再联想到自己的幼年,她放弃了。

坊间对七皇子的传言有很多,没一个是好的。

因为他的母妃是外族兵败后进贡的公主,因为他从小出身就带着异眸,惠帝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儿子那样对待过。

非我族人,其心必异。

可笑一句妄语,惠帝却当了真。

看七皇子着急的样子,清漩定了定神,没准他是真的找她有什么事。

毕竟晋阳对他佩服的是五体投地,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人。

“七皇子,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

想明白了个中道理,清漩也就没了挣扎,看着慕逸骁的眼睛,认真的说着。

慕逸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此作为,实在是唐突了人家姑娘。

“我想好好查看一下,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做我的皇妃 之前在城郊,慕逸骁身受重伤,就算有心想帮清漩也没有那个能力。

后来在天牢关了那么些日子,慢慢调养了些回来,如今三成功力,看看她的状况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可是这话听在清漩耳中却觉得怪怪的,连连推迟,师傅已经把失忆的原因告诉她了,她再没什么好奇的了。

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清漩便告辞想要离去。人都走到了马车边,却还是被七皇子拽了回去。

“你不是说好,会陪我回东华山看看师妹的吗?”

看师妹?这又从何说起。

“师妹久病不愈,你说会用你的血来当药引,不帮你好好看看,怎么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大好。”

清漩无奈,她这一天天的,怎么这么会给自己揽事。

算了,看看便看看吧,看七殿下这样子,也不像是起了什么坏心。

就这样,再一次大庭广众下,清漩被慕逸骁牵进了府邸。

“殿下,今上在皇后娘娘宫里大发雷霆,太子没有办法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慕逸骁皱了皱眉,他们这才出来多久,为什么又出事情了。惠帝解了皇后的禁足,按理说,这个节骨眼上,她自然会偃旗息鼓尽可能的低调行事,怎么又惹了惠帝的厌弃。

听到皇后娘娘出事,清漩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生怕会再次牵连太子,到时候盈玥表姐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前两日去看她,她还在病里,整个人都瘦的脱了像,万不能再有什么责罚了。

“愣着干嘛,快回去啊。”

这一次,是清漩主动拉上了慕逸骁。

阳光下,某人的唇角几不可见的微微上扬。

去皇宫的路上,清漩重新易了妆容,不同于早前的青葱年华,这次直接化成了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

看的慕逸骁都不由咂舌,再换上件颜色厚重的外衫,完全就是那些宫里老成持重的姑姑模样。

看到慕逸骁眼光一刻不歇的放在自己身上,清漩也不由起疑,“七殿下,莫不是清漩还欠着你什么?”

这模样,生像害怕她跑掉不见,自己血本无归一样。

慕逸骁没有想到清漩会这么想,故作深沉,很是犹豫了一番才又开口,“你答应过会做我的皇妃……”

这谎话说着倒是一点都不害臊,这话打了清漩一个措手不及,怎么会这样…面具下的小脸立刻红的像个熟透的柿子。

“七殿下您开玩笑吧?”

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之前他们并没有交集,有娘亲的前车之鉴,她怎么会那么轻率的跟别人托付终身。

慕逸骁收起了冷冰冰的模样,一脸认真的看着清漩,就像是他空口的白话当真是真的那样,眼神里带着些委屈。“漩儿,你忘了我,我已然很伤心了,现在不会是连婚约也不做数了吧。”

清漩脑子像炸掉了一般,再没有半点反应,今天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

好半天,才尴尬的轻咳一声,故意言及其他,“七殿下,您可知道今上这次又是为何生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百鸟朝凤 惠帝生性多疑,行事作为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为什么会生气?

慕逸骁一时也琢磨不透,但是大哥会把他叫进宫,就说明事情不是摔碎些瓶瓶罐罐,责罚几个下人那样简单就能解决了的。

“一会儿进了宫殿,殿下断不可露出什么马脚。”清漩眼神里带着些警告,比起惠帝,这七殿下今日的所作所为才更让她惊讶。

等到了皇后寝宫,清漩驾轻就熟的跟几个宫女攀好了交情,趁乱端着茶盏进了内室。

彼时,一玄衣美人正趴在惠帝的脚下抽抽嗒嗒哭的梨花带雨,不是陆漪澜还能有谁。

“好了好了,好澜儿,起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朕今天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这陆漪澜,明明她离宫时都还好好的,现在又在这生什么事,清漩恨不得上去两巴掌给她拍墙上去。

陆漪澜又装着掉了几滴金珠珠,才可怜巴巴的开口:“澜儿如今能有名有分的陪在陛下身边,是澜儿几辈子修来的好福分,澜儿本不敢再奢求什么,没想到却得了老天垂爱。”

陆漪澜说的含糊,惠帝更是听的稀里糊涂,平日里温柔懂事的漪澜,今日大闹皇后宫里,口口声声说皇后害了她,却总也不说皇后到底怎么害了她。

“爱妃你先起来,地上湿气重,当心过了寒气。”

陆漪澜点点头,我见犹怜的擦了擦泪珠,这时得到消息的三皇子也从宫外府邸赶了过来。

陆漪澜今日所为完全出了他的意料,甚至连知会都没知会他一声,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嘛。

看到该来的人差不多都来齐了,陆漪澜这才委屈万分又开口,“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刚刚给臣妾送的安神汤里加了红花。”

红花,在场的所有人都深谙后宫之道,自然是知道这些害人把戏的功用。

皇后方才经历过一难,就算不喜欢陆漪澜又哪儿有心力去算计这些。

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但是现在的陆漪澜那就是惠帝心尖尖上的福星,她说过的话,就算惠帝不信,也不会随便的应付过去,皇后赶紧跪下,连连解释:“臣妾冤枉,请圣上明察。安神汤是臣妾早前听您说贵妃妹妹每天都睡的不安稳才送过去的,里面确实没有加过红花等物。”

“臣妾自知之前做的不够好,现在一心只想着好好侍奉您,掌管好后宫,担起这母仪天下的职责,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其他心思。”

皇后说的情真意切声泪俱下,惠帝也不免动容,再不喜欢,这也是他亲封的皇后。

太子才刚刚放出来,想她也不敢惹事,至于澜儿……

想是他最近冷落她了,小丫头闹脾气呢。

想通了关节,惠帝早前的怒气消了大半,安慰起陆漪澜,大有和稀泥小事化了的意思。

三皇子冷眼看着,满是不屑,他以为她有什么高招,还让他从宫外赶回来,结果是这些上不了台面被他母妃用烂的计两,小丫头片子果然是小丫头片子。

看来母妃说的对,这样的丫头,不必太放在心上,有用时利用着,没用了就赶紧丢。

看惠帝这次这么轻易的就把太子他们放出来,他就知道,他之前想错了,陆漪澜在他父皇心目中的地位也并没有那么高。

这样的女人,没什么用了。

转身想要离开,陆漪澜却又哭着跪下。

“陛下,您现在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那是因为澜儿没有把这毒物喝进去,今日澜儿若是喝了,您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澜儿,和咱们没有出世的小皇子了!”

没出世的小皇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偏偏这个时候,惠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德福进来了,“回禀圣上,天现异像,还请您移驾,祁兰殿上方飞来了百只金色鸾鸟,钦天监何大人说这可是千年难见的盛景——百鸟朝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破格晋升 百鸟朝凤,那是在书里才听过的典故。

这等奇观,哪儿有不看之理,惠帝立马携着陆漪澜一行朝祁兰殿走去。

果不其然,成千上百只金色鸾鸟成群结队的在祁兰殿上空盘旋,经久不散。

不仅是惠帝,三宫六院各路嫔妃都被这奇观吸引到了一处。

清漩看到这里,也明白了陆漪澜今日闹这一通的缘由。

百鸟朝凤的典故暗指的是君主圣明而天下依附,百鸟朝的是德高望重众望所归的王者。

陆漪澜先说自己遇喜,后安排了这些鸾鸟,这野心是当真不小。

“恭喜圣上,贺喜圣上,这百鸟朝凤可是祥瑞之兆,它预示着宫中必将诞生一位命格非凡的小皇子。”

钦天监的何大人满脸堆笑的站了出来,先是把惠帝好一番吹捧,最后这总结性的一句,立刻成功的让惠帝把注意力放到了陆漪澜身上。

他就知道,这澜儿是他命定的小福星,不然怎么能一次又一次救他于危难,如今还带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惠帝独宠柳贵妃十数年,后宫已经多年未有新的皇子公主降生,他没想到,余生还能再添子嗣。

就算没有这百鸟锦上添花,这也是件该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他赶紧趁着后宫众人皆在,当场又破格将陆漪澜的位份晋了一级。

皇贵妃,那是柳梦瑶都未曾达到的高度。

等柳梦瑶醒了,若是知道自己皇儿竟然给她带了这么个好对手回来,一定气的当场吐血而亡。

不过那都是后话,现如今最得意的还是陆漪澜。

之前她的所作所为,她得到的一切,都受制于外祖母刘氏或者三皇子慕庭希。

可是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安排的,也向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着,这种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的成就感美的她脑子都有些发晕了。

趁着没人注意,陆漪澜还悄悄给气的吹胡子瞪眼的三皇子送去一记媚眼儿,看的三皇子胸口憋闷不已。

他今日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引狼入室。

待到夕阳西下,那些鸾鸟才渐渐散去。

惠帝小心的护着陆漪澜进了祁兰殿,好好哄了一番,赏赐了无数珍宝,才把陆漪澜安抚下来。

转过身,立马变了脸,对着皇后大发雷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后就算浑身长满了嘴如今也敌不过惠帝和陆漪澜的双重夹击,索性她也不辩解了,乖乖认了失察之错。

她是中宫娘娘,本来就统率着后宫所有嫔妃,她一个皇后都主动开口给嫔妃认了错,陆漪澜再嚣张有理也不好再拿捏什么。

惠帝看着事情也差不多了,不想有人再耽误他跟她宝贝澜儿的甜蜜时光,象征性的骂了皇后几句罚了半年的俸禄便赶他们走了。

太子一行人自然是跟着皇后回了寝宫,清漩却留了下来。

陆漪澜的心计深的她都要看不透了,她以为她可怜的被所有人玩弄,却不知道她背后谋划了这么多,不动声色的就牵着惠帝的鼻子任她驱驰。

不能再让她在这后宫里这么顺风顺水,不然等她得势了,娘亲和她们姐妹二人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怕是不大好了 有了捣乱的想法,清漩便也不打算在皇宫里久留了,悄悄溜出宫正准备回家想办法,就被七皇子堵在了宫门口。

“我们是不是还有事没有聊完?”

陆漪澜闹了这么一出,清漩还以为七殿下会跟太子回去想对策的,没想到他竟然穷追不舍。

不过好像对他,清漩也生不出什么厌恶之心,便跟着他一起上了马车。

“实不相瞒,之前很多事很多人我都忘记了,包括七殿下和您说的婚约,您也知道,最近南侯府发生了很多事情,那些事情已经足够让人头疼的,实在分不出心力去考虑其他,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清漩说的很坦诚,都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完,她对着慕逸骁笑了笑便下了马车。

马车上,某人冰蓝色的眸光越发深邃看不到底。

正走着,又一架马车停在了清漩面前,车帘打开,是太子殿下。

“清漩姑娘请先上车。”

太子对着她笑的很温婉,一点也看不出刚刚受过责罚的样子。

毕竟是她名义上的姐夫,清漩不敢太过接近,摇头婉拒,在这盛京,闲言碎语的可是见天变着新花样。

听说盈玥表姐从天牢里出来身体就不大好,可别再生些什么事端给她气着了。

“清漩表妹,玥儿让我把你带回去,她有事要同你讲,若是你妹妹觉得我在车上有所不便,我下来骑马便是。”

太子这句话姿态摆的很低,话里话外都透着家人之间的随意,听他这么讲,清漩觉得分外亲切。

“表姐知道我在皇宫?”

慕景辰点点头,他的这个太子妃,有太多他琢磨不透的地方了。就像早晨她说他会在皇宫见到清漩,他还不信来着。

既然是表姐同意的,她也没有什么可扭捏的,大大方方上了马。

一路上,太子几欲开口,都生生的憋了回去,连清漩看着都急。

“太子殿下有什么不妨直接问我便是。”

果然也是个通透的姑娘,“你当真全然不记得我生辰时发生的事情了?”

清漩点点头有些疑惑,听晋阳说她不过失踪几日,怎么人人都问她那几天的事。

难不成她真的胆大包天做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出来。

看清漩的表现,慕景辰有些失望,她什么都记得,单单忘了那几日,可是她不知道,那几日对他来说,是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时光。

那从来而降,救他们于刀光血影下的小妖女日日夜夜都出现在他的睡梦中。

看太子似乎陷入了沉思,清漩也不好再问那时候的事情,只能转移话题,“盈玥表姐这几日好些了么?”

听到清漩这么问,慕景辰的思维拉回了现实,有些伤感的摇了摇头。

“怕是不大好了。”

那段日子太子府遭难,他不在京中,盈玥一个人顶住压力撑起了整个府院,操劳过度,又加上几个侧氏不大安分,导致小产,还没来得及将养,就下了大狱。

说起来,都是他对不起她。

若是他当时心再狠一点,也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托孤 等清漩到时,才真的理解到太子口中的不大好了是真的不好了。

盈玥表姐本生的珠圆玉润,十成十的美人胚子,可是现下却瘦的脱了像。

怪不得这么长的时间她都不让家人过来,托词自己要静养,是不想让她们看到她这样伤心吧。

清漩尽量不露出任何不该有的表情,对着盈玥甜甜的笑着。

“太子您先走,我跟漩表妹有些话说。”

一进门,薛盈玥就把太子赶了出去,枯瘦的手掌紧紧的抓住清漩。

“漩儿,你可知道太子对你很是中意。”

这又是什么话,清漩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生怕表姐误会了什么,“漩儿跟太子并没有什么过多交集的,我把他当成亲姐夫那样,断然是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的,玥表姐你安心休养,不要听那些什么不安好心的乱嚼舌根。”

看着清漩着急了,薛盈玥立刻拉住她的手心,安抚性的拍了拍,“妹妹莫怪,是表姐唐突了,但是表姐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如今表姐这个样子,就算不是你,太子殿下怕是也会另做打算,毕竟太子妃的位置,总不能总让我一个再什么作用的病妇占着。”

“玥表姐你想多了,太子应该不是那样的人。你是他亲选的皇妃,你们之间感情又那么好,怎么会因为你病了就弃你于不顾,另择他妇。”

老话说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可刚刚在马车上,清漩看太子提到盈玥表姐时的悲伤一点都不像是装的。

薛盈玥有些颓然的摇了摇头,“夫妻感情那是寻常人家才能谈的起的,这皇家,自古亲情都是最凉薄的。我不怕其他的,只要薛家好好的,哪怕让我明日便走又有何惧,只一点,若是这太子妃换了旁人做,我的团哥儿可能就难了。”

乳母适时的把薛盈玥尚在襁褓的儿子抱了过来,粉嘟嘟的小娃娃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只一个劲儿的朝她们傻笑。

清漩看着,心里又多了几分难过。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清漩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玥表姐是看自己不行了准备托孤。

看着看着,薛盈玥的眼角就泛起了泪珠,“漩儿,表姐知道你的性子,你是断不会亏待我的团哥儿的,只有你做了太子妃,我的团哥儿才不会受尽欺负,才能好好长大啊!漩儿,表姐就只存着这么一点私心,大都也还是为了你好,为了姑母好,你可莫要怪罪表姐。”

清漩咬了咬嘴唇,她虽然马上及笈,可是现在因为发生了这么多的事,陆府的姑娘出门是有些艰难了,娘亲似乎也没有打算这么早为她寻夫家。

表姐今儿不给家里长辈说,单叫她来,怕也是知道这件事难于启齿,家里人多半不会同意。

清漩认真想了想,虽然很同情玥表姐,但是毕竟姻缘之事还是讲究个情意想通,她一直可都把太子当作姐夫,没有半分不该有的想法。

“玥表姐,你说的漩儿都知道了,你如今年华正好,今日有这些想法只是因为尚在病中,难免消极了一些,这样,咱们先放下心,安心调养,真要到了那一步,咱们再从长计议。”

清漩说的真切,没有半分敷衍推诿,盈玥看在眼中,心下多了几分感动,若是别家的妹妹,指不定听她这么说得有多高兴,可她的漩儿,只盼着她快点好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孤独 回了陆家清漩的心久久不能安下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给了她很大的冲击。

陆漪澜,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了。

盈玥表姐和七皇子又为什么会忽然给她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正想着,陆绮罗就到了她的跟前。

自从回了京城,师傅每日都会过来教她些东西,小到机关暗器,傍身功夫,大到天文地理,经常把她听的云里雾里,所有东西都只学进去个两三分,独独的对易容术倒是融会贯通,化出来的面具有时候连陆绮罗都难以分辨。

又跟着陆绮罗对练了两个时辰,清漩累瘫在地上,还是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问了出来。

“师傅,我忘掉的那些东西,还能想起来吗,为什么有的东西我就记得,有的就怎么也想不起来。”

陆绮罗在一边打坐着,倒也是没有无视清漩,“我说过我们身体里的蛊虫都是很有智慧的,我从未失忆过,也不知道你最后能不能都想起来,但是我找个你忘掉的那些都是不好的难易承受的回忆,可能蛊虫选择这样,也是一种对你的保护。”

对她的保护?

清漩秀眉微蹙,难不成她还真的朝三暮四,在太子和七皇子之间摇摆不定?

什么乱七八糟的,莫不说她不懂感情,就算懂应该也不会喜欢他们吧,一个冷冰冰的,一个热情的过分。

她应该会喜欢那种温文尔雅,接人待物平和内敛的人。

“你是想起了什么吗?”

清漩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她现在几乎都不想那些事了,想的越多忘的越多,不如努力过好以后的每一天。

不过……“师傅,你说往后娘亲会为我择一个怎么样的夫婿?”

听到清漩这么问,陆绮罗猛的睁眼,眼神中有些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是陆家的家主。是不能像平常姑娘那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们都是不能有姻缘的命格。”

这儿又是哪儿跟哪儿啊,虽然她也不一定要嫁人,可是她不想跟她不能是两回事。

师傅的那个口气,一点都不像是在跟她商量而是命令。

陆绮罗摇了摇头,这丫头,莫非是有意中人了?

“其实这个也是为了你好。”

“师傅,您说所有的都是为了我好,可是这样的人生一点都不快乐。”

“我们生来肩上就担负着责任,你忘了吗?”

清漩小脸憋的通红,师傅每次都拿责任来威胁她,可是她从未受到陆家的半分恩惠,凭什么还要承担这么多她本来承受不住的事情。

感觉到清漩心思有些动摇了,陆绮罗又走过去安慰:“其实也不是一定完全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只要你愿意,又有谁能奈何我们。”

清漩深以为然,飞快的点了个头,只是陆绮罗的声音到底多了几分悲伤,让她感觉胸口发闷。

“陆家的家主不被允许有姻缘,其实是因为我们的时间跟普通人的并不大一样。你看我,明明比你父亲大了那许多,如今看上去仍旧风华正茂。不让我们出嫁,只是害怕让我们感受到未来的孤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青鸾公主 孤独不孤独的清漩不知道,她其实不太懂感情什么的,她只是想把身边这一团团乱麻都理顺。

而所有一切开始的源头,是陆漪澜。

想到陆漪澜费尽心机力排众议到惠帝身边,这次又花样百出的弄了个什么百鸟朝凤,清漩就觉得她很不简单。

趁着陆绮罗还没有,清漩赶紧贴到她身边讨好卖乖的问道:“师傅,你知道怎么样可以让金色的鸾鸟在指定的位置盘旋吗?”

金色鸾鸟?陆绮罗认真想了想,倒是真有那么一种金色的鸟,长年栖息在漠北塞外,一生都只在一个部落里度过,大盛鲜少人知。

“你又从哪儿看到什么鬼点子?”

清漩摇了摇头,“师傅你这是高看我了,今天初见时,徒儿还真以为是天现异象,听您这么一说,才知道还是我书读的少了。”

陆绮罗难得笑了笑,“那是谁书读这么多,让我们漩儿又长了见识?”

“陆漪澜啊,她自称才女,现在看来,倒是所言不虚,哈哈,师傅,你给我好好讲讲那金色鸾鸟好不好。”

陆绮罗点了点头,其实这种鸟,她也只是在书里看到过,“相传,漠北曾经有一位深受宠爱的美丽公主,名唤青鸾。因为青鸾公主生的实在太美,她的父王便将她锁在大帐,派了足足三百将士日夜守夜,不让她与外界接触,也避免了外人对她的伤害。这一关就是十六年。”

“还有这样的父亲?”清漩咂舌,难道这些金色鸾鸟就是那公主无聊时养着解闷的?

“时间长了,青鸾公主便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可是再三跟她的父王请求,他的父王都不愿让他的宝贝女儿出去。公主慢慢心生怨恨,她的美貌,是没有任何男人可以抵挡住的,为了能出去,她日日夜夜在营帐里给门外的三百将士唱歌。那歌声,听说连大漠里行走的骆驼听到了都会不由驻足,就这样,三百将士的心,都被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公主虏获。”

“小公主常常夜半跟他们哭诉,想去看看外面的广阔天地,将士慢慢都生了帮助公主逃跑的心。于是计划趁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大王灌醉,再把小公主给带出去。”

“可是这一切,被那大王的一个宠妃知道,她添油加醋的告诉大王,青鸾公主对他生了杀心,会给他下毒再出逃,甚至把那些将士的详细计划都告诉大王。”

“大王很震惊又很生气,但是他依然不相信他那么疼爱的女儿会那样对他,于是他生生等到了将士计划好的那天,所有的一切都如那宠妃所言,等那杯下了迷药的酒送到他手上,他便以为是要盖他性命的毒酒。”

“大王震怒,一声令下,三百将士连同可怜的青鸾公主都命丧黄泉。”

“公主和那三百将士只是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却被误杀,那冤屈的亡灵经久不散,青鸾公主化做了一只青色鸾鸟,三百将士化作了金色鸾鸟守卫着她,它们便一直盘旋在那个部落从未离开。”

“漩儿,说了这么多你可明白了?”

这故事悬的很,不过,陆绮罗这个原本都不可能活着的人都站在她面前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清漩想起那百鸟朝凤的场景,难不成,陆漪澜是捉了那青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野心 “胡说!那不过是个传说中的故事罢了,你还真信了。”

虽然师傅这么说,但是清漩想着,她也不会平白无故就给自己讲这么个故事,“师傅可有办法帮漩儿找出那青鸾。”

陆绮罗摇了摇头,“若是我什么都帮你做了,日后我不在时,你又当如何?”

那倒也是,师傅都这么说了,清漩也不好继续追问,寻了个由头,就又出府进了宫。

祁兰殿内,惠帝就像长在了陆漪澜身边一样,那是宝贝的半点都离不开,可是清漩却注意到陆漪澜那不耐烦的表情。

这倒是怪了,她费尽心机,难道不是为了固宠,惠帝陪着她,她竟然还不愿意了。

“爱妃,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只要你能说出来,四海八荒朕都去给你寻来。”

说是这么说,但是陆漪澜知道,惠帝只是宠她,在关键的问题上并不会纵着她。

就像太子出事后,她力荐三皇子数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知道这宠爱仅仅是念在她救了他两次而已,终究是留不住的。

“天君真的会给澜儿想要的一切吗?”

那故作崇拜的样子,看得清漩直犯恶心,她不懂感情,但她也知道,陆漪澜不过是想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那是自然!”

惠帝大手一挥,便有太监端来无数珍宝,摆在陆漪澜面前,“朕知道你喜欢这些,早就准备好了,你挑挑可有喜欢的,若是没有,再让他们换去。”

陆漪澜草草扫了一眼那些贵重无比的珍宝,初入宫时,只觉得它们样样都是好的,看着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

现在看着,不过是些平淡无奇的石头珠子,在她得宠时是她的,一旦她失了势,立刻又会有下一个主子,这些东西都跟不了她太长久,除非……

她成了这后宫真正的女主人。

陆漪澜摇了摇头,让人把珠宝撤下,对着惠帝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澜儿不想要这些,如今澜儿要当娘亲了,才知道娘亲的辛苦,澜儿以前不懂事,现在只想要娘亲能好好的陪在澜儿身边。”

虽然刘氏是个不中用的,但她却是这个世上唯一真的想她好不是利用她的人,也是唯一会真心为她的未来考虑的人。

陆府现在防她防的像个什么一样,自从知道刘氏被贼人掳走后,她派了好几波人进府打探,可那府里的人,嘴都太紧,这么长时间了,她连刘氏是生是死都还不知道。

“这有什么难的,朕下一道圣旨,就算南侯再不愿意,那也必须乖乖的把你母亲送进宫来。你母亲何姓?”

“刘,陆刘氏,澜儿谢过天君恩典。”

惠帝笑了笑,一把将陆漪澜揽进怀中,“这么简单的事,澜儿早说就是,何必自己独自伤怀。”

“天君有所不知,前段时间,南侯府大乱,有歹人趁机劫走了娘亲,澜儿苦苦寻觅,至今尚无踪迹,这才求了您的恩典。”

“还有这事?南侯夫人出事了,竟然无人来通报过。”

南侯…夫人……

陆漪澜只觉得这几个字刺耳的很,半天憋了个苦笑出来,“之前父亲跟母亲因为些小事拌嘴,父亲一怒之下把母亲禁了足,想来气还未消罢……”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四章 再放一次 这个南侯,越发的不像话了,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禁足,现在人都不见了也不知道找,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他这个皇帝了。

“澜儿别急,朕会派暗卫亲自去找你娘亲,再把她接进宫来陪着你。”

找?清漩在心里冷哼一声。

那也要他能找得到,那刘如烟可是她和晋阳一起找地方藏好的,就算把禁军全都派出去了,那也只是瞎耽误功夫。

陆漪澜感激地点点头,但是她知道,就算惠帝答应了,自己的娘亲也不一定能找回来。

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那天是不是应该去见见那个递纸条的人。

或许他只是想要跟她做交易而已,有点线索总比现在大海捞针要强太多。

正准备再恭维惠帝几句,皇帝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却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回禀皇上,柳贵妃娘娘她醒了,说是想见见您。”

梦瑶醒了,惠帝听了立马翻身而去,他一直是个多情的男人,虽然现在有了漪澜小美人,但是刘梦瑶是他宠了十多年的爱妃,到底是对她有些真感情的。

惠帝拍了拍陆漪澜的肩膀,笑了笑,“瑶儿醒了朕过去看看,澜儿你先在宫里好好休息,至于你娘亲,放心,朕会想办法的。”

“恭送皇上!”

送走了惠帝,陆漪澜一掌拍到木桌上,怀孕是假,百鸟朝凤也是她自己安排的,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设计的很好,惠帝着了道,马上她就能把三皇子也拿捏住,谁成想,那该死的柳梦瑶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时候醒了。

“梦儿,你进来,其他人全都给我出去。”

陆漪澜都这么说了,清漩就算是有再好的借口,也不能再赖在内室不走了。

待她出门时,正好跟一个长得有些矮瘦的女子擦肩而过,在她的身上,清漩分明感觉到了一丝唳气,忍不住抬头多打量了她一眼。

没想到那个宫女也睨着一道闪着精光的眼睛看着她,清漩忽然后背发凉,心虚的低头。

看来陆漪澜这里还是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但她没有忘记这一趟进宫的目的,趁着那主仆二人在房间里密谋,清漩大致把整个祁兰殿里里外外都转了一圈。

除了那个宫女,倒是真的再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和其他可疑的人。

这祁兰殿有鬼,肯定还是在陆漪澜住的内室。

没有办法,顶着被发现的风险,清漩再一次爬了墙角。

她隐在外室的墙角,努力探听着里面的谈话,没想到还真的被她听到些什么。

“你想要的我都帮你完成了,现在轮到你实现我的愿望了。”

“可是我的处境你都知道,除了惠帝的宠爱,我在后宫无权无势,举步维艰,如果后续不顺利,我要怎么帮你复国。”

“可是这是你说好的!”那宫女显然有些生气了。

“是说好了,不过那时候没有柳梦瑶,那个老女人一醒惠帝就去她那里了,以后会怎么样还不知道呢。想要我帮你,就先帮我把那个老女人解决掉。这样,你把那些鸾鸟再放出来一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支持太子 “你以为金鸾是什么,那可是我们墨羽族的圣鸟,上次答应为你所用,已经是大不敬,你竟然还妄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它帮你争宠,陆贵妃,你不要太过分了。”

那宫女口气坚决,能跟她们合作已是不易,陆漪澜也不好太过强求。

只是如今柳贵妃已醒,再想让慕庭希站在她这边怕是困难了,若是他不能听话,那她假孕争宠的事情就真的瞒不了多久了。

看陆漪澜没再回话,那宫女又继续,“我在大盛待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十日之后我会离开,若那时候你不能给我一个很好的交代,后果我想你是知道的。”

这么嚣张的话,陆漪澜藏在袖口里的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面上却依然笑着,“我陆漪澜答应的事情,绝不会食言的,你回去等消息吧。”

等宫女走后,陆漪澜失了神一样瘫坐一边,看来她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清漩冷笑一声还以为她有多厉害,跳下屋梁,她径直走向陆漪澜。

刚刚那宫女离开时分明朝她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对陆漪澜说,看来她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大盛皇宫的这摊浑水她是不想蹚的。

“大胆贱婢,无召谁允许你进来的。”

陆漪澜警惕的起身,这祁兰殿内所有的人都是三皇子的,刚刚她们说的话该不会被她听到了吧?

“二姐姐,好久不见!”

清漩走到桌边,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虽然戴着人皮面具,但是清漩的声音一出来,她就认了出来。

陆清漩,她来干什么?害她白白担心一场。

陆漪澜崩着的精神一下松了下来,只要不是惠帝、三皇子或者皇后那边的人,她都有自信能够应付的了,更何况来的还是陆清漩,一个手下败将。

“你是来求本宫饶恕你往日的罪过吗?”

笑话,清漩可不认为自己做错过什么。

“本宫?二姐姐你是真的不想救刘氏了。”

听到刘氏,陆漪澜的瞳孔收了几分,声音也提了个八度,“娘亲果然是你们陆家的人抓走的,把她放了,我会考虑饶你们一死。”

到现在了,口气还是这么硬,“二姐姐,若是你服个软,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万事还有个好商量的,若是你再这么执迷不悟,那什么百鸟朝凤的故事妹妹就当真要去惠帝那里好好说道一番。”

她果然听到了,陆漪澜面上仍旧装作镇定自若,飘忽不定的眼珠却出卖了她,看到她这样,清漩趁机又加了一把火。

“二姐姐,你到底姓陆,除了陆家的人又有谁会真的帮你,你以为你是在利用他们,他们又有谁不是在利用你,若是你真的遇到什么事,惠帝会管你吗?三皇子会管你吗?”

“说吧,你想要我怎么做?”

果然还是个聪明的,“我要你弃了三皇子,支持太子殿下。”

“不可能!”

“二姐姐,为什么不可能?你投奔三皇子不过是为了在后宫站稳脚跟,不过是因为太子妃是我们表姐你骨子里就想跟我们作对,抛开这些不说,比起三皇子,太子不是更有机会继承大统,你想要的权利和地位,只有太子能够给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活下去 陆漪澜沉下心思,认真想了想,清漩说的倒也在理,毕竟这次太子犯下了大不敬的罪责他都原谅了。

而且十年前,惠帝就开始培养他,一心想把这江山教到太子手里,比起三皇子,太子的赢面确实更大。

看着陆漪澜有所动摇,清漩继续,“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明天我会把刘氏送进宫,从小到大,连我都看在眼里,她可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你和你的将来,你当真不想救她吗?”

说到刘氏,陆漪澜彻底倒戈,现在这个局面,确实对她不利,外祖刘家只等着她的恩泽,三皇子如今有了柳贵妃支持,她更变得可有可无,就连身孕也是假装的。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哪怕再错一步,她都会万劫不复。

她这整个宫殿可都是三皇子的人,也许等明天他们觉出味来,等待她的就只剩下白绫跟毒酒。

反正也不会更差了,陆漪澜索性一口答应下来,“我要怎么支持太子。”

清漩笑了笑,“你也不用马上跟三皇子划清界限,相反,你要跟柳贵妃和三皇子他们走的更近,平时只要一有机会,你就在皇上跟前帮三皇子说话。”

“你要让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你费劲心机想要废掉太子扶三皇子上位。”

清漩这么一说,陆漪澜立马就反应了过来,过犹不及,她做的明显,反而会让惠帝觉得是三皇子按耐不住在背后推波助澜。

到时候三皇子就彻底跟帝位无缘。

她倒没有发现,这陆清漩是当真狠,这样三皇子可能连自己是为什么被放弃的都不知道。

“二姐姐,你再不喜欢我,我再不喜欢你,我们终究都是一家人,现在我们没有利益冲突,你其实没有必要再刻意针对我们,活下去,难道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吗?”

“好,我会按你说的去做,可是你也要保证,太子继位后,我会是这后宫最尊贵的太妃,若将来我有子嗣,也必须厚待。皇子世袭荫封,公主不能远嫁和亲。”

将来?清漩下意识扫了陆漪澜肚子一眼,她不是怀了祥瑞之子才用金鸾争宠的?

陆漪澜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转过身背对着清漩。

清漩留了个心眼,面上却没有表露。

“我想这些条件都是可以商量的,等过几日,我找个机会,让你和太子见面细聊。”

出了皇宫,清漩的心也有大半落了地,至少现在宫里除了柳贵妃应该不会再有谁闹腾了。

从这边抽身,她就可以好好帮盈玥表姐想想办法了。

七皇子那日答应回东华山去找师尊过来,看看能不能用世外之法医治。

可那一来一回又是小半个月,清漩隐隐感觉若是放任不管,盈玥表姐可能都没有那小半个月的时间撑到她回来。

没过多久,马车就到了太子府,白芷丫头带着一个银发妇人等在了大门口。

清漩下车对着那夫人行了个大礼。

白华师傅能来,盈玥表姐就多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名分而已 薛盈玥的病果然比较棘手,连白芷的师傅都说只能放手博一博了,要知道当初清漩手臂断了,都是白华师傅的接骨术让她月余的时间就好了。

本来对白师傅抱着一丝希望,现在清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事重重的走回南侯府,正撞着陆潇潇张罗着让人抬东西进府。

看到清漩回来,潇潇热情的贴了上去,“三姐姐这是从太子府回来吗?”

清漩点点头,这段时间她能这么自由的进出南侯府,都是因为谎称自己去了太子府看盈玥表姐。

“三姐姐可知道,太子殿下要迎娶新的侧妃了?”

侧妃?清漩听的一脸懵,太子府上下一片愁云惨淡,哪有半分要办喜事的样子。

“三姐姐天天在太子府,都没有听到些风声?也是,太子妃娘娘还在病里,若是听到这个消息怕是会更难过。”

“什么时候的事,是哪家的女儿。”

外面天色,清漩拉着潇潇进了里屋,她日日都在宫里和太子府转着,若是真的,怎么会半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就是今儿早晨的事吧,潇潇跟着大姐姐应了晋阳夫人的邀去参加诗会,诗会上来了几个宫人急急的唤走了柳家的五姑娘,芸丹妹妹好奇心重,拦住了一个宫人给了好些好处,那宫人才说,是今上急召,那五姑娘怕是马上就要飞上枝头了。”

柳家跟皇后母家王家向来势同水火,柳贵妃怎么会愿意把自己侄女儿嫁给慕景辰?

盈玥表姐本来思虑的就深,清漩简直不敢想,在这个节骨眼让她知道太子迎娶柳家姑娘,她会怎么样……

来不及听后面的话,清漩又急匆匆的赶了出去,别人不知道便罢了,太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

等她火急火燎的赶到太子书房,发现他正云淡风轻的看着不知什么书,那个气就不打一处来。

“盈玥表姐哪里对不起殿下了,殿下明知表姐时日无多,居然还想要这个时候迎娶她人,你让表姐怎么想?”

慕景辰薄唇紧抿,本来见到清漩时舒展开的眉眼慢慢纠结到一处。

他明明吩咐过,这件事不许张扬,这才多久,就传了出去,况且知道的,还是她。

“怎么,心虚了,不说话了?太子殿下,你若还有些良心,就请您不要这么伤表姐的心。”

“玥儿,她也知道了吗?”

慕景辰都这么说了,这件事怕早就板上钉钉了,清漩不服,但也再没什么好对他说的,转过头,就想走。

却被慕景辰一把拉住,“漩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娶柳家姑娘不过是权宜之计,我只是准备给她一个名分而已。”

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哪会有什么真心,她父亲一房一房的往家里抬着姨娘,这太子也是一个又一个娶着侧妃。

清漩为盈玥表姐感到不值,一把甩开慕景辰的手,“这半月我会带盈玥表姐去庄子里静养,若是殿下还有半分念着表姐的好,就请不要多加阻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还算听话 跟盈玥表姐来到乡下庄子已经有几日了,当然也就错过了太子迎娶侧妃的好戏。

清漩到现在都还是不理解,口口声声说着对不起表姐的人,怎么能嬉皮笑脸的迎娶对手家的姑娘。

不过好在,她选的这处庄子气候适宜,又有白华大夫陪着,盈玥表姐的面色是一天比一天的好了。

这几日下来,清漩跟团哥是相处的越来越好,比起初见她时哭做一团,现在团哥是把她当成亲人了。

“来,团哥儿,咱们吐个舌头。”

清漩在一边冲团哥儿吐着舌头,学步车里的小娃娃也有样学样吐着他的小舌头。

把一直愁容不展的薛盈玥也看笑了。

清漩在边上看着也开心,自从出了大狱她就没见表姐笑过。

“七殿下派人送了消息,他带着东华山的师尊再有五日也就到了,表姐把心再放宽些,要不了多久咱们就全好了。”

薛盈玥点点头,感激的看着清漩,在她自己都放弃的时候,是这个小丫头把她骂醒。

是啊,自己的孩子要自己看着长大,她的团哥,她会亲自好好的教养。

“团哥儿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清漩得意的点了点头,“那可不是,我可是他的小姨,不喜欢我还要喜欢谁去。”

“对了,娘亲姐姐,还有舅母和表妹她们都想过来看表姐,但是我想着表姐还需要静养便拒了她们,若是表姐觉得在庄子里无聊,不如我去单接了盈然妹妹过来。”

薛盈玥知道清漩一片好心,还是摇了摇头,她们若是看到她这个样子,指不定担心成什么样子。

盈然是个心里存不住事的,一个人知道了,一家子也就都知道了。

既然表姐都这么说了,清漩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我明日要回京一次,表姐自己在庄子里要多加小心,晋阳又派了很多暗卫守在庄子外边,若是有什么事,你们随便点个火她们就看到了。”

薛盈玥点点头,这就是个农庄,有什么危险的,况且清漩做事一向是妥帖的。

“不用担心我了,你又要去宫里?”

这几日没有人督促她练功夫,她闲的无聊,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给薛盈玥讲了个大概。

那段时间四处都乱的很,薛盈玥自身难保,她都不知道,清漩还经历过那些艰险,不由对这个表妹多了几分心疼。

清漩点点头,她当然是去宫里,虽然陆漪澜答应了她,但是那种人,难保她不临时反悔,她还是回去看一眼的放心。

天还没有大亮,清漩就侯在了祁兰殿门口,这个陆漪澜还是颇有些手段的,虽然柳贵妃醒了,但是惠帝还是会常来这里,可以说跟柳贵妃那是平分秋色。

“天君,澜儿好生羡慕梦瑶姐姐,三殿下那么出色,处处都能为您分忧,不知道我皇儿以后是不是也是这么的聪慧。”

“朕的儿子,有哪个不是聪慧的,哈哈哈,澜儿就放心吧,小皇子,你想见父皇吗?”

这陆漪澜,还算是听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兄友弟恭 这陆漪澜还算是听话,果然跟她说的那样,慢慢在给三皇子挖着坑。

清漩跪在一边伺候,继续认真听着墙角。

“太子殿下最近不是新得了一位佳丽,澜儿听说,那可是梦瑶姐姐的亲侄女儿。”

惠帝点点头,昨儿太子抬了侧妃,按理说这个点应该进宫谢恩的,皇后竟然没有派人来请。

“听说太子妃身体不好,辰儿身边也不能每个伺候的人,还是瑶儿亲口说,想要跟皇后那边缓和关系,选了自己哥哥身边最懂事的一个女儿过去,澜儿一会儿跟朕过去看看?”

“当然得看了,听说柳家五姑娘本来是梦瑶姐姐很中意准备许给三殿下的,那可是个少有的妙人,澜儿今日就跟着天君您去长长眼。”

惠帝应了一声,唤去清漩为他穿戴。

清漩走的近了,却发现惠帝衣饰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似毒又非毒,她疑惑的看向陆漪澜,陆漪澜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自顾自的摆弄着自己的玉扳指。

看她那样子,好像又没有把她认出来,真是一点都不长进。

“梦瑶姐姐这可是在太子殿下示好,这么有诚意,天君您不奖励奖励梦瑶姐姐。”

奖励?

梦瑶这次的行为确实是让他另眼相看了,这么多年,她和三皇子的心思他哪里不知道。

要说三皇子也不是个废材阿斗,他聪明机灵,一点就通,处理问题丝毫不拖泥带水,可是有时候太机灵了反而显得小气,没有王霸之气,配不上帝王之尊。

而且庭希性格过于阴狠,若是让他得了天下,那其他那些皇子公主也就没什么活路了。

不过如果他们没了那份心思,他倒是真的会为他考虑好后路,让他做个闲散王爷,一辈子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若是慕庭希知道惠帝这么想,怕是直接提刀逼宫的心思都会有,试问哪个皇子没有肖想过手握重权坐拥天下,他本来就是皇家贵子,想要从他父皇手里谋得天下又有什么错。

惠帝顿了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赏赐他们些什么好,早十年的奇珍异宝那是赏了柳梦瑶无数,可最近的好东西可都抬进了这祁兰殿。

惠帝把问题抛给了陆漪澜,问道:“澜儿你怎么看?”

陆漪澜想了想,状似不经意的开口:“梦瑶姐姐什么好东西没有,您说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女人嘛,不都喜欢这些脂粉钗环,不过陆漪澜都这么问了,他又觉得答案不会这么简单:“朕哪里知道你们这些个小妖精的脑袋瓜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漪澜嗔怒,避开惠帝打量的眼神,“澜儿如今虽然只是怀着皇子,但日日里想的都是皇子一切安好,平安顺遂,对梦瑶姐姐来说,三皇子的事怕才是最重要的吧。”

庭希的事?

惠帝忽然反应了过来,他之前确实对庭希的戒备心太强,才故意把他放在闲处,若是他真有将相之材,倒不彷把他培养成一代辅佐重臣,到时候兄友弟恭,一同打理他这破碎的河山,岂不妙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柳倾城 想通了以后,惠帝便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收拾停当以后,带着陆漪澜去了皇后寝宫。

等他们到时,太子已经带着新娶的侧妃跟皇后拉起了家常。

看那新妇的行事做派温婉有礼落落大方,在惠帝和皇后面前一点都不露怯,当真一副名门闺秀的模样。

看来柳梦瑶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了,不然这么好的女子,留给他自己儿子不是更好。

趁着皇后太子都在,惠帝也借机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既然都是一家人了,辰儿,以后你就多带着些希儿,对了,河涧那边赈灾的事情,就让她跟你一起去吧,兄弟间也有个照应。”

兄弟……慕景辰心里冷笑,慕庭希害他和七弟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他们是兄弟。

虽然心里不满意,慕景辰还是把事情应了下来。

他们如何会不知道柳梦瑶的心思,现在示好不过是想讨惠帝的欢心,顺便让他们放松警惕,但是吃过他那么多亏,他是不会再相信他们什么了。

清漩冷眼看着,太子跟侧妃一脸郎情妾意的样子就恨的牙痒痒。

她不懂感情的事,但是太子现在的行为在她眼里就是背叛。

本来今日进宫是想看看陆漪澜有没有乖乖按照她说的去做,她现在却生了点报复的心理。

等陆漪澜走后,她悄悄留在了皇后寝宫,因为还有事情要跟惠帝商量,太子便跟着惠帝一同离开。

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们三人和一些伺候的老宫人。

毕竟是柳家的女儿,就算心里再不喜欢,皇后现在也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聊些天。

清漩有意想要捉弄那位柳家五姑娘,便悄悄出去在侧殿放了把火。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宫人来把皇后叫了出去。

没了皇后在跟前,柳家姑娘放松了不少,刚刚那乖顺甜美的模样倾刻间消失不见。

她冷下脸,“查出来那个病秧子躲哪里去了吗?”

“梅山的庄子里,听说那边守卫的挺严的。”

清漩听的心下一惊,梅山的庄子不就是她带盈玥姐去修养的地方吗,这个柳倾城,果然不是个什么善类。

脚跟都还没有站稳,就打起了当家主母的主意。

只听她轻哼一声,又说:“哼,她以为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守卫森严?能有多严,你传话回去,这几日给我找一批死士,能把她解决在外面更好。”

好恶毒的心思,清漩本来只是想捉弄捉弄她,现在却起了杀心。

这样的女人留在太子府,一旦表姐回府了,还不知道会面对些什么。

柳倾城身边伺候的老妈妈听到了却略显为难,劝道:“姑娘,贵妃娘娘送你过来可是为了缓和跟皇后一派的关系,若是……怕是有点不好跟娘娘交代。姑娘才貌双全,这几日相处下来,奴婢看太子殿下对姑娘挺上心的,有些事咱们也不急于一时。”

不提她那个姑母她还不生气,提到了柳倾城简直有一肚子牢骚,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最疼爱的侄女儿。

可是明明知道她从小只心水三哥,却把她嫁给了太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毁容 她是柳家的女儿,柳家从来都跟王家是不对付的,柳贵妃把她许配给太子,表面上是抬举,实则却是放弃了她。

既然她做的那么绝,柳倾城也不会手软,她并不是表面看着的那么无害,她会让柳梦瑶后悔她的选择。

看自家主子都下了决心,那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应了一声:“那我这便下手准备,过几天姑娘就能听到好消息了。”

哼,这才刚进门就开始算计表姐,这也太看不起她们薛家和陆家了。

本来只是准备小小的捉弄柳倾城,现在清漩却决定下个狠手。

趁着后殿失火,这边无人照料,清漩用内力把殿门关上。

“砰”的一声巨响,把柳倾城和她身边的宫人吓了一大跳,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大意了,居然在皇后的宫殿说这些。

防备的站起来,四下却没有发现任何人,清漩心里冷笑,她的功夫在得到师傅指点以后,已经不是常人能及。

她不想别人发现,别人又怎么发现的了。

摇了摇手里的出尘,无数根银针射向柳倾城等人。

这个手镯是陆绮罗重新打造过的,里面见血封喉的秘毒已经换成了普通的迷药。

那些宫人瞬间倒做一片,清漩这才扯了块面纱蒙面从房梁上下来,她飞到柳倾城脑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那刻意散开的发丝四处飘散,从柳倾城的角度看去,怪异非常,吓得柳倾城那美艳的小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这么不惊吓还时刻想着害人?

清漩显然不想多跟她废话,由着她胡思乱想随意误会,拿出师傅送的匕首,手起刀乱间柳倾城那张美艳的小脸瞬间开了花。

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直到脸被划破的疼痛感传进大脑,柳倾城才尖叫起来。

“啊!!!”

那声音石破天惊,清漩笑了笑,她不是想用这美貌得到太子的欢心成功的取代表姐吗?她就把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毁掉,看她以后还怎么出幺蛾子。

柳倾城脸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向两边扩散,听着殿外渐近的脚步声,清漩赶紧开溜。

柳倾城一毁容,这宫殿内外必然会被仔细排查,最近她应该都不能再进宫了。

好好避避风头才是。

在清漩走后,太医院的各色太医着急忙慌的赶到了皇后寝宫。

在一开始,还有不知轻重的太医不断的在安慰着柳倾城,保证一定会把她的脸治好,可是当他们检查清楚以后,全都一脸无奈。

这张脸,算是彻底被毁掉了。

那把匕首上涂过毒药,虽然不是伤人性命,但是那毒药一旦进入伤口,那伤便永远都不能好。

清漩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狠心,她想的只是毁人容貌,但是那柳倾城脑子里却动不动就想伤人性命,她要好好给柳倾城长长记性。

那梅山的庄子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清漩准备马上回去换地方,她知道柳倾城一定会被气疯,但是她不知道,柳倾城把这一切都记在了皇后和太子的头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纨绔子弟 自柳倾城毁容后,大盛的皇宫里很是热闹了一番,整个皇宫里里外外被翻了个底朝天,再加上是在皇后寝宫出事,柳家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王家身上,好不容易委屈求全换来了片刻安宁立即又被打乱。

萧山行宫里,听完晋阳的消息,清漩那是半点都不后悔,那柳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家,太子有他们扶持就足够了,不需要那么恶毒的人来插手。

当然,这些事情,薛盈玥是不知道的,她只是奇怪,好好的为什么要从庄子搬到这行宫。

对这萧山行宫,她始终都是有阴影的。

所有一切的不幸,都是从这里开始。

听到表姐询问,清漩也不好明说,那是怕柳倾城伺机报复,便把一切推给还没回来的慕逸骁。

“七殿下来信说,这边的环境对表姐休养更有裨益,玥表姐就不要多想了,安安心心的待着,有七殿下和晋阳手下的暗卫在附近守着,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薛盈玥点点头,自家妹妹,自然是不会害她。有她找的那个白华大夫帮忙调理,这小半个月她的气色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好。

气色好了,再加上清漩天天陪着开导,薛盈玥整个精气神就回来了。

没有了以前那么消极,竟然也有功夫管起了别家的事。

自从她到庄子里静养,这晋阳世子就三天两头的养她这边跑,事无巨细的帮她们打点好一切。

该不会清漩跟他?

好是好,不过现在忠毅伯府都被她后母和弟弟把持着,也不知道……

“这段时间多亏了晋阳世子你忙里忙外的,盈玥在此谢过。”

看着太子妃给自己行了个礼,晋阳易诚哪里敢接,虚扶一把,赶紧回礼,“娘娘客气了,易诚不敢。”

薛盈玥没有坚持,在清漩的搀扶下坐了回去,笑着问道:“伯府的事情之前太子和我略有耳闻,只不过当时我们也自身难保,并不能为你做什么,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世子尽管开口。”

薛盈玥说的真诚,她能顺利的当上太子妃,皇后她们并非没有认真考量,虽然她父亲被赶出薛国公府后只当了区区一介言官,但是他们毕竟是国公府的嫡出正统,若有皇后和王家在背后支持,往后认祖归宗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薛盈玥说的帮忙并非虚言,现在晋阳易诚在忠毅伯府的处境,跟他父亲当年在国公府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更惨,毕竟他没有一个那么无私的姐姐为他筹谋。

晋阳易诚一向孤傲,这些事情他是跟清漩也没有细说的,太子妃这么说,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自从他的继母暴露了本来面目,他尝过了太多人间冷暖,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看他失势,一个个把他拒之门外,他份耻辱,他一直都忍着,世人皆以为他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以后他一定会让他们再高攀不起。

“多谢太子妃关心,不过是些鸡零狗碎的小事,太子妃无需挂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换血 慕逸骁回来的很急,带着满身的风尘和一位白发鹤立的老人。

那老人通身气派不俗,虽只着一身长衫,却颇有些仙风道骨,清漩想这应该就是晋阳口中常常提到的,东华山上无所不能的师尊。

清漩希望他当真无所不能,那样盈玥表姐的病也就有希望了。

本来有白华大夫调理,表姐一直都好好的,可前天夜里不知为何病情又反复起来,高烧不退,清漩陪了一夜,一直没敢闭眼,生怕有些什么闪失,这老道人一来,她方才将那颗悬着的心放下些许。

等在门外的间隙,清漩跟七皇子简单寒暄了几句,感谢他这次的帮助,不过之前七皇子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她还记得。

什么当她的皇妃,怕只是拿她来开涮的,又或者是跟谁打赌,赌输了那群爷拿她消遣呢。

怎么想都不是些什么好事,道完谢,清漩挪开半步,刻意跟慕逸骁保持距离。

只顾着担心表姐病情的她,丝毫没有发现七殿下那刚刚还很好的心情,倏然变色。

良久,那鹤发老者从房间出来,神色说不出的凝重,看的清漩暗叫糟糕。

老爷子拉着慕逸骁去了隔壁屋子,清漩死皮赖脸的跟上,又嫌弃老人没有眼力价,她才是盈玥表姐的亲人,放着她这个血脉之亲不管,倒去拉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老者有意无意的看了她一眼,总觉得他的目光不是那么友善,但清漩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个细枝末节的事情。

“太子妃时日怕是不多了。”

本来猫在一角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清漩,在听到这句类似死亡通告的话语后彻底炸毛了,急着问道:“怎么可能,你再给好好看看,明明前几日她气色都恢复了一些。”

那老爷子吹了吹嘴前的白胡子,显得有点不高兴,还从来没有人敢质疑他的。

“你若觉得老夫说的不对,又如何要大老远把老夫请过来,你可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老爷子这么说,清漩立马也意识到自己态度确实有些不对,便将说话的声音软了下来,讨好道,“老先生莫要生气,清漩出言不逊,请您原谅,只是,只是堂姐的病,求您再给好好看看。”

老爷子一路颠簸赶过来,哪有不念着别人好的,可是如今,却着实是难为他了,对上清漩关切的目光,他不自在的咳了咳,“太子妃是中了一种慢性的毒药,那毒药应该是常年累月和在太子妃的吃食和衣饰里的,时间久了,已经浸透到了太子妃的血液里。”

“您说是毒?”

清漩的表情越发深沉,表姐一向处事周全,很少得罪别人,她一直还以为表姐的病这次之所以来的这么陡,完全是因为在大狱里吃了苦头,身体和心理上双重打击来的。

这老爷子却说是毒。

“可有什么解毒的办法,”这次开口的是慕逸骁,“换血怎么样?”

换血,是了,老爷子不是说表姐病的这么厉害是因为毒药,把带药的血换走不就好了。

清漩脸上的露出些笑容,可老爷子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她的血换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自生自灭 “为什么换不了?”

清漩想起换血一说她确实听师傅提过,不过师傅也说过,这换血的过程出不得一点差错,否则毁掉的就是两个人的性命。

“师尊你是怕失败了就是两条性命吗?您无需担忧,这血我给玥表姐换,出了任何问题,我们都不会怪您的。”

莫虚子冷哼一声,自上而下扫了清漩一眼,嫌弃的目光怕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清漩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这是怎么了,自己连见都没见过他,又是哪里把他得罪了。

“你的血就更不行了,脏!”

听到莫虚子这么说,清漩差点都一个箭步上去把他的老骨头摇散。

脏,她哪里脏?

小时候陆雨薇她们也嫌弃她脏她臭,老是捉弄她,可是又不是她愿意像个没人要的乞丐一样,连头发都是打结的,从来没有理顺过。

可是自从她的处境好了,她就日日把自己拾掇的干干净净,甚至还变的有些洁癖,这个小老头,居然说她脏?!

感觉到清漩快要憋不住了,慕逸骁一个箭步冲上前,把她挡在身后,自己面对师尊眼神下的狂风暴雨。

“还请师尊想想办法,救救太子妃吧。”

毕竟是自己最骄傲的徒儿,看到慕逸骁都开口了,莫虚子也知道现在不是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的时候。

“如果清漩姑娘的血不行,就用我的吧。”

慕逸骁沉了沉声,说出一句清漩都觉得惊讶的话。

皇子那是什么样的身份,像他们这样的人,连身边的羽毛都很爱惜,更何况是自己的生命,虽然说盈玥表姐名义上是他的大嫂,可抛开身份不说,表姐现在对他来说,一点利用的价值都没有,完全可以像太子殿下那边一样,对她不管不顾,任她自生自灭。

不仅是清漩,连莫虚子也被惊到了,这就是他的爱徒?

他们那么多人,花费了十数年时间,苦心培养出来的徒儿,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就这么轻易的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莫虚子重重的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留下清漩一人对着眼神有些晦暗的慕逸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才突兀的问了一句:“小老头为什么说我的血脏?”

慕逸骁紧了紧手里的骨扇,看了看内室,“出去说吧。”

等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他才又开口,“你记得你的血里也有毒吧?”

清漩点点头,“可是我自己平时一点事情都没有,师傅也说了,我们的血液,是首任家族赐给我们的礼物,是我们最宝贵的东西。我跟表姐换了血,表姐不就能跟我一样了吗?”

慕逸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们的血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但是那血是至寒至毒之物,你之所以没事,是常年累月跟它共生,已经有了抗性,可是太子妃没有,强行换血,可能你的血进入她血管的一瞬间太子妃就没命了。”

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清漩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行走的毒物,现在表姐都这样了,她却只能干看着。

“放心吧,有我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君心 “放心吧,有我在!”

初一听到这句话,清漩有的不是感动,更多的是疑惑和诧异。

这也过了有小半个月了,无论她怎么在记忆里搜索,都找不到跟慕逸骁有关的半点痕迹,可自从在宫里遇到他后,他又确实对她很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清漩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个七皇子,当然,是戒备多了几分。

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但是那点小心思还是被慕逸骁发现了。

小丫头什么都不记得了,如今怀疑他也正常,但是他一点都不生气,他本来……

“我会去说服师尊帮你表姐换血的,你也累了,快进去休息吧。”

清漩木木的点点头,莫虚子防备她,就像她防备慕逸骁一样。

她自己去求,肯定没戏。

听话的走进内室,清漩发现薛盈玥已经醒了,前两日还算精神的人,现在面色惨白,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半分找她的意思。

莫不是之前那小老头说的话被她听了去,清漩打心底为表姐难过,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准备好好生活下去。

“七殿下说他有办法的,表姐莫要多想,会好起来的。”

薛盈玥吃力的摇了摇了,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慢慢滴落,她自己的身体她怎么会感觉不到。

南侯府主院

刚刚换下一身戎装的陆延峰愁眉不展的去了薛静房里。

自从太子寿辰和墨脱挟持的事情发生后,陆延峰在朝堂上就受到惠帝打压,短短几个月时间,他被派出去十余次,说得好听是剿匪,其实惠帝就是想抓他的错处准备处置他呢。

但是对公家的事,事无巨细,陆延峰从来都是处置的一丝不苟,朝堂内外赢得一片叫好,这样一来,惠帝就算心里膈应,也只能看着陆延峰一直在自己手底下晃着。

南侯府的情况是暂时稳住了,可是薛府就没有那么好命了。

处理王家,柳家的人,惠帝得好好掂量,可是薛家,如果国公府一直保持观望的态度,那便没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便有了今日早朝那一出,薛晟和薛承宗纷纷被外派。

陆延峰有点尴尬,自己这个大舅子一家,这才回京一两年如今却又要去那苦寒之地了。

“静儿,这几日没事你多去你哥哥家走动走动吧,看看你嫂嫂她们可有什么短的缺的,咱们家若是有,便都送去罢。”

这是什么话?

薛静本来一头雾水,听完陆延峰的话,她彻底沉默了。

这世上最可怕的便是君心,最难测的也是君心。

谁能想到,前几日还风光无限的太子妃母家,因为惠帝的一个不高兴,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薛静在心里计较着,漩儿带着盈玥去了庄子里静养,也不知情况怎么样。

若是玥儿好了回来,事情是不是会再有点转机。

感激的看了陆延峰一眼,薛静半点没有耽搁,一边派人去找清漩,一边套了马车亲自去薛府。

哥哥嫂嫂吃了那么多年苦,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她不会再让她们离开的。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换血 萧山行宫

慕逸骁的劝说并没有那么成功,莫虚子虽然也在为薛盈玥医治,却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白华师傅,您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么?”

白华无奈的点点头,“之前你们说东华山的师尊有办法救太子妃娘娘,我便尽力拖延着时间,可那些法子都是治标不治本,若是莫虚子没有更好的办法,太子妃怕是……”

白华话没说完,清漩也懂了大概的意思,难道玥表姐真的没有救了吗?

白芷在一边看着自家姑娘伤心却只能干着急,师傅都做不到的事情,她又能怎么办,只能尽量安慰清漩,“说不定莫虚子师傅是有办法的,姑娘且再等等。”

半院之隔,相对而坐的师徒二人也不说话,就这么干瞪着眼。

良久,还是慕逸骁先软了下来,“我到东华山十数年,从未开口求过师尊,只一次,您就棒棒她。”

莫虚子眉头紧皱,帮她?

现在帮她就意味着害死另外一个无辜的人,陆家那群女人的那些做派他向来看不惯,如果他这次破例,他跟她们又有什么区别。

“不可以!”

莫虚子的态度很坚决,这次若不是看在骁儿的面子上,他是不会下山的,可既然下来了,那只要薛盈玥还有一丝生的可能他都会竭尽全力的去救治,不过那不代表他会放弃原则。

命无贵贱之分,就算薛盈玥身份再贵重,也重不过他人的生命。

这种逆天而行的事,他莫虚子断然是不会做的。

看师尊拒绝的斩钉截铁,慕逸骁冷下了脸,从袖口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莫虚子疑惑的打开,看清内容后,没有忍住,胸腔一股热血喷涌而出。

慕逸骁上前,轻轻将他扶好重新坐下,再开口,声音多了几分清冷淡漠,“您必须救薛盈玥,只有把她救活,我们才能带的走陆清漩。”

莫虚子忍住眼眶中的泪水,艰难的点点头。

是啊,跟那丫头的安危比起来,其他人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哪怕是要下黄泉,他也要护她周全。

“你让她们选一个跟太子妃身量差不多的丫头,再去把材料和工具准备好,我们下午就开始吧,越快越好。”

只有这边快了,那丫头那边才能多一线生机。

得到消息的清漩自然是高兴的,可是她没有想到,救盈玥表姐的性命却要用另外一个人的性命来换。

换血,顾名思义,薛盈玥会得到别人的血,而同时,那些有毒的血液则转移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

可是清漩知道,她的血不能用,要想救表姐这她现在只能狠下心来。

“白芷,七殿下说的你都听到了,下去找吧,尽量找家里兄弟姐妹多一点的,许重金,也给她们说清楚,这是个送命的差事,让她们自己掂量好。别只找一个,多找几个。”

有钱能使鬼推磨,清漩相信,重金之下,必定会有人来的。

几个?

慕逸骁闻言,刻意的多打量了清漩几眼,难道她是在害怕,一个人不能吸走所有的毒?

不过,他想错了,清漩能囫囵着长到这么大并不容易,她知道生命的可贵,她想要的,是尽量保住每一个人的性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交换 得了莫虚子的同意,一切都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

万事俱备,莫虚子禀退了一干伺候的人,只留下慕逸骁,清漩和几个自愿换血的宫人。

虽然条件一开始都谈好了,但是清漩还是想尽力保住她们的性命。

但是莫虚子显然不赞同她的做法,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跟清漩争辩了起来,“你让她们每一个人分一部分血,最后可能所有人都会不治身亡,更何况这样对太子妃也不好,一个人身体的承受力是有限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血一起进到她的身体里,她要能完全接受的了?”

这一点,是清漩没有考虑到的,她犹豫了,一边一直听着他们争辩的薛盈玥却开了口,“就按清漩的办法来。”

一样是性命,如果必须用别人的来换她的,她就算最后活下来,良心也不会安宁。

薛盈玥都这么说了,莫虚子也不再多说什么,反正他想要的只是清漩一个承诺,而清漩已经答应了他。

换血的过程是极其复杂的,毕竟是东华山上不愿外传的独门绝技,哪怕清漩全程瞪着眼睛盯着,也没看出个什么花来。

看着一个个的宫女被抬了出去,清漩也坐不住了,反正看不懂,索性拉着慕逸骁去找了白华大夫。

白华看着这半屋子的宫女,神色没了前几日的凝重,清漩自觉有门,也不敢打扰乖乖的退了出去。

“你师傅要我一个承诺,虽然我答应了,但是作奸犯科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之前为了玥表姐尽快得到医治,清漩答应的草率,但是她感觉还是应该跟他们说清楚,不然别人以后说她食言而肥。

慕逸骁没想到她拉自己出来竟然是为了说这个,难道自己和师尊在她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压抑着心中的不适,慕逸骁开口,“放心吧,我们只是想让你跟我们回去救人,不是什么害人。”

救人,清漩点点头,但她自问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可能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但是慕逸骁这话似曾相识,她就像在哪里听过一样,不由追问,“救谁?”

“我师妹。”

师妹?清漩依旧糊里糊涂,慕逸骁再次开口,“师妹从小试过百余种毒药,本来已经练的百毒不侵,却没想到,最近两年有次出去历练却种了两种奇毒,那两种毒跟她体内的其他毒素并不能制衡,师妹遭到了反噬,如今已经快要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可是我能怎么救她,你们东华山都束手无测的事情,就算我答应陪你们回去救她,我也做不了什么的。”

慕逸骁摇摇头,“你可以,你的每一滴血液都是剧毒,师尊说,毒与毒可以相互抗衡,师妹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她身体里所有的毒,都没有这次的毒厉害,只要能找到跟它相似的,师妹就还有救。”

原来又是想要她的血,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们都能不远万里赶过来救表姐,她又有什么不能。

“好吧,我答应你。”

不过慕逸骁没说的,是那可能同样会要了清漩的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国公府 薛静想了所有的办法奈何太子妃的病一直也没见好,这个节骨眼上,除了几个与薛家交好的言官,其他人都在观望都没有人愿意为薛家出头。

此时此刻,能帮他们的只剩下一个,他们的父亲薛老国公。

自她十里红妆嫁去云州,她就再也没有踏进过国公府的大门。

一路上,薛静的脑子里想了很多,都这么多年了,若是父亲愿意帮助他们姐弟,早就出手了,可他没有,他就任由着他们在外面自生自灭。

这次回去求他,怕也是徒劳,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哥哥嫂嫂都这个年纪了,若是真被发配去了那苦寒之地,哪能受得了。

况且还有宗儿,那般才华和抱负若是真的被埋没了才是可惜。

清凝看出了薛静的不安,伸手握住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双手,宽慰道:“毕竟是您长大的地方,就算不能找到帮舅父他们的法子,您就当是去看看外祖父了。”

看着眼前乖巧的大女儿,薛静点点头,这次太子出事,不仅连累了薛家,连她的清凝都没幸免,她凝儿婚事困难的事情不知道是哪个多嘴多舌的说给了惠帝,惠帝一道圣旨把她指去了即尪。

大盛和即尪斗了上百年,送她的凝儿去,不就直接等于葬送了她的未来。

不过凝儿懂事,接到圣旨不哭也不闹,甚至还安慰她,知道薛家出了事,陪她四处奔波求人。

薛静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她也知道,放眼整个大盛,除了哥哥薛晟,没有人会真心帮她,只有先解了哥哥的困境,才能慢慢给凝儿想办法。

到了地方,薛静携着清凝下了马车,十几年了,薛国公府是一点儿都没变,高墙大院守卫森严。

父亲,还是那么怕死。

等了有小半个时辰,还是没有人来为她们开门,薛静攥紧了拳头,来的时候她就想到了。

那个女人,不会就这么轻易让她进了门的。

薛静转过身,理了理清凝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发丝,柔声道:“要不凝儿你先回去。”

她是国公府出来的女儿,现在竟然连国公府的大门都进不了了,不就是想羞辱她吗,她忍了,不过她的凝儿不应该受这些羞辱,她们不配。

清凝摇摇头,“凝儿又不累,就陪陪娘亲吧。”

薛静看清凝坚持,也就没再强求。

又过了半个时辰,周围聚集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很多双贪婪的眼睛有意无意的打量着出落的亭亭玉立的清凝。

薛静皱了皱眉头,也许一开始,她们就不该来。

拉上清凝正准备走,国公府的大门开了。

几个粗使婆子探出头来粗着个嗓子,冲薛静母女吼着,“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南侯夫人吗?您可有日子不来咱们国公府了,当初国公爷想你们了,夫人放下身段带着礼物亲自去南侯府看您这个女儿,可都被赶出来了,这是什么风儿,又把您给吹回来了。”

听她们这么说,薛静气的脸都白了,拉着清凝就要走,却听见一个略带沧桑熟悉到陌生的声音。

“都到家门口了,你不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欢迎你 “都到家门口了,你为什么不进去?”

背对着门口的薛静闻声愣了愣,强忍住眼眶中盈盈热泪。

当年她欢天喜地的出嫁,父亲依依惜别的话语尚在耳边,没想到物是人非,再见已过十七载。

“静丫头,有话回家说。”

如果不是父亲他对哥哥那般狠心,她又怎么会离去的那么决绝。

想着今日毕竟是有事相求,薛静牵着清凝向府门走去,却自始至终没有看过薛国公一眼。

入了正堂,那新国公夫人于氏自然是对着薛静母女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各种挑剔,薛国公也由着她并未责怪,等她挑完理,看着薛静面子上已经挂不住了,薛国公才唤自己女儿坐下。

“静儿快坐下,我看看,这是凝丫头还是漩丫头?都长这么大了外祖父还没有见过。”

“清凝请外祖父安。”

毕竟被老夫人悉心调教了那么多年,陆清凝的礼数是一点都不差,不过因为薛静的原因,她刻意忽略了于氏和她生养的两个便宜姑姑。

于氏冷哼一声,又想挑错,薛国公咳了咳,怎么也是人家孩子第一次来府里,怎么好处处针对,更何况,清凝这孩子的事他也听说了,人家小姑娘本来就挺不容易的。

对着清凝满意的笑了笑,薛国公又看向薛静,这个大女儿,从小那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若不是因为那个逆子,他们的关系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都在京城却闹的像是老死不相往来,外孙女儿都长这么大了,他还是第一次见着,看着薛静只带了清凝回来,他以为她是想求他想想法子不把清凝嫁去那即尪王庭。

“静儿这次回来,可是为了凝丫头的婚事,若是实在舍不得母女分离,父亲便舍了这张老脸,再去今上那里求上一求。”

薛国公府毕竟是开国功臣,惠帝就算不看在他的面子上,也要念一念祖宗功绩的。

薛静微微愣了愣,虽然她不是为了这个来的,但她当真没有想到,父亲会愿意为了凝儿拉下脸面去求惠帝,既然为了凝儿他都愿意,那哥哥的事……

薛静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十七年,足已改变一个人的容颜,此时的薛国公苍苍白发,已然是个老人家了,眉宇间戾气尽散,倒多了几分慈眉善目。

看着这样的父亲,薛静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走到薛国公身上,不顾众人打量的目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静儿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凝儿的事,求父亲帮帮哥哥嫂嫂,他们如今年岁也大了,断然去不得那苦寒之地啊!”

原来是为了那逆子,一听薛静提起他,他就很生气,想要起来离开,奈何薛静又跪在脚边让他动弹不得,不由发怒。

“那个逆子就算是死在了外面,也跟我没有任何干系,你若是想家了,想我这个父亲了,国公府的大门随时都为你开着,若是你为了那个逆子,我们国公府不欢迎你,你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灾星 听着薛国公绝情的话,薛静抹掉了眼泪站起来,刚刚生出来的一点愧疚之情瞬间被愤怒掩盖。

薛静指向于氏,质问薛国公,“又是因为这个女人对不对,当年你不顾母亲病重,执意娶了她,生生的把母亲气死,母亲一去你马上就把哥哥一家赶了出去。父亲,静儿最后再叫您一声父亲!哥哥再不好,那也是薛家的嫡长子,身上流着的是薛家的血脉,你为了这个女人,居然这般狠心的对哥哥,您对得起薛家的列祖列宗吗?”

“你!!!”

薛国公没有想到,自己宠了十几年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竟然当着众人下他的面子,他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扬起手想教训她,可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又怎么都下不去手。

“滚,快给我滚!”

回侯府的路上薛静再没说一句话,清凝看在眼里,却没有开口安慰,她不清楚舅舅到底是怎么惹怒了外祖父,可她知道,娘亲心里始终都还对国公府有一丝期待,可是外祖父却一点情面都不留。

走着走着,马车停了下来。

若风拉开帘子,声音中带着些兴奋,“夫人,姑娘,前面好像是太子府的车架,奴婢看到白芷跟在车旁,三姑娘会不会在车上?”

漩儿?

听到若风的话,薛静也回过神来,好好整理了一番仪容后便下了马车。

她们一眼便认出了白芷,只是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她们的车架被另一伙人拦在了路中间,双方起了争执。

“夫人,要不奴婢带几个先过去看看,情况不对的话马上回府去带些人来?”

薛静摇摇头,“不用了,我们过去。”

人还没走近,她们就听到了清漩的声音。

“这路是你们柳家的不成,大盛有哪条律法规定了我们不能从这里过?”

跟清漩对峙的是一群府卫打扮的壮汉,一群人把清漩她们的车架围的死死的,不让进也不让退。

“路是不是柳家的奴才们说了不算,但当朝太师说了,这个时间从这里过的那都是不详之人,是大盛的灾星,你们且等着,府衙的人马上便来了,你们这等罪人就等着以死谢天恩吧。”

妖言惑众,但那些平头老百姓信的真真的,眼看着周围向她们仍臭鸡蛋烂白菜帮子的人越来越多了,清漩心里有些着急。

玥表姐刚刚恢复,若不是为了舅父的事还得好些日子静养才是,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命,哪里经得起他们这样污蔑折腾。

不能再耽搁了,清漩摸出袖剑准备动手,薛静却叫住了她。

“漩儿,再等等。”

不顾众人的推搡,薛静和清凝强行挤到了清漩身边,握住她拿剑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但白菜帮子和臭鸡蛋可不认什么贵夫人,他们只知道这些人都是灾星,听太师的不会有错,这些人必须被除掉。

没多久,母女三人就被砸的披头散发,衣衫不洁,不得已缩回了车上。

薛盈玥还在睡着,面上是纸一样的苍白,外面这么吵,她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清漩冲着薛静和姐姐摇了摇头,“让玥表姐先睡着吧,暗卫应该去太子府找人帮忙了,只是应该还要些时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群情激愤 “侯府离这儿更近些,我已经让若风回去叫人了,我们就先不要出去了。”

清漩点点头,但心里仍然有些担心,外面的护卫虽然是经过训练的,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老百姓群情激愤,她们今天能不能好好走出去还真难说。

“放心吧,娘亲在,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薛静一手揽住一个女儿,刚刚在国公府受的那些委屈也就不算什么了,只要她们在身边好好的,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如今玥儿也回来了,太子殿下毕竟心里有愧,薛晟和宗儿那边兴许还有转机。

放开两个女儿,薛静怜惜的抚了抚薛盈玥的脸颊,玥儿替她们薛家受了太多的苦。

“你们一走就是大半个月,娘知道玥儿的病不像你们说的那么简单,现下可有大好?”

清漩咬了咬下唇,莫虚子说的对,表姐一个人的身体可能确实不应该接受那么多不同的血液。

虽然最后的换血是成功的,但是表姐却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清醒时像个好人什么都知道,可沉睡时,任外面闹的怎样个翻天覆地都吵不醒她。

就像现在,马车都快要被掀翻了,玥表姐仍在酣睡。

看清漩的表情,薛静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却还是安慰道:“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若风的脚程果然是快的,没过多久,她们就听到了外面侯府兵卒肃清街道的声音。

那些百姓再横再不高兴,可也没人敢跟兵老爷做对,嘴里一边咒骂着她们一边不情不愿的离开。

几人下车,狼狈的样子全然撞进了陆延峰的眼里,他的妻女竟然被别人当街砸东西,这要是在云州那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最近发生的所有事,让陆延峰越来越怀疑母亲当年执意搬来京城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解下披风给薛静披在身上,陆延峰倒是难得的温柔了下,“你们先上车吧,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薛静愣了愣,她显然没有想到陆延峰会亲自出来,心里有个什么地方松动了一下。

也许他,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没有良心。

害怕路上再出些什么变故,陆延峰派人去太子府通报以后,直接带着薛静她们回了南侯府,惠帝现下想打压太子羽翼的心思太明显了,朝中竟无人敢开口置喙,看来他,是时候该站出来为他那个小舅子说说话了。

再说另一边,派去太子府传消息的那人却并未见到太子,在半道上就被柳家的人截了胡,直接带到了柳侧妃的面前。

自从被毁了容,柳倾城便性情大变,不,应该说是暴露了本来面目。

什么知书达理,什么温文尔雅,她再也装不下去了,反正再怎么装,一个丑女人,也得不到太子的垂怜。

就像姑母说的那样,现在她除了柳家,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只要为了柳家好的,她不惜一切代价也会去完成。

包括除掉薛盈玥和她的孩子,让太子绝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打成一片 柳倾城借柳府和贵妃的势力把太子妃回京的事封的死死的,想着能瞒多久是多久,趁着她在外面把她收拾掉自然会少很多后续的麻烦。

正跟身边亲信商量的当口,太子居然破天荒的到了她的房里。

柳倾城先是惊讶,后又了然,整理好面上微妙的表情,对着太子福了福身。

本来想笑一笑,面上的皮肤却像撕裂般,不由疼嘴角一抽,虽然没有照镜子,但柳倾城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丑。

可就她这副丑陋的模样,太子居然还能对着她温柔的笑,简直虚伪的可笑。

“倾城,你来府上也有大半个月了,可有不习惯的?”

柳倾城摇摇头,心里却在冷笑。

习惯?让她怎么习惯,习惯从一个誉满盛京的高门贵女变成一个相貌丑陋的皇家弃妇吗?

本来就不喜欢慕景辰的柳倾城此刻更加嫌弃这虚情假意的太子,只想着怎么把他糊弄走。

“妾一切都好,太子请勿挂念。”

听着柳倾城这么生分的话,慕景辰尴尬的咳了咳,摸出一个白瓷瓶子递给她。

“这是徐太医亲手配置的药膏,可以缓解疼痛,你先试试,若是好再让徐太医配了送来。”

柳倾城盯着那瓷瓶,眼眶渐渐泛红,生噙着泪珠,却不是因为感动的。

这算什么,打一棍子给一颗甜枣吗?

这对母子怕不是真以为她傻,那偏殿早不走水晚不走水,偏偏在她进宫请安的时候走水。

还有那个遍寻不到的小妖女,若不是皇后和太子包庇,就那个把皇城掀个底儿掉的架势能找不到?

慕景辰看着她这个样子却以为她是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朗声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将药放进她的手心又好好的安慰了一番才离开。

母后说这柳家五姑娘城府颇深,被毁容一事定不会善罢甘休,让他回来好好哄哄。

如今看来,倒是母后想多了,小姑娘家家的,哪里来的那么多心机。

等她一走,柳倾城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害她变成这样不说,还敢来嘲笑她。

她一定会让慕景辰后悔招惹了她柳倾城。

南侯府

睡了整个下午的薛盈玥还未见醒,倒是把薛静急的团团转,眼看着哥哥明日就要走了,也不知道等玥儿醒了进宫去求太子和惠帝还来得及吗。

还有玥儿这个身体,虽然白大夫一直说并无大碍,可她看着怎么还是不能安心。

看着娘亲自己在那东想西想暗自神殇,清漩悄悄点上了一支安神香,没多久薛静便在床边打起了瞌睡。

她知道娘亲在担心舅父一家,可是她也知道,惠帝那是刻意在打压太子,就算表姐醒了回去求他们也是无济于事。

舅父一家的事怕是板上钉钉了。

正准备抽件衣服给娘亲盖上,凌云就在屋顶打起了暗号。

有人来了,还不少……

自从上次侯府出了事,这守卫好像是越来越松懈了。

清漩警惕的抽出袖剑,正准备出门看看,就听见屋外打成了一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分忧 开门院外火光一片,光天化日大闹南侯府,除了那两位姑奶奶,哪怕南侯府落魄时,也没人这么嚣张过。

清漩唤下屋顶上的凌云,让她护好娘亲和表姐,然后提着软剑就冲了出去,她倒要看看,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此刻,隔壁兵部尚书许大人的院子里,慕庭希带着一蒙面女子和许大人喝的正兴起。

若是今夜能成事,那薛府和南侯府就都解决了,这等于是断了太子的左膀右臂。

在宫里有母妃和陆漪澜吹着枕边风,在宫外有朝廷重臣相扶持,他就不信他还废不了一个惹着帝王犯了疑心的太子。

那蒙面女子看慕庭希心情甚好,也端起了酒杯,走到他身旁道:“倾城祝表哥心想事成达成所愿。”

柳倾城站的近,虽然蒙着面,但那狰狞的面目还是清晰可见,慕庭希忍着心中的强烈的不适感抬眸对她笑了笑。

本就是她倾慕已久的良人,这一眼,望得她心跳加速,脸色不由的发红,柳倾城回以娇羞一笑。

这若是个美人那必然是一副绝美的画卷,可在柳倾城脸上展现出来直让人觉得膈应。

慕庭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掩饰着眼底的厌恶,转头跟许大人又聊了起来。

“本皇子知道,陆延峰回来的这两年,许大人是吃了不少亏,甚至手底下的人都背着你讨好陆延峰,这兵部尚书的位置怕是不好做吧。”

许崇本只是个武将出门,这些年好不容易到处拖关系走门路才做到了现在的位置,还没高兴两年,陆延峰便带着满身荣耀回朝。

一个兵部尚书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就是约束的住手底下那些个将军,要能任他驱驰,可是自从陆延峰回来,那些人的胳膊肘就全往他那边拐,如今他吩咐下去的事情,那些个臭小子居然还要再去请示他一声。

真是气煞他也!

就算三皇子今日不开这个口,他也一定会找机会灭一灭那陆延峰的气势。

“那南侯小儿当真可恶,以为自己立了点军功就不把微臣放在眼里,多谢三殿下今日为微臣出了这口恶气,往后许崇一定为殿下马首是瞻。”

“哈哈哈”慕庭希满意的笑了笑,这个许崇还算是识时务,话不多说,就知道他的意思。

“只是这陆延峰到底是圣上亲封的南侯,咱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出手对付他,圣上那里?”

慕庭希唇角微扬,“许大人多虑了,今日进南侯府的那都是来报复南侯的匪徒,跟你我二人又有什么关系。”

闻言,许崇看了看慕庭希,又看了看柳倾城,觉出点味儿来,还是殿下聪明,这锅甩的,妙!

这些年陆延峰不仅得罪了幽云两州的势力,还得罪了盛京附近所有的匪徒,想要他死的那可不是一个两个。

更何况,慕庭希心里明白,惠帝心里其实一直忌惮陆延峰,就算最后查出来这些人是柳倾城的手下,也不会迁怒到自己身上。

他这也算是替父君分忧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断了后路 南侯府遇刺的事那是在盛京传的沸沸扬扬,这可是天子脚下,竟然混乱如斯。

一时间,各家各户关门闭院,大街上就算是有人那也是行色匆匆,一点都不敢耽误的样子,往日里热闹繁华的京城现在就像是一座死城。

适逢太后七十寿辰,各国使臣看到这幅景象,纷纷叹惋,这么一来,哪怕是一向少问世事的惠帝也在朝堂上大发雷霆。

那丢人都丢到他国去了,惠帝这么死爱面子的人自然是开始兴师问罪。

这一问就问到了兵部尚书和京城禁军统领的头上。

许崇自然是心虚的,但想着自己有三殿下罩着那说起谎来也是一点不含糊。

他脱帽跪在大殿之上,直呼冤枉,倒豆子一样把这两年对陆延峰积攒的怨气倒了出来,“微臣冤枉啊,微臣虽为兵部尚书这两年却着实窝囊的很,那手底下的人看南侯英勇都不愿意听微臣的吩咐了,不得已微臣才告病回家。若是早知道京中会出这样的乱子,微臣就算是搁下这张老脸不要自己披甲去城门守卫,也会保盛京永世安宁,求圣上明鉴啊!……”

说的倒是好听,大殿之上,哪个武将不知道许崇心里那些花花肠子。

他是武将出身,南侯也是,他在朝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只做到个尚书,人家陆延峰,一个后生,打了场胜仗居然就封了侯爷,把他的风头盖了过去,他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一借着机会就打压他,那是一定的。

“废物,你一个尚书,管不住自己手底下那些人,倒还抱怨起别人来了,朕要你何用,还不快把帽子捡起来滚一边去,看着都烦!”

惠帝虽然嘴上骂着许崇,但是脑子里却认同了他的说法。

当初他封陆延峰为南侯那也是迫于一些老将的压力,毕竟陆家为了收复幽州十城死了那么多人,若不封赏难免会寒了那些武将的心。

可依这两年发生的那些事来看,他这个决定倒是真的有些抬举陆延峰了。

那陆延峰也是个不懂事的,这些年都不知道收敛一点。

越想越气,惠帝又在堂上搜索起陆延峰的身影,却发现他连早朝都没来。

简直反了他了!

“南侯呢,南侯又去哪里了!”

今日值守的莫大人顶着惠帝的盛怒,战战兢兢走了出来,道:“回禀圣上,南侯爷受了重伤,几日前便告假了。”

惠帝重重的哼了一声,一时间有气也发不出去,只能拿禁军统领开刀。

这位统领周将军,正是之前跟太子一同失踪受难的那一位,从那时起,惠帝就知道他是太子的人。

本来为了扶持太子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太子最近越发的不像话,倒是希儿这段时间把他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起来以后,越发的懂事沉稳。

惠帝心中的想法微微有些动摇了。

既然如此,这禁军统领,掌握着整个皇城命脉的重要位置,就不能再放太子的人了。

“周冒护城不利,免除一切官职,圈禁家中,无召不得出。”

惠帝这么一说,满朝文武皆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断了周将军所有的后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功高震主 断了周将军的后路不说,这简直就是在打太子的脸,谁不知道周将军那是太子的得力手下。

这样还不够,惠帝还想把陆延峰一起处置了,满朝文武谁不忌惮功高震主,偏他一直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当真当他这个皇帝是摆设吗?

不过南侯虽然不在堂上,站在他那边的老臣却是为他据理力争,惠帝说不过群臣只得作罢。

像是妥协似的又问了一句:“南侯重伤?伤成什么样子了,派两个太医过去看看罢!”

既然惠帝都吩咐了,那太医院的太医们自然是不敢耽搁的,火急火燎就赶去了南侯府,却吃了个闭门羹。

荣安堂内,老夫人眉头紧皱,倒不是因为什么陆延峰病重,她儿子现在生龙活虎的站在她身边那是分毫的伤都没有受,放出去的消息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虽然大家都没事,但是堂内的气氛却是凝重异常,没有人说话,各自都在担心着自己的前程。

直到日暮西山,白华大夫才从密室出来,冲着老夫人点了点头,大家才松了口气。

“好了,去把漩丫头给放出来吧,也关了这么些天了。”

足足被关了整整五天,被放出来看到烛光的那一刻,清漩只觉得头晕目眩,饿的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老夫人却还是不准备放过她。

“给我跪下!!”

清漩听话的跪了下去,现在的她连呼吸都觉得很累很累。

看她不像往日那般叛逆,老夫人的气顺了些,又厉声问道:“你知道错了吗?”

清漩点点头,她不是知道错了,她只是现在虚弱到连老夫人说的是什么都听不清了,看她那生气的样子,顺着她的意思点头总是没错的。

今日的清漩是异常的乖巧,让老夫人想挑理也挑不出,只得让人给她先递了杯水,那个烂摊子最后还要她收拾,也不能让她真出个什么事。

端起碗狼吞虎咽的喝起水,恍惚中清漩看到,她那个便宜爹陆延峰也在一旁正经危坐,她都成这幅鬼样子了,他却一点回护的意思都没有。

唉,她怎么就还对他抱有一丝期待呢。

只听老夫人又道:“既然你承认错误了,那祸是你自己闯出来的,日后便由你去跟三殿下和今上解释,你做的一切都跟我们南侯府无关。”

水喝够了,清漩的神志也找回来些,老夫人的话自然听的一清二楚。

老夫人的意思够明显了,既然事情出在她手上,那这个锅她就背定了呗,这还没开始请罪呢,就开始跟她撇清关系,真是她亲祖母。

一直没开口的陆延峰这会儿却站了出来,“母亲,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清漩,是那三皇子和柳倾城欺人太甚,光天化日居然带着那么多刺激想要行刺太子妃,是他们先化妆成刺客,被清漩伤了又怎么能全怪她。”

清漩眉头微跳,这是在为她说话吗?

老夫人跳脚,显然不赞同陆延峰的说法,“那可是皇子!就算他千般不对,我们做人臣子的也不该伤人性命,这要是真被今上知道了,那可是抄家灭门的重罪!!”

“你当我那么狠心愿意让一个小丫头承担一切,可是差一步就会断送陆家的未来,娘不能冒那个险!”

“就这么定了,所有事情都是漩丫头一人所为,跟南侯府没有半点关系,漩丫头,去了三殿下跟前你就好好认错,至于三殿下肯不肯原谅,那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看你的造化了 “至于三殿下肯不肯原谅你,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老夫人说完话就抱着她的乖孙儿进了内室,清漩被凌云搀扶起来,五天没吃饭,她实在是饿的心里发慌。

陆延峰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清漩欲言又止,清漩也不理他,等体力恢复了一点儿就回了云梦院。

一到院子里,若华就开始张罗了起来,先是给她端了一碗热粥,又摆了好几碗滋补的汤汤水水,看她都喝了下去方才作罢。

“好姑娘这几日受苦了,快去床上躺一会儿,白芷特意交代了姑娘现在只能吃些流食,等你睡上一觉,养好些了,若华亲自下厨给姑娘做一桌子好吃的。”

清漩听话的点点头,在这诺大的南侯府,只有这云梦院能让她感觉到幸福和温暖。

云梦院虽然不大,但这里的每一个丫头都真心实意只想着她好,不像那荣安堂里,亲情冷漠,人心冰冷的可怕。

清漩躺在床上,看着一屋子进进出出各自忙碌的小丫头,甜甜的笑着,就像所有的烦心事都离她远去,笑着笑着,就进入了梦乡。

等她睡沉了,凌云才悄悄溜出侯府,跑过了大半个城,来到了看着有些荒废破败的七皇子府。

十年了,这里还是曾经的那副景象,单从这大门便可看出,这十年,惠帝对七皇子的态度那是一点儿都没有改变过。

凌云没走正门,直接翻了墙,七皇子府里几乎没有伺候的下人,她一路通畅,很快就到了七皇子的居所。

居所依旧是空无一人,凌云却再不敢造次,规规矩矩的跪在院子正中,脑袋低垂,一脸虔诚。

“凌云求见主上!”

院子里似乎没有人,凌云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拜见的话语,却一直没个回复。

久到她这个练武之人都觉得膝盖酸痛,正堂的门才自己开了。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进来吧。”

凌云战战兢兢的走了进去,自从跟在了清漩身边,她都快忘了自己的使命,也一直不敢回来见主上。

可是今日……

走到门口,凌云卸下了身上的刀剑,不为别的,就害怕她自己一会儿一个愧疚,就把自己了结了。

“你还知道回来?”

清冷慵懒的声音中又带着几分嘲讽,凌云一个惊吓又重新跪了下去,“属下知罪,求主上责罚。”

此时高坐的慕逸逸哪儿还有半分平日里温润公子哥的模样,隔了大半张面具,凌云都能感觉到寒气逼人。

她都有点后悔回来,可是想到清漩姑娘,只能捏紧手心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不要发抖。

慕逸骁看她这般模样,几不可闻的轻轻哼了一声,显然也没有跟她计较的意思。

“说吧,什么事。”

凌云的能力她知道,如果不是事情真的太棘手,她是不会回来的。

凌云简单的把那日分开后,柳家当众闹事晚上又派刺客刺杀的事情说了下,又把清漩如何失控,把一整院子人全部撕碎的情况倒了点皮毛。

“那日夜里来的都是些蒙面刺客,清漩姑娘那下的都是杀手,只不过她当真不知道三皇子,若不是奴才死命挡着,三皇子早就被姑娘撕烂了。”

听到清漩再次失控慕逸骁眼底划过一丝异色,又反问道:“所以你今天来干嘛!”

“陆家的人已经放弃她了,求主上救清漩姑娘一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请罪 从七皇子那出来,凌云如释重负,安安心心的回了南侯府。

她到时正赶上老夫人房里的水滴想要闯进院子里去,和若华她们起了争执。

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云梦院是她说闯就闯的?

凌云一个箭步,一只手就把她拎起来扔到两步之外。

水滴胳膊上很痛,可看到对面是凌云,只能吃了这个闷亏,但是嘴里依旧不饶人:“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养出来什么样的奴才,野蛮,粗俗。”

凌云轻轻哼了一声,就当没听见一样,懒得跟她计较,毕竟现在姑娘情况也不好,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但是水滴是个不知道抬举的,以为凌云看到是她,害怕了,不怕死的继续说:“还不快叫你们姑娘出来,给咱们侯府惹了这么大的祸事,她居然还好意思睡着!要是我,怕是寝食难安,只想着该怎么认错才好。”

说她可以,说她们家姑娘那可不行,凌云的面色刷的冷了下来,看向水滴的眼神充满不友善。

看的水滴后背发凉,声音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是老夫人叫我来的,你们看我都来了三次了,这再晚三殿下可就睡下了,若是这道歉都不够诚意,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你们家姑娘。”

凌云和若风对视一眼,这丫头讨厌是讨厌,但是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那你就在门口等着,我们先进去看看。”

水滴不耐烦的摆摆手,“去吧去吧。”

真当她愿意来这,跟三姑娘沾边的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好事。

等凌云和若风进了内室,发现清漩早就醒了,二人赶紧过去,准备伺候她梳洗,清漩却摇了摇头。

老夫人和她那便宜爹准备弃车保帅的意思太过明显,现在她去找三皇子认错的话,就算是默认了他们的意思,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扛。

她才没有那么笨,这一去,对上慕庭希那个变态,说不定小命都保不住。

“你们去,先把水滴骗回去,说我晚一点一定去向三皇子请罪,还有,去前院悄悄把白芷叫回来,我们先问问三皇子现在什么情况。”

二人应是下去,凌云腿脚快,很快就把白芷带了回来。

刺杀皇子是抄家灭门的重罪,陆家自然是不敢张扬,没有请太医,只能托了白芷和她的师傅白华。

自从慕庭希出事,白芷就跟在他身边,自然是没有别人比她更清楚状况。

“他人现在怎么样?”

面对自家姑娘,白芷脸上的从容淡定消失不见,她摇了摇头,“姑娘那剑刺中了三皇子心脉,伤及肺腑,师傅虽然勉强把他救了回来,但是熬不熬的过今晚还很难说。”

清漩点点头,嘟囔道:“就他这个样子,老夫人还想让我去认错,我说话他能听得见吗……”

白芷以为姑娘是在问她,老老实实的回话:“听是没有问题的,刚刚三皇子还醒了一会儿,张口闭口都要把南侯府抄家灭门诛灭九族。”

清漩又问,“那老夫人知道他情况很危险了吗?”

白芷摇摇头,“白芷没让师傅照实说,白芷想着,若是老夫人知道了,恐怕姑娘当场就被侯爷抓到大殿请罪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障眼法 清漩打心眼里感谢身边这群小丫头,除了母亲和姐姐,只有她们会这么为她考虑。

可是她也知道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这件事还是必须尽快解决。

既然现在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那就只能让慕庭希先消失一段时间了。

更深夜重,清漩带着凌云翻墙进了前院。

因为害怕此事泄露出去,陆延峰只留了几个亲信守卫着。

因为体态纤瘦又刻意收敛声息,清漩的到来并没有他们的注意。

摸出白芷事先准备好的迷香,一把洒下去,几人无声无息的倒下。

甚好!

清漩二人赶紧摸进院子,因为早就跟白芷打好了招呼,一进院子白芷就把她们带到了慕庭希跟前。

只见他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清漩暗叹,看来自己下手确实够狠。

事不宜迟,凌云二话不说就把慕庭希架了起来,正准备往外面拖,内室的门开了。

白芷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地上,清漩察觉不对劲赶紧捂住口鼻,戒备的把凌云护在自己身后。

来人却没有伤她的意思,没有任何遮掩就走了进来。

是慕逸骁。

看到是自家主上,凌云悄悄松了口气,看来主上还是心软,不忍心看姑娘一个人被南侯一家算计。

“你来干什么?”

清漩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收了招式。

笑着看向清漩,“我来救你不好吗?”

好不好的清漩不知道,只是觉得他不会那么好心。

“不好。”她自己都能解决的事情,才懒得欠那份人情。

“你以为你现在把他偷出去,别人就不会知道人是你们家的人藏起来的?都多大了,每天只知道惹麻烦,长点心吧。”

清漩仔细想了想忍不住后怕,她也不觉得慕庭希是个这么鲁莽的人,肯定有什么问题在后面等着她呢。

让凌云先把人放下来,清漩犹豫了,按之前相比来看,慕逸骁可不是那种会白白帮她的人。

“说吧,有什么条件?”

这个慕逸骁,她明明都答应跟他回去救他师妹了,他还处处算计。

慕家,真是从惠帝开始,就没一个好东西。

慕逸骁隔着面具笑了笑,“也不难,你答应我一个愿望,日后我随时都可以用。”

一个承诺换他解决现在的麻烦,倒也划算。

清漩思考片刻便同意了。

只见慕逸骁走到慕庭希身边,伸手就喂了他一颗药丸,快的连清漩都没看清他喂的到底是个什么。

慕逸骁得意的扬了扬脑袋,“明天等他醒了后身体上不会有任何疤痕,你们只要推说他是被刺客惊吓,晕倒过去便可。”

这样也可以?清漩带着疑惑,可慕庭希身上的口子当真消失的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按你们家老夫人说的那样,明天早起早一点过来道歉,态度虔诚一点,表现的害怕一点,记着,要抱着慕庭希的衣角使命哭。”

清漩依旧懵里懵懂,被慕逸骁的一番操作惊到反应迟钝,半天才出声。

“所以,他这是好了?”

“不,障眼法而已。”

该痛的,一样会痛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宁静美好 “他的伤并不是好了,只是外面的伤口愈合了,这段时间你们还是要好吃好喝伺候着等他痊愈,还得把他哄得高高兴兴的,至于怎么哄,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怎么哄?

清漩嫌弃的看了眼慕庭希,哄一个满心满眼觊觎着皇位的皇子那还不好哄。

于是乎,第二天清漩起了个大早,破天荒的换下了平时里最爱的劲装,让若华翻出了一条年前新做的藕粉色齐胸儒裙,梳了个清爽的垂鬟分肖髻,发间缀上一朵红石榴珠花。

那模样,一下子从一个假小子变回一位亭亭玉立的窈窕淑女,引得满院子丫鬟婆子不住感叹。

三姑娘原来还是个美人胚子。

等一切收拾停当,天还未亮,清漩迈着小碎步走去了前院。

昨夜被迷晕的那几个护卫将将睡醒,睡眼朦胧的还以为是哪里误下凡尘的小仙女,什么都没问,纷纷让开路让清漩进门。

清漩看着好笑不住摇头,这些个傻大个,她真怀疑他们是怎么从战场上下来的。

慕庭希还没醒,白芷卧在床侧打着瞌睡,清漩进去轻轻给她盖了件披风,她却醒了过来。

“他怎么样?”

白芷摇了摇头,眉间那丝担忧始终没有散去,“夜里一直发着烧,师傅用了药也没见好。”

这可怎么是好,他若是不好,她的戏要做给谁看。

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他们又到底知道多少?

他们会不会跟她以前混进皇宫一样,现在已经混到她们身边了。

想到这里,清漩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端疑,但还是小心为上。

清咳了两声,捏着个嗓子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是我犯的错,以后三殿下就由我来看顾了。”

这三姑娘在南侯府的地位,那是路人皆知,虽然她是侯爷嫡亲的姑娘,但是爹爹不疼,奶奶不爱,那身份是着实有些尴尬。

从刚刚的惊艳中回过神来的护卫们都在暗自思量着她这话,他们到底听不听得?

看着大家没动,清漩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可是穿着这身行头,也不方便她大动干戈,刚巧这时候,陆延峰来了。

他看到清漩的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等确认面前的人确实是清漩时,他唤退了众人。

清漩第一次跟陆延峰独处。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陆延峰也没有开口的意思,空气就这么一直安静着。

直到慕庭希被痛的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睁眼,他看到床边一个美丽乖巧的姑娘,动作轻柔的为他换着额间的锦帕,这姑娘似曾相识,他又想不起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只是觉得这一瞬间宁静美好。

因为他是柳贵妃的独子,是柳贵妃和柳家的希望,柳贵妃从小便对他特别严苛,他的学识功课,武功谋略处处都要做的比太子好,做的好就必须得付出代价,在其他人都在睡觉时他在读书练功,在其他人玩耍嬉戏时他仍旧在读书练功,甚至连春寒秋冻不小心着了风寒他都不能有片刻松懈。

虽然他贵为皇子,但他从来都没有这么被人照顾过。

这样的美好让他一时之间,都忘了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大人不记小人过 “三殿下,您好些了吗?”

这暴雨来的急,清漩来时身上沾染了不少水汽,她在门边细细掸去,才进门来。

慕庭希躺在床上,目光望着窗外,并没有因为清漩的到来而有什么反应。

清漩心里暗自思量着,莫非是七殿下那药伤了慕庭希的脑子,他这几天居然难得的听话,一点都没有闹腾。

看慕庭希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清漩从桌上端起一碗燕窝,满脸笑嘻嘻的走到他身边,又问了一次,“三殿下,您感觉好些了吗?”

慕庭希转过头来轻轻的嗯了一声,若不是容貌骗不了人,他都要怀疑这陆清漩换了一个人。

以前她就像一个浑身是刺的刺猬,现在却乖巧的像只小猫,各种端茶送水谄媚讨好,看着递到自己嘴边的勺子,慕庭希不自觉就张开了嘴。

清漩的脸瞬间笑开了花,“这才对嘛,三殿下您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就是要多吃一点才能好的快。”

感觉自己上了当,慕庭希想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可不得不说,燕窝他喝过无数,这几日在这南侯府喝到的却尤其不同,甜香软糯,没有以前那种讨厌的味道。

看着慕庭希今天心情不错,清漩趁机小心翼翼的开口,“三殿下您,不生气了吧?”

虽然她不喜欢慕庭希,觉得他阴狠狡诈,对自己兄弟姐妹痛下杀手,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可耐不住人家是皇子。

哪怕是一个受尽冷落的皇子,那身份也足矣把她压得死死的,更何况他还是柳贵妃膝下的皇子。

若那天真的失手把他杀了,莫说是南侯府不保,薛家,刘家,王家一个都脱不了干系,那她的罪过就真的大了。

真的会像慕逸骁说的那样,不要说是她想保护的那些人,连她的命也会搭进去。

但是事情既然已经都发生了,那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把他稳住,就算以后要再为玥表姐报仇,那也要等到风平浪静以后。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看,那日清漩只是在追着那些刺客,没想到您会来,还把您吓着了,清漩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完这些,清漩觉得胃里翻出一股酸涩,看吧,说这些话把自己都恶心到了。

都这么低声下气了,可是慕庭希仍然冷着个脸,看样子是不想原谅她了。

她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这狗皇子,还想怎么样,蹬鼻子上脸。

其实慕庭希也不是不识好歹,这几天清漩确实是很用心的在照顾她,可是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日酒过三巡,一时兴起,便想着过来看个热闹,可他明明记得自己被利剑所刺,身受重伤。

可这次醒来,身上好的一点伤疤都没有,那两个大夫还都说他是受了过度惊吓,产生了臆症。

他自幼习武,受没受过伤,严不严重他自己能不知道?

虽然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这南侯府一定有鬼!!

想骗他,那不能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两清 想骗他,那不能够。

慕庭希抬眼,扫了一眼清漩,这丫头今天还是一副乖巧姑娘的打扮,这么多天了,行事做派竟然挑不出一点儿错来。

慕庭希咳了咳,喉间一股惺甜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本宫要回府,今天就要。”

清漩赶紧又送了几勺燕窝,一脸狗腿,“那您是原谅我了?”

“你自己也说了,本宫受了很大的惊吓,你以为你跟这端茶送水伺候几日就足矣抵清你的罪过?”

得理不饶人!清漩心里早骂开了,面上仍旧笑嘻嘻。

“那殿下看,您还需要些什么,只要咱们南侯府有的。”

慕庭希嗤笑,当他是什么了,一把捏过清漩的下巴把她拉到自己跟前,慕庭希幽幽出口,“当真什么都可以?”

清漩笑嘻嘻的抬手挡开那不本分的猪蹄子,把脑袋隔开半米远,答道:“当然!”

现在老夫人和陆延峰都在想着怎么把这尊瘟神送走呢,要什么不会答应。

慕庭希看着她的那些小动作,不由觉得好笑,“那我要你姐姐好了!”

姐姐?

哼,他还真敢说,不过清漩也知道,他这都是玩笑话。

谁人不知道,惠帝现在正有收拾南侯府的心思,他一心都想得到那位置,现在跟南侯府扯上关系,那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吗。

想通了,清漩便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下去,“好啊,姐姐能够嫁进殿下的府邸,不用去那即尪王庭受苦受难,我们陆府上下日后一定对三殿下感恩戴德。”

本想奚落清漩口出狂言,没成想反被她将了一军,这烫手的山芋他才不会接。

可是想让他就这么放过他们,那也是不可能的。

清漩自然是猜出了慕庭希心中所想,放下玉碗,难得一本正经的看着慕庭希。

“清漩知道,三殿下想要什么。”

“噢?”

清漩笑了笑,这一笑比前几日的真诚上许多,“咱们心照不宣,只要您答应放过侯府既往不咎,那侯府日后自然是任您驱驰。”

慕庭希却是摇摇头,“你们还真当我傻吗?南侯和太子什么关系,和薛家什么关系,你们会放着现成的太子不管,来帮我?再者说,这是你一个小丫头能做主的?”

清漩没有回答关于太子的问题,倒是对他最后一问答得斩钉截铁,“既然我敢说,就一定能做到,三殿下在陆府放了那么多眼线,可有听说过在我们陆家,当家作主的从来都是陆家的家主,而陆家的家主,只能由陆家的女儿来做。”

陆家家主他倒是听说过,但这不是荒唐,一个十来岁的黄毛丫头给他说她是一家之主。

当真以为他伤到了脑子。

看慕庭希不信,清漩咬了咬唇角,“您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坐实了谋逆之罪还能被惠帝原谅从天牢里出来吗?您今日可以拒绝我,拒绝南侯府,但您真的知道您是拒绝了什么吗?”

清漩的话七分真,三分假,慕庭希还当真被她唬住了。

看他将信将疑,清漩赶紧趁热打铁,“那就这么说定了,您大人大量,咱们就两清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玉牌 好不容易顺顺利利的骗走了慕庭希,清漩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半日,慕逸骁就上门了。

看着一身黑衣劲装的慕逸骁,清漩立马就懂了,招呼几个小丫头简单的收拾了个包袱,拿在手里就跟在他身后走了,也没惊动这府里的任何人。

看清漩走的这么干净利落,慕逸骁挑眉,“这一去不止十天半月的功夫,你当真不跟他们知会一声,到时候找不到你他们该着急了。”

清漩自嘲一笑,“除了娘亲和姐姐,这侯府谁会想的起还有我这么个人,至于娘亲那里,我已经派人去送过信了,不碍事。”

慕逸骁点点头,翻身上马,本来他也只是客气一问。

看来这丫头也跟他一样,可有可无的人而已。

这一路他们赶的很快,到了驿站简单的吃点东西,就换马继续上路。

毕竟慕逸骁帮过她那么多次,清漩这会儿也不敢叫苦叫累,乖乖的跟在人家后面。

可是日暮西下,慕逸骁似乎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哪怕她从小吃亏练出来的耐力,那也是扛不住了,骑在马上都能打起瞌睡来。

也不知道慕逸骁哪儿来的这么好的精神,清漩想着,前面那纵马奔驰的少年身影也越发的模糊。

似乎马儿也有些累了,飞驰间踢飞了路边的两块石头,清漩被惊的一阵,差一点摔下马去。

慕逸骁这才停了下来,过来查看,清漩的马已经伤了,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停了下来。

歇下没过多久,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他们停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有办法,只能就近找个干燥点的山洞。

这一路上,慕逸骁一句话也没说,清漩能感觉到,越接近目的地,他的心绪便越不安宁。

想找点什么话缓解一下目前这尴尬的气氛,思来想去,才发现自己跟他当真是不熟,一点话头都找不到,只能做罢。

好在他们运气还好,这么个荒郊野外的地方,竟然能找到个猎户闲置的洞子。

里面有床,有柴火,还有大半缸干净的水。

柴火他们是不好意思用人家的了,那个水倒是厚着脸皮喝了好多。

现在日头大,他们又走的急,带上的水早早就喝完了,清漩都感觉自己嗓子都快冒烟了。

等喝完水,清漩也顾不上肚子饿,倒床就睡。

慕逸骁在一旁冷冷的看了两眼,幽幽的叹了口气,是他赶路太急了吗?可是他也没办法,他们在京城耽误了太多时间,也不知道师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没一会儿,清漩的鼻腔里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噜声,慕逸骁看着又觉得好笑,哪家的闺秀会这样,大大咧咧的就睡在男子身边,还打起了呼噜。

这么丢人的事,这丫头倒是一点不避讳他。

与此同时,某人肚子里也发出“咕咕”的声响,这丫头,饿着也能睡着?

此刻的慕逸骁,全然没有了睡意,翻身起来准备出去弄点吃的,起身时却碰到了清漩,她的怀里掉出了一块希字玉牌。

慕逸骁愣了愣,一把将玉牌扔向洞外,玉器破碎的声音让他感觉悦耳动听,某人却依旧没有醒来。

慕逸骁轻哼一声,飞身出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好吃的 清漩一直想不通,慕逸骁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如果真的像市井传的那样,只是个不受宠的闲散皇子,惠帝又怎么会让他去东华山,拥有了东华山,就等于是拥有了大盛的大半壁江山。

可他偏偏跟慕庭希不一样,清漩能够看得出,他对那些权利和地位没有一点想法。

只不过有时候,他的眼神里又会出现一种捉摸不透的东西。

师傅说,往往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八月的天,暴雨总是说来就来,清漩一睡醒便坐在洞口,盯着外面珠串一样的雨水发着呆。

这两年时间一晃而过,她都快要忘了,有多长时间没有这么轻松自在了。

感觉肚子有些饿了,清漩扫了眼稻草床上的慕逸骁,似乎他还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罢了,只能她自己先吃了。

蹑手蹑脚的拿过包袱,清漩记得收拾的时候,若华姐给她装了很多糕点,还用荷叶包好了半只烤鸭半只烧鸡,想想都觉得口水直流,更何况她还闻着味。

正纠结先吃什么的时候,慕逸骁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低着头,眼睛直直的看着她手里的两个荷叶包。

就这时候,清漩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起来,尴尬的咳了咳,出于客气,她还是先把吃的都递给了慕逸骁。

“七殿下您吃!”

慕逸骁看了看已经油呼呼的荷叶皮,又看了看清漩,“你明明有吃的,昨晚还饿着睡?”

清漩抓了抓脑袋,这七殿下,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饿的,慕逸骁这会儿也没了什么说法,接过鸡就啃了起来,完全没有管清漩的意思。

等他吃的差不多了,清漩才抱起她的烤鸭,这次直接没有问他,自己就开始吃了起来,慕逸骁却又走了过来。

二话不说把烤鸭也抢了过去,饿了整整一夜的清漩差点冲上去咬他一口。

等他把鸡鸭都吃完了,清漩愁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慕逸骁挑挑眉,从一旁抓出一大把野果,“给你,吃!”

清漩这才注意到,山洞里多了这么多果子,难道是他昨夜饿了,自己亲自出去摘得?

联想到刚刚他的问话,清漩觉处点味儿来。

合着闹了半天,这七殿下是气她昨天没有把这些好吃的分享出来,害他老人家饿着了,亲自出去找了吃的。

堂堂一个皇子,行事作为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要不是现在外面暴雨正大,她简直想一脚把他踢到树中间去。

小气吧啦的,亏她还这么费心费力的过来帮他,要知道慕庭希在的时候,她几乎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好不容易把他给盼走了,刚回来点胃口就又被他给带出来了。

若华若是知道给她准备的吃的,她一口都没有吃上,估计是又要伤心了。

这个讨厌的七皇子!!

赌气一般,清漩扔下了那把野果子,抓起糕点啃了起来。

那恶狠狠的劲儿,就像她此刻啃的正是慕逸骁。

慕逸骁却浑然不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云垂小镇 只用了四日,清漩和慕逸骁就赶到了幽云边境。

还是那云垂小镇,上一次过来,她跟晋阳是翻遍了这个小镇的角角落落都没有找到东华山的入口,她还以为晋阳的消息是错的,没想到还真是这里。

本来一路上都显得很着急的慕逸骁到了这里却反倒冷静了下来。

难得带清漩正儿八经下了一次馆子,这边境上的小镇连年受战争的侵扰,自然也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招牌菜,只一个小葱拌豆腐,一个香菇雉鸡汤,清漩都吃的倍儿香。

酒足饭饱,倒是清漩催起了慕逸骁,“好了,吃也吃饱了,我们快上山吧,你师妹不是已经严重到进的气多出的气少了吗?咱们快些去救她。”

玥表姐生病一事,让她多多少少明白了些时间的重要性,那多耽搁一柱香时间,那什么师妹就多一分危险。

听到严重两个字,慕逸骁神色一变,说话的声音也冷了下去,“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不是一直怨我吃了你的烤鸡,这会儿点了吃够我们再走……”

这个臭小子!

她都没生气吃的被他吃完了,他竟然还挑她的理,他这么说不就变着方儿的说她小气吗?

气归气,清漩还是点了个烧鸡,那日那个香味,确实是馋的她不行,慕逸骁不说她居然给忘了,估计上了山,就更没得吃了。

等到烤鸡端上来,清漩开开心心啃了起来,还没啃两口,慕逸骁就开口,“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现在清漩可以百分之百确认,这丫就是故意的,她好心好意不远万里来救他师妹,那她就是他和他师妹的恩人。

哪有这么对恩人的,好吃的总是吃不上。

慕逸骁扫了清漩一眼,看她一脸不高兴,再看看她手上紧紧拽住的烤鸡瞬间明白了过来。

嫌弃的把鸡从清漩手里扒拉出来,“这些东西你也吃这么香?回山上,我亲手给你烤,保证比这只好吃百倍。”

清漩心里骂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了,知道要走,知道不好吃,刚刚还让她点……

成心的,绝对错不了!!

把她当小孩儿耍吗?清漩觉得自己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正准备撂挑子不干了,慕逸骁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不由分说,拉上她就往外跑。

那着急的样子,好像也不假。

好吧,可能是她真的想多了。

谁没个困难的时候,看着现在的慕逸骁,清漩似乎想到了曾经的自己,抽出手,乖乖主动跟着跑了起来。

围着这小镇跑了大半个时辰,清漩只感觉他们这是在镇上绕了十来圈的。

害怕慕逸骁认错路白白耽误功夫,清漩还是提醒了几句。

那慕逸骁却像是没有听见的样子,完全没搭理清漩。

就在清漩准备停下来,前方忽然起了一阵大雾,没多久就把他们萦绕其间。

清漩多了几分担忧,恍惚中,她似乎又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好像她曾经也经历过这么一次。

是在哪里呢?

怎么她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雾起 一阵白雾升腾而起将清漩二人紧紧包裹,没过一会儿,周围的一切便都看不清了。

清漩没由来的有些紧张,似曾相识的画面又让她生了几分害怕,双手紧紧捏住袖中短剑,似乎随时都准备好大战一场。

反观慕逸骁,倒是从容淡定的多,像是见惯了这场景,双目紧闭,唇角甚至微微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完全看不出半分之前着急的样子。

等了好久,并没有清漩想象中的歹人前来,只听到身边某人淡淡一句,“眼睛闭好,不要睁开。”

看这样子慕逸骁是知道这是什么?

清漩并没有乖乖的听话,慕逸骁也不是那么让她放心的人。

谁知道会不会算计她。

想是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她的脸上立马覆上了一只宽厚的手掌。

这手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柔软,掌心跟指腹上都生了一层薄茧,真的很难想象,这居然会是一个皇子的手。

但是有那么一瞬间,清漩竟然感觉到安心。

为什么?这几年发生了这么多让她自己都解释不了的事情。

虽然那感觉让她很眷念,但是清漩害怕记得陆绮罗得叮嘱。

除了她自己,不可以相信任何人。

把自己从那份安心中抽离开来,清漩正准备把慕逸骁的手掌掰开,就听到他又说:“我可以松开,但是漩儿你要把眼睛闭好。”

似乎觉得自己说话的力度不够,莫了人家又补了一句:“不听话会瞎的。”

会瞎的?!

冷静下来以后,清漩用手试了试周围的白雾,确实感觉到一丝不妥,慕逸骁应该没有骗她。

再说了,她是来给他师妹治病的,若是她有个什么闪失,那他师妹还要不要了。

想通了这些,清漩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闭上眼任由慕逸骁牵着她向前走。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清漩估摸着他们走了得有大半日了。

这东华山倒是当真神秘,从这入口开始就处处设置着障碍,清漩不禁好奇这山里面到底是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好了,睁眼吧!”

终于到了,感觉到外面的光线很强,清漩慢慢的睁着眼睛适应着外面的阳光。

等她彻底睁开眼,又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的面前整整齐齐站了几十个白发白衣的老者。

恍眼一望,感觉都跟莫虚子长得很像,这是……

除了人,还有身边的房子景物,全部都是她没见过的样子。

他们似乎并不想给她什么提问的机会。

领头的小老头语气里明显有些不耐烦:“快进去吧,就等你们了,白白耽误了这么些时日。”

慕逸骁在一旁低垂着头颅,那种抱歉似乎是发自他内心的,“我错了师尊。”

那小老头摇摇头,“罢了罢了,快进去吧,她等你很长时间了。”

慕逸骁点点头,率先进了门,清漩自然也跟了进去。

不过很奇怪,屋子里面没有床椅,正中只摆着一个巨型冰棺,隐隐约约看见一个曼妙身姿。

死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快停下来 他们来晚了吗?

可是在盛京的时候慕逸骁并没有催她,她都以为他这师妹的病没有那么危险了。

可能是因为有那口冰棺,房间里面特别冷,但是那些白发老头的面色更冷,清漩只能忍着不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从她进到这东华山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引起了这些老头的注意。

“杵在门口干什么,还不快进去。”

听出是在吼她,清漩在心里吐槽,什么世外仙山,她看就是一群没有礼貌的糟老头子在故弄玄虚。

这些人,不会把这姑娘的死赖在她身上吧?

清漩亦步亦趋的向前走着,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等她到冰棺跟前,微微发现一些端疑,虽然那姑娘确实气息全无,但是她的睫毛时不时的会动上一下。

师傅说过,眉眼是人的本能反应。

没有人能强行控制,而死人是做不到这样的。

显然,慕逸骁也发现了这点,眼睛中满是惊喜。

清漩能感觉到,他立马就想开棺救人,可他还是下意识的先看了看那群老头。

一个皇子,救自己在乎的人还要看人眼色,这群老头有这么可怕吗?

还是刚刚吼她的那个人站了出来,冲慕逸骁点点头。

他立刻运气开了棺,清漩这才看清了那姑娘的容貌。

她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那里,清漩就能感觉到一种欣喜和美好。

她很美,是那种任何言语都形容不出来的美,恬静淡雅,却又惊为天人,单看着,说不出来的舒服。

清漩有那么一些些明白了,来的路上慕逸骁的那丝急切,和到之后山上众人对她的态度。

这样的美好,会让人舍不得她离开。

开了棺查看了棺中美人的情况,刚刚说话那老头的面色更加凝重。

哪怕清漩不懂医也知道现在出的问题很棘手。

“把手伸出来。”

这句话自然是对着清漩说的,来都来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清漩听话的卷起了袖角。

那老头看着清漩的手臂却是一愣,横七竖八,到处都是被划伤的口子,有的口子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

好歹是下一任陆家的家主,居然能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不知道那个老妖婆看到了会作何感想。

一声轻蔑的哼声从老头的鼻腔里发出来,清漩只当没听到。

心里一直劝着自己不跟这些个老古董生一般计较,没想到下一秒,她却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可怜他们干嘛,一群自以为将天下掌控于鼓掌之中的傻子。

若是他们真的能做到通晓世事指点江山,惠帝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把他最爱的太子带进山里,反倒是选了这个他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的七皇子。

“噗嗤”一声,清漩亲眼看到一把利刃划破自己的手腕,血如雨下,每一点一滴都洒在了棺中美人的口鼻。

能救她清漩打心眼里还是高兴的,可是那老头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清漩勉强保持着清醒,但她能感觉到,她全身的血液快要被滴空了。

“快停下来!”

清漩想开口,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真相 “快停下来!”

清漩的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求助的目光看向慕逸骁,他却别开了眼。

清漩的心凉了半截,很多事情也就想明白了。

怪不得从不出山的东华山隐士愿意为了玥表姐下山,原来从一开始,他们便打算好了,让她欠下这个人情。

哪怕以后,她会拿命来偿还。

清漩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一刻,慕逸骁都没抬眸看她一眼。

罢了罢了,有些债,是她必须要还的。

任命的闭上眼,清漩艰难的扯出了一个看着应该很吓人的微笑,她想,她的苦难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吧。

这样也好,她都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在她倒地的那一刻,慕逸骁飞身上前,把她接住,可是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冰棺。

师尊不是说,只要有了最纯正的陆家家主的血,师妹就会好起来,可为何这大半天过去了。

清漩身上的血都快流干了,师妹那儿却没有一点起色。

是真的晚了吗,怪他,都怪他!

那白发老头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眉头紧锁,不应该啊!

“你先把她带下去吧,她还不能死。”

“那师妹这…”

“不是还有我们看着吗?”

千里之外,萧山行宫。

大病初愈的薛盈玥抱着自己的孩子,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这些日子修养下来,她也不会再醒半日睡半日,记忆也跟着回来了。

薛静在一旁亲手为小世子熬着小粥,薛盈玥看在眼里,心里是说不出的感激。

她本来都放弃了,本来已经准备好跟这个世界诀别,可是临死前的那一刻,她依旧感到深深的不甘。

她的团儿还没有长大,漩儿从小的经历她看在眼里,若是她的团儿没有她的庇护,会不会也吃那么些苦头。

她到底还是舍不得……

还好有姑母和漩儿,在她自己都放弃的时候还努力的帮着她,薛盈玥不敢想,若是没有她们,自己的团哥儿往后会变成什么样。

只是可惜…

“只是可惜玥儿清醒的不是时候,若是再早些时候,爹爹娘亲和哥哥说不定还能留在盛京,不至于人到中年还流落他乡。”

薛静听了也轻轻叹了口气,也许要怪,也只能怪哥哥命运多舛。

好好的一个嫡出世子居然会被自己的亲爹扫地出门。

况且直至今日,薛静都不懂哥哥一家是怎么被赶出去的,不管她怎么追问,哥哥始终闭口不言。

倒是是什么难言之隐,连她都要瞒着。

可若是想再助他们回来,她就必须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玥儿,当年哥哥蒙难你已然八岁有余,当初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你还记得吗?”

这么多年了,姑母到底是再次问了起来,薛盈玥咬了咬嘴唇,父亲这么多年闭口不言,那是他自己知道说出来他就没有颜面再面对姑母了。

可是从开始到如今,姑母永远都在尽心尽力帮着他们,薛盈玥相信,就算姑母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嫌弃他们的。

“祖父说,父亲是祖母跟一个贱籍奴才生的野种,不配当他的儿子,不配跟着他享受一切的荣华富贵。”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失望 怎么会!

薛静惊的一不小心将滚烫的小粥溅到自己手上,母亲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

这分明是谎言,父亲怎么还信了,这不是糊涂了吗!

“玥儿,你没有记错吗?”

薛盈玥也知道姑母不信,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是不信的,可不知为什么,父亲却是深信不疑,当年他们一家被外祖父撵出来,他是半句怨言也没有,也从来没再去跟他对过峙。

小时候薛盈玥不明白,长大了,她就想,可能父亲真的不是那一家的人,不过没关系,就算没有依靠,只要他们自己能过得好就行。

可是……

不行,薛静想着,这次回去了,一定要再去找找父亲。

说不定,所有一切都是别人再后面搞的鬼。

“玥儿,你还是不准备回去吗?”

这一问当然是问的她为什么不回太子府,那么多困难的时候都过来了,玥儿确实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跟太子闹别扭。

一听慕景辰的名讳,薛盈玥就气的直摇头,她一直都是相信他的。

可是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不仅没有在她们母子身旁为她们遮风挡雨,甚至还对她们不闻不问。

这样的太子,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玥儿不回去了,反正如今就算回去了,爹爹娘亲也回不来了。”

听出了薛盈玥口中的责备,薛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由开口再劝上几句:“玥儿,你嫁的是皇家,自古皇家多薄情,你嫁进去之前就应该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是,薛盈玥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无论她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都会笑脸相迎,温柔相待。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太子会是那么一个温润如玉的人,曾经的体贴关照,让她对未来有了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终究现实是残忍的,慕景辰依然是没躲过俗套,在她病重的时候,不仅没有陪在她身边,还娶了那柳家的五姑娘,这不是诚心的想把她早点气死吗……

低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薛盈玥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姑母,您放心吧,玥儿知道你想说什么,再过一段时间,等太子下一次找玥儿的时候,玥儿也就顺着台阶回去了,现在,不过是想多偷些懒罢了,在太子府哪有在您什么自在。”

薛静摇了摇头,她哪里不知道薛盈玥的委屈,可是团哥儿还小,她不想让他成长在一个缺少父爱的环境里,“就你会说,玥儿啊,以后哥哥嫂嫂不在,你有什么委屈的,就到侯府去找姑母,姑母虽然不能为你做多大的主,但是陪你说说话,听你道道难处还是可以的,你切莫有了事一个人憋着,把自己憋坏了。”

薛盈玥点点头,换了个话题,“上车漩儿来信可是说她要去东华山?”

薛静点点头,说是跟七皇子去办点事,可是那孩子也不说到底是个什么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漩儿便越发的不受她管教了,希望她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好好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漩感觉自己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地方雾气萦绕神秘莫测,她走了很久很久,怎么也找不到尽头。

她很累,可是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叫她不要停下,似乎这迷雾的背后,有什么她要知道的秘密。

“陆姑娘,陆姑娘……”

恍恍惚惚中,清漩睁开了微微有些泛红的眸子,叫醒她的是一个眼生的小丫头,穿着身白色长袍,乌黑的秀发披散而下不加一点修饰。

虽然她在笑着,但是清漩感觉不到一丝善意,戒备心顿起想要翻身而起,身上却软的没有一丝气力。

“陆姑娘醒了就好,奴婢秀荷,是卓锦小姐的贴身婢女,这段时间就由奴婢来伺候您了。”

秀荷?卓锦?

她怎么不记得认识这两个人,还有,这是哪里?她自己又是谁?

该死的,她不会是失忆了吧?

轻咳一声,清漩掩饰住自己的心虚,叫秀荷递上一杯水慢慢的喝着。

表面很是平静,心思却转了千转。

她怎么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丫头的穿着打扮如此不羁,又叫她姑娘,这里难道是秦楼楚馆?

她该不会是这楼里的花魁吧……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屋外传来,打乱了清漩的思维,可这声音听在她耳中却觉得无比动听。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漫上心间。

本能的,清漩支棱着个脑袋向屋外看去,只见一带着半副青玉面具的玄衣男子端着碗汤药走了进来,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清漩隔着大半个房间都能感觉出来。

怎么这里的人都怪怪的。

但是对于他,清漩倒是放下了大半戒心。

转头吩咐起刚刚那个叫秀荷的小丫头,:“你先下去吧,有事情我会叫你的。”

那丫头似乎不想出去,踌躇着半天没动,最后还是看着男子越来越冷的表情才咬了咬唇角不甘心的出去。

等丫头走了,慕逸骁递上汤药,这一趟他本也没想害清漩性命,不过没想到卓锦的病情恶化的那么厉害差点用尽清漩全身血液,他心中是有些愧疚的,可是让他道歉他也不知道怎么道,只能往后尽力满足她的愿望吧。

“喝吧。”慕逸骁的声音依旧冷冷的,不是他故意想冷待清漩,只是看着师妹变成了现在那个样子,他对其他的事情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

清漩看了看他也没不高兴,看他也不像是会给自己下毒的样子,二话没说端起来一饮而尽。

喝完了,也不管慕逸骁有没有什么心理准备直接来了句:“实不相瞒,我好像失忆了,我对你,对你们所有人,甚至我自己都没有印象了。”

慕逸骁眼底明显闪过一丝诧异,但也只是一瞬,好像这事也在他意料之中。

清漩看在眼里,更觉得这地方古怪,看慕逸骁也没有想给她解释的意思,便自己问了:“这是哪儿?我是谁?你们又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连串的问题问过去,却像石沉大海。

慕逸骁的脸上仍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丢下句让她好好休息就起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以前太惨 好好休息是不可能了,现在清漩脑子里像一团乱麻,但她确实也做不了什么,全身又酸又痛就像是没长骨头一样。

她不会是被这家主人打残废了吧?

艰难的动了动手指和脚趾,虽然没有力,但是知觉还是有的,清漩的心放下了大半。

算了,懒得想那么多,失忆就失忆吧,说不准是因为以前过的太惨,才什么都不愿意记起来的。

想通的清漩也不纠结了,大声的唤起了秀荷。

秀荷听到声音走进房内,就发现清漩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她却有点心虚,被那纯粹的眼神看的心虚。

“陆姑娘有什么吩咐。”

“好饿啊,可以给我拿点什么好吃的过来吗?”

吃的吗?

秀荷愣了愣,这还真是难为她了。这东华山不比其他的地方,这儿的规矩特别严苛。

不是饭点让她哪里去给她找吃的,还要好吃的……

果然这陆姑娘就不是什么好人,还是自家卓锦姑娘好,从来不会给她提这么无理的要求。

看着小丫头面露难色,清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好歹是个病患吧,换个其他地方,只怕她还没有叫吃的人家主人家早就安排好一切了。

此地不宜久留!

清漩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只要她能起床了马不停蹄的就要离开这饭都不给吃的破地方。

“算了算了,不吃了,你下去吧。”

虽然已经饿的有些心慌了,但是清漩也知道,她没必要跟一个丫头计较。

秀荷退下去的当口,又进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头,老头面上严肃的紧,清漩明显看出来,小丫头见到他时整个人都紧张了,甚至还有些发抖。

虽然清漩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她算是明白了,自己应该是个什么重要人物吧,不然也不能她一醒,这人就这么一茬一茬的来。

“去我院子里,让小厨房做点米粥过来。”

“啊?”秀荷明显顿了顿。

“你是见了生人变傻了?”

那老头教训起人来倒是一点面子都不留,秀荷再不敢有什么疑惑,赶紧退下去办事,可是心里却恨恨的,为自家姑娘鸣不平,她们姑娘往日里无论做的再好,尊上都没有给姑娘开过小灶。

这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姑娘刚醒第一天,居然就有这么好的待遇。

听到自己马上有吃的了,清漩还准备开口谢谢这老人家,没想到他像是看穿了她立马又来了句讨人厌的话。

“只是留着你还有点用,用不着谢我。”

得,既然人家这么傲,清漩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闭上眼假寐,看这些人的态度,想来自己在这山上也不怎么受待见,既然这样,也懒得浪费精力跟他们寒暄了。

“你失忆了?”

消息传的这么快!早知道那个男子也是个不靠谱的她就什么也不说了,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继续睡着。

那老头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问道:“你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能记住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以毒攻毒 “你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能记得些什么?”

这个问题,也是清漩一直在想的问题,她好像也不是完全的失忆,可是,若是说她能记起点什么也是恍恍惚惚的,不真切,那哪知道到底是梦还是什么。

况且这个老头子,一点都不友善,她才不要理他。

清漩打定主意装睡,奈何门前传来一阵清粥的香味,挣扎了一张会儿,清漩没有骨气的睁开眼。

那老头端着粥,也不说话。

清漩只好妥协,“我还记得一丁点小时候的事。”

那老头眉头微挑,端着粥坐下,勺子一下一下的翻舀着那粥,试图让它的味道能传的更远一点,继续问道:“比如说呢?”

这该死的老头!

清漩幽幽的叹了口气,鸟为食亡,说的应该就是她吧。

“我记得小时候我好像老是被欺负,具体是被谁欺负我忘了,但是后来好像有个大哥哥,他救了我,还带我去吃了好吃的。”

说的都是血什么有的没的,老头显然没兴趣听她讲这些个不重要的事情,开口打断:“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接受过些什么特殊的训练?”

训练?

天天被欺负哪里还有时间训练…好好给他说他还不乐意听了,清漩也懒得说了,把头朝向墙的那边。

不给她吃就不给她吃,睡睡觉也是好的。

她太累了,说点话简直像要了她的老命一样。

老头似乎也看出来清漩确实不舒服,没再逼问,把秀荷叫进来伺候清漩便离开了。

说是伺候,清漩却觉得她怕才该是主子。

明明知道她动也不能动,也不舍得抬抬自己金贵的手喂她两口,只知道跟她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

她这个暴脾气,简直想端起碗全给她灌下去,亏她刚刚还为人家着想不惹事,人家倒是一点情也没领她的。

罢了罢了,所有食欲都是邪念。

她不吃了不行吗!

半院之隔,刚刚一脸冷漠的老头在面对慕逸骁时多了些慈色。

卓锦从冰棺里出来以后面色越发红润,没有起什么不好的反应,说明他们最开始的想法是正确的。

以毒攻毒,用世上最毒的血去克制卓锦身体里的毒以达到制衡的作用。

只是她一直未见醒来,他们始终都是不放心的。

“看来还要再等上几日,看看锦儿的情况,咱们再决定那小妖女的去留了。”

慕逸骁点点头,此刻的他并未深究老头话里的意思,那老头却以为他听懂了,对他的表现更加满意上了几分。

东华山上的一众尊者那跟历任陆家家主都是颇有渊源的,可以说,只要陆家的家主在,他们东华山就永无出头之日。

这也是为什么打从一开始,他们就对清漩带着敌意。

清漩身上的特征太明显了,明显到就算他们并不知道陆家家主到底是如何传承运作,也能看出来下一任家主一定会是清漩。

这样的妖女那是一定留不得的,无论是为了东华山,还是为了他们的锦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都会想起来的 修养了好几日,清漩总算是有了些气力,那秀荷虽然怠慢她,但是好歹没给她饿死。

这日天气正好,虽然她刚刚能下床但还是想着应该出去看看,熟悉了附近的环境也有利于她恢复好以后跑路。

正巧秀荷不知去哪里了,清漩摸下自己头上的银簪,三两下就把门锁打开。

虽然她不记事了,但这功夫却使的甚是顺手。

开锁的时候她就在想,她之前该不会是个惯偷吧,会不会是她偷了人家秀荷或者卓锦什么重要的东西,才惹的人家这么不待见她。

哎,那秀荷也是,张口闭口都是她们家卓锦姑娘,说的像是天上才该有的仙女一样,可是她待了这么久了,连人家小仙女的衣服角都没见过。

因为偷穿了身秀荷的衣服又改了妆,一路上清漩都走的特别顺利,没多久她就溜到了另一个院子。

看了看这静谧的院子,清漩又不由感概这山上简直就不像是住人的地方,那有人就会有生气,可是这里一点人声都没有,安静的瘆人。

不知道是不是胆儿太肥,清漩不退反近,直接三两下把人家房门都给开了。

和院子一样,房间里也是连个人毛都没看到。

不过这还不算,这一通通的屋子看下去,清漩甚至连一张可以睡觉的床都没看到。

难道这山上就只住了那讨厌老头,那美男子和卓锦主仆?

不过这样的话倒是方便了她跑路。

看了看天色,清漩估摸着自己也出来小半个时辰了,来日方长,不能第一天就把以及暴露了,提脚正准备回去却被人叫住。

这冷冷清清的怪地方,冷不丁的传出个声音着实把清漩吓了一跳。

“来都来了,喝杯茶再走吧。”

那人再次开口,可是清漩回头,依然什么都没看见,心下更加骇然,脚底抹油一样想往外溜,大门却关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清漩赶紧就近上了棵树,爬到树尖警惕的看着院内,大病初愈,她该不会遇到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看来你是真的失忆了。”

那声音的主人幽幽的叹了口气,等他声音落下,清漩眼前升起一片白雾,等到雾散院子里的一切全都变了模样。

“这障眼法你如今都看不破了?”

随之出现的,是一位黑衣白发面色慈祥的老人。

那老人,好生面善。

自从来了这山上,清漩还是第一次遇到对她没有敌意的人,笑嘻嘻的从树上下来走到那老人身边。

“您认识我?”

莫虚子摇摇头,捋了捋他不算长的白胡子道:“也算不上,做过交易而已。”

那也就是认识了,这老头身上至少没有让人讨厌的感觉,清漩也就跟他套起了近乎,继续笑嘻嘻的问道:“老爷爷,我跟你做过什么交易,你知道我是谁吗?”

看着清漩身上少了之前得戾气,莫虚子也是一笑,但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回道:“你都会想起来的,你是谁,从哪里来,到何处去,你都会想起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美的不可方物 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从莫虚子那儿回来以后,清漩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说自己都会想起来的,是真的吗?

因为想的太认真,她都没注意到今儿秀荷变得特别殷勤。

“陆姑娘,您看还需要些什么吗?”

听着询问声,清漩才从自己的思维里抽离出来,看了眼手里的雪燕和一大桌子好吃的,忽然觉得今日的饭菜它不香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清漩深深的看了秀荷一眼,不过并未从她虚伪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碗筷一推,清漩道:“我不吃了,撤了吧。”

听到清漩这么说,秀荷脸都绿了,平时要吃这要吃那,真给她做出来了,她却给你推开,你说气人不气人。

不过清漩想的不错,这道菜里她确实是下了东西。

只是不是有毒的,而是活血的丹参。

早晨尊上可是特意交代过她,说是她们家姑娘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

准备这两日再重新采一次血,既然是那样,秀荷可不得给她好好养养,要不然到时候又像上次一样,一点忙都没帮上,弄得她家姑娘至今还是昏迷不醒。

但今天陆清漩这又是闹的哪出,为了自家姑娘,秀荷耐下性子好言相劝:“陆姑娘您不是说平日的饭菜都不好吃,这可是专门给您开的小灶,其他人可都没有这待遇,您不吃不是辜负了小厨房的一片心意。”

说的比唱的好听,清漩就当没听到一样背对着秀荷,一句话也不回。

给秀荷那个气的,等了大半天,还是只能把东西往下撤。

等她走出去,清漩从床上翻身而起,她不相信这秀荷会好心到因为她平时的抱怨就给她准备好吃的。

日日里张口闭口都是她们家卓锦姑娘,清漩直觉这一定跟那个她没见过的卓锦有关。

往日这个时候,秀荷伺候完她吃东西,都会消失个那么大半个时辰,一定就是去她家姑娘身边了。

她今儿倒是要看看,那卓锦到底是何方神圣。

清漩的轻功是她所有功夫里练的最好的一个,她远远的跟着,秀荷也没发现她,果不其然,秀荷带她走进了一个很不一样的院子。

这院里温泉假山,花鸟鱼虫可谓是应有尽有,是这山上清漩看到过的最有人情味的地方。

一草一物都带着心意,足以想见,这院子里的姑娘有多受宠。

她来了这些日子,看到的几乎全是些白发老头儿,这姑娘,是他们的孙女儿?

趁着秀荷去其他地方放东西,清漩赶紧溜进了内室,采花大盗一样悬在人家房梁上偷看别人家姑娘。

那床上静静躺着的姑娘,真是美的不可方物,清漩一个女娃,看到都忍不住怜惜。

进屋前那些敌意尽退,这么美好的姑娘,她是实在不忍心对她下什么黑手。

不过这姑娘面色不大对劲,她一个外行人都看的出她气血严重不足,苍白的跟纸一样。

她是生了什么病?

正想上前查看,门吱啦一声响了,听脚步,来的不是秀荷,清漩赶紧屏息敛气躲到一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想走 进门的是一个有些驼背的老妇人,她有些吃力的端着一盆水,进了门就开始给卓锦擦洗身子。

看她的动作满是怜惜,一点没有因为卓锦昏迷着而有所怠慢,想来她应该是很爱她的。

“姑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您才能醒来,希望这两日所有的事情都顺顺利利,尊上真的能用那陆姑娘的血将您给救回来。”

陆姑娘,说的不就是她吗?

怪不得今儿秀荷那么殷勤,还给她熬了那些补药,就是想把她喂的白白胖胖,好帮她家姑娘续命吧。

这些人实在是恶毒的紧,看来她必须得尽快离开了。

“姑娘,自从七殿下回来以后,除了练功的时间,其他时候全在这边陪着您,老奴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担心您也很内疚,您舍得他那么伤心难过吗?”

“姑娘啊,您快点醒来吧!我们东华山上所有人,日日夜夜都在盼望您的归来。”

一席话,说的声泪俱下,这老妇人对卓锦倒是真的真心。

想到这里,清漩的心稍微松动了半分,若卓锦是个坏女孩,怕是没有人会有这些真心。

这床上的小美人身上到底是发生过什么,看他们的意思,好像若是她离开了卓锦就彻底没救了。

可是她自己的生命也同样宝贵,总不能为了救一个陌生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吧。

不如这两天,她做好两手准备,无论能不能救卓锦,她都会想办法脱身。

这样子的老妇人是发现不了她的痕迹的,清漩放心大胆的离开,没想到一出门就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清漩抬头,是那个俊俏的男子。

感觉自己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清漩低垂着脑袋退到一边也不说话。

慕逸骁看了她一眼,要进门的脚步一转,带着清漩出了院子,上了一座空旷的山脉。

“给,把它吃了吧。”

男子说话的声音很慢,尽量没有让周身那股冰凉之气传到清漩身上。

清漩接过丹药,看了又看,都没看出个花来,这小子该不会给她吃毒药吧。

刚刚那老妇人明明说过他很在乎卓锦的安危,难道这也是活血的?

像是知道清漩那个小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慕逸骁摇摇头,拿过瓶子,从里面倒了一颗扔自己嘴里。

“这是能帮助你早日恢复的凝神丹,吃了不会有什么坏处的。你不是想走吗?”

他…是怎么知道的。

为了不让他继续起疑心,清漩飞快的吃了一颗,味道淡淡的,但是体内的气息好像确实平顺多了。

“这山上风景好,人也好,公子误会了,清漩怎么会想走。”

其实一开始在门口撞到清漩时,慕逸骁就猜出了一二,别人不知道,可是他亲眼见过清漩的实力,就算她什么也不记得了,这小小的东华山,也不是能困住她的地方。

她会离开是一定的,只是他希望,她能留下来,等卓锦好一些再走。

“那个卓锦,应该是个很好的姑娘吧。”

清漩也知道,自己的说辞是骗不了这山上的任何人的,若是那姑娘值得一救,也未尝不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能再黑 慕逸骁显然没想到清漩会问这个问题,脑海里想了想,好像所有卓锦在的所有画面,都是温馨而美好的,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那是自然。”

清漩静静的看着他,刚才那抹微笑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她相信他说的是真心话。

既然这样,清漩也释然了,对着慕逸骁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你放心吧,在卓锦姑娘恢复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慕逸骁愣了愣,当初在萧山行宫清漩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答应了陪她回来救卓锦,这一次,明明是他们用薛盈玥的性命要挟她来,她居然也愿意留下来帮他们。

“来日姑娘若有所求,逸骁定当竭尽全力。”

他慕逸骁骄傲了二十年,从未对任何人做出过承诺,但是今日,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了。

清漩点点头,反正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以后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多个朋友总多条路子。

慕逸骁照例先到卓锦身边查看了下她的情况,这几日她的气息是越来越微弱了,取血迫在眉睫,可是依他刚刚的观察,清漩那里也没好到哪里去。

若是像上次那样贸贸然就动手,说不定她会撑不过这次取血。

这么想着,他也没在卓锦身边多呆,追着清漩出去,没想到清漩那轻功是当真好。

这么一会儿就回到了她自己的院子,一本正经的喝着茶,就像她一直老老实实待在这房间里,从来没有出去过一样。

慕逸骁理了理衣角跳下院墙,正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争执声,那秀荷的声音是一浪高过一浪,不怎么用心听,她说的话都能全落尽耳朵里。

“我说这大白日的,陆姑娘又是在作什么妖。”

“刚刚好好的燕窝,花几个时辰熬着端给你你不乐意喝,现在大家都午休睡下了,谁还愿意起来给您老人家熬东西。”

“也不知道您到底是谁家教出来的姑娘,怕是平日里娇生惯养的,使唤惯我们这些丫头了,真是一点儿都不会为别人着想……”

秀荷的声音本来就大,又被她挑到理了,那哪能三两句就放过清漩,不过清漩早就发现到屋外有人了,不管是谁,她这会儿跟秀荷一个小丫头起争执都是不好的。

本来她也没做个什么,让人家误会了,还以为她怎么这小丫头了。

清漩现在只想快点救人再下山,出来这么些日子了,一点消息都没送回去,娘亲姐姐们应该也着急了吧。

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也就过去了。

看清漩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秀荷心里愈发不爽,她早些时候是想让她多补补,血气足好尽快帮她们姑娘治疗,可是刚刚师尊跟她保证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会救活卓锦姑娘以后,她就想着这讨厌的陆清漩,气色差就差吧。

跟她有什么关系,反正后面她家姑娘好了以后,她能不能活出来,都是无所谓的。

越说越有劲的秀荷完全没了平日的谨慎,嘴上一点把门的都没有,从头到脚把清漩批评了一番。

正得意时,院门被人一脚踢开。

慕逸骁的脸色,已经黑的不能再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连夜逃了 料理完秀荷,慕逸骁脸上更加愧疚,但是清漩倒是不甚在意。

反正给他们帮完忙以后她就要下山了,那天的神秘老头说她都会想起来的,怎么过了这么两天了,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清漩一时想的入神,还是慕逸骁开口打破了沉默。

抬头看了看天色尚早,清漩想走走便走走吧,她自己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也只能吃了睡睡了吃。

抛开那些讨厌的老头来说,这山上的景色还是挺好的。

“这么久了,你们都叫我陆姑娘,可我都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清漩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得看向慕逸骁,她总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好像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一样。

慕逸骁顿了顿,她以前倒是唤他七殿下的时候居多,不过那样好像显得过于生疏。

“漩儿若是愿意,可以跟卓锦一样,唤我一声七哥。”

七哥?果然是她认识的人,清漩笑了笑,又往林子深处跑了几步,嘴巴甜甜的问道:“七哥,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跟陆家有什么渊源吗?我为什么会到这山上来啊?”

一口气,清漩问了好几个问题,看她期待的眼神,慕逸骁也不好意思闭口不答。

记忆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那女孩瘦瘦小小,明明是世家的姑娘却被家里面其他孩子堵到巷尾毒打。

那么小,她的眼里就藏满了东西,她捏紧了拳头,却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反抗,那股倔劲,跟他很像。

鬼使神差的,从来不爱多管闲事的他出手了。

再往后,他亲手带她用袖剑刺进杀手的胸膛,太子生辰遇险……好像他们的每一次相见都不那么美好。

慕逸骁都不记得,他们之间有好好的说过几句话。

“太子生辰时我们在萧山行宫相识,姑娘于我和太子,都有救命之恩。若真的说起渊源,我与姑娘的关系倒比南侯府更近,至于你到山上,是被我威胁来的。”

虽然把问题问出了口,但清漩一开始真的没指望慕逸骁能一一回答,毕竟这山上的人,每次一问什么问题就自动消失了。

不过这一句信息量太大,清漩一时消化不了。

醒来以后她发现自己颇有些功夫,一度认为自己是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女侠客来着。

可这又是行宫又是太子,还有什么南侯府,她怎么会跟些贵人扯上关系,跟她想象的实在是差的太远了。最关键的,她居然是被胁迫上山的……

她现在还傻啦吧叽的自愿帮别人治病,她脑子该不是被那群老头拉去拿门夹过吧……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慕逸骁既然开口了,也不准备藏着掖着,实事求是,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虽然他认为这些事清漩知不知道其实都不打紧。

现在的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本来出门之前,清漩脑子里有一大堆问题,可是现在,她只剩下惊愕。

怎么办?忽然觉得这些人好可恶,要不要连夜逃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说走就走 看慕逸骁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清漩心里更多了几分气,还有什么好问的,她摇摇头,对他的好感瞬间降低。

能跟太子扯上关系的人,非富即贵,想也知道他是以权压人才把她带上山的。

不过她掩饰的很好,并没有让慕逸骁发现她心里的厌恶。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清漩早已没有了游玩的心情,慢慢悠悠的跟在慕逸骁身后,眼睛却一刻也没停的四处打量。

今晚就走,她决定了!

正好秀荷下午也被他打发走了,没有小尾巴,走的也能顺利点。

回了她住的院子,清漩跟往常一样,洗漱吃饭,早早的躺到床上,蒙起被子就开始呼呼大睡。

睡到夜半三更,她睁开眼,熟门熟路的翻墙出院,到现在,清漩都不相信自己居然会是个大家闺秀。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可是直到天边泛出鱼肚白,她都没有找到下山的路。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她又翻回了自己住的那个院子。

得,一晚上白费功夫……

院里一片静谧,应该没有人发现吧,虽然知道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这山上所有的老头都鬼精鬼精的,但清漩还是强行安慰着自己。

对了,不是还有一个跟他们不一样的老头。

那老头很好说话的样子,她去好好求求他,指不定能得几分指点。

一点不敢耽误,清漩又翻去看之前跟那老爷爷相遇的院落。

老爷爷说她看到的一切都是障眼法,会不会她今晚也被自己的眼睛迷惑了所以才逃不出去。

清漩到了地方,东敲西敲,摆弄了好长时间,都没看到半个鬼影子,只能默默叹了口气,看来那老爷爷今日不在。

清漩垂头丧气的离开。

她不知道,在她摸到这院墙上的第一匹砖时,莫虚子就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可是她今天来的不巧,几个师兄正好在他这论道,这时候出去,只会害了清漩姑娘。

但他不出去不代表清漩没事,那个管事老头此刻正在气头上,另一个老头还在一边添油加醋。

“哼,我就说这陆家的女人都靠不住,我们好吃好喝待着她,她竟然想在关键时刻跑路。秀荷呢,不好好看着她跑哪儿偷懒去了。”

管事老头甩了甩衣袖,“这事怪不到秀荷,她一个丫鬟哪儿看得住这些人!不行,不能再等了,明日一早我们就把她血抽了为锦儿解毒,不然哪天真让她跑了也说不一定。”

剩下的一个时辰,清漩睡的特别不安稳,梦里像是有人在追着她,她就一路跑啊跑,跑啊跑,动静太大,把她自己给摔下了床。

清漩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果然,她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秀荷就带着几个老妇人闯了进来。

“把她给我绑起来!”

今天秀荷脸上尽是笑意,像是在做着什么行善积德的大好事。

清漩脑子突突的,果然昨晚偷跑还是被发现了。

算了,就这样吧。

清漩彻底放弃了,也没挣扎,任由她们五花大绑。

秀荷正得意间,凌空一记鞭子抽到她身上。

“谁敢动我陆家的姑娘!”

师傅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欺负回来 “谁敢动我陆家的姑娘!”

清漩从来没有一刻觉得师傅她老人家那有些粗旷的声音居然能有这么好听。

听到动静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这东华山上还从来没有在师尊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过陌生人,这人还敢这么嚣张的直接上门抢人,简直不要命了吗。

秀荷显然是见过些世面的,虽然被抽了一鞭子,却没有任何退让。

陆家的姑娘又怎么样,在她们家姑娘面前,她一文不值。

秀荷恨恨的剜了清漩一眼,招呼着手底下几个婆子,“把她给我看好了,带去师尊那里。”

陆绮罗冷哼一声,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想在她面前带人走,东华山的那群老疯子这些年怎么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什么人都能在这山里住着。

陆绮罗随手丢了几鞭子,满屋子人连同秀荷都倒在了地上痛苦呻吟。

看着师傅这么厉害,清漩眼中一下子燃起了一样,满脸笑嘻嘻的朝陆绮罗跳了过去。

陆绮罗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看她,最终叹了口气,动手给清漩解起了绳索。

“为师当年怎么跟你说的?不是告诉过你,要离东华山的人远远的不管是谁!”

清漩笑着吐了吐舌头,虽然她们现在还在别人的地盘上,但是看到师傅她就感觉特别安心。

而且很奇怪,这次醒来,她可以说是忘记了所有人所有事,可是看到陆绮罗的第一眼,她就知道那是师傅。

知道她是第一个教会自己在这个世界怎么生存下去的人。

陆绮罗摇摇头,也怪她,如果不是她一走就是几个月,清漩也不会轻易就上得了东华山这些骗子的当。

她们也没有急着离开,陆绮罗现在原地就把起了清漩的脉。

脉象虚弱,气若游丝,若不是有蛊虫庇佑,换个人,可能早已魂归九泉。

那些老疯子,当真可恶的紧。

看到自家师傅神色凝重,清漩有些心虚,不会自己快要没了吧,这些天,难道都是回光返照?

但是顾不了那么多了,这山上邪乎的很,她们还是该尽快离开的好。

清漩打断陆绮罗的沉思,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傅,我们要不要先离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虽然知道这是自己的师傅,但是清漩也忘了师傅到底是不是个厉害角色,不要到了最后,她们两人都交代在这破山上了。

十年?陆绮罗轻笑一声,那些个老头子,给她提鞋她都嫌老了,报个仇还要十年再报。

那可不行,她就是要教会他们,什么是现世报!!

陆绮罗仍给清漩一把软剑,清漩感受着上面的气息,这应该是她经常用的。

看出师傅这是准备打上门去了,清漩还是有点担心,“要不然咱们不跟他们正面交锋,骗出来逐一击破?”

听完,陆绮罗深深的看了清漩一眼,她这个乖徒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

“不用,一刀就可以把那些老疯子斩草除根!你把我带去正厅,他们怎么欺负的你,今日为师就怎么给你欺负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还有一个 议事大厅内,里里外外站了有整整一屋子人,卓锦被重新扶进了房间正中白玉冰棺,东华山掌门莫如意凝神静气的在主位上闭目养神。

旁边几位长老倒是显得有些着急。

“要不再让几个弟子过去看看,秀荷那丫头,不会惹出什么乱子吧!”

“胡说,大事上秀荷从来都是拎的清的,断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的道理。”

“陆清漩今天必须救锦儿,救完锦儿,她的命就拿来祭山!!”

一屋子人吵吵嚷嚷,可莫如意像是没听到似的,始终没有拍板。

“好啊,你们竟敢如此放肆,用我的徒儿祭山?今日我就用你们阖山上下的人都来祭天!”

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好大的口气,一直在一旁打坐的莫如意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马上站了起来,走到冰棺面前,护住卓锦。

陆家家主,他只在书上看到过她的传说。

那活在书里的人,自然不是他们这些等闲之辈可以冒犯的,可是今天在这里的是卓锦。

在卓锦面前,其他的什么都是不重要的。

莫如意在心里打定主意,今天就是拼上他这条老命不要了,也一定会把血给取了!

看着屋里的人丝毫没有撤下去的意思,陆绮罗轻哼一声。

她果然隐世太久了。

久到这些老头子都忘了她是什么样的魔鬼。

要知道,陆家、云州在她的庇护下存在了百年,她怎么会怕这些半罐子的老头儿。

清漩冷冷的扫了眼大堂,她好心好意的上山救人,这些人却恩将仇报,处处想要她的性命。

这样的人,连基本的廉耻心都没有,还留他们在世上作甚。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堂上的每一个,没有一个是没有欺负过她的,很好,今日就都一起解决了吧。

对了,她怎么忘了,还少了莫虚子和慕逸骁。

那莫虚子怎么说都对她有几分恩,不在便不在了,但是慕逸骁,她是不打算放过了。

“师傅,还有一个,慕逸骁。”

好不容易师傅上山来给她撑腰来了,既然要解决,就给他们来一个斩草除根!

陆绮罗点点头,目光深深的看向莫如意:“把他交出来,或许我慈悲,能让你们少受点苦!”

这是说的什么话!莫如意手里运了些气,他在这山上也苦练了这么久。

他敢说他下山了整个大盛少有人及,可如今两个小丫头片子,口口声声要他们的命,简直他不把他这个尊上看在眼里了。

一个手刀就对着陆绮罗劈了过去。

暗算?

果然这一山的老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该杀该杀!!

但是觊觎她徒儿性命的人,陆绮罗可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结果了他们。

杀人诛心。

陆绮罗笑着看了眼那冰棺,就是因为这女人,害她徒儿差点丢了性命。

他们不是在乎她吗,就让他们先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快到清漩都没来得及看清,陆绮罗就从她身边飞了出去,一个起落,再回到她身边的时候。

手上多了一个卓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可怕 莫如意没有想到,陆绮罗的功法居然强大到如此地步,他分明没有感受到任何波动,陆绮罗就把锦儿而从他身边带走。

这个女人,难道真的是传闻中得那种女魔头,可怕到令人窒息。

其余众人,虽感叹陆绮罗手法之快,却到底一知半解,只认为是她出其不意,他们没有反应过来而已,口气依然是嚣张的不行。

“放肆,在我们东华山上妄想劫走我们的人,你当真是不要命了吗?”

陆绮罗冷冷的横了那人一眼,转眼间欣长的指甲已经划到了卓锦的脖颈上。

看来今日,师傅是认真的!

清漩虽然有点惋惜,这么美的姑娘,哪怕是她见着也觉得欢喜,可是她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这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今日若不做一个了结,她可怜了别人,他日别人可不一定会可怜她。

“等一下!”

这次是莫如意开了口,语气中早已没有之前的斩钉截铁,多了几分商量的意思。

“只要你把卓锦好好的还给我们,这山上的东西,你可以任取。”

刚一说完,底下一片哗然。

“尊上,你怎么能这样!”

“尊上糊涂啊,她们在咱们的地方,怎么要过还不是咱说了算。”

“尊上,不能在这两个妖女面前丢了咱们东华山的颜面啊……”

说什么的都有,全都是对莫如意的质疑,可是莫如意并没有理会。

他的眼里此刻只看得见卓锦一人。

若是卓锦没了,他要这尊上的地位又有何用。

但清漩看了看师傅,那种冷冷的表情,是半分想要跟他们商量的意思都没有的。

陆绮罗的指甲一点一点划进卓锦的脖子,眼看着马上就要划到致命部位,一颗玉珠自门外飞了进来,正好砸在她的手背上。

那珠子上很是带了几分力道,陆绮罗反应不及,被弹的退了两步。

完全没有料到真的有人敢反击,陆绮罗盯着门外,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

正好她已经很久没有认认真真的打过一场了,甚好!

她把卓锦交给了清漩,她要好好去会会这个初生的牛犊子,却完全没有看到清漩那有些呆滞的眼神。

这个珠子清漩记得。

是娘亲留给她的,和归尘一起,陪伴了她整个童年。

这些日子,很多记忆断断续续的回来了,她记得这珠串,她送给了当年救他的小哥哥。

怪不得她找了他那么些年,却没发现一点他一点踪迹,原来那小哥哥竟然一直在山上。

感觉师傅捏了一个杀招,清漩想也没想丢下卓锦就朝师傅身边飞去。

不可以,他不可以死!

陆绮罗显然也没想到清漩会突然跳出来挡这么一下,收势不及,功法还是有一小半劈在了清漩身上。

这个傻丫头!

本来就受了伤,哪里经得起她这一掌,陆绮罗赶紧把她拉到自己怀里,这丫头竟然还在笑。

清漩喷出一口鲜血,还好师傅顾念着她的小命卸了力道,让她五脏六腑并没有完全震碎。

“师傅,不要杀他,我欠他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添妆 回盛京已经有小半月了,清漩已然养的是白白胖胖生龙活虎。

东华山一行,她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好的坏的,都记起来了。

这段时间除了陪着娘亲张罗姐姐的婚事,就是跟师傅一起练功。

一次次被算计,归根结底还是她自己太弱了,清漩想着,若是真能成为师傅那样的家主,那样不仅能保护得了自己,还能保护她身边的所有人,也不用被其他任何人左右。

没有往日里懒懒散散的清漩的进步那是让陆绮罗都惊讶的。

这日练完功,清漩迫不及待的就去了娘亲院子里,娘亲明明说过会有办法处理好姐姐的婚事,可眼看着后日就是婚期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即尪的那位王,行事作为那般狠厉,她说什么也不会让姐姐嫁过去的。

还没进门,清漩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走近一看,是老夫人带着秋姨娘几个姑娘和她的心肝小公子过来看姐姐的嫁妆置办的怎么样了。

这般欢乐,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是觅得了怎样的如意郎君。

老夫人的心,当真从头至尾没有向着过她们。

清漩进门时,雨薇正摸着姐姐缝的乱七八糟的嫁衣,眼里的嘲讽呼之欲出,可碍于老夫人的面子只能给生生憋了回去。

清漩摇摇头,不就是想来看她们的笑话吗,给了她们,竟然连笑也不敢。

不知道是不是清漩最近功力大增,一进门,那气势就压的房里的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好久,清漩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们,看的她们如坐针毡,薛静也没制止,冷眼看着,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轻描淡写的开了口。

“怎么都不说话了,不给你们大姐姐的嫁衣再提点意见么?”

看清漩那样子像要把她们吃进去一样,她们哪里还敢有意见。

气氛一度变得尴尬起来,老夫人干咳一声,脸上依旧是笑着,现在只有把这母女三人安抚好,让清凝丫头顺顺利利嫁出去,才能保得陆家老少平平安安。

唉,要说凝丫头也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是她十几年的骄傲,她哪里又舍得她去那偏远的大漠吃那些苦。

但是这是今上亲赐的婚事,还许了清凝和亲公主之名,她再舍不得也必须舍了。

老夫人递给薛静一个长长的单子,眼神看向别处并不敢跟她对视,“这是我给凝丫头的添妆,有些是早些年就置办好的,有些是新添的,凝丫头去的远,京城里的庄子田地我都做主卖出去变了现,出门在外,还是该多点银子傍身才是,你们看看,若觉得不够,我再想想办法。”

薛静大致的看了看单子,说起来,老夫人对凝儿倒还是真心疼的,这单子里的东西应该算占了老夫人一大半私房,可她居然说还能再加。

“母亲添妆是我们凝儿的福气,是您对凝儿的宠爱,哪儿会有不够之说。”

“既然这样,漩丫头也来了,你们再多说些体几话,我们就先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傻丫头 老夫人一行浩浩荡荡的出去,院子里才总算安静了下来。

薛静随手便把添妆单子给了墨竹,“把这些个都好好收着,免得有心人给惦记了去。”

这人自然说的是秋惋心,她带着她一双儿女日日守在老夫人身边谨小慎微,自以为没了刘如烟她就能得老夫人亲眼,却没想到老夫人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给了凝儿。

她不找事,那是不可能的。

看着娘亲和姐姐神情自若的在房间里呆着,清漩笑嘻嘻的凑了上去。

“这几日府里张罗的这么热闹,娘亲可是想出了什么好法子。”

薛静笑了笑,“漩儿以为呢?”

清漩认真想了想,这几日外面都传南侯府嫡长女自请为和亲公主,为了大盛的和平安宁甘愿牺牲自己未来的幸福,含泪远嫁他国,此举大义,坊间内外皆是赞誉。

而宫里的消息则截然相反,惠帝只听得南侯一家欢天喜地的在操办嫁妆,似乎巴不得自家女儿早点嫁去即尪。

惠帝疑心本来就重,如今大盛边境全靠陆家军队镇守,虽然他现在有意架空陆延峰,但也会寻思,这个时候把陆家的女儿嫁过去会不会给即尪送了份大礼。

即尪求和来的突然,他当时只不过是在气头上才会指婚陆清凝。

可如今的光景,他自然会觉得这是陆家和即尪王庭早有预谋。

娘亲果然妙,这样子怕是想让惠帝自己收回成命。

她们这边越是迫切,惠帝那边只会越着急。

就算不立刻下旨,姐姐的婚期怕也会无限期的后延。

看自己的女儿明白了过来,薛静笑着把凝儿做那件破破烂烂的嫁衣扔到一边。

本也就是走个过场,她们连出去买一件都觉得浪费。

没有了离别之苦,母女三人在一起闲话家常,说的最多的,就是清漩那个厉害的师傅陆绮罗。

薛静虽然对陆家很失望,没了往日的仰望,到她依然感激有这么一位传奇的家主存在,可以护得她孩子一世周全。

正聊着外间通报太子妃到了,因为走的是小门并没有惊动陆府里其他人。

但薛静还是有点为她担心,“这个玥儿不是叮嘱过她这段时间要少跟我们来往,避嫌,真是个傻丫头。”

薛盈玥刚进门就听姑母这般抱怨,不由笑了起来,“玥儿都是傻丫头了,这世上岂不是没有聪明丫头。”

薛静摇摇头,屏退众人,房里只剩上她们姑侄四人方才问道:“玥儿来可是有什么事?”

如今哥哥嫂嫂不在京中,薛盈玥有什么事都会先来跟她商量商量。

只见薛盈玥笑容更甚,“如今姑母最想听到什么消息?”

“不就是凝儿被退婚的消息吗,这么说,这事是成了?”

薛盈玥点点头,“柳贵妃宫里有母后安排的一个老人,这几日今上一有时间便去柳妃那里跟她念叨凝儿的婚事,今儿总算是有了个准信。”

“是退婚还是推迟婚期?”

薛盈玥摇摇头,“都不是,惠帝借口今年多灾多难,选了很多嫔妃和公主去相国寺吃斋理佛三年,其中就有凝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相信 从东华山回来以后,好像所有的事都变得顺利了,娘亲在,姐姐也在,老夫人不找事了,就连一直对她漠不关心的父亲,最近也时不时的给她送些好吃的好玩的。

清漩想,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应该会很美好。

当然,唯一有一点点遗憾的,就是从小时候开始便住在她心里的那个人——慕逸骁。

她从未想过,他们会在那样一个场合重逢。

如果可以,如果一开始她就知道那个人是慕逸骁,她一定会选择尽全力的去救卓锦,而不是冷眼看着任她香消玉损。

慕逸骁,应该是恨她的吧。

可是这世上终究是没有后悔药可以买的。

所有发生过的,都是注定该发生的。

她不怪师傅,也不怪上天捉弄,只能说他们缘分不够罢了。

清漩把玩着腕上的银镯,在她身上发生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只归尘,她因它而得以生存,也因它而时时涉险。

现如今,到了要了结的时候了。

师傅说,她们身体里的蛊虫生长在她们每一滴的血液中,她们的生命跟这些蛊虫相生相息。

可是师傅用了近百年时间都没有参透,既然是中蛊,那就一定有解蛊之法。

设计这归尘的先祖是当真聪明,努力培养出一群最优秀的孩子,却跟她们玩起了灯下黑。

这么珍贵的镯子,是不会有人忍心破坏的。

清漩轻轻的抿了抿唇,嘴角边化开了一丝好看的笑容。

“砰”的一声,银镯被她砸成了好几块。

嗜心之痛袭遍全身。

成了!

这镯子怕也感受出她是真的不想要她了。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清漩看了眼门也没敲着急跑进来的福儿,摇摇头,艰难的开口:“我没事,不用担心,你去玩吧,我一会儿就好了。”

本来就着急的福儿,看到自家姑娘变成了这样,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叫来了好多人,清漩感觉自己迷迷糊糊的,被好多人搬来搬去,又被好多人围着,耳边的声音一直没有断过,她的眼睑却重的一点都抬不起来。

要死了吗?

但是她一点儿都不后悔。

现在死去,至少留下的都是美好的记忆。

但是很不幸,昏睡了七天七夜以后,清漩还是醒了,她醒时一屋子人都开心的看着她。

福儿的眼中更像是带着几分璀璨。

这是,怎么了?

简单的吃了些清粥,看着一屋子丫头看到她时眼中的开心,清漩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这几日,可有发生什么好事?”

福儿点点头,拨浪鼓似的似乎害怕姑娘看不见。

“好了好了,快别摇了,给姑娘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头都快被摇晕了。”

“七殿下慕逸骁说姑娘屡次三番以命相救,他无以为报,求惠帝赐了婚,还说不日便会迎娶姑娘过门,让姑娘再不受任何委屈。”

这话说的……

清漩后背发麻。

她间接的害死了慕逸骁用心在疼爱的卓锦,她才不相信慕逸骁会对她感恩戴德。

所以这出戏,就是为了让她大喜过望的去到他身边,再一点一点折磨她。

把她欠卓锦的都还给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落幕 虽然知道慕逸骁的求娶是个陷阱,但清漩还是开开心心的应了下来。

也许是慕逸骁报仇心切,大婚的日子就定在了十日之后,南侯府这边自然是一片喜气洋洋四处张灯结彩,七皇子府却还是人丁冷落,连个帮忙张罗的人都没有。

薛盈玥倒是很有心过去把七皇子那破败的院子好好归置归置,可是人家却冷冰冰的拒绝了,说什么叔嫂之间应当避嫌。

往日里他见天的往太子府跑,日日见面吃着她做的东西,那时候他怎么不把这些礼教之说搬出来,这么一来,薛盈玥又不免为清漩的未来担忧起来。

姑母生的这两个妹妹命运怎么就这般坎坷,凝儿人倒是留在大盛,可是去那寺庙里吃斋念佛好几年,一个姑娘大好的青春都给耽误了。到了漩儿这,本想着七殿下跟太子关系好,往后自己还能帮衬她一点,可如今……

云梦院里,一心待嫁的清漩可没有想那么多,本来按师傅安排的那样,她以后是要接任陆家家主的位置,成了家主她便不能婚嫁,可是那日,她砸了镯子,毁掉了那只虫母以后,她身上那些奇怪的地方就全都不一样了。

她的记忆不再恍惚,血里再没了毒,就连功法也大不如前。

陆绮罗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一路看来,她也是真的心疼这个小丫头,她这个年纪承受了太多不该她承受的事情。

陆家家主的寿数容貌本就违了天伦,长此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何劫难在等着他们,不如将一切断在她这里,从此只求陆家能平平安安的传承下去便好。

大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清漩穿着自己亲手赶制出来的嫁衣,欢天喜地的上了花轿。

临行前,娘亲眸中的泪水,老夫人得偿所愿的欣慰,以及其余众人多多少少的算计她都看在眼中。

这是生她养她十六年的地方,她一颗火热的真心终究没有捂化她们的冰冷,不过罢了,都不重要了。

不出她所料,今日的慕逸骁并没有来接亲,派了个门房抬了顶花轿就来了,没有铺天盖地的彩礼,也没有情投意合的新郎官,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们南侯府的笑话,都在看着她陆清漩的笑话。

可是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当着她的面笑话她。

为什么?因为大盛的未来,还捏在她父亲陆延峰的手心里。

花轿一路走的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七皇子府。

没有人踢轿,清漩自己便下来了,站在大门口,她当众便扯下了红盖头。

本就破财的皇子府上,一片镐素,所有下人都披麻戴孝。

是啊,卓锦死了不到一个月。

慕逸骁怎么会让其他的事破坏了他卓锦的丧仪。

扔掉了红盖头,清漩自顾自走进了皇子府,没有一个来朝喝的宾客,那自然也是不用拜堂的了。

她在院子里找了整整一圈,都不见慕逸骁的影子,这是一来,就准备把她自己晾在这儿吗?

清漩自嘲的笑了笑,换下了喜服,选了件素净的衣服,亲自去厨房准备了一大桌子好菜。

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她愿意。

就算慕逸骁不爱她,她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