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爵鼎武》 章节目录 第1章 爵与鼎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在名为琉璃的这片大陆上,不是短暂的休养生息,即是漫长的烽火四起。

汪岩显然并没有那么幸运,他生在了被烽火环绕的年代。

百年以来,不,也可以说是千年以来,“琉璃”都没有经历过声势如此浩大的战争。

蔚国之王爵巢天逸厉兵秣马,盘踞王中、西将、东帅三城,聚齐两名后爵,五名统爵,八名灵爵,数十名勇爵、以及上百名兵爵,无爵民更是不计其数,分兵多路攻向赤、碧两国,大杀四方。

这个世界的爵位是天生的,爵阶由上至下分别是王爵、后爵、统爵、灵爵、勇爵、兵爵、民爵、无爵。

而各国的军队,也正是以爵阶为基础建立起来的。

北妃城东郊,瑞云山方向,界霖。

霖者,久下不息之雨也。

所谓界霖,一语双关,一说为“作为分界的丛林”,再一说为“频雨的分界”。

界霖以东,雾峰以西,形成一片神奇的雨带,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除了零头的六十五天,其余的时间都在下雨。

一匹雄壮的战马正在雨花飞溅的密林中疾驰着,而这一匹战马正在被紧随其后的一批战马追赶着。在汪岩身前,是他刚刚有了身孕的妻子。

在汪岩之前,蔚王为了拿下碧国金氏所镇守的北妃城,已经殒命了两位统爵,蔚王震怒,决定派遣自己手下最得力的一名统爵再征北妃,而这名手下,便是此时此刻正疲于奔命的汪岩。

“没想到,上官一族,还有这般高手。”

在颠簸的马背上,于彩蝶不由得叹气道。

她天生红蓝异瞳,一肩七彩丽发,是蔚国中少有的白民爵贵族。两人在王中城一见钟情,门当户对,很快便喜结连理,夫人又很快就有了身孕。

白爵之所以成为贵族,一方面是因为它的人数稀少,物以稀为贵。更重要的是它爵位的透明性。

每一个拥有爵位的人,右手上都会出现一个对应颜色的符印,这是自身身份的最好证明和象征。

不论是赤、碧还是蔚,红、绿、蓝三种颜色,都会对应一名王爵。而自古以来,从来都只有这三种势力交互做大,你来我往,争斗地不可开交。

而处于中立势力,自身又有着不俗爵力的白爵就成了三方势力的拉拢对象,被封为贵族也就不足为奇了。

行至地势偏高一处,朝东望去,已经可以看到一条雾蒙蒙的山脉,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尽头,因为总是在刚要望到尽头时,又被高耸茂盛的竹林和树丛遮挡了视线。

尽管正值盛夏时节,界霖这里可是丝毫体会不到融融的暖夏,虽说雨势安息了少许,但听着身后上官凛一行人马逐渐逼近的马蹄声,汪岩仍能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碧国雄踞三座巨城,北极、霜雪二城均处于冰川雪地之中,虽然自恃险峻地势,易守难攻之长;但也落得地广人稀,兵少将寡之短。唯有北妃城,地处中原,是碧国之重镇。

可以说,只要蔚国拿下了这北妃城,碧国就再无反击之力,就只能选择据险自保,偏安一隅了。

碧王对北妃城的战事也是极其重视,御驾亲征,不仅从北极、霜雪二城带来了全部两名统爵,还从北极城将后爵世家——上官家族现任族长上官凛调遣于此,这也是蔚国先后折损两名统爵大将的原因。

两军对峙,汪岩和于彩蝶凭借一身功夫,斜插敌侧,侦勘破敌之策。没想到正好碰到了带兵查岗的碧国后爵上官凛,双方较量一番,夫妻二人都不是他上官凛一个人的对手,汪岩大惊,只得落荒而逃。

“嗖嗖”的声音不断地在汪岩耳边回响,这不仅是纵向上雨丝打下来的簌簌声,还掺杂着从后边擦身追来的箭矢飞过的破空声。

马儿一声嘶鸣,倒在了泥泞的丛林小路中,失去控制的战马就犹如一盘弹簧将汪岩和于彩蝶甩离马鞍。

汪岩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双手抱住身前的佳人,催动爵力,在半空如海豚跃水般回旋几周后,啪在了地上......虽说动作不甚优雅,但也正因为他披着软甲的肉身做缓冲,带着身孕的夫人才安然无恙。

起身再看一眼刚刚发难的战马,两支木箭入臀三分,深深地钉入了这可怜畜生的屁股中。

“看来,上官凛是想要活捉我们。”虽说眼前令人菊花一紧的手笔让人极其不适,汪岩还是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阐述了自己的判断。

拥有七彩丽发的女人低下头,抚了抚尚未隆起的小腹,随即露出坚毅的神色:“岩,妾与你共生死。”

“不,阿蝶,你不能死,你怀里还有我们的骨肉,还有我们两个未来的希望,你必须得活下去。在他们围过来之前你赶快走,不要回头!”

汪岩不容反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柔,右手符印的蓝色光芒微微烁动,一股强大的爵力正从他全身上下缓缓溢出。

于彩蝶一动不动。

“阿蝶,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母子连心,我想,我肚子里的胎儿也想和他的父亲并肩作战呢。”汪岩紧抿着嘴唇又要开口,又被妻子噎了回去:“我不是那种只会逃跑的女人,同你一起出征北妃也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现在你的生命正受到威胁,恕奴家无法顺从你让我弃你而去的意志!还记得我们在一起时候的誓言吗,不离不弃!”

汪岩又欣慰又捉急地呼出一口浊气,上官凛一队人马已经纵马追上,只几个弹指的时候就已经将夫妻二人圈住,现在彩蝶夫人再想走,也已是为时晚矣。

“上官凛,你什么意思?是想抓活的吗,我这里可是要战斗到最后一刻的。”

汪岩语气平静,并没有因为对方实力的强大而显露出丝毫的胆怯,他右手处蔚统爵的符印光芒愈发耀眼起来,圆形阵图为底,一方六芒星之上,交叉着两柄骑士巨剑。

其中,芒星六角,有四角为蓝光填充。

四角蔚统爵,这代表着汪岩此时的爵力。不论是哪一个爵阶,又下分了六个等级。爵阶是天生的,不可更改,而这个等级却是需要后天修炼的,一个无角王爵,想战胜一名六角兵爵,也是很困难的。

“你的死活我倒并不是很在乎,只是你身后的女人,我得活着把她带回去。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刚在北妃城外与你们交手的时候,看到她是白爵,没错吧。于我碧国来说,把她活着带回去,有好处。而你,得死。”

上官凛的言语之中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仿佛他就是时刻为碧国在运转着的冰冷机器一般,只要对碧国有好处的东西,就留着,有害的东西,就得消失。

白爵是三方势力拉拢的对象,掌控了于氏白爵的关键人物——于彩蝶,即使无法获得整个家族的投诚,至少也可以挑拨于氏白爵与蔚国王室之间的关系。

削弱敌人,就是对自身的增强。

阴森之力环绕在上官凛周围,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场。

天空飘落的小雨在经过他的身体周围时,竟不急于落地,顺着其周身爵力运作的方向环绕盘旋起来。深绿色的符印显现在这名只年长汪岩十岁左右男人的手背上,不同于统爵的交叉巨剑,映在六芒星之上的,是一把鼎中权杖,

然而芒星六角全亮,才是最让汪岩夫妻二人绝望的。眼前的上官凛,居然是一名六角碧后爵,不愧是碧王金魁手中最后的王牌。

传统意义上,后一词,指代王的女人。但是在“琉璃”中,这个概念有所颠覆,据史记载,每一名王爵麾下至多有两名后爵,其中一名是理政重臣,可男可女,可老可少,历来被称为右后爵;而另外一位左后爵,是在每一位王爵觉醒的同时或者不久之后觉醒,作为王爵的终身伴侣,伴随着绝对的规则,即是绝对与王爵性别相反,性命相系,王死后随。

“混沌斧!”一把墨黑色的长斧,在汪岩的手心凭空出现,阴郁的乌气逐渐汇集,在他的右颈处浮现一个“山”字。

这是汪岩弥补爵力差距的最后一着——鼎武。在琉璃大陆的上古传说中,记载着鼎的由来。鼎有三足,古有三圣。三圣分别是地狱赤之神、森林碧之神、云端蔚之神。鼎即是由三位古神各择一足合力创造而成,他们将世上珍稀的材料尽藏其中,并寻鬼工仙匠造兵武,以辅治世。后三神反目,碎鼎决裂,鼎中神器尽散,化作星宿陨降人间,依附于有缘人。

汪岩是乱世中幸运的幸运儿,不仅有着强大的爵阶,又被星宿“山”选中,成为了混沌斧的主人。

然而,鼎武纵然拥有强大的力量,六角后爵与四角统爵的爵阶和爵级的巨大差距,成为了双方实力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上官凛对战汪岩与四角白民爵于彩蝶二人共同协力也不过十几合,后两者就已经无力再战了。

冷若冰霜的上官凛嘴上说着要活着把于彩蝶带回去,但却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落下的每一刃都杀机满满,直取命门。期间汪岩还替妻子挡了一招破相绝情砍,途经右眼划出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横流。

正当上官凛准备补下最后索命的一刀时,一个老男人,一袭墨衣,仙风道骨,不知何时从哪个刁钻的角度冒了出来,挡在了这一对夫妻四条性命的身前......

章节目录 第2章 汪府双宿 历时八年的猎王大战以蔚国的大胜告终,蔚国雄霸中原,在自拥西将、王中、东帅三巨城的基础上,又南平南丁城,北破北妃城,逼死赤王杨子,斩杀碧王金魁,蔚王巢天逸在这一年真正意义上成为了“琉璃”上唯一的王爵,封王中城为蔚都城,自称帝王,建号巣蔚,威震天下。

巢蔚元年,蔚都城,汪府。

“老爷!老爷!夫人生了,夫人生了!”丫鬟甩着长长的双髻马尾,蹦蹦跳跳一副慌张模样,一边沿着长廊跑一边大声喊着。

一名身材高大干练的男人也正沿着长廊走来,丫鬟竟兴奋地一头撞在了男人的胸口上。

“小乙,夫人怎么样?”这男人正是这汪府的主人,蔚国的统爵大将,汪岩。

他在征伐北妃城的最后一战中,击毙碧国六角后爵上官凛,又三战碧王金魁不败,为北方的战役立下汗马功劳,成为了蔚王巢天逸手下的绝对王牌。

“报告老爷,夫人没事。”小乙眼看撞到了老爷,连忙敛容后退两步,回答主子的问题。

听到夫人安全的消息后,男人紧皱的眉头明显舒展了许多,也许正是他眉头延续到右侧脸颊深长的刀疤让丫鬟收敛了兴奋之色。

“孩子呢?”

蔚王开创巢蔚王朝刚刚不久,正召集各路重臣商议政、法、商、耕之事,同时把静爵司机构的完善送上日程。汪岩前一刻还在皇殿参与议政,一听到夫人临产,便请命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男丁,是男丁,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丫鬟看到主子关心的神情,便又兴奋地叫嚷了起来。

“哈哈哈哈,我汪岩戎马半生,如今也是后继有人了,快带我去看。”

爽朗的笑声甚至连汪府外面的人都能听得清楚。汪岩勤于军事,在觉醒蔚统爵之后,一步一个脚印,历经艰险和考验潜心修炼,如今已是不惑之年,方有自己的孩子。

主仆二人刚准备迈步,又从闺房中跑出一名短发丫鬟,这回是小丙。但她的神色不是慌张,而是紧张。

汪岩明显是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笑声戛然而止。

“夫人腹中仍有一胎,足先露,难产。”

突如其来的落差感让汪岩有些立足不稳,僵硬的笑容还冷冷地挂在脸上。

“快……快去找最好的接生官!快带我去看。”

夫人于彩蝶,白皙秀气的脸庞却挂着些许挣扎的表情,七色彩发已经被汗水濡湿,薄薄的刘海紧贴在脑门上。

汪岩随小乙快步进入厢房,看到妻子虚弱的模样,他的心仿佛已经碎了。随即他将目光转向了一旁正在拉扯着胎儿双脚的接生官,凌厉的目光紧逼着她给出正面的回应。

“汪……汪大人,胎足先露,胎头迟迟生不出来,母子二人皆有生命危险。只有……”接生官支支吾吾,面露难色。

原本已经被安抚下来的顺产子忽然发作,放声大哭,似乎代替他的父亲催促着接生官别再卖关子。

“只有舍大保小,才能保住一干性命。”小官投出试探的眼神。

从来都是果断从容的汪岩,此时也乱了阵脚,望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说不出话来。

“保小……动手吧……”于彩蝶用力眨着红蓝异瞳,迫切地望着她的夫君。

汪岩惊诧地双手微微运功,走到床边,扶到夫人的胸口,助其稳住了几口心气。他也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人,几滴眼泪顺着他眼角到脸颊的疤痕流了下来。

“不,不,不!不离不弃,不离不弃,不离......”汪岩死死地握住于彩蝶的右手,复读机似的重复着他们喜结连理那天的誓言。

夫人收敛住痛苦的表情,像用看着孩子的眼神看着汪岩,用母亲般温柔的语气说道:“不动手我也活不成,孩子是无辜的,那是我们的希望啊,这话是你说的,不是吗?”

“动手。”时间不容耽误,听到了大人的明确表态后,小官赶紧从药箱里拿出另一套工具,开始了残忍的操作。

彩蝶想抬起手抚摸汪岩的伤疤,却发现没有了力气,只能依靠后者的大手才勉强够到。这是他为了保护她而受的伤,往事悠悠,此时竟然即将是往事挂上句号的一刻。

“第一次……看到你落……”随即一声沉闷的痛吟,让她甚至说不完整一句话。床的后半段已经被鲜血浸透,一角正成几股朝着床底下流淌。

“孩子……让我…看…”小乙赶忙把顺产儿抱过来,正对着床头。

彩蝶失血过多,嘴唇已然没了颜色,看着儿子眉宇间稚嫩的英气和清澈的眼神,带着浅浅笑意,合上了双眼。汪岩以手掩面,泣不成声。

与此同时,难产儿的哭声响彻整座厢房。

巢蔚八年,蔚都城,汪府。

汪府是整个蔚都城内首屈一指的豪华府邸,猎王大战之前蔚王手下的五名统爵,如今只剩下三名,但另外两位的实力,却远不及汪岩,因此汪岩的待遇自然也要比他们高上许多。

两名提携孩童正在庭院中“切磋”,名曰比武,实为打闹。虽然聒噪了一点,还踢打碎了院子中的几株盆景,但却也给沉闷压抑的统爵大院中添加了几分朝气。

“哥,我累了。”红蓝异瞳,一肩七彩丽发的少女喘着粗气,粉嫩的小脸上带着几条泥道道,自顾自地坐在了一旁的石凳旁休息起来。

“晴儿,你这样练功,可永远都超越不了我的。”少年并没有休息,而是继续比划着招式。看到少女自己擦脏的小脸,便走到石凳旁帮她擦拭起来。

“反正你是我哥,比我强很正常,以后你还要保护好我的。”可能由于是难产儿的关系,少女显得身材小了一号,完全没有同年龄女生发育比男生快的征象,但是嗓门却是异常的大。

“听奶娘说,我们是同一天的胞生兄妹,我顶多也就大你一个时辰。”少年一脸英气,摸了摸他那棕黑色的头发,那正和他父亲的发色相同。

这位少年是汪岩的长子汪羽竹,他的妹妹则唤作汪紫晴,转眼间巢蔚王朝已经创立八年了,他们两个也已经有八岁了。

今天正是他们的父亲承诺,正式传授他们两个武艺的日子。

“竹羽,即便只大一个时辰,你也要永远保护好晴儿。”一个熟悉的身影自门口向二人走来,脸上的刀疤令人望而生畏,正是这对兄妹的父亲——汪岩。

“是!请父亲将您的武功教与孩儿,我是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晴儿的。”汪羽竹毫不迟疑,斩钉截铁地说到。

一旁的汪紫晴有些动容,动作矫健,也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与兄长一同躬身求教。

“我也要保护,哥……兄长大人的。”语气中夹杂着傲气与温柔。

汪岩看着眼前两人的羁绊,心中欣慰。望着晴儿的彩髻,又有些失神。

“在这整个大陆中,有了无人匹敌的实力,就拥有了一切。”他是蔚国的统爵将军,地位仅仅在王爵巢天逸和两位后爵之下。若不是近几年三大势力为了休整八年前猎王大战带来的消耗,他可没有时间在这里教导自己的孩子。

他要让自己的孩子们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他们。

“在这座大陆中,没有武功的人,只能靠着王爵的庇护,才能生存下去。否则,面临异爵,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就算是你我,又或是你们二人彼此之间,都有可能在未来成为兵刃相向的敌人。”

兄妹二人眼中露出了疑惑的目光,但是汪岩却并没有停止他的讲述。

“在你们十五周岁的时候,就会觉醒你们专属的爵,那代表着你们的势力和你们即将必须要效忠的王爵。”说着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屏息凝神,只见其手背上浮现出了一幅淡蓝色的圆形符印,绽放出深邃的光辉。

“蓝色代表蔚爵,我所必须效忠的王爵便是当今圣上,蔚王。这支六芒星上交叠的两把骑士巨剑代表统,所以外人都叫我统爵大人。”

他指着自己的手背,没有停顿的意思,似乎对自己孩子的理解力很有信心,专心聆听的两个人也并没有打断他。

“此外,王爵是一尊鼎上三尖冠,后爵是一条鼎中权杖,灵爵是一面羽扇,勇爵是一把匕首,兵爵只有一道横杠,民爵则只空有一支六芒星。”

汪岩清了清嗓子,想让自己低沉的声音更加受到注意一点,刀疤又与眉头拧到了一起。

“接下来我说的,才是最重要的。”他明显加重了语气。“因为无爵的人很多,所以你们也很有可能得不到爵的力量。谨记,在这蔚都城之内,如果你们觉醒了除蔚爵或者白爵以外势力的爵位,手上显现了红色或者绿色的光芒,千万不要将你们的爵泄露给任何人。”

汪紫晴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的父亲。“连爹爹您也不能告诉吗?”

“不能,绝对不能告诉我!”汪岩有了情绪波动,但是旁人绝对无法察觉。

“为什么?”女儿睁着她如虹一般的彩瞳,望着有些父亲微拧的眉毛,表示不能理解。

“我被蔚王下了绝对服从的命令:如果发现自己的子女是异爵,立即诛杀,不得拖沓。此为王爵之威,为父无法抗拒,所以,不要让我看到你们的异爵,一切便还有变数。否则,你们很可能会死在为父的手中。”

所谓“王威”,是王爵的特殊力量,每一名王爵可以消耗一部分爵力,对自己的所属势力下绝对服从的命令,就算王爵让一名后爵立即自杀,后者也只能执行。正因为王爵的这一能力,其所有下属才都更加忠心耿耿地服侍自己的王。

“怎么会这样,爹爹不会杀我和哥的对不对?您不会舍得的,不会的。”汪紫晴有些震惊,不相信会出现父亲所述的情况。

“蔚王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这种命令要屠杀多少人啊?他就是个……”晴儿正要出言不逊,却被兄长阻止了。

“谨记父亲的叮嘱,您说的孩儿都记下了。孩儿……一定会保护好晴儿的。”汪羽竹却显得出奇的冷静,年仅八岁的他,此刻就像一个缩小版的汪岩,连两个人肃杀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

身为蔚统爵,类似的案子在都城中根本不少见,赤势和碧势兵爵已经被处决无数了,其民爵也会在这里沦为劳役。前年竟发现了碧势灵爵,更是当着众人面处以绞刑,以儆效尤。那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她的父母就在刑场拼命地哭喊,但就算他们再怎么哭喊,也唤不回女儿的魂魄了。

汪羽竹五岁的时候,就已经随着父亲见证这些悲惨的时刻了。汪岩为了若干年之后,不蹈眼前人之辙,已经顾不得儿子在这些情景之后,会在幼小的心灵里镌刻下什么了。

汪羽竹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汪岩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晴儿和哥哥一起,一起改变这个残酷的世界。”晴儿听到了兄长的志向,看到兄长如此坚毅,觉得自己也不能逊色,静静地站在一旁。

“我现在就压功于你们,确定一下你们目前能承受的最大强度,以作为你们日后练武的标准。”说着汪岩伸出了他的大手牵起了两只小手。

在强大的压迫力下,三人的周围竟出现了异象。

一把衬着祥云花纹,泛着氤氲彩光的宝剑。

一板示形乾坤门府,直立杂碎地砖的长钺。

汪羽竹的额头现出了一个漆黑的“石”字,晴儿的则是一个浅浅的“虹”。

汪岩惊讶地收起了功力,异象也随即消失。

“这难道是……鼎武?”

章节目录 第3章 女承母器 鼎武是“琉璃”上最强大的武器,虽然鼎武也有优胜劣汰之分,但即便是最劣等的鼎武,也比现世中能工巧匠最满意的作品强上数倍。

在得知自己膝下一对儿女竟然都得到星宿的眷顾之后,汪岩更加确信八年前瑞云山中黑衣长者对他说过的话了。

“父亲,什么是鼎武?”汪岩的脸上鲜有地出现了惊讶的神色,让汪羽竹也感到疑惑。

在汪羽竹的印象中,不论发生什么大事,父亲都会稳如泰山一般,面不改色,沉着镇定地处理,很少会产生什么情绪波动,小小年纪的他,对这种父亲带来的威严很是崇敬。

汪羽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汪岩,和八年前碧国冰冷机器般的后爵上官凛是何等的相似。

“刚才那把挂着彩虹的宝剑好漂亮,那个是晴儿的吗?它怎么又消失了?爹爹,快,快把它再变出来好不好,让晴儿摸一摸。”

妹妹关注的点则与兄长完全不同,她不在意这凭空出现的宝剑来自何处,只关心样式合不合自己的心意,睁着大大的眼睛,用清澈绚丽的彩瞳期待地望着陷入沉思的父亲。

“鼎武就是刚刚出现在你们各自身前的武器,那是整个琉璃中只有极少数的人才拥有的珍宝,孩子,你们不愧是我汪岩的儿女,你们在未来一定会成为强者。”

回答了儿子的问题,汪岩又将头转向乖巧的女儿一边。

老实说,他此时的心情的确有些复杂,因为方才出现在晴儿身前的那把鼎武,以及显现在她右额的星宿,分明和汪岩的妻子,晴儿的母亲——于彩蝶的鼎武一模一样。

可以说,晴儿继承了她母亲的鼎武。

摸摸女儿的头,汪岩露出对女儿专属的慈祥神情,这种待遇连他的大儿子汪羽竹都没有享受过,说道:“乖晴儿,想再看到那把剑,要靠你自己的努力了。爹爹可只负责教你把它召唤出来的方法,能不能再召唤出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过程其实很简单,就算没有汪岩此次运功诱导,在他们日后练功时发现自身的鼎武也是迟早的事。

想把自身拥有的鼎武召唤出来的要点只有两个:冥想、运气。

冥想即是想象自己手持武器的样子,运气则是调动内力到欲持武器的那只手上,反复尝试这两个步骤,鼎武就会逐渐在手中浮现出来。

按照父亲阐述的方法,汪紫晴只是稍作尝试,就召唤出了自己的鼎武——倾虹剑,还没等汪岩夸奖她几句,她就按耐不住地端详把玩起这把漂亮的宝剑,专注的眼神紧盯着泛着氤氲彩光的剑刃,似乎也感觉到了一股人剑相通的亲和之情。

汪岩看着晴儿额头上显现的“虹”字,结合着与她母亲别无二致的彩发与异瞳,仿佛妻子又回到了人间,不厌其烦地朝他炫耀自己精致的宝剑,而当时的自己,却对这绝世彩光毫无兴趣,还被当时的于彩蝶埋怨没有情致。

“晴儿,你母亲就曾经用这把剑,随爹爹我征伐四方。”汪岩觉得现在有必要告诉孩子们一些关于他们母亲的事情了。

“母亲......”

汪紫晴沉吟着,被彩光烘托着的小圆脸流露出一份忧郁,“原来母亲在这把宝剑里面啊,难怪晴儿没见过母亲呢,宝剑宝剑,晴儿会好好照顾你的,你也要好好照顾晴儿的娘亲哦。”

汪羽竹观望了一会儿妹妹手中那把母亲曾经使用过的宝剑,有些羡慕。虽然他不像妹妹一样,经常哭着喊着要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追寻母亲的陪伴,但他也会经常在梦中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安慰着每日随父亲外出办公后疲惫的他,他也在暗自憧憬着母亲的那份爱。

但汪羽竹心智早熟的多,生与死的概念早在三年之前他就已经彻悟了。

母亲已经死了,和被处死的那些人一样,已经再也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中了,所以他从来不会在一些无果的幻想中迷失。

然而,就在当下,他却遇到了困难。

与晴儿轻松引出星宿之力的情况恰恰相反,任他憋出吃奶的力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汗珠,那把漆黑尊贵的长钺再也无法出现。

汪岩也注意到了他这边的情况,看到父亲关注自己的表情,汪羽竹摇了摇头,微微苦笑,道:“父亲......看来还是晴儿更加优秀一些呢。”

“不要着急,让我再压功在你身上试试。”父亲又按照刚刚的方法,向汪羽竹的身体输送内力,试图将汪羽竹的星宿之力催逼出来,但是几经尝试,结果都是无济于事,反倒是只有少年身体的汪羽竹有些支撑不住了。

如果汪岩再更进一步对他施加内力,就很有可能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永久性的损伤,于是只能暂时作罢。

汪岩正准备宽慰儿子几句,就听到了一位不速之客叫叫嚷嚷的声音。

“汪兄!汪兄,汪兄在吗?......大胆!你小小门丁也敢拦着我?赶快给我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滚!”

毕沁,身材颀长,尖嘴狐腮,透出一股奸诈之象,是驻留在蔚都城中的另一位统爵,他向来欺软怕硬,比他爵阶低的人他不屑,比他爵阶高的人他奉承,而像汪岩这样与他相同爵阶的人,他嫉妒。

他之所以敢不等门丁的传报就闯入汪府,一方面是觉得汪岩是统爵,他毕沁也是统爵,拜访同级哪里需要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另一方面是他不服气蔚王偏爱汪岩,明明自己也是攻克南丁城的功臣,却没有得到与同级汪岩相同的待遇,嫉妒之心愈演愈烈,暗地里将汪岩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当然,这些感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晴儿,快把倾虹剑收起来,别让这家伙看到了。”听到父亲的命令,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汪紫晴还是听话地将鼎武收回。

然而这一系列动作并没有逃过毕沁敏锐的目光,他不仅看到了晴儿手中的鼎武,还认出了那就是汪岩亡妻用过的那把倾虹剑。

毕竟,那泛滥着七彩虹光的宝剑,辨识度真的太高了。

“哎呀,汪兄?那鼎武真美啊,和嫂子的一模一样。”毕沁皮笑肉不笑,摸摸晴儿的头,洋洋得意地盯着汪岩有些皱眉的脸,直接通告自己已经知道了可爱小侄女的鼎武秘密。

“别碰我!”晴儿一脸嫌恶,转身跑到了汪羽竹的后面。

毕沁从来都是擅闯汪府,汪府的人几乎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是这一次,汪岩确实有点生气了。

“毕沁,就算你我是同级,也需要互相尊重。如果你下一回还像这样子直接擅自闯进门来,可不要怪我亲自把你赶出去!”看到汪岩从来没有像今天对自己发威,毕沁也有点退缩了,连连向汪岩赔着不是。

“汪兄,你放心,刚才我什么也没看到,就算我看到了什么,也绝不轻易透露给其他人!”毕沁信誓旦旦地作着保证,不过他也给自己的保证留了“后门”,他说不“轻易”透露给其他人,可能稍微不符合“轻易”的条件,这条消息就会不胫而走了。

“哼,我可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你最好不要出去乱说。”汪岩不想在此时上过于纠结,想就此搪塞过去。

“毕叔叔您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突然到访,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要传达吧?”

汪羽竹对毕沁始终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依旧对他彬彬有礼。只希望这位长得像狐狸一样的毕叔叔不要再磨叽了,赶紧说完正事走人。父亲多与这种人接触一秒,都会损害父亲这辈子一秒的清誉。

汪羽竹的提醒有了作用,虽说毕沁每一回都是不请自来,但是每一次确实也都有比较重要的消息传达。

汪岩可以把无理取闹的毕沁赶出门外,却不能把代表蔚王的信使赶出门外,这也是毕沁每一次无礼表现的信心来源。

“十天后是蔚王的五十岁诞辰,邀请都城内所有所有勇爵以上的官员到王宫内参加酒宴。”

毕沁抬眉看了看汪岩的反应,继续说道:“同时,由于四王子和五公主武艺逐渐精湛,蔚王想检验一下他们的修习成果,决定在酒宴期间,举办一场八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爵官儿女的比武,看看到底是谁家教导有方。”

“最终的胜利者,将会得到都城匠王的杰作——镶玉剑。”虽然毕沁狡诈无礼,但也确实有自己的理事能力,他不仅要主管静爵司异爵的筛查,还要负责安排王城内的大型活动。

像以上传达过的这种规模的活动,都是毕沁一手操办的。

“知道了。”

“告辞。”消息带到之后,毕沁带着今天的“意外收获”离开了汪府。

虽然汪岩尚没有开始亲自教授汪羽竹和汪紫晴武功,但早在他们五岁的时候就为二人请了民爵武师,让他们打好练武的基本功,也掌握一些简单的招式。

汪岩觉得这是一个让孩子们锻炼的机会,决定让儿子和女儿参加。他心里很清楚,毕沁阳奉阴违,嘴巴根本没个把门的,已经没有办法再隐藏晴儿拥有鼎武的事实了。莫不如让女儿借鼎武附带的星宿之力,在比武中大放异彩,以得到蔚王的赏识。

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但如果有了蔚王和统爵父亲汪岩的双重庇护,试问又有谁敢动汪紫晴怀里的璧玉呢?

当然这么做也是有风险的,获得了蔚王更多的关注,一旦觉醒异爵,她将会在第一时间内被从这个世界抹杀掉。

章节目录 第4章 王城比武 在接下来的十天里,汪岩只要是繁忙之余就将汪羽竹兄妹带到城郊的一棵大柳树旁躬身指点,以锤炼两个孩子的内力和招式,期望他们可以在比赛中有出色的表现。

这十天里,汪紫晴基本掌控了星宿之力的合理使用和引调,小小的身躯提升了足以洞穿磐石的爆发之力。

星宿,即伴随着鼎武而来的标识。就如同符印是爵位的标志一样,星宿是鼎武的象征。每一个拥有鼎武的“宿主”,都会在召唤鼎武的时候,在身体的某一部位显现对应星宿的发光文字。

而星宿之力,是鼎武对宿主的一种天然增强,通俗一点来说的话,相当于游戏中神装的被动技能。

十天后,蔚都城,王城。

在整个“琉璃”上,一共有九座极为坚固的巨城,早在猎王大战之前,赤、蔚、碧三国各居其三。

其中,蔚王巢天逸是在位最久的一位王爵,他不断招兵买马,增强自己的实力,迅速聚集了蔚国势力的大部分关键爵位,终于在鼎立七年的时候,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野心,发动猎王大战,举国征伐新王登基不久、立足未稳的赤、碧二国,最终拿下了赤国的南丁城和碧国的北妃城。

王城是蔚都城的内城,专供蔚王与其后爵、民妃或者亲信居住,其内宅邸的规模,都与外城最大的府邸——统爵汪府不相上下,足以体现王室之尊贵。

内部还设置有议事厅、后花园、观景楼和最大典籍仓库应天府等建筑,而这一回宴席的所在之处,正是一坛四百米围操场大小的演武场处。

汪羽竹一只手拿着蔚王诞辰的贺礼,一只手牵着妹妹的手,紧跟在父亲的屁股后面,接受内城门将的盘查,同时细心地观察着周围的建筑。

虽然他经常跟随父亲在静爵司、监牢以及兵营等处执行公务,但是来到都城内城,还是第一次。

内城向来戒备森严,非蔚爵的无爵民或者白爵民绝对禁止入内,其中也包括还未觉醒爵力的非王室后裔。这一次是蔚王亲自允许,像他这样的臣爵之子方才可以进入内城,长一长见识。

门将确认了汪岩右手的符印,抱拳躬身道:“统爵大人,请进。”

汪岩点了点头,一只脚刚要迈入门槛,就听到后面有人大大咧咧地叫住了他:“前面的是汪岩汪大人吗?真是恭喜你了啊,女儿有了鼎武,也不说先告诉我,还拿不拿我当兄弟了?”

说话的人声音洪亮,底气十足,一下子就将汪紫晴拥有鼎武一事的知晓范围扩大了一个数量级。

周围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非常惊讶,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晴儿小小的身躯。

“庞叔叔,您是怎么知道我妹妹有鼎武的呢?”汪羽竹不想让门口的父亲过于窘迫,代父亲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不过他应该和汪岩一样,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答案——毕沁。

汪羽竹经常跟在父亲的身边,比起倾向于信任同僚的父亲,可能他对毕沁那副小人嘴脸认识地更加透彻。

“贤侄,早就传开了,我算是最晚知道的了,毕竟鼎武这东西,可不是说有就有的。你说你爹爹是不是不够意思,我可是他关系最好的兄弟,他告诉别人,都不带先告诉你庞叔叔的,真伤人啊!这么多年感情白处了!”

这位庞叔叔所言不虚,在这蔚都城之中,他确实是汪岩最好的朋友。在于彩蝶难产死去之后,若没有这位名为庞海涛的蔚灵爵开导,汪岩恐怕很难从最亲之人逝去的悲痛中走出来。

“老庞!既然知道本小姐有鼎武,就别让你儿子参加比武了吧,免得我把他揍得鼻青脸肿的,还伤着你的面子。”

晴儿倒是向来和庞海涛很投机,丝毫没有和长辈说话的样子,由于对后辈的宠溺,后者也没有放在心上,反倒自觉有趣。在汪岩和汪羽竹父子二人的多次提醒教育无果之后,也就放任其自流了。

事实上,晴儿要么不和长辈说话,要么就只说任性的话。除了对自己的父亲和兄长。

“哈哈哈,晴儿啊晴儿,你还是这么厉害,你有鼎武又怎样,你还没有掌控它的力量,不足为惧,况且我家庞云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他拿个冠军,你就勉强拿个亚军吧。”

庞海涛爽朗的笑声总是会让人有信心起来,尤其是对他自己。

汪岩也不想再解释什么,冷“哼”一声,心中对毕沁有气,感觉他的诺言就像在放屁一样,虚无缥缈,却又臭气十足,令人作呕。挥了挥粗壮的手臂,算是向挚友打了招呼,同时示意汪羽竹跟上,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城门。

庞海涛看汪岩心情不太好,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的“恭喜”好像打了水漂,便也带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庞云,悻悻地进了门去。

宴席之上,美味佳肴数不胜数。蔚王坐立正中,众臣分列两侧,敬奉蔚王的祝贺词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其中,坐在汪岩对面的毕沁满脸堆笑,夸赞蔚王的祝词更是花样百出,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仿佛那张尖脸被两个眼睛眯成的裂隙横断了一般。作为将晴儿拥有鼎武之事传开的始作俑者,他表现地如同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好,本王来说几句吧。”浑厚又带着几分阴郁的声音刚落,整个宴席瞬间一片寂静,鸦雀无声。汪羽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谋划了整场猎王大战的巅峰王者,虽然样貌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每次直视这样一位王爵之后,他的心头都会逐渐笼罩一层强烈的威压感。

在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汪羽竹就有着一种正在凝视深渊的感觉,看不清、捉摸不透,还会有一种你的目光被所注视之人尽收眼底和自己已经被完全洞察的不安全感。

等他回过神来时,蔚王已经说完了他的一通开幕演讲。内容大致是为君臣的相聚表示欣慰,介绍了一下到场的诸位有功之臣,聊了聊近况,又展望了一下未来光辉灿烂的前景,希望在场的各位在宴席上开怀畅饮,不要拘束。

最后,蔚王宣布今天的重头戏——少年之间的比武,可以按照预先安排的模式开始了。

算上汪羽竹、汪紫晴、四王子、五公主、毕沁的女儿还有庞海涛胖胖的儿子庞云,一共有二十名妙龄的少年少女参加这一次的比武。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的比赛内容和流程最后主要由毕沁和蔚王负责拍板。

比赛的判官颇有威严地站在演武场正中央的位置,宣读第一场比赛的规则:

“二十个人同时分散在四百米围的演武场上固定的位置开始比赛,介于参赛者年龄尚幼,且比赛以切磋为目的。每名参赛者只能以派发的桃木剑为武器,且获胜的条件并不是互相打倒对方,而是夺下其他对手手中的武器,抛到场外,则算作该武器的持有者淘汰。从此刻算起,所有参赛选手有一刻钟的时间,可以做一定的赛前准备。最后只保留四名参赛者,进行后面的第二、第三轮的比试。”

比起赛场这边的紧张气氛,作为观赏席的宴席那边则是饶有兴趣地押起了注。

“诸位爱卿,你们以为,这第一场比试,哪四个人会最终胜出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巢天逸算是一位暴君。但是今天既是他五十岁的寿辰,又有膝下的四儿子、五女儿习武有成,在演武场上比武助兴,他也是卸下了平时的架子,君臣同乐起来。

“愚臣以为,继承陛下您优良血脉的四王子和五公主定能不负众望,凯旋归来。”此时自然少不了最擅长阿谀奉承的毕沁,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蔚王最初提出要举办比武的设想,就是为了磨练这一对王室子女。

巢天逸向毕沁摆了摆手,脸上虽然挂着的笑容,但似乎并没有对毕沁的这轮奉承太感冒。

蔚王看向正在品着美酒,摇着酒杯的汪岩,好奇地问道:“汪爱卿,你觉得呢?”

汪岩没想到蔚王会突然问自己,他向来坦率直言,并不喜欢拍马屁那一套,索性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臣以为,汪羽竹和汪紫晴二人,可以获胜。”

“哈哈哈,本王就欣赏你的这份自信和坦率,好,好,这第一轮可以晋级四个人,本王的一对儿女加上你汪岩的一对儿女,不冲突,不冲突!”

“臣的意思是,他们会取得最终的胜利。”汪岩淡淡地说。

“大胆!你是说四王子和五公主不如你家的那两个庶子?”毕沁抓住话柄,咄咄逼人。

“哎,毕爱卿反应不用那么强烈,本王知道汪爱卿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汪岩,你的胃口可确实有点大了,如果朕没记错,你的一对儿女都只有八岁吧,朕的四儿子巢力已经十二岁了,就算你的女儿有星宿之力,也很难胜过他的。”

汪岩难得露出诡秘一笑,算是对蔚王的答复。

蔚王并没产生什么不快的情绪,反倒是更加有了兴致,道:“好,那咱们就拭目以待,拭目以待......”

蔚王公开为偏护汪岩这个闷油瓶,毕沁不好再说什么坏话了。只能尴尬地坐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

章节目录 第5章 吃鸡模式 一场蹴鞠场少儿吃鸡比赛就此拉开帷幕......

四百米围的演武场并不是很大,如果是二十名成年人在场上一定会显得有些拥挤,但对于这些个头不高、形体不大的小孩子们来说,这里已经是足够广阔的天地了。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一刻钟,这一刻钟在其他孩子们来看是在场外用来热身和做心理准备的。而在汪羽竹眼中,这一刻钟,正是宝贵的结盟时间。

“哥?你不赶紧活动活动筋骨,站在那里发什么呆呢?”半蹲在汪羽竹身旁的晴儿正左右交错压着腿,一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尽快上场的样子。

论武艺,兄妹二人拜同一位武师,妹妹天赋异禀,哥哥以勤补拙,整体实力还是汪羽竹更胜一筹。

但在最近几次两个人私下的切磋中,因为父亲引导晴儿学会了如何妥善使用自身的星宿之力,这位应对妹妹向来心有余力的兄长,也逐渐不敌。

“晴儿,这一场比试,我们得联手。”

汪羽竹没有发呆,而是在观察这二十名参赛选手中,哪些人更适合作为同盟的对象。

实力又强、又听话的晴儿自然是他心目中的不二人选,但是两个人还不够,他需要四个人。

而且他心中其实更加希望自己的妹妹取得最终的胜利,天性内敛,不愿在人前大放光彩的他,愿意来参加这种摆在人前、供人观赏的比赛,完全是为了给父亲赢得面子。

“为什么?”晴儿直起身子,亭亭玉立,忽闪忽闪的彩瞳疑惑地望着自己的兄长。

“哥,你是不是觉得晴儿有了星宿之力,打不过晴儿了,哈哈哈。”

看到晴儿纯真可爱的笑容,汪羽竹掰出手指头,将自己的考虑和计划耐心地分条解释给她听。

“第一,场上一共二十名选手,年龄区间在八岁到十二岁,你我都还只有八岁,虽然我优秀的妹妹你天赋异禀,还有星宿之力的加成,但是如果面对实力未知、十二岁的对手,胜负依旧难料,毕竟人家比我们多活了四年,多努力四年,我们的胜面甚至可能很小。”

虽然这么说,但成长在官爵家的孩子,很少有像汪羽竹和汪紫晴一样,父亲严抓习武,早早在五岁就为孩子请武师的。

“第二,想靠一己之力在二十人混战中脱颖而出谈何容易,战胜了一个对手之后就会紧接着下一个,即便可以战胜一两个,但是始终得不到休息,体力迟早有耗光的时候。”

“所以我们才需要寻找同盟,是吧?”聪慧的汪紫晴明白了兄长的意图,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扯了扯下身的粉色百褶小裙子,不再学周围的人一样做热身运动了。

“对,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我们完全不必将除自身之外的其他人全部视为敌人,我们可以组成一个同盟,一致对外,共同晋级。”

“那只要我们两个就够了吧。”平时都是和兄长互相比试,这一回得到可以和兄长联手的机会,晴儿又安心,又兴奋。

虽然自己在上一次和兄长的比试中最终以上风获胜,但汪羽竹的真正实力晴儿再清楚不过了,如果他拿出刑场或者兵营中学到的那些杀招狠招,拥有星宿之力的晴儿恐怕依旧没有胜算。

汪羽竹又将目光发散到剩余的十八人的人群中,说道:“人多力量大,我们还要再找两个人。”

至于为什么一共要四个人作为一个同盟,汪羽竹自然有着他的考量。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最后能够获得晋级的人数只有四个人,如果结盟的人数多于四人,整个组内的成员就无法全部晋级,随即产生小组成员的互相猜忌,不利于整个团队的团结和稳定。

光兄妹二人就已经讨论了五分钟,汪羽竹得抓紧了。

其实他心中早已有了最佳人选,如果能将那两个人拉拢进队,那他的这个同盟将固若金汤,所向披靡。

一个是四王子巢力,他今年十二岁,有着高于同龄人半头的个子,身材强壮,性格刚烈,有着绝对的战斗力。王室更是有着御用的勇爵武师,教导其练武学艺,作为本次比武的种子选手,这次比赛年龄上限的制定就是参照了他十二岁的年龄。

另一个是五公主巢雅,那是一名温文尔雅,聪敏可人的美少女,与汪家兄妹同岁,论相貌,可谓与晴儿是各有风韵,不相上下,晴儿多一分俏丽,雅儿多一分文静。同理,这次比赛的年龄下限也是参照了她的八岁的年龄。

汪羽竹朝着心中预期两个人的方向看过去,正巧四王子和五公主的目光也投过来,双方相视一笑,都意识到了这一轮比试的关键。

正当汪羽竹即将走过去与对方一拍即合之时,一个粗中透着几分稚嫩的声音投入耳洞:“啊!羽竹弟弟,晴儿妹妹,可算找到你俩了。我爹说了,只要不是一对一对决,可以组队的项目,让我一定抱紧你俩的大腿。”

来着正是不止于婴儿肥,而是巨大儿肥的庞云。不过,胖归胖,十二岁的他,也是场上唯一可以和四王子巢力比个头的人了。他继承了他父亲庞海涛大大咧咧的“优良传统”,并在此时,很好地发扬了出来。

“庞老哥?不对啊,刚在王城门口的时候老庞还说让你拿个冠军,本小姐只能拿个亚军,现在怎么承认自己是来抱腿的了呢?”晴儿佯装娇怒,笑嘻嘻地逗着眼前这个憨憨的大个子。

汪家兄妹二人和庞云也算是老交情了,庞海涛也算是汪府的常客,经常带着儿子来汪府做客(蹭吃蹭喝,因为汪府有蔚王专门配属的御厨,手艺极好)。

“哎呀,那不是我家老子在人前吹牛逼呢嘛,那当时给我害臊的!今天我庞云就是带着一对胳膊来的,抱紧大腿不松手了!哈哈哈。”庞云憨笑,又补上一句:“就看暂两家的交情,至少让我第一场晋个级,让我那个老爹面子上过得去啊。”

“好!”晴儿斜瞥了一眼兄长,看他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就直接豪爽地应了下来,她最喜欢这种助人为乐的快感了。

只不过晴儿并没有看出来,汪羽竹原计划是要和巢力、巢雅他们联手的。

虽然庞云憨憨,但是并不令人讨厌,为人向来特别义气,凡是有什么新奇好玩之物,总是毫不吝惜地与他们兄妹二人分享。现在既然好友相求,尽管获胜的道路会变得曲折一点,但也是必须应下的。

不过庞云说自己完全是来抱大腿的,那绝对是妄自菲薄了。这三个人从小玩到大,彼此有几斤几两,早就已经一清二楚了。庞云求助的外表下,隐藏的说不定还是想帮这一对兄妹取得胜利的心。

最终汪羽竹只能故作遗憾地朝巢力巢雅二人挥挥手,示意自己已经有了要组队的人了。远远望去,五公主巢雅似乎有点不开心,用娇怒的表情望着自己,噘着樱桃小嘴正在向她的兄长抱怨着些什么。

汪羽竹无暇顾及,因为他们还需要再召集一名队友。

一名纤瘦羸弱的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汪羽竹的身后。

弱弱的声音飘过:“那个......再加我一个好吗?”

其实她这一句话已经说了好几次了,只是前几次都因为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汪羽竹完全没有听到。直到她拿出勇气,提高了一点声音的分贝,身前的少年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主动送上门来的陌生队友?汪羽竹转过身来,端详着这名想主动加入的女孩子,五官清秀,相貌中规中矩,还有几分眼熟。

“你是?”

少女的多次请求终于得到了回应,露出了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

“我......我叫毕小萌,今年十岁。”

“毕小萌......”汪羽竹稍一回忆,回想起了蔚统爵毕沁的独生女儿,名字正是毕小萌,反问道:“你是毕沁的女儿?”

少女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由自主垂下不光,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回应的比蚊子声音还小的“嗯”字,汪羽竹自然是丝毫没有听见。

“不行,毕沁的女儿,不可信,晴儿不同意。”

“毕沁家的也就算了,老弟,你看她虚的那个样,能对咱们的团队做什么贡献?咱们可不缺划水位。”不仅晴儿坚决反对,不太喜欢思考的庞云也对毕小萌的加入提出了异议。

同时受到这一对活宝嫌弃的羸弱少女,几乎就要哭出来,俨然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好,同意你加入。”

“啊?”一对活宝异口同声,纷纷表示不能理解。

“我们还真就缺一个划水位。”汪羽竹轻描淡写地对着晴儿和庞云说。

“看她肱无寸肌,掌无寸茧,又敢于来参加这种团队竞技。如果我的判断不错的话,这位毕姑娘应该是走辅助路线的吧?”他将目光又聚拢在毕小萌的身上,后者赶紧点点头,急不可耐地表明自己的价值。

虽然这三名青梅竹马里,庞云的年龄最大,但往往各种事情的决策,是汪羽竹给出的。根据以往的经验,晴儿和庞云也愿意相信这位早熟小大人的各种决定。

世界之大,不是每一个都适合以血肉之躯、三尺利剑浴血拼杀。还有像毕小萌这种人,主修辅助路线。

在爵力觉醒之前,他们通读研习人体经穴脉络,可以化自身的内力,通过穴位通路放大到被施术者的体内,可以一定程度提升后者的身体能力。在爵力觉醒之后,他们更是可以隔空传力,直接将自身的爵力通过各种武技,直接传输到被施术者的体内。

毕沁就是走辅助路线的一名统爵,女承父业这一点并不难猜出。以她父亲的性格,不把比赛的内容提前透露给她是不可能的。

这也是最令汪羽竹存疑的一点,毕沁让他的女儿参加一场不可能获胜的竞技,究竟是为了磨练她,还是另有目的?毕小萌又为什么会主动加入自己的队伍?

这些疑问,直接询问这位声音比蚊子还小的少女是肯定问不出来什么的,只能在比赛中,寻找这些疑问的答案了。

一刻钟时间已到,比赛即将正式开始......

章节目录 第6章 赛场角逐 开局的锣声响起,所有选手按照随机分配的初始分散站位开始这场比试。

不知是被刻意安排,还是运气使然,汪羽竹兄妹的位置相隔很远,汪羽竹在演武场最东边的半圆形区域,晴儿则是恰好在另一边演武场最西边的半圆形区域。

汪羽竹轻蔑地朝身后宴席之上——毕沁的座位瞥了一眼,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他暗自安排的手笔。

不过毕小萌的位置倒是离他很近,这也是毕沁的安排吗?

“啊!”

“不要跑!”

“把桃木剑交出来!”

“还给我!”

比赛一开始,刚刚在场下做足了热身活动的一众选手就激情满满地开启了各自的“征途”,互相比划着手中的桃木剑。

有的一招制敌,有的各有进退,还有的则干脆扭打在一起,桃木剑被丢在一旁不管了,结果鹬蚌相争,被旁边路过的渔翁钻了空子,那“渔翁”直接抱起地上的两把桃木剑,就往演武场的边缘跑去,朝外轻轻一掷,两名还纠缠在一起的对手瞬间就被淘汰掉了。

汪羽竹端详了一下手中的桃木剑,做工精致,雕刻清晰,拿取舒适的同时,剑刃的宽度也恰到好处,既可以击退敌人,又不会对敌人造成重伤,

值得注意的是,每把剑都在柄处镌刻着主人的名字,这就意味着,不论你的手中有多少把桃木剑,只要属于你自己的那一把出局了,你就出局了。

“嘿,弟弟,自己乖乖出局吧,要不,我帮帮你?”

尽管汪羽竹是很标准的八岁身材,其貌不扬,但英气有余,身体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肥肉,每一尺、每一寸的组织都可以爆发出超越同龄人很多的力量,这是他严于律己的成果。

终于有对手找上门来了,刚才在场下一直找队友来着,都没来得及热热身,正好借此机会,把身体活络活络,汪羽竹心中想着。

“那,你就试试?”汪羽竹从腰间的套索处抽出桃木剑,作招架之势。

对方看来应该比汪羽竹大上两岁的样子,个子也比他高出几公分,自带几分痞气,应该经常是倚仗臣爵之子的身份在大街小巷里散野的类型,想来应该是某位灵爵或者勇爵的儿子。

小痞子可不准备客气了,对汪羽竹平淡如水的态度很是不满。他平时在街道上欺负那些民爵家的孩子们时,哪个敢不对他毕恭毕敬?眼前这小子,沉稳地让他觉得嚣张!

阿痞举起木剑,左挥右砍,虽然剑剑生风,但是招式却毫无章法,没有招式运用可言,还真就是街边小痞子的水平,汪羽竹只身体稍侧,就轻松躲过了他的数轮攻势。

“你有种别躲啊!”阿痞见自己的每一击都落空,又急又气,孩子本性暴露无遗,说出了任性的话。

我不躲?不躲给你打?又交手几合,汪羽竹觉得无趣,掌肌发力,从对手的诸多破绽中随便找一个,就将小痞子手里的桃木剑挑飞了,落到了很远的地面上。

汪羽竹不用去捡,小痞子自是再也捡不到,随便一个路过的选手,顺便就把“送他出局”的“好事”给办了。

“你!”阿痞又想发难,奈何他已经是一名出局的选手,一只大手钳在他的肩膀上,他还没把话说完就被负责维持比赛秩序的判官拉出了场外。

这时,同盟成员毕小萌终于姗姗来迟,从距离汪羽竹的不远处,淑女地了过来。

“刚刚真险啊。”她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担优。

险?汪羽竹倒不觉得刚刚的热身活动有什么险的。他对毕小前依旧有些警觉,在完全弄清楚后者的企图之前,还不能轻易打草惊蛇。

“嗯,毕姐姐,你来了真是太好了,我们两个人走在一起,就没人敢轻易招惹我们了。接下来,我们快去与晴儿和庞云他们汇合吧。”

“嗯嗯嗯。”回答的声音依旧很小,让汪羽竹错以为耳边有蚊子,甚至还用手驱赶了一下。

毕小萌点着头,眼晴却漫不经心地瞟着汪羽竹腰间的那把桃木剑。

在赛场的另一端,庞云陷入了苦战,他一下子就遭遇了两名联手的对手。

除了汪羽竹四人和巢力巢雅小组之外,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联盟的事情,但庞云对面的,偏偏也是一对情坚似铁的双胞胎,不过和汪羽竹兄妹也不太一样。

不是花棒,是双棒

庞云被左右夹击,难得喘息之机,于是卖了个聪明,说道:“出门在外,互相动手都要报名号的,我叫庞云,今天遭遇两名兄弟,也是有缘,敢问尊姓大名。”他趁机调整呼吸,恢复体力。

“我叫齐德龙!”

“我叫齐冬强!”

这自我介绍干脆利落,庞云才喘了两秒钟,就又要吃招。

“我的个乖乖啊,你俩就没啥别的想说的吗?比如关于你们俩掐一的不公平方面的一些见解什么的?”眼看着庞云就要被这对兄弟逼出场外,三个人距离演武场边缘的距离已经非常的贴近,他的英雄终于出现了。

“放开那头蠢猪!”

晴儿刚刚解决掉了一个妆容艳丽的早熟女,就注意到了庞云这边的囧境,赶紧过来支援,只是这措辞,有些太露骨了。

齐德龙冬强循着声音回过头来,想看看情况,只听后面彩发双马尾随风飘逸的晴儿喊道:“把你的剑扔给我!”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连人带剑就被晴儿一对玉足的连环鹰踏,踹下了场。

演武场是一个四百米围的高坛,算上庞云的三个人无一不摔了个四脚朝天。

晴儿行云流水地接住了庞云的剑,面不红、气不喘地完成了一波双杀,如果把庞云的剑也扔下场,就是三杀了。

规则中说的是,剑离开场外算离场,而只有人离开的话,并不算作淘汰。所以圆滚滚的庞云重新爬上演武场之后,并没有再次被判官大人请下场去。

“晴妹,还是你厉害!”庞云很高兴,终于碰到熟人了,不过突然他又想起哪里不太对,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蠢猪?虽然我胖,可晴妹你也不能侮辱我啊!我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

“我不那么叫你,人家怎么知道我让他们放开的是你?”晴儿显现出一切为了他好的样子,语重心长地打趣着庞云。

庞云与晴儿的斗嘴中向来占不到理,不光是他,晴妹她哥也是一样。所以他索性也不再做挣扎,只是支支吾吾地说:“我这明明都和他们互报姓名了,看来我的大名是……是白报了。”

晴儿花容渐敛,接下米,该去与兄长汇合了。

在向演武场西侧前行的途中,汪羽竹和毕小萌二人遇到了一个对各种招式颇有理解的“小高手”。

为了解决他,汪羽竹还是费了一些力。不得已之下,暂时将毕小萌留在了原地,将打斗持续到了赛场边缘,夺获了桃木剑之后,汪羽竹一个手肘击晕了对手,终于将“小高手”推下了场。

好在回来的时候,还没人找队友毕小萌的麻烦。

“咦?你的腰带呢?”毕小萌的面容本就憔悴,再一直挂着一副担优的神情,显得病快快的样子。而且,她说话的声音,真的是太小了!

“啊?你说啥?”汪羽竹学着邻家老爷爷耳背的模样,询问少女前面说了啥。毕小萌索性伸出手指,指了指汪羽竹的腰带。

“你的腰带呢?”

“啊,腰带啊。刚才那个对手太难缠了,把他推下场的时候还纠缠不休,拽着我的腰带死死不肯放手,差点就连我一起给拽下去。还好,我使得一招金蝉脱壳,舍了腰带,否则我现在可能已经被判官大叔拉下场了。”

汪羽竹带着微笑,试图用轻松一点的语气,消除毕小萌脸上始终挂着的担忧。虽然毕小萌不自然的表现令人存疑,但是女孩子,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你真的很优秀,比我强多了,你真的就是我父亲口中经常提到的一一别人家的孩子,当之无愧!”毕小萌可能受到了一些渲染,用积极的表情,说着消极的话。

谁家不是呢,每个人少儿时代的两大阴影,一个是别人家的孩子,一个是年轻时的父母。天下之大,又有几家的父母,能够真正意义上跳出这种怪圈呢?

比赛已经进展了两刻钟,场上一半的人,已经被淘汰掉了。

汪羽竹一组四人汇合了。

由于初始位置的刻意安排,一对兄妹,一个从演武场的最东侧,一个从演武场的最西侧,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在四百米围演武场的中央部分,相遇了。

“哥!终于碰面了”晴儿蹦蹦跳跳,俏丽可爱的样子,与痛击对手时候的残忍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站在一旁的庞云,看到这兄妹重逢的场景,感觉都快哭了。

“汪老弟,你家小祖宗真的太特么能折磨人了!怎么她在你面前就服服帖帖的,在我这......你是不知道,刚刚她居然把我拽在身前充当肉盾......”晴儿的彩瞳杀机毕露,很狠地瞪了庞云一眼,庞云已经快到嘴唇的活,愣是一口咽到了十二指肠。

汇合时刻,也成了场上两股最后的联盟势力,决战的时刻。

可当汪羽竹看到四公子巢力、五公王巢雅的队伍时,表情瞬间严峻了起来。

对面居然有六个人!

章节目录 第7章 崭露头角 原来,在看到汪羽竹和汪紫晴兄妹和其他人组队之后,巢雅很不高兴,聪明伶俐的她立马更改了原计划,快定耍一点小手段。

他们不再拉拢队友了,而是控制手下。这第一场比赛只能晋级四个人,按道理说控制也只能控制两个人,为什么巢雅却可以用手段控制四个人呢?

因为她给四个人中的每个人都留了机会。巢力兄妹每夺获一名对手的桃木剑,就会给他两个选择:一为立即出局,一为有几率不出局,服从指挥。

尽管这些被控制的人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可能获得最后的冠军,但就算只晋级前四名也会有封赏,与其直接放弃,还不如放手一搏。四名被控制的手下都想着,自己还有二分之ー的概率坚持到晋级。

在这种心理诱导之下,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后者。

看到汪羽竹严峻的表情,庞云挺身而出:“汪老弟,你的能耐我是了解的,我挡住巢力兄妹五分钟,你和晴妹应该能把那四个杂鱼解决掉吧!”

“这......”汪羽竹面露准色,他并不是没有信心,而是庞云的这番言语,分明是放弃了接下来的比赛,虽然庞云与巢力同岁,个头体型也不输于后者,可相同斤两的肉,肌肉和肥肉的差距可是天壤之别。最多五分钟,庞云绝对再无还手之力。

“你就是汪岩之子汪羽竹吧,开场之前我就认出你了。”巢雅伴在巢力身旁,步履款款地走过来道。虽然自带着身为王室的傲气,但她看着汪羽竹的眼神中,却额外附带着一种别样的情愫。

在一年前蔚王出城狩猎的时候,双方算是有着一面之缘。那时候巢雅贪玩,不小心激惹了林中的野猪,汪羽竹和汪紫晴恰好正在追一只受伤的兔子,在途中救下了惊魂未定的五公主巢雅。

“我也是。”汪羽竹不卑不亢回应道。

看着面目清正,一身英气的汪羽竹,巢雅有些春心萌动,说话开始偏了心思:“我们有六个人,是不是对你们有点不公平啊,要不......”

“不必,这并没有什么不公平可言。你们能够召集到更多的伙伴,是你们的实力使然,还请公主全力以赴。”

“五妹,不必和他费那么多口舌,有什么话赛后再说。让他关注到你的最好方法就是战胜他,去征服你想要的男人吧!”性子急的巢力,嗓门好像和庞云半斤八两啊。

“男你个大头鬼!不会说话,就别乱说!”向来文雅的巢雅此时也压抑不住情绪,红着脸别过了头去。

不多啰嗦,直接动手。

巢力并没感觉自己说错什么话,将妹妺的埋怨迁怒于汪羽竹,直接扑了过来。“你的对手是我!”庞云大喝一声,挺着大肚子顶了上去。

不行,庞大哥一个人顶不住。“毕姐姐,你辅助庞云,巢力强悍,他一个人可能顶不住。”汪羽竹分析局势,庞云有了毕小萌的辅助加持,和巢力周旋一会儿应该不是问题

毕小萌思绪有些没跟上,“哦”了一声,就要到庞云身后输送内力去。

“等一下!”

“嗯?”

“把你的剑,借我用用。”

毕小萌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剑递给了汪羽竹,她一个辅助位,武器的作用确实不是很大。而且,汪羽竹不信任她,她却打心底里信任着他,汪羽竹沉着冷静的样子,给了她一种父亲毕沁都从未给过她的安全感。

还有一件心事,令她现在左右为难。

见哥哥被不知名的大胖子挡住了去路,巢雅便绕过庞云,朝汪羽竹攻了过来。虽然庞云说要挡住巢力和巢雅,但此时他也是力不从心,巢力的实力,还是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的。

“你还没资格挑战晴儿的哥哥!”晴儿看到巢雅有些花痴的目光就不爽,闯在兄长的身前,与五公主缠斗了起来。

“晴儿,保存体力。”汪羽竹小声叮嘱妹妹,后者明白了兄长的意图,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该静心解决敌方队伍剩下的四名手下了。汪羽竹双手持剑,这是他从兵营张总兵那里学来的双刀术,今天,该拿眼前的这几个人,练练手了。

其实,对方人数虽多,心却不齐。假如巢力ー方获得本轮胜利,那他们四个人中,只能有两个人晋级,概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如果可以被汪羽竹干掉一个,那概率就上升到百分之六十;如果再干掉一个,那概率直接就提升到百分之百了。

他们也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年龄只有下限八岁的少年,会有如何了得的实力。所以这四个人各自心怀鬼胎,都想在关键时刻,阴上自己人一手。

而且,他们都是巢力兄妹轻松收服的手下败将,自身实力一定也并不太强。

双刀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视为异端,不被世俗所看好,非正途。由于双手分别持剑,挥劈的力度通常不够,其运用方针更侧重于技巧的运用,招法诡谲多变,令人防不胜防。

四人齐上,并没有谦让之意。汪羽竹虽然颇有信心,但他向来小心谨慎,绝不大意。他故不应招,而是往靠演武场东侧的方向拉了拉走位,以期更方便地踢对手出局。

这四个受人控制的少年可不知汪羽竹的意图,以为是对手在示弱退却,气焰更盛,朝手持双刃的少年袭来。

汪羽竹认真了。

现成的练手道具,为何不认真使用?

只见他一个箭步从四人之间狭小的间隙中穿插过去,并在与敌人擦肩而过的同时,分别用双手的剑柄和剑刃重击了四人的肋骨、肩胁、胸窝、腚跟等处。

通过这一合,人多的一方不仅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还与双剑少年交换了位置。现在,汪羽竹已经绕到了四个人的身后,而四个孩子还在揉搓着刚刚中招的部位,还没有意识到当前的不利局面。

直到那名捂着屁股的少年被汪羽竹一脚踹下了演武场,他们才如梦初醒,转过身来,与汪羽竹短兵相接。

木剑相互碰撞的钝击声不断,虽说双拳难敌四手,但这两把木剑在汪羽竹手中得心应手,同时招架住三把剑“温柔”的劈砍,绰绰有余。

但三个人明显警觉了许多,不再轻易地露出破绽,于是又有来有回地战了数合。

汪羽竹已经逐渐适应了三个人的攻击节奏,这样一直招架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身体还只是八岁的小孩身躯,体力有限,他决定透支体力使用剑技,速战速决。

晴儿那边的情况倒是还好,可庞云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汪羽竹将毕小萌的剑别在腰间的套锁上,重新使用单手剑。双刀术的剑技,他还尚未学会。张总兵的双刀术好用,可关键时刻,还是用自己最娴熟的单手剑技比较稳妥。

他果断出击,势如破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出他最擅长的基础剑技——九段斩。

剑的基础用法包括:跨左击、跨右击、翼左截、逆鳞刺、坦腹劈、旋风斩,御车格和风头洗。而这招单手九段斩,就是将这九种基础用法有机结合,以最快的速度打出一套伤害的剑技。

汪羽竹的九段斩步步紧逼、雨露均沾,身法矫健如羚羊跳桩,剑锋所指如蜻蜓点水,手中木剑虎虎生风,脚下石尘沙沙作响,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招都精准、有效。

三个手下慌张招架,但效果不佳,每个人都各自全中三斩,每中一斩,就会后退一步,连退三步之后,已经濒临赛场的边缘。

该结束了。

在收招之后,汪羽竹甩出第二招进阶剑技——月牙拔刀斩,以“帮助”三名已经有些目眩的手下早点下场休息。

此时,观赏席上也是一片哗然。

“进阶剑技?”

“他才八岁?”

就连主位的巢天逸也有些动容,似乎对自己十二岁的四儿子也不再那么有信心了。

“汪爱卿,孩子还这么小,你就让他学这么难的剑技?看来,你对后一辈的要求,真是比朕还要严格。”

汪岩笑而不语,他知道,自己的严格要求只是一方面,儿子的勤学苦练才是关键所在。汪羽竹从小聪明懂事,刻苦好学,学习进阶技能,也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儿子那股子执着的劲头,让这位年至中年的父亲都自愧不如。

十五岁之前,能参照武器谱之上掌握数种基本招法技能,已经是练武的好苗子了。而年方八岁的汪羽竹,竟然在八岁的时候,就掌握了需要爵力觉醒之后才能轻松掌握的进阶技能。

月牙拔刀斩,表面看上去,只是轻描淡写地将剑从髂棘的位置朝身前一挥,造成一个酷似月牙形状的斩击面。

但只这一斩,需要将身体的内力融入剑刃之中,伴随着月牙斩击面而产生的剑气伤害才会越高,推力才会越大。

剑技的分级,常常不是根据华丽的程度,而是根据实用的程度和杀伤力来定级,而杀伤力通常与注入内力的多少有关,这也是一部分人内力不足,根本无法学习某种剑技的原因。

随着四声惨叫,汪羽竹面对的最后三名手下终于悉数退场。

等等,为什么是四声?

原来,就在汪羽竹的进阶剑技收招之后,不仅这边的战事结束了。那边巢力和庞云的对决也结束了,后者趴在场下的水泥砖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用最后一丝力气朝汪羽竹这边比起了一个大拇指。

至此,场上还剩下巢力、巢雅兄妹,汪羽竹、汪紫晴兄妹、毕小萌,五个人。

章节目录 第8章 晋级冠军 望着被两名判官抬走的庞云,汪羽竹觉得有些感动,他虽然继承了父亲汪岩波澜不惊的性格,但绝对不是没有感情的怪物,每一份向他敞开的真挚情感,都被他记在心底。

汪羽竹摆出同样的大拇指手势,对庞云作以回应。

巢雅和汪紫晴也停止了过招,后者也张开手臂,朝着满身伤痕的庞云挥手:“庞大哥!好好养伤!你是晴儿的偶像!”

这时,毕小萌的身体有些颤抖,好像有些紧张,又警惕地朝观众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走到了汪羽竹的身边,却并不是来搀扶内力透支的少年的,而是趁着少年体虚神散之时,一把从他的身上夺下了两把桃木剑。

汪羽竹眼锐如隼,早早注意到了毕小萌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只是不知道是他无力阻止,还是有意为之,就站在原地,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快速跑向演武场边缘的毕小萌。

“你干什么?”汪紫晴大喊,不过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毕小萌分明是想要把自己兄长的木剑丢出场外,然后和场上还剩下的另外三人一同晋级!

蛀虫!寄生虫!垃圾!汪紫晴在心中痛骂,并抢步追赶毕小萌,试图挽回局面。

然而,两名少女之间本就有不近的距离,任晴儿脚下金莲如何轻盈,也难以追及。

毕小萌率先跑到演武场的边缘,原来这名身材羸瘦的少女,还可以跑得这么快!她抬起刚从汪羽竹那里夺获来的两把桃木剑,盯着印刻着名字的剑柄,确定着哪一把是自己借给汪羽竹的,哪一把是汪羽竹的。

“岂有此理!”庞海涛在宴席上拍案而起。“毕沁,你女儿真是继承了你的阴险!没想到,这以切磋为目的的比赛,还能这么玩?”

毕沁正得意着,没有与这名低他一级的庞灵爵争辩。蔚王虽然觉得毕小萌胜之不武,但并没有触犯比赛规则,只能默默地看着场上这戏剧性的变化。而汪岩一言不发,宛如一尊雕像,正襟危坐着。

毕小萌真的胜了吗?

当场上场下所有人都以为,这名毕沁的女儿,就要实行损人利己、二五仔逆袭的最后一举时,毕小萌哭了,梨花带雨,狂风骤雨,发出了让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的哭声。

随即,她纵身一跃,带着两把木剑,跳下了演武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在毕小萌被判官带走时,嘴上一直嘀咕着这句话。

当然,没有人听得到。

“如果我不这么做......”

“......父亲不会放过我的。”

判官宣布比赛结果:第一场,最终晋级人员为巢力、巢雅、汪紫晴、汪羽竹。

“判官!汪羽竹的剑明明已经被丢下场了,为什么他还能晋级?”巢力迷惑不解,这个疑问,也是场上场下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这个,四王子,您还是让他自己解释吧。”

汪羽竹安步当车,走到了赛场最北侧中段的边缘,解开缠绕在排水管上的腰带,取下了绑在上面的桃木剑。

原来,面对形迹可疑的毕小萌,汪羽竹一直都将计就计,小心提防。

在与“小高手”的遭遇战中,他故意卖出破绽,引前者追到北侧演武场,并将其击晕,使其无法继续参加比赛,这样一来,“小高手”的剑,就可以为他所用了。

其实“小高手”根本就不是什么高手,都是汪羽竹捧出来,演戏给毕小萌看的,那个“小高手”,在汪羽竹眼中就是“小菜鸟”。

通过狸猫换太子的方法,他将自己的桃木剑调了包,并用腰带将木剑绑在了凸出一截的排水管上。

所以当毕小萌问及他腰带的去处时,后者撒了谎,谎称是在推“小高手”下场时,被扯掉的,其实另有妙用。

“妙!妙!汪岩,你儿子还真是智勇双全,将来,必是朕身边的得力干将,就算他日后只觉醒了民爵,朕也要重用他,哈哈哈!”

蔚王觉得汪羽竹的这波操作很优秀,赞不绝口,与一旁吃瘪的毕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看朕那五女儿小雅,看着你儿子那目光,分明是在给朕钓金龟婿啊,汪爱卿,你看......”

蔚王看得透彻,汪岩却始料未及,连忙道:“孩子还小......而且,这种事还是要看,他的个人意愿。”

巢天逸也是半开玩笑,随口一提。他身份尊贵,儿女婚事,不会过多参与,还是交给百鸟之凤的后爵来交涉比较合适。

接下来要进行半决赛,公平起见,由抽签决定对手。好巧不巧,抽签的结果如下:

汪羽竹-汪紫晴

巢力-巢雅

兄妹和兄妹匹配到了一起。

经过刚刚的一番争斗,这两对兄妹的体力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损耗,其中汪羽竹最甚。为了拿下最后的冠军、节省体力,两对兄妹之间的半决赛就显得水多了,四个人象征性地比划比划,草草结束。

参加最终对决的两个人,分别是巢力,和汪紫晴。

汪羽竹在第一场晋级赛中特意叮嘱晴儿保存体力,为的就是想让自己的妹妹在决赛的时候还有一战之力,提高获胜的概率。

崭露头角的任务,汪羽竹已经完成了,勇攀高峰的机会,就交给晴儿吧。

此时,四百米围的演武场上,两个人相对而立,他们的身材差异极其明显。

巢力十二岁,有超出同龄人半头的个子,而十二岁的孩子又超出八岁的孩子半头,里外里就差了一头,而难产儿长大的晴儿的身高,又矮于同龄人......

“哦?怎么不是你哥来?”巢力看着身材娇小的晴儿来做自己的对手,有种以大欺小的感觉,甚是不好意思。

而面对眼前的四王子巢力,晴儿也只有不屑:“对付你,不需要兄长出手!”

“嗬,个子不高,口气不小!”

“当”的一声,决赛开始的锣声响起。

晴儿先发制人,踱步急袭,白皙的脸庞如天边的云,为彩虹一般的双马尾所映衬。在距离巢力还有五米之时,凌空跃起,双手握住剑柄,将木剑朝对手面门压去。

基础剑技——凌空劈

巢力看到晴儿一套行云流水、无任何多余动作的身法,直接杀出一招剑技,不敢再作轻敌。他已经逐渐认识到,汪家的这对兄妹,都特么是怪物。

少女小小的身躯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强壮如巢力,一只手持剑横在头顶,招架起来竟也有些吃力,迫不得已只能将另一只手也抵在剑刃上。

毕竟巢力也是蔚王精心培养的王子,也不是无能之辈。在被晴儿占得先机之后,他得扳回一城。

他擅长的不是剑技,而是剑诀。

剑决分两种,分别是左手剑诀和右手剑诀,顾名思义,右手执剑者,左手为剑诀;左手执剑者,右手为剑诀。剑术是使用剑的方法和技巧,而剑诀,是配合剑术的手法。

而这里的剑诀,并不只是简单的手法,也可以作为一种招式,攻击敌人。

初级剑诀——擒拿决

晴儿的一招剑技被巢力挡下,一对玉足正顺势踢向后者的胸口,想与对手再次拉开距离,以施展下一次剑技。

不料她刚伸出去的脚,就被巢力的擒拿剑诀逮了个正着,好在她反应迅捷,方寸稍乱之后立刻借力,一个后空翻,稳稳得落在了地面上。

晴儿撇了撇嘴,捋了捋挡住眼角的头发。呼,还好今天粉色的百褶裙下是踏踏实实的安全裤,晴儿打量着巢力的同时,暗自想着。

双方开局都没有占到便宜,于是只能陷入缠斗,晴儿攻过去,被抵挡回来,巢力又攻回来,晴儿又躲避地恰到好处。

交手了十数合,巢力发现端倪,每回自己出招,对方都只是一味躲避,从不应招,每一合下来,都是自己的体力消耗得更多一些。

加之第一场与庞云的交手中,对面那胖子不仅有辅助毕小萌的内力加成,还拼了老命一般地疯狂对巢力使用他会用的唯一剑技——连突刺。

连突刺,连突刺,连突刺,一招鲜吃遍天,戳地巢力为了拿下庞云,也接连使用剑诀招架,已经用掉了不少气力。

看来眼前的少女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莽撞,机敏的晴儿潜移默化之中,就将比试引导到了利于自己的局面。

不行,要速战速决。

“你躲来躲去,这种比试有什么意思,不如你我一招制胜,看看谁的内力更胜一筹。”

巢力的这一建议本是不合理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娇小玲珑的晴儿都不是有深厚内力的样子。

“好呀。”晴儿却来者不拒,仿佛守株待兔的农夫,等到了撞桩的兔子。

看到晴儿自信的样子,巢力心里有些打鼓,但他更愿意相信对面是在虚张声势。

“基础剑技——强压。”晴儿率先出招。

“你可别后悔!基础剑技——强压。”巢力不甘示弱。

强压,是双方强拼内力的一招基础剑技,只见演武场的最中央,巢力和晴儿的木剑都由肩部横至胁部,交叉在两个人的身前。

巢力抿着嘴,他不可以输,被这样一个小自己四岁的女孩子打败,太丢人了。霸道的内力聚集在木剑相交的点上,晴儿咬着嘴唇,露出锋利的小虎牙,紧皱着淡眉,招架有些吃力,渐露败颓之势。

虽然巢力也不轻松,但看到晴儿的状态,便得意起来:“小妹妹,见好就收吧,再坚持就伤到你了。”

“放屁!”彩光氤氲,晴儿右额代表着星宿的“虹”字骤然显现,一股强大的星宿之力喷薄而出,直接将巢力击退。

巢力受了些内伤,啐出一口鲜血,本还想坚持,可忽觉眼前一黑,双腿无力,便瘫坐在了地上。

“这......就是星宿之力的......力量吗?”巢力震惊。

晴儿脚踏金莲,一个箭步到巢力身前,将木剑架在了后者的脖子上。盈盈一笑,看向了场下一直关注着自己的兄长汪羽竹。

汪紫晴获得了这场王城比武的最终冠军,获得了奖励镶玉剑,其他晋级半决赛的四个人也都各自得到了封赏。

“哥,晴儿表现的怎么样?”

“正常水平。”汪羽竹微笑着说。

“哼,就不能好好夸夸晴儿。”

“晴妹,你哥说你只用了正常水平,就战胜了巢力,如果超常水平,那还不得上天啊?这已经是对你很高的夸赞了,还不知足。”庞云也在替自己的两个好友高兴。

“这还差不多,喏,哥,这把镶玉剑送给你。”晴儿直接将刚得来的最高奖励扔给了兄长。

“这......”

“晴儿已经有倾虹剑了,哥,你就用这把镶玉剑吧,是匠王之作,质量应该不会差。为了给你弄把趁手的武器,可给晴儿累的!”

汪羽竹顿悟,原来晴儿这么积极参加比赛,赢得冠军,最想要的是想得到这把镶玉剑,送给自己。

“好,那我收下了。”同胞兄妹不必言谢,汪羽竹要用这把剑,更好地守护自己的至亲之人。

“这么好!晴妹,我那么努力,没有我的奖励吗?”

庞云凑了上来,因为脸上的伤让他本来浑圆的脸又大了一圈。

“没有!”

“好!”

章节目录 第9章 静爵司 爵位的传承具有倾向性和随机性。倾向性,是指子代的爵位势力,会更倾向于与自己的父母相同,比如父母双方都是蔚爵,他们的后代很大几率就是蔚爵。而随机性,是指任何一个子代,都有可能出现爵位与父母不同的情况。

这便是静爵司存在的意义。

巢蔚十五年,蔚都城,死牢。

血色残阳晕染了整片天空,在这种情境中,很容易让人抑制不住自己的杀气。

今天随行父亲的工作也结束了。眼看着又一波异爵少男少女被押入死牢,汪羽竹的心中竟已经掀不起一丝波澜了。

虽然这些孩子们的父母,为了保护他们,早就和他们强调了掩盖自己爵位的重要性。但是,毕竟阅历尚浅,不成熟的心智往往会给他们带来致命的错误。

汪羽竹和他们不一样。

“明天就是你和晴儿十五岁的生日了,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吧。”汪岩魁梧的背影朝向死牢的门口,遮住了门外血色的残阳。

尽管有了儿女之后已经十五年了,除了丧妻之痛让他两鬓斑白,他的颜面并未苍老多少,这也是统爵力量的附加效果。

“儿明白,得到爵的力量之后,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辅佐父亲您的。”汪少的声音清澈而平稳,散发一种搏人相信的魅力。

“如果你能觉醒蔚爵,你我父子同心,后日远征赤碧四城必将如履平地。”做父亲这十五年来,每每汪岩提及自己的儿子,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骄傲的情绪。

说了这几句话之后,两个人都选择了沉默。因为还有可能发生的另一种情况,两个人都心如明镜。

就这样一言不吭地走到了城郊的一片开阔的草原上,这里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巨树,格外显眼。八岁之后,汪羽竹和妹妹就会定期在这里习武训练,劳累之时就会在这棵树下乘凉,他们唤这棵树为虹石柳。

“父子父女十五年,就算你们是异爵,我又怎么忍心杀害你们呢?”汪岩叹了一口气,打破了许久的沉寂。“蔚王明知如此,为何要以‘王威’强制于我,让我受此折磨呢?每天看着那些拥有异爵的孩子,被强制从父母的身边拆散入狱,我真的已经麻木了吗?可这种事情真实地落在自己的头上,我还能再麻木下去吗?”

汪岩迷茫了,此时他已不顾及在年仅十五岁的儿子面前卸下自己的威严。十五年来,他从没有像此刻一样,吐露自己内心中这般最真实的想法。

“父亲……孩儿能够理解您的苦心,我和晴儿对您只有感恩,从来没有怪过您。”汪羽竹紧攥着拳头,背靠在虹石柳。

“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如果不能辅佐父亲,我倒是想到外面的世界,去追寻最完美的那一个。”少年眺望着远方,棕黑色的双瞳泛着亮光,那是完全不同于刚刚在地牢中的眼神。

“好小子,未来的命运果然还是掌握在你们这群年轻人的手中啊。不枉我这些年来对你的历练,只是可惜没有让你拥有一个轻松愉快的童年,晴儿那丫头倒是一度轻松愉快。”

“晴儿每日训练也很刻苦的……”汪羽竹试图想替妹妹辩解,表情竟有些发糗。

“让你监督她,结果你总是包庇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不过她确实继承了她母亲的天赋,功力丝毫不差,不然你可是溺坏了她。”汪岩摇了摇头,享受着戳穿儿子辩解的快意。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父亲的眼睛啊。”汪羽竹松开了紧握的双拳,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

汪岩也欣慰地抿了抿嘴。

“羽竹,坐下,为父接下来和你说的,就是你和晴儿的未来……”

虹石柳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席地而坐,彼此敞开心扉,说着重要的事和不重要的事。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明日之后,一切都还有变数。

蔚都城,静爵司。

在爵位觉醒的过程中,会有强烈的内力波动。而且,爵位越高,觉醒的过程就越痛苦,甚至会有身体炸裂的感觉。“在此过程中,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是绝对困难的,那正是考验你和晴儿的时候。在符印显现的一瞬间,压制爵力扩散,迅速将其隐藏起来,是瞒天过海的关键。”

回想着父亲的叮嘱,汪羽竹手牵着妹妹汪紫晴走进了静爵司的大门。

静爵司,是蔚都城中专门监管适龄青年爵位觉醒的地方,城内的孩子在年满十五岁之后都必须来到这里接受监管。由于城内所有人的户籍都登记在册,所以想逃避这一遭是基本不可能的。

因为有隐藏自己爵位的方法,大部分人又都是无爵平民,所以在这一遭之前离开栖身之所,被王都记入黑名单的行为很不值当。

“哥,这里不是爹爹管辖的么?”晴儿停下了脚步,觉得这里陌生地令人不安。

“不是,父亲管辖的是在这里认定觉醒为异爵的人的下一步处理。”汪羽竹也打量着四周,从前来这里都是提人,而这回可是很有可能被人提。

十五岁的汪羽竹已经高出晴儿一头有余,尽管身着宽松短袍,身上横练的肌肉依旧若隐若现。

而主要提高回头率的是他身边的乖巧女孩,一头彩色丽发,被左右黄色和粉色的蝴蝶结绑成双马尾的模样。一身点缀着碎花的粉底紫纱襦裙,与她俏丽可爱的脸颊完美搭配,时时刻刻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辉。

“总辖这里的人毕沁,也是蔚统爵,与父亲平职,他与父亲亦敌亦友,不可不防。”汪羽竹朝右面低下头看着晴儿的黄色发卡说道。

“他一定是嫉妒爹爹有鼎武,实力不及爹爹,所以总是在蔚王前面说爹爹的坏话。”虽然身材娇小可爱,但是她大嗓门的习惯总是让人头疼。

好在毕沁还要忙于王成内务,平时不在这静爵司,这话被他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听到可有些不妙。汪羽竹叹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嘀咕着。

“哈哈哈哈,看来老夫在汪府的名声不太好啊,不太好啊!”来人正是毕沁,声音有些沙哑,他唱歌一定不好听。

汪羽竹一惊,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毕叔叔,羽竹代父亲向您问好了。晴儿不懂事,竹羽也代她向您道歉……”

“没什么,没什么,我又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哼哼。”抚着颏下的一撮尖胡,毕沁也在打量着眼前的两名少年。

“汪兄的儿女,那就是我毕沁的贤侄,等你们爵位觉醒的时候,记得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毕沁狭长的眼眸中流露出一股奸邪,像一只笑着的狐狸。

由于是统爵之子,汪羽竹两人确实比其他来到这里的孩子待遇要好上许多,这里有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单独的厢房。

汪羽竹不置可否,拉着妹妹朝眼前的危险人物鞠了一躬,径直走向了他们的房间。

“如果你们能平安离开这里,可别忘了代我向汪统爵问好!”毕沁在他们的身后,欣赏着汪紫晴娇小的背影,思索着可以让汪岩难堪的伎俩。

粉底紫纱襦裙消失在了视野中,毕沁唤来了左右侍从,下达了简短而有效的命令。

“盯着他们。”

翌日,遵从静爵司的规矩,所有在这里接受监管的孩子都要集合于这座府邸中间的大庭院之中,进行授爵仪式。

所谓授爵仪式,其实也只不过是促进爵位快速觉醒的一种方式罢了。

一个年龄段的孩子众多,静爵司也只能通过定期采取这种仪式来提高筛选的效率。

“罗顺,已经过三次激发仪式,认定为无爵民,请移步登记离开。”

一切都一如既往,但是今天平时都不出席的毕沁统爵居然亲临授爵场。

“潘国浩,已经过三次激发仪式,认定为无爵民,请移步登记离开。”

一名凶貌壮汉拿着记录册之类的本子,机械地叨念着。

“下一个!”

壮汉示意汪羽竹登上那高出地面一丈,半径十步的圆形平台。

这平台看着可并不简单,明显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平台之上浮着几层虚光,汪羽竹站在上面,颇有一种飘飘然的气质。

平台旁边有另一个穿着锦服的瘦高男子,一副低阶官员的模样。伸出右手,显现出了一个蓝色六芒星衬托着的横杠,那显然是蔚兵爵的象征。

他刚要将自身的爵力注入平台以进行仪式,却被一旁的毕沁阻止了。

“慢着,汪统爵之子,自然由我亲自照顾,你先退下。”

随着注入爵力强度的提升,引导出爵位觉醒的概率就越高,毕沁也想尽快看看这个年幼多识的汪羽竹到底会有怎样的一个爵位。

毕沁一个闪身来到平台一旁,显现在他的右手上的赫然是衬着两把骑士剑的统爵符印,一旁凶神恶煞的赤身大汉也连忙敬畏地低下了头。

“嗯……”汪羽竹闷吭一声,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力,这个平台发挥的应该是爵力放大器的功能。他只觉得浑身发热,身体中的内力在无规则地跃动着。

“哥!快放我哥下来!”看到兄长汗流夹背,鼓着嘴咬着牙的样子,汪紫晴坐不住了。

不过她的抗议显然是无济于事的,刚刚起身的她就被之前退下的兵爵控制住了。

台上的少年自然不会被痛苦冲昏头脑,此时此刻的他清楚地感受到,不止一股的强大力量自体内向外迸发出来,就像一层层正在被挖掘的宝藏。

毕沁望着眼前的爵力波动,似乎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想。于是他也不敢再难为眼前的少年,因为冥冥之中他产生了一股畏惧的错觉。

汪羽竹觉醒了自己的爵,他算准了时机,在符印显现的一瞬间俯首倒地,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了显现符印的手。

等到毕沁把他翻过来,扯住他的右手检查时,他已经不动声色地隐匿了自己的符印。

谁都没有看到,包括他自己。

章节目录 第10章 赤色灾难 虽然静爵司经过近十年的摸索,已经可以人为地引发觉醒,但仍有漏洞之处。

由于激发手法强硬,一旦觉醒者在激发过程中受到一定程度的束缚,就可能因为无法自由调节爵力作用而对其致残致死,后果严重。

即便是蔚王也不想自己的子民都是残疾。

而想充当漏网之鱼也不是那么容易,一旦出现遮挡举动,监视者便可以无需顾忌强制束缚,所以把握符印出现和遮挡的时机尤为重要。

毕沁知道这一定是汪岩教他的,可手里又没有证据,只能不甘心地给旁边的壮汉递了一个眼色。

“汪羽竹,第一次激发仪式,认定为无爵民。”

汪羽竹站了起来,步调不稳地跳下了平台。汪紫晴拒绝继续参加授爵仪式,任性地扶着兄长朝他们的房间走去。

毕沁没有阻拦,因为汪岩不知何时进了府门暂时接管他的工作。今天是毕沁进殿向蔚王汇报王城事务状况的日子。眼看快到时间,他也不敢再耽搁了。

他要赶紧将自己的怀疑上报蔚王,蔚王对汪家兄妹的爵力觉醒仪式也很关注,特令他即时上报。

明明汪羽竹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却只觉醒了无爵民,这种结果令他无法接受。

他几乎可以确定,汪羽竹觉醒了异爵。毕沁走向静爵司大门的路上,与刚进门的汪岩四目相对。

他没有打招呼,只是露出了撕心裂肺的苦笑。

“汪岩,让你的儿女给我的小萌偿命吧......”

......

三年前,毕沁的女儿毕小萌到了十五岁,在静爵司觉醒爵力。为了避嫌,觉醒仪式由汪岩全权负责,走辅助路线的小萌,竟然觉醒了灵爵。

可是,颜色是绿色的,碧灵爵,按律当斩。

毕沁放下身段,百般恳求汪岩,放过自己的女儿一马,汪岩丝毫没有通融,消息很快传到了蔚王那里。蔚王直接向毕沁下了“王威”,让毕沁亲手了解了自己的骨肉。

在那之后,毕沁发誓,一定要让麻木不仁的刽子手汪岩,也体会到和他一样的丧子之痛。

而庞海涛的儿子庞云,则觉醒了蔚勇爵,虽然爵位不及他父亲的灵爵,但也是不错的结果,得到了蔚王的重用,并在当年被派遣到了北妃城当差。

......

“哥,你有没有摔坏,你哪里痛让晴儿给你揉揉。”汪紫晴关切地询问着,眉心皱的个像小笼包的褶,看起来这个小女孩好像更需要关切。

晴儿将汪羽竹扶到屋中坐下,利索地关上了房门。回过头来却看到了兄长精神抖擞的样子,一扫方才的虚弱。

“晴儿,让你担心了。我刚刚是在演戏,不然怎么骗过毕沁那个老狐狸。”汪羽竹带着浅浅的笑意,生怕妹妹再为他担忧下去。

“呼。真是过分,演戏也不带上我……不不不,其实我早就看穿了,我才没有刚刚那么担心哦。”晴儿有些局促,左右飘忽的彩瞳格外灵动。

汪羽竹扑哧一笑。

“好了,哥哥,赶紧告诉晴儿你刚刚觉醒了什么爵。总觉得哥的实力忽然提升了几个档,还差一点就超过晴儿了呢。

晴儿总是喜欢和兄长比武,可惜从来没有赢过,但是好胜的她也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输了,每回都坚持自己只用了一半的实力。

确实,如果允许使用鼎武的话,可能汪羽竹真的没有胜算......

“我遵从父亲的指示,在符印显现的一瞬间,佯装体力不支俯身倒地,连我也没看到自己的爵位。”

汪羽竹觉得静爵司是非之地,等到与晴儿一起离开这个地方之后再一看究竟才更加稳妥。

“不过正如晴儿你所说,我的内力真的是成倍数地在增长,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爵的力量真是不同寻常。”汪羽竹几度张合自己的手掌,似乎在感受肌肉的力道。

“哥哥一定是觉醒了很厉害的爵位呢!快让晴儿看看。”天真的晴儿似乎并没有考虑到那么多,撒着娇想看兄长的符印。

内心本身的好奇和对妹妹撒娇的不可抵抗,让汪羽竹暂时放下了戒备,决定先在这里确定一下自己的爵位。

“好吧。”

汪羽竹对自己的妹妹晴儿是绝对信任的,当然,晴儿也是一样。

屏息凝神,汪羽竹将自己的所有注意力凝聚在了右手之上,一道红光向外闪烁出来。

规则的六芒星上赫然交卧着两把骑士巨剑,两把巨剑闪耀着亮红的光,但是其下的六芒星却是黯淡的浅红,与汪岩符印的六芒星底有些说不上来的一种差异。

“赤统爵……哥,你好厉害,你是赤势的统爵大人啊,和爹爹一样厉害!”晴儿压抑不住情绪,替兄长开心起来。

嘘!汪羽竹示意晴儿噤声,心中却被苦涩填满。

虽然自己确实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是造化弄人,这样的自己若是想有一番事业,就只能离开父亲,离开蔚都城了。甚至可能会与自己的父亲为敌,在以后的战场上兵戎相见。

晴儿也看出了兄长的失神,盖住汪羽竹绽放红光的手,轻声安慰:“哥......不论你到哪里,晴儿都愿意跟随你。”

“等我们从这里离开,我们一起去找爹爹告别。”晴儿也舍不得汪岩,安慰的语气中竟夹杂着哽咽。

汪羽竹觉得不能把伤心的情绪带给妹妹,于是重新振作了精神,正色道:“晴儿,还有一个令我疑惑的事,我的左手......”

“什么人!?”窗外有声,汪羽竹看过去的时候,窗面只留下了一个被戳破而用来偷窥的小洞。

汪羽竹意识到自己大意了,脱离虎穴已刻不容缓。

与晴儿对视一眼,两人点点头,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然后立刻夺门而出,去寻接管毕沁工作的父亲汪岩。

父亲,至少把晴儿送出城。

爹爹,只要哥哥平安就好。

“父亲,请允许我和晴儿立刻离开蔚都城!”

想找到汪岩并不困难,刚刚与毕沁交接工作的他就在静爵司正室休息。

“羽竹?怎么如此慌张?”汪岩抚着椅子站了起来,他其实早已做好了这对儿女向自己告别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他们如此急迫。

汪岩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孩儿的不察,在厢房里确认爵位的时候被外人偷窥,才导致形势如此严峻。”汪羽竹单膝跪地,拱手请求。

“恐怕此事一定会牵连到父亲,但是您一定不要再让晴儿留在这是非之地了。”

汪羽竹又觉得这完全是他的过失,理应由他自己承担,要求父亲一同放走他们两个人有些不妥。

“哥你怎么能这样,你放心晴儿一个人走吗?”晴儿一脸不开心,一句话噎得兄长不知说点什么好。

“这......”心智未稳的汪羽竹似乎没考虑到这么多。

令汪岩欣慰的是,这两个傻孩子没有忘了绝对不要在他的面前坦白自己的爵位。因为他被下达的“王威”,是他根本无法控制的。

只要不让他亲手屠戮了自己的孩子,像曾经的毕沁一样,承受终生的痛楚,以他的身份将两个孩子送出城去,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用说了,一会儿你们紧跟在我身后,父亲一定将你们平安送出城。”汪岩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夹带任何情绪。

父爱却汩汩涌出。

蔚都城郊,虹石柳。

一路上并未遭受过多阻拦,蔚国第一统爵的称号可不是虚名。只不过士兵们皆是一番耳语之后,跑开向上级报告的模样。

汪岩并不在乎,他甚至为两个孩子备好了马匹和行李,来到了之前经常指点他们练武的草原上为他们践行。

“父亲,和我们一起离开吧,蔚王不会放过您的。”汪羽竹觉得父亲为他付出了太多,自己有些自私。

“时间不多了,你们走吧。”背对着二人的中年人身材异常高大,披着蓝色的斗篷,一身精神的蔚国制式战袍,声音低沉。

“看到我爵位的探子极有可能是毕沁的人,他一定......”

“我不知道你们的爵,也不想知道。我只是送你们出城游历,你们没有必要摆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男人的声音很冷酷。

汪岩并不想背叛蔚王。只是为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他情愿深陷囹圄,舍去性命,他却是不会逃避的。

“爹爹,我们会回来的,我和哥一定会回来看你的!”晴儿热泪盈眶,红蓝双瞳的眼眸流下来的也一样是晶莹剔透的泪水。

“竹羽,保护好晴儿,去开创你们的世界吧。”

“父亲,保重......”少年向前方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之后利索地跨上了马鞍。

中年人始终背对着他们,头也没回。

“驾!驾!父亲,我会谨记您曾经对我说的话,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汪羽竹的声音很大,远处背对着他的汪岩也不禁为之一振。

听着清脆的马蹄声不断消逝,汪岩才转过身来,这时的他满脸铁青,几滴不舍的泪珠顺着他眼角到脸颊的疤痕流下。

出门游历的游子,唯有家乡,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章节目录 第11章 蔚王暴躁 蔚都城,王殿。

整座宫殿金碧辉煌,面积之大足以囤下数万兵马,以奢侈豪华一词来形容绝不为过。

转眼间,蔚王已经安稳在位十五年余,赤国和碧国那边,始终都没有新王登基的消息。

而本就盛气凌人的巢天逸,生活起居也逐渐骄奢,理政的手段也逐渐简单粗暴了起来。

两个字概括之,就是暴君。

“尊敬的王爵,城防相关事宜就只有这些了......”毕沁并没有退下的意思,依旧单膝跪地,似乎还有些话要说。

“嗯......毕沁,继续说。”蔚王看起来竟比汪岩还要年轻,深蓝色的头发乱蓬蓬的,慵懒地侧卧在精致雕刻的金色长椅上。

其实,蔚王比汪岩还要年长两岁,可他的相貌相比于后者,却要年轻许多。这得益于王爵的另一项特殊之处——“王寿”,拥有王爵的人会延缓衰老,青春常驻。当然,常驻的程度也会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并不是永生。

除此之外,王爵还有着诸多的特质,比如:“王威”(前文提到,强制行动)、“王嗣”(子女绝对同爵)、“王恩”(同爵部属,如果对王爵造成严重伤害,会被反噬)等等。

“汪岩之子汪羽竹,今晨觉醒爵位,属下怀疑他觉醒了异爵。”

“哦?什么异爵?”蔚王对汪岩的儿子产生了几分兴致,但依旧是躺在龙椅上悠哉地听着。

“属下……还不确定。”毕沁沙哑的声音有几分苍白。

“嘁。”蔚王有些不满:“你是不是还对前些年你女儿的死耿耿于怀,想找汪岩的麻烦?他只是遵从规定向朕通报,下‘王威’让你杀女儿的是朕,你可明白。”

“属下没有怨言,属下也是遵从规定向您通报。”

毕沁当年下跪恳求汪岩放过毕小萌一马,汪岩依旧无动于衷,这笔账岂能就此作罢。他不敢对蔚王有怨言,只能将这笔账记在见死不救的汪岩头上。

“朕当初为了公平,也同样对汪岩下了‘王威’。如果真如你所说,他的儿子也会成为他的斧下鬼的,只是可惜了那么有天赋的一对儿女啊。”

这时一名小吏举着毕沁的腰牌喘着粗气跑进了王殿,大嚷着有要事禀报。

毕沁狭长的眼眸又弓了起来,觉得自己这眼线来得时机刚刚好,真给自己争气,随即赶紧朝小吏递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说。

“汪,汪,汪羽竹,他,他......他......在厢房和他,他妹妹......”怎料这手下口角没有他的腿脚利索,先是拟声狗叫,后又好似在谬传一对兄妹的不伦之恋,着实令人汗颜。

毕沁刚刚拱起来的眉弓掉了个个,一脸囧态:“行了!直接说汪羽竹他是个什么爵!”

“赤统爵,回,回,回大人。”这小吏的嘴有些向左斜,看着有几分滑稽。

蔚王怒目一睁,翻身而起,吓得小吏浑身一抖,毕沁的腰牌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真不愧是汪岩的儿子!”蔚王俊脸一沉:“我要拿这个赤统爵的头颅,祭奠我猎王大战中死去的臣民!”

即便是蔚国第一统爵的儿子,蔚王巣天逸也不会讲任何情面。

此时的他反倒有些期待汪岩亲自动手的场景,就像当初的毕沁一样。

话音未落,一名王殿侍卫走了进来,向蔚王报告:“根据静爵司和都城大门的守卫报告,汪岩已经带着他的两个孩子出了城北门。统爵大人称有大事要办,虽有怀疑,城卒却不敢阻拦。”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汪岩好大的胆子!”毕沁先声夺人,心中的不甘情绪点燃了愤怒。

“好一个汪岩,这把利刃用不好果然是会伤到自己的。”蔚王有些失落,但却并未出乎他的预料。

“不,汪岩不会背叛朕,他会回来,和朕解释清楚的。”巢天逸冷静了下来。

龙椅高台下一片寂静,此刻没人敢触碰蔚王的虎须。他深邃的苦笑中藏着尖刀,背手望着殿外,在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毕沁觉得再不追击就来不及了:“蔚王......”

话音刚落,汪岩就进入了殿中几个人的视野。只见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大殿,叩在了蔚王巣天逸的身前。

“解释给朕听。”

蔚王不皱眉不瞪眼,只咧着嘴,带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苦笑。

“臣擅自送膝下一对儿女汪羽竹、汪紫晴二人外出游历,请您对臣严加处罚!”汪岩与蔚王四目相对,毫不避讳。

“外出游历......好一个外出游历,偏偏在爵力觉醒的时候外出游历!你知不知道你儿子他觉醒了什么爵位?”

“臣不知,犬子未与我说。”

与同势力王爵四目相对,说谎与否一目了然。

“王辨”,可以让王爵更容易判断,自己的臣下是否在说谎。

蔚王缓缓地点着头:“是你不让他和你说的吧。”

“是。”汪岩并不准备隐瞒。

“朕告诉你,你的好儿子汪羽竹觉,醒的是赤统爵。”汪岩听到“赤统爵”三个字时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又长舒了一口气。

“你很聪明,逃避了朕给你下的‘王威’。但是你敢耍手段欺瞒朕,辜负了朕这么多年对你的栽培和信任,你让朕很失望。所以,你要对你的行为负责,朕要让你体会十倍的痛苦!”

巢天逸性情暴躁,唯独对汪岩发不起火来。因为从猎王大战,再到巣蔚开元,他们两个的君臣之情,甚至可以追溯到,巢天逸爵力觉醒之初的时候。

蔚王知道,按照汪岩的计划他自己肯定也不知道汪羽竹的行踪,再问下去也没有了意义。

“王爵大人,汪岩,任您处置。”汪岩不后悔,他保住了他最爱的一对儿女,他保住了他和妻子于彩蝶一对爱情的结晶,现在怎样处罚他,他都觉得值了。

“王威”是王爵对其同爵臣民下达的强制命令,同爵臣民无法违抗。但是下达“王威”需要消耗王爵大量的爵力,随着支配爵位越高阶,所消耗的爵力就越多,因此无法频繁下达。

蔚王收回了三年前施加在汪岩身上“如果发现自己的子女是异爵,立即诛杀,不得拖沓。”的“王威”。

随即更改为:

“忘掉自己所有的亲人。”

汪岩的目光瞬间凝滞,双手横在胸前,恭敬一揖,道:“蔚统爵汪岩,拜见陛下!”

蔚都城,左后爵宫。

辽阔的都城中心闪闪发光,仿佛是一丛黄金。而这丛黄金旁边的水晶宫,就是蔚后爵的办公和寝卧之地。

“天逸,影灵随时可以接受调遣。”

当今世上,敢直呼蔚王名号的人可不多,这蔚后爵就是其一。

御座前是一层巨大的屏障,说话人坐在帐后,是个声音幽怨的女人。

“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了?”蔚王并不觉得需要影灵出马,目标不过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可汪羽竹至少也有了统爵最低的实力,更何况他在年仅八岁的时候就同时能击败比自己年长的四人,还早早掌握了进阶剑技,并不是很容易对付。

好在除了汪岩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他有鼎武的事。尽管在八岁那年,那把形似鼎武的漆黑长钺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是经过七年的琢磨自悟,汪羽竹已经确定自己也拥有一把鼎武,因为,他可以使用星宿之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拥有鼎武之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妹妹汪紫晴拥有鼎武,被毕沁大嘴巴播散开来,对鼎武宿主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受到更多人的觊觎。

女人身着黑色长袍,魔女的圆顶帽,脸上罩着一层黑色面纱,颇有几分神秘庄重。

“天逸你就不要再分心了,专心修炼,争取早日功成六角王爵。届时就算有十个赤统爵,又能奈你何?”女人摆弄着手中类似于魔杖的器具,关心地叮嘱着。

在爵位刚刚觉醒后,衬托符印的六芒星底都是黯淡无光的。随着爵力的提升,六芒星的六支角会逐个点亮,六角王爵,便是最高爵力的象征。

巣天逸已经在一年前成功突破三角,正式成为四角王爵,实力大增。

而在这蔚都城之后,真正的掌控者其实正是眼前的巫女,马岚。

总负责理政的右后爵被派遣到南丁城戍边,左后爵马岚只能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每一名王爵麾下至多有两名后爵,其中一名是理政重臣,可男可女,可老可少,历来被称为右后爵;而另外一位左后爵,是在每一位王爵觉醒的同时或者不久之后觉醒,作为王爵的终身伴侣,伴随着绝对的规则,即是绝对与王爵性别相反,性命相系,王死后随。

王爵就是左后爵的命。

俗话说女人“既要上得厅堂,又要下得厨房”,马岚就是那种“既能胜任朝堂,又能侍奉寝床”的女人。

巣天逸不再更多过问,他恶事做尽,傲视天地,唯有对马岚如姐姐般恭敬,这也许正是王爵与后爵之间的羁绊吧。

她办事,他放心。

蔚都城,北市。

阁楼之上一名身材削瘦,紧身便装的男子接过了一幅画像。

“画上的两个人,死。”

“放心,我王麒麟,莫得感情。”

章节目录 第12章 月与朤 在一间简陋的草屋角落,仿佛有什么活物在动。

一个男人,从前面垂下来的两缕头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颊。眼神中透着陈年老练的灰色,仿佛看遍人世,与世无争。嘴里咬着一根稻草,就用着那样的眼神仰望着夜空。

黑色的斗篷已经几乎完全将他隐匿在黑暗中,若不是他刚刚轻轻地翻了翻身,根本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等这最后一次纷争结束后,我就去见你了。”男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芒,黝黑的脸上挤出生疏的笑。

“您要去见谁。”一名花季少女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之下,一袭黑色无袖连衣短裙随着夜风飘摇。“爹,您怎么在这里坐着,和我回家。”

“时间总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南儿也十五岁了。”男人并没有移动离开的意思。

“十五岁。”端木南轻拨了她黑亮的遮颈短发,对十五岁爵位觉醒的事情并无概念。

毕竟,自她出生以来,一直都在雾蒙蒙的大山中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端木南是被星宿“月”选中的幸运儿,她为她的鼎武起名为星烁,即星烁剑。

今夜,月色格外皎洁。

端木中城觉得是时候觉醒端木南的爵位,让她到外面的世界去,完成她该完成的任务了。

“南儿,你是完成我心愿的希望,你愿意帮我吗?”端木中城几乎是在恳求自己的女儿,他的脸颊并非苍老,只是岁月留下的沧桑太多,显得没有生气。

“爹,您对我有养育之恩,只要是我能为您做的,您尽请吩咐。”看着父亲每日颓废的样子,端木南始终是无计可施。今日端木中城想完成心愿的样子,反倒让她安心了许多。

端木中城对女儿的回答很欣慰,尽管眼前出落得如花似玉的闺女并不是他亲生的,南儿却并不知道这一点。

南儿是端木中城从她的亲生父母手中抢过来的,因为只能是她,非她不行。

“好女儿,接下来会有点痛苦,忍住。”端木中城从稻草堆慢慢地站了起来,稍稍运功,对着南儿两条漂亮的柳叶眉的眉心轻轻一点。

这轻轻一点,就起到了静爵司那一丈高的授爵台的作用。

端木南霎时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单膝跪在地上全身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捂着胸口,喘不上来气,看起来孱弱的她,并未大声叫苦,默默承受着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端木中城再度运功,绵绵不绝地向南儿的体内输送着爵力。他的左臂显现出了一个金黄色的“朤”字,那是他的星宿。

月与朤,还真是般配的非亲生父女呢。

皎洁月光下的夜并没有那么黑,况且端木南的右手上闪烁着第二轮月的光辉。

白色的光包裹着她的手,是白爵。

六芒星五角闪耀,竟然觉醒即是五角白爵,这种事情是前无古人的。

然而,那六芒星衬托之上的鼎中权杖,才是最夺目的。

端木中城望着眼前发生的景象,并没有丝毫惊讶之色,似乎这一切的一切,早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

蔚都城北郊,蒲茵丛林。

北郊外围包绕着茂密的森林,由北城门向正北、东北两个方向分出两支通向巨城北妃城的官路,西北方向的官路则通向蔚都城西方的巨城西将城。

三条官路之间夹着两座小山,分别是妃明山和妃郁山,通往蒲茵丛林的小路是西北方向官路的分支。

汪羽竹为了躲避蔚王的追杀,觉得和晴儿潜行丛林小路最为安全。但这里毕竟还在都城附近,即便是丛林之中也隐匿着大大小小的村庄部落,有些寂寥,有些热闹。

“哥,我们要去哪里?”晴儿伏在马背上,彩色的靓瞳有些惺忪,明显有些疲惫。

“那日在虹石柳下父亲多次暗示过我,一个叫瑞云山的地方,只是......父亲害怕因蔚王的‘王威’透露我们的行踪,并没有明示位置。”汪羽竹毕竟从来没有走出过蔚王城,年方十五岁的他也想着如何才能更加成熟地处理眼前的情况。

“没想到武功那么厉害的哥哥,居然是个路痴啊,哼哼。”晴儿撅着嘴,一副调侃取乐的样子。

“出门在外,晴儿你可不要像原来那样任性了,不然哥可就丢下你不管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哭鼻子哦。”汪羽竹抖了抖缰绳,跨下骏马顿时超出了旁边那一只两个身位。

“找不到晴儿了,你才哭鼻子!”晴儿也夹紧了马背,挥鞭策马,追了上去。由红向紫渐变,扎成两个马尾辫的丽发随风甩在后面,活像两道彩虹相互交错跳着舞蹈。

“到时候我就偷偷跟在晴儿你的后面,看你会不会哭鼻子,哈哈哈。”两个人就是这样从小斗嘴斗到大的,当然最后妥协的肯定是兄长了。

“对,就算被丢下晴儿也不怕,哥肯定在后面偷偷跟着我呢。”汪紫晴嘻嘻一笑,天真无邪的眼神紧盯着丛林里狭长的土路。

汪羽竹耸了耸肩,看了看被树遮住若隐若现的夕阳,缰绳一扯:“吁......晴儿,前面隐约可以看到几座木屋,我们赶了大半天的路,去那里休息休息,不然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为了迅速隐匿行踪,在离开了蔚都城郊的草原之后,兄妹始终马不停蹄地赶着路。他们心里都清楚,一旦被抓回去,就是万劫不复。

晴儿看哥哥关心起了自己,也停了马,乖巧地看着兄长,微微地点了点头。

“嗯。”

“一会儿见到了屋主人可不要失礼,这城外虽然自由,但也危机重重,不要产生不必要的争端。”汪羽竹想起了以前在统爵府,妹妹从来不给拜访客人面子的样子。

“说得好像晴儿很没有礼貌似的。”汪紫晴有些不开心,但是好像也拿不出底气反驳。

“对了,还要问问这城外的情况,如果要是能直接问出瑞云山的所在地就更好了。”汪羽竹知道妹妹很聪明,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也没有过多强调。

确定了目的地后,两个人舒展马鞭,又朝着木屋的方向出发了。

这里的几座木屋成“C”形排列,是能住上四到五个人一户人家的独院。

其围成的院子中央有一口井,院子的周围打着五尺高的篱笆桩。院口对着汪羽竹兄妹来的方向,院门上挂了一盘锁。

“看来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这户人家出门了。”汪羽竹轻轻地拽了拽门口的挂锁,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失望。

“哥,这里的围桩也不高,不如我们把马拴在那个马厩里,在院子里借宿一夜吧,也不进屋。”晴儿懂事地扯了扯兄长的衣角,掸了掸刚刚在篱桩上沾到裙子上的泥土。

由于院子比较小,这户人家只能将马厩修在院子外面。晴儿指了指马厩,又指了指院子中修得精致的一个草棚。

“行。”虽然随意进入人家的院子里有失礼貌,但是汪羽竹已经不忍心看到妹妹受更多的苦了,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一直在府邸之中养尊处优的晴儿,能在这种情况下提出这种委屈自己的建议,对于晴儿本身来说,就是很大的牺牲了。

两个人按计划进了小院,在井边生了一堆篝火。取出了白天在路上顺手射杀的两只灰兔,烤熟充饥,这是他们离开都城的第一顿饭。

由于鼎武只有召唤才会显形,而且不能轻易示人,所以汪岩分别为二人准备了一把雕花轻弓和一把铁剑以防身打猎。

果腹之后,汪羽竹又在草棚中添了一些干稻草,将包袱中的备用衣物铺在其上,这样妹妹睡着至少不容易着凉了。

兄妹二人肩靠着肩,想着未来的事。

“未来?晴儿最大的愿望应该是和哥哥一起改变这个残酷的世界吧,其次就是每天都被开心的事情环绕,无忧无虑,就像和哥哥一起在虹石柳练武时候的样子。”

此时青涩稚嫩的汪紫晴,或许认为一直守护着兄长,就是未来,最理想的样子。

“你呢,哥。”

“我想结束纷争,让晴儿每天都能被开心的事情环绕。”

十五岁,他们只想让自己最亲的亲人幸福。

“虽然咱们现在潦倒的样子可不像什么救世主,但我想用我获得的力量做些改变,年少轻狂说得就是我们啊。”

无数名被处决的十五岁闪现在汪羽竹的脑海中,这从五岁便开始的噩梦虽然历练了他的心智,却也使他的内心蒙上了一层阴霾。

“晴儿,你怕黑吗?”心中的阴霾竟让汪羽竹对火光尽头的黑暗产生了恐惧。

“不怕。”晴儿与兄长肩靠着肩,也望着那最黑暗的尽头。

“你不怕鬼啊,亡灵啊,来把你一口吃掉吗?”看着晴儿这么坚定,汪羽竹有些心生不服气,想借恶鬼的名声吓吓她。

“如果恶鬼吃了晴儿,晴儿就化作更厉的鬼,再把它吃掉......”晴儿头靠在了兄长的肩上,红蓝双瞳缓缓张合,距离梦乡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汪羽竹感受到了妹妹的疲乏,豁然一笑,微微地舒了一口气,轻轻道:“小机灵鬼,好梦......”

看着篝火中不时蹦出的火星,听着干柴燃烧的吱嘎声,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朝这位努力不让自己睡着的少年袭来......

章节目录 第13章 凤翼仙鹤 鸟的传说。

在琉璃大陆的传说中记载着关于鸟的故事。森林碧之神创造了历史上最早的两只神鸟,毕方和凤凰。

地狱赤之神爱慕着碧之神,于是将远古太阳抓住创造了三足金乌送给她。因为这件事,曾掀起管辖太阳的云端蔚之神和地狱赤之神的矛盾。

后来,由于三只神鸟中只有凤凰是雌性,产下五胎:青鸾、朱雀、鹓雏、鸿鹄、鸑鷟。“五胎”便成为了第二批神鸟。

其中鹓雏又产下九雏:孔雀、彤鹤、蓝凫、雪鸮、紫燕、大鹏、招风、奔雉、百鸣。“九雏”各有长处,属性各异。

众神鸟的灵魂被地狱赤之神封印在了一把由凤凰的的血液淬炼的弓中,置于封印鼎武的鼎中。

次日,蒲茵丛林,林间小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过树枝洒在了晴儿的脸上,躺在稻草堆和衣服上的少女轻轻地动了动,慵懒地睁开了眼睛。

“晴儿,你醒了。”汪羽竹从马厩那边的篱笆翻过来,应该是刚刚喂了马。

“今早我去外面寻了些野果回来,放在你旁边了,凑合着吃点吧。等我把水袋中的水添满,就准备出发,继续往北走。”

汪羽竹在去找野果的时候也顺便观察了周围的地形,思量了下一步计划,觉得还是到北妃城人声鼎沸之处收集更多的信息为上。

“哥,追兵会不会追上我们。”晴儿揉了揉眼睛,绑上了两个蝴蝶状的发带,有些担心地问到。

“夜晚不宜在丛林中行动,我们及时离开,他们没那么容易追上我们。”汪羽竹拿起井边的水桶,拴好井绳,准备打水,隐约听到了嘀嗒嘀嗒的马蹄声。

这时,两只麻雀突然叽叽喳喳,从草棚上的巢飞离了庭院,愈来愈近的一阵马蹄声也停了下来。

庭院中的两个人都警觉了起来。

“你们两个是从蔚都城来的吧,看你们身上华丽的衣服,就知道你们肯定是蔚爵的纨绔子弟,哼。”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中带着几分轻蔑。

汪羽竹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觉得确实如此,这身行头到哪里都是一副少爷的样子。又看了看晴儿,这一头彩发如此显眼,简直就是追兵的活靶子,他意识到自己思考的还不够周全,叹了一口气。

听到对方说自己是蔚爵的纨绔子弟,汪羽竹判断此人并不是追兵,目前并不知道对方来历,他也没有否定。

“请问女侠是何人,我们素不相识,井水不犯河水。”汪羽竹将头转向刚刚声音的方向,判断着来者的位置。

“井水不犯河水?你不是正在动我家的井水么?”来者看来是这庭院之主,但是仍未显露踪迹。

“这位女侠,我兄妹二人外出游历,昨晚行路于此,仅在贵庭院借宿一晚,未曾滥动一草一木,还请你见谅。”汪羽竹双手揖状,擅入别家庭院确实有失礼仪,他只得抱歉。

“哥,不要这么和她低三下四的,我们又没吃她家粮食!我们还怕她......”晴儿看不惯兄长低声恳求的样子,还有些反感对方不肯露面,故作神秘。

尤其是一上来就冤枉哥哥是纨绔子弟,真是不讲道理。

“嘘,对方来路不明,我们要小心,况且......”

忽然,一支利箭朝汪羽竹肩胁飞来,他迅速反应,挥出随身佩戴的镶玉剑,“叮”的一声将其弹开。

“那么,你俩是‘他们’咯?”

只见前方稍微矮些的树上出现了一位少女的身影,亭亭玉立。

定眼望去,蓝绿色的长发垂在脸颊两边和身后,扎成了几束螺旋状的长辫。粉红色的脸颊牵着自信的微笑,头上戴着一顶小圆锥形的实心草帽,草帽上有着三叶草的装饰。

“他们?”汪羽竹迅速锁定了显露行迹的身影。

少女白色底褂搭配着蓝绿色的露肩裙,一只墨绿色的仙鹤锦绣在其裙摆之上。左手拿着一把碧绿的长弓,那弓弦似乎正在冒着璀璨的绿光。

“没想到这丛林之中还住着如此佳人。”汪羽竹不由得感叹道。

“什么嘛,哥?她刚刚还拿箭射你哎,要不是你反应快就受伤了。你居然还夸她漂亮,不就是比晴儿高一点,那里那里,发育地好一点,有什么了不起的!”晴儿充当吐槽角色,指责着“笨蛋”兄长。

“能躲开我这一箭的人,在都城可不多,看来你们一定是那个魔鬼的人了。”

“少废话了,一会儿‘他们’,一会儿‘魔鬼’的,晴儿看你就是想找我们的麻烦。就冲你刚刚射那一箭,我就要你瞧瞧晴儿的厉害!”汪紫晴说着就要召唤出自己的鼎武。

汪羽竹一把抓住了她,对着她摇了摇头,还不到暴露拥有鼎武的时候。况且,这种时候怎么轻易能让妹妹以身试险呢?

要去也是他去。

“哼,你们两个是想一起来吗,以多打少我也不怕哦。”少女带着嘲讽的语气。

汪羽竹一直在观察着矮树上的女孩子,发现她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样子,论武功,自己未必不是她的对手。

“在下汪羽竹,既然你不愿听我解释,那在下只好向你讨教几招了。”汪羽竹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着树上站着的女侠客,他并不想惹是生非,但是也不能无缘无故地让妹妹受了委屈。

“我欧阳歆先把你们打残,再听解释也来得及!”欧阳歆蛾眉微蹙,明显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语气中夹杂着仇恨。

欧阳歆?汪羽竹在脑海中回忆一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这个蛰居在蔚都城附近的花季少女,以蔚爵为敌,究竟有什么目的?汪羽竹暂时也想不清楚。

少年话也不多说,侧身提着镶玉宝剑,一脚跃上五尺篱桩,踏着轻功直取矮树。

小院距离矮树还是有着一段距离的,以擅射立身的欧阳歆怎能给汪羽竹近身的机会,她立刻稳住心神,搭弓飞箭。

基础弓技——扣弦,与剑技相似,不同类型的武器对应不同类型的技能,还比如斧技、枪技等等。

数发利矢死死地钉在了汪羽竹所过之处,这几发箭皆取要害,且弓劲十足,破石三分,刚刚以迅猛的反应速度勉强躲避的汪羽竹也暗自捏了一把汗。

不到十个弹指的功夫,汪羽竹凭借炉火纯青的轻功,已经逐渐登高接近到了距离欧阳歆不到十步的位置,后者逐渐意识到自己有些小看眼前的少年了。

成绩都是努力换来的结果,为了练就这一身如燕轻功,汪羽竹经常将重石绑在双腿之上登高越野,并逐渐添加石头的重量,直到最后,光绑在他腿上的石头重量,都已经超过了他本身的体重!

一声清脆的兵刃碰撞声响起。

“你输了。”汪羽竹将剑压在欧阳歆的碧弓之上,牵了牵嘴角说到。

“哼,你真的以为天下的弓手只要被近身就输了吗,小弟弟?”欧阳歆一脸从容,回敬了对手一个同样的笑。

一阵微风吹过,拂过欧阳歆的长发,碧色的刘海被和风吹开,一个白色的“羽”字赫然显露了出来。

不好。汪羽竹心中一惊,他明白那是星宿的标志,星宿显现于形,说明对方手中碧弓正是鼎武。

“毕方,现!”欧阳歆借星宿之力推开压弓的剑刃,大声呼唤道。

那是鼎武凤羽弓专属的中级技能——毕方。

普通的技能,可以用鼎武施展而出。而鼎武专属技能,只有对应的鼎武,才能运用。

其等级由低到高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宗师-至尊,五个等级。

两人脚下的矮树产生异样,原本枝繁叶茂的矮树竟然渐渐化形,变幻成了一只青身赤脚,两翼一足的庞然巨鸟。

只见它一个激灵将汪羽竹抖下身去,展开翅膀,挥倒了一旁的树。带着一股强大的气流,充当树根的赤足拔地而起,驮着欧阳歆飞在了天空之中。

欧阳歆的左手轻轻一攥,脚下出现了绿色的炫光,手上的长弓发出刺眼的光芒,整个人的气势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那边是鼎武之力的加持。

“居然是鼎武,看来有些棘手了。”汪羽竹自言自语。

“欧阳歆,星宿‘羽’,宿主名号凤翼仙鹤。”欧阳歆居高临下,倨傲地低头俯视着刚刚猝不及防摔了个跟头的少年。

“你的轻功和反应能力都不错,可惜我不是一般的弓手。”

汪羽竹看着眼前的庞然巨物,盘算着是否要使用刚刚觉醒的赤统爵的力量。

面对如此强大的鼎武,他的胜算颇微,如果此时他也能使用他的鼎武就好了......

“哥,她耍赖了,让晴儿来吧!”

汪紫晴早已踢开门出了院子,原地运功,浅浅的彩“虹”印在额头,手握彩光宝剑,指着天空中的欧阳歆。

欧阳歆所提到的宿主名号,每一名拥有星宿之力的人都会拥有,那是星宿传承的象征。星宿的降临,只有在上一任宿主确认离世,才会重新认主,而每个星宿所对应的称号,往往代表着世俗对历任宿主的认可。

“汪紫晴,星宿-虹,宿主名号七彩黎光!”

鼎武宿主之间的决斗,报上了名号,就是要见血的。

章节目录 第14章 七彩黎光 看着彩光萦绕的晴儿生气的样子,汪羽竹有些担心。

他现在虽然可以使用星宿之力,但却还没有办法使用鼎武,此刻能做的,就是站远一点,不要给全力战斗的晴儿拖后腿。

但是,如果晴儿不敌,他绝对不惜暴露赤统爵的力量,也要与之一战!

“哦?没想到小妹妹你也是被星宿选中的人,看来你比你哥哥要强呢。”欧阳歆看到亮出倾虹剑的汪紫晴,也一时不敢大意。

但她心中却盘算着,在这里把蔚国的这两个“明日之星”干掉,日后会省下很多麻烦,因此起了杀心。

蔚都城不愧为卧虎藏龙之地,仅在城郊一座小木屋的周围,就偶然凑齐了三名拥有鼎武的天之骄子。

四周的树叶沙沙作响,仲夏的蝉鸣此起彼伏,两名唯美的少女相互对峙着。如果不是刚刚的毕方鸟扶摇而起时拂倒的几排杨柳,这番风景着实美甚。

一旁的汪羽竹时而观望着她们,时而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欧阳歆真的只是一个人来得倒还好,就怕她还有其他同伴,不得不防。同时催动着体内赤统爵力,一旦晴儿有危险,他将不顾所有,以一爵之力,决战鼎武。

欧阳歆先动了,她空空如也的右手无端地开张凤羽弓弦,循着弓势竟凭空提出三支箭来。

凤羽初级弓技——无中生箭,即化内力为箭,攻击敌人的一招。

箭体空灵,是通透的嫩绿,箭头是尖锐的绿宝石状,箭尾却是朱红色。

“没想到像你这么可爱的小妹妹竟然和‘魔鬼’同流合污。”

“你在自说自话什么?晴儿可是不会在哥面前丢人的。”

两方之间明显存在着一些误会,但事已至此,不打斗一番,有失架势。

“七色垂身,彩虹缭绕。”

倾虹初级剑技——虹光护体,可以增加一成自身防御力和攻击力,并可以通过调节内力释放,为光罩增加韧性的一招。

以汪紫晴为中心,七色之光自内向外呈环状的圆圈扩散,仿佛是一泓清水泛起的波光彩粼。

这一招弹开了欧阳歆刚刚发射的三道箭锋,欧阳歆首发三箭意在试探,晴儿本可以轻松躲避。但她选择见招拆招,迎刃而上,因为她要证明她的剑根本不惧她的箭。

“剑之所指,虹之所现。”

倾虹中级剑技——彩虹桥,鹊桥会可以不用“鹊”,可以用“虹”替代的一招。

晴儿趁势出招,由下至上冲着天上的毕方鸟挥动了一下倾虹剑,剑气染指之处竟架起了一座与周围大树同高的彩虹桥。

彩瞳少女敏捷地跳上虹桥,疾步朝欧阳歆登越,只三个弹指的功夫就与欧阳歆平视了。

欧阳歆驭鸟后移,几度张弓,簌簌的箭矢迎面而来。

晴儿挥剑格挡,几道光波打出,将流矢震碎。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当绿石状箭头碎裂的一瞬间,产生了放射状的炸花,打在了她的身上。

好在炸出的碎片被晴儿身上的一层彩粼挡在了体外,仅仅是让她感到微微刺痛。

“竟然有这么险的后招。”汪紫晴吁了一口气。

“彤鹤,蓝凫,显!”

凤羽初级弓技——彤鹤令,九雏之一,赋予弓箭生命的一招。

凤羽初级弓技——蓝凫令,九雏之一,彤鹤CP。

欧阳歆又接连使出两招弓技,只见弓弦一震,红蓝两道光闪烁而出,愈远愈大,朝对手飞去。定睛一看,竟是两只飞禽活物。

一只通身绯红,其形似鹤,高约三尺,所飞过的区域都会呈现出红霞,曰彤鹤;另一只色泽湛蓝,其形似雁,长至一丈,似有海之深邃,曰蓝凫。

由于欧阳歆仅年方十八,她目前的功力所能驾驭的,也只有毕方、彤鹤和蓝凫这三种神鸟了。而且身形大小也比传说中记载的要小,如果想召唤更多,则需要投入爵的力量。

两只神鸟经迎面的彩虹一引,随即在汪紫晴的头顶盘旋,伺机而动。

欧阳歆趁势再次伸手提出三只凰羽箭(弓为凤羽弓,箭为凰羽箭,凤凰相合,双宿双飞),身体侧转半周加大拉弓力度,将手中利箭弹射而出。

空中盘旋的红蓝双鸟在这一瞬间展翅伏翔,引导箭身穿透虹桥,冲向了桥上娇小的身影......

欧阳歆来势汹汹,这一箭不仅加大了力度,而且有神鸟的加持,想快过它们躲开这一箭几乎是不可能的。

汪紫晴不退反进,面对持有弓鼎武的对手,远距离作战显然是不可取的。眼看着挥出的虹桥抵挡不住,她便准备蓄力,举剑以破。

红蓝交汇的箭矢无情地飞来,晴儿寸莲前度,指剑相向。自倾虹剑柄到剑身再到剑尖,红蓝绿交叉的三道强光横贯而出。

“七彩黎光,朱红,翠绿,宝蓝!”

倾虹初级剑技——朱红,七色之一,戾气重。

倾虹初级剑技——翠绿,七色之一,迷惑性强。

倾虹初级剑技——宝蓝,七色之一,高贵。

朱红对上右翼蓝凫,宝蓝对上左翼彤鹤,翠绿打上正中箭矢,局势胶着。

三支箭引均被弹开,翠绿之光自正中快速闪过,打在了欧阳歆的身上,但只是让她受了一些皮肉小伤。

但欧阳歆的功力终是略胜一筹。

彤鹤、蓝凫压制了“宝蓝”、“朱红”,虹光逐渐黯淡,最终消失。

两只灵鸟的反应迅捷,同时化身水火,围在晴儿娇柔的身体周边,不停地对晴儿啄咬。彤鹤喷火,蓝凫吐水,晴儿的斩击被巧妙地躲过,而蒸汽灼烧的疼痛感似乎又激发了什么。

一座座彩虹桥瞬间消失,晴儿手中的倾虹剑也不见了踪迹,眉上的“虹”也隐匿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右手上发出的,刺眼的红光。

晴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半空之中直直地摔向地面,汪羽竹赶紧飞身上前,双手环抱,接住了妹妹。

彤鹤和蓝凫的伤害本不至此,但它们冷热交替的攻击恰好诱发了,已经十五岁的晴儿,爵力的觉醒。

晴儿现在痛苦的状态,正是爵力觉醒的征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汪羽竹一叹,随即恶狠狠地转过头去,盯在了毕方鸟背的欧阳歆身上。

尽管两人间隔十丈以上,汪羽竹怀中还抱着一位妙龄少女,但这眼神依旧让人觉得,几个弹指以内,这个少年就可以攻过去。

“你......你们,不是蔚爵?”欧阳歆英气顿失,言语中透出悔过之意,但这绝非因为恐惧。

能够百步穿杨的她,自然也有百步看杨的眼力。

汪羽竹右手上显现的赤统爵符印让她内心一颤,这铁一般的证据让她再也无法联想到眼前的一对兄妹能与蔚王有什么勾结。

她为自己方才的鲁莽感到愧疚,而接下来的一幕,才惊得她冷汗湿透了衣襟。

“啊!”

汪紫晴泄了一口气,积攒的痛苦爆发出来,随即状态些许好转。右手刺眼的红光也逐渐收敛,一幅赤色的鼎上三角冠显现了出来。

这是?

赤王爵!

汪羽竹一直警惕着欧阳歆的动作,并未将注意力放在晴儿的手上,甚至疏忽忘记了遮挡。

欧阳歆见证了这历史性一幕的整个过程,只见她樱口微张,惊诧地说不出一句话,双腿发软,索性直接坐在了毕方宽大的背脊之上。

看到绿裙少女的反应,汪羽竹也一阵狐疑,以为晴儿出了什么事,赶紧将目光聚集在了妹妹身上。

“这,这是......”

汪羽竹瞪大了眼睛,向来沉着镇定的他此时此刻也正在经历着一番头脑风暴。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几番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赤王爵,不会错,这就是赤王爵的符印。

汪羽竹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抬头寻找欧阳歆的踪迹,但云静如初,天空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刚刚疏忽了,这下子让那个不知底细的女子知道了兄妹二人的爵位,不知是福是祸,汪羽竹也有些担忧。

事情既已发生,不如顺其自然。

好在晴儿没事,汪羽竹也不再想那么多了,只是承受王爵之力的痛苦让她晕厥了过去。

现在,是绝对不能让蔚都城的追兵赶上了,如果说在今天之前,两个人被追到,至少妹妹还有生存的可能,可现在,两个人已再没有任何退路。

让妹妹和自己一起离开蔚都城的决定,真的很有先见之明,汪羽竹暗自庆幸。

刚刚的打斗弄出的动静很大,都城的追兵很快就会查到这里,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亡羊补牢,汪羽竹麻利地换了一身庶民衣装,将包袱收拾好,发现随手掉出了一封手信,时间紧迫只先塞进了内怀中。

之后又用布条绑住晴儿的右手,并为她带上布帽遮盖了她的一头彩发。

轻功将晴儿抱上马,汪羽竹在后面用坚实的胸膛护住她,趁着太阳还没有升上正空,赶紧向北继续策马前行。

“晴儿,哥哥命中注定,是你的骑士......”

这样也好。

汪羽竹紧了紧依偎在他怀中的晴儿,觉得肩上的责任,又重了一分。

章节目录 第15章 星末村 蔚都城北郊,蒲茵丛林,星末村南口。

这片丛林比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之所以叫它蒲茵丛林,是因为这里在盛夏时分总是蒲草漫天,茵茵动人。

可惜天气闷热,着急赶路的汪羽竹不时用衣袖擦着一束束流下来的汗珠,并未有心思欣赏空中毛茸茸的蒲公英。

林间的驿道并不好走,时宽时窄,时高时低,马背不停的颠簸终究摇醒了晴儿。

“哥?“红蓝彩眸缓缓睁开,还有些适应不来刺眼的阳光,马背的不平稳让晴儿纤瘦的身躯朝后面的胸膛靠了靠。

“吁。“看到苏醒的晴儿,汪羽竹急忙停下了马。找了一片树荫遮蔽的阴凉处,让还有些虚弱的身躯靠在树上,并将共用的水囊递了上去。

“晴儿,你醒了,还觉得身上哪里不舒服吗?“经常在户外练武的汪羽竹本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经过半天的暴晒,似乎变黝黑了几分。

多亏了头上宽大的布帽,晴儿还是以前一样白。

“这谁给晴儿戴的帽子,真丑!“晴儿喝了一口水,觉得头发被箍着有些难受,就将头顶的帽子摘了下来。一看这棕褐色的粗制宽檐布帽,一直锦衣玉食的晴儿当然忍不住埋怨一番。

不过晴儿一身粉纱紫底襦裙,扣上一顶棕褐色的帽子,确实显得不伦不类的,这帽子明显和汪羽竹身上的庶装是一套的。

汪羽竹一阵无语,不过看到晴儿的精神头倒是使心里一阵安心。举着帽子吐槽的少女似乎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机敏一笑:“哥,就知道你一身庶装也一样的帅气,嘻嘻嘻。“

“哥,晴儿的爵也觉醒了么?晴儿是因为这个才晕过去的吧。“开着玩笑的少女突然看到了手上绑着布条,表情有些认真地询问了起来,说着就要拆开验证。

她真的害怕,她和兄长的势力不同,产生难以避免的隔阂,所以拆开的过程中有些紧张。

“不要怕,哥哥会陪你一起走下去的。“汪羽竹也觉得晴儿可能有些接受不了,各种为妹妹打着预防针。

不过他并未理解,“只要颜色和哥哥的一样“是晴儿唯一的心愿,其他的,都无所谓。

白色的布条被一圈一圈绕开,红色的六芒星显现出来,鼎上尊贵的三顶王冠映入眼帘。

“太棒了,晴儿的颜色和哥是一样的!“少女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王冠的图案代表着什么她早就不记得了。

汪羽竹单膝跪地,牵着妹妹发光的手,轻声道:“赤统爵汪羽竹,听候王爵差遣。“

“什么?晴儿是王爵?是世界上仅仅存在三名的王爵之一吗?“即便是心大的晴儿也不禁震惊,手中的布帽又被她下意识机械地戴在头上。

不过心大终究是心大。

“无所谓了,哥,晴儿是不是可以对着你下'王威'了?这样哥哥就可以答应晴儿任何事情了。“果然,晴儿还是只关心可以和兄长一个势力,王爵反而让她觉得麻烦。

只要除了哥哥,其他人都不知道就好了吧,晴儿心中如是想。

“就好像你不下‘王威’,我就不答应你任何事情似的。“汪羽竹几乎从来是对妹妹百依百顺的,所以汪岩才怕他宠坏了晴儿。

“有件事哥肯定不会做。”晴儿投出了试探性的眼神。

“哦?说来看看。”汪羽竹盘膝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妹妹。

“娶晴儿。”少女带着似笑非笑的神秘表情。

“......”

“......”

“哥只能说,晴儿你要是父亲捡来的就好了。”汪羽竹一时语塞,觉得应该对妹妹的爆炸发言晓之以理。

“可......可咱俩连同父异母都不是,咱们俩可是一对双胞胎啊。”虽然汪羽竹从小饱阅世故,但未曾亲身经历的他还很单纯。

“唔,好像有点道理,那这次先放过哥。”晴儿笑如银铃,若有所思。

看到妹妹顽皮的样子,汪羽竹松了一口气,说到:“以后可不能开这种玩笑了,你放心,晴儿永远都是哥心中重要的人。”

“对了,你试试把你的符印隐匿起来,一直在右手绑着布条太可疑了。”汪羽竹提起了正事,转移了话题。

晴儿的脸颊微微红晕,稍微收拢爵力就将符印隐藏了起来,之后将头上的帽子递给了兄长。

“这沿路的树木逐渐稀少,驿道也越走越宽,估计再往北一段路,我们就出了蒲茵丛林了。“汪羽竹也从包裹中找出了一条淡粉色的头巾递给了妹妹,晴儿明白了兄长的用意,老老实实地束起了自己的彩发。

“怎么样?“晴儿朝兄长眨眨眼睛,有些俏皮。

“嗯,头发都遮住了,问题不大。“汪羽竹很认真地瞧了一圈,大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确认无误后给出了答复。

“笨蛋老哥,我是问漂亮不漂亮。“晴儿佯作气愤,鼓着腮翻上了剩下的唯一马匹。

因为当初急于离开矛盾之地,而晕过去的晴儿又无法单独骑马,所以汪羽竹只好舍弃了晴儿的马,两人共驭一只。

“哈哈哈哈,你啊,怎么可能不漂亮。“汪羽竹摇了摇头表示无奈,爽朗地笑了笑,也挂好了包袱,踩蹬上了马。

兄长牵着缰绳,妹妹抓着马鬃,启程。

二人行不过五里,就出了丛林,看到了道路一旁的指示碑,星末村。

这座村庄的规模并不大,放眼望去,只有寥寥十几方菜田果园。又依靠丛林之北,可以推测其中村民多半是靠打猎维持生计。

由于地势并不平缓,民房的分布也并不整齐。有的农院凸出一片地支架晾肉,有的农院就凹进一片空地晒米,但排布却显得自然默契。纵横交错的阡陌小路,也是乱中有序。

“星~末~村~。“汪紫晴故意拉长了音节,蹲在石碑前,读着上面的字。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落脚吧,父亲准备的行李盘缠充裕,找一户人家借宿应该不难。“汪羽竹看到村庄,心情一阵喜悦。

他们当前的目的地是汪岩提到的瑞云山,那里有汪岩的一位故交,甚至可以说是汪岩的师父。此人闲云野鹤,时而外出游历,时而隐居山林。

不知为何,他不察世事却对世间万物了如指掌,尤其对“爵“和“鼎武“颇有研究。汪岩蔚国第一统爵的武功,也正是受了他的提点。

他自名段子渊,传说他失心疯发作,抢夺一襁褓女婴,隐入无名山,已经销声匿迹十五六年了。

出城匆忙,父亲又受“王威“之压不敢明示,如今终于遇到这人丁聚集之地,得以询问瑞云山的方向位置。

汪羽竹刚想把指示碑旁边的晴儿叫过来,就看到了一队人从村庄出发,朝着丛林这边的方向过来。

这一队人大部分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最年轻的看着比十五岁的兄妹二人还要稚嫩许多,一队大约十余人,由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两个中年人带队。

他们有的拿着斧头,有的拿着匕首;有的背着一个箩筐,有的提着一个袋子;而其中一名看着年龄和汪羽竹差不多的少年则格外显眼,他扛着一把长缨枪,正在与旁边的伙计说笑。

汪羽竹下了马,觉得应该礼貌地上前打个招呼。晴儿也看到了生人,自觉地回到了兄长的身边,在汪羽竹的身后扯住了他的衣角。

那一伙人带头的高瘦中年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朝他们的队伍里摆了摆手,然后一齐朝他们两个人看了过来。

汪羽竹从容地牵着马儿朝他们走过去,左手在上,右手在上,彬彬有礼地朝最年长的两名中年人行了一揖。

汪羽竹刚想谎称兄妹二人是想外出游历,去瑞云山寻道的,却不料那名身材圆润,一脸慈祥的中年人首先发问:“你们也是在蔚都城受欺压逃到这里的无爵民吗?“看来换上一身庶民服装还是很有迷惑性的。

“是...“少年觉得这位胖大叔为他们想的理由似乎更亲和,也不想解释了。

“老侯,你看他身后小姑娘的衣服,也不像是平民,他不会是骗我们的吧?“一旁的高个子大叔看了看晴儿,小声质疑着。

“哦,这位前辈,我家本从商贾,可在城里却没个蔚爵靠山。这生意稍微兴隆一点,就遭官人眼红,责同行陷害,给糟蹋了。父亲被抓进了牢房,只有我兄妹二人日夜逃离。家中事发之前也小有资产,家妹又爱美,这身襦裙当然不舍得丢在城中。“

汪羽竹五岁随父亲行差,这种草菅人命的故事他见多了,无爵民在都城的身份就是如此卑微。

“看来都城还是老样子啊,那你们今后有何打算?我们星末村都是在城中生活不下去的无爵民,如果你们不嫌弃,可以在这里暂时留宿,稍作调整。“被称作老侯的大叔明显一副菩萨心肠,丝毫没有怀疑汪羽竹的解释。

这也令扯谎的少年心生愧疚,但实情又怎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说出口的呢?

“晚生确有此意,旅途劳顿,家妹已经疲惫不堪了。不知可否在此借宿一晚,晚生定支付相应的报酬。“汪羽竹回头看了看有些怯怯懦懦的妹妹,这丫头果然还是不适应面对这么一大群人。

要么莽,要么怯,这是她在汪府对待生人的信条。现在人在江湖,不能总莽了,只能够以怯为主。

老侯摆了摆手,道:“哎,我们星末村向来好客,尤其是对你们这种有不幸遭遇的,不需要什么报酬。我叫侯方,是星末村的副村长,不如你们就先去我家...“

“等一下!“开口的正是肩扛长缨枪的独特少年,他正是村长的儿子。

汪羽竹循着声音望了过去,剑眉微皱,盘算着这货不是要找麻烦吧。

这位村长之子看着也是气质不凡,棕色短发遮住半耳,中分梳向两边露出了亮亮的脑门。一手叉着腰,一手扶着肩上长枪,正呲着牙盯着汪羽竹腰间的宝剑。

“镇清,冯老向来以德服人,不会不同意的,你又要捣什么鬼?“侯方话被打断,看到是村长家的冯镇清,不明其意。

“侯叔,你看他腰间佩剑绝非凡品,商贾之子为何要带一把如此贵重的剑呢?“冯镇清展了展自己土黄色的布衣,大胆地说着自己的怀疑。

“老侯,镇清说的不无道理。“旁边的瘦高中年人依旧很谨慎。

“这位兄台,林间贼寇野兽无数,没有件兵器防身,怎能护我兄妹二人周全?“汪羽竹身后的晴儿也“很合时宜“地朝冯振清吐了个舌头,其可爱的样子,一旁的其他小伙子都看得入了迷。

冯镇清却不为所动:“武品如人品,如果你能打赢我,我就带着你们去我家,吃住随意。“虽然他年龄尚幼,但是在武功方面有着极大的天赋。

每天琢磨着四处习来的野路子,一挑长缨枪耍地出神入化,如今已经成为了星末村的小保镖,就连村中几个大人一起上也制不住他。

其实看到眼前七尺不足,六尺有余的佩剑少年,冯并不是想为难他。只是打遍全村无敌手的冯镇清,觉得此人应该可以接上自己几招,自己也能再多学到一些不一样的招式。

没有勤学苦练的精神,有再好的天赋又有什么用呢?

“好。“汪羽竹的好胜心也被激了起来,这星末村中,难道还能有比欧阳歆还强的存在吗。

少年朝身后的晴儿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后者则轻轻地松开了兄长衣角上的手。

汪紫晴不明白,自从到了城外之后,为何见面就要动武。但转念一想,也许这就是江湖吧,她又对汪岩那句“在这整个大陆中,有了无人匹敌的实力,就拥有了一切“,理解得更加深刻了几分。

冯镇清周围的一群人也都识趣地散开,一个个都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似乎在等着汪羽竹吃瘪。

侯方和瘦高中年人也走到一旁,没有过多阻拦,毕竟村中已经很少有人挑战冯了,这种场面可是看一场少一场,今晚在饭桌上又有的聊了。

“请。“汪羽竹朝冯镇清走了几步,单手扶住尚在鞘中的剑柄,时刻准备招架。

汪羽竹早在城中就明白,当今时代武艺的重要性。但凡世间不平事,只要拳头够硬,什么事该平的不该平的,都平了。

但是,武功不仅可以杀人,同样可以服人,交人。一招一式,一动一静,只要有心,就能揣测出一个人的修养和内心。

既然汪岩是个君子,那汪羽竹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章节目录 第16章 君子之交 冯镇清看着汪羽竹自信的样子,觉得自己被轻视了,他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教训教训眼前这名与自己一样傲气的少年。

“接招!”冯镇清右手朝下用力一压,红缨枪的枪尖以他的肩膀为轴,从身后绕到了身前,冲着汪羽竹的脖颈就甩了过去。

汪羽竹上回吃了轻敌的教训,这次可不敢含糊。右手一紧,利落地抽出宝剑,迎着红缨挥了过去。短兵相接,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之后则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缠斗。

几十个回合的进进退退之后,竟是从小习武的汪羽竹稍显劣势。

这棕发少年招式怪异,一把红缨枪用的枪不像枪,矛不像矛,棍不像棍,剑不像剑。每一个变招却都有着自己的条理,出神入化,令人捉摸不透。

他一会儿把枪立在地上耍起了拳脚功夫;一会儿又直接将枪短距离地飞出去,一看没投中就捡地上的石子攻击;一会儿根本就无视枪尖的利刃把枪当棍子用,甚至连枪头都拿反了;一会儿又只拿长枪的一半当剑用,汪羽竹还被这“长剑”后端的木棍给敲了一下脑袋,不禁一阵吃痛。

汪羽竹也全神贯注,冯镇清花式的变招让他苦不堪言,只得连连招架。但也正因为他的谨慎,没有妄自进攻,只是在防御的程度上进行一定的反击,才躲过了冯镇清几次示弱诱骗的招式。

逐渐,即使是强壮地如牛犊般的冯镇清,也是气喘吁吁,动作也随之慢了下来。

一旁观战的村民们,看着汪羽竹节节防御,不时地起着哄,为他们的小保镖叫好。却不知他在防御的同时,渐入佳境,节省了体力,也洞察了冯镇清,无规律攻势中的规律。

动作慢下来的同时就会露出更多破绽,多余的动作也会越来越多。

汪羽竹找准时机,御剑弹开右侧横甩而来的枪头,左脚向后一撤,借挡枪之力抽回宝剑,迅捷地朝前突刺。

冯镇清一惊,不料对手竟突然用两倍于方才的速度发起攻势,枪沉难收,自己又有些脱力,只得眼看着剑刃停在了自己的肩颈之上。

“俺输了。”局势的逆转就在这一瞬间,一旁侯方为冯镇清叫好的回音还没有消失。

看着这名从都城来的少年,竟反手一招瞬间制住了村中的最强,别说是那谨慎的瘦高个大叔,就算是热情好客的侯方,不免也对他产生了戒备之心。

这身手,哪像个商贾之子?

侯方刚想张口说出心中疑虑,又是冯镇清打断了他:“小兄弟,今晚来俺家,必须得来,吃喝随意。”冯镇清也是豪迈之人,并未因刚刚的输局而气馁,反而对汪羽竹尽显钦佩之色。

“两位叔叔,这位小兄弟说他是商贾之子就绝对是商贾之子,你们不用再怀疑了!你们先去丛林里收猎物吧,今天俺就不去了,俺家的猎物你们一起分了吧,俺今天得回家招待客人了。”

冯朝汪羽竹用力眨了眨眼睛,示意跟着他走,然后就转头朝村子里走去了。

汪羽竹也朝晴儿眨了眨眼睛,示意她跟上。晴儿觉得有意思,侧过头去,朝身旁的马儿眨了眨眼睛,然后就牵着它跟了上去。

只留下了还在回味刚刚比武细节的村民众人,互相看着彼此,眨了眨眼睛。

汪羽竹兄妹两人在冯镇清的引导下进了村子。

他们走的是村子中最宽敞的一条沙砾路,路的两旁便紧接着一户户的人家。

不时地向院里面看去,几名老叟抚着胡须,悠哉下棋,招错一步,连连摇头;年轻的姑娘站在晾衣杆下,将今天晒干的衣服收起来,拿回家;几名提携小孩,拉着竹马,从道路那一边的院子,蹦蹦跳跳地在汪羽竹的身前窜到了这一边。

晚霞将至,每家都要出一个年轻男人代表,随着自家所属的打猎小组,到丛林中收取各种陷阱捕狩到的猎物去。家中没有男人的,邻里之间互帮互助,一家打猎,一家耕耘,互补所长。

看到这一幕幕和谐温馨的农家氛围,汪羽竹和晴儿都是深受感染,这里和都城对比之明显,简直不像是同处在一个世界。

“哥,晴儿觉得一直在这里似乎也不错。“晴儿盯着院子中一对兄妹嬉戏打闹的样子,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汪羽竹也向往着这种淡雅的生活,但是他非常清楚,眼前的一切将是多么的脆弱。这里是蔚地,一旦蔚王巣天逸欲再起战事,这周遭的村庄必将遭受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他坚信,想要生活在一个幸福的世界中,就要靠自己去创造。爵势有异,无法同存,是这个世界的铁律,而想要动摇这则铁律,就要成为制定铁律的人,成为整个琉璃大陆的巅峰。

汪羽竹对晴儿的感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因为他知道,他们如今的处境,晴儿很清楚。

“喏,村北第一家,就是俺家了。“三个人几乎贯通了整座村庄,终于听到了冯镇清说了快到目的地的佳讯。从村南走到村北,这村长家居然是离资源丰富的蒲茵丛林最远的。

“多谢方才兄台为我兄妹二人解围。“汪羽竹行了个义礼,他知道刚刚他的武功尽显,引起了两名中年人的警惕,反而是刚开始为难他的冯镇清帮他打了圆场。

“认赌服输,刚刚还多亏你手下留情。俺的路子野,自己胡练的,破绽也多,你还和俺缠斗那么久,已经给足俺的面子了。“冯镇清确实是谦虚了,他并没有第一眼看上去那么傲气,反有向同龄少年求学之意。

汪羽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这小村庄长大的冯镇清也会有此等实力,只是他还不明白,明明精通那么多武器招式,他为何偏偏要用枪。刚刚的比武,汪羽竹也费了许多心神,自己并不比他强上多少。

“看得出来,我那两位叔叔应该也看出来了,你们两个确实是从都城逃亡来的。只不过...算了,人在江湖,言不由己,谁没有点难言之隐呢。俺以武会友,兄弟你也别嫌弃俺冒犯,你在这里住几日,俺就罩着你几日。“冯镇清说着又探了探头,瞅了瞅汪羽竹身后的少女。

“兄弟,你妹妹真是漂亮...“冯镇清毫无恶意,呆里呆气地夸了晴儿一下,令她有些手足无措,刚想挺个胸脯骄傲一下,就听冯补了一句:“...就是有点矮...“

“俺俺怪,去死!“晴儿这里刚积存的一点好感度一扫而光,不过却打破了晴儿对冯镇清的生疏感,不知冯镇清这手操作是失是得。

“俺俺怪说谁?“

“俺俺怪说你!“

“你再说一声试试?“

“试试就试试,俺俺怪!“

“...“

“...“

汪羽竹看着莫名其妙吵起来了的两个人,脸上的黑线都快掉到了地上。

桌子上的菜品虽然算不上精致,但却是齐全丰盛,比烤野鸡烤野兔、嚼干馒头可强多了。

晴儿也总算看到了久违的饭桌,吵着要吃如意糕、玫瑰酥、鲍鱼盏、冬瓜饺云云,听得冯母一愣一愣的,愣是不知道她说的都是些啥。

“晴儿,这里没有你说的那些食材,你快尝尝这桌子上,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合不合你的胃口。”汪羽竹连忙制止了晴儿报菜名的冲动,试图用美食堵住妹妹的嘴。

晴儿闻言,失望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就举起筷子大快朵颐了起来。

“怎么样,晴妹妹,俺娘做的菜好吃不?”不出意料,刚刚和晴儿的争吵还是以另一个人的落败而结束的。

“俺俺怪,能不能别叫我晴妹妹,听着好不适应。还有,这菜真的很美味......可是和你没关系,是婶婶的厨艺高超哦。”说着,晴儿与冯母的眼神一对,使得她又有些害羞,只好朝着婶婶眯着眼睛露出了甜美的一笑。

晴儿在开饭之前,换下了她那一身粉纱紫底襦裙,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云雁短袖细锦衣和彩纹绣百蝶度花短裙,粉白色的长罗袜裹着她纤细的腿,与她束在丱发上的粉色头巾交相呼应,可爱至极。不仔细端详那露出来的几缕彩发,就很容易把它看作是头巾垂出来的蓝紫色条带。

“晴妹妹,能不能不要叫俺,俺俺怪了,俺这么自称习惯了,况且也没什么不对的呀。”冯镇清眼睛睁地很大,憨憨地商量着。

“哈哈哈哈,俺俺俺怪……嗝。”晴儿嘴里嚼着一口饭乱说话,呛了一个嗝。

她也没理冯镇清,继续埋头动着筷子,看来想从俺俺俺怪重新升级为俺俺怪,他又需要重新刷一波好感度了。

“冯前辈,我有一事想向您打听一下,希望您能不吝赐教。”汪羽竹没有干涉这对冤家的恩怨,转身看向了坐在正位上的那位中年人,略微低头以示敬意。

此人和在村口遇到的侯方副村长年龄相仿,但是显得更加成熟稳重几分。大臂处肌肉壮硕,几痕旧刀伤若隐若现,想来也是闯荡过江湖之人。

汪羽竹看过去的时候,冯征也在看着他:“不用拘束,我相信我儿子的眼力,你们有什么疑问尽管问。”

“请问,您知道瑞云山所处何地吗?我和妹妹正是想去那里寻道。”

“瑞云山?瑞云山......很遗憾,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了,想当初我年轻时四处闯荡,却也未曾听说过瑞云山。”冯征摇了摇头,扶了抚右臂上的旧伤。

汪羽竹也有些失落,觉得自己所要抵达的目的地仍是未知,他真的,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不过你们可以继续向北,到巨城北妃城问问,那里的戒备比都城松散很多,无爵民均可以随意进出,有知识学问的能人异士也多,一定可以帮你找到瑞云山的。”看到汪羽竹眼神一度黯淡,冯征也有些于心不忍,给了他一些建议。

汪羽竹又问了一些有关周围风土民情和去北妃城的要道中转,就不再作声了。晴儿虽然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碗,耳朵却也在听,她也觉得有些迷茫,不自觉地朝兄长那边贴了贴。

要去北妃城吗?刚从都城逃出来的他们,真的可以平安进出北妃城吗。

......

......

“父亲!”冯镇清一声打破了沉寂。

“让俺,带着汪老弟和晴妹妹,一起前往北妃城吧。”

为了让冯征看到自己的决心,冯镇清内力微释,一个红褐色的“士”字出现在了他粗壮的右臂之上。

汪羽竹愣了愣,没想到冯竟是被星宿“士”选中的鼎武传承者,千征令。

村长冯征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又抚了抚自己右臂的旧伤......

章节目录 第17章 闪影杀手 尽管有屋有床,却并不如蒲茵丛林的草棚睡得安心,本以为找到了村庄就能够问出瑞云山的所在地,可谁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尽管冯镇清坚持再三,愿意与汪羽竹兄妹二人同行北妃城。但是他的父亲冯征却更加坚持地拒绝了,他隐居村庄就是为了偏安一隅,又怎会再放纵他的儿子去随意闯荡那险恶江湖呢?

汪羽竹夜不能寐,看了看一旁打着呼噜的冯镇清,想来他的失眠也许和这响彻云霄的呼噜声也有几分关系。

掀开了身上的薄被,提上了短靴,他决定出去透透风,顺手拿上了倚在墙角的镶玉宝剑。

乡村之夜极其寂静,除了夏蝉的长鸣和夜莺的短唱,就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村中的所有人家都熄了灯,而漫天星光和一轮皎月便足以让人辨明地物了。

星末村,星末村,这漫天的繁星可与这座村庄的名字不相符呢。汪羽竹心中疑惑,转念一想,叫作星漠村似乎更合适。

沙漠由沙子组成,这星漠,就由这漫天的繁星组成吧。

汪羽竹刚刚从茅厕小解出来,就从风蝉莺的三重奏中察出了异动,院外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却没能逃出汪羽竹尖锐的眼力。

“什么人?“汪羽竹机警一问,声音有些大,这下子吵醒了窝里的狗,三重奏也变成了风蝉莺狗的四重奏了。

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甚至有种逃亡生涯即将结束的危机感,这道黑影极有可能就是冲着他和晴儿来的。

追兵?终于还是来了么。

冯征的屋里掌了灯,明显是刚刚的那声发问吵醒了他。汪羽竹觉得不能拖累冯家,又不能放任这道威胁不管,于是就一狠心追了上去。

循着踪迹一路到了村北口的一片空地上,汪羽竹微叹,看来这道黑影就是要将他引到这里的。但他方寸不乱,右手迅速扶到了左胁的佩剑上。

虽然之前输手于蒲茵丛林的欧阳歆,可却那并非汪羽竹全部的实力。在他的赤统爵觉醒之后,他的内力至少有了双倍的提升,如果当时他放开手脚使用爵力,欧阳歆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敢跟过来并不是因为他轻敌,而是因为这是他必须面对的敌人,不能随随便便交给别人的敌人。这也是他身为赤势统爵,为保护君王所必须要做的。

“本来要屠村的,没想到这个蠢货露了马脚,该死。”这声音之细如同鬼魅,一字一句都透露出一股子阴邪,让听到的人后脖颈一阵发凉。

“好在给我带来了'猎物',我就先饶你一条狗命!“

“小伙子,夜这么深了,一个人出来不怕黑吗?“只几句话的功夫,汪羽竹就已经被十几名黑衣人包了个圆,属带头的那个个子最高。

“不怕。“汪羽竹并未胆怯,心里正盘算着脱困之法。

“你就不怕鬼啊,亡灵啊,来把你一口吃掉吗?“

“哈哈哈哈哈!“汪羽竹笑得有些夸张,都让带头的黑衣人误以为是他中了圈套,赶紧警觉地朝四周望了望。

“如果恶鬼吃了我,我就化作更厉的鬼,再把它吃掉就是了......“

没有吓到眼前少年,王麒麟脑羞成怒。

“哼,汪羽竹,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这高个子黑衣人,正是巣天逸派来的杀手王麒麟。

至于为什么没有派出军队广泛搜剿,那是因为蔚王其实根本并未将这对兄妹的实力看在眼里,不值得他兴师动众,也不想在他向五角王爵突破之际闹出什么大的风波来。

王麒麟麾下的影灵组织,早在猎王大战时就是蔚王的刽子手,在左后爵马岚的管理训练下,早已是经验丰富,无往不利。

而首领王麒麟,是一名拥有鼎武的白民爵,与于彩蝶一样,也是蔚都城中的一名贵族。

汪羽竹选择走蒲茵丛林的小路,确实使影灵的追踪费了一顿周折。尽管影灵中个个行动迅速,脚力胜马,可一旦循错了方向也是令人头痛的一件事。

王麒麟料定两个十五岁的小毛孩子,肯定会落荒而逃,沿着马行最快的,自都城正北的官路,直达妃明山和妃郁山之间的关镇。

可他确实小看了汪岩之子,不过老谋深算的他同样也分出了一部分部下搜索蒲茵丛林,并在汪羽竹兄妹与欧阳歆缠斗时,追着动静成功地跟上了他们。

不知是哪里来的定律,杀手废话太多,总是会杀人失败。

王麒麟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只算了一下汪羽竹的忌日,阴森森地留了一句:“上“。

周围的黑衣人齐刷刷地亮出了刀,反射着皎月的白光。环顾一数,白光足有十二道,算上王麒麟没有出鞘的一把,就是十三个人,真是不吉利的数字呢,汪羽竹紧锣密鼓地观察着。

这些杀手的速度极快,只眨了一下眼睛的功夫,汪羽竹就被两名小个子黑衣人近了身,森森利刃正朝着他的天灵盖劈来。

汪少当然不能束手就擒,后撤三步躲开前面二人的攻击,拔剑挡住右翼,举鞘扛住左翼,借力一个跟头往后一翻,踹到了从后面进攻的两名杀手的胸口之上,六人的攻势瞬间化解。

刚喘过一口气,另外的六个人又迅猛攻来,前劈后捅,左右夹击。汪羽竹觉得不好招架,大喝一声,右手红光绽放,双剑交叉的图案在这黑夜之中分外刺眼,朝他攻来的六名杀手都不约而同,下意识地遮挡了一下眼睛。

释放爵力后的汪羽竹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红光也顺着右手的符印蔓延到了宝剑的锋刃之上,活像地狱中的一把修罗剑。

进阶剑技-爵力附魔

趁着杀手挡住眼睛的时机,汪羽竹瞄准距离自己已不足一尺的六人六处要害,甩出一招基础剑技-转身回旋剑,只这一击就让对方六人三死三伤。

还不够。

汪羽竹侧脸一瞥,看到第一轮击退的六名杀手又聚集到了一起一字排开准备再次攻过来,心生一计。

没人看得到少年额头上漆黑的“石“字,他轻功跳上半空,召出了他的鼎武乾坤钺,一脚将它踢向了准备朝他攻来的六名杀手。

其实,不久之前,汪羽竹已经能够召唤出自己的鼎武实体,只是乾坤钺之重,他根本无法握持。

“接住!“汪羽竹还不忘用语言诱导他们接住这长钺,其实这是多余的,通身乌黑的乾坤钺早已和黑夜融为一体,看不到身形。

六个倒霉蛋没有反应过来,乾坤钺就直接死死地把他们压在了地上,给他们压死了。

此钺颇为巨大,连头加柄覆盖八个人也不足为奇,何况六人。但这也是汪羽竹无法使用他的鼎武的原因,因为它太重了,他根本就举不起来。

“你也有鼎武?“王麒麟有些惊讶。

“你们兄妹还真是好天赋呢,就是还不知道汪紫晴是个什么爵。“

由于角度问题,王麒麟的手下只看到了晴儿的鼎武,却并未看到她的王爵。

看到了汪羽竹令人出乎意料的表现,王麒麟已经对他刮目相看。看来想对付这样一个有如此天赋的小子,就必须要他亲自出马了。

“蔚王竟然派出了影灵?”汪羽竹没有因为打败了几个喽啰而松懈,相反,如果眼前朝他一步一步逼近的黑衣人头目是王麒麟的话,他今日真的就是凶多吉少了。

然而事实总是残酷的,有时候你越是期望避免着什么,这拼命避免的东西就会蜂拥而上扑到你的怀里。

王麒麟的右手空握着什么,但任汪羽竹如何注目,却也无法捕捉到他那柄闪影剑的身形。只能在月光的映照下,隐隐约约得看到黑衣人右手上显现的紫黑“影”字。

“王麒麟,星宿‘影’,宿主名号次元仲裁,你的实力,配死在我手中。”

又是一名鼎武强者?

闪影剑显现的一瞬间,王麒麟就像变了一个人,冷冷的杀气令人胆寒,让人有种不慎落入了冰窖之中的错觉。

逃不掉的,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一切的逃,都是徒劳。

“汪羽竹,星宿‘石’,宿主名号......吭......”没等眼前的少年说完,王麒麟冷峻的脸就赫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的肩膀明显被什么武器贯穿了,但是在旁人看来,只有汪羽竹的左肩前与后无缘由地流出鲜血。

“将死之人,不必多言。”看着少年忍痛的眼神,王麒麟无情地陈述着。

“还真是......没有感情......呢。”汪羽竹的两个眼皮一同跳着灾,身体因为疼痛在不停地颤抖着。

次元仲裁,王麒麟一招一式的速度已经超出了这个次元可以计算的范围,拥有这个鼎武的力量,他就是天生的杀手。

“杀我手下,就该让你多尝尝苦头。”根本看不清,一个弹指的功夫,汪羽竹的肱股肩胁被捅出了多少道血洞。

少年已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这实力的巨大差距已经不是天赋所可以弥补的。

奄奄一息的汪羽竹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想法与片段,此时此刻他最牵挂的还是他的妹妹晴儿。她会不会像自己一样,被眼前的杀手残杀而死呢,冯大哥愿不愿意保护这个一直叫他“俺俺怪”的傲娇女孩呢?

晴儿,必须由我来保护,这是少年内心最深处的信念。

汪羽竹左手擦了擦嘴角呕出的鲜血,右手撑剑拄着地,用死灰般的眼神望着那张如索命鬼一样的脸,等待着王麒麟的最后一击。

他看不到剑锋,因为闪影剑只有一道影子。

汪羽竹瞳孔放大,只看得见王麒麟握着虚无的右手离他的心脏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

汪羽竹停在嘴角的左手白光乍现,一股极强的能量喷涌而出,直直地打在了正对着这股力量的王麒麟的身上。

“影”的速度再快又如何,终究是快不过光速,不然岂不是靠他就能造出时光机器了?

这道强光直接把王麒麟打退了一里之外,撞断了沿途的三四棵大树。

“你!你?你......撤......”王麒麟趴在地上,本想伏身起来,却只能指着汪羽竹惊叹。

他发现自己已经受了很重的内伤,只好转过头去对着性命尚在的三名手下说了一个“撤”,随即也晕了过去。

三名手下内心慌乱,匆忙扛上老大,遁入了漆漆黑夜之中。

刚刚爆发的白光几乎点亮了整座村庄,白昼颠倒的绝景昙花一现。空地上的汪羽竹依旧是以剑杵地的姿势。

白光之后,他便早已不省人事,生死难卜。

那道白光,究竟是什么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18章 药王谷 “哥!哥!哥……求求你快醒过来,晴儿求求你。”

晴儿已经成为了一个泪人,就连红蓝双瞳中蓝色的那一只,都哭成了通红。

冯征早在掌灯时就觉察到了异样,看到汪羽竹不在屋中,就明白出了事。

他知道寄宿在他家中的这名少年绝对不简单,其凌云之志显露在举手投足之间,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年少时闯荡四方,心高气傲时候的自己。

他叫醒了熟睡的冯镇清和汪紫晴,一刻不敢耽误地出门寻找。正是那道点亮夜空的白光,才让他们确定了汪羽竹的确切位置。

冯征第一时间便为少年把了脉,包扎了伤口,他的情况可以说是极其糟糕。

不仅是因为流血过多,而且王麒麟心狠手辣,剑剑贯穿其经脉枢纽之处,如果不是汪羽竹命硬,冥冥之中还吊着一口心气,恐怕早已经丢了性命。

汪羽竹被协力运回了冯家,此刻正躺在床榻之上,他的妹妹一刻不曾停歇地呼唤着他,嗓子都已经有些沙哑了。

晴儿猛地身体一僵,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回头环顾了一下背后关切地望着他们兄妹二人的冯家三口,心里一横,决定也不再顾忌什么了。

没有什么比兄长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了。

赤王爵的符印从汪紫晴的右手显现出来,那鼎上王冠让周围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汪羽竹!我汪紫晴以赤王之名,对你立下‘王威’,‘晴儿死之前绝不允许你死’,即刻执行!”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符印的那只手紧握着兄长的手。

柔和的红光缓缓地涌入汪羽竹的体内,似乎对他那丝不绝如缕的心气,起到了些许的巩固作用,这道“王威”是真的起到了效果,还是晴儿的心理作用,不得而知。

“晴妹妹,你……”冯镇清难掩惊讶之色,他万万想不到眼前的妙龄少女,竟然是这偌大天下仅存的三位王爵之一。

冯镇清在这对兄妹面前,显现了他的鼎武,这是对他们信任的表现。此时晴儿的这一举动,不仅震惊了冯家三口,同时也触动了他们的内心深处。

不能辜负晴妹妹的信任,这是与汪羽竹君子之交的冯镇清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再次用炽热的目光看向了父亲冯征,好像在对父亲说,这对兄妹的忙,俺一定要帮。

冯征低头看了看眼前刚刚下过“王威”,损失了大部分爵力的晴儿。瘫软在床榻一旁,双手还紧攥着兄长的衣袖。

“镇清,快去把咱们家的马车修理一下,他的伤势唯有药王谷的医仙可以医治了。”冯征也曾崇尚惩恶扬善,现在也是一样。

冯镇清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却又被冯征叫住了。

“哎,再听我说一句。我知道你一直向往江湖,想到外面的世界闯荡,这同样也是我年少时的梦想。”冯征语重心长。

“可爹在江湖吃了亏,一度想把你留在这个小村庄里,但今晚我思来想去,这样做并不正确。还是放你出去历练,才是一名父亲应有的决断。”

冯征又扶了抚昔日的旧伤疤,流露出落寞的神色。

“随他们一起去吧,我相信我的儿子,一定会闯出一段属于你自己,精彩的未来!”

冯镇清明白父亲的意思,一股被理解的暖意涌上心头。

他深深地望了父亲一眼之后,就快步出门修马车去了。

北妃城以西,终离山脉北段。

“驾!驾!驾。”冯镇清坐在马车的前方,不停地促着马。

“谢……谢谢你,冯……冯大哥……”车厢简陋,没有门帘,晴儿转头就能看到车门的冯。

汪羽竹的头枕在晴儿的膝盖上,此时的他依旧非常虚弱,尽管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但却还是发着高烧,昏迷不醒。

“不叫俺,俺俺怪啦?”听到晴妹妹称自己为“冯大哥”,冯镇清心中一阵欣喜。

“不叫了,晴儿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人,请原谅晴儿之前的无礼。”兄长病情难料,汪紫晴已经失去了傲娇的力气。

现在所有救助他哥哥的人,都是她的恩人。

“晴妹妹,你放心,药王谷的柳佳莹姑娘医术高超,没有她医治不好的伤病!”看着不再充满朝气的晴儿,车头的少年想尽一切办法想让她安心。

“你认识她吗?”

“是的,俺也不是一直都呆在村子里面的。最近两年,俺开始和村子里面的人到终离山上收集一些山珍。”一提起柳佳莹,冯镇清的眼中就闪起了清澈的光,身为女生的晴儿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但是这终离山可不太平,那一次俺们遭遇山匪打劫,虽然靠着俺的鼎武,并没有丢掉性命,但俺和几名负责保护的前辈都受了很重的伤。还好偶遇到了她,医治了俺们,还引俺们到她家休养了几日。明明和俺的年龄相仿,却有如此医术,真是令人敬佩。”他一下子绘声绘色地说了一大段,这回前往药王谷看来也正是合了他的心意。

“晴儿看你是喜欢上人家了吧,嘻嘻。”晴儿从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她的猜测。

“别……胡说,人家有医仙之名,怎么可能看得上俺这种小村庄里的人呢。”

冯镇清不再说话,山脚的驿道上,只回响着车轮碾压石子的声音以及马儿不时的嘶鸣。

然而造化弄人,远方堵住路口的数个巨石渐渐映入眼帘,想来是最近刚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的,一辆马车想顺利地通过实在是不可能。

“吁……这可如何是好。”冯镇清用力地挠着头,显得格外的烦躁。

晴儿也探出了头,当然是急得就差哭了出来,“爹爹!晴儿现在该怎么办?”她唤出倾虹剑,不断地朝着巨石劈砍,却只能任其岿然不动。

她纵然可以驾起彩虹桥自己通过,却无法承受一整辆马车的重量。刚刚下过“王威”的她,王爵的力量也所剩无几,想推开这十丈有余的巨石着实不可能。

是谁都好,救救哥哥。

“毕方,停!”从马车后方的空中,跳下了一名穿着蓝绿色露肩裙的少女,手里提着凤羽弓,正是蒲茵丛林中与汪羽竹兄妹交手过的欧阳歆。

“欧阳歆?你是来趁虚而入的么,晴儿绝对不会再让你伤害到哥哥!”汪紫晴本就沉重的心情此刻跌倒了谷底。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发自内心的呼唤,居然唤来了冤家,晴儿心想。

冯镇清虽不认识欧阳歆,但看到晴儿敌视的态度,他也立刻从马车上抽出了他的那把红缨枪准备应战。

“就是你这个狠毒的女人把俺兄弟伤成这样?”持着红缨枪的少年恶狠狠地质问。

欧阳歆一扫丛林中傲慢的态度,眼神有些躲闪,不敢去直视晴儿。

“你哥哥的伤,我确实有责任。我没有勇气,我拿不出勇气去面对手刃我全家的仇人,我恨我自己!”

欧阳歆回想起了蔚王巣天逸携王麒麟拿下南丁之后,屠杀整座城的那个夜晚,她是整座城唯一的幸存者。

她稍微平复了心情,她明白,现在还不是矫情的时候。

“我一直都跟着你们,不要问我为什么,到了时候我会向你们解释的。”虽然欧阳歆恢复了充满英气的语气,但却依旧不敢直视汪紫晴的彩瞳。

“现在,什么都不要问,上鸟。”

北妃城以西,终离山南段,药王谷口。

“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我的内力也快要透支了。”欧阳歆捂着胸口,拭了拭额头豆大的汗珠。

毕方鸟停在了一片空地上,单足屈曲,翅膀垂在地上,没了力气。

“你……不和我们一起去了吗?”晴儿也意识到了蒲茵丛林之战,双方确实是产生了一些误会。

眼前的欧阳歆无疑是帮了大忙,这里已经是药王谷的谷口,如果没有她的出现,说不定汪羽竹还在了路上颠簸。

“你们走吧,我要在这里陪着它啊。”毕方鸟卧在地上,欧阳歆轻轻地抚着它青色的羽毛,一代女侠的柔情尽显于此。

“你……你究竟为什么……”晴儿想再问些什么,却看到了欧阳歆将食指搭在了两片薄唇之处,噤住了她的发问。

一边的冯镇清背上了受伤的汪羽竹,晴儿也摸了摸一路载他们过来的毕方鸟,随即跟上了冯镇清的步伐,走进了谷口。

终离山始于星末村,绵延数百里,直至北妃巨城的西北方向才见陡峭的山背逐渐平缓下来。距离北妃城更近的是和妃明山、妃郁山并称为北妃三山的妃平山,而这药王谷,就夹在这两座山之间。

这药王谷绝世之境,令人叹为观止。

谷口非常狭窄,一旁的山壁上刻着有些歪扭的“药王谷”三个字,算是为这里命了名,不然,叫这里“世外桃源”也绝不过分。

正值花季,侧身通过了谷口,就能看到数不清的辛夷花树竞相怒放,漫山花开,颜色由白到粉、由粉到紫、又由紫过渡到红,形成一番壮丽的高山花海奇观。

如果只有辛夷花遍野又岂能称这里为“药王谷”呢?辛夷树林只是为草药的生长构筑了最广阔的天然荫棚,这谷中真正的主角不用想也是琳琅满目的奇珍异草了。

冯镇清和汪紫晴的所有知识量加起来,能叫得上来名字的也没有几棵。

最常见的板蓝根、薏苡仁随手可抓,走着走着,还总是会不小心绊倒几棵开着五角紫花的桔梗。没来得及朝这一丛粉红的凤仙透骨草仔细瞧瞧,对面那一簇金灿灿的决明子就又把目光吸引了过去。

这里的每一株植物几乎都有着它的药用价值,周围药草的香气沁人心脾,只在这里行走了不到三里,晴儿就觉得精神振奋,沉重的心情也渐渐缓释了几分。

“冯大哥,柳姐姐的家离这里还远吗?”

这里景色怡人,简直是每一颗少女心的天堂。如若换做是平时的晴儿,肯定是玩耍地不见了踪影,但此时的她,只觉得医仙姐姐美过这姹紫嫣红,因为她可以救哥哥的命。

“就快到了,俺记得她的家就离谷口不远,方便她不时地出谷行医,或者用草药去换一些其他物件。”冯镇清很清楚的样子,原来他在和她初遇分离之后,心中仍有惦念,又来找过她。

只不过,那时候柳佳莹刚刚好出门换草药去了。当然,这些消息都是谷中其他几户靠采药为生的邻里告诉他的。

“那她今天不会外出了吧。”晴儿此刻脆弱的小心灵真的有点经不住差池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放心,她在夏天的时候都会在她的药园里打理草药,几乎不会出门的。”冯镇清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看到他如此这般深信不疑,晴儿也对“冯大哥绝对不止一次来找过柳姐姐”的这一猜测深信不疑了。

原来,他来找过她很多次,可是每一次都没什么正当的理由,不敢正面相见,豪气干云的冯镇清唯独在男女之情上扭扭捏捏。

在晴儿的步步询问下,冯镇清也意识到自己的多次造访瞒不住了:“好吧,俺承认确实喜欢她,等见面了你可千万别和她说啊。”他有些局促,将后面背着的汪羽竹向上稳了稳。

“放心,晴儿不会说的,等哥的伤好了,我俩一起撮合你们。”

冯镇清冲着晴儿微微一笑,便继续闷着头在前面带路。

……

……

……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阵缄默。

冯镇清抬头远眺。

“喏,她家就在前面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回春妙手 几株稍大的辛夷树遮挡住了山坡下的一围古朴庭院,但却没能遮住那一片约有五十步长宽的葱郁药圃。

远眺那种着各种常用不常用药材的大园子,一名女子正在一支粗壮的树干下荡着秋千。

一身素衣上摇下摆,令这边看到的曼妙背影也是忽大忽小,颇像一只正在飞舞着的白色蝴蝶,不断变换着翅膀角度,让人看得有些眼花。

看到一旁的冯镇清傻傻地看着那只白“蝴蝶”,自指过了方向之后就站在那里不动了,看来这里就是他之前来拜访柳佳莹而不敢继续向前的“徘徊之地”了,晴儿心里想。

“任、督、冲、带……嗯……阴跷、阳跷、阴维、阳维。”柳佳莹坐在秋千上,手里拿着一本有些泛旧的医书,空望着自己家的药铺回想着书中的内容。

“柳姐姐,柳姐姐!”晴儿当然不会在发愣的冯镇清旁边浪费时间,耽误了兄长汪羽竹的救治时机。她丝毫未停顿地直接朝着那大树下的秋千,轻功跳去。

柳佳莹一头深灰顺发垂到腰际,左侧扎出了很粗的一缕头发。听到了一个甜美的少女音唤自己“柳姐姐”,背书的思路一断,便好奇地回过头看去。

一面精致的小圆脸转过来,梳着偏左的斜刘海,修长的睫毛,修饰着秋水般的蓝色眼眸,这滩湛蓝正与晴儿的那道彩瞳撞个正着。

“你是……”柳佳莹惊奇于眼前少女独特的瞳色,但更想弄清楚她来这里的目的,如果是看病的话肯定是越早越好,这是她坐镇药王谷以来形成的惯性思维了。

人命关天,刻不容缓。

晴儿的神情又由喜转悲,从终于见到希望的喜悦,转到对兄长病情的担忧。

“柳姐姐,请你救救我哥哥,他受了很重的伤。”

“你快一点啊,俺俺……冯大哥!”冯镇清是个知道轻重的人,肯定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汪兄弟的救治,看到晴儿快步上前,他也没有犹豫了。

汪羽竹被平放在了药圃中没有种着草药的石坛子上,此刻的他气息已经极其微弱,胸口憋着气,每呼一口气似乎比用嘴吹轮胎还困难。

柳佳莹看了一眼背着病人来的冯镇清,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随即便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石坛上的少年身上了:“小妹妹,你先别急,让我先来看看。”

她观察了汪羽竹此时的状态,他的脸色已经憋地发紫,气息不利。呼吸如牵绳,肩促欲死。浑身上下充斥着尺寸均匀刀口,只经过了简单的包扎,有几处还在不时地朝外渗着血。

“快!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了,抬到屋子里的床上!”柳佳莹指了指刚刚被树挡住没有看到的庭院,然后她也没有多余动作的直直地也朝那边走去,看来是要去准备药材。

“冯镇清,你去做,让那个小妹妹去采板蓝根,越多越好!”柳佳莹又突然回过头来,以医者的权威命令着园子中的两个人,随后进了屋子。

晴儿一听到需要大量的板蓝根,看着柳姐姐着急的样子,也没空问为什么,在秋千旁边的树下顺了一个大箩筐背在身上就走了。

冯镇清动作也很利索,几下子就把汪羽竹充满破洞的衣服撕开了,弯腰一举,抱着他就往屋子的方向跑。

只不过他的心里还是暗怀激动的,因为,她还记得他。

柳佳莹自幼跟随父亲行医,虽然父亲早逝,但那妙手回春之术确实实在在地传承到了她的手上。

汪羽竹的身上伤处众多,而且奄奄一息,看起来很严重,平常之医不会过多观察就会放弃医治。

而柳佳莹一眼就看出他的中心之症并不在外伤。

尽管伤处众多,却每一处都避开了身体的要害,并未涉及重要脏器。明显是施害之人想让他死前加深痛苦,但在补上致命一击之时被什么东西阻断了。不然眼前的少年就不会躺在这里了,而是很可能早就入了土。

其实目前最棘手的一点,是他中了毒,而且已经毒入骨髓。

柳佳莹夺步到自家的药柜旁,这大药柜分成了诸多的小格子每一个小格子上都贴着一味药材的名字。

这里不卖药材,但这里的药材比卖药材的地方都多。

她拉出了写着麻黄、甘草、干姜、桂心、贝母的五个格子。取出麻黄,掌心微微发功,将其去了节,扔进了一旁的药罐子中。放了水,点了火,又将剩下四味药扔了进去。扔之前她都会仔细掂量一番,确保剂量刚好。

对于人称“医仙”的柳佳莹来说,这轻轻一掂,几钱几两就了然于胸了。

“灵吁剑!”柳佳莹轻唤,掌中凭空多出了一把剑,这无疑是鼎武,却看不到她身上的星宿,唯独她左偏的斜刘海下好像闪着淡淡的绿光。

这时,汪羽竹已经被冯镇清抬到了屋中专门为病人准备的木床之上,浑身被扒得精光,好在冯没有太耿直,还给他留了一件底裤。

柳佳莹的脸颊微微红晕,无奈地看了一眼冯镇清。收敛了情绪,她随即用剑划破了自己的手指,以剑的末端引两滴血进了药罐子。之后催功压火,加快煎药速度。

“柳姑娘,你还记得俺?”冯镇清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嗯。”

“都那么久了……”

“对了,把这个给他嚼碎敷上。”柳佳莹打断了他,现在还不是闲聊的时候。

只见她清袖一震,朝冯镇清甩过去了一沓刚刚进屋时摘的紫珠草,此草药有收敛止血,解毒疗疮的作用,对汪羽竹还在流血的伤口很有作用。

冯镇清也很识趣,赶忙照做。

“什么时候用板蓝根啊?”大量板蓝根疗法,冯镇清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用板蓝根。”

“那为什么让晴妹妹?”冯镇清很是疑惑。

“她叫晴……”柳佳莹觉得和她投缘,想知道她的名字。

“哦,她叫汪紫晴,这个躺着的叫汪羽竹,他们是兄妹。”冯镇清面露疑惑的神情,但却是在解释着。

“唔。”

“她叫他哥哥,我猜到是兄妹了,所以才让她去采草药了。”

“嗯?”

“衣服挡着看着还好,可现在显露出来,让妹妹看到兄长这满身疮痍,我不忍心啊,所以就支走了她。”

真是温柔呢,就连局外人冯镇清心里也是一阵暖意,这就是医者仁心吧。

冯镇清为汪羽竹敷好了紫珠草,并按照柳佳莹的吩咐为他包扎上了。

“他的外伤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需要补血气静养。要解他所中的毒,才是最难的,我这副覆杯汤,可暂时缓解他气逆之症。如若想让他恢复神智,唯有用到我家的祖传方剂仙方活命饮了。”

冯接过了说话者递来的药,捏着汪羽竹的嘴给他灌了下去:“毒?这杀手真是阴险歹毒,麻烦姑娘一定救救俺兄弟,之后俺给你扫一年园子都行。”他巴不得留下来打扫园子。

柳佳莹灵气一笑。

“谁需要你打扫园子啊,呵呵呵。”

在服下了覆杯汤之后,汪羽竹的呼吸趋于平稳,脸色的青紫色也逐渐褪去了。

“要煎制这仙方活命饮,需要很深厚的内力才能掌控好火候,不然药效不纯,达不到最佳的效果。”柳佳莹卧蚕一弛,流露出少见的不自信。

“俺虽自幼练武,但自知内力有限,还未有授功之力。”冯镇清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哎,如果我有爵力就好了,就算是最低品质的民爵,也可以制出中等品级的仙方活命饮了。”她年方十八,内力尚浅,又没有纯正沉稳的爵力。

虽然医术已经足够精湛,但在有些时候,这种失力感,也会让她沮丧。

就像一支绝世金贵而锋利的箭,却没有一把足劲之弓发挥它最大的功能,这是天赋,也是命运。

眼睁睁看着明明可以救治的病人,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死去,这对于一名医者来说,也是一种残忍。

然而,现在想出谷寻找一位愿意帮忙的高人,也来不及了。

“柳姐姐,看看这些板蓝根够不够?”

从自责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刚采药回来的晴儿站在屋门口,一只手晃动着地上盛满板蓝根的箩筐,另一只手擦着额头上的汗。

晴儿的稚嫩小脸已经被抹花了,粉色的长袜沾上了好几片泥污,脏黑的手心摆弄着箩筐中可能拯救哥哥的“珍宝”。

“紫晴妹妹……”柳佳莹此时的表情,就是刚刚为将死之人把过脉之后的表情。

“嗯?”晴儿可没看过那种表情,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等着柳佳莹让她把箩筐搬进去。

“你哥哥……他。”

“等一下!”冯镇清打断了柳佳莹的噩耗。

“怎么了?我哥哥怎么了,冯大哥你不要打断柳姐姐。”

冯镇清没有回应晴儿,而是朝着柳佳莹解释道:“或许晴妹妹可以!”

“什么?紫晴妹妹她……”柳佳莹一怔,她明白,眼前的汪紫晴才十四五岁的模样,如果不是统爵以上,冯镇清不会说出这种话。

如果柳佳莹自身拥有民爵的力量确实是够了,但要授功于人为他人所用,没有足够的修炼年限,只能靠更高的爵位来弥补了。

晴儿侧着头,不知二人所云。

不过看到木床的兄长呼吸平稳,伤口也不再渗血了,她就心安了许多,也对柳佳莹的医术更加深信。

“晴妹妹,你信任柳姑娘吗?”冯镇清自是不会轻易透露晴儿的重要身份,还是要征取她本人的意愿。

“那还用问,肯定信任。”看到柳佳莹的第一眼,晴儿就觉得她将是自己和兄长的恩人,并对此深信不疑。

十几岁的少女漂流在外,如果没有这份依赖,说不定已经崩溃于荒野了。

“你愿意在柳姐姐面前,使用自己的爵力,帮助她治疗你哥哥吧。”冯镇清心中明白,眼前的少女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些。

她最在乎的,自不必再说。

晴儿听了冯镇清的询问,淡眉一皱,觉得他在质疑她和兄长的情谊,便不作回答。

右手朝前一伸,红光显现,鼎上三尖冠随即显现,晴儿直接用行动表明了她的心意。

“汪紫晴,赤王爵,星宿‘虹’。”这简短的九个字,表明信任,已经足矣。

柳佳莹本来的大眼睛又睁大了几分,瞳孔收缩。虽然震惊,但喜悦之情却盖过了这份震惊。

她的嘴角又浮出了那充满灵气的笑容,那抹笑容是绝对发自内心的。

因为,她的病人,有救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苏醒转折 “只是晴妹妹之前对汪羽竹下了‘王威’,爵力消耗很大,虽然应该恢复些许,但可能还不够用。”冯镇清想起了自家床榻上,那给他印象深刻的王威一幕。

“晴儿没问题的,现在就可以开始!我的爵力恢复很快的。”不能等了,晴儿知道时间不多了,现在真的已经是一寸光阴一寸命了。

“一对兄妹,一对君臣,你们的故事一定很精彩。”

柳佳莹自信的笑容还没有褪去,没有什么比重拾信心更让人有信心的了。

素衣女子走到大药柜对面的药架子前,那里陈列着三排葫芦,应该是已经炼制好的丹药方剂。

她从第二排挑出一个,倒出了三颗梧桐子大小的药丸,给屋中之人每人派了一粒。

“此药名为龙骨丸,可养精气,益元阳,对爵力的恢复颇有效果。”

晴儿没等柳佳莹话说完就把药丸扔进了嘴里。

“紫晴妹妹授功于我,我来掌控火候,冯镇清添药。”柳佳莹指了指木床旁一个比刚刚煎制覆杯汤所用,大上五六个号的泥灶药罐。

她拿出了一个尘封的酒桶,上面标着一个“米”字,想来定是陈年佳酿。

“每半个时辰加半舀。”柳佳莹一边朝着大药罐中加入一舀,一边对着冯镇清说。

之后她又投给冯一个小漏斗样子的容器。

“这一斗就是一钱草药,一会儿药量可不要弄错了!”

点了火,蒸汽溢出之时,就是催功控火之际。

晴儿觉得服下龙骨丸之后精神一振,损失的爵力确实在加速恢复,于是她快步走到柳佳莹身后,调动爵力于右手,授功于她。

虽然她只是无角王爵,但王爵的力量,本就是无比强大的。

“白芷、贝母、防风各一钱。”

冯镇清闻言,跑到大药柜跟前,根据标记寻找后加入。

……

“赤芍、乳香、没药各一钱先准备好,随时添加。”

……

“当归尾、甘草节、天花粉各一钱混匀待用。”

……

“皂角刺、穿山甲干炒一钱,待用。”

……

“金银花、陈皮各三钱,半个时辰后与米酒同时加入。”

……

足足过去了三个时辰,夕阳已将悄然隐没于西山,无边寂夜默默降至。

柳佳莹收功,罐中汤药将至五七沸的一瞬间,以一勺水灭了灶中之火。

“告成,冯公子,你把汤药给汪公子喂下吧,我得带着紫晴妹妹去寝室休息了,顺便还得给她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她身后的晴儿体力已经透支,听到“告成”两个字之后就昏睡了过去,靠在了柳佳莹的身后。

“剩下的就交给俺吧,柳姑娘,你们尽早休息吧。”冯镇清是条汉子,跑了一个下午的腿,依旧任劳任怨。

柳佳莹欣慰地笑了笑。

“这汪公子真是有福气,有那么懂事的妹妹,还有你这样的患难之交。”

冯镇清傻气地笑了笑,因为他觉得眼前之女的笑容灵动,嫣然如花。

柳佳莹朝冯点了点头,就搀着晴儿去了这病房一旁的屋子,想来就是她的闺房了。

冯镇清也停了傻笑,正了正精神,为汪羽竹喂了药。

不知为什么,这药王谷能看到的繁星,比星末村的还要亮。

每天早上第一缕阳光投到脸上的时候,不是温暖,就是烦躁。

已经被抬到药房内室床上美美睡上一觉的汪羽竹,感受到的是温暖,他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拭着眼睛,打了一个大哈欠,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

一个再喜欢睡觉的人,睡够了,就不喜欢了,只能等到下次困倦的时候,再喜欢上它。

“怎么这么快,天就亮了???俺才睡着啊。”趴在门口木床上的冯镇清感受的明显是烦躁,他确实是有些累了,尽管这就是他曾经追求过的生活。”

“冯大哥?晴儿怎么样,王麒麟没有伤害她吧?”汪羽竹身上一阵酸疼,但自觉并无大碍,自然是首先关心起妹妹的安危。

“王麒麟?就是他把你伤成这样的啊。”

冯镇清也清醒了过来。

“就知道妹妹、妹妹、妹妹,你个妹控,都不问问这是哪。放心,俺晴妹妹好着呢。”

汪羽竹舒展了一口气,王麒麟的恐怖他亲身体验到了,如此担心并不为过。听到晴儿安全的消息,他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镇定模样,让人不易琢磨的模样。

“好吧,这是哪?”

“药王谷。”

“晴儿在哪?”

“在柳姑娘的房中休息。”

“柳姑娘?”

“你的救命恩人,你可得好好报答人家,给人家扫一年园子也不为过。”

冯镇清还对扫园子的承诺念念不忘。

“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这涌泉之恩,自当生死以报。”汪羽竹虽从小历练一副狠心肠,但也义字当头。

“人无义而不立”,这是汪岩对他的教导。

看到冯镇清眯着眼睛伸懒腰的疲惫模样,汪羽竹也有些难为情了,不用想他这副疲态也是因为自己了。

“冯大哥,你的这份……”

汪羽竹走到冯镇清身前,两只道谢的手刚一抬起来就被后者挡了下去。

“哎,当俺是兄弟,就别说后面的话,以后俺还跟着你们混呢。”

总听父亲说江湖险恶,但汪羽竹无疑是幸运的,因为让他遇见了很多那罕见的不险恶的人。

“你还是好好谢谢柳姑娘吧,她可是用出了祖传秘方仙方活命饮,把你从鬼门关硬生生地拉了回来。”柳佳莹刚好从旁边的屋子里出来,冯镇清面对汪羽竹往她的方向指了指。

一不做二不休,汪羽竹迈着大步就朝着门口去,准备去找柳佳莹道谢。

刚迈出了门槛,幸亏及时刹住了脚步,不然就和柳佳莹撞个正着了。

“柳,柳姑娘?”

汪羽竹正视着身前女子那双湛蓝的眼睛,感觉去除毒之污秽的身体,又被她的灵气洗礼了一般。

不过他一瞬便晃过神来,对救他性命的女子道了谢。

“姑娘你有些什么需要我汪羽竹做的,我定然万死不辞。”

看到汪羽竹醒了过来,柳佳莹也是非常开心,而听到他的感谢之后,神色却是有些黯然。

“不要谢我,我只能救下你的性命,却保不住你的功力。”

柳佳莹似乎想起了她的过去。

这就好比一个医生救了病人的性命,却保不住他的四肢,尽管病人活着,却也只能是痛苦地活着。

汪羽竹此时的心情,就如断了四肢的病人一般复杂。

但是,柳佳莹救了他的事实不会改变。她的恩情,他也不会忘记。

章节目录 第21章 王不留行 没有了功力,我拿什么保护妹妹,拿什么改变这个世界?

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太可怕了,虽然他可以找一个地方安度一辈子,但他却逃不过自己对自己废人的定义。

催动内力,汪羽竹竟然连统爵符印都唤不出来。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五岁时,那些十五岁的哥哥姐姐临死前盯着自己看的绝望眼神。此刻他们无序地爬在地上,鼓捣着自己的脚踝,发出阵阵哀嚎。

汪羽竹不动声色的恐惧,已经让他的指甲挖进了皮肉之中。

这是他的心结,他的劫。

“没有什么办法吗……”汪羽竹咬紧了牙关,就算要在钢铁之墙上凿出一线曙光,他也要试一试。

“这……”柳佳莹侧过脸去,身为眼前少年救命恩人的她,此时竟不敢直视那少年坚毅的目光。

“哥?”晴儿从屋中打开了旁边房间的门,刚睡醒的她看到苏醒的兄长,就立刻精神了过来。

她昨天的脏衣服已经换了下来,又穿上了之前的粉纱紫底襦裙。

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嗯,晴儿不能是熊抱,算是个猫扑吧。

这一扑,晴儿竟直接垫着哥哥仰在了地上。

“啊!哥你没事吧,晴儿没考虑到你刚恢复还很虚弱,都是晴儿的错。”晴儿看着兄长吃痛的模样,泪花一下子闪了出来。

“晴儿……”

自己连妹妹的一抱都接不住,汪羽竹心情更加失落了,就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天。

“晴儿,哥还……是哥恢复太慢了,不怪你。”

晴儿也觉察到了不对劲,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赶忙从地上撑起来,跑向了庭院对外侧的小库房。

“哥,你没好肯定是因为还没用晴儿给你采的板蓝根!柳姐姐,你还没用晴儿采的板蓝根给哥哥煎药呢,是不是太累忘了呀。”

晴儿表情有些急切,拿着她昨天背回来的箩筐,一股脑将满满的板蓝根倒在了地上。

汪羽竹可没听说过板蓝根有这么大的功效,只是轻轻起身,苦笑着晴儿天真的独角戏。

“晴妹妹,那是柳姑娘为了不让你看到汪老弟的伤口,故意……”冯镇清正走出来准备为柳佳莹做个解释。

“等一下!”一直默不作声的柳佳莹突然大吼了一声,聚焦了全员的视线。

而她的视线却是聚焦在了晴儿倒出来的一堆草药上,她的大眼睛,赫然是比看到晴儿王爵时瞪得都大。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自觉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汪公子,你的妹妹简直就是你的福星,这谷中千年一现的药王出现于世,你的功力恢复简直轻而易举。”

柳佳莹指着那堆板蓝根之中,一株茎圆柱形、节处有聚成簇状根痕的叶互生淡绿色草药。如果不是她阅遍草药图谱,根本不会觉得这株草有什么特别之处,这就体现出医仙的本事了。

自古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这药王也有类似情致,就隐在了这最常见的板蓝根之中。

这药王可以移动,可以变形。这山谷之中板蓝根漫山遍野,最不容易被人注意,它隐于其中修炼,却没想到被汪紫晴随手一抓就断了根,连遁地的本事都没了。

被柳佳莹一指,药王一颤,觉察到自己是藏不住了。

“放本王走,我给你们五铢上上品草药的位置。”

草药会说话?吓了除柳佳莹的其他人一跳,当然柳佳莹早在看到它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吓了几跳了。

这正是药王谷传说中的传说药王,“王不留行”。

所谓王不留行,说的就是王爵之命也未尝能追寻到它的行踪。千里不留行,说的是某位仙人,而千年不留行,说的就是眼前的这株药王了。

但即便是王不留行,也有不得不留行的时候,就是每一千年的蜕节,那是它的劫。

如果成功蜕满九节,它就可以化身野武,成为万古传唱的仙品。

今年正是它的第九节,第九劫。

看到柳佳莹认真的表情,汪羽竹也觉得有了希望。不知怎地,身边的这位只比他年长两三岁的漂亮小姐姐,给了他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母亲的受慈爱感。

也许正因为医者父母心吧,这份慈爱,也总是会让人安心。

“这是药王?看着也太普通了吧。”晴儿提溜着王不留行的根,端详着它。

“你这不懂事的人类小姑娘!快放本王下来。”这药草声音很细,宛如童音,却给人一种环绕的空灵感。

“还‘本王、本王’的,柳姐姐,是不是煮了它给哥吃,哥的病就能好了?”敢说晴儿不懂事,这药王怕是药丸。

柳佳莹微微一笑,继续看着王不留行的反应。

“五株上上品草药的位置给你们,什么病治不得,非得吃本王。”王不留行倒立着被晴儿晃得有些晕,说话竟给人一种小孩子认错的感觉。

“谁知道你是不是撒谎,谁知道你会不会偷偷溜?”当前的气氛,居然从刚刚晴儿一个人的独角戏,变成了一个少女和一株草药的双口相声。

“本王存世快一万年了,还会骗你不成?况且,本王能跑早跑了,还在这里与你废话。”这王不留行突然硬刚,晴儿恼羞成怒,又开始上下左右地甩起它来,弄得它茎叶中的草汁都快吐了出来。

柳佳莹朝晴儿走了几步,问道:“药王,敢问您已经蜕掉几节了?”

晴儿看到柳姐姐这么恭敬,觉得再甩下去也不妥,就双手呈着王不留行对着柳姐姐,好让它听清她的问题。

“可算有一个明白人,跟你们说啊,本王今年在蜕第九节最后一节,功成之后,就能位列仙班,成为万古不灭的野武。”如果它有鼻子,此刻一定在用鼻孔冲着众人。

“叫你嚣张,叫你嚣张!”晴儿看它敢用不存在的鼻孔指着柳姐姐,又玩起了摇一摇的游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蜕节的时候,王不留行比板蓝根还脆弱。

“错了错了,本王错了!!”

“这还差不多。”晴儿再次停了手,看向了用手扶着下巴思考的柳佳莹。

柳佳莹知道,如此传说中的灵性草药,是可以左右自身药性的,王不留行不情愿,对汪羽竹只会产生副作用。

听到王不留行蜕九节的消息后,她所有的顾虑都迎刃而解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药谷恶人 “药王,我有一个两全齐美的主意,不知您意下如何。”

王不留行也有它的智慧,看当前的情况,想凭空而走几乎不可能的了,倒想听一听这位小医生的高见。

“您可以成为汪羽竹的野武。”

王不留行还差一年之功就能化武,此时若可以与一名资质很高的人类交融,则很大几率可以直接成为那个人的野武,依旧可以世代传承下去。

野武,与鼎武有别。

鼎武是由上古三神共制于鼎,并在三神大战之后化为星宿择主而事的。

野武,则由位列仙班的仙魔化身而成。他们大多是三神的老部下,小部分由潜心修炼的凡品脱胎换骨而成。在三神大战之后,他们受到牵连,陨落在了琉璃大陆销息而生,可遇而不可求。

而王不留行的药性此时正是汪羽竹迫切需要的,他们恰好可以互相成就了对方。

“和那个少年?”

王不留行觉得此招可行,可它能不能能不能化武和融合之人的资质也有很大的关系,看着汪羽竹此时有些病恹恹的样子,它可不能随便赌。

“那少年是个什么爵?”王不留行自带帝王之气,略带轻蔑地一问,随即就有些后悔,它感觉到,背后的彩瞳目光像刀子要把自己剁碎一样。

汪羽竹早已重新振作了精神,走到了晴儿的身前,摸了摸他的福星晴儿的头,这几度大起大落的心里路程,让他像是做梦一般。

没有汪岩的历练,他这只有十五岁的心灵,是走不过来这段历程的。

“赤统爵。”汪羽竹低头看向晴儿手中的草药,正色回答道。

“才是个统爵?本王不要,本王不可以,本王宁愿和这个小魔头融合!”王不留行自是看到了晴儿昨日显现的王爵符印。

虽然遭受到她的蹂躏,但它更加觊觎她的实力,这关乎到它的未来。

汪羽竹一怔,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微微发力,却还是没办法唤出符印,但是星宿却显现了出来。

乾坤钺直直地贯进了汪羽竹右侧的石砖之下,又入泥土之中两尺有余。

以前从没注意到的是,那漆黑的巨钺之上,有六道血槽。

汪羽竹必须得到王不留行的认可,不惜一切代价。

“这……这是……”活了快一万年的王不留行知道天机不可泄露,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咳咳……本王……收回刚刚的话,你……与本王再合适不过了,本王还要感谢你的成全啊。”

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弯令人猝不及防,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药王难不成是板蓝根吃多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王不留行竟是怕汪羽竹反悔似的,用尽余力钻进了他的口中,开始了这极其重要的融合过程。

乾坤钺的出现,竟让一代药王折腰。

这尊鼎武,就如黑夜中的一团迷雾,等待着月光的指引。

在王不留行进入了汪羽竹的身体之后,他就一直处于冥想状态。

融合本身并没有什么危险性,只是汪羽竹本已被打散的功力重新凝聚的同时,又有一股新的力量注入,让他的身体负荷有些重。

他全身包裹着热流,表情有些凝重,紧闭着眼睛,几滴汗珠聚在他的头发末端。

王不留行这波不亏,它拼命地钻向汪羽竹左额漆黑的“石”,乾坤钺正是它憧憬已久的寄居之地。

今日是汪羽竹的幸运日,也是它的幸运日。

一个时辰不到,一人一草成功契合,这万年药王不是盖的,汪羽竹自觉功力只涨不衰,额头“石”字的“口”部多出了一道绿痕。

每把鼎武都有着空洞的七道血槽,身旁的乾坤钺也是一样,但此时这其中一道已然不再空洞。

一个绿意盎然的“品”字,浮现在第一道血槽的上空,若隐若现。

“品?”汪羽竹看到异象,轻声呼道。

话音刚落,一把竹箫就出现在了汪羽竹手中,这正是王不留行化成的野武,品箫。

这正象征了王不留行远离尘世,超凡脱俗的气质,如若不是汪羽竹需要它恢复功力,柳佳莹应该更适合这把野武。

因为是野武寄生于鼎武,所以并不能发挥完整野武的全部功能,而这品箫之功用,也只剩下了一个“治愈”。

一曲笙歌,黑白无常也得给面子。

这粗暴强大的功能,以他现在的内力全部输出,半次也用不了。

身为医者的柳佳莹听说这一功能,自然是流露出满满的羡慕之情,她的灵吁剑与此箫相辅相成,若能融合,必能普济天下,救更多的人。

但她明白,那“治愈”所需要消耗的内力,却是她力不可及的。

看到兄长意气风发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晴儿又是一记猫扑,这回汪羽竹可是稳稳地接住了。

放下了身上的晴儿,又接上了冯镇清伴着哈哈大笑的熊抱,对,没毛病,冯镇清的就是熊抱。

随即汪羽竹看向了一旁的柳佳莹。

“如果没有大家,我说不定早就不存于世了。柳姑娘,你有没有什么难处,请一定说与我,让我替你做些事,图个心安啊。”

冯大哥和晴儿的恩情日后定要偿还,此时此刻,一定要为自己这实实在在的救命恩人柳姑娘做些什么,他才能放心离去。

“哥,以后你绝对不可以像这次这样,独自去面对敌人了!不然,晴儿就再也不理你了。”晴儿挽着兄长的手臂,抬头鼓嘴埋怨着兄长,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机灵模样。

汪羽竹也意识到了,这不是个人英雄的世界,大家协力才能创造奇迹,便对着晴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感觉到了晴儿你为我下的‘王威’,现在哥好了,你把它收回吧,对你爵力的恢复也有帮助,不然你的王爵之力会始终缺损一角的。”

这是王威的副作用。

“晴儿不要,收不收回本王说了算,哼。”晴儿突然学着王不留行的语调说话,虽说她俩说话腔调本来就挺像的。

晴儿不收回,自然也是为了兄长,那句“晴儿死之前绝不允许你死”,是汪羽竹奄奄一息时的内心支柱,也是他未来的内心支柱。

“汪公子,我确有一事相求。”

柳佳莹似乎心有苦衷,其他三人看柳佳莹有话要说,也都静下心来等待着她的陈述。

“其实,我就要被逼婚了。”

终离山的土匪,霸占一方。

那头领也是一名拥有鼎武的强者,柳佳莹战不过他。前些日子头领来到药王谷,看上了柳佳莹的美貌,想抢回去做压寨夫人。

柳佳莹以死相逼,才争取到了几天的考虑时间。

而今天,恰恰就是那最后一天了。

阻止这群猖獗土匪的逼婚迫在眉睫,这是她的劫。

章节目录 第23章 守株待兔 听柳佳莹提到被“逼婚”的事情,冯镇清在一旁肺都快气炸了。

“汪老弟,咱们去剿了贼窝,为柳姑娘分忧吧。”

冯镇清此刻不仅仅是为了在柳佳莹面前表现自己,更是义愤填膺。没想到昔日终离山之匪徒,如今已是如此猖狂。

“这山匪是必须要除的,只不过……”汪羽竹似乎另有打算。

“只不过什么?汪老弟你武功这么强,不会是怂了吧。”冯镇清有些着急,恨不得立马上山教训坏人一通。

“冯大哥,你别急,柳姑娘不是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嘛。”

汪羽竹明白,土匪好杀,但是匪窝却并不好剿,这终离山地势险要,地形复杂,想作个埋伏,设个陷阱简直是轻而易举。

“再不过半晌,估计他们也该来了。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我们何不守株待兔呢?”汪羽竹面露凶光,却面带笑容地向冯镇清解释着他的计划。

清除这群乌合之众,这是他康复之后的,第一个任务。

“俺俺怪,敢说我哥哥怂,信不信晴儿咬你?”晴儿也学着汪羽竹面露凶光,顺便露出了她那两只白亮的虎牙。

“喂!晴妹妹,咱们不是说好了,你不叫俺,俺俺怪了?”冯镇清眉毛撇成“八”字,有些尴尬地看了柳佳莹一眼,之后就朝晴儿叫。

“俺俺俺怪!”

“俺俺怪?真有趣,呵呵呵……”柳佳莹终于听出了这个绰号原来是在叫冯镇清,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咯咯地笑了起来。

气氛很好,晴儿的肚子也咕咕一叫,嚷嚷着该吃饭了,忙活了一早上,一众四人连个像样的早饭都没吃呢。

精通熬药的人,做菜准不会差。

柳佳莹自告奋勇,晴儿帮厨,汪羽竹和冯镇清则将病房的木床抬到外面垫高,准备摆上一桌绝世佳肴。

两名女生在厨房忙着的时候,两名男生也坐在“大木桌”旁商讨着剿匪的策略。

据遭遇过匪徒的柳佳莹和冯镇清所说,这离山匪首的实力最强,是一名叫韩崈,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男人。

他是在前几年,直接从普通成员越级挑战老当家,几下子就斩杀了对方,一战成名。

老部下们虽然心有怨气,但为了继续在山上混口饭吃,只得继续拥护新首领。因为在他们眼中,韩崈太强了,他们是无法反抗的。

不知道是谁的脸被啪啪打出巨响,理想中的“绝世佳肴”似乎并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别客气啊,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柳佳莹说着常见的客套话。

可不是大家客气,是看着眼前的一桌子“菜”,就像是烩了一锅的“蓝瘦香菇”。

焯白菜,煮萝卜,拌山药,炒菜花,焖茄子,蒸土豆……旁边还放着一盆叫不上名字的几种药草,真的是要多素有多素,要多养生有多养生。

不能不给恩人面子!

汪羽竹拿起筷子,将一朵菜花塞进了嘴里:“柳……柳姐姐,为什么这个菜花,它没有味道呢?”

“因为我没放盐啊。”头一次看到有人炒菜不放盐的还这么理直气壮。

“啊,我还以为你忘了呢,原来是有意而为之……”

“羽竹弟弟,你大病初愈,吃清淡些再适合不过了。而且我平时也不放盐的,这种纯天然的味道是最美味的了!”说着她又朝汪羽竹递过来了一根煮萝卜,让他尝尝。

“正好今天紫晴妹妹把盐罐子打翻在了茄子里,要不我一直都舍不得扔那半罐盐哩。”好久都没有这样吃一大桌子菜了,只有柳佳莹格外地开心。

一旁刚把茄子塞进嘴里的冯镇清都快哭了。

柳佳莹对于厨艺一词的理解,似乎只停留在了这个山谷之中。

晴儿在汪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她帮厨看来也是个错误,就怕她也被柳佳莹的这一套养生厨艺给感染了啊。

众人就在柳佳莹不解的目光下,把其他的菜,都混着茄子吃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没有盐,可让人怎么活……好在还剩下了一大盆茄子。

药过三巡,菜过一味,等待的“兔”终于来了。

“美人,我韩崈来迎娶你了!”

听到韩崈那人未至,声先到的粗犷之音,四个人同时从木桌子边上站了起来。

韩崈自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这时他翻过了前面的山坡,可以看到他的十几个手下紧随其后。

谷口狭窄,马是不可能进得来的,所以他们只得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才显得他们气势汹汹。

汪羽竹和冯镇清挺在了前面,将两名女生挡在身后。

“你们两个谁啊,滚滚滚,我找柳佳莹。”

韩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若不是不想在未来的压寨夫人面前动粗,早让手下把他俩揍一顿了。

“你就是韩崈?”汪羽竹还是准备确定一下眼前这七尺壮汉的身份。

“小子,你也配直呼我的大名?”韩崈抖了抖他的薄羊皮坎肩,挠了挠他袒露着的胸毛。

他体型与冯镇清颇有几分相似,健硕如牛,六块腹肌挺在外面。但他更加高大,沧桑的脸上带着奸笑。

“一个土匪头子,也配和我哥说话。”晴儿从兄长身后钻了出来,对韩崈刚刚的发言很是不满。

没想到这匪首不怒反喜。

“哇,这个嫩啊,小妹妹,你过来让我摸摸,我来当你哥哥,嘿嘿嘿。”汪紫晴俏丽的模样瞬间吸引到了他,韩崈笑开了花,心想今天是要体验双倍快乐了。

“恶心,去死。”晴儿刚想上前教育他,被汪羽竹拦住了。

“晴儿,你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还轮不到你出手。”汪羽竹可不想自己的妹妹被眼前的色魔占了便宜。

“晴儿?哈哈哈哈,晴儿,这名字真好听,等哥哥解决了这两个碍事的,就答应让你暖床。”

晴儿朝他啐了一口,就转过身去,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柳佳莹一早就转过身去,不想再理这个色胆包天的土匪头子了。

冯镇清认出了眼前的韩崈,他就是前些年在终离山重伤他和几名村民的山匪,当时韩崈还只是个普通小匪,但功力却很高强。

“原来是你。”

冯镇清今日,要新账旧账一块算。

章节目录 第24章 离山镇匪 “哎?……啊,原来是手下败将啊。”韩崈听到冯说话,仔细端详了一下眼前这个强壮的少年。

他觉得这里唯一可能对他构成威胁的就是这个和他体型相仿的,十八九岁的青年了。他的记性也不错,认出了昔日的手下败将,更加认定今夜春宵唾手可得了。

“汪老弟,俺要一雪前耻,他手下的杂鱼交给你了。韩崈,交给俺了。”

汪羽竹看出了冯镇清眼中燃起的火焰,朝后者点了点头:“多加小心。”

两名正派之人再也看不下去韩崈的猥琐模样,也不想和他继续交流下去,直接开干才是最有效的手段。

汪羽竹并没有召唤爵和鼎武,对付一群无名山匪,他的那把镶玉宝剑就够了。

韩崈瞟了一眼汪羽竹手中的宝剑,轻蔑一笑,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持剑少年也不理他,此时他更关注的是冯镇清的鼎武,他只看到过冯右臂上红褐色的星宿,却并没有看到过他鼎武的真正形态。

按套路来说,一般都是坏人先亮武器,还是按照套路来。

韩崈知道冯镇清拥有鼎武,他也不含糊,直接蓄力释放出了自己的鼎武。

只见他被深黄色的光包绕,胸口的胸毛下显现出了一个“○”字(形)。

这倒是很新颖,不知该读它是“圆”还是“零”,只是他这一身黄光,倒是和他的性格很相配。

一把锁着圆环的长斧耷拉在了地上,名曰轮环斧。

这边的冯镇清气势不输,右臂“士”字显现,一把棕褐色的指挥官长枪浮现在了他的掌中,这便是他的鼎武,破军枪。

“韩崈,星宿……‘球’,宿主名号镇山虎。”

……

这个“球”也太敷衍了吧。

……

“冯镇清,星宿士,宿主名号千征令!”

韩崈动了,但他的手下却并没有动,甚至有几个还在慵懒地打着哈欠。他们心里都觉得,眼下这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是当家的对手,自己此时出手反而会抢了风头。

眼看对面的匪群并没有上前的意思,汪羽竹也不着急出手,他正好也想见识见识,这千征令冯镇清的真本事。

“哈哎!”韩崈怒目圆瞠,张着血盆大口吼着朝冯镇清奔来,似乎想一口把后者吃掉似的。

尽管那边声势浩大,冯镇清却一反常态,并没有摆出和汪羽竹比武时的攻势来。

汪羽竹心中暗想,冯大哥果然是粗中有细,绝不是轻莽之人。长缨枪对镶玉剑,有着手长的优势,攻势在枪这一边。而此时,轮环斧对破军枪,以静制动,待对手挥出重斧再出手破敌才是上策。

汪羽竹的鼎武也是斧类,他也饶有兴趣地在胸前叉着手,心中推演着此时如果自己和冯镇清交手可能出现的场景。

一声脆响,轮环斧劈开了冯镇清身后的木桌,碗筷顺着中间的裂隙滑向地面,一连串的碎瓷声接踵而至。好在冯镇清身后的其他人给两个人的决斗腾了地方,否则必受波及。

那轮环斧头足有两尺之长,比普通长斧要长上一些,增加了致伤能力,但却牺牲了敏捷和速度。

尽管两个人都有着相似的虎背熊腰,弯臂成峰的肌肉,但是他们的修武路线却是有所区别。韩崈明显是走了力量的极端,而冯镇清却是以力为主的均衡型。

韩崈没料到对手已经不是当年的愣头青,根本没有接自己有意加重的一劈。他很清楚,对手要反击了。

冯镇清双手斡旋枪身,回首突刺。

基础枪技——回马枪

谁曾想斧子落地后的韩崈还是很机敏的,索性一下子翻到木桌的另一边,再回身取斧。

今天这用木床充数的木桌真倒霉,刚被土匪劈成两半,又被俺俺怪戳了个洞,一旁看戏心态的晴儿此刻思绪很是开阔。

随即就是枪敲斧的脆响和斧敲枪的闷响交汇,此起彼伏,冯镇清不可能一直消极躲闪,何况柳姑娘还在一旁观战。

不断地试探进攻抓住敌人破绽,是他此时的第一要务。只是每次接下敌人劈下来的一斧,都会震得他手心生疼,持枪不稳,来来回回数次,反倒是武器轻便的他略显疲态。

冯镇清表情的微弱变化却是被一旁想帮新老大的矮个子喽啰注意到了:“老大!他不敢与你正面交锋,快用那一招。”

韩崈竖耳一听,觉得自己的这个兄弟说的有道理,眼神中朝着对面的青年射出了两道凶光。

除了第一下的重劈,这持斧彪汉几乎都在侧斧横砍,似乎构成了一道隐形的屏障,每一招都精妙至极,保证力道的同时又能及时回防守住软肋。而且从他平稳如常的呼吸就可以看出,这其实并没有耗费他多少体力。

只用几招就将终离山前匪首斩首的韩崈,又岂是等闲之辈呢?

“小子,尝尝这招如何?”他口中的这一招,应该喽啰口中喊出的是同一招了。

冯镇清只觉得韩崈手中的长斧越挥越快,竟起了一股卷土雄风,包绕着这向他步步紧逼的壮汉。

同时,加速后的他突然变了招,一把长斧从原来的左右横劈顺势转为以全身丹田为轴的绕轴旋劈,压缩着冯的躲避空间。

此时的冯镇清就好像站在以韩崈为轴的转盘上,强大的向心力扼住了他,疯狂地将他朝向轮环斧刃拉扯着。他心中再明了不过,一旦被拉扯进去,就算不是粉身碎骨,也会被切成两截。

“羽竹弟弟……要不要上去帮帮他?”柳佳莹蛾眉紧蹙,一只手扶着胸口,非常地担忧着冯镇清的安危,看到一个男人为了她的事勇战险境,她的内心也不禁有了些许悸动。

“俺俺怪……”晴儿看着眼前的危象,也是心神不宁,尽管她和冯镇清总是喜欢斗嘴闹情绪,但是她的内心中早已认定他,是她重要的伙伴。

但现在想去帮忙实为不妥,这招三百六十度的回旋击大势已成,韩崈周围一片区域的空气都已经扭曲,远在十丈开外与喽啰相对的三个人都有一种有人钳着他们的胳膊,向圆心拉拽的感觉。此时冲进去,无异于飞蛾扑火。

轮环中级斧技——旋风斩

而被困阵中的青年,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令人咋舌。

冯镇清心已成策的这一反应,似乎只有还在叉着手的汪羽竹读懂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不许走! 旋转着轮环斧的韩崈就像一个无比稳定的铁陀螺,正一步一步向它的对手逼近着,不把对方撞成齑粉决不罢休。

而身陷敌阵的冯镇清此时却保持着一个奇异的姿势,只见他将破军枪斜向前下插入地中,一手握着枪远端的枪柄,另一只手搥着枪尾的圆形滑饰。

乍一看这动作应该是在抵抗韩崈招式向心拖拽的力量,但是冯镇清推在枪尾的手却隐隐地蓄着一股劲。

“快,快趴下!”不知哪一个韩崈的手下突然喊着,他们之中似乎在如此远的距离已经无法稳住身体了,才有了这么一声。

一瞬的交头接耳之后,这群喽啰就不约而同地匆匆卧倒了。

汪羽竹这边三个人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两个女生互相挽着臂,裙摆飘地有些抑不住。

已经卧倒的山匪抬头看到淡定的三个人,顿时也知道了彼此实力的差距,开始不自觉地朝后边爬边撤。

显然在手下做出反应后,回旋斩的势已然到达了高点,冯镇清的脚底朝着锋利的斧刃划去,他能看到旋点中心的韩崈一脸狞笑,露出嗜血的表情。

“同样的招式,在俺这里可就不灵了!”由于旋风太大,这句话局外这人根本听不清,只随着狂风消匿在了韩崈的耳畔。

当初韩崈正是使用了眼前的这招击退了冯镇清及村中一众,导致他们重伤远遁。

但不要忘了,冯镇清那擅于研究的本领,只要是他见过一次的招式,都能学个十之六七。如果是破解的话,更是能将把握提高一成。

已经逐渐被吸近的冯镇清瞬间发力,左脚对着枪杆朝上一顶,将枪尖抵出泥面。一直在蓄力的右手青筋暴起,绽出褐色流光,爆发出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将整个枪身朝中心的韩崈推去。

破军中级枪技——孤注一掷

这阵中本身强大的向心力,加之冯镇清全力以赴的一推,如果没有阻碍,这一枪甚至都可以代表神舟飞向月球了。

一把棕褐镌刻着山河图的长枪狠狠地贯入了韩崈身后的青石中,这声清脆的碰撞声终结了回旋斩的风暴,只留下了药王谷药圃中的一片狼藉。

韩崈自信的狞笑凝固在脸上,他用最后的气力低头瞥着心口被开凿的鲜红隧道,随着一声颤抖的惨叫,这巨大的身躯也轰然倒下。

晴儿看不惯眼前血腥的场景,心想着哥哥的伤也未过于此呢,就闭着眼睛将脑门靠在了柳佳莹的手臂上。

柳佳莹行医多年,这种血腥的场景确实见识不少,但她一般都是救人,这杀人的场景让她有些不适,但还没有到不敢直视的程度。

冯镇清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杀过人,但他却亲眼目睹村中人被土匪杀掉的场景,愤怒与自身强大的内心令他此时表现得非常男子汉。

汪羽竹从五岁开始便接触行刑处置的工作,对这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他应该是全场最镇定的一个。

他看着右手有些脱力的冯镇清,赞道:“好一招以点破面,看来冯大哥和我比武时还是没有用出真正的实力啊。”

“哪里,汪老弟,你不是也一样。俺还记得你那把乾坤斧,那把鼎武压抑着人的心神,让人有一种想要膜拜的冲动。如果那天你用出那个,俺可能一招都接不住。”

汪羽竹的夸赞打破了压抑的气氛,让人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韩崈的尸体上了。

听了冯镇清的一波商业互吹,汪羽竹不禁苦笑:“要是我能用它打出一招就好了……”

没等他说完,韩崈身旁一摊血迹之上的轮环斧影子变虚了几分,并急促地闪烁着,又将几人的视线拉了回去。

众人都以为宿主死去星宿也应该即将消失了,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只见那斧影虚之后直接化作一道黄光填满了破军枪的第一道血槽。

“原来是这样!”汪羽竹似乎悟出了什么:“原来鼎武的六道血槽,是要靠这种方式来填满的,这……果然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啊。”

“怪不得爹爹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呢。”晴儿明白了兄长话语中“残忍”的意思,聪明如她,立刻就想到了之前汪岩的教诲。

“看来这个世界不仅会因为爵的不同产生杀戮,鼎武也是杀戮的根源。”柳佳莹叹了一口气。

“创造这样一个世界的神灵还真是恶趣味呢。”冯镇清耸了耸肩,微微运转内力,远方刚刚注入“○”的破军枪消失后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汪羽竹却并没有因为悟出世界的残忍而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更好奇鼎武吸收鼎武之后的状态:“冯大哥,有没有什么变化,你能召出韩崈的鼎武吗?”

“俺觉得‘士’的力量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进化了。但和汪老弟你不同的是,俺没办法召唤出它,但却可以使用它的一个能力‘旋风斩’。”

“这肯定是野武和鼎武的区别!哥哥的野武可遇而不可求,所以才能召出野武本体,俺俺怪你却吸取了这个变态的屎黄鼎武,真恶心。”晴儿先是崇拜地望着兄长,之后又嫌恶地盯着冯镇清,不过彩瞳却满是戏谑。

冯镇清看着晴儿,挠了挠头,表示俺也没办法啊,它就自己钻进去了啊。

“才不是,冯公子就是冯公子,不会被那个土匪沾染的,多谢公子冒险相救。”柳佳莹红晕着脸颊,眨着灵动的大眼睛,似乎羞于对刚刚为冯镇清的辩解。

看到柳佳莹对自己亲昵了几分,冯镇清对刚刚杀戮的恐惧,稍微平缓了几分。看到她的安心一笑,他也更不容易在乱世的杀伐中迷失自己了呢。

他们被鼎武吸引了注意力之余,几乎忘记了韩崈的那一群手下。然而,令回过头来的汪羽竹松了口气的是,当他回过头想起来的时候,这群手下依然伏在地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倒让汪羽竹心中有些奇怪,忍不住问起他们缘由来。

“我们离山有个规矩,谁杀了老当家的,谁就是我们的下一任头。我们留在这里,是在等待着拜谒我们的冯老大的。”一个身材有些发福的资质最老的手下回答了汪羽竹的疑问。

汪羽竹有些哭笑不得,心想没有出手干掉他们,他们反倒认起新主人了。他也不嗜杀,这些人此时又没有取死之道,竟令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将眼神投向冯镇清,看看他的定夺。

“俺才不去当你们的匪头子,和你们一起做恶。”冯镇清一脸排斥,想和这群土匪划清界限。

“老大你有所不知,我们都是从蔚都城和北妃城逃出来的难民,受蔚官欺压掠夺,草菅人命。实在是生活不下去了,只能落草为寇,干上了这等营生。”

一名中等身材很瘦的土匪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他周边的同胞,他身边的人也都配合地点着头。

“在韩崈担任我们当家的之前,老当家的带我们劫富济贫,报复蔚朝,从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黎民百姓的事啊。”

“如今新老大为人正派,武艺高强,杀了韩崈也算是为民除害,不如就和我们回山里,继续延续老当家的梦想吧!”这群土匪一个比一个声高,分外嘈杂,药王谷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虽然他们七嘴八舌,但冯镇清却看出了他们并没有说谎,落草为寇是不对的,但他们都心存善念,都还是一副普通百姓没法在城中生活下去的怨气模样。

“好,既然俺被你们认定为新的当家,你们就要听俺的。”冯直了直身子。

“离山之匪即日解散,所有人去赤国充军,为美好的新生活宣战蔚国,这样即可以报你等之怨,又能谋永生之定。”

冯镇清之后又给他们一些中肯的建议和计划,又威胁一波他们不遵从依旧要尽数剿灭他们,直到这群匪徒带着虔诚的目光唯唯诺诺地离开了……

没想到晴儿口中的俺俺怪还是一名演讲天才。

看到了那群土匪的样子,汪羽竹心中的志向又坚定了几分,蔚国一势自从统治了五城之后,只懂得同爵相护,从来没有关心过百姓疾苦。

除了想让妹妹幸福外,他也想让这些平凡之人也幸福啊,他不想每每在内心孤独之时,陪自己的总是脑海中童年留下的一个个亡灵。

“这片药圃就这么毁了呢……”

“是啊。”

“都是俺俺怪弄得。”

“晴儿,别把责任都推给冯大哥,咱们可是同伴。”

“俺们给姑娘你扫一年的园子能赔得起不?”

“......”

“要不……两年?”

“你就会扫园子啊,俺俺俺怪?”

“那可怎么办,柳姑娘……”

“当然是,你们一个都不许走!”

“啊?”

“柳姐姐真的生气了呀。”

“柳姑娘,这……”

“俺……”

柳佳莹故作气愤的脸再也绷不住了,狡黠一笑:“呵呵呵。”

“除非……”

“你们带我一起走。”

听了柳佳莹的要求,众人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是惊讶,把惊讶鞋底踩掉的是一阵剧烈的欢呼声……

章节目录 第26章 医与患 巣蔚十一年,北妃城,柳家医馆。

“曲小姐,你母亲……她不成了。”只见一个身着淡雅医袍的白鬓老者,微微驼着背,朝着正前方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声说着噩耗。

“不可能!不可能……娘!”曲蓉不可思议地瞪了老者一眼,随即扑到了母亲的身前,哭泣起来。

曲蓉的父亲是当地的小商人,倚仗小有资产经常在外寻欢作乐,夜里回到家里总是醉醺醺的,打骂她和她的母亲,如果没有母亲的庇护,说不定她早就被打死了。

而今天,曲父更是变本加厉,直接把外面的女人带到了家里,曲母一怒之下和他扭打起来,没想到那外面来的野女人也不是善茬,直接抄起身旁的烛台就插穿了曲母的头。

素闻柳家医馆的柳郎中有妙手回春之术,曲蓉如疯了一样,雇人将母亲送到了这里,没想到两个弹指不到的功夫,就听到了这令人绝望的噩耗。

“柳庄!你是不是嫌钱给的不够多,不给我的娘亲尽全力医治?你不是号称有妙手回春之能,你不是曾经用千年人参的一须就挽回了一条几近死亡的生命吗?为什么救不活我的娘亲?”

年方十五的曲蓉还只是一个心灵脆弱的小姑娘,此时的她近乎崩溃,老幼礼节早已抛诸脑后,不管不顾地指着老者的鼻子直呼他的名字,质问着,嘶吼着。

“快用整条千年人参为我的娘亲医治,只要能医治好,我把你这柳家医馆都变成金的都行!”其他人听了这话,都会认为她只是信口开河,曲家没有爵势依靠,只得小富,怎么可能将整个屋子灌金镀银?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没有在吹牛。

十岁的时候,曲蓉高热不退,感觉心中窝着一团火。父亲早就出门逍遥去了,母亲便出门为她抓药,只留她一个人在家。她以为自己就快死了,一想到可怜的母亲还要继续遭受虐待,就一阵心痛。

不过事情并不像她想得那么糟糕,突然间只觉得心中之火贯通全身,一个“贝”字出现在了她粉嫩的小手上。在那之后,她居然可以不时地唤出一把招财小扇,点石成金。

这件事只有曲蓉自己知道,当然,有得到,就会有失去。

“曲小姐,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诬蔑之语?医者仁心,我怎么会因为钱财这种俗物将病人的生死置之度外……”柳庄有些生气,气在他的医品居然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质疑,不过他也意识到此时此刻不该这么较真。

母亲头上紧紧缠绕的绷带,依旧逐渐被染红,手中握着的手也已经冰凉,种种难以挽回曲母生命的迹象无一不刺激着她。曲蓉的表情逐渐扭曲起来,本来就残缺不堪的幼小心灵彻底黑化,股股负面情绪终于如破堤洪流般喷涌出来。

看着少女修长的指甲剜进掌心,攥拳颤抖的样子,柳庄也消了气,此时一个医者该做的,是安慰。

“孩子……”

“滚。”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怎么也不像能在眼前的少女口中说出来,但事实却就这样子发生了。

柳庄一惊。

“把千年人参交出来。”曲蓉不像是从悲怆中走出来的样子,但她的语气却平淡地像一面死海,无半点波澜。

“孩子,我能理解你心中的痛苦,可此时此刻你再痛苦也无济于事,还是面对现实吧。”觉察到曲蓉变化的柳庄心中隐隐不安,只能将没说完的安慰之语言尽。

“把千年人参交出来。”曲蓉只听说过柳庄曾经用千年人参的一须引药,将濒死的病患救活。

一须尚且如此,如若得到了整株,一定可以救活母亲,这也是她怀疑柳庄未尽全力的原因。

“病症不同,用药即不同。人参大补元气,治劳伤虚损、气血津液不足之症,你母亲头遭重创,千年人参于事无补,还是看开一点吧。”柳庄知道曲蓉钻了牛角尖,于是就解释了起来。

可是商家之女并不懂得气血津液之类的医者一说,她只当这说辞是小目老头儿的无端推诿罢了。

“把千年人参交出来。”事不过三,她不想再耽误了,竟凭空抽出了一把尖刃折扇,抵在了柳庄的颈间

手上灰暗的“贝”字发出晦涩的光,如她此时的状态一样,心如死灰。

老者的不安得到了印证,他万万想不到眼前只比他孙女长几岁的女孩子,竟然可以凶悍如斯。

“见死不救的郎中,就该死。”曲蓉冷冷一语,她要把所有直接或间接伤害过她母亲的人,都收拾干净。

而这个在她眼中无能的郎中首当其冲。

除非神助,谁又能做到让人起死回生呢?即使是一辈子兢兢业业,将无数病患从鬼门关拉出来的柳庄,没有了病人最后吊着的一口气,他也无能为力。

柳庄觉得那千年人参珍稀至极,留之可以救助更多的人,不应该此时此刻浪费在一个已死之人身上。这个执拗的老头不相信一个商家之女,有公然杀人的勇气,尽管此时医馆大厅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具女尸。

在一个郎中眼中,医治一个濒死之人,远比超度一个已死之人重要。

曲蓉的杏眼布满血丝,像一面白鼓缀满了红线。看到柳庄依旧不愿交出灵药的样子,她勃然大怒,心中对泄愤的冲动再也压抑不住,折扇一挥,扇头的尖刃直直地划开了老者的颈部动脉,鲜血如高压水管破裂般喷射到了曲蓉的脸上。

现在大厅中,只有一个人了。

这逬进眼睛中的鲜血,似乎并没有比父亲家暴时母亲七窍流血的样子恐怖多少,此时的她忽然竟心生庆幸,至少紧接着自己不会再挨打了。

她之所以动手如此果决,是因为捕捉到了柳庄眼神一瞬间的飘忽。她早看到一旁的药柜,一下就判断出了千年人参的大致位置,她虽然疯了,却并没有傻掉。

这才是最可怕的。

她虽然不懂医术,却也懂得分秒必争,不知母亲已死的她肯定还是想着抓紧一切时间将这珍稀药材给母亲喂下去。

曲蓉收起霍财扇,踩着柳庄的尸身走到药柜旁寻找那株千年人参。

……

柳庄生前,便有隐疾,腹下的肿瘤早已病入膏肓,自古医者难以自医,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悄然离世了。

但他却很欣慰,因为他的医术得以传承。

他的儿子柳原并没有什么医学天赋,崇尚军武,在猎王大战之中与妻子成为了蔚王的炮灰,好在他给柳庄留下了一个孙女,让老人照顾。

这宝贝孙女可谓是天赋异禀,大有超越柳庄之势。自儿子牺牲沙场的消息传来后,孙女是他唯一的亲人,可他也清楚,自己这把老骨头也陪不了她多久了。

之前他在修研医术的药王谷有一处别宅,他经常对着孙女水莹莹的大眼睛说:“等爷爷死了,莹儿你就去那里专心修医,造福更多的人。”

“呸呸呸,爷爷,不许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

柳佳莹来到医馆大厅时,曲蓉正拿着一株人参,朝着一具女尸的嘴里用力地塞着。

“啊!爷爷!”看到倒在一摊血迹中的柳庄,柳佳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惊惶,大声地喊叫了出来。

此时已是夜幕,曲蓉也不知何时地阖住了馆门,这一叫的作用,只是引起了曲蓉的注意。

曲蓉的反应有些迟钝,一边继续往她好不容易掰开的嘴里塞药,一边侧过头去看那声音的来源。

“你是什么人?”两个人几乎同时发问。

虽然曲蓉此时已经是失心疯的状态,但她对柳佳莹并没有什么兴趣,因为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女孩和自己的母亲之死并没有什么关系。

不,母亲还没死。曲蓉的内心依旧在挣扎,不肯接受现实,当务之急是把这珍稀人参给母亲喂下去,其他的事情都无所谓。

柳佳莹却没有那么镇定,看着爷爷倒在血泊之中,无论怎么看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的女生,都和爷爷的死脱不了干系。

我得去报官,眼前的疯子既然能杀掉爷爷,说明她至少有凶器在身,而且很可能身怀武艺,不可轻易与之交手。柳佳莹悄悄唤出灵吁剑,始终保持着与曲蓉最远的距离,朝大门蹭去。

尽管柳佳莹对形势剖析清楚,但她胸中的情绪也是难以平复。一直救病人于水火的爷爷究竟是得罪了谁才惹来了杀身之祸她并不明白,她只觉得就像在做梦一样,爷爷莫名其妙地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她,她得尽快逃离这场梦。

她的泪水滑过脸颊,悲痛异常,但此时此刻,她不能发出大的声响,更不能像眼前这个疯姐姐一样大闹一场。

因为,性命攸关。

“你是柳庄的孙女,我想起来了!”

曲蓉凶神恶煞般的眼神一瞬间就缠上了蹭在墙角的柳佳莹,她唤出了扇刃,准备去行那凶神恶煞之事。

……

蛇蝎美人之所以成为蛇蝎,是因为她们本来就中了毒。

章节目录 第27章 碰瓷邂逅 如果我是你的后,千里万里,我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你。

药王谷就像是一个大自然的地窖,尽管是在仲夏时分,也透着几分凉意。两男两女的主角小队就要离开这里,共同前往北妃城了。

虽然一提及北妃城,柳佳莹总会流露出一股悲伤的情绪,但她依旧坚持要和汪羽竹一行走接下来的路,冒接下来的险。

一是觉得和紫晴妹妹很投缘,已然成为了一对好姐妹,就差义结金兰了;二是想了解更多他们的故事,走出山谷救助更多的人可比隐居有趣多了;三是想弄清楚她的那颗玲珑心在注目冯镇清时的那阵悸动,究竟是什么……

“咦?这马车不是我们朝药王谷来时,被堵在巨石后面的那一辆吗?”晴儿第一个冲出狭长的谷口,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马车,有些惊喜地转过身来对众人呼喊着。

两匹骏马被箍在一棵大杨树旁边,从容地嚼着马车旁的干稻草。

“巨石?你们不是用这一辆马车把羽竹送到这里来的吗?”柳佳莹看了看一旁的冯镇清和汪紫晴,将自己疑问说了出来。

“不是,俺们在来的时候,这马车被挡在了距离这里很远的巨石之后了。”看到柳佳莹疑惑的样子,冯镇清立刻挺身而出,做出了解释。

“那之后的路程呢,不会是冯公子你一路将他背过来的吧。”柳佳莹有些惊讶,她知道想背一个人那么远距离来到药王谷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是欧阳歆。”由于冯镇清对这位女侠并不是很熟悉,只觉得此人似乎和这对兄妹的关系很微妙,所以关于她的疑问只能靠晴儿来解答了。

“哦?欧阳歆,我们还有一名同伴喽。”柳佳莹也想更快地融入这个集体,所以用了“我们的同伴”的说辞。

“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刚在蒲茵丛林袭击过我们吗?”在马车上一直昏迷不醒的汪羽竹自然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于是赶上柳佳莹的话音一起发问。

晴儿稍稍回忆,将之前蒲茵丛林和终离山狭道的事情都叙了一遍,众人也算是重新认识了这位神秘的驭鸟女侠。

“俺猜测,这马车也是欧阳姑娘为俺们准备的,她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才在蒲茵丛林和你们产生了误会。”冯镇清边说着边解开拴在树上的牵绳,有了这马车,可比徒步的效率不知翻了多少倍。

汪羽竹点点头,认可了冯镇清的猜测,不过他依旧无法确定对方的底细,而且这个行踪不定的侠客似乎却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这反倒让他心中产生了一种不自然感。

此时没有比上马车赶向北妃城更好的选择了,柳佳莹和晴儿已经钻进了有些破旧的马车,冯镇清也坐到了马后车板的右翼准备驾马。

汪羽竹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了那几只一直在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小麻雀,扶额喟叹:“原来是这样。”

……

其实药王谷距离北妃城并不是很远,何况有了马车,只需一整日不到便可以到达,挂在头顶上愈高愈大的太阳也逐渐晒蔫了汪羽竹对欧阳歆种种矛盾行为的思绪。

彼在暗,我在明,又难以探寻到她的踪迹,只好以不变应万变了。

是敌是友,下一次碰面时自有定论。

汪羽竹索性不再费心揣测,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已经是正午时分了。赶了半天的路,不论是人还是马,都有些疲倦。就算是部队的急行军,中午也该组织个大休息。

“吁!”此时驱车的是冯镇清,还没等汪羽竹把休息的想法提出来,坐在右边的他就勒马停车了。

这冯大哥不仅是个演讲高手,难不成还会读心术?汪羽竹心想,肯定是两人兄弟之情的互相感应,因此才知道了对方的心思。

然而并不是。

“汪老弟……你看。”冯镇清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又摆出了那一副熟悉的“八”眉脸,指了指马蹄子前面的地方。

汪羽竹歪了歪头,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因为刚刚一直是冯镇清在控车,所以汪羽竹有些分神,这一下子可算是把他彻底拉回到了现实中。

其实在勒马之前,一个黑影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扑倒在了他们驰行的道路上,吓得冯镇清不禁小手一抖,差点丢掉缰绳的同时又以更快的反应收住了缰绳。

“有个人!”汪羽竹朝着冯镇清手指到的方向望去,正是有一个人趴倒在那里,下意识地喊了一嗓子,接着就右手撑着车板想跳下车去查看情况。

冯镇清却一把拉住了他。

“老弟,它主动扑过来的……别是碰瓷的吧,可别让这人把俺们的马车给讹走了。”这八字眉少年一脸认真,扯着自己土色的衣襟,一副以前真的被套走过马车的样子。

自己的队友不像是在开玩笑,如今乱世人心不轨,这种不把自己安全当回事儿的卖命行为倒也不稀奇。汪羽竹思虑再三,救人之心也有些动摇,犹豫了起来。

马车里面的两名女生也探出头来,询问着外面的情况。

“啊,我摔倒了。”

这本应是一个感叹句,但却硬生生被一声淡雅的暗弱轻语化成了陈述句。

“是个女生,我得去看看。”不知为何,汪羽竹对眼前的这个姑娘的声音有一种莫名的亲和感,这驱使着他不得不下车上前看个究竟。

“这位姑娘,请问你为何会突然扑倒在这里?”汪羽竹翻身下了车,走到了马前,看到眼前穿着一身无袖黑色布衫和长裤的少女,依然维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

她虽只留着及颈短发,但因为脸对着地,乌黑的发丝完美地遮住了她的整张脸颊。

那一身乌衫,乍一看虽然很普通,但离近一看就会发现上面的夜景图绘很是精致,一轮明月与众多繁星的分布恰到好处,缀成了一道夜空的黄金分割线。

“因为,我摔倒了。”再听到这声暗弱轻语,汪羽竹更加确定这个女生绝对不会做讹诈他们的小人行径,对一旁还紧张地朝这边张望的冯镇清摆了摆手,让他不要瞎担心了。

只凭这一句不是回答的回答。

“姑娘,我扶你起来。”汪羽竹嘴上说着要扶,但真到了这种男女授受的时候,竟心生羞涩,只是俯下身子,将自己一只结实的手臂递到少女的身前,供其搀扶。

少女也不负汪羽竹的期望,抬起头看着他横着的手,闭月羞花的容颜终究是倒映在了汪羽竹清澈的眼泉之中。

细长的柳叶眉向上一挑,迎上了那对剑眉斩下来的刃,一瞬间的眼神碰撞,两个人都会心一笑,似乎看穿了对方内心的某处,但是可能就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看到了什么。

“复姓端木,名南。”端木南礼貌地报了姓名,看到了汪羽竹之后,她意味深长地舒了一口气,就有如一个应考的书生,看到试题是自己所预期的,一阵轻松庆幸之情。

至少第一面,他没有让她失望。

端木南只用一只手扶着汪羽竹的小臂,并没有自己起身的意思,两轮丹凤眼挂在柳叶下,闪着镰形的皎光注视着眼前一身英气的少年。

眼睛会笑会说话,你不扶我,我便不起。

汪羽竹从端木南抬起头开始便没有移开视线,不知是看人痴了,还是看着那乌衫之上的繁华夜景图沉醉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姑娘有些失礼,心想着她应该是因为摔得有些严重,才不能自己起身的,于是也顾不得心中芥蒂,伸手就要把她抱起来。

“停!晴儿来就好了。”晴儿在汪羽竹下车之后没一会儿就跟了过来,看到兄长和这个女生的默契一笑,心中掠过一丝不快:“哥你和俺俺怪也赶了一上午的车,这名陌生人就暂时让我和柳姐姐照顾吧,我们都是女生比较方便。”

晴儿一把抢过了端木南,由于她的个子更矮一些险些没有站稳。

“端木姑娘……”

“叫我南就好。”

“哦,南姑娘,你哪里摔的比较严重?这边的柳佳莹姐姐医术高超,让她给你瞧瞧准没错。”汪羽竹向端木南介绍了柳佳莹,关心地问候着。

“嗯……我失忆了。”端木南好像有一种把所有句子变成陈述句的魔力,无论多么爆炸性的发言,都能让她描述地分外平淡。

“你骗人!你明明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晴儿心中浮起妒气,这个叫端木南的女子让她异常排斥。

“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了。”端木南不动声色,平淡地回答着晴儿鲁莽的质问。

“姓汪,名羽竹。”汪羽竹用相似的方式朝端木南报了自己的姓名:“现在你不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南姑娘。”

端木南莞尔一笑,看向了一旁的柳佳莹,示意着如果不信可以对她检查。

柳佳莹也表示这失忆的神经之症难以判别,只能先前往北妃城为她抓几味药试试会不会有所改善。尽管晴儿百般反对,端木南还是加入了他们的队伍,随着他们一同前往北妃城。

这次邂逅,多有蹊跷,马车中的每个人都明白。但这是福是祸,这一行人可就不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是敌是友 有一个困扰着蔚王巢天逸十五年的难题,那就是每个人都可以隐藏自己的爵位。

早在开国初期,他就想过要把所有可以忤逆自己意愿的异爵杀光,包括无爵民。但这个想法也确实只能是想一想了,一者是因为这世上的无爵者太多了,根本杀不光灭不尽;二者是因为他的军队之中无爵民的人数都有半数,尽管自身有灭城之武,但他还没有与整个世界为敌的胆量;三者是因为赤势和碧势也未灭尽,杀了一批又生出新的一批,生生不息,令人头疼。

巢天逸的理念是,身为蔚势王爵,就要让蔚势压倒一切。他的暴政,仅仅是针对赤和碧的;他的福利,也仅仅面向蔚。这时候无爵的人就被放在一个灰色地带,有能者会受到他的赏识,无能者却也能分得一份庇护。

毕竟,对于蔚国的利炮来说,炮灰也是必不可少的。

相对于蔚都城来说,北妃城的城戒宽松了许多。城主许文博的想法很开放,既然每个人都可以隐藏自己的爵位,索性就自由通行,只要城中军队牢牢地把控在自己手里就好了。当然,用来撑门面,检查危险物品的城哨还是要有的。

柳佳莹眯了眯眼睛,朝着愈来愈近的城门指去:“北妃城非常容易进入,只要你俩没有把异爵炫出来,那些城门口的士兵就只会检查咱们随身携带的行李。”她经常辗转于城与谷之间,来当这个向导绝对很稳。

汪紫晴一只手拄着她那粉嫩的小脸蛋,不时地窥着一旁的端木南,自顾着凝聚一股不善的目光,并没有听进去柳姐姐的介绍。

冯镇清在离城郭还有三四里的地方停下了马车,回过头望向马车中的柳佳莹,说到:“柳姑娘……”说着朝端木南的方向甩了甩眼神。此时他和晴儿应该是属于同一阵营,对这个可疑的碰瓷少女并没有什么好感。

柳佳莹会了意,知道自己刚刚险些在陌生人面前暴露了汪家兄妹的讯息,懊悔不已。不过这位复姓端木的少女确实是有着很低的存在感,一身黑衣像影子一样靠在角落,既不吭声,也不动弹。

似乎是意识到气氛有些尴尬,端木南抬起头,樱口微张:“你们如若是不信任我的话,我这就下车。”这反常的停车、冯镇清的提醒还有汪紫晴的眼神都将矛头指向了这个看起来有些羸弱的少女,她再不给出一点反馈,可能会让汪羽竹难堪,那是她不希望看到的。

“不必了。”不知为何,汪羽竹对端木南提不起戒心,但是他谨言慎行的性格,却时时刻刻地在耳边提醒着他,这个黑衣少女的诸多可疑之处。

摔倒?失忆?这些说辞都让人难以相信。但即便端木是蔚派来的追兵,卧在我们身边,也比蛰伏在暗处要强的多,汪羽竹冷静地思考着。

汪羽竹叫停了端木南起身的动作,做出了一个令众人都想不到的举动——他把自己右手的赤统爵符印显现了出来,朝着车厢角落的黑衣少女晃了一晃。

“哥,你干什么?呜……”看到兄长的这一举动,晴儿彻底坐不住了,一下子从侧椅上蹦了起来,话还没说完就磕到了头。一旁的柳佳莹和冯镇清也是一脸诧异,不知道汪羽竹的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在确认端木南确实看到了他的符印后,汪羽竹收敛爵力,正色道:“南姑娘,不管你是失忆的人也好,蔚王的人也好,我都会看住你的。”汪羽竹心中盘算,如果南是蔚王的人,势必早就清楚了他的身份,隐藏符印也就没有了意义。如果不是,他倒想看看向她坦白爵位之后端木南所做出的反应。

然而眼前羸弱少女的反应却出人意料。

端木南轻轻地撩了撩额前的几缕乌发,一对丹凤只倒映着汪羽竹的影子,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灵光,用恰好能让人听清楚的音量说到:“先去完成你右手的使命,我陪你。在那之后,你还要顺应另一只手的使命,你要陪我。”

本来,在汪羽竹显现符印前的一瞬间,端木南心悸如潮,但看到了那并不是自己所期望的颜色,潮水瞬间漏涨了一拍。

除了汪羽竹之外,其他的人都不明白端木南所言何意,都不约而同地盯住了汪羽竹的两只手,想通过更加细致的观察来瞧出些门道来,就连一直在生闷气的晴儿,也好奇地朝着兄长眨了眨七彩美目。

听了端木南无由来的言语,汪羽竹竟冷汗直流,浸透了后背。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知道他最大秘密的,只有一个人,只有他自己,他甚至连与自己最亲的妹妹都没有告诉,眼前这个联系着他心结的少女,是在试探?还是真的知道些什么?左手背过身去,下意识地扶上了镶玉剑柄。此时此刻,他内心的警觉已经盖过了一切。

端木南一脸淡雅,依旧端庄地坐在马车的一角,盯着这个惊觉的少年,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又有些安心地点了点头。接着,她又语出惊人:“你想去瑞云山,就得带着我。”她的父亲端木中城和她说,关键时刻,晒出瑞云山准没错。

事实证明端木中城是正确的。汪羽竹紧绷着的神经,被“瑞云山”三个字拨松了几分,那是他父亲汪岩为他指引的地方,从少女口中说出,让汪羽竹又对她多了几分信任。

“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瑞云山?怎么还知道我们要去瑞云山?”晴儿一瞬间捕捉到了端木南前言后语的漏洞,一根纤细的小手指着后者的鼻子,咄咄逼人地质问起来。

端木南挥开了这个不懂礼貌的小丫头的手,她心中似乎也憋着一股气,但是表面上依旧很难看出有什么情绪波动,唯独她这一挥多下了几分力,让晴儿的手有些吃痛。“我骗人的。”端木南很自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谎言,但这却在众人的意料之中,似乎从一开始这就被默认为一个谎言了。

我就说我不擅长骗人的,端木南翻了个白眼,想起了之前父亲的嘱托。

“你!”痛觉让晴儿有些冲动,鲁莽倔强的她就要在这狭小的马车中和端木南一较高下,被坐在她旁边的柳佳莹制止住了,安抚了情绪有些激动,柳佳莹朝端木南说:“端木姑娘既然想和我们同行,就应该更加坦诚一些。”她轻揉着晴儿的手,语气之中夹杂着几分敌意。

端木南内心其实很委屈,孤身在外无依无靠,尽管此时并未失仪,却也如坐针毡。自己对面那刁蛮的矮个子女生,明显是汪羽竹的逆鳞,在自己刚刚用力挥打她的手腕时,他眼中刚刚绽出的一丝信任似乎也消失不见了。这让她心中一酸,毕竟她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啊,怎么可能做到如她父亲那般百物不沁呢?

车前车后,除了端木南之外的四个人,都对这位不速之客产生了敌意,端木南思索了片刻,她决定要最后再赌一把。

在众人的注目下,端木南从容地下了马车。“我不想再解释什么,只不过,没有我,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瑞云山。”语毕,她背向着北妃城,迈出了坚定的步伐。至于她为什么要朝着那个方向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难道父亲交给我的任务就这么失败了吗?我终究还是没办法完成他这么多年的心愿吗?端木南一边走着一边暗暗叹息。谁都好,帮帮我。

汪羽竹一直愁眉不展,思索着得失取舍。如果南是蔚王派来的,既然她能追到这里,恐怕蔚势的杀手早就到了;她会不会和欧阳歆是同一伙人呢?如果真如晴儿所说,是欧阳歆在半途搭救了我,她们都有着未知的目的,把南留在身边不正是可以弄清楚这些未知的谜团吗?

最终引出汪羽竹下面言语的,是和南见第一面时心底种下的动荡。

“南姑娘,请留步。”

端木南身躯一震,这是她再强大的内心也抵御不了的。她的祈祷有成效了,她又如见汪羽竹第一眼时那样长吁了一口气。有如一个考生,答完了整张试卷,发现和自己第一眼看得一样,果然是最适合自己的那一张。

世上任何一个男子看到端木南此时脸上挂着的小酒窝,都会为之而沉迷。可惜,背对着众人的她,面前只有草与树。

美好的景物总是昙花一现,最真实迷人的笑容也是一样。端木南收敛了情绪,沉声道:“你想通了。”依旧是那不夹杂着任何感情的陈述式问句。

汪羽竹没有直接回答端木南,而是朝着其他几个人问道:“冯大哥,佳莹姐,晴儿,你们或许不相信她,但你们愿意相信我吗?父亲为我指引了瑞云山,知道其情况的人少之又少,我不想连这线索也断了。”这是他的心里话,尽管晴儿极不情愿,但她也深有同感。

“那就看她之后的表现喽,俺肯定相信汪老弟你啊,俺没意见!”眼看着汪羽竹都这么说了,冯镇清也算给他面子,暂认了这个队友。

“听你们的安排。”除了在医术方面,在其他方面做决定都不是柳佳莹的兴趣。

汪羽竹将头转向晴儿,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晴儿总是有意刁难端木南,但他能感觉到想让端木南加入队伍,必须要和晴儿商量好。

晴儿迎上兄长的目光,她相信兄长,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相信兄长。只是她心中渐渐对汪羽竹萌生出来的异样情愫,总是对她胸中的小鹿作祟,吵得她不能安宁。此时看到兄长有些为难的表情和被她独占的柔和目光,也只得滴溜溜得转了转大眼睛,颔首默许了。

汪羽竹很欣慰,点了点头,又面向端木南的背影,声音很大的强调道:“我想通了!”

端木南听到了回答,也没多说什么,径直踱上了车,回到了自己刚刚坐的位置,座位上还有余温。

“按你们原本的计划来,入城。”

章节目录 第29章 北城曰妃 巣蔚十五年,北妃城,西门。

虽说这北妃城比蔚都城整整小上了不止二围三围,可由于入城盘查程序松垮,各色人等都可以随意进出,相对于都城戒备森严所致的冷清,这里要热闹繁华得多。

冯镇清摆出一副爽朗小农的样子,承担了前方尖兵的任务,在城门口附近打探着城内外的情况,以及出入盘查的严格程度。

远处的汪羽竹坐在驾车的位置,一只脚登在车板上,另一只脚自由地在车板下悬空的空间摇摆。他几番请求端木南透露更多关于瑞云山的消息,可她只管闭目不语,汪羽竹也无可奈何。但尽管如此,这种重拾希望的感觉确实是极其奇妙的,他时刻紧绷着的心弦竟觉得一阵轻松,饶有兴趣地将注意力放进了车厢内情似姐妹两个人的窃窃私语。

女人之间的窃窃私语,你懂的,让第三个人听到就见了鬼了。

“汪老弟,想什么呢?”冯镇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城门那边返回了,看着有些发呆的汪羽竹居然没有察觉,半带调侃地问道,接着又底气十足地说:“放心吧,北妃城中没有传出任何通缉你们两个的消息。”

听到了“通缉”两个字,一直闭目养神的端木南睁开了月瞳,带着几分关心地望向了汪羽竹,她隐在角落,没人注意她细微的动作变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都经历过一些什么呢?端木南心中的疑问明显多于口中问出来的陈述式问句。她对汪羽竹的了解,只停留在父亲朦胧的介绍,以及这一天时间不到的相遇。关于他的过去,他为何颠沛流离于此,聪慧的她也只能猜出个大概。

汪羽竹看了一眼已经翻上车板的冯镇清,颔首示意,道:“走。”虽然汪紫晴身为赤王爵,而且应该是目前整个团队中实力最强的,但她却无时无刻不依赖着她的兄长,所以汪羽竹无疑才是整个团队的核心。

那蜿蜒直入北妃巨城西大门的一大条官道,有如从一面宽方大脸下吐出的长舌头。一辆辆马车徐徐驶入,被这巨口的舌根处吞噬。

按理说,汪羽竹一行这辆破旧的马车本应该是最不显眼的,可相对于那些络绎不绝、来来往往的高辕大马,这堆用破木板,干柳条编织起来的车厢就显得格外寒酸。

前方的几名哨兵面对那些后有珍石镶嵌、前有汗血宝马的车厢时,皆是点头哈腰,一副谄媚的样子,丝毫都没有一名军人该有的威武气概。此时,一名肥头大耳的门卒忽得朝这边一瞥,见到这辆连车帘都省去了的敝车,竟是反常地两眼放光,拿出了他久违的威风,腆着肥肥大大的肚腩朝汪羽竹他们走了过来。

晴儿看到门卒带着坏笑,迈着油腻腻的步伐朝他们走过来时,口无遮拦地朝她兄长吐槽道:“哥,他好像一头猪啊。”说着就用看着一头猪的眼神盯着那头“猪”,想看看他要有什么作为。

虽已知道这北妃城的门禁制度较差,可以放人随意进出,可却没想到这北妃城的门卒和其门禁制度一样的差,这也许,又没那么容易放人随意进出了。早知道就不驾这么寒酸的马车,直接步行入城了,看这“猪”的架势,肯定是要敲诈一波了,汪羽竹有些后悔地想着。虽然心中厌恶,但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不卑不亢。

胖门卒将刚刚脸上用以假笑的肥褶子一沉,架着随身携带的铁枪,往马车前面一横,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乘着这种破车也敢进北妃城,要是组团来要饭的,趁早滚开!”见他恨不得将肚子上的肉挺进胸腔的样子,似乎是想把平时囤下来的卑微,在这里尽情发泄。

汪羽竹很轻易地看出了他的小心思,这不就和蔚都城监狱中的狱卒一样,对官兵一张脸,对罪犯又是另一张脸,有时候一个人状态的转变之快、差距之大,会让人怀疑这是不相同的两个人。

呵斥声引来了其他几名门卒,他们不紧不慢地半围过来,打量着这一马车的男男女女。冯镇清用胳膊肘子怼了怼汪羽竹,想试试能不能怼出他的计策来。“几位兄台,俺们来北妃城探亲……”冯镇清试图打破此时有些尴尬的局势,却被一旁的汪羽竹回怼了一下,制止了他。

汪羽竹环视一周,迎上众兵浑浊的眼神,右手深入里怀寻找着什么,没一会儿就掏出了一封包装精致的手信。“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汪羽竹瞠目怒嗔,他可没想过与眼前这只“猪”客气,这一副倨傲的态度,与他跟随汪岩办案时候的样子别无二致。

这位名为袁闰的圆润门卒到底是被震慑住了,像他这种无爵小兵,只会欺软怕硬,看到对方一硬,他霎时就软了,生怕得罪了什么贵人,让他万劫不复。“统……统爵大人!你你你,我,啊不,小的真的是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毕沁大人的亲信。”袁闰颤抖着跪倒在地上,他的同僚见状顿觉不妙,也都赶紧伏在了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汪羽竹从门卒的手中抽回手信,这是晴儿觉醒昏迷时他在汪岩为他们准备的包袱中发现的。其用统爵府专用的锦帛所制,一串文字之后盖着统爵大将军专有的玺印,用来当作这松散北妃城门的通行证再适合不过了。这其中的奥妙就在于,袁闰并不能辨认出汪岩和毕沁的字迹,所以说来可能有些讽刺,汪岩的儿子就这样成了死对头毕沁的亲信。

“如你所见,我等深居简出,不希望这进城之事让更多人知道。”汪羽竹抓着袁闰的肩膀将他提了起来,皱着剑眉,锋芒毕露,英俊的脸庞竟让此等境遇的袁闰心中浮出一阵不合时宜的羡慕。看到后者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汪羽竹手一松,利落地翻上车板,扬鞭入城。

这辆敝车已在这里停留有一会儿了,后面早已排起了一定规模的长队。一些桀骜不驯的纨绔子弟排在后面,开始肆无忌惮地谩骂起来,甚是喧闹。

紧随在那敝车之后的,是一辆利用上好紫檀木打造的商车,低调而奢华。“毕沁?”坐在车棚下的年轻女子静静地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手持一把勾勒着金钱豹的折扇,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颊。厚厚的刘海又遮住脑门,只露出一双神秘狡黠的眼睛,与扇面之豹有几分神似,带着猫科动物独特的敏锐。车上成捆的上等布匹,正是刚从蔚都城抟运回来,而蔚都城发生的明的暗的各种事情,经常以商摄政的曲蓉也早已知晓……

袁闰可不敢怠慢,摸摸圆润肚皮稍定心神,便赶紧咧开笑脸,让这拥堵的交通重新运转了起来。

北妃城,灵爵府,城主大堂。

“许城主,这北妃城的城禁还是一如既往地松垮呢。”一个消瘦的男人身体多处绑着绷带,阴柔的声音让人背后发凉,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埋怨和不满,边说着边抿了一口手上的茶盏。

与王麒麟对坐之人,便是负责镇守北妃城的蔚灵爵——许文博。只见他宽额方脸,浓眉大眼,正谨遵茶道细细地品着这上好的香茗,对王麒麟的不满一脸淡然,颇有一股子书生气质。乍一看去,让这么一个书生管理这一整座城池可能确实有些难度,不过他身居其位,是肯定有其一技之长的。

呷下了一口茶之后,他正襟危坐,直勾勾地盯着王麒麟,道:“难道说,阁下你对这北妃的治理有什么高见?”虽说王麒麟是后爵马岚的直属,但他终究只是个无爵民,按照蔚王巢天逸的理念来说,他只不过是个卑微的贱民,有什么资格向他灵爵许文博抱怨。

“素闻北妃城主顽固迂腐,不好相处,对官阶礼仪颇为重视,今日一见果不其然。”王麒麟觉察自己不受待见,依旧气势不减,索性直接挑衅,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态度。

没想到许文博虽然不好相处,却并不轻易动怒,冷笑一声:“哼,我倒觉得重视官阶礼仪,顽固一点也未必是件坏事。”

王麒麟现在的样子还是有些狼狈的,刚刚被汪羽竹手上莫名的白光重创不久,办事不利的他就要重归职位,带着救兵来到北妃城,期待着将功折罪。想着自己悲戚的经历,他也生不起气来了,语气稍缓:“罢了,你我都为蔚王尽忠,何必这么僵。我交代与你的事情,你可一定要上心啊,那对兄妹都拥有强力的鼎武,其中一个更是拥有着统爵的力量。”王麒麟也厌恶了与这种书生不痛快的交流,单刀直入,直指主题。

许文博依旧昂着头,不屑地说:“你,听从我的安排就好。”

“不,不是我听你的。”

“哼,你还想让我听你指挥?”

“你又错了,指挥我们的,是他。”王麒麟牵动嘴角,邪魅一笑,纤长的手指指向了对门的山河图屏风。

看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那个人之后,许文博瞳孔紧缩,重视官阶礼仪的他,竟反常地忘记了行礼……

劲风卷席着乌云,为晴朗的天空蒙上了一层阴霾,这座通向瑞云山的交通要城,势必要掀起一股惊涛骇浪。

章节目录 第30章 四面楚歌 同其他八座巨城的分布排布相似,北妃城的城中枢殿位于整个城池的最中央,那是一座高逾二十丈,半径百步的雄伟巨楼。其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按顺序伸出白虎大街、玄武大街、青龙大街、朱雀大街四支官路,直通东南西北四扇城门。

“南姑娘,我们已经从西门进入了北妃城,你是否可以告诉我瑞云山在哪个方向了?”

汪羽竹的声音很轻,因为晴儿已经枕在柳佳莹的腿上睡着了。马蹄沿着青龙大街“嘀嘀嗒嗒”地缓行着,不是汪羽竹不想快,只是如若身无军务,严禁在城中官路疾驰,这是规定,也是常识。他并不想在北妃城逗留太久,心想着赶快穿越这里,直奔瑞云山。

端木南言简意赅:“东门。”

天色渐暗,汪羽竹眺了一眼了无尽头的青龙大街,他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在宵禁之前赶出北妃城了。既然宵禁之前赶不出去,就要在宵禁之前找到落脚的地方,于是他侧过头去:“佳莹姐……”

柳佳莹早就知道汪羽竹会向她征询今晚的住宿之地,她也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在他发问之前就说出来,以让自己想来北妃城做另外一件事情的目的性不会突显出来:“我知道距离这里不远的一家客栈,地段隐蔽,价钱公道。”

柳佳莹描述了大致的方向和位置,那正是距离她家旧医馆相对较近的一家客栈。

敝车左转,进入了道路稍窄的巷子里面,朝着柳佳莹口中的“昌德”客栈开去。离开了青龙官道,汪羽竹缰绳紧握,加快了速度,试图甩掉身后的三条尾巴。

虽说汪羽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来到了北妃城势必会重新被追兵发现,刀光剑影是难以避免的。可令他有些无奈的是,居然有这么多人关注着他们这一行人,光是被汪羽竹察觉的就有三方势力。

早在进城之前,头顶上的三只麻雀不知何时地换成了两只雨燕。它们夹着剪刀似的尾巴盘旋在他的头顶,和这阴沉的天空遥相呼应,始终阴魂不散地随着他们。

不知是嘲讽还是挑衅,中途这两位还在冯镇清的头顶投下了两坨鸟屎,气得他抬起红缨枪对着天刺了空气好久。根据汪羽竹的推测,这是欧阳歆监视着他们的眼睛。“真是方便啊”,汪羽竹心想。

而在城门口与城卒袁闰周旋之时,汪羽竹余光一闪,注意到了后面商车上服饰华丽的贵女。那双豹眼令他印象深刻,一瞬间竟有种被洞穿一切的错觉,之后那辆商车一直跟在后面,令人惴惴不安,摸不清其目的。

而第三条尾巴,就是进城之后才在两旁的房顶上若隐若现的几道影子了,那是王麒麟的部下,汪羽竹几乎可以断定。

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既然选择进入北妃城的大门,就要坚定不移、一往无前地走下去。汪羽竹要做的,不是消灭城内所有的敌人,只要能从东门安全离开,这场战役,他就赢了。

昌德客栈并不是太远,只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马车已经交给迎上来的店小二打理,汪羽竹对着众人有些严肃地说道:“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尽快出发,此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那个如影子般的杀手很可能已经盯上了我们。”

他并没有将所有的猜测和盘托出,只讲了他认为最危险的一个,王麒麟那强劲的实力依旧令他忌惮。

两男三女互相致意,表示都明白了当前的处境,刚要走入客栈,就听到远方的城鼓骤然响起。

汪羽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异,因为宵禁的时间还没有到,这有韵律的鼓音从四面响起,响度和频率都高于平常,分麾掌鼓台不断地回应使其愈演愈烈,这只有一种可能,封城。只听“轰隆隆”的一阵雷霆巨响,印证了汪羽竹的猜测。

北妃城的封闭并不只是把城门阖住那么简单,它的四扇城门都有着独特的机关,只需要城主许文博在中枢殿的弹指操作,暗格中坚固的玄铁门板就会轰然垂下,将北妃城与外界隔绝开来。如此观之,北妃城松垮的城禁制度是有其缘由的,一旦有重要的目标混入城中,这猝不及防的封城,就为瓮中捉鳖打下了稳固的基础。

“这……这是。”看着汪羽竹拧到一起的剑眉,冯镇清明白刚刚那阵鼓声和如雷贯耳的巨响针对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这对兄妹。

汪羽竹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也许是有些不知所措,也许是在客栈门口站得有些久了,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但在说话之前依旧不忘警觉地朝四周扫了扫:“走,先入住昌德,详事稍后再议。”

其他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情有些沉重地跟上了两名男生的步伐。

他们踪迹败露地有些过于迅速,在这逐渐黑暗的暮色之下,只会徒增自己的恐惧。心事重重的柳佳莹朝他们来时的拐角直觉地瞥了一眼,竟看到了那个她今生都无法忘怀的熟悉身影,她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去,就只剩下了一片虚无。原来是自己心情过于紧张看错了,她如是安慰着自己,真的是我看错了吗?柳佳莹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地挽住了晴儿的手臂。

北妃城,观星客栈,二楼。

身着白色底褂的露肩少女此时正伏在桌面上,一只手摩挲着太阳穴,另一只将自己碧绿色的螺旋长发一圈一圈地绕在右手指头上,有些烦躁地等待着某些消息。放在其右手边的,正是欧阳歆的那顶圆锥形的实心草帽。

“他们的行踪已经透露给王麒麟了吗?”缠在手指上的秀发一松,欧阳歆的心情更烦躁了,重新开始绕的同时,顺便向她身后的两个仆从确认情况。

尽管眼前的这位花季少女并没有回头看他们,后者却依旧很恭敬地抬手回应:“大人放心,‘白鸽’都已经安排好了。”王麒麟这支无爵民组成的暗杀队伍里,居然还有欧阳歆的人隐藏其中,不用怀疑,白鸽这个代号肯定是这位驭鸟女侠内定的。

“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请大人解惑。”说话的是一个身材不高,却生得极为敦实的男子,他站在那里,有如一尊磐石,任谁都难以撼动。

“左护?我就知道你想问。”欧阳歆依旧摆弄着她的头发,似乎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想到刚刚急促的城鼓声说明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她心情又缓和了几分,望着远方斜阳落下了最后一丝余辉,惆怅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你问吧。”

“为什么我们已经找到了凤凰,非但不使其尽快归巢,反而要百般阻碍呢?”

“因为凤凰的身边,有一只凶猛的梧桐魔,守卫着她。”

“一同归都,岂不更好?”

“凤体尚雏,后爵大人的这盘棋,还需要这棵凶猛的梧桐魔,撕咬更多的人……”

左护听到“更多的人”四个字,他同时联想到了弃车保帅和驱虎吞狼之道,恍然大悟,轻诺一声,便不再多言。恰好一只雨燕轻轻啼叫,从敞开的窗户飞进屋子,停在了欧阳歆的草帽上,叽叽喳喳地“汇报”了起来。

欧阳歆揉着太阳穴的手停顿下来,听到的内容大部分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但仍有令她不解之处:“端木南?你们有人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没人回应。

没想到汪羽竹的小团队这么快就又加入了新成员,这给她的计划又增添了不稳定因素,让她有些头疼。“曲蓉?这个大富商跟在后面确实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她有些想不出来这几个毫不相干的人之间有什么联系,最后让她不能理解的,是凤凰最终落住的客栈——昌德,那里不仅地段不好,而且价钱也不便宜……

欧阳歆从椅子上站起来,放走了雨燕,重新催动内力,唤来了三只眼神犀利的猫头鹰,放这种野禽在黑夜中监视,再适合不过了。

她随即转身面向了两位仆从,与其说是仆从,不如说眼前的两位左右护法是她绝对可靠的心腹。樱口微张,以命令的口吻道:“左护,通知白鸽先不要轻举妄动,那屋子上的黑影应该是他的人,先不要急着向王麒麟报告行踪。”

“右护,你要跟着凤凰,查清曲蓉和端木南的真正意图,尽量避免难以挽回的变故。”

“喏。”左护右护同时回应,他们虽没有欧阳歆聪明,但在完成任务上,他们从来没有失误过。并没有任何犹豫和迟钝,领命之后,他们一同退到了门外,向那个需要他们的位置奔赴。

后爵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存在,每一个势力中,最多只会共存两名后爵。而琉璃大陆的后爵并不止是尽肌肤之亲那么简单,在王爵即将降临时,后爵可以预判其准确的位置和时间,从而预先布置,救王爵于水火之间。可以说,后爵是保护新任王爵最重要的一职。

今夜是赤后整盘大棋中,最重要的一环,而这盘棋,在他感应到赤王爵即将在蔚都城降临时,就已经开始了。

在赤后眼中,除了赤王,其他人,都可以是棋子,包括他自己。

章节目录 第31章 昌德危机 看到汪羽竹并没有心情在住宿费用上计较,柳佳莹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们一共订了两个房间,汪羽竹和冯镇清一间,三个女生一间,但因为有要事商量,四个人都暂时聚在了其中一间,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第一个打破这种莫名的静谧。

这种时候,没有耐性的晴儿发挥了她极其重要的推动作用,但她却一改平时顽劣的态度,朝着兄长正色道:“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汪羽竹低头不语,神色有些黯然。

冯镇清看出了汪羽竹的沮丧,此时的他做了身为兄弟应该做的事情:“汪老弟,你身为咱们这支队伍的头儿,可不能像这样一般垂头丧气!俺冯镇清就是出来随你闯荡江湖的,事已至此,咱们在这北妃城大闹一场又如何,俺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义愤填膺,眼睛中被真诚所填满。

汪羽竹和周围的人都有些动容,就连表情始终都镇定如初的端木南都不禁多看了这个男人几眼。

“不用多说了,蔚王从头到尾的目标只有我一个,晴儿的王爵他并不知道,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吧,你们不该陷入到这股旋涡之中。”这是汪羽竹的心里话,也是他的心结,虽然不想离开患难与共的朋友和最亲爱的妹妹,但他更不想拖累他们,尤其是在这种几乎无解的绝境中。

“你以为蔚王会放过俺们吗?现在俺们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显然冯镇清对汪羽竹的发言很不满意,蔚王的秉性人尽皆知,汪羽竹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是在逃避,又或者是,他又想背着众人做些孤身犯险的事情,就如当初和王麒麟的那战一样。

汪羽竹知道冯镇清说的在理,也不反驳,淡淡地继续道:“我来吸引注意力,你们趁隙……”

“晴儿不要!晴儿死也会和哥哥在一起,哥,你要是再出这种馊主意,我就当着王麒麟的面,显现我的王爵符印。”晴儿双肩颤抖,眼底含着泪花,犹如涨潮后的堤坝,随时可能涌出泛滥的洪水。

这时,端木南一只玉手点在了汪羽竹的肩上,轻声说道:“你们难道一直没有注意到,从刚刚进了屋子到现在,柳姑娘就不见了吗。”她阴郁的语调不紧不慢,却震撼了整个屋子的人,气氛一瞬间陷入了死寂,就连屋子里的气温都给人了一种下降了很多度的感觉。“啊!柳姐姐。”晴儿更是直接吃惊地尖叫了出来。

冯镇清在震惊之后就是自责,自己心爱的女孩子就这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而且还很可能是遭受了敌人的毒手,他“砰”地一声拍案而起:“混账!这已经就开始动手了吗?”

“不对,这事情不对!”汪羽竹精神一振,两只眼睛射出凌厉的寒光。他突然想起柳佳莹曾提起她的过去,她是因为北妃城的商贾欺压才被迫隐居药王谷的,而方才跟在他们身后的,又恰恰是一辆商车,这两件事不自觉地会让人联想到一起。

“佳莹姐也是不想拖累我们,选择了一个人面对啊。冯大哥,快回想一下,佳莹姐有没有和你说起过她在北妃城的过去?”汪羽竹没有资格指摘柳这种孤身犯险的行为,因为就在刚刚,他也想做出一样的傻事,旁观者清,现在的他才发觉方才自己有多么任性和不成熟。。

冯镇清将手捂在脑门上,将他那一撮斜刘海撅了起来,紧张地思索着:“医馆!她家在城中开设过医馆,就叫柳家医馆。”他的语气有些激动:“她和我说过,虽然医馆落败,她家族的牌位依旧没有迁移,她还是会定期回城祭拜。”

端木南将双手叉在胸口的两团丰腴前,一身夜景绣闪过几道皎光,冷冷地道:“难怪,她会引我们来昌德客栈,这里除了离她家近之外,没有任何优点。”她在出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北妃城转了个遍,一街一坊,一馆一铺,就那样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看来柳姑娘于你们,也不够坦诚呢”,她的语气略带几分嘲弄,似乎是对在城外时柳佳莹说她不够坦诚的一种报复。

看着端木南冰冷地指责柳姑娘,冯镇清试图为其辩解:“胡说!这里明明地段好,价钱又便宜!”

可事实胜于雄辩,客栈旁边装纳民用生活垃圾的大桶还在散发着臭味,身处屋内依旧隐约飘荡;屋内蛛网遍布,几个木盆摆在地上,对着屋顶的几处湿润的朽木,真可谓是未雨绸缪;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这里紧靠夜捕城司府,一旦发现危险人等,城司就会立刻出兵维和,保障附近的安全——可这对于即将成为“危险人物”的他们来说,可不算一件好事。

汪羽竹表情略囧地摸了摸自己的钱袋,摇了摇头,默认了端木南的分析。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说?”晴儿又抬起她的小手,将矛头指向了这个令她讨厌的女人。

“因为我一开始就承认了,我不够坦诚,我只说我需要说的。”

“你……”

两个少女一左一右地站在汪羽竹的两侧,端木南很不喜欢别人如此这般没有礼貌地用手指着她,但这一次她投鼠忌器,忧虑着再一次触怒汪羽竹,故没有冲动地动手阻止。不服输的她只好摆开架势以同样的姿势回敬一指。

针尖对麦芒,如果她们的指甲可以化为子弹发射出去,恐怕两名少女的眉心早就已经同时开了花。

汪羽竹倏地站起身来,身后椅子的木腿摩擦着地面剧烈腾挪,发出很大的声响。“够了!现在形势紧急,不是内讧的时候。”他的手分别钳在了横在面前的两只纤臂上,硬生生地将剑拔弩张的气焰压了下去。

“端木南,柳家医馆在哪里。”

佳莹一定是回了家,只要知道了方位,俺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她身边。冯镇清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痴情了。他还记得,在药王谷的那最后一个夜晚,两个人都睡不着,竟不约而同地聚在已成狼藉的药圃,述起了彼此的过去。

“罹弑亲而不得报,是为不孝;杀祸源而尝其命,又为医者所不齿。镇清,你说我该如何抉择呢?”当时的冯镇清没有回应,但他的心中却早已经有了答案。

寻仇也好,复仇也罢,俺陪她。

冯镇清给端木南的印象并不差,尤其是他对汪羽竹那一番忠肝义胆的提点,正是吐露了她当时的心声。尽管被直呼名字,让她有些不适应,但任冯那双布满血丝、睚眦欲裂的红眼注目着谁,谁都不会轻易拒绝他。

“东行三里,第二个路口右转,再行三里就到了。”

“汪老弟,我……”

冯镇清的话说到一半,窗外就传来了隐约杂乱的马蹄声和兵戈碰撞的金属摩擦音,声音是从北妃城北门和西门的兵营方向传来的,正在逐渐逼近着这家破旧的昌德客栈。

城中的百姓人家本来便是灯火阑珊,准备入眠,在听到屋外这么大的动静之后,都很识趣地纷纷熄灯闭帘,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之中,守卫着心底最后留存的一道安全感。敌人的围捕手段如此直接粗暴,不像是王麒麟的作风,看来城主许文博已经和影灵联动了。

少年拿起横在桌子上的剑鞘,重新挂在腰际,不容分说地命令道:“向东突围,第三个路口,我左转,你们右转。瓦楞之地,铁胄不好周转,他们势必只会朝着最重要的追击,你们则要抓紧一切时间,绕回柳家医馆,接应佳莹姐。”

晴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兄长一摆手,硬生生地噎了回去:“妹妹,还记得你为哥哥下的‘王威’吧,照我说的做,好吗?”晴儿一怔,会意了兄长的一片苦心,挤出一个让兄长宽心的笑容,啜泣了一声,嗫嚅着点了点头。

只五个弹指的时间不到,客栈四周就已经被森森铁甲围了个水泄不通,带头的勇爵骑在一只壮硕的枣红马上,手心冲着前方,肘关节摆出一个直角,示意他的部下停下行动,等待屋中之人对他们的阵势做出回应。

汪羽竹将头从窗边撤回来,侧向了端木南:“南姑娘,你的武功应该不浅吧。”从马车上她让晴儿吃痛的一挥来看,汪羽竹坚信这个看起来亭亭玉立的少女,实力和她的身世一般神秘。

端木南将头稍微抬高了些,这个角度看着她眼角的泪痣是最美的,特别是那金黄的“月”字浅痕掠过的时候。

“汪公子,你逃脱追杀之后有何打算。”汪羽竹已经习惯了她的陈述式问句,听到她这种肯定的发问,竟让这名少年有种莫名的安心。

“自有打算。”

这明显是敷衍一应,为的是不让妹妹担忧,他甚至不能确定,能否逃脱追杀。但是端木南却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她自己的打算。

“昌德”的招牌摇摇晃晃,终于抵不住铿锵环伺的铁胄威势,“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32章 冤冤相报 前接序三章。

披头散发的曲蓉有些诧异,发箍垂落的秀发挡住了她自己的视线,短兵相接的声音传入耳畔,这手感可和刚刚贯穿柳庄喉咙的那般大相径庭。“一个郎中的孙女,居然随时携带武器,你们爷孙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将头一偏,露出狰狞的单眼,注视着柳佳莹手中萦绕着几缕仙气的一柄长剑。“这难道是……鼎武?”曲蓉右手腕上晦暗的“贝”字,似乎是与柳佳莹额头的“灵”字产生了星宿之间的共鸣,亮度增添了几分。

虽然巣蔚十一年的柳佳莹只有十三岁,但好在她相对于曲蓉来说发育更加早熟一点,个头上竟然丝毫不输眼前这个比她大两岁有余的疯姐姐。

柳佳莹将剑一挑,相持的两人同时退后了几步。压下了心中的胆怯,悲愤之情却汩汩涌出,不再畏惧的她挺直了身板,如同一尊威仪不容侵犯的菩萨,道:“你为什么,要杀我爷爷?”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

“因为,他救不活我娘。”

柳佳莹闻言,冷哼一声,觉得眼前这个同龄女生幼稚又荒唐。这种打着复仇幌子的泄愤行为,让她也有了几分效仿之心,如果此时能一剑劈下,手刃仇敌,为亲人报仇,将是一件何等畅快之事。她又想起往昔那些医闹的患者家属,操纵着恶魔之手,用最无赖的理由,将白衣天使的心脏玩弄于股掌之间。

“全天下人都救不了你娘,你能杀光吗?”

“柳庄见死不救,死也不交出千年人参,就是间接害死了我娘。”曲蓉的双眼早已没有了光泽,但此时的她似乎已经恢复了些许理智,不然也不会和柳佳莹讨论起孰对孰错的理来。

“我问你,柳家医馆口碑如何?”

“好……”

“柳家医馆可曾因为病人贫穷而拒绝医治?”

“没……”

“数月前,柳家医馆可曾对使用参须的病患收取一分一文?”

“.…..”

“既然如此,我柳家与你曲家本无恩怨,有什么理由对你娘见死不救呢?”

曲蓉对这接二连三的质问应接不暇,有些喘不上气来。无论她正常地回答哪一句,都会让她对柳庄“见死不救”的说辞不攻自破。这每一句话都在刺激着她试图抛弃的良知,让此时此刻曲蓉这鼎冒着浓浓黑烟的油锅,逐渐地冷却平息下来。

“你拿着千年人参,救活你娘了吗?”

是啊,这千年人参在曲蓉手中就如一条杂乱的老树根,丝毫施展不出它应有的效用。

“最后,请你回头看看那两具尸体,他们都曾是鲜活的生命,凭什么其中一个就要平白无故地为另外一个殉葬呢,到底是谁才死去的更加无辜?”柳佳莹越说越气,没想到曲蓉真的回头察看,她便趁此机会双手握住剑柄,快速地将灵吁剑横在了后者的脖颈之处。

“你还不能杀我,我,我娘,还有柳庄,都会死不瞑目的。”剑刃闪出的白芒让曲蓉的眼中重新闪出了微弱的光。“我娘已经逝去地很无辜了,但你爷爷却因为一件无辜的事而无辜地死去了,还是柳庄更加无辜一点。”也不知道她怎么想出来的计算方式,总算得出了结论,消解了心中对柳家的恨意。

而此时柳佳莹的心情却是矛盾到了极点,平日里,柳庄就教导她,“医者,当以德报怨”、“不因贫苦而不施,不为仇隙而忘仁”、“对举世之恶,先救其身,再导其心”。这些大仁大义的大道理早就镌刻在了她的脑海里,以至于引发了昏天黑地的脑海啸,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就算我不杀你,也要交你到官府,让你受到应有的惩罚。”柳佳莹嗅着整个屋子里充满中药和血腥味的气息,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也许报官是最好的方法了吧,她如是想着。

曲蓉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犹豫,立起霍财扇推开了架在脖子上的剑。但她既没有逃跑的意思,也没有朝柳佳莹攻击的趋势,反而是出人意料地转过身去,快步走到柳庄的身旁,跪倒在地。

柳佳莹又惊异又气愤:“你想做什么?”自己明明没有表示退怯妥协之意,曲蓉怎么知道我不会动手?被人轻易洞穿真实想法的感觉可不好受,柳佳莹本觉得对方只是一个心智幼稚的疯女孩,现在看来,曲蓉所经历的,只会比她更多。

一把招财小扇登时张开,横悬在柳庄尸体的面门之上,柳家医馆的蓬荜一瞬间被照地金碧辉煌,那柄折扇闪出的金光竟让呆在一旁的柳佳莹睁不开眼睛,医馆外面的行人透过门窗看到从这屋子中透出的盛景,也是情不自已,一阵唏嘘。

再炽热的正午艳阳都会有落幕的时候,金光由盛转衰,床案桌牍之间又逐渐被晦暗所笼罩。曲蓉捂着尚未发育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以一种阴柔夹杂着坚毅的眼神盯着柳佳莹:“现在,你可告不成我了,这尊金像,就当是我对你爷爷的祭奠吧。”说完,曲蓉擦擦嘴角的血迹,小小的身躯背起母亲,推开医馆紧闭的大门,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柳佳莹看着已经成为一尊金像的爷爷,安静端详地平躺在地上,一时间惊骇地说不出话来,任由曲蓉这个仇人重新踏上了复仇之路。

……

四年来,每逢新春佳节,柳佳莹都会从药王谷回到医馆,为柳庄的金像奉香点烛,并在先祖灵位前祈祷。这一次将众人引到昌德客栈,也是出自于她的私心。

一声清脆的开门声打破了空旷房间中的沉寂,白衣少女颇有感触地迈入了门槛,一只手抓了抓蛛网,另一只手遮了遮扑入口鼻的灰尘。“要是去年把这里打扫一下就好了。”这是她每年回家后的第一句话,但是每一次,直到她离开,也不会提起兴致打扫一番。

柳佳莹没有关门,又朝屋子中踱了几步。“曲蓉,为什么要跟着我们。你是来找麻烦的,还是来还债的?”她的言语之间夹杂着几分颤抖,曲蓉为她带来的童年阴影太重了,她能够调整好心态,隐入药王谷,已经实属不易。

在月光的照映下,门旁的窗纸后出现了一个梳着云髻的女人身形。“我只是很好奇,一介医女,怎么成了当朝统爵毕沁的亲信?”

柳佳莹冷笑一声:“哼,你的听力还真敏锐啊,我还以为你是专门为我爷爷来偿命的呢。”她说着娴熟地从柜台中取出了稍后祈祷所用的香烛和纸盆。

“我经常往返于蔚都城做些珍贵布匹的生意,而金主就是毕沁,据我所知,除了一个前几年被他亲手处死的女儿,他再无亲信。不仅如此……汪府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门外的影子轻轻地扇着扇子,将自己的所闻所见娓娓道来。

屋子中已将祭祀用品备好的少女双手一僵,狐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与我?”

曲蓉横跨一步,直立在门槛外面,面对着柳佳莹亭亭玉立的后背。“谁让我欠你的呢,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上错了船,现在和那一群人划清界限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

她的身材比柳佳莹矮上半头,一身轻纱锦服,即使在漆黑的夜中也能窥到几分暗金色的奢侈豪华。虽然其相貌并非出众,但那双敏锐胜豹的眼眸,同样妖娆胜猫,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种成熟女生的吸引力。

柳佳莹低头沉默了片刻,将准备好的物品放入了药筐之中,道:“要不要随我一同到内室,为我爷爷送些纸钱?”也没等曲蓉回应,她就点亮一烛,朝着屋子的更深处走去。

曲蓉没想到一直将自己视为仇人的少女,竟然突然邀请她一同悼念自己亲手杀害的人。羞愧之情油然而生,但她依旧选择跟了上去,因为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她今生可能都无法得到真正的救赎。

推开内室的门,只能看到一座灵台,一尊老人的金像躺在那灵台的正中间,其下面一阶是祖父柳庄的灵位,再下面一阶是父亲柳原和母亲李氏的灵位。由于柳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身为普通人家祭奠三代也已经足够。

“你知道吗,我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杀了和那个贱女有关的所有人,包括我的父亲。”曲蓉跪在灵位前的蒲团上,抿了抿嘴唇:“你爷爷是我唯一错杀的人。”

柳佳莹将火盆置在地上,随后将香烛摆在灵台依次点燃。“冤冤相报何时了,他们都不该死,你错杀了所有人。杀害你母亲的人,确实应该受到惩罚,她该去官府,你也该去!”

“你知道为什么我杀了那么多人,衙府的人依旧没有找我的麻烦吗?”曲蓉将手中燃烧的纸钱扔入火盆,双手合十,朝金像一拜。

“你把他们都变成了小金人?”

曲蓉动作不变,只有嘴稍微动了动。“罪有应得之人,也配金衣加身?我只是把城中枢殿的内殿机关变成纯金的了,城主许文博很满意罢了。”说到这里,她的脸上丝毫没有得意,只有恶狠狠的厌恶。

柳佳莹也跪下身来,做着和曲蓉一样的动作。“真是厉害的鼎武啊,你怎么不把整个北妃城都变成金子的?”

曲蓉并没有在意柳佳莹语气中的嘲弄,只是平静地回答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说得不错。使用这把鼎武以来……”

我已经折寿五十年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溃围之武 骑在马上的勇爵名曰晏旋,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他在数月之前刚刚突破了四角勇爵,当他听说对手有统爵实力时明显有些为难,可一听其只是一名乳臭未干的孩子,顿时又轻松了许多。

无角统爵,想胜过久经杀戮的四角勇爵,还是非常困难的。晏旋有些兴奋,一想到可以将一名拥有统爵的潜在劲敌扼杀在摇篮里,他诚实的躯体都会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昌德客栈的招牌落地,他看了看自己身后黑压压的铁甲,胸有成竹地命令道:“点火。”

一声令下,骑兵不动,持弓步兵齐步向前,一同点燃了火把,竟在两个弹指都不到的时间,将这客栈的前后照得透亮。在火光的映射下,这座建筑就宛如上元节被人欣赏的花灯,恨不得将每一道精致的纹理展示给注视它的观众。

汪羽竹知道外面的士兵要做什么,如果再不出击,整座客栈都会成为敌人手中火把的燃料,在萧萧夜风之中化为齑粉,牵连到更多的人。

“看俺来打先锋!”冯镇清勇猛如牛,一脚踹开二楼的窗户跨越而下,脚还没落地,早就瞄向客栈的数十支箭矢便簌簌袭来。好在他早有应对之策,催动全身内力,用最快反应力施展出了从韩崈的鼎武那里吸收来的“轮环风暴”,瞬间绞乱了利箭原本的运动轨迹,使其钉在了除了原本目标之外的四面八方。

趁着弓手第二箭上弦之际,汪羽竹、晴儿和端木南三人也靠着熟稔的轻功一跃而出,随着冯镇清的步伐朝马厩跑去。那是他们预定好的路线,想摆脱如此之多的围兵,不依靠一匹良驹,是根本不可能的。

晏旋粗眉一皱,不用揣测也知道了这群毛头孩子的意图。“冲进去,要抓活的!”这是许文博给他下的命令,他不得不从。

尽管他还想亲手解决掉那名统爵的少年以邀功,但是既然许文博城主上头的那位大人要亲自结果其性命,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勇爵能逾越得了的。

门外的士兵早已按耐不住,明显对敌人怨气很大。如果不是客栈中的这群反贼,我们现在还在营中安歇,就连长官晏旋的心中也不时地冒出这样的想法。

听到长官的命令,门口的铁胄军士一涌而入,客栈的围墙显得格外单薄,似乎只是被滚滚的黑浪轻轻一推,转瞬间就成了倾颓的废墟。

这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快,可汪羽竹和冯镇清两个人的速度更快。黑压压的铁甲,伴随着高亢的嘶吼声,才刚刚迈入院子五六步,两名少年就双腿紧夹马肚子,从还算宽敞的马厩里奔驰而出。随即便朝着已经被拆烂的围墙冲去。

两名男丁负责打头阵,杀出一条血路。后面跟着的两名妙龄少女也不肯服输,一手紧抓马鬃,另一只手握着武器,不时地相互怒视一眼,冥冥之中似乎较量着什么。

还没有出手的晏旋看着几名鲁莽少年向门口冲来,轻蔑一笑,而后神秘地朝他身后的队伍摆了摆手。说道:“年轻人,就是血气旺盛。”循着汪羽竹坚毅的眼神,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群少年想要突围的方向,随即牵拉马辔,带着一队部下前去封堵,留下了身后的枪盾铁索阵。

顾名思义,这个阵法由枪兵、盾兵以及铁索兵组建而成。此阵法专破迅猛冲锋之骑兵,以盾阖之,以枪遏之,以锁封之,莫说是眼前这区区几名驾驭着瘦马的稚嫩少年,就算是威名摄世的铁浮屠,也难以突破这种刚柔并济的克制阵型。

看来晏旋早就料到自己可能想到的手段,预先布置好了阵型来应对,这北妃城的敌将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啊,汪羽竹虽心中一叹,但此刻绝非儿戏,没有那么多时间由着他感叹,他心神一定,转念思考着脱身之法。

巷弄之地,有些狭窄,枪盾铁索阵簇拥而上,使得盾隙之间的枪刃也比制式阵势密集了一倍,一边抵着这刺猬般的阵型朝着客栈逼近,一边迅猛冲锋之骑兵扔没有退却之意,当然,只有汪羽竹一个人,已经驻足的冯镇清三人面露担忧之色,却并没有阻止他。

汪羽竹很清楚他们此时的处境,如果他开不出这条路,紧靠四个人的力量,根本抵御不了这群如狼似虎的士兵多久,毕竟敌众我寡,不是一众刚刚觉醒爵力的少年所能匹敌的。

眼看着不成比例的两方,距离已不过十步,汪羽竹拍拍马背,略带着几分歉意:“对不住了,马儿。”他双腿紧夹,催动内力于右掌,狠狠的一掌拍在了马臀上,马儿登时受了惊,一声嘶鸣令前方严阵以待的军士也是心头一颤。四条腿犹如弹簧一般蹬跃而出,盘桓在了那枪盾阵的头顶之上。

年纪轻轻竟然有这么高超的马术,这汪羽竹究竟是什么人物。封在要塞的晏旋心里打起了鼓,这个拥有统爵实力的少年可没有许文博与他说的那般羸弱,看到那跃在半空中的矫健身形,他觉得很熟悉,仿佛就是不久之前刚刚见过面一般。

“汪羽竹……汪羽竹……”晏旋不断在心里思衬着这个名字,“统爵大人也姓汪啊……”他警觉地用手拍了嘴一下,用余光扫着左右,生怕被旁人注意到了他的异状。

然而,这等高超的马术还是不足以突破这等精心排布的阵法,士兵收敛惊容,自有应对之策。举枪向上,错乱的枪刃直指那血肉之躯,悬在半空的骑士和马儿无所借力,只能顺应大地的吸引,朝着地面的方向坠下。

汪羽竹看着下面闪着寒光的利刃,心中有些汗颜,但他没有退路,而且不能失败。只见他动作极快,松开了紧夹着的双腿,身体屈曲,在半空中完成了从骑跨的姿势转换成蹲姿的过程。但仅仅靠着一匹如此瘦弱的马抵挡,依旧无法防止穿透过来的枪尖伤到他。

晏旋旁观着汪羽竹的应对方法,微蹙的眉又舒展开来,否定地摇了摇头,心想着自己还是高看了这汪家公子。他认为汪羽竹如此应对之举,无非是不惜重伤地保住自己性命的无奈之举,晏旋也不由暗喜,正好凭着马匹的缓冲只对其重创而不致死,他也好向“那位大人”交差了。

汪羽竹可不那么想,也没有那么做。经过刚才的一系列动作,他已经安稳地站在了整个枪盾铁索阵的正中央,围着他的士兵都用盯着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他脚下是几杆被压折的长枪,一匹血肉模糊的死马,和几名枪兵盾兵的尸体,还有一团冒着黑气的板斧,隐匿在黑夜中。

这一招他在对付王麒麟的手下时就曾经用过,在危机之时巧妙运用,自身无法正常使用的鼎武,也算是一种别致的熟练应用了。话虽拗口,但是在落地之前的一瞬间将鼎武召出,踩长斧宽刃于脚下挡住枪尖,确确实实又救了汪羽竹一命。

汪羽竹用惊人的突围换来了短暂的缄默,却不知是哪一个周围的士兵壮着胆子大喝一声,又激起了同伴的斗志,寂静的夜又聒噪起来。一个圆环朝着中央紧凑地收缩,争相朝少年扑杀而来,后者肌肉始终紧绷,早已做好了血战的准备,拔出镶玉剑朝着冲来的敌人杀将过去,依旧是刚开始突破口的方向。

敌人的大部分注意力果然都被这个“主要目标”所吸引,面对着客栈内侧的排面已然不再规整,刚刚驻足的三人抓住机会,都唤出了各自的鼎武,朝着突围的方向攻过来。

紧跟在后面的不是冯镇清,竟是一改娇容,侠气盎然的端木南。由于枪兵都转向阵内对付汪羽竹了,挡在阵外的只有盾兵,所以她并没有弃马的意思,急拉缰绳利用马儿前蹄一踏,踏倒了前排的盾兵,几道剑影一闪,途经的左右阻碍便被端木南的星烁剑清除了。

这边汪羽竹只得凭以一把三尺之剑,不仅要招架滔滔不绝朝他袭来的枪尖矛头,还要不停地被铁索纠缠。几番搏斗,他已经被绊了好几个趔趄,其中一次摔倒险些就被扎成刺猬,好在闪躲及时,只是受了着皮肉擦伤。

手中之剑早已饮满了血,脚边倒下的敌人也愈来愈多,可敌人实在太多,根本不可能杀光。汪羽竹心中也清楚,可他深陷敌军包围之中,又没有可以依靠的坐骑辕车,想突围出去实在困难。此刻的他只想着能多坚持一刻,便多坚持一刻,每多坚持一刻,就能使晴儿他们的逃离成功率多出一分。

杀得有些头晕目眩的汪羽竹,突然听到了一声直达他心底的呼唤:“汪公子,上马!”刚循着汪羽竹破阵的端木南,骑着布满深浅不一血痕的灰马奔来,她手中的星烁剑透着皎白的光,犹如挥舞着一把光剑,竟令其削铁如泥,所斩之处,不可辨其原貌。

汪羽竹闻声回首,还没看清来救他女子的身形,就被一只闪着白光的素手拽上了马,下意识地跨在了马背上。

端木南看出了前方晏旋早已堵在要塞,守株待兔,索性马头一调,避其锋芒,朝着巷弄的另一个方向突破而去。反正她只关心汪羽竹,其他人譬如柳佳莹等等,都无所谓。

晏旋一拍大腿,始料未及,赶紧携着他身边的直属,朝巷口的另一端追去。

章节目录 第34章 杨涛献谋 北妃城,城中枢殿。

“影大人,汪羽竹和一名不知名的女子突破了枪盾铁索阵,正朝城西方向逃窜而去,晏旋将军带着他手下的亲卫军正在追击中。”一名通身黑衣的青年,单膝跪地,对着王麒麟报告着抓捕目标的动态。

听到了“逃窜”二字,王麒麟讥讽地朝许文博瞥了一眼,正对上了后者有些生气涨红的脸。许文博本来就是生得白净的书生模样,任谁都能看出他此时的情绪波动。

许文博低着头,敬畏地朝殿中主位的帷帐方向侧了侧。始初就是他打着保票说“让晏旋出马都是杀鸡用牛刀”,“几名小毛孩何足挂齿?”,可如今这结果,让他有点下不来台。他右手握拳,重重地砸了一下身边的精雕木桌,道:“统爵大人,是我大意了。”

这名书生的歉悔并没有得到帷帐中人的回应,场面一度有些尴尬。跪在地上的杨涛双手行礼于胸前,启齿道:“小的倒有一计,可以引得那汪羽竹自投罗网。”

他身前的王麒麟显得有些惊讶,又流露出了几分赏识,惊讶的是自己的手下竟然突然为许文博打圆场,赏识的是这位得力手下肯定又有了绝妙的主意。

没有得到“统爵大人”的回应,许文博再也拿不出他那文人的傲骨来,悻悻地谦卑起来:“哦?这位小兄弟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计策请速速道来。”

杨涛很懂事,在说之前先看了一眼自己的直接上司王麒麟,这样才不失礼。

得到应允之后,才道:“在下杨涛,汪羽竹一直视自己的妹妹汪紫晴为掌上明珠,而此时汪羽竹虽已突围,但他的妹妹还在掌控之中,如果可以擒拿汪紫晴,就不怕她那兄长不来营救了。”

“这个计策不错。”王麒麟首先肯定了自己手下的计策。

“晏旋手下虽多,汪紫晴和那个叫冯镇清的汉子武功也不差,靠那些无爵虾兵恐怕还没有十成的把握……”

杨涛看了一眼右手边端坐的许文博,继续说道:“而且需要抓到活的不伤及性命更是困难,恐怕唯有拥有‘作’星宿的城主大人能做到了。”

许文博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嫌麻烦,反倒觉得这是他将功补过的好机会。

“那就请许城主去一趟了,希望这回不要有什么纰漏。”这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几分狠戾,帷帐后面那人的一只手似乎在脸上抚摸着什么。

“喏。”

许文博站起身,朝城主位深深一揖,重新拾回了信心,于是执拗地瞪了王麒麟一眼,背着手踱出了城中枢殿。

“真是个怪人。”王麒麟望着许城主的背影,眯眼一笑,随即将目光转向了杨涛。

“和你一样怪,你说是不是啊,白鸽?”

杨涛一愣,说道:“白鸽是谁?影大人,您把杨涛唤错人了。”

看着杨涛的反应,王麒麟很满意,这是今天晚上他试探的所有人中,令他最满意的一个了。

王麒麟收到了他房间有人留给了他一张匿名纸条,写着“内奸:白鸽”。这让他一头雾水,因为他不明白,在影灵做内奸究竟是图什么,又是何方人士会关注这样一个杀手组织,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敌人对他们组织的离间之计。

但是转念一想,既然这张纸条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中,如果代号白鸽的人不是内奸,那么放纸条的人就是内奸了,于是善于玩弄人心的他开始了试探。

“杨涛,查办‘白鸽’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王麒麟将那张匿名的纸条甩给杨涛,省去了授令的繁琐过程。

王麒麟的决定和他的眼神一样使人琢磨不透,之前汪羽竹一行人的行踪就是他带回来的,王麒麟的信任并不是无中生有的。

杨涛处变不惊,他是影灵最优秀的几个部下之一,再次躬身行礼,秀气的脸庞露出坚毅之色,应了一声:

“喏。”

……

“紫晴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从一行人冲出马厩的时候起,晴儿的状态就有些不同寻常,脸色发白,浑身乏力,有种随时都有可能昏睡过去的感觉。冯镇清一把扶住了险些摔下马的晴儿,有些焦急的询问着她的情况。

晴儿指了指左臂的伤痕,是刚刚的箭雨划开的,看来这弓箭淬了麻醉类药汁,想要抓活口。“俺俺怪,不要管我了,快按照原计划去找佳莹姐姐吧。”主人虚弱,胯下的马不服管教般乱动起来,冯镇清又搀扶地更用力了几分。

虽然晏旋已经分出了一部分兵力去追汪羽竹和端木南,但留下来的也是全副武装、密密麻麻的精锐,想带着一个几近昏迷的女孩子突围,是绝对不可能的。要是佳莹在就好了,他想。

“可是……”

“放心吧,被他们抓住,阿兄一定会来救晴儿的。”晴儿望着向他们逼近的黑甲,丝毫不露畏惧之色。冯镇清也不管那么多了,竟一把将晴儿抱上了自己的马:“俺也是你冯阿兄啊,哼,可不要小看俺!”

“阿兄……”晴儿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也不知冯镇清刚刚帅气的台词,是否让她错把冯镇清当成了汪羽竹,她那一对小巧玲珑的手紧紧地环在了骑士的腰间,合着双眼不断地小声嘀咕着。

冯镇清可顾不得怀中尤物,一挥枪,挡住了那迎面而来铁甲骑士的攻击。右臂棕色的光芒绽放,“士”字星宿显,鼎武之力尽数输出,那对招的骑士被这霸道的阻力一弹,失去重心,斜向着冯挥动的方向跌下了马。

“破军枪执千征令在此,敢有阻拦者,死!”

何谓破军,突破军阵,是为破军。

上一任千征令,穿梭纵横于千军万马之中仍游刃有余,只是这一任,枪执还很年轻,无法施展出此器的全部实力。此枪之名,可不能毁在俺手上,冯镇清不断给自己壮着胆。

一招“陷阵冲锋”,枪身的褐色光芒顺着冯镇清紧握的手弥散到了马身马头,仿佛为其镀了一层闪闪发光的褐色铠甲。马儿受了刺激,发出愤怒的嘶鸣,不顾前方尖锐的兵刃,疯狂地朝巷口冲锋着。

幸亏有着褐色铠甲的保护,敌兵在被铁蹄践踏之前,根本无法对这兴奋的战马造成致命伤,而轻伤的疼痛只会让其愈加疯狂。

这招的速度极快,两个弹指的功夫,冯镇清就突破了三道冲在最前面骑兵的攻势,奔向堵在路口的步兵和弓兵。但是维持刚刚那种程度的“陷阵冲锋”已经极度消耗了他的鼎力,这使他不得不收招敛势,为接下来的行动节省体力。

由于距离太近,弓兵只好后撤,前面的步兵持着断蹄钩顶了上来,可他们的钩子并没有派上用场,因为敌方战马由于刚刚过度的体力消耗已经匍在地上,再也不愿意迈出一步。“可恶,刚刚夺一匹马就好了。”冯镇清虽这么说着,但他知道,携着晴儿,想直接翻身跃到另一匹马上并不现实。

冯镇清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只能用出那一招了。”他摸摸衣服的内兜,掏出了两颗龙骨丸,他又从晴儿腰间的袋子里找到了两颗,那是柳佳莹留给他们以备不时之需的,有短暂回复内力之效,在为汪羽竹疗伤时晴儿就曾经服用过。

为了解决眼前的危机,他一股脑地将药丸送进了口中,随便嚼了嚼就吞了下去。

“千征归魂!”

破军高级枪技——千征归魂

冯镇清将破军枪贯入脚下的石板之中,褐色的光辉从他脚边由内至外螺旋展开,带起乱序纷飞的尘土,沙石化形,宛如构成了数支招魂的令旗,围绕着它们的主人——千征令,匀速地旋转着。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场上所有战死的士兵悉数站起,原本的黑铠被通身的褐纹金铠所替代,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清楚地看到这群死士的双眼射出血色红光,仿佛一尊尊黑夜中的修罗。

虽然这只是千征令终极招式的皮毛,但其所需的庞大鼎力已经使汗水浸透了冯镇清的全身,他用枪杆支着身子,背起晴儿,尽量快速地朝着东边的巷口走去。那些可能阻挡他的士兵,交给“千征归魂”的死士就足够了,他们都是历朝俊杰的魂引,借死躯与敌人两相杀伤之际,可以为他争取到很多时间。

好不容易靠着死士的掩护,冯镇清蹒跚到了通向柳家医馆的巷口,却看到了一个书生相貌的中年人,孤傲地站在他面前,抬头佯装赏月,一副随时有可能吟出两句诗的样子,道:“好一位千征令,看来我的状云笔今天也能填上一道血槽了呢。”

冯镇清有些绝望,因为眼前的这名中年人所散发出的气场,可不只是普普通通的书生气,而是一种捉摸不透的冷峻。他只得放下已经昏睡的晴儿,用双手持着武器,摆出架势,随时准备再次应战。

将军有难,士兵总是会不顾一切护其周全,“千征归魂”的死士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护千征令周全。

此时,冯镇清遇到了威胁生命的危险,所有还在和士兵缠斗的死士都迅速朝着许文博这边收拢过来,一时间竟让这名灵爵城主应接不暇。许文博及时定神发功,只消手中状云笔挥了几式,就使这些死士便烟消云散了。

可已经“煮熟”的冯镇清,却已经被营救,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好在需要押回去交差的汪紫晴还静静地卧在地上。看来这死士并不遵从千征令的意志,只会单纯地护主人周全啊,许文博暗自揣测着。

任务完成地比想象中要轻松,许文博又一次看着头顶格外皎洁的月光,文思敏捷的他果真张口就来,又创下了一篇佳作。

章节目录 第35章 月下婵娟 一对少男少女骑乘同一匹马,在宵禁后的北妃城内疾驰。少年略微拉开了自己与身前少女的距离,他局促的两只手总不好扶在人家少女的腰上,只得扯着马鞍两边的麻绳,以防止因为颠簸摔下去。

端木南对北妃城的街道坊作非常熟悉,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显然是已经有了明确的目的地。汪羽竹却不一样,他第一次来到北妃城,有些迷茫地问道:“南姑娘,你这是要带我赶去哪里?”

汪羽竹回头一看,晏旋依旧穷追不舍,逐渐躁动的马蹄声和幽幽可见的火把白芒都提示着他们所面临的险境。

“东门。”端木南似乎并没有把后面的追兵太当回事,一如既往地惜言,沉稳地从牙缝中蹦出了两个字。

“不行!”汪羽竹脸色一沉,他不能丢下生死未卜的晴儿不管,但他也清楚两人此时处境,并没有鲁莽到去抢少女手中的缰绳。

汪羽竹果决的呵斥声似乎是吓到了前面的少女,使得后者的身体一颤,汪羽竹有些意外,语气也稍微缓和下来:“现在整座北妃城四座城门俱闭,我们到了东门也是无济于事。”他知道“不放心晴儿”的主观理由不会说服身前的少女,因此只说出了同样严峻的客观阻碍。

“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先把后面的人解决掉,再告诉你。”

他们胯下的马本身就瘦弱无采,又同时驼着两个人,行进的速度近乎和一头驴子一样,被追上是迟早的事。而此时道路相对于方才的狭窄巷弄,宽松了很多,后面人数众多的追兵得以腾挪,更使两人失去了唯一的摆脱优势。

“你?”汪羽竹有些疑惑,面对这么多如狼似虎的追兵,其中还有一名身经百战的勇爵强者,少女完全没有让他这个男人出手的意思。

端木南没有回应,她柳叶眉一挑,双腿紧夹住马肚子,攥着缰绳使劲往上一提,马儿受惊,鸣一声绵延急促的长啸,前半边身子后翘,前蹄慌乱地上下刨动,汪羽竹本来就没有扶稳,又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甩下了马。

“汪公子,你且看好。”

汪羽竹的样子有些狼狈,本还想埋怨两句,但看到端木南依旧神情认真地调转马头,面向一众追兵时,他又开始担忧起来。

“你们逃不掉的,早像这样停下来乖乖受降不是对你我都好?”晏旋停在队伍的正前方,不耐烦地朝汪羽竹这边喊道。他的身后有着不下五十个人的骑兵队伍整齐地林立着,用不善的眼神盯过来。

“月显,星烁剑来。”端木南眼角的泪痣处显现出了一个金黄色的“月”字,那是星宿月的标志,一把玉树纹饰的宝剑出现在她的手中,弯镰剑格护着她纤嫩的手。那漆黑短衣上所刺绣的夜景图似乎也于此刻拥有了灵魂,与天空中众星捧月之境遥相呼应,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哼,又是鼎武吗?让我来领教领教。”晏旋挺直项背,取下身后背着的两把短戟,尽管他没有鼎武,但当他催动爵力,显现出充实六芒星中匕首符印时,他身后士兵都胆怯地退后了半步,以示对其实力的敬畏。

“本人晏旋,嗜战如命,蔚四角勇爵,统爵大人可没说要留你的活口,就让我来了结你吧,小丫头。”

“你们一共就这些人。”

“什么?”

“她在问你,你们一共才这点人?”晏旋听不明白端木南的陈述式问句,还得由一身尘土的汪羽竹为他添油加醋地转译一番。

“足矣,我晏旋一个人便足矣。”晏旋信心满满,没明白端木南询问的意图,他觉得自己也不需要明白。老实说,汪羽竹也不明白。

“那就好。”端木南将星烁剑横在胸前,右手背朝向敌人,催动爵力,显现了她的符印。晏旋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瞥,却险些被惊的摔下了马。

他看到的是一把鼎中权杖,镶嵌在一个充填五角的六芒星阵之中,这符印诡异地耀着白光,正如它的存在一般诡异。

“端木南,星宿月,五角后爵,宿主名号婵娟,多指教。”

不只是晏旋和他身后的骑兵,就连汪羽竹也呆滞在了原地,他死死地盯着端木南的右手,露出复杂的神情。

“你你你……白色的?后爵?不可能……不可能啊。”嗜战的晏旋也是不知所措,如果眼前少女真有五角后爵的实力,那杀掉他区区一个四角勇爵就如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他的优越感瞬间一扫而光。

更令他不解的是,白爵从来只有民爵,就连勇爵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今夜在这里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个白后爵呢,这件事必须要禀报城主,不,必须要上奏蔚王,晏旋掌握着如此重要的情报,心里不断地打着鼓。

“看到此印者,都得死。”端木南将剑朝前一指,毫不犹豫地将一式“望舒御月”打出,两道黄白色的剑气陡然成势,形成两轮锋利的波刃朝晏旋那边簇拥的骑兵划去。

波刃的高度恰好是这群骑士的腰腹之处,想翻身下马躲避根本来不及。好在晏旋尚有几分能耐,反应极快,双手朝下一拍,借力将身子悬空跃起,波刃刚好从他身体与马背的间隙穿过,使他幸运地躲过了这丝毫捕捉不到前奏的杀招。

不过那群武功尚浅的手下就没有那么快的反应了,刹那之间,他们的上半身离开了马背,只留下下半身的两条腿紧夹在马肚子上,场面惨不忍睹。

晏旋看着被劈成了两截的亲卫兵,悲愤交加,一瞬间竟置生死于度外,手上的勇爵符印蓝光乍现,握持双戟,怒吼着朝端木南杀了过来,想来他也是个有血性的军人。

晏旋不退反进,让端木南也对这位嗜战的老将军也产生了几分敬佩,只是立场不同,让彼此成了敌人。

星烁剑再次绽出皎洁的光辉,笼罩在通身剑体之上,这正是方才在昌德客栈解救汪羽竹所用的那一招——“月凝”,随即她驭马相冲,打算与晏旋正面交锋。

白中透黄的光芒在璀璨夜景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将晏旋的双戟吞噬其中,后者跌落马下,手捂着胸前令人惊恐、血肉模糊的伤口,逐渐没了气息。

“王,您看今天的月亮,是更像金蟾,还是更像玉兔。”

不知为何,汪羽竹眼角挂着晶莹,那是一种打破孤独的结晶,他双眼滴溜一转,意味深长地称赞道:“更像你。”

敌人已经死绝,在这条还算宽阔的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汪羽竹不想再装糊涂,端木南也不想。

“我,您可真会说笑呢。”端木南嘴上这么说,粉嫩的脸蛋上却泛起了红晕,只是在这黑夜之中难以令人察觉罢了。

“为什么……”汪羽竹想直切正题,将存在在他自身上面的谜团全部问清楚,可“为什么”三个字刚出,就被端木南打断了。

“您是王,我是后,我是您唯二可以信任的人之一。”

没错,在汪羽竹的左手,还隐藏着另外一个“爵”,观其符印,是一幅无鼎三角冠,这与赤、蔚、碧三王的鼎上三角冠又有了差别,汪羽竹自己也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王爵,更不清楚为什么它是白色的。

在这段时间里,他尽管满心疑惑,却无法与人说,因为多说无益,不仅得不到答案,还会徒增麻烦。

“唯二?”

“还有一位是我的父亲,等到了瑞云山,他会向您解释这一切。”端木南从那匹瘦马身上翻下,朝着敌人尸体的方向行进着。

汪羽竹点点头“能不能不要对我用敬称,怎么说我们也是同龄人。”他听着端木南“您您您”地唤着,违和感油然而生。

“那怎么行。”端木南将白马背上的“下半截”搬下,对着这匹白的卢后背敲打一番。

“还记得我们刚见面时,佯装失忆的你,除了记得自己的名字,还有什么吗。”

“汪羽竹。”

“哎。”汪羽竹迅速应下。“以后还是继续叫我汪公子吧。”端木南轻轻摇了摇头,无奈说了声:“好吧。”

这时,从漆黑一角的樟树上,扑来一只鸟体发福的猫头鹰,胖胖的圆脸几乎已经看不到喙,拍打着它笨重的翅膀飞到了汪羽竹身边,双爪紧紧钳在了后者的肩膀之上。“嘿咻?”汪羽竹称奇般地噫了一声,随即发现了猫头鹰爪上捆绑的黑色信笺,便拆开来看:

“汪紫晴突围不成,为许文博所擒,请速到城中枢殿救援——欧阳歆。”

读完,汪羽竹心情沉重,抬头看向端木南,这个自称唯二值得他信任的女子,会帮他救妹妹吗。他心意已决,眼神之中也透出难以掩饰的坚毅,此时此刻在他心中,妹妹还是那最值得信任的人。

端木南微微喟叹,用陈述式问句问道:“欧阳歆是什么人,她将消息传给我们有什么目的。”汪羽竹将信揣进了怀里,道:“不知道。”

“只有无角王爵的力量,想闯城中枢殿,可是自寻死路。”汪羽竹英俊的脸庞露出温暖一笑,道:“不是还有你吗。”

端木南樱口一抿,翻身上了新挑的白马,独有的陈述式问句脱口而出:“那你还在等什么,不快来找一匹好马。”汪羽竹会意,几个健步就到了晏旋所骑乘之乌丸旁边,踩着马镫上去。

一男一女两个人,一黑一白两匹马,在宵禁后的北妃城疾驰,那前进的方向,正是整座城池的最中心。

圆滚滚的猫头鹰,跟飞在他们身后,俯瞰着发生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36章 思过牢 北妃城,城中枢殿偏殿,地下一层,思过牢。

思过牢,意为把人关押其中,让罪犯反省思过之牢。可北妃城的百姓都称其为“死过牢”,因为凡是进来过的人,都会经历严刑拷打,大部分都是死在了牢里,那少部分幸存者刑满之后,也大都成了残疾人,基本很难照料自己的余生了。

右护以隐遁身形为长,自昌德客栈起就一路紧跟着“凤凰”,即使是拥有三角灵爵实力的许文博,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眼看着汪紫晴确确实实被送入了城中枢偏殿的思过牢,他方才长舒了一口气,形势正按照后爵计划的那般顺利演变着。

思过牢中的安排,就要看“白鸽”的了,右护不再停留,他该回去找欧阳歆大人复命了。

许文博手下的侍从抬着昏厥的汪紫晴,跟随着城主匆匆的步伐,来到了被火把照得透亮的大牢门前。至于城主为什么这么匆忙,自是因为在他出门抓人的这段时间里,这思过牢的守卫权竟然易了主。

“许城主,把人留下,您就可以回殿休息了。”王麒麟刚从牢中视察完毕,在门口等待着重要犯人押送过来。

“影灵,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手下可是被你的人轰赶出来的?”他能迅速得到消息,还是本应在思过牢内看守,却被王麒麟手下轰走的士兵通报给他的。

“我的意思,就是‘那位大人’的意思。”王麒麟目光一凛,表示这件事是上级的要求,提醒许文博不要再在这里讨价还价、无理取闹。

许文博刚刚立了功,抓住了“饵”,班师后竟然受到这般羞辱,他耿直的书生气难以平复,恼道:“你和统爵大人说了什么?”王麒麟挣开握住他双肩的手,笑道:“不要问我向统爵大人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你的手下做了什么。”

“我的手下做了什么?”王麒麟就在等着许文博这么问,针一般的回答直插后者心窝:“背叛。”

……

在许文博接到抓回汪紫晴的任务时,杨涛也领命查出影灵内的奸细,但当许文博离开时,后者却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仔细端详着王麒麟掷给他的那张,写有“内奸:白鸽”的纸条。

杨涛缓缓抬头,笑道:“大人,奸细不一定就出自我们影灵。”这句话一出,很对王麒麟的心坎子,毕竟他也很奇怪,为什么影灵之中会出现内奸,于是便饶有兴趣地摆摆手:“继续说。”

杨涛恭敬一揖:“首先,这张纸条上并没有注明内奸就是出于影灵;其次,我影灵向来整治严明,每个成员都是根正苗红,不可能出现内奸;最后需要强调的是,放跑逆贼汪羽竹的,可是许文博的人。”

王麒麟垂下的眼睛一抬,双眸充满了活力,刚刚他还疑惑为什么自己手下的杨涛要在统爵大人面前替受责罚的许文博说好话。原来是要在这里让那厮的傲骨土崩瓦解,未免不要太绝,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察哪里有些不对,可他澎湃的心情并不希望他想那么多,既然杨涛替他安排了许文博,莫不如就好好羞辱这个臭书生一番。

况且,王麒麟本身也不相信自己苦心经营的这支队伍会有内奸,他更愿意相信杨涛的说辞,是许文博的手下出了问题。

“你说的对,北妃城是该整顿整顿了。”帷幕后的男人说话了,他向来不看好北妃城放羊一般的治理观念,如果不是蔚王规定统爵必须留守蔚都城防,恐怕他早就申请来替代北妃城主了。

杨涛趁热打铁,抛出了计划中关键的一环:“关押汪紫晴这么重要的犯人,自是要用我们影灵的人。”

“准。”统爵大人一个字表明了他的态度,这就是王麒麟口中,“那位大人”的意思。

“杨涛,带着我们的兄弟负责看押汪紫晴,不得有误。”王麒麟认为,弟兄们聚在牢中总比奔波在外来得轻松,算是一件美差,体恤手下的他赶紧揽下来。

可杨涛却面露难色:“许城主向来心高气傲,属下担心他班师回来时觉得受了屈辱,拿兄弟们撒气……”杨涛的担心不无道理,也正合时宜地激起了王麒麟的心头之火:“他敢?”

“你放心,届时我会在思过牢门口,为他接风,哈哈哈。”王麒麟是个记仇的人,此时有一个可以羞辱之前对他极其不敬的许文博一番,光是想想就觉得酣畅淋漓。

至于捕捉汪羽竹的任务,他根本不担心。有帷幕后的那位大人坐镇,只要汪羽竹敢来,就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

……

在王麒麟一阵阵的冷嘲热讽之下,许文博都快哭了。每当他要据理反驳,对方就会搬出统爵大人压住他,随后继续嘲讽他。与其继续在这里被打脸,还是回去找大人复命,并把情况问个清楚更加紧要,许文博心想。

“把那小姑娘放下,我们走。”许文博没好气地冲部下吼着,又板着脸看着王麒麟,道:“哼,告辞。”随后拂袖而去。

毕竟许文博是同僚,王麒麟的气是彻底地消了,他该去带着许文博掺杂着“内奸”的那群手下,完成一个并不是很紧要的任务了——扫清汪羽竹余党。

不知道汪羽竹的同党都有谁,杨涛告诉他:“柳佳莹,冯镇清。”不知道其同党身处何地,杨涛告诉他:“柳家医馆。”

王麒麟露出欣赏的目光,道:“杨涛,刺探消息的任务交于你的手中,真是我最正确的选择。”说完他就离开了思过牢,留下了门口暂时负责总管这里的杨涛。

杨涛拂袖擦了擦额头微微沁出的冷汗,心想着这回兵行险招,他赌对了。没错,汪羽竹同伴的名字和此时所处的方位,都是欧阳歆传与他的,他就是欧阳歆,或者说是赤后,布置在蔚都中心的一枚暗桩——白鸽,他是赤后杨昆的儿子。杨昆曾经说,这个任务必须要一名完全值得信任的人提前布置,最后他定了他的亲生儿子。

这是对他的一次试练,关系到赤国昌盛、不容失败的一次试练。任务还没有结束,还不是洋洋得意的时候,杨昆对他的忠告他从来都是谨记于心。

他推开牢门走了进去,亲自操办汪紫晴的下狱。

“再给她打几剂,天亮之前不要让她醒过来。”杨涛对着手下的影灵成员吩咐道。

晴儿中的毒,正是影灵专门为了抓活口而研制的醉魇散,只可惜在没有经过训练的晏旋手下那里,并没有发挥出它十足的威力——仅仅麻醉了一个人,不过好在是最关键的这个人。

“在汪羽竹被制服之前,不可以伤害她,记住了吗?”他又附加了这个要求,来保护自己的王爵汪紫晴的周全。

杨涛下达了最后的一道命令之后,就坐在了牢监的位置,若有所思地盯着牢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

左护在将消息带给白鸽之后,就来寻欧阳歆复命了,他的主人现站在距离城中枢殿不远的岗楼顶,脚下踩着几名哨兵的尸体,对着中枢殿的方向张望着。这时,一只肥胖的猫头鹰迎面飞来,同时岗楼下也传来了脚步声。

“大人,是右护回来了。”左护侧耳,辨识出了他们约定好的三重一轻的步响暗号。

“嘘!”欧阳歆将食指抵在两片薄唇之上,回过头来示意左护噤声,她明显对“阿肥”带来的消息更感兴趣,并一边聆听一边点着头。

“白后?”欧阳歆理解了其他情报,唯独“阿肥”传来的这个关键词,让她无法解读。原来她以禽为眼的能力也有局限,鸟儿只能为她传达一些关键词由她自己根据形势解读,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鸟儿并不会捕捉到,她自然也就解读不出。

譬如,这次“阿肥”为她提供的情报便是:突围、敌亡、白后、青龙和救主。突围和敌亡分别代表着汪羽竹和端木南突出晏旋的包围圈以及晏旋身亡的讯息,而青龙和救主则阐释着二人已经沿着青龙大街疾驰,前来营救汪紫晴。唯独这“白后”两个字,让她不明白。

不过既然汪羽竹已经遂了她的愿,正面救主,欧阳歆也不想再分心考虑其他。她从腰间的囊袋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黑色信笺,再一次绑在“阿肥”的爪子上,抚了抚猫头,随即放飞了这只几乎看不见喙的猫头鹰。

“右护,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欧阳歆回过身来,不再看一眼尽览的城中枢殿,询问起刚刚登上岗楼最顶的右护。

“一切顺利,白鸽用了特殊手段,已经确保‘凤凰’周全,并掌控了思过牢。”

“特殊手段?”欧阳歆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好奇问道。

“他提前暴露了‘白鸽’的存在,用以挑拨北妃城高层的内部关系。”右护似乎对白鸽的举动很是敬佩,语气之中也透着敬重之意。

“小子,自作聪明,居然自己暴露自己,真是个傻瓜。等事情结束,我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为了掩盖心中的不安,欧阳歆半开玩笑地埋怨着。

她总觉得,事情进展地有些太顺利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商之报偿 “使用这把鼎武以来……怎么样?”柳佳莹也明白曲蓉这点石成金之术必然存在着相应代价,心中对其未尽言的苦衷又动了医者天生的恻隐之心。

曲蓉欲言又止,终是叹了一口气以回应。接着她从蒲团上站起来,说道:“估计现在全城通缉汪羽竹,你必受牵连,和我走,我有办法送你出城。”她敏锐的双眼早已洞察形势。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可是想要取你性命的人。”柳佳莹也从蒲团上站起来,迎上曲蓉那黑暗中泛光的媚眸。

“正是因为你想,却没有做,才让我为难呢。”曲蓉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母亲殡天那天,失去了至亲的她,又夺去了另一个人的至亲。本来已不在乎滥杀无辜,可她脆弱的内心却在灵吁剑光辉的照耀之下,重生萌生出了善意的种子,每当她杀掉一个她认定的仇人,包括父亲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她的父亲和父亲常去临幸的那些青楼女子,她对柳佳莹的愧疚就会增添一分。

“你知道我这次来为爷爷祭奠是为了什么吗?”柳佳莹语重心长:“我之所以耗费这么多心思回来,正是因为我已经下定了决心随着他们一起漂泊江湖呀。”柳佳莹又将目光转向金像:“在走之前,我总还是要来看看爷爷、爹爹和娘,和他们告个别。”

曲蓉微微蹙眉:“北妃阖城追捕,也不能动摇你的决心吗?”她激动的情绪又增添了几分,道:“性命都没了,还拿什么漂泊江湖?和我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难道你就没有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东西要保护吗?”柳佳莹不顾被牵住的袖角,大声问道,但转念发现自己确实不如眼前的仇人姐姐成熟,一举一动确实有些太任性了,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曲蓉却并没有觉得这句反问有什么不妥,反而萦绕在她的心间挥之不去。她自己的亲人已经不再人世,复仇重任也已完成,要说这世间还有什么让她无法释怀的,就只有她对柳佳莹的这份愧疚了。不然,她现在就不会站在柳庄的金像前,费尽口舌也想救柳佳莹于水火了。

曲蓉狡黠的眼中倒映着柳佳莹的影子,流露出少有的真诚,道:“也许,还真有呢。”她的语气并不是很坚定,因为她是个商人,已经逐渐形成了不会轻易把话说死的习惯,使得旁人无法摸透她的真实想法。

“还真令人意外呢……”柳佳莹本又想任性地嘲弄一下自己这个“棘手”的仇人,但当她们对上了相互的视线时,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眼神不会骗人。

为了缓解一瞬间酿成的尴尬之境,柳佳莹首先问起了一个从刚刚开始就很在意的事情:“现在城门四闭,唯一的控制机关还设立在城中枢殿,想逃出城去,就算是长了翅膀,也可能会被城头的弓箭手给射下来。”柳佳莹咽了咽口水:“可是为什么,你刚刚却说,可以带我出城?”

“哦?她没和你们说过吗?”曲蓉以为柳佳莹早该知道。

“谁?”

“就是那名与你们同车的黑衣少女。”

“端木南?你们认识?”

“她叫端木南啊,之前她救了我,可却没有告诉我名字。”

“真是奇怪,你的武功高强,还需要别人救。”

“我在为城中枢殿镀金时,偶然间听到了这北妃城的一段秘辛,那也就是从城内通向城外的第五扇门……”

曲蓉在完成了为城中枢殿镀金的任务之后,许文博赦免了她杀害仇人的所有罪责,但是她也因为过度点金而元气大伤,功力一时难以恢复。在这种状态下,她依旧要运送商货,以维系她的商脉。好巧不巧救在终离山脉附近遇到了山贼韩崈的劫杀,手下悉数阵亡,她也无力招架之际,端木南出手相助,信手几招就赶走了贼人。

“她说她什么也不要,只要北妃城的一切消息。”曲蓉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继续道:“她是什么人,想要什么,通过我这双眼睛,都能洞悉几分。所以我知道,说出这条秘辛,一定帮上了她大忙,也就不再亏欠她什么了。”

柳佳莹有些好奇,道:“你洞悉……她是什么人?”她一直看不透端木南,所以颇想知晓曲蓉的看法。

“一个危险的人……”曲蓉眯着眼睛,伏在烛案上伸了一个懒腰,仿佛一只怠惰的老猫。

柳佳莹刚想吐槽,就听见外屋有人摔在地板上的声音。

不知是敌是友,她立刻止住思绪,跑出内屋查看情况。外屋的烛光有些昏暗,只能看到趴在地上人的模糊轮廓,柳佳莹拈起旁边柜台上的香烛朝那人靠了靠,定睛一看,竟然是冯镇清。

“冯公子?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昌德客栈发生了什么?”这些疑问是一瞬间闪在柳佳莹的脑海中的,但是她询问出来的同时,答案同样几乎在下一秒就浮现了,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许文博这么快就盯上了他们。

趴在地上的冯镇清大口地喘着粗气,看来是元气透支带来的副作用,好在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以柳家高超的医术,以后肯定还能够调养过来,柳佳莹一边为冯镇清做着检查,一边在心里思索着。

冯镇清是被那名救下他的死士带到这里的,跨入门槛之后,死士再也维系不住自己的身形,悄然消逝在了黑暗之中。可能是感受到了柳佳莹的存在,冯镇清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急切地传达着什么消息。

柳佳莹将耳朵向着怀中的男人侧了侧,终于听清楚了那一字一顿的讯息:“快,逃,快,逃……”

“他叫你快逃。”曲蓉看到柳佳莹吃力聆听的样子,忍不住插嘴,她的听力总是异常敏锐。

“我知道!”柳佳莹神色黯然的同时,又显得不知所措,回过神来,赶紧从随身携带的锦囊中提出一粒药丹塞入冯镇清的口中,将后者的下巴一抵,药丸就被服下了。行医多年的她,不会看不出冯镇清刚刚经历了什么,这浑身发抖、四肢无力的症状,这浑身血迹、伤口累累的样子,分明是服用了过量的龙骨丸,与大批敌人拼了命,方才来到了这里。

一想到这些,柳佳莹又是一阵心酸,抹了抹挂在眼角的泪珠。

“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人,就在眼前吗?”曲蓉靠在内屋的门边,打量着这个被抱在柳佳莹怀中,嘴唇依旧一开一合叨叨个不停的男人。

柳佳莹抚着冯镇清的胸口,推送着刚刚为其服下的血蝎乳香丸,以助其行气止痛、镇心安神,被曲蓉当啷一问,有些支支吾吾:“不……是。”

“哦。”曲蓉也没想在这个问题继续纠结下去,她心智成熟,如果八卦下去显然与人设不符。只是她望向冯镇清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欣赏,究竟是什么,可以让这些人情谊如斯。“确实该走了,中枢殿方向,有队伍朝这里来了。”她的耳朵动了动,警觉地朝外屋的两个人走去。

仇人接下来的举动,令柳佳莹很意外。

曲蓉勾起冯镇清的左臂,试图扶起这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但她比柳佳莹还要矮上半头的身躯,尝试失败了。她尴尬地瞅了柳佳莹一眼,问道:“你不搭把手?”

柳佳莹勾起冯镇清的右臂,两个妙龄女子终于是合力将这个男人托起来了。

“你为什么帮我?”被自己的仇人尽心尽力的帮助,总会让她产生一种违和感。

左手唤出那柄合住的招财小扇,曲蓉极其郑重地说:“帮你救下他,你现在的至亲之人,我是不是就不亏欠你什么了?”

柳佳莹俏脸一红,道:“什么至亲之人……”当着仇人的面前说这种事,让她产生了更大的违和感。

不过曲蓉可没有和她开玩笑,追问着:“是吗?”听到了带着几分威重的质问,柳佳莹意识到了什么,这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询问,也不是她扭扭捏捏的时候,从某种意义上讲,她的回答,牵涉到对曲蓉的救赎。

柳佳莹也不再遮掩什么,轻声道:“是。”

曲蓉长舒了一口气,舒气还不够,她又转了转脖颈,舒了舒筋骨。毕竟,这接下来的活可不好干。

“你家应该有后门吧。”曲蓉心中已然有了计划,便如此询问到。

“有。”柳佳莹久居山谷,在这种情形之下终究是有些无措,这能循着曲蓉的节奏,一步步前进,或者撤退。

“就从那边走!”

“去哪里?”知道了目的地,也许能心安些,柳佳莹心想。

“东门。”这两个字于今夜,出现的次数太多了。

知道了目的地,柳佳莹依旧惶惶。“我们不是要走第五扇门吗,为什么还要去东门?”

“因为,东门,就是第五扇门。”

曲蓉虽想再多解释一些,但逃离柳家医馆已是刻不容缓,只能集中精力催动内力,携着沉重的冯镇清奔向充满神秘的东门。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被她们拦在中间的冯镇清,在听到那声“是”之后,双唇便不再嗫嚅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再见汪岩 曾经拥有的东西被夺走,并不代表就会回到原来没有那种东西的时候,回忆也是一样。

“为什么别人都有亲人?”汪岩坐在那雍容华贵的纱帐之后,习惯性地抚摸着自己眼角的伤疤。“唯独我,是孤家寡人啊。”

数日之前,生活还是一成不变的生活,他依旧监管着蔚都城城防,依旧每天负责处置拥有异爵的十五岁们。可他总觉得心中多出了一块缺口,任他如何回忆、琢磨,都丝毫无法透过这道缺口窥探到些什么。

这次来到北妃城,他所受领的任务是:捕捉畏罪潜逃的汪羽竹、汪紫晴一众,亲手诛杀。他隐约记得,某两个被登录在静爵司的名字,就是他们。只是他不太明白,只是处理两个小毛孩子,为什么要让他这名统爵大将军亲自出手。这其中的寓意,让他自然而然回想起了毕沁亲手杀死自己女儿的那一幕。

而他汪岩没有亲人,又怎么可能像毕沁那样干出这等蠢事呢?汪岩心想,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好,真是可恶,如果我的亲人还在我身边就好了啊……

正在心中暗嘲毕沁那个老混蛋的时候,另一个让他讨厌的人走进了大殿。那人是北妃城城主,硬生生一个书呆子,整日吟诗作赋玩忽职守,使得北妃城杂七杂八什么人都有,是为蔚都城以北的一大隐患。

“统爵大人,在下有一事不解!”许文博刚从思过牢受了气,语气中透着委屈,一副下属想找上司讨个说法的样子。

汪岩掀开帷帐,朝着许文博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说了。“许城主,北妃城久疏治理,出了内奸也不足为奇。”汪岩对于内奸隶属于许文博这一点深信不疑,这使得后者再如何辩驳也是苍白无力的。

许文博也是聪明人,知道统爵大人这是在埋怨他,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不得不羞愧地低下了头,唱了一声喏。

汪岩看着深揖的许文博,轻轻摇了摇头。这许许城主虽然不重兵事,但北妃城这些年来也确实没有出过什么大问题,人家三角灵爵,对自己又这么尊重,还是不要再继续追究这位同僚了,汪岩心想。

“报!”一名侍卫从中枢殿外跑了进来,道:“一对男女,擅闯中枢殿!”

许文博猛一抬头,欣容道:“大人,鱼上钩了。”许文博丝毫不在意汪岩对自己的怪罪,因为在他心中,汪岩是一段传奇,是他最崇拜的一首诗。

“这个少年,果然有胆魄,就像年轻时候的我啊,哈哈哈。”汪岩倒真想看一眼这个折腾了他们一晚上的少年,他从座位上站起一瞬,竟带起了一股霸道之风:“他有资格死在我的斧下!放他入殿,让我看看他有些什么本事,支撑着他来自投罗网的勇莽之心。”

北妃城中大部分人马都驻扎在距离四门较近的兵营,真正守在中枢殿的只有几队侍卫中的精英,因此外面的打斗,并不是显得太混乱。

汪羽竹正与端木南背靠着背,与包围着他们的侍卫对峙着。刚刚跑去中枢殿方向的那名侍卫又喘着粗气跑了回来,明显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不论是被包围的这对年轻人,还是组成包围圈的侍卫,都被他将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统爵大人有令,放这两个人入殿!”命令一出,在场的人都很诧异,不过军令如山,既然长官想见这闯殿之人,这些侍卫又有什么阻拦的理由呢?这群侍卫精英都识趣地给眼前的两个人让开了一步,包围圈就这样散出了好几个口子。

汪羽竹听到了“统爵大人”的称呼,心中泛起了一缕不安。父亲因为放走了我们兄妹,肯定已经被巢天逸关进了监牢,这殿中之人,一定是毕沁了,汪羽竹心想。他甩了甩脑袋,现在他更应该思考的是,稍后该如何最麻利地袭击,救出晴儿,最后从“第五扇门”逃离。

可当他只一脚迈入殿中的时候,他就傻眼了。

父亲根本就不在他想象的什么监牢之中,他此时就站在这大殿的正中央,同样有些呆滞地望着自己,可那并不是父亲看着儿子的眼神。原来一直在追杀儿子的,是父亲您啊,汪羽竹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又想起临走时父亲在虹石柳下对他说过的话:“下一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

“爹?”不撞南墙不回头,如果不确认一下,汪羽竹会觉得自己现在是个瞎子,或者是产生了幻视,不小心错把毕沁看成了父亲。

“嗯?不要以为生得和我年轻时颇像,就可以随便与我套近乎!我是不会吃你这一套的。”汪岩心中却疑窦丛生,眼前的少年,究竟是谁?为什么和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为什么他唤我“爹”?为什么他,也姓汪?“唔,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一边的汪羽竹首先走出来迷惘,从汪岩的回答中,他知道父亲已经失去了关于他的记忆。

汪岩的亲生儿子,此时在他的面前,只是一个陌生人,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愤慨的事啊。只有许文博沉醉在此时的氛围之中,如果给他笔墨纸砚,估计一篇“父子相忘赋”转眼即可成。

汪羽竹环视一周,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汪岩后上方的天花板处,竟然坦然一笑:“爹,您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啊。”汪岩身体一怔,随即说道:“莫要花言巧语,为了完成蔚王陛下交付给我的任务,今天以大欺小的帽子看来是要叩上了。”

汪羽竹拔出镶玉剑,为表对父亲的尊重,报爵是不可省略的:“汪羽竹,汪岩嫡长子,赤零角统爵,星宿‘石’,在外称号乾坤皇。”听到“嫡长子”三个字,汪岩有些痛苦地咬着牙,逐渐增多的回忆片段在他脑中拼接,真相呼之欲出,但是,“王威”在身,他无法承认。

一旁的端木南看到自己的王报爵,当然不能落后:“端木南,白五角民爵,星宿‘月’,在外名号婵娟。”为了以防万一,或者引起轰动,汪羽竹在端木南的右手系上了黑色布条,这样既可以施展白后爵的力量,又可以不暴露身份。同样的道理,他在自己的左手上也做了同样的处理。

严格意义上来说,两个人都谎报了自己的爵,这反而是对对手最不尊重的,汪羽竹也没有办法,只能以这种最不尊重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最真挚的尊重。

“五角白民爵?有点意思,年纪轻轻,天赋倒是颇高。”许文博看着端木南手上的黑布条,用质疑的语气“表扬”着她,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看清端木南手上的符印,许文博是不会轻信其一面之词的。

汪岩也不信,但礼尚往来,这是他的人生准则,一把宽刃巨斧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下,道:“汪岩,蔚六角统爵,星宿‘山’,在外名号三岳顶。”他报爵之语,字字掷地有声,手中混沌斧不断向外迸发着灼热的气浪,让人不禁用胳膊防住眼睛。

“六角……”端木南有些不淡定了,尽管她的真实实力有五角后爵的强度,但能修满这最后一角,却是极其困难的,一名修炼至六角的民爵,都可以有与后爵一战的实力,那眼前的这名统爵,更是必然拥有着极其恐怖的实力。“汪公子,有点棘手了。”原本还颇有信心的端木南,在汪岩的威压之下,也生了恐惧之心。

“父亲,原来您这么强啊。”汪岩唯一一次在儿子和女儿面前显现符印,就是在他们还只有八岁的时候,只是那时少年懵懂,汪羽竹并没有过多留意父亲手背上那赫然的六角。“南姑娘,他可是我的父亲,当然棘手了。”汪羽竹如数家珍,看得端木南有些无语。

父亲,您永远是儿的骄傲。

“伤到他,你会不会伤心。”端木南也并不觉得自己一定会输。

“会,但为了晴儿,也为了父亲他自己的本心,还请你伤到他。”成败在此一举,估计今天父子二人,世上只能存一了。

高傲的许文博本没有报爵的打算,但看到贵为六角统爵的汪岩大人都拱手报爵,他当然也不能任由自己的性子来了,于是他不耐烦地道:“许文博,蔚三角灵爵,星宿‘作’,在外名号妙笔书生。”

报爵之后,就将是一场赌上生死的对决。

按照汪岩和许文博的思路,汪羽竹一定会来与汪岩一战,许文博则会对上这个自称五角民爵的端木南,六角统爵解决掉一个零角统爵、三角灵爵招架一个五角民爵,都显得很容易。但真实的情况却出乎两个人的预料,汪羽竹携剑直逼许文博,端木南则找上了汪岩,零角统爵、王爵对三角灵爵,五角后爵对六角统爵,这才是这场对决的真实数据。

虽然汪羽竹这边依旧有比较明显的劣势,但胜负,还依旧不好说。

章节目录 第39章 最后一步 城中枢殿内有了大动静,就连偏殿的侍卫都被调遣过去,以护卫城主和统爵大人的周全。留守这地下一层思过牢的,只剩下王麒麟手下的二三十人众。偏殿的正门同时分布着向上和向下的阶梯,两名谨慎的黑衣杀手不敢放松,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森森的碧光一闪,其中的一名杀手闷吭一声,瘫倒在了地上。他拼命想要呼喊出来,那是人之本能,也是受到袭击之后示警的最佳措施。可这支箭贯穿了他的咽喉,破损的声带再也无法正常振动,以发出任何声音。

而另一名与他共同站岗的同伴也意识到了危机,一个转身面向阶梯尽头的牢门,张开大口想要得到牢内同伴的支援。可他张嘴的一刹那动作却滞住了,擅长隐匿身形的右护不知何时潜到了他的身后,寒光一闪,便抹了这可怜虫的脖子。

左护也将刚刚侦察的结果分享来:“底下的牢门口还有两个。”左护右护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将两具黑衣人的尸体,搬运到不远处持着一把碧绿弓箭的少女身前,一个袖珍的“羽”字在她眉间透着微光,方才的一箭穿喉自然也是她欧阳歆的手笔。

欧阳歆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转过身去,不再去看这两个忠诚的男部下,下达了下一个命令:“换。”

守在监牢门口的两名黑衣人也是训练有素,听到了几声异响后立即拔出佩刀,不敢轻举妄动,正在思量着要不要敲门示警——这思过牢的大门是经过特殊制造的,就像北妃城的城门一样,如果不在牢内触碰机关打开,任你有多深厚的功力也无法突破它。

这时,两名如同受惊兔子似的黑衣人,看到了他们的“同伴”从阶梯上一步一步从容地靠近着,心中的戒备便放松了几分。

“你们下来做什么?”右边的黑衣人明显更加有头脑一点,并没有收回佩刀,谨慎地询问着阶梯之上的情况。

“城中枢殿已经打起来了。”这个事实,从刚刚偏殿外侍卫的躁动和现在一片寂静的对比,就很容易让人猜出来。“那你们更应该在上面好好守着了。”这名黑衣人明显对“同伴”离开自己岗位的行为有些不满。

“许城主的人想让我们的人也去帮忙,我自然是把他们赶跑了,这过程发出了一些声响,我们两个特意下来与你们解释一下,以免你们多想了。”看到对方紧张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左护黑色面罩下的嘴角也牵起了一丝嘲弄的微笑。王麒麟和许文博不对付,两方的手下自然也是不顺眼对方,左护巧妙地运用他们内部的矛盾,成功麻痹了眼前敌人的警惕之心。

守门的两个黑衣人也是豁然一笑,道:“原来是这样,兄弟,你们做得好。”在他们收刀的同时,看到了对方领口似乎有些奇怪:“兄弟,你们的领子上……”话还没有说完,两个人就被扑过来的“同伴”捂住嘴,只脖子一拧就被撂倒了。

“.…..怎么有血迹?”这是他们没有问完的话,左护右护换上了之前已死两个黑衣人的衣服,没有充分时间清除血迹,好在趁着夜色,两个杀手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欧阳歆也恰合时宜地走下了阶梯,面向着思过牢门,深吸一口气,探出玉手中的食指和中指,摆出了即将敲门的样子。

砰,砰,砰,咚。

一直正襟危坐于牢监位置,盯着门口动静的杨涛听到这三重一轻的暗号声音,精神一振,双眼熠熠。他的手下却如同惊弓之鸟,纷纷回过头望着他们的这位临时长官,等待其敲定主意,要不要给外面的人开门。

“还愣着干什么?这是我与影灵大人约定的独特暗号,你们难道连影灵大人也不准备放进来了吗?”杨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改他之前内敛温雅的气质,吓了他的手下们一跳,那名司门的黑衣人心想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开门得了,反正这里这么多弟兄,没什么可怕的。

当门司将门栓机关扳开的一瞬间,最先动的是杨涛,他早就看好了一把牢室角落用来施以凌迟刑的锋利短刀,一个箭步抽出它,趁旁边的两个随从将注意力放在牢门而未反应过来之际,抢刺后心,结果了他们两人的性命。

杨涛的身法可没有左护右护那般隐晦,两声交替的惨叫声立刻打破了牢内凝固的气氛,黑衣人们刚把头从牢门那边转回杨涛这边,就有人一脚将思过牢门踹开了,又将众杀手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了回去。只有距离杨涛最近的几人,依然全身心警惕着这名此时最可能是内奸的临时长官。

杨涛与自己心仪的欧阳姐姐交换了眼神,似乎在向对面的女孩子抱怨她来得太晚,随即横刀挥舞起杨家的秘传刀法——玲珑刀,此刀法不配官刀,却能将两尺以内短刀的效用发挥到极致,加之战场在这相对狭小的监牢,掌握此刀法,就掌握了屠杀的主动权。

欧阳歆与左护右护三人也是有备而来,都准备了长度趁手的短刀,尽管欧阳歆弓手起家,但她挥动起箭矢都有招有式,何况打造精致的短刃?三人自破门而入的时候起,就仗刃驰骋,与牢中大约二十众的黑衣人不落下风地厮杀了起来。

影灵杀手们也都是军中精英,而敌人只有四个人,可他们却渐落颓势,实际上他们是吃了武器的亏。杨涛在接受守牢的任务后,故意对配官刀不利于牢内作战的事闭口不谈,之后又半强迫地鼓励下属在执行公务时就要佩戴官刀,以彰显王麒麟大人治理严整、纪律严明。本来还有人要提出官刀劣势,可听他搬出影灵大人,那就要说出口的话也被噎了回去。

他们所佩戴的环首刀,直背直刃,刀背较厚,刀柄呈扁圆环状,长度有三尺左右,根本很难在这房间套房间、拥挤狭窄的监牢之中施展开来。这突然闯入的敌人却越战越勇,一套玲珑刀法行云流水,每一次突刺都直取对方要害,毕竟,这牢中隶属于赤国的四个人,也都是赤后杨昆的弟子。

一时间牢内武器间的金属碰撞声、壮胆的喝吼声、死前的嘶叫声此起彼伏,对了,还有牢内其他囚犯看热闹、喝倒彩的叫好声。可没一会儿,这群技穷刃钝的黑衣人就躺的遍地都是了。

几名赤国骨干终于聚首,他们的样子还算安然,只有刚刚陷阵最深的左护右护两个人被几名身藏匕首的黑衣人划破了皮肉,不过并没有伤到要害。

“凤凰在哪?”欧阳歆并没有沉浸于重逢的喜悦中,这让杨涛有些失望,不是欧阳歆不苟言笑,因为现在还在办紧迫的公事,需要公办。从欧阳歆在岗楼顶上听到杨涛的策外之策时,她心中的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杨涛指了指那个条件稍微好一点的牢房,道:“在那里。”欧阳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紧皱的娥黛终于舒展了几分。“咱们这一任王爵那一头七彩丽发,还真是颇有个性呢。”杨涛一边去打开内牢门,一边试图用调侃的方式让大家放下心来。

可杨涛在打开内牢门的同时,靠近出口的另一边也传来同样的声音,欧阳歆侧目一看,故作镇定的声音难以掩盖她心中惊惶和满心憎恶,道:“原来!你还在。”

“小姑娘,你很恨我?”擅长玩弄人心的王麒麟只是从欧阳歆的语气中就能听出他与眼前的这个赤国骨干,不只有今天一晚上的恩怨,不过他并不是太在意,因为他杀过的人太多了,尤其是赤国的人。此时他正为他布置在这里的另一只队伍打开牢门锁。

原来他早就对杨涛有所提防,在这里安插了隶属于他的另一支队伍,佯装囚犯,蛰伏在牢房之中,以备不时之需。而现在,正是“不时”。

“你居然怀疑我?”杨涛有些沮丧,他意识到他的自作聪明,让这次重大计划的四名骨干陷入了危机。

“我怀疑任何人。”王麒麟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他现在死寂一般的脸颊,会让人联想到他与许文博之间的喜怒都是假的,他本就是一个没有喜怒的人,这一切都是戏。

“你还记得南丁城吗?”欧阳歆脸上挂着阴霾,双目燃烧的仇恨夹杂着不堪往事。

听到南丁城,就连王麒麟也有些动容了,可以说,他能达到现在杀人如常的境界,那次南丁屠城可脱不了干系。可王麒麟却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回答说:“不记得了。”

“不过,还要多亏我的好手下杨涛告诉了我,这个一头彩发的小姑娘,汪羽竹之妹,居然是赤王爵!不知道这个消息传到蔚王的耳朵里,会掀起多么大的波澜呢?”王麒麟阴邪一笑,他身后的假囚犯也逐渐多了起来。

欧阳歆瞪了已经背起晴儿的杨涛一眼,后者更是羞愧地耳根子都红透了,如果不是双手扶护着背后昏睡中的王,他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子。欧阳歆也从仇恨的思绪中苏醒了过来,大事当前,私仇私怨,还不是得报的时候。

“费尽周折,借汪羽竹之手挑起纷争,还想偷偷摸摸地将你们的赤王运送回去,哼,现在就要功亏一篑了,绝望吗?”王麒麟句句如刀,字字诛心。

欧阳歆苦笑一声,道:“这最后一步,我等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被你这等凶残小人阻碍。”牢中四人均是老师杨昆最得意的弟子,欧阳歆并不觉得他们没有一战之力。

“哦?是吗。”

王麒麟几步踱到大牢门口,一支早已握在他手中的烟花弹倏然发射,绽在了牢内众人观赏不到的夜空之中……

章节目录 第40章 逃、追和寻 欧阳歆顿觉不妙,王麒麟这只老狐狸,自己亲自坐镇还不放心,竟然还要放信号弹搬救兵,看来唯有舍命一搏,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白鸽,左护右护,我们上。”欧阳歆一声令下,杨涛背着晴儿,四人手持短刀,朝着王麒麟和被解放出来的十余名“囚犯”杀了过来。他们不再隐瞒自己的真正实力,纷纷催动爵力,象征着爵力的符印也浮在了他们的手背之上。

这名不卑不亢的女侠客,竟然是赤国的二角统爵,年纪轻轻就成了赤国的顶梁柱,让堵在门口的王麒麟连连称奇。“可惜了,赤国今夜就要失去你了。”王麒麟用很小的声音感叹着。再看其他三名一脸杀气、抵刃冲锋的侠客也是实力不菲,左护右护都是二角赤兵爵,而他曾经的手下杨涛,竟然是一名二角白民爵,这让王麒麟颇觉意外。

“杨涛,你并不是赤爵,为什么要背叛我?身为白爵的你,本可以在蔚都城安安稳稳地做一名贵族的。”王麒麟盯着朝他奔来的杨涛,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解读出答案。

冲在最前方的左护右护以爵力的优势,凭借精湛的玲珑刀法,硬是将王麒麟身前的假囚犯格挡到了牢门两侧,为此身材如磐石的左护还被凶悍的敌人攮了一刀,伤口不浅。“因为我是赤后杨昆的儿子!”杨涛借着左护右护豁出性命开出来的口子,直取王麒麟,只是因为背后背着一个人,动作不够迅猛,被本就以“快”着称的王麒麟轻松躲闪了。

而斩杀王麒麟,本就不是他的目的。

借王麒麟躲闪之际,紧跟在杨涛身后的欧阳歆突然发难,直接擦着前者的肩膀,冲出了思过牢门,一瞬间还拽上了刚劈下一式玲珑刀、背着汪紫晴的杨涛。

飞快登上石阶,朝月光洒进来的地面奔爬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只有杨涛注意到了,欧阳歆的眼角,挂着璀璨的泪珠,在皎洁的月色下,闪着菱形的光。王麒麟不屑一笑:“天真!”拔腿就要去追,他之所以自称影灵,就是因为不论任何人,他都可以像影子一样,跟在其身后。

可他的双腿却如同被嵌在了思过牢的门槛之上,王麒麟低头一看,竟是左护右护两个人分别用双臂死死地钳住了他的左右腿,让他根本无法移动半步,就更别说追人了。王麒麟有些愤怒地望向刚刚被挡到一边,现在微微发愣的手下道:“你们还在等什么?宰了。”

“喏。”左护右护的义举令人钦佩,可王麒麟的这群手下毕竟是杀手,接到了命令也顾不得自己那一份卑微的怜悯,几个人上来每人一剑,就将两个舍生取义的汉子刺死了。

人虽死了,但两个人的手臂依旧如藤蔓一般缠在王麒麟的腿上,限制着他的行动,偏瘦的右护倒是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他的尸体搬开了,可这名身如磐石、岿然不动的右护却费了王麒麟和其手下的好大功夫,最后不得不将其尸臂断离,王麒麟方才摆脱纠缠。

“大人,欧阳歆和杨涛两个人乘骑着一只巨鸟飞走了!”一名刚刚跟出去的手下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向长官报告着这个失利的消息。

“笨蛋,是三个人!还有一个汪紫晴。”王麒麟有些后悔,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对方在现场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下,不惜牺牲两个人,也要保证完成他们的使命,他总喜欢玩弄人性,这一次却被人性玩弄了。

“是……是。”手下连连称是,不敢再激惹长官,试探性地询问到:“我们接下来……”

长官冷冷下令:“追!”好在发射了信号弹,王麒麟心想,即使你们飞在天上,这北妃城的弓手也会拔你一撮毛下来。“对了,在去之前,把这里的其他犯人解决一下。”

最后一句话说完,王麒麟身形一闪,就从思过牢门口消失了,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

思过牢的动乱已经平息,城中枢殿这边却战意正酣。

汪岩的混沌斧极其霸道,杀招层出不穷,竟已将这曾经镀金的城中枢殿震得多处坍塌。可眼前这个自称“五角民爵”的小姑娘每一次都能见招拆招,化危险于无形,这让他困扰的同时,又没有什么好办法。

就在方才,他还不相信这女娃拥有五角民爵的实力,现在观之,她一定不止拥有五角民爵的实力,说不定已经到达了六角的境界,但她如此年轻,竟然……汪岩的思绪有些混乱,眼前少女的一些招式总会让他想起一位故人——段子渊。

相对于端木南那一边,汪羽竹招架的明显更加吃力一点,尽管对方的爵位比自己低一阶,但却已经修炼到三角境界,其实力自是要比他高出一个档次。况且,许文博可以自由驾驭鼎武,而汪羽竹不能。

这玉面书生手中的那支状云笔,诡异的很。简言括之,可谓:画龙得龙,描虎取虎,泼墨成刃,收墨成钩,招式自如,放荡不羁。好在许城主更喜欢写诗作赋,对绘画兴致并不高,要不然,汪羽竹就觉得此人无解了。

汪羽竹的青衫之上早已残破不堪,一旦被状云笔泼洒出来的墨汁溅到,就会如同刀割一般出现一道口子,就连他用来招架的那柄上等的镶玉剑,也浮出了几道浅浅的划痕。

不行,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汪羽竹急切的救妹之心,让他暂时忘却了伤口的疼痛。想要有胜算,就必须要借助他左手王爵的力量了,不,不够,必须要同时借助他双手的力量才行。于是他便暗暗地控制着唤鼎之力,集中精力观察着正在用笔挥毫的许文博,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正如许城主给晏旋介绍这次任务时的状态一样,这位城主大人始终就没有重视过眼前的这名少年对手。在向汪羽竹发动攻击的同时,他还能分出余力查看统爵大人那边斗决的形势。在他眼中,这分明是一场稳操胜券的对决,唯一令他心烦的就是,眼前的这名少年,生命力太顽强了。让他产生了一种用拖鞋拍蟑螂,怎样都拍不死的焦虑感。

就在这时,端木南不小心中了汪岩的一记虚招,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轻吟,再一次将许文博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这位孤傲却极其崇拜着汪岩的城主大人甚至差一点就拍手叫好了。

被黑墨包围的汪羽竹就等着这一刻,他丢掉手中的镶玉剑,右手统爵的红光乍现,左手所爆发出来的白光也在黑布之下四溢出来,难以掩盖。“乾坤斧!显!”汪羽竹前脚掌凶猛发劲,朝许文博奋力一跃,双手举过头顶,等待着所召之物的出现。

许文博这才反应过来,不过看着手中空无一物的汪羽竹就这样鲁莽的跃过来,他认为这不过是眼前少年耍小聪明的虚张声势,心中盘算:就这样给他最后一击吧。这想法让他不由产生了一种将蟑螂彻底拍死的畅快感。

许文博举着状云笔,正对着汪羽竹道:“结束了!”此时朝他挥出一刃,悬在空中、手无寸铁的少年根本无法躲闪,大局已定了。

看到许文博肯接下他这一招,汪羽竹也是欣然一笑:“是啊,结束了。”

从许文博认为少年是这般手无寸铁地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他的败北。只见汪羽竹双手之间赫然出现了一把漆黑的巨斧,朝着目标的头颅就是挥砍而下,那滚落在地上的脑袋,到死都瞪着一双透着不可思议的眼睛。

借着挥砍之力,许文博的杀招只伤到了汪羽竹的左肩,少年正跪在血泊之中,服下了两粒龙骨丸,尽可能地恢复着自己的体力。这是他第一次挥动起乾坤斧,靠着左手王爵和右手统爵的双重力量,这一次他终于成功了。

那柄砸在地上的乾坤斧,此时正贪婪地“吮吸”着,许文博尸体手中的那支状云笔,逐渐地将它融入到了斧上的第二道血槽之中。使其从斧头到斧柄的顺序,排列着“品”和“作”两个字。

恍惚之中,汪羽竹的耳畔传来了端木南的声音:“你快去思过牢,寻汪紫晴。”他看了一眼还在勉强与汪岩周旋的南姑娘,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只简单地处理了肩头伤口,就冲出了城中枢殿,朝着偏殿跑去。至于为什么没有侍卫敢阻拦,没有谁比许文博落地的人头更清楚了,现在围观的这些小角色,唯一敢做的只是期待着统爵大人的战捷。

……

汪羽竹来到思过牢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破败不堪,不仅牢笼之外横着尸体,就连牢笼之内的囚犯也已经被悉数杀害。只有一只肥胖的猫头鹰在等待着他,同之前一样,爪子上绑着黑色的信笺:

赤王安好,有赤国臣民守护,望统爵大人为赤国排除万难,共创昌盛。

汪羽竹靠在思过牢门口,理了理思绪,最终无奈地感叹道:“欧阳歆,你真是个心计颇深的女子啊。”说完,他就迅速离开了这座气氛压抑的监狱。

晴儿应该是安全了,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他的后,可还在危局之中。

章节目录 第41章 三岳压顶 自从端木南接下汪岩一记虚招之后,体力便逐渐不支,纵使她有着五角后爵的强大力量,但在爵力雄厚的这位汪老将军面前,也渐露败象。

正当端木南准备硬接下汪岩打出的那避无可避的一招时,对手却突然收了招,就仿佛一只朝她全速冲击的猛虎,突然化身一只矫健的狸猫,躬身一跃,又回到了主人的身边。汪岩已经和端木南周旋了许久,但他的脸色依旧战意盎然、毫无倦意,这与身前这个已经气喘吁吁的年轻小姑娘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看了一眼不远处许文博的尸首,汪岩并没有觉得很吃惊,更没有觉得惋惜。他刚刚的收招,说是饶了端木南一命也不为过,端木南也清楚汪岩这么做肯定是有话要问她,一对刚刚还在殊死搏斗的劲敌,此刻竟安静地站立在残破的地板上,互相打量着对方。

深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你是段子渊的后人?”汪岩虽然忘记了自己的全部亲人,可他却没有忘记当初为他指点迷津,助他突破最后瓶颈成为六角统爵的师父——段子渊。这也是他在失忆之前,为汪羽竹和晴儿留下信息,让他们找寻段子渊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当初段子渊向汪岩授艺的时候,端木南还没出生,也可以说她还没有被端木中城劫到瑞云山。

“段式剑法,见招拆招,化整为零。若不是你仗此剑技,早就倒在我的斧下了。”汪岩带着对后辈的欣赏之情,道:“蔚王的目标不是你,你又是白民爵,何苦一定要随那个楞头小子赴死?不如投到我门下,像你这样有悟性的年轻人,一定前程似锦。”

端木南没有反应。

“你不相信我?段子渊是我的恩师,他的后人我自然会多给一次机会。”

端木南依旧无动于衷,但却心生疑窦,虽然她听端木中城说过,其之前确实使用过段子渊的名号,但眼前这位六角统爵等级的强者,居然是自己父亲的徒弟,这让端木中城在端木南心中的印象多出了一份扑朔迷离。

女儿连自己的父亲都没有完全了解,还真是有些差劲呢,端木南有些自责。还在山中闭关时,每每她与父亲谈及昔日往事,端木中城都会立刻沉默不语,以两枚深邃的鹰眼,盯着那无垠的天空,若有所思。

汪岩看着眼前这位亭亭玉立的小姑娘陷入沉思,胜券在握的他觉得端木南一定是在考虑自己的建议,便决定容她片刻时间,一个荒谬的想法也在他一度孤独的内心油然而生:要是眼前这姑娘是我的女儿该多好啊。

由于他并不知道思过牢发生的变故,对于去思过牢“自投王麒麟之罗网”的汪羽竹,汪岩倒并没有太担心。只是汪羽竹那句“嫡长子”的种子,却在他本就迷惑的心中,悄然发芽。

“南姑娘,我回来助你!”一声清脆的叫嚷打破了沉寂,把汪岩和端木南两个人的思绪都拉回了现实中。门旁和殿内的侍卫依旧不敢阻拦,任由汪羽竹从中枢殿正门闯入,重新加入到与统爵大人的对峙中。

“本来就是我助你……”端木南之所以到这里涉险,都是受汪羽竹之托,营救与她毫无关系的汪紫晴。她明显对汪羽竹的措辞有些不满,但依旧掩饰不住她回首看到汪羽竹时,明眸中跃动的欣喜之情。

汪岩看到重整旗鼓而来的汪羽竹,诧异道:“你去过思过牢了?”

汪羽竹脸色一变,有些不情愿地回答道:“去过了。”

“汪紫晴呢?”汪岩依旧想不通思过牢发生了什么,如果汪羽竹成功了,那么此时汪紫晴应该就在少年的身边;如果汪羽竹失败了,那他现在就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我们都被算计了。”语气中夹杂着自嘲,不过一想到此时晴儿至少是安全的,即使不在自己的身边,他也安心了不少。最近汪羽竹身边险象环生,有时他甚至认为,晴儿不在自己的身边,对于晴儿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

“哦?这我倒是很好奇。”

“我告诉你真相,你放我们走?”汪羽竹显然对解释真相并没有什么兴趣。

“笑话,不管真相如何,这次我来到北妃城的唯一目标——你,不还是没有逃出我的手掌心吗?”汪岩说的不错,许文博死了,汪紫晴逃了,王麒麟失踪了,这些对于他都没有什么大影响,重要的是,汪羽竹还在掌控之中,他此次出山的任务依旧可以完成。

汪羽竹顺出前往思过牢之前拾起的镶玉剑,剑刃朝下拱在胸前,尊敬地正色道:“父亲,来切磋武艺吧,不许放水。”话音一落,虹石柳下父亲教授儿女武功的画面,在汪岩的脑中一闪而过,殿中这个威风十足的中年人竟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连眼角狠戾的刀疤都微微一颤。少年两脚稍挪,又面向了端木南:“家事,请南姑娘在旁休息,莫要相助。如我遇难,速速离开。”

端木南月瞳一缩,端详了汪羽竹刹那,竟似是被推搡着一般,避到了一旁。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汪岩刚刚与端木南对决所展示的实力,根本就是冰山一角,他真正恐怖的实力,是恐怖到难以想象的。汪羽竹深谙此道,他不想自己当前“唯二”可以信任的人之一陪他殉葬,因此便对端木南下了如上的“王威”,至少保住这名令他动情之少女的性命。端木南却不愿承认,不断在心中骂着少年是傻瓜,明明省着“王威”的力量,还有机会与之一战。

“来吧。”还是那浑厚有磁性的声音,只是这说话之人,似是带着几分挣扎。

妹妹已经安全了,现在让父亲了结自己的性命,应该算是报答您的养育之恩了吧,汪羽竹已经逐渐在绝望的漩涡之中迷失了自己。但他并不准备束手就擒,既然他要求父亲“不许放水”,那他自己岂有不全力以赴的道理。

矛盾的心情充斥在汪羽竹的全身,他痛苦地低吼一声,催动双爵,红白交汇,一道杂糅的浅红色光芒从镶玉剑刃喷射而出,打在地板上,留下了烧灼的黒渍。他的身体几乎也在同一瞬间弹跃而出,迈出不要命的步伐,朝自己的亲生父亲杀将而去。

看到少年的攻势,汪岩有些涣散的眼神,又重新凝聚了几分。他不想再纠缠下去了,因为那会使他本来坚硬如铁的心肠隐隐作痛,长痛不如短痛,这个假冒自己嫡长子的楞头小子,该死了。“三岳压顶!”这是鼎武——混沌斧的绝招。

“不许放水”,这句话在汪岩心头萦绕,好像他以前经常对某一对孩子出手放水,这一回,他却不能这么做了。

只见汪岩额头暴起青筋,双手紧握巨斧,竭力将其朝上一挥,这粗暴一招的势就算成了。整座中枢殿的天花板轰然碎裂,坍塌而下的瓦楞碎石竟汇聚如峦,彼此交壤的三尊“岳”赫然浮现在了众人眼前。伴随而至强大气流的压迫力使殿内围观侍卫一时间喘不上气来,避到一旁的端木南也不得不抬起胳膊,护住了面颊。

汪羽竹却一往无前,对流石带来的擦伤毫不在乎,他本来的目标是汪岩,但此时势如破竹的他却只能对上护在汪岩身前的“岳”。不过他却并未因此而气馁,反而气势更盛,直直地撞向汪岩的杀招。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汪羽竹以血肉之躯冲撞鼎武力量化成的刚硬三岳,后果可想而知。就在山岳坠下的土褐色光辉,与汪羽竹剑刃的浅红色锋芒交汇之时,三股声音同时在汪羽竹的耳畔响起。

“臭小子,想坏我万年修行?”

“羽竹?”

“别忘了你的理想是什么!”

在这两股巨大的力量碰撞之后,城中枢殿直接被炸敞篷了。正当所有读者都觉得作者可能要提前把主角弄死之时,主角却安然无恙地躺在地上,甚至连他之前所受之伤都被治愈了。

汪羽竹只是昏了过去,他身体中的所有力量已经在方才的碰撞中被抽干了。

是王不留行救了他。在乾坤斧与这尊药王融合之后,它获得了一个新的技能,“治愈”。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催动,就可以救主于鬼门关。本来这一技能只能消耗自身的内力,而汪羽竹自身的力量远远不够。但由于汪岩与汪羽竹本为父子,兼同师生,又同用长斧为器,内力完美契合。王不留行靠着药王功力,阴差阳错地将两股内力调和在一起,抽空了两人的内力,为汪羽竹施展了这一招“治愈”,救下了汪羽竹一命。

代价便是,药王魂魄亏空,就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得了了。

同时,由于汪岩施展绝招,内力空虚,又被药王抽吸半数,“王威”的力量束缚竟然也被削弱,他内心深处本就在挣扎的情感喷涌而出,在汪羽竹被击倒的一瞬间,汪岩终于认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别忘了你的理想是什么!”

端木南终于学会用非陈述句了,这句已经叉音的感叹句,直接触动了三岳压顶下,那个疯狂少年的心。

对啊,我还要改变这个世界呢。经历了这么多,我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

这是少年闭眼前,涤荡心田的懊悔。

章节目录 第42章 第五扇门 一个不成熟之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了某个理由轰轰烈烈地死去,而一个成熟之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了某个谦恭的理由活着。

汪羽竹,也该成熟一点了。

北妃城中枢殿内一片狼藉,甚至已经不该称之为“殿”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相同音色却不同语气,回荡在这片废墟之中。

“羽竹!”

“我杀了你!”

“羽竹!快逃!”

“我要杀了你!”

本来如同山岳一般沉稳的汪岩,在“王威”束缚稍蜕之后,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他的意识不断在认出儿子和忘却儿子两者之间徘徊,其脸上那温柔与暴怒的神情转换,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鬼畜。

端木南目睹了巢天逸为这对父子安排的恩怨情仇,不自觉地想念起了端木中城,如果有一天自己和父亲也成了敌人,我会怎么做呢,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中徒增一股凄凉。现在可不是感慨万千的时候,她迅速意识到这正是二人逃脱的最佳时机,如果等到汪岩的意识重新完全被“王威”侵蚀,形势将再也无法逆转。

即使汪岩只剩下一半功力,也足以将他们置于死地。

少女催动内力,脚踏金莲,来到了已经昏迷过去的汪羽竹身旁。好在十五岁的汪羽竹身材没有那么魁梧高大,以至于身材纤柔却内力不浅的端木南还能勉强地背起他跑路。不然,药王的一番苦心操作可是要付诸东流了。

方才大殿炸裂,划水的侍卫功力尚浅,死的死伤的伤,早就没有一战之力,只能任由两个人在汪岩的嘶吼声中离开。

不知是因为汪羽竹消失在了汪岩的视线里,还是因为“王威”短暂的空白已过,端木南背着汪羽竹,刚一迈出城中枢殿的门槛,汪岩就“噗”地呕出了一口鲜血,之后他脸上间歇闪过的温柔便荡然无存了。

压制自身爵力是极其痛苦的一件事,汪岩作为一名父亲,已经尽了他最后的一份努力。

……

不要小看女人,巾帼不让须眉。

不论是汪羽竹那边,还是冯镇清这边,两个大男人都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如果没有身边的女人,他们早就已经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第五扇门到底在哪里?”纵有不俗武艺,可身为一名医生的柳佳莹,能把冯镇清这种虎背熊腰的壮汉拖到东边的城墙这里,实属不易。

沁在额头上的汗打湿了她梳向左边的斜刘海,粉嫩的脸蛋也被剧烈运动后的潮红所替代,此时她正抚着不断起伏的胸口大口喘气,唯有那对湛蓝色的眼眸盯在城头,灵气尚存。

身为商人的曲蓉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没好气地埋怨道:“这个人,怎么这么重。”丢下这一句之后,她静静地调整着气力,动用她如猫科动物一般敏锐的洞察力,思量着她们的夺门之策。

此时已经是深夜,就连不知疲倦的夏蝉,鸣叫的声音都没有那么洪亮了。城门上的守卫打着哈气,有些困倦,像他们这样的下层普通士兵根本不会完全清楚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城主下阖城之令,他们这些吃官粮者能做的只有令行禁止。

曲蓉和柳佳莹二人本来已经甩掉了身后的追兵,来到了距离北妃东城墙不远的位置。守在城门的卫兵也不多,可能是守着已经近乎焊死的城门没有太大意义的缘故。

曲蓉本想凭借自身多年修炼的暗器之术,将这些门卫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开启“第五扇门”,迅速遣送柳佳莹和冯镇清离开。

但就在两名创造搬运奇迹的少女喘息之际,处在思过牢的王麒麟同一时刻朝夜空中发射了一枚烟花弹,只十几个弹指的功夫,最近的兵营就调运来了十倍的兵力镇守城门。城头的弓箭手们瞄着城内通往城门的官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这几乎将曲蓉原本的“夺门”计划,一票否决。

幸运的是,在血蝎乳香丸的调和下,冯镇清泛白的嘴唇重新恢复了血色,似乎是感受到目前局势艰难一样,内力透支的他竟苏醒过来。尽管他神情依旧有些恍惚,身体虚弱到无法站稳,但一个人搀着行动并无问题,这给突围的行动减轻了很大难度。

“知道我为什么说东门就是那第五扇门吗?”曲蓉终于准备对柳佳莹的这一疑问做出解答。

柳佳莹明明问了许多次都被无视,这次索性不再表现地那么好奇了,于是干脆地回答:“不知道。”

“因为在那方铁幕之中,距离地面五尺高处,有一道衬着木芯的暗门。”曲蓉任由柳佳莹耍着小脾气,自顾自地解释起了这北妃城的秘辛。

这门中之门,竟然就是曲蓉口中的第五扇门。

柳佳莹听到后,吃惊地询问道:“这等机密,你都能听说到?”

“北妃城机关刚刚成工时,许文博想为自己的大手笔饰粉,于是就找到了我,为其镀金。”当时曲蓉身负血案,许文博向她承诺,事成之后,北妃城之内任她复仇。

“当时许文博手下的一个勇爵,哦,好像叫晏旋,他们在距离我挺远的地方讨论这种给自己留后路的行为是否可取,无意间就我这对灵敏的耳朵听到了。”曲蓉边说着边轻轻地甩开了手中的折扇,那折扇上的金钱豹勾勒地栩栩如生,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呼之欲出,似乎佐证着曲蓉刚刚说的话。

柳佳莹点点头,望着眼前这位爱恨分明的小姐姐,正焦虑地摇着折扇,为接下来如何突围发着愁。此时此刻,她竟有些依赖起这个曾经与她有着血仇的人,很难想象,如果今晚没有曲蓉相助,遭遇突袭的柳佳莹和冯镇清在柳家医馆里会是个什么后果。

如果能顺利地逃出城去,邀请她和我们一同冒险吧,柳佳莹心中有些豁然地想着。

“只能这样了。”曲蓉手中折扇朝下一敲,就将其合上了,“我来把他们引开。”

还没等柳佳莹出言反对,排在城门口两侧的一名卫兵听到了曲蓉敲扇的声音,立马将头摆过来喊道:“什么人?”随后他就提着尖枪,带着身边的三个人朝这边走来搜查。

柳佳莹可不止听到了敲扇的清脆声,还听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金属摩擦音。

看着朝她们藏身之地走来的四个卫兵越靠越近,曲蓉依旧很冷静,沉声道:“一会儿,我尽量将城门的守军引开,你扶着他从侧面绕到城墙根下之后,再慢慢靠近城门,记住,千万不要惊动城头上面的弓箭手。不然,凭你两个现在的移动速度,肯定会被射成筛子。”

又没等柳佳莹说出话来,曲蓉起身指扇,从折扇中甩出四道寒光,迅疾一闪,精准地钉在了两对卫兵的脖颈之处。

四名同伴整齐倒地,引起了城门口大部士兵的一阵哄杂。而城头上的弓箭手早就循着这几名士兵的步子瞄向曲蓉这边了,几乎看到人影的同一瞬间,他们松开了紧绷的弓弦,试图将愈演愈烈的躁动扼杀在摇篮中。

柳佳莹再也没机会制止曲蓉的这种献身行为了,十几支汇聚于一点的利箭也扑了个空。曲蓉的动作极其迅捷,在打出四枚暗镖之后,她立刻朝着远离柳佳莹与冯镇清的方向翻滚而去,既躲避了弓箭手的攻击,又将注意力拉扯到了另一边,为柳佳莹的腾挪创造了条件。

那带队的小队长孙宇咒骂了一声:“奶奶的,这反贼怎么就挑老子的地界来捣乱。”贼人亲手杀死了他队里的四个兄弟,大家可都看见了,身为小队长,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判断对手实力不俗,贪生惜命的他决定多带些人马去搜捕,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城门口一半的兵力被孙宇调走了。只不过这一队人马前脚刚走,后脚这些剩余一队人马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他们看到沿着官道而来,傲然驭马的端木南疾驰而来,直奔东门。滑稽的是,昏迷不醒的汪羽竹被以一种难以名状的奇异姿势粗鲁地捆绑在马屁股上,正颠簸地晃来晃去。

城头上的弓箭手决定一扫刚刚射空的羞愧之情,刚要放箭,就看到这个骑着白马的少女高举左手,挥动着统爵府专用的丝绢,道:“毕沁亲信,谁敢放肆。”尽管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字字掷地有声,确实一时间把这群士兵震慑住了。

那正是汪羽竹入城时,将城门司袁闰治得服服帖帖的手信。

但这回却并没有那么顺利了,副队长觉得事有蹊跷,上前阻挡,大喝一声:“下马!”

端木南本来也没觉得会顺利,左手的这封丝绢手信,不过是她抛出的烟雾弹。擒贼先擒王,杀兵先杀将,副队长的这声“下马”,直接让他成为了端木南的首要斩杀对象,这个时候有资格下决断的,不是将领能是什么呢?

唰!手起剑落,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的副队长直接授首。别忘了,端木南不只有左手举着手信,右手的星烁剑也丝毫没有松动过。

章节目录 第43章 寂夜之雨 副队长就这么突然的死了,作者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给他取名字。

失去头颅的脖子不断地喷射出鲜血,仿佛是在炫耀其心脏强大的射血功能。看到端木南左眼角下溅到血滴的那颗美人泪痣,和那一脸红印的清秀脸颊,不知是该说她妩媚,还是悍勇。

几名反应快的士兵举起颤抖的手,指向了那个骑着白马,已经快抵达东城门口的少女。

“敌……敌人,是敌人!”鸦雀无声的士兵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在往死路跑,快,快把她包围起来!”。

士兵们并不知道这东城门的秘密,因此不能理解这名心狠手辣的骑士,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地冲向这扇已经被关得死死的城门。

下一秒他们就知道了答案。

“月凝,透。”

端木南内力微催,皎洁的白光再次笼罩在她右手紧握的星烁剑周围,使出了那一招削铁如泥的“月凝”。

只见那东城门之上,距离地面五米之处被剑身的白光直接贯穿,出现了一扇面积大约三尺方的门洞。这道暗门本来就由木芯所衬,被直接贯穿并没有什么稀奇,可那些不明真相的士兵们可麻爪了。

已经半包围过来的众兵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那扇被许城主吹上天的玄铁大门,就这样被眼前的女骑士轻轻松松地戳了个窟窿。这足以使得他们对端木南的实力产生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正在端木南一边下马,一边给马屁股上的汪羽竹解绑,又一边警惕着被吓住的那些士兵的时候,一处她没注意到的视野盲区,传来了她的名字。

“端木南?”

“谁。”端木南机警地将头朝声音的方向摆去,同时用陈述式问句喝道。

“是我,柳佳莹。”

端木南对柳佳莹的印象并不好,后者在昌德客栈不辞而别,在她看来是一种贪生怕死之举。但她又看了一眼柳佳莹身边搀扶着的冯镇清,眼神顿了一顿,理解到这其中应该还有些周折。

又是熟悉的陈述式问句:“冯镇清没事吧。”端木南看出此时冯镇清的样子有些恍惚,应该是受了伤。

“爵力透支。对了,你们本来不是应该在一起的吗?”柳佳莹也很疑惑,为什么冯镇清会一个人出现在她的医馆,其他人却不知所踪。

“我们在昌德客栈受到围攻,选择分散突围,他可能是遇到了些阻碍吧。”端木南终于将她为汪羽竹打的不漂亮却很结实的结一层层解开了。

端木南又将目光投到了那些不敢上前的士兵们身上,侧着头对柳佳莹说:“你们居然也来到了城门这里。”

“我们原计划先打通这里的通路,然后等待你们从这里出城,可是原计划遇到了点麻烦,多亏了曲蓉小姐……”

“曲蓉。”

“对,不知道她现在是何处境啊。”

端木南不再多问,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思考这些了,而是抓紧钻出第五扇门,尽快离开北妃城。

“汪公子也受伤了吗?”看着汪羽竹被端木南四仰八叉地扔在地上,柳佳莹有点于心不忍,现将冯镇清靠到了一旁,接着赶紧检查起了他的情况。“真是奇异,汪公子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只是内力耗尽所导致的昏迷而已。”

说罢,柳佳莹直接从随身携带的葫芦里倒出了一颗大还丹给其喂下,只片刻,汪羽竹就醒了过来。

端木南也很惊诧,她并不清楚汪羽竹的伤势。但看到汪羽竹平安地苏醒过来,她的心里也是由衷地高兴,只是脸上却没有丝毫地显现出来,似乎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汪羽竹的苏醒,为他们一行人的逃离解开了最后一道保障,不然两个纤弱的女子一直搀着、背着两个大男人走走跑跑,也太难了。汪羽竹简单了解了当前的情况,示意柳佳莹先帮助冯镇清两个人穿过门洞,他和端木南负责掩护。

正在此时,追兵到了,正是重新受“王威”支配,从城中枢殿追到这里的汪岩。

“汪羽竹休走!”走在最前面的汪岩大吼。

汪岩身后跟着两支队伍,一支是他从距离中枢殿最近的署衙抽调的精锐骑兵,另一支则是刚刚被卫兵队长孙宇带走的一半城门兵。

柳佳莹心中涌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汪羽竹,你看看这是谁?”

汪岩身后两名强壮的骑兵朝前一抛,一道黑影坠落在了汪岩马蹄前的地面上,柳佳莹定睛一看,那不正是以身作饵的曲蓉吗!

只见趴在地上的少女用手攥着胸口,嘴里不断地吐出鲜血,她的两条腿已经错了位,摆出了一个畸形的角度,明显是已经被人打折了。

不过汪羽竹确实不知道这名被扔出来的少女是谁,只是觉得她很可怜,觉得自己这个癫狂的父亲很过分。他义愤填膺地反问:“她是谁?”

没想到回答他的不是汪岩,而是早已热泪盈眶的柳佳莹:“……汪公子,她,她是我姐姐。”柳佳莹非常自责,曲蓉今天晚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虽然这个只知道复仇的少女杀害了她的至亲,可今天晚上曲蓉的表现就像一个始终疼爱着她的姐姐一般,应允着她的要求,包容着她的任性,她心中对后者的恨,早就烟消云散了。

“你骗人”,端木南冷冷地说。

端木南曾与曲蓉有一面之缘,这第五扇门的秘密就是从曲蓉那里探得的。但她与曲蓉可没什么交情,当初她听说曲蓉参与了北妃城枢的镀金工程,功力大损,特意将韩崈一行匪徒引导到曲蓉的商车,自己再出手相助,趁机换取到了曲蓉手中关于北妃城重要的情报。

她可不认为一个游走巨城的奸商会与一个隐居山野的医生有姐妹之情。

柳佳莹叹了一口气,并不理会端木南的质疑,朝远处的汪岩喊道:“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她?”

“只需要汪羽竹留下,其他人,我自不为难。”当前形势,如果有其他好办法,汪岩也不会用现在这种卑鄙的手段。

柳佳莹站在原地,任她如何思索,都没有万全之策。

这时,曲蓉狠啐了一口血,用身上商褂的衣袖擦了擦嘴角,道:“想以我为质?我曲蓉好不容易才刚刚了却了心债,岂能因为你们,再重新背负呢?”她猛地抬起头,怒吼道:“柳佳莹,今日我救了你和你重要的人,我们已经两不相欠了!”

语毕,曲蓉右手藏于腹下,召唤出了她的那把招财小扇——霍财扇。

“我曲蓉,不亏欠任何人的!”

看到马前匍匐的少女周身突然闪耀起刺眼的金光,汪岩也不禁抬起胳膊,遮住了被照地生疼的双眼。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柳佳莹却很清楚曲蓉现在是在做什么,“不要!”,柳佳莹大喊,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此境此景,正与当初自己的爷爷柳庄被镀金身时的样子如出一辙。曲蓉,正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让有生命的自己永远变成死气沉沉的金像——为了不拖累柳佳莹,为了不给其他人添麻烦。

深深陷在悲戚之中的柳佳莹,只得顺着一股向后的牵引力,任其拖动自己,离开这座令人悲伤的城池。

只大约四五个弹指的功夫,金光收敛,汪岩挥开遮挡眼睛的手臂,定睛一看,不禁一惊:“这……真是不可思议。”地上侧卧着一尊金像,释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那是少女最纯真的笑容,这是曲蓉丧母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定格在了永恒。

汪岩只是顿了一秒钟,忽觉大事不妙,直将冰冷的目光逼向城门,可事实正如他担忧的一样,汪羽竹一行四人早已趁着刚刚的间隙,穿门而出,不见了踪影。

“可恶!”汪岩洪亮罡正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愤怒与不甘,一旁的门卫队长孙宇非常擅长察言观色,不失时宜地献策道:“大人,为今之计,当立刻开放城门,遣精锐快骑前去追杀要犯为上。”

汪岩看了一眼躬在他侧前方的孙宇,后者感受到统爵大人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弯下去的腰又加了些度数。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孙宇,二角蔚勇爵。”

“好,接下来由你代职北妃城主,接下来的追杀事宜也交由你来安排吧。”汪岩颇有心事,语气又恢复到了深沉平静的状态。

“大人,您……”孙宇不卑不亢,突然被封为城主的喜悦之情被他压抑地恰到好处,他倒反过来关心起了汪岩。

“我该回去向蔚王认罪了。”

汪岩将头转向南方,从没有让巢天逸失望过的“常胜将军”,这一回栽了。“你必须亲手杀死汪羽竹,如果让他活着离开了北妃城,你就不必再追了,自回来找我认罪吧。”回想起出发前蔚王对自己说的话,汪岩心中一颤。

难道,蔚王大人早就料到了?

……

咻咻咻。

几道身影闪过北妃城外茂密的丛林,确定周围暂时安全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柳佳莹眼中悲伤的神色不仅没有褪去,反而更加浓郁了几分,她朝汪羽竹的方向望去,道:“告诉我吧,晴儿怎么了。”

处于北妃城中时,柳佳莹很识趣地没有问起这件事,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的内心已经开始排斥一切可能是负面的消息。

夜是如此的黑,没人能看到汪羽竹此刻的表情。

经过一夜的努力,乌云终于完全占据了整片天空,随着一阵清脆的雷声,磅礴大雨也接踵而来。

而在第一滴雨点落地之前,一定有一滴眼泪,率先落在了汪羽竹的脚下。

章节目录 第44章 兄与妹 巣蔚十五年,冥山狭道,恐怖谷。

古人有云,所谓死物与活物之间存在的距离,即是恐怖谷。

欧阳歆一行所前往的方向,正是整个琉璃大陆的最西端——赤都城。汪羽竹兄妹二人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估计想再重逢一次,难了。

“驾!驾!”声音并不高亢的驭马声,在空荡荡的山谷中产生了幽森的回音。

即使是豪气干云的欧阳歆,在爵力消耗所剩无几、连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之后,也不免上眼皮下眼皮你来我往,打起架来。和她一起从北妃城逃离出来的杨涛则是靠在车帘一旁的框上睡着了,时而还会发出微微的鼾声。

从北妃城到赤都城的路途遥远,以欧阳歆目前的爵力,就算是满状态,想乘骑毕方鸟一路飞回来也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早在中途,三个人就换乘了一辆不起眼,但是却足够舒适的马车,一路马不停蹄地朝赤国的大本营赶去。

汪紫晴身中醉魇散,卧在车厢中,还迟迟没有醒过来。

车轮突然碾到了一块凸出地面的石头,却把睡意正浓的杨涛给颠醒了。

“喂喂,欧阳,你能不能把车驾稳一点。”杨涛打了个哈气,伸了个懒腰,似乎想把自己的“起床气”给伸展出去。

杨涛完成了他蛰伏在王麒麟手下的任务,此时此刻,他终于能够以自己最本来的样子,去面对其他人。“还是换我来吧,你休息一会儿。”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光,伸手就去够欧阳歆手里的鞭子。

“杨,你说我们这次的任务,是算成功,还是算失败了呢?”少女没有把鞭子让出去,她双眼依旧不移前方昏暗的窄径,只是那忧心忡忡的神色挥之不去。

杨涛把双手叠在后脑勺,靠在后面的车框上,说:“要我说,自然是成功了,毕竟王爵大人,已经在归都的路上了。不过,欧阳你肯定不这么觉得,对吧?”

“左护和右护……”欧阳歆又想起了突围思过牢时,左护和右护两个人舍生取义,为他们争取到了逃离的机会。

“他们都是赤国的勇士,死得其所。”杨涛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我,左护右护,在父亲的这盘棋中,都是棋子,只要王棋尚在,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这就是父亲想看到的结果。”

“你和后爵大人还真是相像”,欧阳歆随即神情严肃道:“可是还是出现了会让后爵大人愤怒的变故。”

杨涛听后有些惭愧,两只手的位置总后脑勺转移到了脑门上:“啊,被外人知道了汪紫晴就是赤王爵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纰漏,我会亲自向父亲请罪。”

“亏你心还这么大,后爵大人可不会因为你是他的儿子而心慈手软的,否则也不会选你去担任这么凶险的任务。”欧阳歆知道一旦赤后爵杨昆追究起这件事,杨涛将受到苛重严厉的惩罚。

杨涛沉默了片刻,也抬头看向前方枝乱棘生的路,低声道:“如果身为赤国顶梁柱的父亲不这么严厉,赤国早就散了啊……”

正在车外二人感慨万分之时,车帘被掀开了,从漆黑的车厢中探出了一个小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晴儿,迷迷糊糊地问道:“这是哪里啊,哥?”

听到了汪紫晴询问的声音,欧阳歆与杨涛的表情俱是一怔,不过他们转念一想,醉魇散的药效也差不多消散了,只是他们一直急于赶路忽略了这一点罢了。

汪紫晴是赤国之王爵,车辕上的两位赤臣此时自然不能失了礼仪,欧阳歆当即勒住缰绳,将马车停下。与杨涛两个人一同下了车,回身拱手,道:“臣下,拜见赤王!”

晴儿狐疑地看着车下的两个人,一眼认出了之前与她战斗的欧阳歆,但她并没有太在意,而是四处张望,寻找着汪羽竹的身影,语气却有些失了底气:“我哥,在哪里呢?”

环顾左右两边高耸的悬崖峭壁,前后两头只有容下两车的宽度,如果算上杂草荆棘,灌木树丛所占的地方,一辆马车通过似乎都显得有些拥挤。

欧阳歆和杨涛没有回答,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两个人的沉默,让汪紫晴愈加地烦躁起来,这时,她回想起了和兄长刚刚逃离蔚都城时候的对话:

“出门在外,晴儿你可不要像原来那样任性了,不然哥可就丢下你不管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哭鼻子哦。”

“找不到晴儿了,你才哭鼻子!”

“到时候我就偷偷跟在晴儿你的后面,看你会不会哭鼻子,哈哈哈。”

“对,就算被丢下晴儿也不怕,哥肯定在后面偷偷跟着我呢。”

想到这里,晴儿那悲凄的神色恢复正常了几分,忍住在眼眶里打提溜的泪珠,喃喃自语道:“晴儿才不会中你的计呢,臭哥哥!”

汪紫晴不管不顾地跳下马车,由于醉魇散的药效还没有完全消散,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

但她却顾不得那么多,只见她迈着摇摇晃晃、六亲不认的步伐,拼命加快自己的速度朝马车的后方跑去,左顾右盼,寻找着她的至亲。

然而,空旷而狭窄的恐怖谷一望无尽,并没有给汪紫晴留下任何遐想的空间,铁一般的事实摆在了她的面前:哥哥离开她了。

“哥!哥!……汪羽竹!”晴儿仍然不愿意接受,她希望自己凄厉的呼唤,能够唤来奇迹。可是这一切自然都是无果,晴儿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一股热流终于从她臃肿的眼角释放出来,即使这幽森峡谷中漆黑的泥土染污了她最喜欢的紫色碎花裙,也已经无所谓了。

欧阳歆和杨涛对视了一眼,前者努努嘴,后者便知晓了欧阳歆的意思,虽然极不情愿,但杨涛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赤王,汪统爵只是受领赤后爵之命,去完成任务了,等完成了交代与他的任务之后,他自然会回到赤都城与您团聚的。”杨涛是白民爵,只有由他来欺骗汪紫晴这位赤王爵,才不会受到“王恩”的影响。

反之,如果欧阳歆来说的话,很容易就会被晴儿识破。因为一旦同势力的爵欺骗自己的王爵,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眼神接触,都会被王爵识破,这就是所谓的“王恩”。

这也是欧阳歆用眼神示意杨涛,而不是自己亲力亲为的原因,毕竟哄女生还是女生来得更顺手,欧阳歆自己能上肯定就上了。

听了杨涛慰藉的言语,晴儿并没有给予任何反馈。

“赤王,恐怖谷阴邪湿冷,不宜久留,还请您同我二人归都,再议日后之事。”杨涛将双手摆在胸前,苦口婆心地劝道。

蜷在地上的晴儿停止了抽泣,抬起头,彩瞳上似乎蒙住了一层阴霾。她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自己的处境其实也早已心知肚明。自己被选为赤王爵,她是极不情愿的,与兄长的分别,她是更不情愿的。她的诸多不情愿如今都成了事实,她想做的只有逃避。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方法,那就是做出改变。

娇小的身躯中,传出了一句令人出乎意料的,冷峻的声音:“欧阳歆,不向我介绍介绍你们吗?”兄长不在,她要效仿兄长的言行。

掌握更多的信息,进一步清晰自己的处境,是汪紫晴当前最需要做的。

“在下欧阳歆,二角赤统爵;他是杨涛,赤后爵杨昆之子,二角白民爵。都是您最忠实的属下。”欧阳歆简单介绍,她不敢多说,观察着这位王爵大人的状态,她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该说,哪一句不该说。

“你为什么要在蒲茵丛林袭击我和兄长?”似乎是那没有找寻到兄长的痛苦和失望,促使了晴儿的成熟,汪紫晴的发问竟然给欧阳歆带来很强的威压感。

“当时我等受命在蔚都城蛰伏,随时准备接应尊驾。只是当时您并没有显现您的符印,我无法确认您的身份,竟将您错当成了蔚国的人……”欧阳歆尴尬地看了一眼端坐在地上的汪紫晴,拱手继续说道:“属下有眼无珠,还请王爵大人责罚。”

“这不是你的错。”汪紫晴抬起头,与欧阳歆四目相对,任后者如何观察,竟再也找不出那个经常向兄长大人撒娇的孱弱少女的影子。

“下面,你告诉我,杨涛刚刚于我的说辞,是不是在骗我。”汪紫晴没有去看杨涛听到这句询问后僵住的表情,而是紧紧地盯着欧阳歆局促不安的双眸。

欧阳歆内心挣扎了片刻,汪紫晴也给了她挣扎的时间,最后这位年轻的统爵轻叹了一口气,温顺地说道:“是的。”

“好,把真相告诉我。”

“喏。”这就是“王恩”的力量,无法抵抗,作为王最忠实的战将,就要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王,其中就包括自己脑中所有的情报。

欧阳歆把她从与汪羽竹交手后发现汪紫晴身份,到北妃城的暗度陈仓,再到逃离危城至恐怖谷的所有事实悉数道来,没有半点保留。

听了欧阳歆的陈述,晴儿的心中着实经历了几阵翻云覆雨,她恨后爵杨昆的巧取豪夺,她更恨自己的哥哥被这个狠辣的杨昆当枪使,但杨昆所做的这一切确实又都是为了她这个王爵,无可厚非。

矛盾和压力使现在的晴儿有些迷茫,但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承担。兄长也是赤国的人,晴儿要把赤国经营好,给哥哥一个坚强的后盾!汪紫晴如是想。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汪紫晴很擅长隐藏心事。她淡定地站起身,信步走近马车,瞥了一眼仍长跪在地上的杨涛,道:“欺骗我这种事情,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杨涛知道这是在说自己,一层冷汗沁在额头,恭敬地唱了一声喏。

“走吧,带我去你们本想带我去的地方。”晴儿登上马车,重新钻进了土灰色的门帐之中。

两名负责驾车的人似乎都是心事重重,没有多说话,也不敢再在马车上肆意开玩笑,陪伴他们剩下这段旅途的,只有无尽的沉寂。

汪紫晴拉开马车的小窗帘,小虎牙咬着嘴唇,彩瞳朝外面探望着,沉吟道:“哥,没有你在,晴儿可会变坏的。”

章节目录 第45章 殛水庙 第五十八章:殛水庙

巣蔚十五年,北妃城东郊,界霖。

霖者,久下不息之雨也。

所谓界霖,一语双关,一说为“作为分界的丛林”,再一说为“频雨的分界”。界霖以东,雾峰以西,形成一片神奇的雨带,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除了零头的六十五天,其余的时间都在下雨。

就在不久前,四名尚不出名的少侠从固若金“瓮”的北妃城逃离,头顶瓢泼大雨,快速地穿越着界霖区域。他们分别是:内力透支汪羽竹、身心俱疲端木南、悲痛交加柳佳莹,以及遍体鳞伤冯镇清。

本来就狼狈不堪的四个人,好不容易逃出了无时无刻不在针对着他们的北妃城,现在又被老天爷针对了,还没等他们喘口气,酝酿已久的大雨就铺天盖地的朝他们袭来,直接把四个人打成了四只“落汤鸡”。

虽然他们身处丛林,但这个鬼地方竟找不到一棵像样的大树能让他们暂时避一避雨,无奈只能冒雨前进。

“靠!”冯镇清终于绷不住了,他之前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神智,现在已经完完全全被这黄豆大的雨点浇清醒了。“老天爷要灌死俺们是不是,真是憋屈,没死在敌人手中,现在要在这荒郊野地里泡芙囊了!”

众人没有吱声,但是都默认了冯镇清的观点。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快速降低人体的温度,赶路的几个人无一例外不是在瑟瑟发抖,靠着储存下来的脂肪疯狂振动,勉强维系着最低限度的体温。

“老天爷!你王八蛋!”冯镇清指着空无一物的夜空,如小姨妈般歇斯底里地骂着。

“镇清,你冷静一点。”柳佳莹搀扶着虚弱的冯镇清,细声安慰道。

自古男人属阳,血气方刚;女人属阴,温和柔媚。虽说汪羽竹和冯镇清两人一个内力透支,一个浑身受伤,但他们一身横肉和脂肪却是一点没少,凭借这一点,此时他们的状态还要略好于两名女生。

汪羽竹始终跑在队伍的最前方,担负着开路的任务,听到冯镇清的抱怨,他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向浑身颤抖地厉害的端木南。

“冷不冷?”

端木南点点头,点到一半又反悔似的摇摇头。

“可不能让我值得信任的人,在大夏天被雨冻死了。”汪羽竹半开玩笑地说,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最外层的上衣脱了下来。

他双手用劲地拧起衣服,只见早已湿透的布衣哗啦啦地将自己的“存货”倾泻而出,直到整件衣服几乎变成了一条细长的麻绳,衣服的主人才罢手。

汪羽竹不由分说地将舒展开来之后皱巴巴的衣服,披在了端木南的身上,毕竟汪羽竹是男生,衣服的型号要大上一些,刚好把端木南小巧玲珑的躯体包裹其中。

端木南没有拒绝,也没有致谢,只是有些扭捏地将头轻轻低下,不知是害羞,还是在思索些什么。

冯镇清看到此景,一拍脑门:“哎呀,瞧俺笨的,汪老弟,还是你情商高!”他也赶紧将自己比汪羽竹还要大好几号的衣服披到了旁边的柳佳莹身上。

见到冯镇清卖着蠢萌,柳佳莹有些感动,用手指轻拈着嘴唇盈盈一笑,冯镇清看到佳人心情好了,一肚子牢骚也消散了不少,也“嘿嘿”地笑了起来。

情绪会传染,冰雨依旧无情地抽打在每个人的肌肤之上,可众人的心中却升起了一股暖意,也许正是这股子暖意,让身体中脂肪动员的能力也加快了,大家又有了继续探寻下去的力量。

“继续赶路吧。”汪羽竹扯住端木南的衣袖,步履蹒跚地朝着丛林的深处走去。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极限了。

如果他们是普通人,早就应该倒下了,但好在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是经过磨练的,正因为这一点,汪羽竹一行四人才能坚持到现在。

“端木,佳莹,镇清,你们感觉怎么样了。”虽然汪羽竹的内力空虚,但是他的身体素质确实是远超常人,这与小时候汪岩对他的魔鬼训练脱不了干系。

“还没死。”冯镇清调侃道。

“我可能,有点坚持不住了。”柳佳莹无疑是队伍中体质最弱的,她的专长是治病救人,这种雨中拉练的活,确实是难为她了。这就好比你让一个医学生去跑重装五公里,那肯定跑不下来啊,除非她是军医。

“要不俺们休息一会儿吧。”冯镇清看着不断打着寒战的柳佳莹,有些心疼地道。

汪羽竹摇了摇头,说:“这不是休息的问题,如果再找不到可以避雨取暖的地方,恐怕我们都得冻死在这。”

几个人的脚和小腿已经丧失了一部分知觉,手指和手臂也不太听使唤了。尽管服用了柳佳莹携带的几粒雄黄丸,身体的热量也早就已经入不敷出了。

形势危急。

尽管汪羽竹不愿意承认,但事实摆在这里,刚刚在绝境中生还的他,又一次陷入了绝境。但是,他不会再选择放弃,更不会再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还有未完成的使命,我得活下去。

端木南看出汪羽竹内心的彷徨,伸出一支玉指,指向正前方:“那边,有一座庙。”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只是任凭除了端木南的另外三人如何穷目,都无法看到少女口中的庙。

冯镇清首先吐槽:“端木姑娘,自古望梅止渴,你别是给俺来一个望庙止冷吧?”

“镇清,南姑娘不会无中生有的!”听到冯镇清半带嘲讽的质疑,汪羽竹决定挺身而出。

天已经足够寒,绝不能再让南姑娘心寒了。

“还有五里。”端木南并没有因为冯镇清的质疑而有什么波动,只是舌头稍微冻地有些打结,淡淡地回答道。

冯镇清刚想又说些什么,汪羽竹挥手制止了:“冯兄,当务之急是赶紧落脚,你也不想佳莹姐姐被冻坏了吧。”他随即将目光移向了已经快坚持不住的柳佳莹。

冯镇清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有些鲁莽了,便不再多言。

“走,我们加快速度。”汪羽竹握着端木南衣袖的手,更紧了几分。

殛水庙。

“嗬,还真有一座庙。”铁憨憨冯镇清看到庙,高兴地手舞足蹈,赶紧把已经冻昏过去的柳佳莹背了进去,边走还边跟端木南道着歉:“端木姑娘,不好意思哈,刚才是俺冒失了,是俺冒失了……”

端木南没有在意,她一直跟在汪羽竹的后面。汪羽竹没有进庙,她也是不会进去的。

汪羽竹站在这座被建在丛林中的精致小庙,正对着门,打量着牌匾,小声嘀咕着:“殛水庙,殛水庙,有点意思,现在我们的心情,还真是想把这浑身的水给‘殛’了。”他意识到端木南还在身后,有些不解。

“咦?端木,你怎么还没有进庙?”

“南姑娘。”端木南对自己在对方口中的称谓很不满意地皱了皱眉。

“哦,南姑娘,快进庙避雨吧。”

“你还没有进去。”

“傻丫头,我不进去你就不进去了?”

“嗯”端木南居然小鸡啄米般点起头来。

“你知道这座庙为什么叫‘殛水庙’吗?”这是汪羽竹的一个优点,无论何时都保持着一颗求知的心,享受着思考的过程。

“知道。”端木南的回答出乎了汪少的预料,但转念一想,端木南自是从瑞云山而来,这附近的风土民情怎会不知?估计这殛水庙的位置她也早就知道了。

只是端木南一副天然呆的样子,从刚开始不恰当的碰瓷相遇,到北妃城的突出表现,结合她经常一言不发的沉默性格,没人问她,她一般是不会主动说话的。如此观之,一切也尚在情理之中。

汪羽竹也暗暗庆幸自己带路到了正确的方向,不然就算端木南知道庙的位置,可南辕北辙,最后众人还是很大可能被雨活活淋死。

回过神来,眼前的少女依旧被雨水冲刷着。湿透之后,衣服与身体黏在一起,其整个身体的优美曲线被展现地淋漓尽致。一头乌黑短发紧紧地贴合住她的脸颊,那绽放着皎光的月瞳依旧有神得看着汪羽竹。

汪羽竹瞬间犯了心动过速的毛病,局促地说道:“进庙吧,别冻坏了。”

“嗯。”

端木南反过来拉住了汪羽竹的裤角,和后者一同走了进去。

……

北妃城。

“勇爵大人,只派这点人去追击吗?”一名蔚兵爵对二角勇爵孙宇的决策有些质疑。

“请叫我城主大人。”汪岩已经踏上归程,现在北妃城就属他孙宇最大了,他洋洋得意。

“城……城主大人。”

“没事,捉不捉得住他们已经不重要了,统爵大人自会替我们顶锅的。”孙宇爱权,自然珍权,既然珍权,就不会愚权,他是个聪明人,把责任和风险看得很清。

北妃城算是蔚国的北境,东去为卦国,北去为碧国,无论汪羽竹是东去还是北去,再想捉到他们无异是大海捞针,只要摆摆样子出点兵,即使无功而返,也无可厚非。

至此,汪羽竹摆脱追杀之生涯,终于算是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务雨传说 走进庙中,一股稻草的清香将汪羽竹环绕。

令人惊喜的是,率先进庙的冯镇清从祭祀台的角角处寻到了一块打火石,三下五除二将满是干稻草的地面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又把干稻草破木头拾掇拾掇,随后燃起了一堆温暖可人的篝火。

“天无绝人之路。”冯镇清双眼放光地看着篝火,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柳佳莹被冯镇清摆放在了与篝火最佳距离的位置,既能最大程度地接收到火的热度,又绝对不会被灼伤。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昏睡过去的她气息依旧有些微弱。

汪羽竹虽说不是专业的郎中,但贵族世家的他也接受过一些关于医术的教育。于是他上前摸了摸柳佳莹的脉搏,思索片刻,道:“应该并无大碍,只是女孩子身子弱,醒来之后要好好调养调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把目光转移到了已经跪坐在篝火前的端木南身上。

无疑端木南也是一名身材娇小柔弱的女孩子,可事实证明,她的内心要远比她外表的样子强大得多。

目光一接触,就好似两只手感应出了静电一般,瞬间就错开了。

少年有些尴尬,只好苦笑着说:“不过佳莹姐本身就是医仙在世,只要她醒过来了,调养什么的,自然都不在话下了。”

冯镇清并没有注意到某些眼神之间微妙的碰撞,只是稍稍放下心来,为身旁的柳佳莹舒了一口气。

火越烧越旺,这座掺夹在丛林之中的小庙也逐渐被照亮,与其说这是一座小庙,更像是一个据点:里面不仅铺满了干稻草,提供了打火石,还在后屋储存了大量木头木炭以供燃烧取暖,甚至还有一些可以在雨中照明的石墨油火把。

汪羽竹最终把目光停留在了坐镇整座殛水庙的那尊粗麻石像身上,只见这尊塑像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右手执长柄锸,左手指向前方,给人以朴实、庄重的形象。

“这是哪路神明,可真精神。”汪羽竹觉得这座庙并不简单,从看到“殛水庙”这个名字那一刻,他就一直坚信着这一点。

冯镇清一脸迷茫,估计他心里还在寻思着:这汪羽竹对着一个破石像发什么疯?索性双眼一翻,假装没听到汪老弟的好奇一问。

端木南轻轻地将头转向汪羽竹,又看了看那尊神采奕奕的石像。

对,南姑娘一定知道,看来我得换一种问法。汪羽竹心想。

“南姑娘,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被询问的少女果然点点头,随即说道:“不过他的故事可能有点长”。

汪羽竹朝篝火走了几步,与端木南一起围坐在了篝火旁,道:“我们的衣服还湿着,也睡不着,闲来无事,不如南姑娘你为我们讲一讲吧。”他将鼓励的目光朝少女投了过去。

端木南抿了抿嘴,显得有点为难,不过她也只是略加犹豫,最后还是应允了下来。

或许只今天一个晚上,端木南说的话,比从第一次见到她到现在所说的总量还多了。

……

这个故事是父亲讲与我的。

从前有座山,它本无名,后来听说住进来一位神明,就被名作瑞云山。

这座山的名字,寄托着山下居民的美好愿望,他们希望盘旋在山顶山腰山脚连绵不绝的云彩会给他们带来祥瑞,故状之瑞云山。

可凡事,皆是事与愿违,密布的云,为山下居民带来的只有乌云密布和反复无常的雨。

农民的庄稼不仅因为缺少沐浴阳光的机会而大量减产,还会因为暴雨引发的洪水将他们的口粮冲得颗粒无收。

这时候出现了第一位英雄,他的名字叫做鲧,他认为灾祸的根源在于瑞云山上新入住的神明,是这位活在传言中的神打破了山下村镇原本安详和谐的生活。

鲧决定闯入云雾,只身负剑,勇上瑞云山,去找神明大人将山下的情况说个清楚,这位英雄坚信,如果山上的人物真的是一位神明的话,那么他绝对不会置黎明百姓于不顾。

他要赌一把,就赌这云山之上蛰居的是一位善神,赌注就是他自己的性命。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鲧成了第一个面见神明的凡人,神明听了他的诉求,颇为自责,没想到这位神一时没有收拢住自己的力量竟然酿造成如此大祸。

神明为嘉奖鲧之勇气,取下了鲧背上山用以防身的宝剑,歃血淬剑,将散逸在瑞云山以外的雾气与乌云全部收纳于此剑内。

名之曰,启雾。象征着启发,顿悟。

神明将剑鞘归还给了鲧,并告诉他说:“你自下山,雨患即除,此剑我自收下镇压,剑鞘归还于你,剑与鞘灵性相通,可保你英灵不灭。”

鲧并没有理解神明口中“英灵不灭”的意思,只是一听到“雨患即除”四个字,就乐呵呵地下山了。

果然,虽然瑞云山周围依旧缠绕着盘龙似的云彩,但却丝毫没有遮挡好久不见的晴空万里。

鲧得到了所有村民的拥戴,一度成为所有人心中的英雄。

可故事没有结束,这“所有人”中,不包括一个叫舜的人。

舜是整个村镇的村长,他一方面嫉妒鲧的成就,另一方面又感觉自己村长的地位有些坐不稳了,心虚得不行。

铺天盖地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说鲧来接任村长之职是大势所趋。

舜耍了些手段,诬陷鲧是一切灾难的始作俑者,质疑了鲧在瑞云山上所见所闻的真实性,并将这种可以左右自然天气的超自然现象归结于鲧的妖术,甚至连动机都帮他想好了:就是为了自导自演,先闹灾再治灾,以博取百姓的拥戴,谋他村长之位。

舜的一副铁齿铜牙煽动力极强,不久前还为鲧欢呼雀跃的村民们全部倒戈,都不愿意相信鲧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化解灾难,反倒是头头是道的老村长说的更有说服力一点。

在鲧被绑在石柱上被处刑的那一天,他心如死灰,他笑了,笑这帮听风就是雨的愚民;村民们也笑了,笑他罪有应得。

那一刻,鲧的心中只剩下愤怒,和仇恨。

鲧被他所想要守护的人们,处死了。

英灵不灭。

密布的乌云和无常的暴雨卷土重来,舜慌了,后来愁死了。

第二位英雄出现了,就是庙里的这位,禹。

他是鲧的儿子,为了活命,父亲被处死的时候,一家老小都被监禁了。

禹很聪明,他知道,水灾卷土重来已经不是神明的问题,这是父亲在复仇,鲧殡天那日之后,禹再也找不到那把灵气冲天的剑鞘了。

既然无法治本,只能治标了。

禹带领村民筑坝通渠,拢田排涝。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最多六十五天的晴天。

据说他在瑞云山脚下治水数载,时常都会忘记回家,采用“高高下下,疏川导滞”的方法,最终终于治水成功,与天道达成了一种巧妙的平衡。

理所当然,禹成了新一届的村长。

庆祝那天,村子也有了新的名字,务雨镇。务雨,这是整个村镇生存下来的必修课。

禹看着阴郁的天,感叹:“如果乌云密布的三百天代表您的仇恨,那这六十五天应该是代表您对我的爱了吧。”

……

“精彩。”汪羽竹兴奋地为端木南呱唧呱唧了几下,别看人无言少女平时不说话,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的。

“这个舜,不是个好鸟!”冯镇清口无遮拦。

柳佳莹也在陈述故事的中途醒了过来,脸色还稍稍有些苍白,听了个大概:“嫉妒心害人害己啊。”随即欣慰地望着端木南,道:“端木姑娘,以后快把你小脑袋里的故事都给我们分享出来,别窝着藏着的了!”

端木南看到众人依旧这么认真地听她讲着,自信了几分,被夸地也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只是表情依旧如故。

“我好像知道这殛水庙的用处了。”汪羽竹以拳敲掌,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俺早就知道了,这庙用处大了,可是救了咱们几个的小命啊。”冯镇清呵呵一笑,用一副已经洞察一切的样子。

“我说的不是这个。”汪羽竹有些无语,随即他对端木南说道:“这殛水庙,应该不止这一处吧。”

端木南点点头,道:“嗯”。

“务雨镇既然由来已久,村民们的保障措施一定已经非常成熟了。”汪羽竹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所以我猜想,像这种采取防雨构造建筑、燃料储备丰富的殛水庙,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设立一座,专为保障那些在暴雨突袭之际,仍旧狩猎在外的村民。”

“你猜得没错。”端木南难得主动肯定了汪羽竹的猜测。

“啊?”

冯镇清一下子跳了起来。

“不是!姐们,那你在路上咋不跟俺们早说?”

“哼哼,你又没主动问。”柳佳莹并没有怪罪端木南的意思,反而用端木南的台词调皮地打了圆场。

柳佳莹已经意识到了端木南不是一个坏女孩,这个姑娘甚至比汪紫晴的内心还要单纯,想到晴儿,柳佳莹的眼神又多了一股黯然。

看到柳佳莹都认同了端木南,冯镇清自是也不会再多说些什么,冒着傻气地喃喃自语道:“是啊,看来是俺考虑的不够周全了。”

冯镇清的脸上,是一个大大的“笑哭”表情。

章节目录 第47章 囊中羞涩 殛水庙内的篝火一夜未灭,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炽热的火焰烤干了,疲于奔命的四个人也都以不同的睡姿睡着了。

柳佳莹依旧和她昏睡时一样,优雅地躺在冯镇清为她铺好的“草垫床”上;冯镇清的睡姿可以说是和他心仪的女孩子大相径庭,侧着一边身子,头枕着自己的上臂,两条腿紧夹着一大束稻草,打着声音不大的鼾声;汪羽竹和端木南保持着正常的睡姿,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后者的头轻轻地靠在前者的左肩上,俊俏的睡颜尽展乖巧。

“啊咻!”一声喷嚏声盖过了冯镇清的呼噜声,成为了唤醒一众人的罪魁祸首。

端木南感冒了。

经过昨夜那般冰冷大雨的浇灌,感冒绝对在情理之中,只能说那没感冒的三个人免疫力是真的高。

“我们得去镇子里给端木抓点草药了。”身为郎中的柳佳莹对喷嚏声很敏感,可能多年行医让她养成了职业病,一看到生病的人她就忍不住要开治了。

“好主意,俺也正好想去这个传说中的务雨镇逛一逛呢!”

“那个……”汪羽竹略微有些尴尬地举起了一只手。

“我来弱弱地问一句,你们身上还有剩下盘缠吗?”说着将目光扫向众人。

虽说在汪羽竹与晴儿逃离蔚都城时,汪岩为他们准备的包裹中放了不少的盘缠,但这一路上用得用,丢得丢,现在用一贫如洗来形容一行人丝毫不过分。

柳佳莹摇了摇头,她身上的药葫芦带的不少,不仅没钱,还没有感冒药。

冯镇清朝汪羽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说:俺也一样。

端木南就靠谱多了,直接把腰间随身携带的锦囊卸了下来,呈到众人面前,不紧不慢地拆开这救命钱包的系带。

三个人期待地望着端木南的动作,其实药是小事,吃饭才是大事,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几个人折腾来折腾去的,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此时他们最需要的,无非就是饱餐一顿。

与预想中的“哗啦啦”不同,取而代之的只是“叮”的一声,一分钱铜板清脆地落在了地面上。

冯镇清本来都准备欢呼了的,看到只有一分钱,差点没收住,被雷的嘴大张着,下把险些没掉下来。

琉璃大陆的货币流通采取一两十钱制,一两等于十钱,一钱等于十分,一分等于十文。一分钱想让四个正值青春的少男少女吃饱,简直是痴人说梦。

主角小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打破僵局。

“不如这样。”

柳佳莹双手在胸前合实,轻轻鸣掌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道:“我们到了务雨镇之后,兵分两路,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赚取盘缠,日落之时,在约定的地点会合,比一比哪一路的收获更多。”

“挺有意思的。”汪羽竹觉得此招可行,可以给即将到来的,无聊的打工时光增添一些趣味性。

“俺和佳莹一组!”冯镇清默认了柳佳莹的提议,直接敲定了分组。当然,这样的分组方式符合所有人的心意。

“啊咻!”

汪羽竹有些关心地看向还在打喷嚏的端木南,兴致盎然地道:“南姑娘,要试试吗?”

端木南朝汪羽竹微微颔首,又将头转向一脸胜券在握样子的冯镇清,道:“接招。”

一不做,二不休,几人收拾收拾,就出发前往务雨镇了。

虽说当前主角团的处境确实有些捉衿见肘,可好在他们的运气还不错,三百六十五分之六十五的概率让他们撞到了,今天的务雨镇难得的是个大晴天。

天空放晴,这种珍稀日子,小镇中自然也是热闹非凡。镇子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其中最勾魂的,就数一大早就挤满人的这条市街了。

“你看这面它又长又宽,你看这碗它又大又圆。”一名凉面摊主正以一种独特的说唱艺术来吸引村民的注意力。

“蛋炒饭!蛋炒饭!商家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蛋炒饭了啊,哎呀妈呀,真香~!”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铁骨铮铮蛋炒贩。

“窝窝头,一分钱四个,嘿嘿。”

啊!走在最前面的冯镇清精神一振。

“端木姑娘,快,你的一分钱有大用处了!”老冯丝毫不客气,这食粮一分钱能买四个,正好一人一个,吃下去至少暂时不用空着肚子了。

端木南也不吝啬,没有迟疑地就和喜欢“嘿嘿”的女摊主完成了交易,并把用草叶包裹好的窝头分给了大家,只是片刻,众人手中就只剩下还冒着热气的草叶了。

之后众人就按照原计划分头行动了。

虽说兴致满满地答应了柳佳莹的提议,但生在汪府的汪羽竹确实没有缺过钱用,就算是与妹妹流亡的这段时光,从蔚都城携带出来的盘缠也足以维持正常生活水平。而这些盘缠,已经绑在汪紫晴的腰间,随着她一起去赤国了。

一时间想不出生财之道,汪羽竹也没显得焦虑,他用心地观察着这座神奇的村镇,脚下不紧不慢地沿着这条商业街朝前踱着。

自禹开始治理,这座“务雨村”逐渐发展,现在已经颇具规模。民居房排列错落有致,种植田排布精妙,岸堤坝坚固宽厚,排水渠交错纵横。走到商市尽头的巨石高处眺望,竟看不到这座村镇的尽头,只能看到远方深邃而神秘、薄厚参半的雾气。

汪羽竹的这份沉着冷静让跟在后面的端木南很安心,这名睿智英俊、处事不惊的少年,早已印刻在了她内心的某处。

少年回过神来,观察那瑞云山云雾交融的奇景让他入了迷。

“我有个主意,我们去找一家武道馆吧,以我的身手,应该会拿到不错的酬劳。”

所谓武道馆,是巨城之中达官贵人的消遣之地,五湖四海的壮士侠客都可以参加馆里的斗武,供上流社会的任务观赏、赌博,在蔚都城中,曾一度掀起过斗武之风。经过一轮角逐,获得最终前三甲的选手,会获得不菲的报酬。

“这里没有武道馆。”端木南平静如水地陈述了这一客观事实。

不论是北妃城,还是务雨镇,她都很熟悉,北妃城尚有两三家武道馆,这务雨镇偏僻之地,怎么可能有这种地方。

“那,去商铺打打下手,赚个饭钱应该不成问题。”

端木南摇摇头,她不喜欢喧嚣的商市。

“要不我们找一块空地卖艺?”汪羽竹索性准备把能赚到钱的方法都问一遍。

端木南依旧摇头,她不喜欢别人围观,更不喜欢在喧嚣的商市被人围观。在她孤身一人出来寻找王爵的时候,从不扎到人群中,路过拥挤的闹市时,也总会加快自己的步伐,快速离去。就在方才,端木南躲在汪羽竹的身后,对热闹非凡的商市不为所动。

汪羽竹看出了端木南的心事,垂目看向了自己腰间佩戴的镶玉剑。

实在不行,就只能把它卖掉了,可绝对不行,这把剑,可是在蔚都城演武场比武时,妹妹相送的,汪羽竹心想。

“要不……”

汪羽竹刚要发声,就听不远处有商贩追讨的声音。

“站住!你这小偷,站住!”

朝声音的来源望去,一名身材魁梧、怒火中烧的中年人抄着擀面杖,骂骂咧咧地追赶着一个动作灵活的身影。顺着中年人的目光看向那道身影,竟如一只矫健的兔子一般,没有聚精会神的汪羽竹竟然一时难以捕捉到其身形。

脱离了拥挤的人群之后,那只“兔子”就像是回归了草原,以更快的速度拉开了与追赶着之间的距离,后者终于由于体力不支,驻足在商市的出口牌坊处,气喘吁吁,不甘地朝巨石这边看来。

张幼依一身黑白相间江侠劲装,头上顶着一顶灰白色的滑面蓑帽。一面又宽又长的红色斗篷被她潇洒地甩在身后,乌黑发亮的丽发亦是如此,不过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她身后背着的粗布包裹未知物了。

她嘴上叼着刚刚“巧取”来的肉包子,露出锋利的犬牙,一边用宛如蜻蜓点水般的步法朝远离商市的方向跑着,一边回过头去留意那名气急败坏的商贩,眼角流露出盈盈笑意。

“嘻嘻。”张幼依把头往上一扬,硬是将碟子大的肉包子一口吞入口中,还满意地用舌头舐了舐嘴唇,然后露出白贝一般的牙齿,朝远方的商贩挥了挥大拇指,笑着表示了她的感谢之情。

正当她赶路不看路,回头得意之时,眼睛余光看到了自己奔跑方向的前方突然冒出了一个障碍物,就像是雨后的春笋瞬间长成了七尺高的竹子一样,这让她措手不及。

“咕!”她反应终究慢了一步,与那突然冒出来的“大竹子”撞了个满怀,原路弹回好几步跌坐在地上,一时间有些发懵。

“你……你是谁?”张幼依有些心虚,一边揉着自己吃痛的屁股,一边拭着疼痛带来的眼角泪花:“为什么要挡本女侠的路?”

“首先,不是我,是我们。”少年宽厚的肩膀后又探出一只脑袋,仿佛一朵刚从“大竹子”上生出来的“大蘑菇”,那是留着一头灵秀短发的少女。

两个少女对视了几秒钟,端木南的眼中是深邃的平静,张幼依的眼中则充斥着一种炽热。

汪羽竹笑了笑,继续说道:“其次,是你一直往后看,撞在我的身上,按照道路法来说,你可要负全责的!”他语气不卑不亢,说起“负全责”时竟有一种法场律师的风度。

“最后,偷了人家东西,你也敢自称女侠?”

“咕……”张幼依两个食指一对,低下头嘀咕道:“我那是巧取,说偷也太难听了,人家肚子都饿坏了。”

“看你本性也不坏,不如和我们一起想办法赚钱吧。”汪羽竹看了一眼端木南,后者点了点头。

张幼依狐疑地侧了侧头,眼睛滴溜溜一转。

“小哥哥小姐姐,你们看那边的人和你们认识吗?”她朝两人身后的方向指了指,诚恳地询问道。

汪羽竹以为是冯镇清和柳佳莹来了,就回头去看,结果身后一个人也没有,心中一荡。

转身回来的时候,跌在地上的少女早已不见了踪影。

端木南看着通向瑞云山的远方,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48章 伪脉行尸 与张幼依的相遇只能算是一次偶然的邂逅,汪羽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现在更重要的是把晚上吃饭和住客栈的钱先给赚出来。

他并没有注意到,端木南看着张幼依的目光,和看一名陌生人的,并不一样。

武道馆也没有,打工也是不可能打工的,卖艺更别想了,端木南将他的法子一一否决之后,汪羽竹只能带着赚钱的心思,陪着身边的佳人游山玩水了......

“那边的树好看。”

“那边的云好看。”

“那边的山也好看。”

端木南长长的睫毛频频交错,伸出为黑色锦服映衬地格外白皙的小手,另一只手拉着身旁英俊的少年,为他指点着自己最喜欢的美景。毕竟,这里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确实很美!汪羽竹也不由得为眼前的山水画所沉醉,如果那包绕着瑞云山的大雾能够散去,那眼前的山水画的画质应该至少能从流畅上升到高清。

身边的少女,更美。在蔚都城中,汪羽竹大部分不是跟在父亲汪岩的身边处理城中公事,就是跑到城郊磨练自己的武功,除了晴儿,他和同龄的女生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

巢天逸的四女儿巢雅倒是对他情有独钟,自从汪羽竹救下她之后,她就经常和她的母亲左后爵马岚提起他。马岚对这个小女儿也是格外宠爱,并还曾对其承诺,只要汪羽竹没有觉醒异爵,我说什么也要让那汪羽竹到咱们王室赘婿。

结果马岚一语成谶,汪羽竹他偏偏就觉醒了异爵,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异爵,还是个身份颇高的赤统爵。哎,你说这汪羽竹这爵位也是,好好做个赘婿不好吗,明明隔壁的赘婿那么火。

但是,他对端木南的欣赏又不同于对柳佳莹和欧阳歆。柳佳莹,他一直都觉得那是一个善良温柔而且可靠的大姐姐,甚至那柔和关切的目光,一度让他想象到他从未体验过的母爱;欧阳歆,他也只是感觉其身上女侠的豪情,加上姣好的容颜,特别与众不同而已。

对端木南的这种心中悸动,他说不清也道不明,而这种悸动,此时则是在这锦绣山水的催化下,悸动到了极致。

“南姑娘,为什么你对这里这么熟悉?”这个问题汪羽竹一直都想问,只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而现在,也许就是那个合适的时间。

“秘密。”端木南的父亲——端木中城在她下山之前,特意嘱咐她前往北妃城西郊附近接应汪羽竹到瑞云山,在这之后,什么都不要和这个少年解释,等见了端木中城的面,他会亲自为汪羽竹解惑。

“好吧,南姑娘,你真是一个神秘的女孩子啊,不过,我愿意相信你。”汪羽竹有些沮丧,他第一次主动地想去了解一个女孩子,就惨吃了闭门羹,他也就暂时关闭了那些胡思乱想的心思,又把思绪扯回到怎么赚钱上了。

其实,端木南的内心中,也想和身边的少年分享自己的过去,更想听一听汪羽竹从蔚都城到北妃城这一路的遭遇,可是父亲的命令不可以违抗,她也只能先将内心的情愫暂时封存起来。

又走了一段路,两个人发现了一桩小院子,一个带着雨帽的老汉正拿着一柄耙子,弯着腰、犁着地。

端木南指了指前方种着萝卜、白菜之类蔬菜的精致小园说道:“我们去帮那位老伯伯。”

汪羽竹基本上啥活都干过,唯独没有种过田。作为一名身份高贵的汪家少爷,他们府上不需要种田,他更不需要种田。

但是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何况心中仰慕之人就在自己的身边?汪羽竹故作镇定,轻轻地回了一声:“行。”

两个人便朝老农走去,想去帮帮忙,说不定老农心肠好,还能赏口饭吃。

菜园的老爷爷看着朝气勃勃的两个孩子这么积极地要帮自己理田除草,乐得合不拢嘴,便一边忙着自己手里的活,一边给一对少年少女分配了相应的任务。

虽说在种田方面汪羽竹没有任何知识储备,但好在他有一身蛮力和功夫,老伯伯也没有给他安排什么技术性的工作,于是他也其乐融融地享受起了这难得的农耕时光。

另一边,冯镇清和柳佳莹可谓是收入颇丰。

冯镇清唤出破军枪,隐匿其光华,使其看起来与一把普通的长枪没有什么两样。这也是鼎武的另一个特殊的能力——隐匿,它可以隐匿成一把普通的武器,而一把普通的武器,是绝对不可能摇身一变,成为一把鼎武的。

他用破军枪挑着一面破布,就算简单地立了一个牌坊,上面打着“江湖郎中”的幌子,不断地在人群中吆喝着。

“来啊来啊,看病了看病了,不会看不要钱了啊!”听到他吆喝的内容和语气的人,绝对会错把他当成一个卖肉的。

刚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搭理他。

直到一个穿着黑白劲装,头上戴滑面蓑帽,背披红色斗篷的少女出现。

“喂,大叔,给我装两斤肉吧。”少女半张着眼睛,十分自然地道。

“肉?俺们这是江湖郎中,卖什么肉?”

“江湖郎中?”张幼依并没有纠结这里并不是卖肉的摊子,反倒是勾起了她对“江湖郎中”这个陌生字眼的兴趣。

“这你都不懂?就是看病的!”冯镇清并不知道,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务雨村,根本就不曾来过什么江湖郎中。

“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给我看看。”

“你有钱吗?”

“不是说不会看不要钱吗?”

“你怎么确定我们不会看?”

“会不会看,看了才知道。”

冯镇清刚想继续和这个有几分胡搅蛮缠的小姑娘继续争执下去,柳佳莹轻盈地走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袖,面向张幼依微笑着柔声说道:“这位小妹妹,请坐吧,你哪里不舒服,我来帮你看。”

看到一身纯洁白衣、举止优雅、语气适度的柳佳莹,张幼依也收敛了粗鲁的样子,别人对她尊敬,她也会对别人尊敬,这种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张幼依异常听话地做到了破军枪破布牌坊下面的小木凳子上,柳佳莹则坐到了她身旁的另一把上。这两把小凳子还是朝对面的包子铺大叔借的,用完是要还的。

“我手疼脚疼胸口疼,腰疼背疼屁股疼,最疼的地方还要数我的头了。”张幼依本来其实并没有什么不舒服,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确实有着异于常人的地方,她不相信,眼前这一位所谓的“江湖郎中”,能够窥探出什么端倪。她还故意将症状说复杂,以扰乱视听。

听了张幼依的描述,不仅是冯镇清,一般人都会觉得她是在找茬。冯镇清又想发作,柳佳莹则朝后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这个世界上,尚有医仙无法医治的病,可还没有能逃脱医仙法眼的病。

柳佳莹常规性地衔起了张幼依有些粗胖的手腕,号脉,是一名医者的基本功。不到一分钟,柳佳莹就从对面这名微胖萌气的少女的脉搏中,察觉到了异样。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惊异,又看了一眼对面频频眨眼,生灵可爱的少女,一种不敢相信的神情更重了一分。

她收了收自己的讶异之色,压着声音说道:“姑娘,你的病我已经看出来了,但你真的要我在这里,说出来吗?”

张幼仪看到柳佳莹在接触自己的脉搏之后,她看自己的目光瞬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她变得有些不安,也许,对面的这位江湖郎中,真的是一位可以看穿自己的高人!

“姑娘?”

陷入不安的张幼依有些恍了神。

“要不,你走吧,不用钱了。”

她也许在诈我,也许......张幼依又有些不肯服输,反之怀疑对方是否真的看出了什么,毕竟现在,对方除了眼神的变化和质问的话语,没有给出其他任何信息。

“你......你没看出来吧?”张幼依支支吾吾,已经没有了刚开始入座时的那股子自信。

“如果你只是质疑我的医术,我便也无需再忌惮些什么了。”柳佳莹本想体谅一下眼前的这个少女,给她一个台阶下,可没想到,对方只想跳台,不需要台阶,这也一定程度上激惹了身为医者的一颗自尊心。

“伪脉,你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吧?”柳佳莹直视着坐在她对面,身体带着一丝战栗的“小妹妹”。

“够了!”张幼依抽身骤起,停顿了一下之后,竟对着柳佳莹和一旁的冯镇清诡秘一笑,随即伏在前者的耳边说道:“如果不想被灭口,就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给其他人。”

说完,表情扭曲的张幼依又恢复成了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仿佛就只是一个花枝招展、朝气蓬勃的小姑娘,道:“你看病真准!钱先赊账。”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到了对面的包子铺前......

等到张幼依被包子铺老板追赶着跑开时,冯镇清问柳佳莹:“什么是伪脉?神神秘秘的,俺怎么不懂?”

“伪脉,就是靠内力窜流或者外力附加,伪装出来的脉搏,靠内力伪装的人,我可以摸出她本来的脉搏;而她偏偏是靠外力支撑的脉搏,我摸不到她本身的脉搏。”

“还是不太明白。”

冯镇清追问。

“也就是说,她是一名靠着外力维持脉搏的...”

“...死人。”

章节目录 第49章 风寒加重 任何美好的事物总是会有它的尽头,三百六十五分之六十五的好天气也是如此。眼看着圆圆的像一个轮圆盾的太阳逐渐西偏,最终半遮面于西边高耸的树林下。

汪羽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用放在园子里水桶里面的水舀子舀起水来,与端木南互相冲洗起脏兮兮的双手来,之后将挽起来的袖子放了下去,这一天的工作算是结束了。

尽管一天下来,汪羽竹感到很是疲惫,但是他并不讨厌这种乡间务农的感觉,尤其是和自己的后爵——让自己心悸的那个女孩子一起。

小园子的主人,那名老伯伯,自然也是喜形于色。这两名干活利索的年轻人的到来,不仅一下子帮助他完成了半个月量的农活,还为他枯燥的农耕时光带来了很多乐趣。

和年轻人待在一起时间久了,自己也会觉得变年轻了几岁呢。只不过老伯伯家里也不富裕,在汪羽竹和端木南临走时,他把口袋里面的钱全都翻出来,也不过三分钱,犹豫了一下,还是全部给了这一对颇有情侣像的俊男俊女。

汪羽竹看了看远方火红的夕霞晚照,又看了看少女被映衬地红扑扑的脸庞,说道:“太阳就将西落了,我们该去和冯大哥他们会和去了。”

“好......啊咻!”沉浸于拿手农活的端木南,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感冒的事实,而此时的一个喷嚏将她打回了原形。

她红扑扑的脸并不全是夕阳的杰作,还有她已经变得有些沉重的身躯。端木南一直在逞强,她不想将自己脆弱的一面轻易示人,何况是在自己的“王”面前?现在整个身体软绵绵的,有一种脱力感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端木南依旧是那副孱弱的文静表情,身体转向旁边的少年,毫无预兆地倒在了他的身上。

事先约定好的地点,就在距离冯镇清和柳佳莹开张行医的不远处。尽管前期他们两个人的行医生意也一样不景气,可自那张幼依来看过病之后,生意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原来,在张幼依来之前,街上的人都以为是这个负责吆喝的棕发少年给他们看病。老实说,冯镇清健壮的身材加上并没什么水平的吆喝,完全没有郎中的样子,确实更像是一个卖肉的。

现实也是如此,虽说人不可貌相,但是人们往往就是根据第一印象以貌取人,第一印象不过关,就没有人关心你是否可不可貌相了。

好在张幼依来看过病之后,改变了众人的认知。原来看病的不是这名负责招引患者的“伙计”,是这样一位温文尔雅,灵动美丽的姑娘时,就纷纷消除了心中的顾虑,争先恐后地来让柳佳莹看病。

本来门可罗雀的小滩子,瞬间成了拥挤如潮的爆满状态。来看病的也大多不是急症,都是困扰这些村民多年的老毛病。例如老寒腿、心绞痛、头晕目眩,耳失聪、眼失明等等毛病。

自然,两个人也是赚得盆满锅满。要说还是女孩子心思细腻,柳佳莹还在中午的时候,抽了空子,特意到附近的一家规模不大的药铺补充了必备的药材,并为端木南配了感冒药。

柳佳莹也不是铁人,下午又解决了一波病人的疾患就早早收了摊子,在约定的地点等待着汪羽竹和端木南来找他们会和。

没想到等到的却是已经昏迷的端木南和匆匆背她回来的汪羽竹。

“柳姐姐,你快看看,南姑娘这是怎么了,都怪我,明明知道她感冒了,还傻乎乎地答应她去干农活!”

柳佳莹结果刚从汪羽竹背上放下来的端木南,分别用手心和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同时为她把着脉。

片刻之后柳佳莹紧皱着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却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对神色紧张的少年说道:“没想到向来沉着冷静的汪大少爷也会这么紧张啊?端木南和你妹妹可不一样,她不舒服的时候可不会和你撒娇、第一时间让你知道,她就知道自己硬撑着。”

“还好,只是普通的风寒加重,导致躯体发热无力,脉搏并未被过多累及,等我们找个落脚的地方,我调上几味药,定能还你一个健健康康的南姑娘。”

“谢谢柳姐姐!”

“谢我干什么,她是你的伙伴,就不是我的伙伴啦?我为她治病又不是为了你。羽竹弟弟,你呀,以后还是要多揣测揣测女孩子的心思,多关心关心端木妹妹啊。可别像你冯大哥那样,一天忙东忙西的,可总是拿捏不好女孩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因为端木南身体并无大碍,柳佳莹也就顺势担负起一名知心大姐姐的职责,试图开导开导汪羽竹这颗在爱情方面还是个小白的榆木脑袋。同时也不忘一石二鸟,连着冯镇清的这另一颗榆木脑袋也一起敲打了。

“我知道了,咱们还是赶紧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吧,可是......我和南姑娘这一天,只赚了三分钱......”汪羽竹有些羞愧,经过了一天的辛勤劳动,自己的囊中依旧羞涩。

一般情况下,囊中羞涩了,人就会跟着一起羞涩。

“只靠你这三分钱,端木姑娘就要横尸街头了!”柳佳莹眨着圆鼓鼓的灵动大眼睛,佯作气愤地说道。

一直插不进来话的冯镇清终于找到了机会:“走吧,住最好的旅馆!俺们不差钱。你们绝对猜不到,自从今天那个奇怪的女孩子来看病之后,俺们摊子的生意由多兴隆!”

“奇怪的女孩子?你们也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孩子?她是不是带着帽子,披着斗篷,身后还背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长长器物?”汪羽竹一直觉得那个女孩子不一般,没想到冯镇清他们也遇到了她。

“对对对对对,你也遇到了?俺和你说,她可不......”冯镇清几乎马上就要讲柳佳莹那最后可怕的诊断说出口,柳佳莹一脚踩在了他的鞋子上,总算让他闭了嘴。

“她可不什么?”汪羽竹狐疑地看着柳佳莹的举动,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打断冯镇清继续说下去。

“她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在我们这里白嫖就医也就算了,还偷了对面包子铺的几个肉包子。”柳佳莹机智地接下了话题。

“原来,她是在对面那家包子铺偷得包子啊。”与张幼依相遇的两个场景对上了,汪羽竹也不再追问,当务之急,是带着生病的端木南安定下来。于是他又背起端木南,随着冯镇清和柳佳莹,走进了深深的街巷中。

柳佳莹之所以没有把那女孩子伪脉的事情透露,是因为忌惮,现在他们一行四个加起来,可能都不是那“孩子”的对手。

张幼依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将她灭口,已是万幸。

章节目录 第50章 大禹后裔 经过三天的休整,端木南的风寒已经完全康复了,没人生病的时候意识不到,直到有人病倒了之后,才会感叹出门在外,有一名悬壶济世的医生伴在身边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更何况,人家柳佳莹还是包治百病、货真价实的医仙在世。

汪羽竹、冯镇清二人也在柳佳莹积极调配的药膳的调养下,精力体力基本完全恢复到了北妃城一系列遭遇之前的状态,而且,在经过城内惊心动魄的厮杀和逃亡之后,几个人的内力都有所提升。

只剩下那折损自身修为、为汪羽竹发动“治愈”技能,挡下了汪岩混沌斧的致命一击的王不留行没有什么动静,唯独能感受到它不绝如缕的一丝微弱气息。

也许段子渊前辈会有办法吧,汪羽竹望着远方雾蒙蒙的瑞云山,一边思考着上山的路线,一边思考着上山之后,面对段前辈,自己都要问些什么。

他的疑问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一个问起。

为什么他的鼎武与众不同?自己左手的白爵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白爵还会出现王爵和后爵?为什么端木南会知道瑞云山的路?端木南和段子渊是什么关系?自己的父亲又是怎样相遇段子渊的?段子渊又为什么会教父亲练功?又为什么王麒麟明明可以杀掉自己,却没有完成最后的补刀......

太多的问题萦绕在汪羽竹的脑海中,虽然很多问题在他的心中已经可以猜出一个大概,但是在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有信服力的答复之前,那些猜测,永远都可能是错的。

今天的务雨镇,是个大雨滂沱的日子。

坐在客栈床边的端木南注意到了汪羽竹远眺瑞云山的眼神,一下就猜到了后者正在为如何安全上山而发愁。

“端木姑娘,你既然能够引导我们到这务雨镇来,不如再和我们说一说,怎样登上那被雾气环绕的瑞云山,才不会迷失方向,从而安全地找到段子渊前辈呢?”

不仅是发问的柳佳莹,其他的两个男生也都隐约注意到,端木南对瑞云山的一切都很熟悉,但她从不主动透露,甚至有着一定程度的隐瞒。

一路走来,客观一点来看,这种表现更像是给他们三人施加的一种考验。不轻易帮助,但又在众人即将陷入绝境时给予关键的信息,这很有可能,是在有意考验和磨练主角小队一行人解决困难的能力。

所以,没有头绪的时候问问端木南,总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登瑞云山之前,必须经过务雨镇村长的同意。”端木南对着床边的铜镜,用木梳梳理着乌黑的短发,听到柳佳莹的发问,她如实相告。

端木中城希望汪羽竹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找到瑞云山,所以,在刚开始端木南与汪羽竹一行人相遇的时候,她并没打算暴露她知道瑞云山所在的事实。

不料当时由于汪紫晴对她的排挤,让其他人无法再继续信任她,端木南不得已情况之下才亮出底牌,靠着掌握瑞云山情报的条件,才继续留在了队伍中。

端木南被打乱了自己预想的节奏,心中的矛盾也就逐渐增多,她也有些把握不好什么时候帮忙,什么时候沉默比较合适,所以才出现了之前种种令众人无语的爆炸性发言。

毕竟,端木南还只是一名十五岁的女孩子,端木中城将这么重的任务交付于她,对她本身来说,也是一种考验了。

最终,端木南下定了决心: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不装了,摊牌了。

于是就又有了下面的爆炸性发言:“其实,我认识村长。”

果然,汪羽竹、冯镇清、柳佳莹三人再一次再一次被雷到了,只不过爆炸性发言炸得没有以前猛了,因为三个人早已做好了迎接爆炸的心理准备。

如果从殛水庙开始,端木南就主动引导,他们得少走多少弯路!

但汪羽竹明白,端木南所表现出来的并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她背后的人施加给他们的一种考验,如果什么都依赖一个女孩子的引导、一路顺风顺水,又何以体现汪羽竹一行前来求学的诚意呢?

这一回,不仅汪羽竹没有责备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也没有,他们都清楚,想要有收获就要有相应的付出,既然自己有求于段子渊前辈,又有什么资格抱怨他的一系列考验呢?

汪羽竹收回了眺望窗外远方雨景的目光,回过头来,棱角分明的脸颊流露出潇洒的英姿,说话声音浑厚有力、底气十足:“好,南姑娘,今天,就带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村长先生吧。”

“不是先生,是阿姨。”端木南将手中的木梳放在铜镜前,有些尴尬地望着自己的王爵,用她最擅长的陈述句式反驳道。

“哦,好......村长阿姨。”

......

务雨镇虽然被称为镇,但其最高的管辖者,仍然只是一名村长,这是从务雨镇的初创——大禹时代,就传承下来的。

能见度极低的大雨天中,四套蓑衣在雨中漫步,正朝着村子的核心——村部,缓慢行走着。

这一任的务雨镇村长名为姒沐阳,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强人,将整个村镇治理地井井有条、有模有样,那条在晴天车水马龙的商业街,就是她的手笔。值得一提的是,姒沐阳依旧是大禹的后人,与拯救村子的伟大英雄有着相同的血脉。

在端木南刚下山时,人生地不熟,根本不知道哪是哪,只能在山脚的务雨镇中乱转。恰好碰到了正在采野菜和蘑菌的姒沐阳,看出她面生,并不是本村的人,不仅在家中热情款待了端木南,还为她指明了前往北妃城的路。两个人因此也算有了一面之缘。

其实,端木南不知道的是,早在她下山之前,端木中城就将她一路上可能遇到的人,以及这些人需要为她置备的物品、需要为她提供的信息,都打点好了。

而这位大禹的后裔,就是其中一位。

章节目录 第51章 迷雾重重 四个人在大雨滂沱的雨雾中,从客栈走到村部,用了大约半个时辰,这已经算是比较快的速度了。

村部是单独建设在务雨镇最东边瑞云山脚下的一幢房子,那并不是村长姒沐阳的私人住宅,但是为了禁止村中人以及村外人不经过她的允许随意上山,姒沐阳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会在这幢大气结实的村部中。

村部的外围依旧有围着院子的围墙,在朝向西侧的围墙正中央,立着一面两开的实木大门,汪羽竹走上前去,一边用力敲门,一边大声呼喊,试图把村部中的“老领导”吵出来。

“村长!村长!”

这并不是汪羽竹没有礼貌,而是因为这外面的雨下得实在是太大了,如果他彬彬有礼地叫门,估计叫到晚上,也不会有半个人出来搭理他们。

汪羽竹有力的叩门声终究战胜了,瓢水落地的“哗哗”声。

“你们是谁?”

一名年龄大约八九岁的孩子推开了村部的房门,探出脑袋来,眯着眼睛问道,似乎是被雨水扫到了眼睛。

这和想象中的村长阿姨不太一样啊,怎么会有小孩子在这里?

正当汪羽竹有些疑惑时,那八九岁的小脑袋旁边走出了一个高高的身影,穿着蓑衣斗笠,朝着大门这里走了过来。

“您好,我们是......”汪羽竹看到对方动作麻利地走到院门口这里为自己开了门,刚想要解释一下,就被这名身材高挑的女人给打断了。

“有什么话,进屋子里面再说吧。”姒沐阳只是看了一眼随在汪羽竹旁边的端木南,就顺理成章地将门外涉水而来的四个人邀请到了村部之中。

进了屋子,屋子里面掌了灯,除了几张大大的案几和蒲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陈设。

“我是姒沐阳,务雨镇的村长,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了吧,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尽管说。”姒沐阳一边脱下挡雨的蓑衣,一边向旁边还有些陌生拘束的四个人简单介绍了自己。

脱了蓑衣,方才能看清来门口开门女人的相貌。

虽然从这名村长阿姨的脸上可以看到一些岁月留下的痕迹,但这些痕迹依旧掩盖不住她年轻时沿袭下来的美丽,精致的五官和曼妙的身材,依旧可以让男人们怦然心动。

“村长阿姨,您好,我叫汪羽竹......”汪羽竹礼貌地......

“哈?”姒沐阳脸色一变,就近找到了镜子,照来照去掐着眼角的鱼尾纹狠狠地说着:“你个没有礼貌的小鬼,叫我什么?阿姨?我已经那么老了吗,睁开你的狗眼再好好看看!”

柳佳莹看着暴躁的姒沐阳,秒懂,柔声说道:“姒姐姐,我弟弟他还不懂事,你明明保养得这么好,他却有眼无珠冒犯了姐姐你。我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郎中,这里有几副滋润养颜的秘方,还想与姐姐你分享分享。”

“真的?”姒沐阳将信将疑。

柳佳莹心里也想乐,对方至少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却因为被别人叫老了而乱了方寸,不过她又转念一想,不会自己到了年龄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吧,想到这里,她就乐不出来了。

“真的。”冯镇清替柳佳莹做了回答,他也终于没有从前那么铁憨憨了,说了一句让女人舒心的话。

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的端木南说话了:“我们想上山。”

姒沐阳表情严肃了下来,思索了一会儿,回应道:“好,不过今天外面的雨下得实在太大,几位弟弟妹妹,不妨就在这幢房子里留宿一夜,我也好为你们置办齐上山所需要的食物、水、衣物和一些提供便捷的工具。”

她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把“弟弟妹妹”四个字咬得很重。

“谢谢。”端木南并没有和姒沐阳客气什么。

柳佳莹却觉得有点奇怪:“姒姐姐,为什么初次见面,你就对我们这么好啊?”

“我和端木南是旧相识了,她带过来的人,我都信得过。”姒沐阳勉强说了一个过得去的理由,但似乎隐瞒了什么。

“白拿白住姒姐姐的可不好,这是我们这几天在务雨镇里为村民看病挣来的会诊费,就拿这些来感谢你吧。”在客栈休整的这几天,柳佳莹每天还是会拿出一些时间到街上为有需要的村民看病。

为病人诊治时柳佳莹从不计较报酬的多少,甚至有的人过于贫穷,柳佳莹还会把她赚到的钱施舍给他们,正因为她良好的口碑和品德,让她赚得了更多。

“你为村民看病已是善举,帮了我们村子大忙了,而且,姐姐我更想要的,是你那滋润养颜的秘方啊!”姒沐阳半开玩笑地说。

“哈哈哈,秘方肯定没问题。不过我们四人即将上山,这些钱也用不上了,还不如送给你,总比不小心遗弃在山上要好。”

看到柳佳莹依旧坚持,姒沐阳只好妥协。

其实她帮助端木南,并不是因为和她的感情有多深,她们不过是在几个月前有过一面之缘。

而是因为端木中城,端木中城与每一任务雨镇的村长都会打交道,由于种种原因,他不可以轻易离开瑞云山,只能借务雨传说之威,要求务雨镇担负起守护瑞云山的任务,不得让外人轻易入内。村子里面的人想要上山打猎的,也必须要经过村长的允许。

这一回端木南上山和下山的任务,端木中城自然也是早早地告诉了务雨镇现任的村长——姒沐阳。

“好吧,那这些钱就先放在我这里,等你们上山办完了想办的事,下山回来的时候,你们再拿着。”姒沐阳为了村子的安定,不会说出真相,莫不如顺着台阶下去,柳佳莹也就不会再追问她帮助端木南的目的了。

“村长大姐,这个小可爱是谁啊!”冯镇清摸着刚刚开房门那个小女孩的头,向姒沐阳询问道。

“哦,那是我女儿。”姒沐阳看着身高才到冯镇清腰际的可爱女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汪羽竹自从被姒沐阳嫌弃了之后,在角落里就一直没太好意思说话,吃一堑长一智,他可算是有了经验,以后看到年长的女性,一定要往年轻了叫!

就算,要做一个只比自己小六七岁孩子的叔叔。

翌日,天空只是飘着点点小雨,为了登山轻便,汪羽竹他们只是带了一顶雨帽。

姒沐阳按照预先计划,将希望登山的少年少女们引领到了山脚下,这里有唯一可以上山的一条山路,据说,当年被诬陷的英雄鲧,就是从这条路上瑞云山,才得以见到山中的神明。

只不过,除了鲧和端木中城父女,姒沐阳从未听说过有其他人能够安然无恙地爬上瑞云山,就算她自己,也没有登山的勇气,这也是她愿意相信端木中城是山神的使者,并愿意对这名使者唯命是从的原因。

“就算是我,最多也只是在这山脚下采采野菜,打打野兽,再往上去,光是浓雾,就会很轻易地让人迷失方向。佳莹妹妹,你们一定要多保重啊,我还等着你下山,继续和你讨论讨论去死皮的问题呢!”

经过昨天一晚上的交流,姒沐阳对柳佳莹的好感呈几何倍数增长,现在就算说姒沐阳帮助他们这要上山的一队四个人是因为姒沐阳与柳佳莹的交情,都在情理之中了。

“放心吧,姒姐姐,等着我们凯旋归来的好消息吧!”柳佳莹正了正头顶的雨帽,搭了一下姒沐阳的手臂,让后者宽心一些。

“姒姐姐,刚见面的时候是我冒犯了,还请您原谅我。”汪羽竹觉得自己受了人家的恩惠,还让人家因为自己受气很过意不去,于是在此时主动提出道歉。

“你太客气了,我没有生气,你也别把我当成‘奇怪’的大姐姐就好了,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姐姐,就不要用‘您’称呼我了,谁让我们是同辈呢?”

就这样,姒沐阳与众人挥手道别。

四人开始登山,山脚下的坡度尚且较缓,可攀登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之后,汪羽竹发现山中的情况确实与姒沐阳所说的一样,不仅越往上的山路越陡峭曲折,雾气也是更加的浓厚了,甚至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汪羽竹握着手中预先备好的、用以探路的长长木棍,感叹着姒沐阳的细心。

“我们把手牵起来走吧,不然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会走散!”汪羽竹回头检查众人有没有跟紧时意识到,列成一路的伙伴们身影已经很模糊了。

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个提议。

汪羽竹主动走在最前方探路,端木南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时,都心中一悸,心跳有些加速。

第三个是柳佳莹,冯镇清则挑起断后的担子。

冯镇清本来对于牵柳佳莹的手也是很不好意思,吞吞吐吐,还建议用破军枪做媒介算了,一向勇往直前的冯镇清在这种时候怂了。最后还是柳佳莹大方地一把拽起了他的手,跟上这一路队伍的步伐。

虽然雾是白的,可现在几个人感受到的状态,与漆漆黑夜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有身临其境才会明白,那是和黑夜一样的沉寂,一样的伸手不见五指。

而就算在黑夜中,也尚有一轮明月可以指引方向。但在这瑞云山中,除了手中的柔软温暖,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就算是意识有些恍惚的自己,也逐渐迷失在了这一片茫白之中......

章节目录 第52章 若是蔚爵(上) 当汪羽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居然站在静爵司中为他准备的厢房里。

一名梳着丱发的少女正站在自己的身前,其发顶彩丝平分两股,对称系成两大锥,分置于头顶两侧,并在髻中引出一小绺头发,如彩虹一般自然垂下。

那不正是自己的妹妹,汪紫晴吗?

“哥,你有没有摔坏,你哪里痛让晴儿给你揉揉。”晴儿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为了隐藏自己方才觉醒的爵位,当众摔倒的兄长。

汪羽竹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一点混乱,好像就在刚才晴儿到门口关门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是现在无论他如何回忆,都无法想起梦中的内容了。

“晴儿,让你担心了。我刚刚是在演戏,不然怎么骗过毕沁那个老狐狸。”汪羽竹勉强对着晴儿笑了笑,他始终有着一种不自然感和不真实感,眼前的这一幕幕画面,以及和晴儿的对话,好像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一样。

“呼。真是过分,演戏也不带上晴儿......咦?哥,你的脸色是真的不太好哎,你真的没事吗?一定不要骗晴儿啊,不然,晴儿可饶不了你!”两只灵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汪羽竹。

看到如此真实的妹妹就在眼前,汪羽竹也不再多想什么,还是把静爵司这一关先过去再说。

汪羽竹开朗一笑。

“好了,哥哥,快告诉晴儿你刚刚觉醒了什么爵啊?哥哥你的实力一定提升了一个档,马上就可以超过晴儿喽。”晴儿依旧如往常一样,打趣着自己的兄长。

汪羽竹自己也没看到自己的爵位。

刚刚在觉醒台上,他佯装体力不支,倾倒在地,避免自己的爵位被其他人看见。

这是父亲交给他的方法,并嘱咐他,一旦觉醒异爵,就立刻到静爵司正殿去找汪岩,因为在汪羽竹爵位觉醒之后的这段时间里,毕沁会去向蔚王巢天逸汇报常规事务,这是汪岩可以帮助他们兄妹逃离的唯一机会。

一个凡人,如若想隐藏好自己重要的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如果汪羽竹不够谨慎,想在倒下之前,瞄一眼自己的爵位符印,那眼尖如狐的毕沁,绝不可能看不到。

“刚刚倒地太快,我自己也没看清楚。不过我确实能够感觉到内力如潮水一般涌入到我的身体之中,这爵位的力量真的很强大!”汪羽竹搔了搔自己凸显的锁骨,对晴儿如实奉告。

“哥,快让晴儿看看哥哥的符印是什么样子的!”晴儿并不觉得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屋子里的这一要求有什么忌讳,因此迫不及待地催促着自己的兄长。

看着晴儿期待又好奇的目光,宠妹的汪羽竹也不忍心拒绝,尽管这静爵司是个十足的是非之地。

“好吧。”

汪羽竹将体内刚刚觉醒的力量逐渐凝聚到自己的右手手背之上,一缕蓝光绽放而出,给人一种凝视湛空的错觉。

规则的六芒星上赫然交卧着两把骑士巨剑,两把剑闪耀着湛蓝色的清澈之光,但是其下的六芒星确实黯淡的浅蓝,似乎正渴望深邃的力量将其填满。

“这是......蔚统爵!这蓝光真的好美!和爹爹的爵位一模一样,以后汪府旁边要再建一座小汪府啦,哈哈哈!”晴儿看到兄长觉醒了蔚统爵,知道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她开心的样子,要胜过汪羽竹好几倍。

汪羽竹的脸上也露出满足的微笑,这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因为可以继续留在父亲的身边,一起为国家当差效力了。

可是他的内心中,依旧有着一丝遗憾,因为自己现在已经是蔚王板上钉钉的臣子,那就必须要认可自己的君王,那些改变世界什么的妄想,也许只能等到下辈子再说了。

“哥,你现在已经贵为蔚国统爵,那个毕沁再也不敢找你的麻烦了,看来爹爹教你隐藏爵位的方法是多此一举了。”晴儿其实对爵位的颜色并不在乎,只是觉醒了蔚爵可以为兄长省去了很多麻烦,她才格外的高兴。

“爹爹和你都是蔚爵,老庞家的庞云老哥也是蔚爵,晴儿也要尽快赶上你们的步伐,加入咱们的蔚爵阵营!”晴儿眼神坚毅,恬静可人的笑脸,流露着对未来美好的幻想。

“嗯,一定会的。”

虽然晴儿的心态已经如此乐观,可汪羽竹心中始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担忧。

“晴儿,我们快去正殿找父亲,让他不要再为我们担心了吧。”

考虑事情周全的汪羽竹想到自己的父亲,现在一定还在正殿如坐针毡,所以思量着得让父亲宽下心来。

“嗯嗯!”

晴儿点了点头,蓝紫色的丱尾也随之俏皮地摆了摆,随着自己的主人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静爵司厢房的门口。

汪羽竹看到妹妹娇小玲珑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了晴儿欢快的脚步。

欢快之余,谁也没有注意到,房屋纸窗的一角,被不知名的某个人,捅穿了一个小洞。

欢快之余,谁也没看见,汪紫晴走出门的一瞬间,挂在嘴角的半分苦涩。

在答案没有揭晓之前,谁又敢为自己的命运打保票呢?汪紫晴不愿意让自己最爱的人为自己担忧,所以她选择自欺欺人。

可,欺人易,欺己难。

静爵司,正殿。

“爹爹,爹爹!”

人还未见,声音就飘进来了,听到是晴儿的声音,屋子中的汪岩从案几旁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等到汪紫晴和汪羽竹两个人先后进了屋子之后,得到的却是汪岩的斥责。

“晴儿,你嚷嚷什么?很怕其他人不知道你们来见我吗?”

汪羽竹知道父亲是害怕自己觉醒了异爵,过早地暴露父子见面,会遭到毕沁耳目的怀疑,所以即使被训斥了,心里也是暖暖的。

“爹爹,你不必这么谨慎了,哥哥已经能在蔚都城横着走了!”

晴儿双手挽着自己的兄长,仿佛一只乖巧的小兔子,将话题直接引到了汪羽竹身上。

“羽竹?你没有觉醒异爵?”

汪岩的语气中带着期待和兴奋。

“是的,父亲。”

或许是因为三年前毕沁亲手杀掉毕小萌的场景对他刺激太大,知道了自己的儿子不是异爵之后,汪岩格外的高兴。

“哈哈哈,好,好,好呀。那还卖什么关子,快把符印现出来给为父看看啊!”

十五年,汪岩都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上一次,还是在得知儿子出生之后,夫人难产死去之前。

汪羽竹又按照之前的方法将自己的蔚统爵符印,召唤出来,让父亲“检阅”。

“统爵?好,好啊,我就知道我汪岩虎父无犬子,羽竹,你没给你爹丢脸,日后你我父子同心,定可平定九城,名扬天下!”

“父亲,孩儿一定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汪羽竹看着父亲愉悦洋溢的脸颊,那道从眼角斜到嘴角的刀疤也随之咧着嘴笑着,心中想着,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在父亲身边,为父亲分忧了。

等到自己建功有成,在蔚王的面前拥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之后,再用忠言劝谏的方式改革当下残忍的治国手段,一样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这个世界。

可是,蔚王会听他的吗?

汪岩看着身前个头已经逐渐窜起来的儿子,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不也是如此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吗?虽然现在自己老了,但自己的儿子即将成为下一批精英中的龙凤,这种成就感,只有为人父母之后,才能体会得到。

“晴儿,你的爵呢?”

汪岩自然没有忘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方才晴儿进屋时激动的样子,给他一种女儿的爵位也已经觉醒且不是异爵的错觉。

“我?晴儿没有参加今早的激发试验,所以还没有结果。”

“为什么你哥哥参加了,你没有参加。”

“因为哥哥他按照爹爹你叮嘱的方法倒在地上,晴儿就以搀扶兄长为由,翘了这次仪式。”

爵位的觉醒只有在十五岁之后才能被激发出来,但根据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这个时间有早有晚,所以静爵司觉醒爵位的仪式定期进行,晴儿翘了这一次也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汪岩心里刚刚落地的石头,又被晴儿给“吊”起来了。

在静爵司任职这么多年的汪岩不会不知道,就算他和汪羽竹都是蔚爵,也不能保证晴儿就一定是蔚爵。在以前的案例中,全家都是蔚爵,他们的子女也有因为觉醒异爵,而被按律处刑的。

“晴儿,从现在到下一次激发仪式的时间,你还是老实待在静爵司里面吧。谨记!在觉醒台上,一定要像你哥哥一样保护自己的符印,绝对不要掉以轻心。”

晴儿应了一声,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连哥哥的庆祝宴会,晴儿也不能参加吗?”晴儿微低着头,抬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汪岩,上颌的虎牙咬住下嘴唇,一副恳求的样子。

汪岩无奈,叹了口气,谁让这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呢?

“好吧,爹爹帮你想办法!”

正常来说,爵位觉醒期间禁止外出。但就冲自己的女儿这么可爱,汪岩说什么也得把这庆祝宴的假,在蔚王那里给请下来。

答应了晴儿之后,汪岩对汪羽竹说:“走吧。”

“去哪?”

“王殿。”

“去那里是......”

“向蔚王复命。”

章节目录 第53章 若是蔚爵(中) 汪羽竹随着父亲,前去拜谒蔚王,准备将自己觉醒蔚统爵的这一喜事第一时间传报给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巢天逸。

没想到在走到王城门口的时候,却被负责守门的卫兵拦住了。

“怎么?为什么拦路?”

汪岩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悦。

“不是拦您的路,汪大人,只是,您的儿子......”

王城有规定,右手无蔚国符印者,即使是蔚国臣爵的子女,没有得到蔚王的特允,也不得随意出入王城。

“哦,对对对,瞧我高兴的,把这把这茬都给忘了!”汪岩有些不好意思。

“羽竹,把你的符印显现出来给他们看看吧。”

“是。”

汪羽竹应了一声,随即将右手的蔚统爵符印显现了出来,湛蓝的光晕再一次笼罩在了他的右手之上。

王城门口的守卫看到了这一幕,无一不是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一般。

在意识停顿了两个响指的时间之后,守门的士兵纷纷双手行揖,一边对着汪岩说:“恭喜汪大人。”

又一边对着汪羽竹说:“恭喜汪公子。”

之后,他们麻利地分列在王城大门两侧,行着军礼,算是为新统爵的晋位接风。

汪羽竹身体微躬,算是回了礼,便随着父亲进入了王城,他也没想到在觉醒了蔚统爵之后,受到的待遇与之前的差距会如此之大。

在两名统爵大人入城之后,城门口的守卫们,不禁相互耳语。

“不愧是汪大人的儿子,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一名年纪稍微年轻一点的守卫说道。

“看那孩子之后是要一步登天了啊,哪像我们,还要日日夜夜的在这城门口站岗。”

一名略显疲惫的守卫,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说道。

“那孩子不简单,你们来得晚不知道。在七年前王城举办的一次比武中,他的表现特别优异,甚至可以使用,只有爵力觉醒之后才能使用的进阶剑技!”

那位看起来年纪更大,阅历更多一点的中年守卫,看着汪羽竹挺拔的背影,似乎看到了蔚国的明日之星。

蔚都城,王城,王殿。

进入王殿之前,汪岩收起了得意之色,恢复了以往严肃认真的样子。并嘱咐汪羽竹也要戒骄戒躁,注重礼仪,不能因为自己觉醒了高爵而冒犯了蔚王。

王羽竹点点头,他明白,不论自己觉醒了多高的爵位,在王爵面前,无论如何也摆不出自己的架子。

当汪岩走进殿堂的时候,大殿之上已经有了三个人,一个是蔚王,一个是毕沁,还有一个站在阶下的男仆从。

看这名仆从的样子,应该是刚刚跑到殿中不久,向蔚王汇报了些什么。他似乎有些紧张,紧闭的嘴唇,有些向右歪着。

还没有等汪岩说话,蔚王就抢先一步,说道:“汪岩,你是来恭喜朕的吧,那朕也得,恭喜恭喜你了!这样咱们可就是双喜临门了,你有一个这样出色的儿子,而我也又新增了一名如此出色的臣子,今天真可谓是一个良辰吉日啊。”

蔚王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汪岩和汪羽竹的反应,他已经从毕沁那里听说了汪岩教给汪羽竹逃避静爵司检查的小伎俩,他心里也清楚,如果汪羽竹觉醒的不是蔚爵,汪岩现在也不会在现在站在自己的面前贺喜。

此时,呈现在汪羽竹眼中的蔚王,依旧是带着讳莫如深的笑容,让汪羽竹产生如临深渊的错觉,或者说,他现在已经身处深渊了。

汪岩有些疑惑,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和蔚王说,自己儿子的爵位,他怎么已经知道了呢?虽然毕沁也在这里,但是在毕沁走之前,他也没有并看到汪羽竹的爵位是什么。

但当汪岩将目光转移到阶下的仆从身上时,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毕沁这个阴险小人,一定是派人跟踪了汪羽竹和晴儿,以此偷窥到了汪羽竹的爵位。

站在一旁的汪羽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不免有些后怕,如果自己觉醒了异爵,那现在可能已经在被追杀的路上了。

只是这些推测,不可能直接向蔚王询问并得到答案,汪岩此时该做的,是应下蔚王的祝贺。

“蔚王您果然是料事如神,臣下还没有和您说,您就已经知道了!”

汪岩一边用平淡如水的语气说着,一边将眼神瞥向一旁,脸色并不太好看的毕沁那里。

“行了,毕爱卿也是秉公办事,也是为了我大魏国的安危和未来着想,你就不用再用话去激他了。”蔚王这回可算是袒护了毕沁一回,后者的精神也稍微有所振作。

此时蔚王的心中确实很高兴,在七年前,汪羽竹王城比武中优秀表现之后,他一直看好这位汪府的大公子,非常欣赏他的天赋。

如今可以将这名良将收入麾下,自然是美不胜收。他决定,当即就为汪羽竹,封官赏爵。

“汪羽竹听令,本王认可你蔚统爵的身份,即日起官拜副城司,与统爵毕沁官位相平,辅助你父亲汪岩的工作,共掌静觉思与蔚都城城防。”

“蔚王,臣下准备在府中置办一场贺宴,您若不弃,就来蔽府一同畅饮吧。”汪岩很合时宜地向蔚王发出了邀请。

“嗯,好,就算朕不去,也会让左后爵去的。”

“臣下还在静爵司的女儿汪紫晴,可否一同参加?”

汪岩还有替女儿请假的任务。

蔚王思索了一下,道:“准。”

“谢蔚王。”

此时的巢天逸用炽热的目光盯着汪羽竹,为了不让相信自己的人失望,后者心意已定,暗自决定要成为一名合格的蔚国大将军,协助蔚王在未来一统天下。

但是,他还有一个心结。

“蔚王大人,羽竹还有一事相求。”

汪岩的突然言语有些出乎巢天逸的意料,在蔚王的印象中,这应该是汪羽竹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哦?”蔚王依旧笑着,但笑容中却多了几分僵硬,“说来听听吧。”

站在一旁的汪岩,也不知道向来沉稳礼貌的儿子在这种时候,要请求蔚王什么事。

“蔚王大人,羽竹觉得,那些觉醒异爵的孩子们,是无辜的。可不可以......”

即使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滩深渊,汪羽竹也不愿意放弃自己心中的追求。自幼随着汪岩处置异爵少儿的他,想拯救那些无辜的孩童。

从前的他没有能力,只能妥协。现在的他已经是蔚国的统爵,已经有了和蔚王交谈的机会,他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

“放肆!”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一旁的歪嘴仆从直接被惊吓地摔倒了。

如果在三年前,毕小萌还没有被毕沁亲手杀死的时候,这两个字一定是从毕沁的嘴里喊出来的。

可这一回他欠抽的嘴却选择了沉默,因为他觉得汪羽竹说的不错,毕小萌是无辜的,就算静爵司内其他所有孩子都是有罪的,他的小萌也是无辜的。

吼出这两个字的是蔚王。

“无辜?非我同爵,其心必异!所有不臣服于我巢天逸的人都有罪,那些异爵的人拥有力量却不能为我所用,就得死!”

蔚王的眼神更加炽热,眼珠上的血丝仿佛要爆裂了一般,这眼神几乎要把愣在殿下的汪羽竹焚烧了。

汪羽竹没想到蔚王竟然是如此的疯狂,变脸比翻书还快,那阴沉的深渊之下,是触之即亡的岩浆!

“为什么......不能三种爵位共处呢?”

尽管内衫已经被自己的汗水浸透,汪羽竹颤抖的身体也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但是他不惧,他不明白,他要弄明白。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王爵,那就是我,是朕!想与朕平分天下,痴心妄想!总有一天,朕蔚国的铁骑会踏遍整个琉璃,异爵杀不光,朕就断其经脉,剥其骨肉,蹂躏他们,奴役他们,让他们因为自己的异爵而后悔,自卑!”

蔚王的表情逐渐狰狞、扭曲,这变脸的速度已经把书翻烂了。

汪羽竹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又退后了一步,退到了汪岩的身后。

惊了,惊为天人!阅人无数的他此时的内心也是战栗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王爵,是一个视权如命,嗜血无度的疯子!

巢天逸背过身去,恢复了平和的语气。

“汪羽竹,你还有什么想问朕的吗?”

汪羽竹依旧有些惊魂未定,决定不再和蔚王争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认可蔚王残暴的意志。

汪岩和毕沁似乎对蔚王的反应并没有什么惊讶,反倒是对汪羽竹的勇气有些钦佩。

“没有了。”汪羽竹面沉似水,回应的声音不带有丝毫的情感。

那一刻,他得到了答案,他和这个巢天逸,不是一路人。

可是身陷深渊的他,已经无法自拔。

王殿的封官赏爵就这样不欢而散。

走出了王殿,汪羽竹问父亲:“父亲,羽竹方才向蔚王的请求错了吗?”

“没有。”

“蔚王错了吗?”

“没有。”

“那,到底是谁错了?”

“如果非要指责的话,就指责这个世界吧。”

究竟是为什么,会有与生俱来的三种异爵?究竟是为什么,让这三种异爵水火不得相容呢?

到底该怎样,才能改变这恶趣味的一切呢?

汪羽竹的脑海中闪过这些问题,此时的他,已经丝毫不再为自己觉醒了蔚统爵,而感到高兴了,还有一种命运失去掌控的无力感,这是他最厌恶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54章 若是蔚爵(下) 次日,汪府。

夕阳毫不吝惜它的余晖,远方的红霞照映在屋顶的瓦楞,在树荫的遮挡下,仿佛为错落有致的屋顶盖上了一个个妖娆的红唇印。

宽阔的汪府大院中,陈列了几盘硕大的圆桌,圆桌的周围各自摆了一圈精致楠木凳,虚位以待,待的是今晚参加晚宴的贵宾们。

汪羽竹和汪紫晴正站在大门口的“汪府”牌子下迎候着客人。

“齐叔叔好!”

来者是王城比武中与庞云打的不可开交的双胞胎兄弟——齐德龙冬强的父亲,蔚灵爵。

......

“张总兵!”

这位是兵营的总兵,汪羽竹的“双刀流”就是得他的指点,蔚勇爵。

“汪公子!好小子啊,几天不见你,摇身一变成了统爵了,以后和你切磋武艺,可切磋不过你喽。”

“张总兵,我还有很多方面要向您学习呢,还希望您以后可以更多的指点晚辈。”

张总兵欣慰地点了点头,走进了汪府。

......

“哥,你看看谁来了!”

汪紫晴并没有见到蔚王的真面目,汪羽竹也没有和她提起,他更希望晴儿的心,保持纯真,不要被那份难以承受的疯狂所染指。

汪羽竹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熟悉的“一堆肉”。

“庞大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被派往北妃城了吗?”汪羽竹很惊喜,在这种时候能看到这个幽默乐观的童年玩伴,让他有种莫名的心安。

“我去,还不欢迎我怎的,我和你说哈汪弟弟,我庞云今天就是带着一张嘴来的,吃的不管够,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好久没吃御厨师傅做的菜了,北妃城的厨子和咱都城的那就没法比!根本就没法比!”

庞云大腹便便,一点都不拘束,看着自己的好友觉醒了这么牛叉的爵位,他决定增重两斤,以表庆祝。

“老庞,你是最胖的!”晴儿伸出大拇指,在一旁打趣道。

“那当然,你胖哥哥是最棒的,不对,庞哥哥是最胖的......不对,棒哥哥是最棒的!妈的,真绕嘴!”

“庞叔叔呢?”汪羽竹看只有庞云一个人来,却不见父亲最好的兄弟,庞海涛。

“他啊,在后面呢,我先进去了,不耽误你俩接客了。”

晴儿对着他屁股就是一窝脚:“去你的。”

......

“庞叔叔好!”

“老庞!”

汪羽竹和晴儿一齐给庞海涛打招呼,庞海涛也咧嘴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

“羽竹啊,你爹呢?”

“在正房。”

“奶奶的,今晚老子得喝死他,他自己爵位比我高也就算了,儿子还要压我儿子一级,叔叔我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庞海涛嘴上这么说的,但心里却并无恶意,汪羽竹兄妹也知道这是他一如既往的玩笑话。

真正嫉妒和不满的人,都不会像他这样,口无遮拦。

“哼,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呢。”

晴儿自然是向着自己的爹爹说话。

“庞叔叔,快入席吧,父亲应该也恭候您很久了。”

相比之下,汪羽竹的言辞就显得更客观一点了。

......

“咦?那个大斗篷阿姨是谁,她身边的好像是......巢雅?”

只见一架王室敞篷金车停在了汪府门口,仆从殷勤地为车上的一对母子搭好阶梯,身着黑色斗篷的马岚在巢雅的搀扶下,优雅地下了马车,朝着汪羽竹兄妹二人走来。

“那是左后爵,晴儿,你快进府去找父亲,父亲不出府迎接,会被诟病无礼的。”

虽然晴儿并不觉得后爵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既然兄长这样说了,她也只能乖乖听话,转身跑进了府中。

“羽竹拜见后爵大人!”汪羽竹按照蔚国礼仪,一丝不苟地向眼前高贵的女人一揖。

“拜见五公主。”又将目光转向了巢雅,低头问好。

关于四王子和五公主的爵位。

四王子巢力在三年前觉醒了蔚民爵,到南丁城协助右后爵去了。

五公主巢雅于不久前觉醒了蔚兵爵,留在了母亲马岚的身边,侍奉母亲。

虽说蔚王拥有专属技能“王嗣”,能够保证自己的后代不会与自己异爵,但是却不能左右儿女们爵位的高低。

巢雅宛若秋水的目光掠在汪羽竹英俊的脸庞上只一下,这泓秋水就荡起了层层涟漪,波光粼粼。

斜阳映红了脸颊,她只能腼腆地将头垂了下去,不敢再与身前的少年对视。

马岚只是带着类似职业性的微笑,示意汪羽竹不必多礼,同时向汪府内张望着。

汪岩匆匆从院内赶来,出现在了马岚的视线之中。

“后爵大人亲临,汪岩有失远迎,请您恕罪!”汪岩一揖,汪羽竹复揖。

“今天是来参加新统爵的庆贺宴的,一会儿像这样一个拜见,我怎么受得了?这些繁文缛节,我看今晚就免了吧。”

“是。”

马岚没在多看汪岩一眼,反倒是在汪羽竹的身上多打量了一下,随后便进了府中。

对酒当歌,觥筹交错,汪家大院好不热闹。

只是庞海涛的灌酒计划算是落了空,汪岩被后爵马岚招去,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商谈。

马岚提起酒壶,在汪岩前方的盏里小酌了一杯,后者直身端坐,不知其意。

“后爵大人,这是......”

“汪岩,本宫此次前来一是为了庆祝汪羽竹年少有为,觉醒统爵,这二嘛......”

马岚抚着身旁巢雅背后顺滑的单尾髻,宠溺地看着后者害羞的表情。

“本宫要替这我这可爱的小女儿,说个媒。”

其实看着马岚特意带着小女儿巢雅来的时候,汪岩就已经猜到几分,只是这种事不好随意臆测,他也就先装着糊涂。

可现在后爵大人不准备给汪岩留什么转圜的余地,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言语之中,夹杂着一股女王的霸道。

“这......”

“你身前的这杯酒,干了它,本宫就当你同意了。”马岚并没有说,不干了它,会有什么后果。

“婚姻大事,还是要征求一下孩子们的意见吧?”

“五公主没有意见。”马岚盯着汪岩,依旧是那标准的八齿微笑,“还是说,你觉得本宫的小女儿配不上你家汪羽竹?”

“臣不敢。”

“那......”马岚将目光转移到了,刚刚为汪岩斟满的那杯酒上。

其实汪岩的心中也想促成这门亲事,现在马岚又步步紧逼。

权衡之下,这位老父亲便将心一横,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55章 又会怎样(上) “什么?要我哥娶那个心机女?爹爹,晴儿不同意这门亲事。”

宴席结束之后,汪岩将自己为汪羽竹做主的消息通知了自己的儿子。其实,汪岩并不崇尚婚姻大事皆由父母做主的风气,但是这一次,由不得汪羽竹了,也由不得汪岩。

事实上,在汪岩的心目中,这是一场双赢的婚姻,王室看重的是汪羽竹辉煌的未来,而且答应这门婚事对自己的儿子也没有什么损伤,反倒可以和王室结为亲家,儿子的未来也是尊贵不可一世。

晴儿撇着嘴,一想到巢雅那副柔若无骨、文质彬彬的外表就来气,心里想着这女的就是我未来的嫂子?

汪羽竹也觉得父亲这消息的冲击力有点大,不解地看着汪岩,从来没有恋爱经验的他,既不解于为什么蔚后会提出这门亲事,又不解于父亲怎么就答应了。

他一会儿抹抹鼻尖,一会儿蹭蹭脑门,一会儿又挠一挠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自然。

五公主巢雅是蔚王膝下最聪明伶俐的女儿,在王城之中,她武艺超群的同时,又才华横溢,精通琴棋书画、四书五经。

恳求蔚王赐婚的王公贵子,都快把公主轩的门槛踩烂了。

可是在汪羽竹城郊打猎时救了她的那一次之后,这位优雅任性的五公主的心中,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她曾经多次和母后马岚提出,让母后向汪府提亲,甚至和宠溺她的母后放出狠话:如果不能和汪羽竹在一起,我巢雅今生不嫁!

但是当时马岚顾忌于十五岁之前,汪羽竹的爵位未明,不可与王室通婚。

如今汪羽竹觉醒蔚统爵,身份尊贵,也算配得上自己的女儿,日后还能为王国尽心尽力,马岚便决定允了雅儿的心意,屈驾亲自前往汪府为女儿提亲。

量他汪岩也不敢不给本宫面子。马岚很清楚,汪岩虽然勇戾乖张,但是最重忠义礼节,对同级的僚友尚且如此,何况对待王室?正是看中这一点,马岚料定这门亲事说成的几率,是百分之百。

“晴儿,不得胡说,那是你未来的嫂嫂,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轻浮之词。你兄长的亲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汪岩语气重了些,晴儿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哼”了一声,跑出了正房。

“羽竹,这门亲事对你毫无害处,甚至可以成为你未来平步青云的凭借。每个势力,王爵只能一个,后爵两个,而统爵可以有五个,你要成为最被重用的那个,这就是你的资本。”

汪岩并苦口婆心,试图说服汪羽竹。

“父亲,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功利了?您不是说,万事以节为本,不可因利而失节吗?”

尽管巢雅足以让任何一个同龄的少年春心萌动,可汪羽竹的心中却不知被谁缀住,萌不起来,更动不起来。

“娶五公主,怎么就算失节了?而且,不是父亲功利,若干年之后父亲老死病死,真正受益的是你啊,为父对自己的功利可以丝毫不加计较,可为自己儿子,我也不惜厚这么一次脸了。”

“父亲......”

“别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反正你本来也没有喜欢的人,感情日后可以慢慢培养。”

“孩儿心里已经有人了。”

“谁?”汪岩有些吃惊,他还从未见过自己的儿子和哪家女孩走得很近,当然,除了晴儿。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心里已经满了,容不下别人了,她就像一轮明月,其他的女孩子在她面前,都只能是点缀的繁星。”

汪岩看着儿子从没显露过的幻想神情,半信半疑,但是亲已订下,不容反悔。

“别多想了,儿子。”

“嗯?”

“你那应该是......”

“是?”

“婚前恐惧症。”

......

在蔚王为汪羽竹封官之后,又要将五公主许配给他,两日之内,他就成了整个王城炙手可热的人物。

毕沁回家之后非常失落,气火攻心,大病了一场,直到静爵司的第二次激发试验开始的那天。

汪岩的女儿——汪紫晴,爵位要在今天觉醒,依旧为了避嫌,由毕沁负责监视。

静爵司。

汪岩和汪羽竹本想一起来静爵司,见证晴儿爵位觉醒的过程。

可就在他们准备从汪府出身前往静爵司时,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蔚王紧急召见,君命难违,二人只能默默祈祷晴儿平安。

晴儿登上浮着虚光的觉醒平台,不见父亲,不见兄长,只有一只狡诈的狐狸环步在自己的身边,仿佛像一只野兽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她有些紧张起来,心中的不安之情逐渐在脸上显现出来。

平时,在这种时候,汪紫晴都可以躲在汪羽竹的身后,可是现在,她躲无可躲,只能站在这高地一丈的圆台之上,任由台下的人们用千奇百怪盯着自己。

晴儿......晴儿不会真的觉醒异爵吧?

晴儿......晴儿还想跟在哥哥的身边呢,哥哥会保护我的吧?

没等汪紫晴再过多思考,毕沁就显现了右手的蔚统爵符印,开始向觉醒台输出自己爵力。

“好痛!毕沁老贼,你想害我!”汪紫晴虎牙咬着嘴唇,牙尖的唇肉已经沁出了血珠,她张开五指拼命地抓住自己胸口,不受控制的躯体不断在强直与痉挛的状态中交替着。

毕沁确实有害她之心,但却还并没有用害她之力,只是更急更快地输入了自己的爵力,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汪紫晴的右手,生怕像汪羽竹一样,让她逃脱了负责审判的法眼。

他也没想到,这名娇小少女的反应会如此强烈,比汪羽竹当初的反应还要强烈数倍。

轰!

觉醒台裂开了!

刺眼的红光如鲜血迸出般从汪紫晴的右手喷射而出,强横的力量直接将晴儿身下的觉醒台震碎了。

台下的人也难逃波及,被石台的碎片刮伤者数众。

包裹在晴儿纤柔右手的红光逐渐退散,红色的鼎上三角冠毫无设防地裸露在静爵司内的所有人面前。

汪紫晴根本没有机会遮挡自己的爵位,她的身体早已不足以支撑如此强大力量的冲击,昏死过去。

赤......赤王爵!

在蔚国的静爵司之中,觉醒了一名赤王爵,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概念?毕沁会给你,蔚王也会给你。

为了不漏过汪紫晴的爵位,石坛炸裂的时候,毕沁不遮挡,不躲避,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挂着被碎石划满伤口的狐脸,毕沁失控地笑出声来:“汪岩!汪岩!汪岩!你女儿出息了,赤王?哈!哈哈哈哈!去死吧,去死吧!”

这是一个死局。

章节目录 第56章 又会怎样(中) 汪紫晴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身陷囹圄了。

这是哪里?监牢?晴儿为什么会在这里?汪紫晴刚刚清醒,脑子昏昏沉沉的,昏倒之前的事情在她脑中形成一团浆糊,在目前的状态下,还无法将这团浆糊分离开来。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蔚统爵汪岩的女儿,是蔚统爵汪羽竹的妹妹!”

提到了爵位,晴儿意识到了什么。

“别喊了,没有用的。”

从她旁边紧挨着的一座牢房里,传来了一个嘶哑的女声,刚刚那种规模的叫喊,隔壁的那个女孩子,已经喊了无数遍了,嗓子都已经嘶哑了。

“你是?”

“我是蔚民爵孟静的女儿,孟洁,今年十五岁,因为觉醒了碧民爵,被抓到了这里,等待行刑。”

嘶哑的声音没有了一名少女应该有的生气,只剩下接受命运的绝望。

汪紫晴侧过头去,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了孟洁的身影,枯槁、虚弱,向上看去,内凹的双颊上,附着早已干涸的泪痕。

“你也是因为异爵,被抓进来的吧?你刚来的时候,是被静爵司的士兵抬进来的。”

孟洁的话一语中的,点醒了晴儿。

晴儿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那血红色的鼎上三角冠,她的红蓝彩瞳瞬间收缩,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不真实的现实。

“你还没有介绍自己呢。”

孟洁并没有注意到汪紫晴的变化,一动不动地瘫坐在牢床上,麻木地询问着。

汪紫晴脑内的浆糊逐渐分层,晕倒之前的回忆也逐渐清晰了起来,没有听到孟洁沙哑的声音。

“死之前,陪我聊一会儿吧,好吗?”

孟洁以为汪紫晴是不想理她,她居然语气哀婉的恳求起来。

“我是晴儿,汪岩的女儿,说了你可能不信......我觉醒了赤王爵。”

汪紫晴声音颤抖的同时,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与其说汪紫晴觉醒赤王爵的消息轰动了全国,不如说轰动了整个琉璃大陆。

而汪府父子二人的心理防线,已经被轰塌了。

晴儿爵位觉醒的那天,汪岩和汪羽竹被蔚王召见入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只让这对父子说了说最近蔚都城内各项日常事务的进展情况。可汪岩和汪羽竹的心思一点都不在这里。

直到毕沁丧心病狂,连滚带爬地,激动地连路都有些走不稳地闯进了王殿,这冗长的汇报才得以停止。

汪羽竹看着几近失去理智的毕沁,心中泛起强烈的不安。

“恭喜蔚王!恭喜蔚王!”

没想到毕沁上来就为蔚王道喜,难道晴儿也觉醒了蔚国高爵?可是毕沁为什么又会这么高兴呢,他不是应该沮丧才对么?汪羽竹满心疑窦。

“朕何喜之有?”巢天逸像看着一个小丑一样地俯视着伏在地上的毕沁,心中也装着和汪羽竹同样的疑问。

“汪家的二女儿,汪紫晴,汪岩之女,汪羽竹之妹,于今日上午九时,在静爵司觉醒了......”

此时,不论是巢天逸,还是汪岩、汪羽竹,目光都集中在了毕沁的身上。

“赤,王,爵。”毕沁吐字清楚,一字一顿,不给场上的任何一个人妄想听错的机会。

通报结束的这段时间,就是毕沁收获的时间,他收获的,是眼前这位始终不可一世的统爵大将军的绝望。

蔚王目光灼灼,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他更清楚,毕沁在这种事情上,不敢胡言乱语。他双眼投出毒辣的光芒,射向还愣在一旁的汪岩和汪羽竹。

“不,不,不......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

汪羽竹方寸大乱,即使是从五岁开始就同父亲出入静爵司磨练心智的他,也接受不了如此残酷的事实。

那是他的亲妹妹啊,是从出生到现在跟在他身旁,几乎寸步不离的亲妹妹啊!

汪羽竹是镇定,是沉稳,是冷峻,可他不是没有感情的混蛋,他放声大哭,希望这是一场梦,自己可以通过叫喊从这残酷的梦中醒过来。

毕沁并不关心还是个孩子的汪羽竹的反应,他更希望看到汪岩的颓态,就像是三年前他看自己一样。

“羽竹,我们回府。”

汪岩眼神呆滞,表情却没有变,还是刚刚汇报日常事务时候的表情,精神上突袭的风暴,已经没有给汪岩调整表情的意识了。

“父亲!我们再求一求蔚王吧,让他放晴儿一条生路吧,只要能让晴儿活着,让我汪羽竹赴汤蹈火,都是在所不辞!”

啪!啪!啪!毕沁得意忘形地拍起了手,看到汪岩缄默的样子,他觉得刺激还不够,说道:“好一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惜蔚王不需要,一道‘王威’,杀不杀妹妹,你都得尽忠蔚王!”

毕沁紧咬着“王威”的字眼,似乎在提醒着蔚王些什么。

“你!”汪岩终于忍不住,右手的六角统爵符印显现,一股爵力朝毕沁迎面压来。

“大胆!”蔚王发力,轻松将汪岩的爵力压制了回去。

“毕沁爱卿说的没错,汪紫晴不仅要接受处刑,还要接受她最亲爱的人处刑!”

听到了这句话,毕沁心气一缓,目的达成。

蔚王巢天逸向来喜欢玩弄人心,从三年前让毕沁亲手杀死自己女儿的这件事情上就能看出。伴君如伴虎,今天这只虎,就要啃食汪岩父子的灵魂。

沾满鲜血的罪恶之手指向汪岩,停了一刻,随即改变了方向,指向了还在啜泣的汪羽竹。

“汪羽竹,你爵位初醒,为了展示你对朕的一片忠心,朕在此向你立下‘王威’!”

亲手处刑你的妹妹,汪紫晴。

“晴”字刚落,汪羽竹的双肩仿佛钳着一双无形大手,以千钧之力将他压成跪姿。

汪羽竹拼命挣扎,想摆脱这股王爵之力的控制,他抵抗着,嘶吼着,压抑着,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仿佛有另外一股力量可以与这股巨大的王爵之力相匹敌,他拼命地调动着。

亲手为妹妹处刑,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完成这道“王威”,可是在未完成之前,他无法自决,“王威”的力量就是如此。

终于,那股未知的力量以失败告终,汪羽竹如同一堆铜铁,机械地回应着蔚王的命令:

“遵命。”

章节目录 第57章 又会怎样(下) 汪岩带着汪羽竹走出王殿时,突然怒目圆睁,口吐鲜血,脚下一个不稳没有踩中登殿阶梯,直接从殿上翻下台去,伏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汪府。

尽管是在夏季,今夜的风却格外幽凉,如果是在往日,汪羽竹应该会和妹妹一起在院子里乘凉吧。

汪府大院中的氛围非常沉寂,仆人们都不敢发出大的声响,他们心中都很清楚汪府刚刚经历了什么,也清楚汪府的主人即将经历些什么。就连路过的野猫,只伸了半个懒腰就匆匆离开了。

汪岩被从王城御医楼抬回汪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父亲因为气郁成结,不得发泄,硬是中了内伤,好在经过王城御医的调理用药,意识已经恢复了过来。汪羽竹嘱咐灶台为父亲煮一碗膳粥,好让父亲可以恢复一些气力。

“羽竹,你吃吧,为父吃不下啊。”

汪岩声音虚弱,已经没有了一名统爵大将军的样子,现在的他,就如同一名中年丧子的老父亲,从上到下,由内至外,裹挟着无数的哀思。

在毕沁面前,他维护了自己最后的尊严。他不会去求,因为他知道,求没有用,哭也没有用,嘶吼依旧于事无补。当时的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的,只想快点回家。

现在躺在床上,只有自己的儿子在旁边,汪岩想哭,即使无用,他也想哭,可是当他想哭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泪,已经在昏迷的时候流干了。

“至少喝点水吧。”

汪羽竹又为父亲倒了一杯水,将平躺在床的父亲扶起来,助其饮下。

他本想问问父亲自己现在该怎么办,但看着父亲现在的样子,他问不出口。

知子莫若父。

“羽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父亲也不能给你明确的答案,可是,父亲无法改变的,你不一定不行。我只给你两个字:从心。段子渊说过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和别人不一样......”

在“从心”两个字之后,汪岩仿佛是着了魔,始终在重复着“你和别人不一样”这句话,直到睡去。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汪岩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刑场。

这一天的刑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整个蔚都城,万人空巷,都想见证赤王爵在蔚都城陨落的场景。

蔚王巢天逸、蔚后马岚、城司汪岩、副城司毕沁、灵司庞海涛等都城高干也悉数,只是每个人的心态都不同罢了。

蔚王是为了欣赏自己“苦心”安排的一出好戏,他是导演,汪羽竹和汪紫晴是演员,台上台下的所有其他人,都是观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称这种人为:变态。

蔚后马岚则更功利一点,汪羽竹杀了汪紫晴,不仅可以证明自己的忠诚,还能获得后者鼎武的部分力量填充自己鼎武的六道血槽。她的心中其实是更想自己亲手处决的,只可惜碍于蔚王的恶趣要求,她的请求也没有通过,不过一想到汪羽竹即将成为王室的女婿,她也释然了许多。

汪岩则是想见自己的女儿最后一面,一头白发下,一条长长的刀疤,沧桑万分。庞海涛则是护送着汪岩,试图再一次帮助自己的挚友,走出这沉痛的事实。

毕沁,副导演。

汪羽竹手握宝剑,独自一人站在行刑台上,眼睁睁地看着晴儿被两名狱卒押了上来,那还是晴儿赠予他的镶玉剑,他还下决心要用这把剑好好保护晴儿,可如今,这把剑居然要斩杀它最需要保护的那个人。

眼前的妹妹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精致的丱发已经散乱,七色的彩发已经蒙上土黄色的灰尘,那双最灵动的红蓝异瞳也已经黯淡空洞。

看到兄长的手在颤抖,始终垂头不语的汪紫晴,说话了。

“哥杀了晴儿,就不会困扰了吧,爹爹也不会困扰了吧?”

她的声音没有沙哑,因为她不论是被关起来还是被鞭刑,她都没有喊,这是她身为汪岩之女,最后的坚强。

“我被蔚王下了‘王威’。”

晴儿没有再说什么,主动跪坐在地,等待兄长手起剑落。她的心境与兄长相反,能死在兄长的剑下,而不是其他什么人手中,她反而宽慰了许多。

汪羽竹的手颤抖地更加剧烈了,那股未知的力量终于再次出现,在他的体内与“王威”较量着。

看到汪羽竹犹豫不决的样子,台下的百姓们居然开始不耐烦了起来。

“快点!”

“见红啊!”

“我还要回家做饭呢,就给我看这个?”

“还在那磨叽什么?”

汪羽竹朝台下扫了一眼,这如山如潮的人海,都开始狂躁地叫骂着、催促着。行刑台上,自己的妹妹有什么错?她犯了什么罪?凭什么她就必须要死?又与台下的一众无关者有什么瓜葛?

人群中混迹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孟洁的母亲孟静,她的女儿前几天刚被处刑,现在,她竟然是人群中叫嚷最卖力的一个!这就是蔚王的子民们吗,这就是这种无限残酷的狂热追随者们吗,这就是人心吗?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会有负罪感。

“汪羽竹!行刑!”蔚王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响彻在汪羽竹的耳边,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了。

挥剑。

如果连自己的重要之人都保护不好,这统爵不做也罢!

“从心。”

汪羽竹想起了父亲的话,此时,这句话仿佛一把钥匙,开启了他蛰伏的力量。

只见他左手白光乍现,强大的爵力如同火山爆发一般迸发,这股压抑了许久的洪荒之力终于破土而出,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白色王爵,这是场上所有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白王爵。

剑落。

晴儿缚手的枷锁被断开。

汪羽竹转过身来,剑指巢天逸,白光笼罩,神格降临,额上赫然显现出“朤、森、磊”三道红、绿、蓝的星宿之光,对着后者跋扈地说道:

“同为王者,何驭我身?”

这一刻,汪羽竹的白王爵完全觉醒,彻悟了王爵的各种能力。

……

迷失在“启雾”中的他靠着不变的信念清醒了过来,蔚都城的背景化成碎片,消失在了瑞云山之中。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在星末村时王麒麟在伤害自己之后,会遭到剧烈的反噬。

王麒麟是白民爵,同爵臣民伤害自己的君王,会触发“王恩”,如果汪羽竹身死,致伤的王麒麟也绝不可能活。

章节目录 第58章 端木中城(上) 汪羽竹从杂草丛生的地上爬了起来,他四周环视,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被常青树环绕的空地上。

“还好这一切都是幻境。”

原来觉醒了异爵,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情。回想起幻境中自己身为蔚统爵所经历的种种,他还有些后怕,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油然而生。

端木南、冯镇清、柳佳莹三个人还卧在草丛上,表情各异,有忧愁,有哀伤,也有暴怒。似乎和自己刚刚一样,也在经历着关于自身过去的一些事。

汪羽竹是第一个醒过来的,同时他又察觉到了瑞云山的奇异之处,明明不论从山下看,还是在上山的过程中来看,瑞云山的雾气,是绝不可能轻易退散的,可现在他身处的这片空地,竟视物清晰,毫无朦胧之感。

“现在最好不要碰他们,如果他们不能够通过考验,是无法在这山中生存下去的。”

正在汪羽竹准备尝试去唤醒自己的伙伴们时,一个从他前方传来的虚无缥缈的声音,制止了他。

“你是谁?”

在这片未知的地域之中,汪羽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自己的伙伴还没有苏醒,决不能让其他人伤害到他们,所以汪羽竹下意识地紧握剑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发出质问。

“是不是觉得山中的雾气,没有那么浓厚了?”

常青林中走出了一道身着黑袍的中年人身影,高约七尺,体型魁梧,虽步法刚劲,气度不凡,却披头散发,不修边幅,嘴里还咬着一根野草,俨然一副隐居山林的绝世高人之貌。

中年人驻足在了汪羽竹面前大约十几步的地面上。

陈年老练的灰色眼眸呈现在汪羽竹面前,后者不自觉地回答道:“是。”

“如果他们没有在‘启雾’的考验中自主清醒过来,在这瑞云山之中,除了雾,就只能看到雾。”

原来,汪羽竹是因为已经突破了幻境,得到了“启雾”的认可,才得以更清晰地看到这山上的一切事物。眼前的男人说的没错,如果没有清晰的视野,在瑞云山上就只能是一个瞎子,更别提什么修炼了。

“你知道,为什么你左手的白王爵符印是无鼎三角冠吗?”

赤、蔚、碧三王爵的符印都是鼎上三角冠,而汪羽竹左手的白王爵符印却是无鼎三角冠,这代表着一种力量的缺失,也是汪羽竹一直不确定自己左手是不是王爵的原因。

“不知道。”汪羽竹摇头,他不准备再打断这位世外高人,他想知道答案。

“因为你左手王爵的力量被分流了,那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醒两个爵位吗?”

“不知道。”这正是汪羽竹最想问的一些问题,却一直苦于不知道该问师何方。

“因为你分流的力量转移到了你的右手上,十月怀胎,在你母亲于彩蝶腹中受到了你同胞妹妹赤王爵的影响,演变成了赤统爵。”

汪羽竹专注地听着中年人的回答,在心中已经对他的身份逐渐有了定义。

“而这种分流不仅不会影响到两个爵位的各自修炼,恰恰又给了你更大的潜力,让你身负双爵,一旦修炼有成,整座琉璃上将再难寻到敌手。”

“只是,需要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也将是只修炼一个‘爵’的两倍。因为只有你右手的赤统爵从无角修炼到六角满爵之后,才可以通过继续修炼增加自己左手王爵的力量。”

端木中城耐心地朝着身前的少年解释着,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原来是这样!”汪羽竹恍然大悟,怪不得经过觉醒以来这些日子的修炼,加上王不留行“品”野武和许文博“作”鼎武的加成,自己右手的无角赤统爵已经到达了突破一角的瓶颈。

就在刚刚幻境结束的时候,终于完成突破,他正式成为了一名一角赤统爵,可自己左手的白王爵力量却丝毫没有长进。

“你是不是还想问,为什么在从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白王爵会出现在你身上?而白后爵又会出现在端木南身上?恕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还是靠你在日后的修炼中自己慢慢领悟吧。”

这位“世外高人”还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它的答案,既残酷,又荒谬,眼前这个不满世间残酷的少年,接受不了那更加残酷的事实。

“您就是,段子渊前辈吧?”汪羽竹将镶玉剑尖拐向右手臂,双手握住剑柄,对着端木中城行了一揖。

“家父特意指引后辈来这里寻您,请段前辈多加指点!”通过与眼前这名男子的几番问答之后,汪羽竹明白,这个世界还有太多他所不知道的知识和秘密,而眼前的这个神秘的男人,他全知道。

对于急需提升自身实力的汪羽竹来说,与这样一名长者的相遇,无异于穷困的采矿者发掘到一窟宝藏。

“我不叫段子渊。”

汪羽竹心里漏跳了一拍,怎么可能,瑞云山之内,难道还有第二个这样的高人?

“段子渊只是我出山时常用的名号罢了,我叫端木中城,你就当我是瑞云山的守山人罢了。”

端木中城?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

汪羽竹想到,南姑娘也姓端木,难道自己一直追寻的段子渊就是端木中城,就是自己的后爵端木南的父亲?

“端木前辈,那端木南是您的......”

“端木南是我的女儿。”

端木中城毫不避讳,既然汪羽竹已经通过了考验,登上了瑞云山,向他坦白这些也是无关紧要的了。

怪不得端木南会出现在北妃城外接应汪羽竹一行,怪不得端木南会知道通向瑞云山的路、会指引界霖中的殛水庙、会认识务雨镇的村长姒沐阳,听到了端木中城的答案,这些疑问就都迎刃而解了。

只不过汪羽竹依旧有着很多不自然感,十五年前指点自己父亲武功的端木中城,为什么到十五年后的今天依旧看起来这么年轻,还依旧只是一副不到五十岁的样子,据父亲说,当时的段子渊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如此推断,端木中城现在至少也已经六十多岁了。

还有一个传闻,十五年之前,一个化名段子渊的中年男子闯入一户普通人家,二话不说,将那户人家刚降生不久的襁褓女婴直接掳走,遁入无名山,从此销声匿迹。

如果这些传言不是空穴来风、无中生有的话,那传闻中的段子渊很可能就是眼前的端木中城,被掳走的襁褓女婴很可能,就是草丛上还被封锁在环境之中的端木南......

汪羽竹是个精明的少年,他既要拜师,也要对这样一个浑身疑点的人,保持警惕。

章节目录 第59章 端木中城(下) 由于某种原因,端木中城不能轻易离开瑞云山。

他从很久之前隐入此山之后,除了隔一段时间就去拜访务雨镇的新任村长,真正意义上的出山,只有三次:一次是界霖救下汪岩和于彩蝶;一次是北妃城郊抢夺端木南;还有一次过的时间有点长,端木中城也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他和汪羽竹分享了那第一次下山的往事。

大约十五年之前,汪羽竹的亲生父母——蔚统爵汪岩和白民爵于彩蝶,在北妃城东郊界霖之处遭到碧国六角右后爵上官凛的追杀,二人联手依旧不是那号称“北极第一”的上官家族族长的对手。当时于彩蝶的腹中已经怀上了汪羽竹和汪紫晴这一对兄妹三月有余了。

千钧一发之际,端木中城裹着黑色的长斗篷,带着界霖独有的雨帽,以上官凛也没有看清的速度挡在了两个人的身前。

“你是什么人?”上官凛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老男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连他也看不出端木中城是通过什么方法突然出现在一众人面前的。

冷若冰霜的上官凛觉得眼前这个人的气场,可能比他还冷,冷若冰窖。

“我是要救他们的人。”端木中城凌厉的目光扫向包围在四周的碧国士兵,似乎有一股虚无之力,推得后者都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你们差点坏了我的大事,但我犯下的罪孽已经够多了,并不想杀你们,此时此刻的我,既可以及时止损,也可以大开杀戒,我选择哪一种,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端木中城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有些犹豫的上官凛身上,为碧国运转的冰冷机器此时也犯了难,开始为自己的安危担忧起来。

不怕敌人喊,不怕敌人骂,就怕敌人超出认知,上官凛也不是莽夫,权衡利弊之后,带着手下匆匆退下了。

端木中城的拔刀相助,并不是为了救汪岩,更不是为了救于彩蝶,而是为了救于彩蝶腹中五百年方才出现的白王爵。

也可以说,汪羽竹在还没有出生之前,就间接拯救了全家人的命。

为了防止自己离开之后,上官凛继续追杀汪岩夫妇,而自己又不能长时间身处山下,端木中城就将他们带上了瑞云山。

汪岩也是一个悟性极高,对自己要求极其严格的人,他求拜端木中城为师,按照师父指点的方法,潜心修炼,内力增长极快,对鼎武潜力的运用也悟出了自己独到的见解。只在三个月之内,直接从四角统爵接连突破,提升至六角统爵的恐怖实力。

本来端木中城是不想收汪岩为徒的,更是想着等白王爵出生后,杀掉汪岩和于彩蝶,自己来亲自养育白王爵,就像白后爵端木南一样。

但多年独身隐居山中的寂寞和后者的诚恳打动了他,三个月的相处,也让这对师徒结下了深厚的羁绊,所以当汪岩提出要下山,去参加北妃城的战事时,端木中城同意了。

汪岩和于彩蝶临走时承诺功成之后再来报答他的大恩,端木中城拒绝了,只对汪岩提了两个要求:一,不准与外人说起瑞云山上的事,不准再来找我;二,在未来保护好自己的儿子,让他十五年之后,到瑞云山来找我。

虽然汪岩不解,但是睿智的他也能察觉到,自己的师父身上背负着很沉重的使命,就算已经是六角统爵的他也不能触及。尽管再也不能见到对自己施以大恩的端木中城,但既然是师父的要求,必然有其原因,也不容拒绝,汪岩还是答应了。

当时,蔚国还没有静爵司,汪岩的实力也足够强,自己的弟子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端木中城便选择相信他,随汪岩去了。

事实上,汪岩也遵守了承诺,按照端木中城所说的做了。

“所以,你父亲才会指引你,来这瑞云山找我。”

端木中城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宽阔的胸膛展现出一个中年男人的雄壮之色,为汪羽竹叙述过一大段故事之后,他表情变得有些落寞,轻咳两声,长叹了一口气。

“您......究竟需要我做什么,或者说,您需要白王爵做什么?”

尽管已经知道了父亲和端木中城的往事,也知道了自己双爵的原因,但汪羽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白王爵,而端木中城又为什么如此需要白王爵。

“你的鼎武——乾坤斧,所对应的星宿是‘石’吧。”

“是的。”

“其实,你本来没有鼎武。”

端木中城答非所问,不过这个他透露的这个消息也让听到的少年大吃一惊。

“你的鼎武,是你母亲在山上时,我赐予你的。”

“所以我的鼎武才会和别人不一样?”尽管端木中城答非所问,可是鼎武方面的事,汪羽竹一样想知道。

“那完全是因为,在赐予你星宿之力的时候,我身体里的另一股力量也杂糅在了其中。好在我及时控制,那股力量才没有在你的乾坤斧中形成神格,如果你能妥善利用它,反倒是对你自身的一种增益。”

“神格?”

这个词,在汪羽竹的脑中完全是一个全新的概念。

“你现在不必知道这个。”

“那我刚才的问题,您需要白王爵......”

汪羽竹更关心这个。

“你现在也不必知道这个。”

还没等汪羽竹问完,端木中城就打断了他。

“那,为什么您可以将星宿之力赐予给我?”

“又为什么,您不能轻易离开瑞云山?”

“您真的是瑞云山的守山人吗?”

“您,究竟是什么人?”

现在浮现在汪羽竹脑海中的问题根本问不过来,现在可以为自己解答的人,就在自己的眼前,被疑惑支配的他已经几乎有些失控。

“我?”

“现在知道的太多,对你并没有好处。”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

“我是一个坏人。”

“你要随时提防我。”

说完,端木中城走到了空地上唯一的大石头旁边,盘膝坐下,闭目不语。

不论汪羽竹再问些什么,他都宛如一尊陈旧的雕塑,不再作任何回应。

......

其实端木中城还有一个名字,赤神木狱,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命与天 “蔚王,我......”汪岩伏在地上,声音颤抖,不敢直视坐在王椅上的巢天逸。

偌大的王殿之内,只有这一君一臣两个人,此时已是晚上,烛火摇曳,润物寂静,只有夏夜中不知疲倦的蛐蛐声。

汪岩此行前往北妃城的任务,就是要将从静爵司逃离的异爵少年汪羽竹亲手诛杀,这对于一名六角蔚统爵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困难的任务。

可是,他却依旧办砸了,汪羽竹竟然就这么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你不必说过多了,这次任务的失败,既可以说是你的失职,也可以说是北妃城的失误,还可以说是天意。”

“天意?难道说,左后她......”汪岩知道蔚王说出“天意”的原因,却不知道这“天意”背后,具体指代的是什么。

三角左后爵马岚,她不仅只是一位可以母仪天下的王后,她也曾作为巫女在猎王大战中紧随巢天逸南征北战,为巣蔚王朝的建立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她拥有着星宿“幽”的力量,宿主名号大御巫,她最无解的能力就是可以预知未来,代价就是消耗整整一个“角”的爵力。

不久前突破四角爵力的她,因为汪羽竹的逃离隐隐不安,发动了幽行至尊杖技——预知未来。爵力直接从四角跌到三角,却看到了蔚王在五年后的劫数,而对蔚王产生威胁的,正是汪羽竹。

未来不可轻易改变,但也不是不能改变。马岚所知道的方法,就是让巢天逸去不受三界管辖的镇魔塔拿到逍遥咒,届时马岚再重新预知,未来的走向就可以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愿逆转。

但镇魔塔难找,逍遥咒难得,但巢天逸不得不找,不许不得。

“这......是真的吗?”尽管汪岩是第二次见识到马岚的预知能力,但依旧对这种能力,保持着敬畏之心。

马岚第一次使用“预知未来”,是在巢天逸发动猎王大战的五年前,当时的预言是:蔚王会大获全胜,掌控中原五城。

现实正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

“左后不会骗朕的,猎王大战的全胜不是正应了她的第一次预言吗?”

“是。”

“所以为了我们蔚国的未来,朕要出个远门了,纵观整个蔚都城,朕最值得信任的人就是你了。虽然这回威胁到朕地位的人,是你亲手放走的儿子,但朕也从不曾怨恨你。”

“我的儿子?”

巢天逸忘记了自己已经对汪岩下了“忘记亲人”的“王威”,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汪岩,你算是跟在朕身边最久的兄弟了,你可还记得,在我们还没有觉醒爵位的时候,是如何受人欺负的?我们流浪在街头,受尽了那些拥有爵力的贵族羞辱。”

“从那时候起,朕就知道,权力,是多么诱人的事物,朕无比地渴望权力,比任何人都渴望!”

巢天逸越说越激动。

“苍天有眼,让朕觉醒了王爵,那些欺负我们的王公贵胄全都被朕处死了!这种感觉是多么美妙啊!朕不想失去这些,朕也不可能失去这些,为了权力,朕可以抛弃一切!”

汪岩静静地看着蔚王疯狂咆哮着,他知道,也理解,眼前的这位君王对权力的渴望程度,从登基王爵的那一天,巢天逸就变了,变成了一个嗜血成性、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在发泄了一通之后,蔚王也重新平静了下来,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只有他自己和汪岩知道。恶魔自私尚权的背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理由。

“朕不在的这段时间,蔚国就交给你了。”

汪岩本以为蔚王会带着自己一起去寻镇魔塔,可没想到其竟然让自己坐镇蔚国,这对于一名统爵来说,压力还是很大的。

且不说与汪岩平级的统爵们是否服气,南丁城的右后爵就一定会心生龃龉。

“臣以为,将南丁城的右后爵召回会更好。”

“他啊,勇猛有余,谋略不足,还是你来管辖,朕更加放心一些。你放心,右后那里朕会提前和他说好,朕还会将最有可能不听从你命令的毕沁带走同行。”

虽然蔚王猖獗嗜血,但他对汪岩的这份信任,却令后者感动无比。

“臣,定不辱使命,在您回来之前,守卫好蔚国的每一寸土地!”

巢天逸对汪岩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

虽然汪岩在自己儿子爵位觉醒的这件事上背叛了自己,但这也更进一步证明了汪岩的有情有义、有血有肉,他最欣赏的正是汪岩的这一点。

“许文博死后,谁在代理北妃城主?”

听到许文博被汪羽竹斩杀的消息时,巢天逸也不免有些吃惊,初出茅庐就战胜了三角灵爵,五年之后威胁到自己,也并不是不可能了。

“是一个名叫孙宇的二角勇爵,臣看他颇有头脑,就令他代理城主,在北妃城整顿待命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城不可一日无主,你做得很好,不过他还不行,把灵司庞海涛调到北妃城做城主吧,正好他的儿子也在那边,命孙宇为副城主,和庞云一同辅助他。”

说着国不可一日无君时,他似乎也在对汪岩说:朕走后,你就是代君了。汪岩会意,俯首受命。

蔚王是一个对异爵赶尽杀绝的人,但对忠于自己的臣下们也是关爱有加的,所以,往往身为一名蔚爵将领,会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至于觉醒了异爵的亲人们,他们是悲哀的。

半月之后,蔚王巢天逸就带着左后马岚、统爵毕沁和王室亲兵一众到南丁城以东一带去寻找镇魔塔了。汪岩被任命为“代君”,统领全国政事。

天意?巢天逸确实有感谢过苍天,赐予了他至高无上的王爵。

可在他登基之后,他改变了想法,他觉得自己就是天,觉醒王爵是自己命中注定。他不满足于和其他两个王爵平分天下,他要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王,为此,即使与命斗,与天斗,都死不足惜!

在他看来,没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章节目录 第61章 瑞云山中 乌云蔽日,笼罩在界霖的上空,早晨的细雨绵绵对于每天都风雨交加的务雨镇来说,少了一些挑战力。务雨镇镇定自若的样子,似乎是激起了天公的好胜之心,于是令玉女投壶,闪雷助兴,筹划着一场瓢泼大雨。

村子里的人们早已培养出了杰出的观天象能力,为了表达对大自然的敬畏之心,纷纷对天公的心血来潮作出回应。

收农具的收农具,拴牲口的拴牲口,开水渠的开水渠,关窗户的关窗户。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街道上、阡陌间、田野中,便半个人影也见不到了,恰好在这个时候,雨幕如期而至。

可在瑞云山中,却是与山外截然不同的场景,或许这种场景,也只有被“启雾”认可的人才能看到。

汪羽竹坐在空地上,仰望着远方由于树木稀疏显露出来的一片天空,感叹于这瑞云山的神奇之处。

瑞云山的上空只有雾,没有云,更没有乌云,所以这里并没有下雨,已经不再受雾障目的汪羽竹甚至看到了那并不太热情,吝啬地朝空地投光的太阳。

远方霹雳流光,闷雷轰轰入耳;山中却别有洞天,不受纷扰。这瑞云山若不是福祉,那便是神境,就算是上古英灵“鲧”的仇恨,也不敢到此叨扰。

将目光从头顶的微弱光辉收回之后,汪羽竹又将目光落在了青石上坐定的端木中城身上。这个神秘的男人,在这里一动不动地坐着,已经有半个时辰了。自己也通过这半个时辰盘膝静坐,巩固了自己刚刚突破到一角统爵后的爵力

既然对方不理他,汪羽竹也总不能拿着撬棍去撬开人家的嘴,说不定他试图去撬之后,自己就先死翘翘了。

伙伴们还在各自的梦境之中,冯镇清好像在悠哉地打着鼾,可他却紧闭双眼,鼻翼扇动,一副正在经历着痛苦抉择的样子。

柳佳莹倒是和平时睡着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只是她双臂环抱,似乎在热拥着什么重要的人,不舍得松开。汪羽竹猜测,可能是她重新相遇了医者仁心的爷爷吧。

而对世间万物只会陈述的端木南,既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只是在眼角偷偷滑下了一滴眼泪,几乎要和她眼角的泪痣融为一体,令人难以察觉。

当然,汪羽竹不可能没有察觉到,王爵与后爵自古都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第二个醒过来的是柳佳莹,第三个是冯镇清,他们也都先后得到了“启雾”的认可。

汪羽竹简单和他们介绍了端木中城,交代了瑞云山的情况。

“端木大叔怎么坐那不动换了?”

冯镇清口无遮拦,在他的认知中,端木中城是端木南她爹,自己和端木南挺熟,那自己就和端木中城很熟了,于是就毫不避讳地叫端木大叔了。

汪羽竹用手食指挠了挠鼻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是我的问题太多了,把端木师父问烦了。我也就问了十来个问题吧,他就坐在那里不搭理我了。”

“嗯!你也知道你问题多啊汪老弟,你这求知欲一上来,保准每回都把俺问得哑口无言的。”

冯镇清眨了眨浑圆的眼睛,对汪羽竹的自知之明表示欣慰。

“你们从幻境中清醒过来之后,有没有觉得内力有所提升?”

汪羽竹想知道自己的伙伴们是不是也和自己有一样的感觉。

“你看,你看,你看,又开始问上了吧!”

冯镇清正好接着话茬,打趣着汪羽竹,转头看向柳佳莹,试图与后者产生共鸣。”

柳佳莹则是微笑着在一旁轻轻地推了推这个不拘一格的少年,示意他不要再得理不饶人,然后认真地回答了汪羽竹的问题。

“确实,我能感觉到醒来之后,从药王谷启程到务雨镇上山这段时间,所有险境后所成长和积存的力量都汇聚了起来,让我自身的内力上了一个阶层。”

“俺也一样。”

虽然冯镇清和柳佳莹本身并无爵力,但这并不能代表他们不能在武艺上有所造诣,通过修炼,他们可以拥有浑厚的内力,依旧可以战胜那些不刻苦修炼的有爵之士。

爵力的本质就是内力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只是通过不同爵位的释放,会得到不同程度的加强。所以王爵的实力上限更高,民爵的实力上限就要低很多,没有爵位的人可以以勤补拙,有所造诣,但是却很难登峰造极。

好在如果拥有星宿之力,就可以弥补没有爵力的缺陷。

星宿之力对于内力的强化,更取决于宿主对于自身鼎武的理解和钻研程度,做到人武合一的宿主,得到的内力增益,并不输于王爵所带来的力量增益。

可人武合一,又有谁曾做到过?

又过了半个时辰,冯镇清和柳佳莹也通过冥想静坐巩固了自身内力的提升,汪羽竹心中不禁开始担忧起来,因为端木南依旧没有醒来。

按道理来说,端木南作为端木中城的女儿,自幼就在瑞云山长大,应该早就接受了“启雾”的考验,就算这次上山需要再次接受考验,应该也是最先通过的一个。

可事实并不是如此,在端木南下山之前,与父亲相依为命,每天过着几乎相同的生活:起床、早饭、务农、午饭、练武、晚饭、修炼、睡觉。几十年如一日,陪伴着沉默寡言的端木中城。

她纯净的内心仿佛一张白纸,自然也看不到世间的污浊,也就看不到摄人心魂的雾气,“启雾”根本就没什么可考验她的。

可下山之后的几个月,端木南经历的,比她十五年来所经历的要丰富的多。

影响她最深的,并不是与汪羽竹在北妃城郊的相遇,而是在他们相遇之前,北妃城内关于段子渊的传言。

十五年前?襁褓女婴?隐居无名山?

难道,自己的父亲,不是自己的父亲吗?这个想法一直隐在她的心中,不曾与他人诉说。

洁白无痕的白纸上,沾染到一处墨迹。

“爹。”

端木南醒了,说出来的第一个字,就是呼唤着自己的父亲。

听到了女儿的声音,坐在青石上的端木中城终于重新睁开了眼睛。

“南儿,幻境里面的,都是假的。”

端木中城对女儿的梦境一清二楚,说一不二的他,这回也扯了个谎。

草地上这个眼角依旧有些湿润的少女,听到父亲柔和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回应了一声:“嗯。”

汪羽竹早就踏着快步,走到了端木南的身边,将还躺在草地上的端木南扶了起来。

看到端木中城对女儿柔声细语的样子,汪羽竹不禁想起了父亲汪岩对晴儿的那种宠溺之情。

想来还真是男女有别,儿子就被当成棒槌,可劲儿磨练;女儿就被当成贴心小棉袄,可劲儿疼爱,这几乎成了当时琉璃大陆的一种风尚。

冯镇清和柳佳莹也从地面上站了起来,四名少年少女与青石上的黑斗篷中年人相视而立。

“端木师父,在您刚刚入定的时候,我已经向几位伙伴介绍了您。接下来我向您介绍一下他们吧。”

汪羽竹作为整个团队的核心,带头与端木中城建立师徒关系的重任,自然是落在了他的肩头上。

“介绍吧。”

刚刚在众人面前,柔声扯了一个谎之后,端木中城收了收他冰冷的态度,开始用犀利的目光审视着冯镇清和柳佳莹。

“这是冯镇清,星宿‘士’,我们在星末村相遇,以武会友,相见恨晚。我在被蔚国影灵头领王麒麟袭击后,多亏了......”

“少废话。”

端木中城不想听故事,知道个名字就够了。

“好,这是柳佳莹,星宿‘灵’,我们在药王谷相遇,她医术高超,妙手回春,我命悬一线,多亏了......”

“好了,不用说了。”

汪羽竹再次被打断,无奈看了一眼身旁的端木南,他发现后者也在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其实,比起经常坐在草垛上发呆的父亲,端木南更喜欢父亲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对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

“冯镇清、柳佳莹是吧?”

端木中城将目光投向了这一对大约比自己女儿大三四岁的少年少女,向他们确认着名字。

实力高深莫测的长辈向自己问话,两人都不敢怠慢。

“是。”

“你们明明没有爵力,为什么还要习武?”

冯镇清说:“从前俺是为了保卫村子,现在嘛,是为了跟着汪老弟干出一番大事业!”

柳佳莹说:“为了治病救人。没有内力,只能治简单小病;如果内力足够,就能掌握更加深奥的医术,拯救更多更重的病患;而为了天下苍生,我跟随羽竹弟弟,以小义成大义。”

“哼,才多大点的人,就谈天下苍生?”

虽然端木中城能看出眼前两个人的眼神中透出的真诚,但还是觉得他们都还是小孩子,天下苍生,距离他们还太遥远。

“不过我告诉你们,没有爵力,一样可以比那些拥有高爵的人强!只要你们足够刻苦,足够拼命!说不定,这天下苍生,还真得靠你们。”

没有爵力的普通人,内力依旧分为一至六阶,六个等级。如果可以修为满阶,也可以战胜任何一名无角高爵。

“汪羽竹,用一句话,将你所谓的大事业、天下苍生说与我听。”

突然被问到支撑着自己走到现在的信念,汪羽竹只略加思索,就脱口而出:

“三爵存共,天下大同!”

不愧是白王爵选中的人,端木中城也来了兴致,放声大笑。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拜老夫为师了,包括你,南儿。”

章节目录 第62章 高山建房(上) 汪羽竹受父亲汪岩的指引,从蔚都城出发,历经蒲茵丛林、星末村、终离山脉、药王谷、北妃城、界霖、务雨镇、最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瑞云山,并得到了端木中城的初步肯定,拜得这位世外高人为师。

这一路上,可以说他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王麒麟几乎就要将其成功暗杀,然而好巧不巧,王麒麟是白民爵,受到了白王爵“王恩”的强烈反噬,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苦苦追杀的异爵汪羽竹,才是他真正需要侍奉的王。

北妃城走的也是步步险招,一步生门,一步死门。

不仅东南西北四门皆被铜墙铁壁所封锁,汪羽竹先是被蔚勇爵晏旋所围困,后又被引入城中枢殿与汪岩对决,如若没有端木南的协助、王不留行的舍身护主,或者晏旋、城主许文博不那么疏忽大意、过分自负,恐怕汪羽竹的性命也早就终结在北妃城了。

这段路之所以这么凶险,归根到底,只有一个原因,汪羽竹还太弱了、太嫩了,来到江湖之后的真正历练还太少了!

在和汪岩、王麒麟这样的高手交手时,他只有招架和逃跑的份,甚至招架,也挡不下对方的几招。就算是蔚国的勇爵晏旋,如果不是五角后爵端木南出手,汪羽竹也不是他的对手。

汪羽竹也深知自己的不足,所以在端木中城同意汪羽竹一行四人拜他为师后,表面上依旧没有显露出太兴奋的神色,可他的心中已经别提有多高兴了。

不过,端木中城为他们下达的第一项训练内容,就让他一脸懵逼。

不对,是让他们四脸懵逼。

“好,这深山之中,可没有你们住的地方,所以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这里,建上两座房子,供你们日后在这里修炼的时候居住。”

四人面面相觑,似乎在用无声的语言询问着彼此:你会建房子吗?

“对了,不要走太远,这瑞云山,比你们想象的要危险的多。”

端木中城又好意地提醒了一句,就随着一阵风,消失了身影。

这阵风吹到了汪羽竹身上,竟让他觉得有点冷,好像确实需要盖两个房子用以遮风挡雨。

“南姑娘,以前你和端木大叔,都住在哪里啊?”

汪羽竹本想称呼端木中城为“端木师父”的,但是后者觉得冯镇清称呼的“端木大叔”更顺耳一些,所以就要求自己的这一批徒弟统一口径,都叫他端木大叔了。

这么一看,端木中城还是一个蛮随和的人。

汪羽竹心里这样想着,但他更想知道,师父下达的这第一个任务的目的,于是就想问一问端木南,是不是这山中真的就没有可以供他们居住的房子。

端木南欲言又止,接着又张口道:“实不相瞒,在这片树林以东三百米,有一处农家小院,东、南、北方向各有主房和厢房,足够我们四人入住了。这......应该就是已经开始训练我们了。”

端木南觉得自己也已经是父亲众多徒弟中的一员,立场应该更加偏向汪羽竹这一边,所以现在开始她决定,对师兄师姐们敞开心扉,不再随意说谎了。

毕竟,她真的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女孩子。

“哈?俺嘞个去了,建房子也算是训练,那这建不成房子,咱们就不能睡觉了呗?”

冯镇清觉得师父也太狠心了,连个安身之所也不给徒弟提供,何况还不是真的没有。

“我看,端木大叔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咱们还是尽快行动起来比较好,虽然现在是夏天,可是这山中的夜晚可不同于城镇之中,阴湿之气甚重,如果没有个遮风挡雨的庇身之处,很难生存下去。”柳佳莹道。

汪羽竹听到端木南的回答之后便确定了师父对他们四个人的训练已经开始了,而对师父的目的也大概摸清楚了,于是对众人说:“我想,师父是想先让我们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和地形,才会给我们安排这个任务的。”

既然要搭建房屋,就避免不了收集材料。

首先就要有木头,想要得到木头,就要探索树林;其次还要有绳索,虽然树枝可以将就使用,但野外之中最好的天然绳索无疑是险地乌藤,想要得到乌藤,就要勘察悬崖峭壁;最重要的一点,要有水源,在这高山之上,打井是不现实的,于是就要去寻找潭水和溪流。

冯镇清、柳佳莹和端木南听后都表示认同。

“树林有,就在眼前;悬崖有,在西边一公里;潭水和小溪倒是少见,不过北边有激流瀑布,我们可以将那里的水引过来。”

听到端木南说了这些话,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有些吃惊。

他们并不是吃惊于端木南对这些地域了如指掌,毕竟她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周围都有啥还不知道也太扯了。

他们惊讶的是,端木南这一次居然把情报,主动说出来了!

“你们......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

还好,这一如既往的陈述式问句没有变,要不汪羽竹都该怀疑,这个少女会不会是被什么附体了。

“南妹妹,没什么,只是觉得到了瑞云山之后,你变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应该是更可爱了!”柳佳莹笑了笑,挽住身边的这个小师妹,开心说道。

“南妹妹。”这是柳佳莹但第一次这么称呼端木南,后者起初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是在叫她。

“你不喜欢师姐这么叫你?”

端木南之所以在上山之前,一直保持着一个无口少女的形象,是因为她背负着父亲沉重的使命,前去接应、考验对她和父亲都很重要的人。

其实她的内心深处,是想与人更多的交流的,只是当时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说多了可能会坏了父亲的计划,因为她真的不擅长说谎。

而现在,她已经完成了任务,可以真正意义上地成为整个团队中的一员,虽然她依旧腼腆羞涩,但她也想要慢慢做出改变,更快地融入到这个集体之中。

“没有不喜欢。”

端木南反应过来之后,对挽着自己手臂的柳姐姐也是一笑,露出了甜甜的小酒窝。

章节目录 第63章 高山建房(中) 虽然务雨镇依旧被挥之不去的乌云遮盖着,但正午的太阳却得以照耀在这瑞云山的黑林之上。

是的,瑞云山上的所有植物,都不是那顺应自然规律、欣欣向荣的翠绿色,而是一种身置其中就会让人产生一种无形压迫感的黑绿的,树干也不是健康的黄棕色,而是灰黑色。

在从山下带来的包袱中取了些干粮,简单垫了垫肚子之后,端木南就带着汪羽竹他们往树林中走去了。

由于除了端木南之外,其他人对瑞云山内的情况并不熟悉,所以汪羽竹否定了冯镇清提出的分头行动的想法,相比之下,还是大家一起伐木、收集藤蔓、引水,按部就班地进行比较稳妥,还不会有迷路的风险。

最令他在意的是,端木中城临走之前说的:这瑞云山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安全。

汪羽竹倒是本来就没觉得这里会很安全,光是上山后的第一道考验——启雾,就已经够他们几个人喝一壶的了。若是没有师父的保护,身边有其他什么人或者野兽,趁着他们困入幻境的时候袭击他们,也是小命不保。

只是既然师父说了这种话,就说明除了“启雾”之外,瑞云山中,值得在意和小心的东西还有很多,谨慎为妙。

“想要建一个木屋并不难,首先,我们需要很多的木材。”

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提到屋子该怎么建了。不仅是冯镇清心里在嘀咕着,柳佳莹和端木南也在为自己不懂得建筑学一事犯难。

好在,他们亲爱的小队长——汪羽竹,此时挺身而出,为他们排忧解难。

汪羽竹感觉到身边的伙伴们对他几分崇拜的目光,叹了口气,好在父亲有先见之明,在十岁那年,突然莫名其妙地给他灌输了一些木屋结构知识和具体搭建方法。

当时汪羽竹不理解这些有什么用,但记忆力超群和求知欲爆棚的他还是将这些知识记在了脑海中,没想到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其实,汪岩在十五年之前来到瑞云山拜师之后的第一个任务,也是搭房子,所以,汪岩才会提前教育好自己的儿子。

“好,那俺们就来砍树!”

冯镇清对着双手啐了口唾沫,破军枪出现在他手中,看到了手中棕褐色的长枪,他突然发现,用一把长枪来砍树似乎专业有些不太对口啊。

要是有一把斧头就好了。

不过端木中城可没有给他们准备任何工具,那么场上唯一一个拥有斧头的人,就是拥有鼎武乾坤斧的汪羽竹了。

众人再一次将目光聚集在了汪羽竹身上。

“额,你们这么看着我,乾坤斧该拿不动我也拿不动啊......”

“难道你让南姑娘和柳姑娘拿剑砍树?”冯镇清看着林子里这些成色不健康,长得倒是粗壮的大树们说道。

汪羽竹侧身握剑,寒光一闪,镶玉剑锋利的剑刃划在树上,只听到“叮”的一声,剑刃被弹开,只在树干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果然是这样,这里的树不仅颜色更加深,硬度更不是一般的植物所能比拟的。”

看着汪羽竹有些为难的样子,端木南站出来说道:“汪公子,这里的树木吸取天地灵气,都有了些许修为,不会被轻易砍断,如果我使用‘月凝’的话,应该可以砍倒几棵。”

“月凝”就是端木南在北妃城中,对付晏旋时曾经使用过的那招星烁高级剑技,可以增强鼎武星烁剑的穿透力和锋利度,斩出的剑气也会有不菲的破坏力,随着注入爵力的加强而加强。

但是以瑞云山中这种树木的硬度,即使是五角后爵的力量,并不主修力量的她,爵力也会很快耗光。

汪羽竹倒是思考出了一个好主意:“我们木屋的位置,就选在东边这边,向阳、通风、地势较高的那一片空地上吧。”

“羽竹弟弟,南妹妹一个人砍这些树,是不是有点.......”

柳佳莹看到汪羽竹已经开始选址了,以为他已经默认了让南妹妹频繁使用剑技砍树,她也看出如此的不可行性,于是便向汪羽竹提醒道。

“不,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拥有斧头的人,砍树的任务非我莫属!”

汪羽竹威风凛然,相对于刚刚迎接众人目光的不自信状态,现在他好像胸有成竹。

“汪老弟,你有办法了?”冯镇清抬了抬八字眉,带着几分不相信的语气询问道。

那把漆黑长斧的情况他是清楚的,放在地上,汪羽竹使尽全力也只能把斧柄抬起来在地面把它拖动,他们四个人加一起,都别想把着让它的头部离地分毫。

试问,这种状态,别说是砍这种硬到姥姥家的树了,就算是普通的树,你拿不起斧头,也没办法砍啊!

“冯大哥,你看这样如何。”

汪羽竹并没有直接召唤出乾坤斧,而是面朝着众人身前并列紧挨的两棵黑树,向后退了几步,退到大约有十几米的距离,助跑跳跃到半空中,同时在半空中召唤出乾坤斧于手中,在其悬空时借势调整斧刃的角度,斜挥向黑树。

这一招在北妃城城中枢殿对付许文博时曾经用到过,虽然召唤出鼎武之后,汪羽竹很难在地面上调整它的位置,却可以通过在空中将其召唤出来,既可以在召唤的瞬间调整攻击角度,更是出其不意、威力巨大。

许文博也正是因为对乾坤斧恐怖重量的无知,不退反进,想硬接下那一斧,才落得全尸不保的惨况。

身前的两棵黑树应声断裂,直挺挺朝着刃落的方向倒去,“砰砰”两声,砸在了地上。

平整光滑的断裂面,两盘粗壮晕人的年轮展现在四人面前,而汪羽竹从容地将乾坤斧收回,似乎并没有损耗太多的内力。

“妥了!汪老弟,这砍树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冯镇清看到汪羽竹这招真是绝了,对自己这个汪老弟又多了几分敬佩。

“嗯,南姑娘,你带着冯大哥和柳姐姐先去收集其他材料吧,砍树的任务交给我就好。”

按照自己的这个方法,砍伐足够的树木,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章节目录 第64章 高屋建房(下) 从西边的崖壁往山外看,可以看到雨幕与山雾清晰的分界面,界限之外雷雨交加,界限之内风平浪静。

一条条紫黑色的乌藤从崖壁岩石间的缝隙之间坚韧挤出,茁壮成长,在瑞云山的雾气中轻轻地摇摆着。

这种乌藤生长环境恶劣,必须突破坚硬岩石的阻挡,才能冒出头生存下去,所以韧性极好,用来捆绑东西结实牢固,不易滑脱。

柳佳莹沿着崖边朝山下望去,轻舒了一口气。

还好,虽然这崖壁坡度陡峭,几乎已经将近九十度,但好在这一层崖台之下十丈处还有可以落脚的平台,并每隔上十丈会有类似的断层延伸到山脚下,这大大提高了在采割藤条时的安全性。

“哎呀!俺恐高。”

冯镇清也贴在柳佳莹的身边朝下看了一眼,登时向后退了好几步,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哈哈哈。”柳佳莹咯咯地笑了起来,一旁的端木南也矜持地抿了抿嘴。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冯公子,居然‘高处不胜恐’啊。”

“谁说的!俺可不怕,哼。”眼看着被自己的心上人笑话了,冯镇清再一次壮了胆子走到崖边,向下望去。

结果,他按着如同复制粘贴的动作,又原原本本的退了回去。

“不行,俺恐高......俺不装了,摊牌了!这藤条看来是没法子取了,就用那树枝子对付一下得了。”

“噗。”矜持的端木南也忍不住被冯镇清的窘态给逗笑了。

柳佳莹不再玩笑,直接探出步子翻身下了高崖。

“柳姑娘!”

冯镇清盯着柳佳莹前一秒还在崖边的残影,担忧地喊道。

“冯公子,你安心,柳姐姐的身法,可不一般。”

端木南刚看到柳佳莹利落的动作时,也是一惊,就算是自己,也不敢轻易挑战坡度如此陡峭的悬崖。可她弓着身子朝下望去,就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了。

只见柳佳莹身法轻盈,轻功如燕,得心应手地徘徊于乌藤交织的悬崖峭壁之上,一手紧握住自然垂下的藤蔓,一手召出灵吁剑斩划着细长的乌藤。看她那曼妙的身姿和随之摇摆的纯白色纱衣罗裙,就仿佛一只在崖壁上与乌藤长蛇共舞的一只蝴蝶。

瑞云山这种程度的峭壁,比起药王谷的可还稍微逊色了一点,药王谷自然是奇珍异草的天堂,各种各样的珍稀草药种类庞杂、数不胜数,可越是珍贵少见的类目,就越是生长在那种常人难以触及的地方。柳佳莹作为当世小医仙,练就一手探险取宝的轻功也就不足为奇了。

“冯公子,南妹妹,采集乌藤的任务交给我就足够了,我在药王谷的三年半的生活可不是白过的。”

柳佳莹游荡于乌藤之间,已经取下三四根质地长度适当的乌藤,依旧面不红气不喘,显得游刃有余:“你们先去看一看水源那边的情况吧。”

冯镇清一直对自己还没帮上什么忙而感到愧恧,而且身处在这高屋建瓴、可以对着大好河山指手画脚的佳地,他却提不起半点欣然自豪之情,只存着一颗恐高眩晕为他带来的畏惧之心。

柳姑娘的这一提议恰好可以让他换一个地界为团队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柳姑娘,你要小心啊,俺也不能站在这里一直闲着,就和端木姑娘先去寻水源了。”

“快去吧。”

端木南朝着崖边的“蝴蝶”挥了挥手,就带着冯镇清往北边的瀑布方向走去了。

其实,汪羽竹四个人所处的这一片被黑树林所包绕的空地,只是在整座瑞云山半山腰偏上的位置,从外界看去,此处正是雾气最浓之处,好在端木中城这几个心智坚强的徒弟都通过了“启雾”的考验,不然的话,将在这片浓厚的雾气之中寸步难行。

冯镇清取了姒沐阳在每个人行李中为他们准备的水囊,一股脑背在身后,就随着端木南往空地以北的方向走去了。

还没走到提到的瀑布,冯镇清就听到了前方隐隐传来水从高处落下的哗哗声,不时还参杂着东边黑树倒地的砰砰声。

又走了不到一里的距离,激流的瀑布才仿佛一片长方形的白色幕布一般映入眼帘。

白幕是从大约十丈高的横岩断层上扯下来的,水流汹涌,生生不息,水流伴随着清冽的寒气落到承接的青石上,泛起白色碎花,粼波四溅,溅入下方的小水池中,纯洁的白色居然与空气融为一体,构成了那一滩清澈透明的小池子。

“好水!”

观此奇景,加之一股清新之气迎面扑来,冯镇清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不由得感叹道。

“这隔世清流,若是能取出去酿上一坛美酒,必是绝世琼浆!”

冯镇清也不再感叹更多,伙伴们都在忙活着,他可不能光在这里赏景了,于是拿起四只水囊,倒掉了从山下带来的井水,重新用这泛着氤氲的泉水灌满,之后便赶紧回到汪羽竹那边帮忙整理木材去了。

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汪羽竹这里已经算是硕树累累了,用他悬空落斧的方法,砍倒了不计其数的黑树,并将末端逐渐变细的一段砍下,只留下中间最均匀的一段,正好看到冯镇清和端木南回来了,就招呼他们把已经修好的木材搬到预先选好的那片空地上去了。

“我们要先用一部分木材铺设地板,当然,不用铺设整整一层,只要四周合围,中间横纵两根就好了,这样可以让木屋与地面保持一定距离,既可以避寒,又可以防潮。”

“好。”

地板刚刚铺设好,柳佳莹正好抱着一大捆修剪掉叶子后的黑色藤条回来了,看来在采摘的过程中没累到她,倒是把这捆充当绳索的草本植物抱回来的这段距离把她累得够呛。

“柳姑娘,这种脏活累活就应该交给俺这个大男人来做,下回记得招呼一声,俺随叫随到。”

看着柳佳莹身上的素色罗裙都被乌藤上的尘土染脏了,冯镇清对着柳佳莹关心中夹杂着责怪地道。

其实柳佳莹也有点后悔了,她虽然身法矫健敏捷,但是力气却远远不及两个男生,就算是和身材比她更加娇小的端木南比力气,她可能也要略逊一筹。

接下来几个人按照汪羽竹的指挥,上下搭手,高效工作,终于得以在日落之前,一座简陋朴实的小木屋平地而起,虽说就算用更小更密的小木料、苔藓、树叶、树皮等材料进行一番细致的填充之后,漏风之处仍然众多,不过今晚生个篝火,挺上一晚应该不成问题。

就等明天天一亮,就可以找师父交差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萤池浴女(上) 四个人看着他们同心协力完成的“杰作”,五分满意的表情上,也挂着五分自嘲的苦笑。

这木屋之所以还能被称为木屋,是因为它确实还有着遮风挡雨的功能,但是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去,它都不是一个屋子的形状。

不过好在汪羽竹以安全为上,该着重固定的地方,都用坚韧的乌藤捆绑个结实,所以虽然结构看着歪七扭八、不伦不类的,外形更是与美学丝毫扯不上关系,但就能保证它不会轻易坍塌这一点,还是足以让众人残存五分满意的。

汪羽竹将目光从这乱蓬蓬的小木屋转移到了端木南身上,发现她正与柳佳莹两个人互相耳语着什么。汪羽竹心想,这两个人在北妃城的时候还有些针锋相对的趋势,没想到从北妃城逃出来之后两个人竟逐渐成为了可以互说悄悄话的好姐妹。

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不过看着端木南逐渐对小队成员们敞开心扉的变化,汪羽竹还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从他在北妃城知道了端木南就是自己的后爵之后,他的心中就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种亲切感和责任感,不过这两种感觉只是在那个瞬间表现地尤为强烈,或许早在他见她第一面时,这两种感觉就油然而生了。

这时候冯镇清突然靠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询问汪羽竹:“汪老弟,你洞察能力比较强,你看,那边柳姑娘和你的南姑娘在聊啥呢,那么投机?”

“得,冯大哥,你可别抬举我了,我可看不出她们在那边聊什么,不过我倒是能猜出来你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汪羽竹虽然向来沉稳寡言,但是在离开蔚都城的这段时间,他也改变了很多,尤其是在认识了冯镇清之后,本来不苟言笑,笑不露齿的他也逐渐沾染上了江湖之气,变得幽默大方起来。

“哼,俺还知道你心里在想啥呢。”

这时候,柳佳莹和端木南两个女孩子好像感觉到了这边两个男生在讨论她们似的,从木屋门口那一边,向他们对着窗口的这一边走来。

柳佳莹走在端木南前面,背着手,带着几分扭捏地对着汪羽竹和冯镇清两个人说:“汪公子,冯公子,经过一下午的协力劳动呢,你们都辛苦啦。”

两个男生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不知柳佳莹这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他们都清楚,这声慰劳的话只不过是接下来主要内容的开场白。

“嗯......刚刚南妹妹和我说,北边瀑布落川之水清爽至极,她以前练功结束之后都是在那里清洁身子,洗尽全身污浊之气,褪尽铅华。经过这一天的折腾,我们的衣服也都脏了需要清洗,所以我和南妹妹准备到瀑布那边沐浴一番,还请两位公子,老老实实地在木屋这边,等我们回来可好?”

哦豁,汪羽竹和冯镇清听到“沐浴”两个字之后,脑海里都浮现出了一幅美人出浴图,不过在这本能的联想之后,两人都把后边一些有些恶俗的想法给摒弃掉了。

“好吧。”汪羽竹先应了下来。

“行!”冯镇清也紧随其后地表了态。

看到两个男生答应了下来,柳佳莹便干脆利落地转过了身去,拿起她们装着换洗衣物的包袱,好闺蜜一般互相挽着胳膊,朝北边瀑布的方向走去了。

汪羽竹和冯镇清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竟异口同声说道:“我(俺)知道你在想什么!”

柳佳莹和端木南离开没多久,残留在天空中那夕阳的余晖也逐渐褪去,晦暗的夜晚悄然降临。

汪羽竹和冯镇清都是实诚人儿,虽然对自己心上人沐浴的样子都有着各自的无限遐思,但是既然答应了人家不随意乱走,那肯定就会信守承诺。

于是两个听话的暖男就在木屋中没有铺上地板的地方升起了一堆篝火,希望新鲜出浴的两位佳人回来之后能尽快让身体暖和起来。

逐渐昏暗的黑树林却并没有为两名正在宽衣解带的两名少女带来对黑暗的恐惧,因为这瀑布的周围潮湿滋润,草木茂盛,正是萤火虫蛰居的天堂,夜幕降临,正是它们打着屁股后面的灯笼出来游玩的时候。

端木南因为有着“月”的星宿之力,所以在下山之前也是经常会在夜晚伴着月色到这里来洗去一天的疲劳和汗水,对眼前萤火点点如璀璨星光般的奇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柳佳莹可不一样,这里的景致可比药王谷那一眼小泉美多了,不禁只将上身的纱衣脱了一半,发着呆,露出双侧的香肩,引诱着好色的荧光小虫近身窥视。

端木南倒是没发呆,脱下一双小靴子和一对素色罗袜,玉足踩在池边的岩石上,再熟练地解开了夜景锦绣布衣的绶带,解开内怀的暗扣。可能是皮肤过于柔滑的缘故,她的双臂只向后轻轻一张,黑色的外衣就从她白嫩如羊脂的身子上落到了棱角分明的脚踝处。

虽然端木南才只有十五岁,但也是生得凹凸有致,该隆起的地方含苞待放,该苗条的地方绝无积赘,一双修长的大腿趟入池水中时,更是可以很轻易地钩起千千万万男人们的无限欲望。

“南妹妹,你喜欢的汪公子吧?”

两个少女用手心挽着池水,轻轻揉搓着每一寸白皙的肌肤,柳佳莹看着自己小师妹那秀色可餐的美人模子,身为女生的她都开始有些嫉妒汪羽竹那个走了桃花运的傻小子。

女人的心思,还是女人来猜比较容易,柳佳莹通过观察端木南看着汪羽竹的眼神和神态,基本就对小师妹心里的情思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柳佳莹还不知道汪羽竹的白王爵和端木南白后爵的这层关系,也就是抛开这层关系来看,这一对王爵与后爵依旧是互相倾慕着。

端木南面对着柳佳莹突然的露骨提问,双颊微微泛起了红晕,并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冰雪聪明地将问题挡了回去:“柳姐姐,你还不是一样。”

“什么一样?我可不会喜欢上冯镇清那个愣头青!”柳佳莹没想到端木南会突然反击,一脸从容的她也有些慌乱了起来。

端木南得逞一笑:“柳姐姐,我只说你一样,可没有说你喜欢冯公子,是你不打自招了。”

柳佳莹故作娇怒:“好啊,南妹妹,现在都学会算计姐姐了?看我好好教训教训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心中刚挽起的水泼向对面的短发少女

美妙如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萤火纷飞的草木之间......

章节目录 第66章 萤池浴女(下) 太阳早已不见了踪影,月亮不知不觉挂到了夜空当中,今夜的星星格外的少,月亮也只是腼腆地露出了一条宛如小舟的白边。

被黑树林包围的空地,可没有萤池那边灯火幽微的好景致,本来照明就微弱的月亮,今天又蒙起了她那黑色面纱,如果没有东边那座丑陋的小木屋窗口透出来的火光,还真分辨不出同样黑漆漆的空地和黑树林两者之间的区别。

四周不怀好意的黑色植物试图通过窗口窥探屋内情况的同时,窗边的少年也透过窗口凝视着屋外的夜空。

汪羽竹靠窗坐着,微微抬着头,看着天边洁白如象牙一般的弯月,并没有因为月有阴晴圆缺感叹人有悲欢离合,而是想起了自己的心上人儿,竟看着一幅毫无亮点的夜景图愣了神。

冯镇清则是半躺在木屋内的地梁上,两只粗壮的大腿和紧绷的小腿交错盘在身前,不时欠着哈气朝北面的方向看一眼(不过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屋壁),然后拿起身边已经用镶玉剑劈好的木条,朝着身前的篝火中扔去。

仿佛今天是夏虫筹备已久的演唱会,聒噪的鸣叫声一阵盖过一阵,让人心里发慌,可木屋里面的两个少年又无计可施,毕竟这树丛林立之处是人家的地盘,人家任何时间,都是想唱就唱,唱得响亮。

“汪老弟,俺总感觉她们两个已经去了很久了,难道是俺的心理作用吗?”

汪羽竹的心里其实也和冯镇清有着一样的感觉,他也一直在担心,两个女孩子在黑夜的树林中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迷路?会不会遭到野物的袭击?这些疑虑一直在他的心中踢场子,让他有些平静不下来,只能靠盯着夜色发呆来缓解一下。

“我也觉得,至少有一个半时辰了吧,这个时间就算把咱俩的脏衣服洗了也够了!”

萤池那边毕竟是凉水,又漂浮着一股清冷之气,沐浴一番并无大碍,但是浸泡久了对身体也绝无溢处,精通养生术的柳佳莹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要不俺俩......过去看看吧。”

冯镇清又投了一根木条到篝火中,然后抬起头,试探性地询问着汪羽竹。

“可是......我们之前答应了柳姐姐......”

汪羽竹最重视承诺,自古一言九鼎、一诺千金是人们崇尚的美德,人无信则不立,如果到了萤池那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而冒犯了柳姐姐和南姑娘,他可就再没脸见她们两个了。

“你看!柴火已经燃了一堆多,俺们的心理作用会迷惑俺们,可这火总不会因为担心她们而烧得快吧,所以留给她们洗澡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她们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如果俺们没有赶上帮上忙,到时候可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冯镇清拿出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证据,看着篝火旁少年指尖指向的灰烬,汪羽竹点点头,从屋外抽出了四根木棍做成了火把,递了两根到冯镇清的手中。

将火把伸向火堆点燃之后,汪羽竹将火堆周围的可燃物清了清,虽然今夜的风不是很大,但还是要防患于未然,不然一把大火把他们今夜的安身之所给焚了就不好了。

之所以没有把这堆篝火直接踩灭,是因为如果没了这点光亮,就相当于茫茫雪山之中一边朝前走,后边的脚印也一边被雪覆盖,等到归途的时候,就完全找不到起点了。

两个少年又紧了紧身上的布衣,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木屋,朝着萤池的方向快步赶去。

从空地到瀑布的距离并不是很远,两个少年几乎是小跑着赶到,只用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

十丈高的瀑布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池中的青石,只是两个少年急匆匆的到来,明显是惊惹了还在半空中翩跹飞舞的发光小虫们,它们不安地闪烁着灯笼,有些凌乱地摇晃着身体,似乎是在对两个入侵者的到来宣泄着不满。

不过,事实情况倒是和汪羽竹和冯镇清他们两个预想的差不多,柳佳莹和端木南果然已经不在这里了。

虽然眼前的萤池奇景足以让平时好奇心爆棚的汪羽竹啧啧称奇,可是此时后者更加关心的是伙伴们的安危,所以他只是“啧啧”了两声,称奇的步骤就省略了。

“汪老弟,她们果然出事了,你说这黑灯瞎火的,她们不回木屋,会去哪里呢?”

虽然这里的情况印证了冯镇清的猜想,但两个妙龄少女在池边洗澡的时候就这样不翼而飞了,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汪羽竹来时用的第一个火把已经燃烧殆尽,为了不摸黑回去,还没有点燃第二把。所以他只能借着已经稍微平静下来的萤火虫们点缀的微光,观察起四周的情况,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周围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咦?”

不观察不知道,一观察吓一跳。

汪羽竹的耳根有些发红,脸上有些发热,扯了一下还在朝周围树林张望的冯镇清,道:“冯大哥,你看这......”

冯镇清转过身来,沿着汪羽竹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

不论是柳佳莹的三角袖口白色衬纱布衣和素色罗裙,还是端木南那黑色夜景连衣裙和衬裙罗袜,又或是她们贴身的肚兜内裤云云,都保持着刚被从身上肆意剥下来时,被堆在池边光滑岩石上面的状态。

三步之外的另一块岩石上则是放着她们还未打开,用来装换洗衣服的包裹。

“这......”冯镇清神色突然有些尴尬,又四下观望了一遍,确保两个女生并没有在周围,不然撞上她们赤条条的样子就惨了。

汪羽竹的心则悬的更高了,究竟是什么,能让两个内力不浅的少女,毫无防备地消失到无影无踪呢?

“柳姐姐!南姑娘!南姑娘!柳姐姐!”一不做二不休,汪羽竹只能试试运气,祈求两个身上还一丝不挂的少女能听到他的呼唤,哪怕发出一声呼救声,他就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她们身边,为其排忧解难。

没想到这一喊,还真有效。

“你们怎么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瀑布的方向传来,站在池边的汪羽竹和冯镇清心中俱是一凛。

章节目录 第67章 密钥之典(上) 声音是从瀑布的水帘后方传来的,那是柳佳莹的声音。

“柳姑娘,你们在哪呢?”

冯镇清看向瀑布,发现那边并没有任何生物,激流一如既往地发出哗哗的流水声,如果接下来没有人答复他的话,他就会认为刚刚质问的声音很可能是他自己幻听出来的。

“别打岔,我不是和你们说好了吗?让你们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不要到处乱走。你们怎么就到这里来了,真让我失望!”

声音依旧是从瀑布那边传来的,音色也属于柳佳莹无误,听语气虽然依旧温婉平和,但却夹杂着一丝不满和怒气,就像一盘酸甜的番茄炒蛋里面夹杂了几丝辣度未知的小辣椒。

而且这回说的话比较长,冯镇清可以确定不是幻听了。

“柳姐姐,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听我们解释。”

汪羽竹试图和女生讲他和冯镇清的心路历程。

“好了好了,你先别解释了,你们先找个凉快地方呆着去,我和南妹妹.......身上还没有穿衣服。”

柳佳莹知道萤池旁边的两位男生不是那种没有理由就随意唐突女孩子的人,他们来这边寻找自己和南妹妹的原因她也能猜出八九,只是她和南妹妹躲在瀑布的水帘之后又羞又臊,又寒又冷,身上还冒着热气,仿佛就要从人间化为蒸汽羽化而登仙一般。

“在理在理,冯大哥,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汪羽竹又瞟了一眼萤池边叠放着有些混乱的衣物,不好意思地触了触鼻窝,就拉着一旁还在找柳佳莹身影的冯镇清朝反方向走去了。

既然柳姐姐和南姑娘无恙,那他们在这里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你们先不要回木屋那边,你们就这样来了也好,省得一会儿我和南妹妹回去叫了。”汪羽竹听下脚步,不知这话是何意。“等我们换好衣服会叫你们,要让你们看样东西,你们也不要走太远啊。”

“好吧。”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汪羽竹和冯镇清又被重新叫回了瀑布前,只不过由于这黑树林中的虫鸣声真的是太刺耳了,两个人险些没有听到柳佳莹叫他们的声音。

重新回到瀑布边,汪羽竹有些愧疚于自己失了言,答应了人家的事情没有做到,便不敢直视身前的两位姑娘。不过此时已经不用再担忧两位伙伴安危的他,开始对这里的奇景产生了兴趣。

尤其是刚刚听到柳姑娘的声音是从瀑布的水帘之后传来,他便猜出这瀑布之后一定别有洞天,而柳姑娘想要让他们留下来,应该就是要让他们看这水幕背后的洞天。只是汪羽竹还是有点想不通,是什么能让她们在洞里红果果地待这么久的。

这一炷香的时间,两名少女不仅整洁端庄地换好了干净的新衣服,还把换洗下来的衣服在池中洗了个干净,挂在了旁边几棵高大树木的枝杈上,乍一看之下,会让人错以为树上还挂着几个人,为萤池玄妙的景色增添了几分惊悚。

“你们说说吧,来到这里,是何居心?”柳佳莹双手叉在丰满的胸脯前,用一种审问的姿态,望着两个显得有些理亏的少年。

端木南看到汪羽竹局促不安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便道:“柳姐姐,会不会是我们出来的太久,他们担心我们,才会出来找我们。”

柳佳莹看着极力护短的端木南,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想把两个少年捉弄一番的她也失去了兴致,道:“南妹妹,你就是心太善良,不忍心看你的汪公子为难是不是?”

“柳姐姐,别胡说,汪公子还在这呢。”端木南垂下了头,躲在了柳佳莹的身后。

冯镇清委屈地搔了搔头,小声嘀咕道:“原来你们也知道晚了啊,害得俺这么担心。”

“嗯?”柳佳莹朝耳后送了一绺头发,听到冯镇清小声的抱怨,带着友好的微笑,用“毫无杀机”的大眼睛注视着后者。

“没什么,没什么......”冯镇清妄图用标志性的可爱傻笑搪塞过去。

看着冯大哥快顶不住了,汪羽竹挺身而出。

“柳姐姐,瀑布后面有洞口,是吧?”

汪式十八问,走起!

“咦?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观察敏锐的汪弟弟,没错,刚刚我就是和南妹妹进了那瀑布后面的洞口。”柳佳莹先是惊讶了一下,而后略一思虑,感觉汪羽竹能发现也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你们是怎么发现那里的呢?”

汪羽竹继续问道。

“我们刚来到这里时,一切都还很正常。只是澡洗到一半时,那瀑布的水流竟然逐渐枯竭,最后挡在石壁前的水幕就彻底消失了,于是距离地面有两丈高的那个洞口就显现出来了。”

据端木南说,她从小到大每日修炼一天之后,都会来这里沐浴,十五年,不论春夏秋冬,这里瀑布的水都没有枯竭过,出现今天的这种状况,还是第一次。

当时她们也觉得诧异,便走近洞口头朝里面探了探,发现山洞的深处居然有光,映着光她们发现,这个山洞只是洞口比较狭窄,越往里面空间就会拓展越宽。

最终两个人还是没有耐住好奇,直接翻身跃进洞口准备探索一番,因为端木南知道这瑞云山除了他们几个和她的父亲外不会再有别人,而且洞口这里还湿漉漉的,换上新衣服还会被弄脏,所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那,里面的情况是什么样子的?”

这时冯镇清也是八字眉一撇,虽然汪老弟刚刚帮自己解了围,但他知道就这样问下去准没个头,于是打断了汪羽竹道:“汪老弟,打住!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如我们四个人一起,再进洞内探索一番,岂不更好?”

柳佳莹也急切地点点头,汪羽竹帮冯镇清解了围,这回又算是冯镇清帮柳佳莹解了围,四个人之间的气氛融洽了许多。

“好吧。”汪羽竹虽然问得意犹未尽,但冯镇清提出的建议恰恰可以解除他心中的所有疑惑。

“哦,柳姐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汪羽竹刚想问出“为什么你们在那里探索了那么久”的话。

柳佳莹已经猜到了羽竹弟弟的最后一个问题,想到洞内的惬意环境,嘴角微微上扬,道:“别问,问就是因为有温泉。”

章节目录 第68章 密钥之典(中) 相比于柳佳莹和端木南第一次进入洞口,这一回明显没有那么容易了。因为上一次她们是在瀑布断流的状态下钻入洞中的,而进去之后不久外面的水幕就恢复如初了。

耗费了一顿功夫的试探,几个人总算都摸进了水帘后的洞口中,只不过,几个人身上的衣服,算是都被淋了个半湿,毕竟这瀑布也足足有十丈高,打在身上的冲击力也不容小觑,没有给他们打透已是万幸。

洞中的状况果然如柳佳莹所说,在洞口的时候像汪羽竹这样身材中等的男生都觉得有些拥挤,更别说已经成年、膀大腰圆的冯镇清了。

好在朝着深处走了十几步,连接着洞口的隧道不仅宽阔了不少,两个人并排着走也不成问题,更是高了许多,已经不必蜷着身子朝前小步走了。

汪羽竹终于得以挺直了腰板,上下耸了耸肩,朝着前方发光的尽头看去。只见那边泛着幽幽的蓝紫色光芒,莫名地对人产生一种诱惑力,促动着他加快步伐朝前走去,身边的冯镇清似乎也和他有一样的感受,没有多说话,想尽快到达目的地一探究竟。

既然在洞口就能看到尽头,距离自然是不会太远,在不受洞口的狭窄四壁限制之后,没多一会儿,几个人就到了泛着紫光的转角处。走到这里,不仅是作为光源的夜明紫水晶映入眼帘,一股温润之气,更是迎着汪羽竹扑面而来,让人产生了一种受着春风洗礼赏悦紫荆花的错觉。

“这......还真是厉害。”

走过转角,就拐入了真正的“洞天”,这是一处足有一围院落大小的暗室,不过暗室并不暗,不论是角落还是室顶,都有着一团团一簇簇形状各异的夜明水晶散射出足以将洞内精致看个清楚的光芒,不仅如此,还有八方陈烛分布在“口”形暗室的四角和四边,只不过之前柳佳莹和端木南赤身进入,随身未带火石,无法将其点燃,不然一定可以将整座按暗室照得通亮。

“俺说呢,原来这洞中还有这种好地方,怪不得柳姑娘你和南姑娘已经乐不思蜀了。”

冯镇清看着坐落在“口”形暗室中央的一坛温泉,恰好将其分割成了“回”字形,两个规则的正方形层层套叠,鬼斧神工,不知到底是浑然天成还是匠心独酿。

方泉的正中央正汩汩地向上冒出新泉,泉面正不断地朝外散逸着热气,飘在泉边如雾如烟,搭配着蓝紫交替的水晶幽光,说这里是仙人栖居之所,也不由得人反驳。

“南姑娘,你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有这种地方吗?”汪羽竹也有些被震撼,虽然蔚都城郊的山内也有专门为爵民供用的人工温泉,但却从不会让人产生这种飘忽世外的感觉。

南姑娘摇摇头。

“端木大叔也从来没有和你提起过这里吗?”汪羽竹有些疑惑,名义上的守山人端木中城,难道也会不知道这里的秘境吗?

南姑娘再次摇了摇头。

冯镇清此时正蹲在角落的一簇水晶前,用手抚摸着这些自己会发光的神奇之物,打趣着说道:“柳姑娘,南姑娘,你看你俩在这都舒舒服服泡了这么久了,也该轮到俺和汪老弟在这坦诚相见一会儿了吧!”

对冯镇清想放松一下子的态度,汪羽竹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是现在明显还不是时候,这个水帘洞的来历和存在的意义他还没弄清楚,又为什么,偏偏在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十五年生生不息的瀑布就突然断流了呢?

这种种迹象表明,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是刻意让他们发现了这里的,而这个地方,也绝对不会只是可以泡泡温泉解解乏而已。

柳佳莹白了冯镇清一眼,没有搭理后者,端木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汪羽竹摇摇头,道:“冯大哥,这水帘洞内一定另有蹊跷,我们最好还是先弄清楚真相,之后再享受吧。”

“哎呀,俺也就是那么随便一说,你看这美泉不泡,岂不是暴殄天物了?不过事有轻重缓急,这个道理俺还是懂的,自是要先将这里弄个明白。”

“对了,冯大哥,柳姐姐,南姑娘,我们分别用火石将四面的陈烛点燃吧,可以将这里照地更加清楚些。”

汪羽竹想起这暗室四周还有八方陈烛,没有头绪之时,不如将房间变得亮堂些,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陈烛燃起后,汪羽竹迅速意识到其品质不凡,只在燃起四方之时,就足以在这山洞之中照得通明,宛如白昼。

“羽竹弟弟,你看,温泉中央那里,还有一盏烛台。”柳佳莹指着正在往上不断涌出泉水的中央,有一盏比其他八方都更加精致华丽的红烛,矗立在粉色莲花形状的展台上,似乎在向众人招手,呼唤着人们将它点亮。

虽说这里足够宽敞,可高度却不太够,轻功不太好施展,跳起来很容易碰到头。于是汪羽竹揣好火石,脱去鞋袜,将裤腿挽起,准备趟着泉水,到温泉的中央将那盏烛台点亮。

两只黄白大脚刚一触入泉中,汪羽竹就觉得一股暖流从脚底灌入,输送到全身经络,脚踩着凹凸不平的粗糙圆石,更是戳点到脚掌的各处关键穴位,只在泉中浸泡一刻,就让他大呼过瘾。

在这么惬意怡人的温泉中泡澡,也怪不得柳姐姐和南姑娘忘记了时间,沉浸于此了,汪羽竹心想道。

其他三人看都汪羽竹的动作,也受到了启发,各自露出自己的一对小脚丫,啊,冯镇清的是大脚片子,开始怡然自得地泡起脚来,柳佳莹居然还职业病似的普及起了泡脚养生的妙处,另外两人居然也都孜孜不倦地听着......

汪羽竹一阵无语,不过他也一路受益到温泉中央,小心地拿起打火石,将那雕刻细致的莲花红烛点燃。

那从灯芯处散发出来的淡雅香气,绝不输给任何一名少女的体香,当汪羽竹已经被熏陶地有些痴醉时,某种机关被触发,对着暗室门那墙壁正前方的地面下,传出了“轰隆隆”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69章 密钥之典(下) 这暗室之中,居然还隐藏着一道暗门,是为洞中之洞。

听到那边根本无法忽视掉的巨大轰鸣声,还畅游在养生小讲堂知识海洋中的三个人,也忍不住转过头去,与汪羽竹一同惊讶地望着那从地面下徐徐升起的灰白石台。

那灰白石台分明是由一种非常珍贵的羊脂玉制造而成,玉质透亮纯正,完美无暇,如果能搬出深山,那绝对是价值连城。那在玉台之上放置的,也明显不是凡间俗物。眯眼仔细一看,才能看清那是一本厚度足有一尺的未知典籍。

“哇去,俺们不是得了什么绝世武功秘籍了吧!”

冯镇清甩了甩脚上的温水,虽然依旧有些恋恋不舍的,但玉台之上,他口中的“绝世秘籍”此时对他明显是更加有吸引力的。

“傻瓜,你见过哪本武功秘籍有那么厚重的,那这门武功可是要学习一辈子都学不完了。依我看,只有医学生们的书才有可能这么厚,所以这肯定是一本传世医学宝典,不行,我得赶紧参阅一番!”

柳佳莹先调侃了一番冯镇清,之后也重新穿起了鞋,也是恋恋不舍的,但玉台之上,她口中的“传世宝典”此时也让身为小医仙的她兴奋异常。

端木南则是抱着从众心态,也匆匆将一对白嫩小鼠抽出水面,紧跟在柳佳莹的身后,朝玉台走去。

“额......”

汪羽竹傻傻地站在温泉中央,有些汗颜,想着明明是依仗着他自己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才将眼前的这台子给弄了出来,怎么刚才还在讨论太冲、太溪、太白三穴妙用的三人,现在兴致都高过了他?

“是谁,将吾吵醒了?”

四个人看着熠熠生辉的羊脂玉高台正激动着,突然一句空灵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畔。

“卧槽,柳姑娘,南姑娘,刚刚你俩说话了吗,这声音也不太像你俩啊。”

因为凭空传出的声音是一个甜美少女的声线,软糯糯的,其中夹杂着一丝不耐烦,所以冯镇清才会这么问。

柳佳莹和端木南本来就很懵,被冯镇清这么一问就更懵了,都下意识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臆测。

汪羽竹则是直接从池子中央最先趟到了高台前,正对着台上放置的那本一尺厚的典籍,目光不移地盯在隐藏在橙光后的影子,看到了那空灵的声音来源何处。

“喂喂,能不能给点面子,让吾再给你们创造点神秘感啊!”

那道影子对上汪羽竹蓝黑色的瞳孔,带着几分责怪道。

老实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汪羽竹绝对不会相信,躲在书后面的这个“布娃娃”居然会说话!说她是布娃娃,不是因为她毛茸茸的,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实在是太小了,比刚出生的婴儿还小,只有手掌大小。

“冯大哥,柳姐姐,南姑娘,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她在说话。”汪羽竹没有理布娃娃的牢骚,因为他所见到的有点超出了他的认知,所以得赶紧把伙伴们揪过来问上一问。

三人围过来。

“哇,好可爱!”柳佳莹看到放置在高台上的这只“布娃娃”,身体各处比例同常人一样,就是一个袖珍小人,伸手就要去捉。

“不得无礼!”

布娃娃终于发威了,布娃娃不发威,你拿吾当人偶啊!

橙光四射,将刚围上来的四个人悉数震退几步,以为汪羽竹后面就是温泉,所以只有他后退了几步之后,直接摔进了池子里,成了一只落汤鸡。

布娃娃赤着脚,踩着一把比她身高还长的黑色戒尺,漂浮在玉台上空的位置,失去了橙光的遮挡,才算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全貌。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她的头上盖着一顶绑着白色大蝴蝶结的黑底椭圆大帽,里子还衬有若有若无的白纱。一头金黄色的靓发并不是很长,大约披在肩头下一寸的位置。一身紧致的深浅蓝相间的连衣裙包裹着她小巧玲珑袖珍身材。

“咳咳,不准冒犯吾!”

汪羽竹已经有些接受了事实,他再一次从温泉中爬了上来,只是这一回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有些浑身难受。他看着这个飘在半空中的女孩子,不敢轻举妄动,从刚才橙光打在他身上的一瞬间,他就明白,这个脚踩戒尺的袖珍女生,很强。”

“你是?”

汪羽竹索命十八问,发动!

戒尺上的小精灵还叉着小蛮腰,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气质与她软糯糯的萌音丝毫不符。

其实她表面稳如老狗,心里却慌得一批:吾......吾,吾好紧张啊,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类,不行,身为赤神八仙之一的吾,得得得摆出点架子来,让他们知知知道吾之尊贵!可可可人家问吾名字了,该怎么办,啊,木狱在就好了,算了好累,还是自然点吧。

“咳咳。”

精灵清了清嗓子,汪羽竹眯了眯眼睛,似乎看穿了她散发出的一股尊贵霸道之气。

“密钥!你们可以叫吾钥钥,或者小密,嘻嘻。”这回的表现才是与她软糯糯声音的完美契合。

完了,汪羽竹受内伤了,一口老血差点涌出来。刚开始他以为是被精灵的霸道之气震荡到了,可是反应过来才发现,啊,自己特么是被萌出血的。

可爱之物谁人不喜,谁人不欢?柳佳莹和端木南看着这个萌动尤物,眼睛里更是泛着精光,恨不得上去一把抱住,根本分不出神来注意汪羽竹和冯镇清这边的反应。

汪羽竹看了看端木南,虽然眼前的精灵很可爱,但是端木南双眼放光的样子也很可爱,只是两种可爱各有千秋罢了。

“你们......好像在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吾。”

“刚才吾突然发力没有伤到你们吧?”

“哎呀,吾也没想到,你们还那么弱......”

章节目录 第70章 八仙之一 汪羽竹不愧为团队核心,根据钥钥的态度,可以判断出对方并不是敌人,而且,很有可能是一个逗比。

他知道此时此刻应该做些什么,他的思路非常明确。一个字,问;两个字,问题;三个字,问问题;四个字,刨根问底。

汪羽竹直立着,与钥钥面对面,后者悬在空中的高度刚好与前者眉眼的高度相水平。他拧了拧自己被泉水浸透的衣服,挤出了几簇小水泡,融合成几滴小水珠,落在了地面上。

“小密,你究竟是谁?”

汪羽竹准备单刀直入主题。

钥钥却有些疑惑,心想着吾刚明明做过自我介绍了啊,怎么这个人已经喊着自己的名字,却还问自己是谁?一对柔嫩袖珍的小脚丫朝前一滑,包裹着小内的翘裙就势坐在了那把如小树枝粗细的黑色戒尺上。

“吾名密钥。”

汪羽竹听了钥钥的回答,有些无语,不知对面是在装傻还是卖萌,所以只得让自己的问题具体化。

“我是问,你从何处来,又到哪里去?”

钥钥将小手搭在下巴下,食指触在嘴唇上,不停地交替地点在左边右边的嘴角处,露出一副狡黠的表情,若有所思。

“吾问你,你是白王爵吧?”

啊?这个字此时代表了三个人的心声。

首先是汪羽竹,啊?怎么感觉自己白王爵的事,在瑞云山已经人尽皆知了?其次就是冯镇清和柳佳莹了,啊?白王爵是什么东东?

“是。”汪羽竹并不准备隐瞒,只是汪羽竹一直没有找到一个机会和冯镇清和柳佳莹说这件事,所以他们对白王爵依旧一无所知。

“汪老弟,白王爵是什么?俺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冯镇清疑惑的望着浑身湿淋淋的汪羽竹,还没有明白过来这个词的含义。他对侧的聪慧姑娘柳佳莹则是轻轻用手阖住粉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而钥钥的出现虽然在端木南的意料之外,但这位精灵知道白王爵的事情也并未在她的心中掀起什么波澜。

“羽竹弟弟,难道说贵族白爵们,也有自己的王?而这位白王爵,就是你?”柳佳莹有些吃惊地问道。

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小事,这将颠覆琉璃上百年以来的制度。正因为拥有白色爵位的人一直只有白民爵,从来没有出现过白王爵,所以一直被视为中立势力,各方势力争相拉拢。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亮出自己的符印,身为一名白爵,不论到哪个国家,都是贵族。

但是,白王爵的出现,就会打破这一平衡,最直接的就是赤、蔚、碧三国王爵对白爵的态度,将会从招徕转变为敌视,将他们的存在视为可能威胁到自己王国的第四方势力。

世界各处的白爵会重新聚集,整个大陆的势力分布也极有可能重新洗牌。

“可是,你明明是赤统爵啊,难道说......”

汪羽竹面对冯镇清和柳佳莹的询问,便决定今天在这里向他们将自己爵位的事情解释个明白。

“是的,我有两个爵。”

“两个爵?”冯镇清和柳佳莹俱是一惊,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汪羽竹心想这种有悖于常理的现象确实不容易被人所接受,就像身前的这名精灵的存在一样。于是他爵力运转,双手的符印缓缓显现出来,右手是一角已经被红光填满的赤统爵,左手则是纯白色的六芒星衬托着镶着金边的三角冠。

“真是不可思议。”

“汪老弟你不够意思,这么重磅的消息都不早说!俺还一直以为你是赤统爵,最后要跟着你一起去赤国为晴妹妹效力呢,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按时要跟着天选之人白王爵来开辟新天地啊,想想就刺激!”

冯镇清倒是豪气干云,他觉得自己出来闯荡江湖的决定,更加正确了。

“我是白后爵。”

看到汪羽竹已经向两名绝对值得信赖的伙伴坦诚了一切,端木南也不甘示弱,言简意赅地表明了自己的真正爵位,并伸出右手,显现出自己那白色的鼎上权杖。

“什么?”

冯镇清和柳佳莹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来了一顿排山倒海,今天他们俩突然就多了一个白王爵和一个白后爵一对爵位听起来屌爆了的伙伴,让他们心中都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南妹妹,你隐藏的可真够深的,说,还有什么瞒着柳姐姐呢。”

“柳姐姐,这是最后一件了。”端木南用那对漂亮的月瞳真诚地看向这个温柔的姐姐。

这已经是她最大的秘密了,她说出来之后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哎呀,汪老弟,还跟俺俩拐弯抹角的呢,你俩都是官配了,那在一起不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了,还总喜欢装清纯、装腼腆。”

冯镇清口无遮拦,一语道破两人之间最微妙的关系,臊地汪羽竹和端木南,都别过头去,谁的目光也不敢沾惹。

“咳咳咳,吾还在这,不许打情骂俏的!”

这时已经侧躺在黑色戒尺上看戏的钥钥,及时制止了场面之间转向尴尬气氛的趋势。虽说戏看得挺爽,但她内心深处其实是不太爽的,因为这一章的主角,不应该是最新闪亮登场的她吗?

听到钥钥软糯糯的声音,让他想起来自己可还有好多疑问没有解决呢,于是赶紧敛起肃容,重新以一种不卑不亢的身姿面向了钥钥。

“我是白王爵,现在该告诉我们,你是何方神圣了吧?”

“没错,吾就是神圣。”

钥钥又重新在戒尺上坐了起来,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握着尺身,两只洁白的小脚前后踢收着,仿佛在空中嬉着水。从脚尖到大腿,那骨肉优美的曲线均匀有致,只是嬉水的摆动,一支空中的芭蕾,就自然而然地被演绎出来了。

“神圣?”

难道这个把人萌出血的精灵,就是务雨传说中的神灵?汪羽竹心中嘀咕,他一直都觉得,端木中城就是务雨传说中提到的那位神灵,只是师父矢口否认,他也不好追问。但是眼前的精灵自称神圣,让他原来的想法有了一丝撼动。

“没错,吾,是赤神八仙之一,司三界之典。”

哦。

“谁是赤神?”

“八仙是啥?”

“三界之典指什么?”

钥钥刚刚还神格降临,极力炫耀着自己的高贵身份,头扬得老高,可立马就被汪羽竹的灵魂三问弄得灰头土脸。

“好吧,吾就为你好好解释解释。”

不仅是汪羽竹,冯镇清、柳佳莹和端木南也都围了过来,他们都明白,眼前的这名精灵接下来要说的,将于常人绝不可能企及,只活在书中的神界有关。

“赤神,是上古三神之一,本名木狱,与其他两名神明,蔚神云端、碧神阿城共掌琉璃三界。

“三神麾下分别立八仙,共二十四位,只是由于很多年以前,三界发生了一件重大的变故,二十四仙陨落多半,另一少半也是散逸在了世界各处,赤神八仙里,也只剩下吾......”

钥钥停顿了一下,似乎触犯到了什么禁忌,然后话锋一转:“至于三界之典嘛,一典相当于千万年来的一本《史记》了,一典记载了世界山川地貌,一典记载了爵力修行和鼎武宝箓。”

“既然你是天上的神仙,为什么会在这瑞云山中?”

“又为什么,刚好在我们四人来到瑞云山之后,才得以发现你栖身的洞穴?”

“还有,为什么你要在此时出现,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钥钥惊了,吾去,这刚答完三个怎么两个响指不到的功夫,又问出了三个,这五百年一见的白王爵,真乃神人也。

软糯糯的钥钥终于也失去了耐心。

“打住打住打住,你问的这些,都是吾不能告诉你的事项。吾也不绕那么多弯子了,吾就是被安排来帮助你的,谁让只剩下吾对木狱绝对忠心呢,他的要求,吾只得顺从,虽说这是他给吾下得最后一道命令了。”

钥钥可爱的眸子里闪出了一丝哀婉。

“好,那我就先不问了,既然你是被安排来帮助我的,就把你掌管的三典借给我浏览一番吧,我想靠我自己应该也可以查阅到答案。”

说着汪羽竹就准备伸出手,去够那本足足有一尺厚,还在零星闪烁着橙黄色微光的长方体典籍。

二话不说,钥钥一戒尺劈头盖面地打了下来,头是手指头,面是手背面,把汪羽竹焦黄的手打出一道红印子,像是挂着一根红辣椒。

“小密,你这是什么意思?”

汪羽竹下意识将手缩回,带着几分不满。

“这个书……还不能直接给你看。”

钥钥忽然俏脸一红,扭扭捏捏地低下了头,仿佛一名即将初夜云雨的少女。

少女……虽然她应该也修行万年以上,不过她的模样确确实实称得上一名袖珍少女。

初夜……谁知道呢。

“理论上……吾已经与此典同体,你翻看它,就相当于是在扒吾的衣服,所以……”

钥钥不自觉地朝下拽了拽本来很短的蓝色连衣裙,小内不再跳反了,另一只手揉搓着襟领,一副情窦初开的样子。

“你有什么问题还是直接问吾吧,只要是在吾可以回答的范围之内,吾一定知无不言!”

所以这本书,被称为密钥之典。

章节目录 第71章 修炼体系(上) 自点燃了温泉中央的那一盏红烛之后,这洞穴之中早已恍如白昼,如若不是没有天空衬景的白云和蓝天,这里就是真的白昼。

钥钥的出现,让汪羽竹、冯镇清、柳佳莹和端木南他们四个都有些意外,除了汪羽竹还有些钻牛角尖之外,其他三个人都很快地接受了这名可人萌爆的袖珍萝莉,甚至有想冲上去,趁钥钥不注意迅速翻书的冲动。

似乎是看穿了他们恶趣味的想法,钥钥弹丸大的指头一勾,压在温润白玉台上的华丽典籍就逐渐变得飘渺,交错为一团虚光,与那还在黑色戒尺上的小精灵融为一体了。

“这还真是神奇。”

汪羽竹感叹一句,不知道是说翻书相当于脱衣服神奇,还是说眼前一本书就这样化成一团光不见了神奇。前者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鼎武的召唤和消失,和眼前的这一幕其实差不多。

“当然,历史方面的问题你还是不要问吾了。”钥钥语气坚决,似乎唯独这一点没得商量,“天机不可泄露。”

天机,汪羽竹想起了什么,似乎之前也有人对他说过天机不可泄露这种话。

他想起来了,是王不留行,那个自从救了他一命之后,就一直沉睡在乾坤斧第一道血槽里的,老药王。

汪羽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人家有禁忌,自己也不能咄咄逼人,人家可爱的小精灵明明还是特意从瀑布后面蹦出来帮自己的。

“那好吧,那就告诉我们,怎样以最快的速度,变强吧。”

千千万万的问题,都可以总结成这一句了。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增强自己的实力,唯有如此,才不会轻易地湮灭在追梦的路上。

钥钥一听这话,双眼放光,金发一甩,双手背后,昂首挺胸,似乎已经恭候已久,又像一个老师问同学们问题,同学们给了她满意答案以后的样子。

虽然她的胸只有黄豆大小,但搭配上她巴掌大的身体,整体曲线也还看得过去,不过也好像有点贫。

“世间人类,不过可以使用三种力量:内力、爵力和星宿之力。

“其实这三种力既息息相关,又相互独立。内力,是自身体力、反应力、耐力、爆发力等身体强度方面的力量,它是爵力和星宿之力的基础。内力的提升,只能靠对身体的不断锤炼与打磨,才能循循长进。

“爵力,是对内力释放的一种强化。如果说爵力是激流,那内力就是源泉,爵力的释放,只是内力强化后的一种形式。而爵力的提升,要更熟练地掌握自身内力与爵的契合,能够更顺利地更顺畅地通过爵,来释放自己的内力。

“星宿之力,是拥有鼎武的人才拥有的力量。相对于内力和爵力都是转寰于体内,它是一种凝聚于体外的力量。而对于如何妥善控制和运用这股零至无穷大的可怕力量,就基于宿主对自身鼎武的理解力。境界高了,促动内力挥动的鼎武,伤害就不会俗。”

听钥钥说这么长一大段话,四位少男少女都丝毫没有觉得枯燥,虽然幼时他们的长辈都和他们说起过经验换来的修炼之道。但如今天钥钥这般说的清晰,说的透彻的,倒还真的没有过。

古往今来,凡人修炼内力爵力,都是以实战和置自身于险境为准,三种力量的关系也是模棱两可,莫衷一是,今天经这下凡小仙女一剖析,还真是醍醐灌顶。

“我听说,散仙是可以化为野武的。”

汪羽竹看着侃侃而谈,博学多识的钥钥,指出了犀利的一个问题。王不留行曾提到过,这个世界上不仅有鼎武,还有野武。

而可以化为野武的,正是眼前这种散仙或独魔。王不留行正是在蜕九节的时候,借用了乾坤斧的力量,突破最后的瓶颈,才得以位列仙班,成为汪羽竹的野武,永垂不朽。

“你不会是想把吾收为野武吧。”

钥钥咯咯地笑了起来,软糯糯的笑声可以缠绵到听众脆弱的心坎里,稍不注意,就会被撩拨心动。

汪羽竹的好胜心动了。

“怎么,不能吗?”

汪羽竹感受到了钥钥笑语中的轻蔑,她可爱的样子是真可爱,但她摆着可爱的笑容瞧不起人的表情,是真气人。

两个笑得弯弯的眉毛像两个造成红斑狼疮的红细胞,被轻蔑的人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为了可爱忍一忍,怜香惜玉;另一个是宁为玉碎,香消玉殒。

“呵,还真不能,要不是吾有任务,你们私闯禁地,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平心而论,此话不假,只一道橙光,就将接近玉台的四人毫无防备地弹开七八步远,这种力量可不简单。

野武并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每个散仙独魔的具体情况都不太一样。至于王不留行,则正好是赶在了它蜕九节的虚弱之期抓到了它,才收它做了野武,这种情况可遇而不可求啊。

虽说成为了野武之后,依旧修为不减,有灵魂有脾气,但是自由和安全同时失去了保障。失去自由,即离不开宿主;失去安全,即宿主凉了,虽说不至于消亡,但他们的修为也会大大折损,半途重来。

“总有一天,我会有打败你的力量的。”

汪羽竹知道,自己现在根本不是这身小力量大小精灵的对手,所以只能留下狠话,不输气势。

他敢这么作,自然也是有底气的,从对方的种种表现,他坚信,钥钥是绝对不会伤害他们的,所以逞逞口舌之快,就当缓解缓解压力了。

“吾去,你莫不是个白眼狼呦,吾教你训练的方法,就是让你来打败吾的?”

钥钥有些不爽,轻蔑的态度也收敛起来,她反倒有一种自己被眼前这个少年看透了的感觉。

看少年的样子,他是料定了吾不敢拿他怎样啊,钥钥心想。

吾特么的还真不能拿他怎样,不仅不能怎样,还得帮他。

吾好累,吾是木狱阁下最惨的仙了,呜呜呜……

“小密,原谅我方才不礼貌的狷介,让我来为你介绍一下吧!”

汪羽竹看到钥钥委屈巴巴的样子,也心软了下来,初次见面,互相认识,介绍还是少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72章 修炼体系(下) 汪羽竹将自己的伙伴们一一介绍给了钥钥。

“嗯,你们都比吾想象中的更有天赋嘛。”

钥钥双手叉在胸脯的两颗黄豆前,用欣慰的目光打量着围在她周围的两男两女。

“小密,你能告诉我,你的密钥之典中,有哪些内容,是我可以问的呢?”

汪羽竹刚把伙伴介绍了个遍,口不干也不燥,一想到宝典中未知的世界,他就仿佛见到一片梅林,源源生津。

“每一把鼎武,可都是有故事的呢,它们悉数收据在《鼎武宝箓》中,为了提高你们对自己鼎武的理解力,吾可以向你们透露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星宿石,乾坤斧!”

“星宿士,破军枪!”

“星宿灵,灵吁剑!”

“星宿月,星烁剑。”

一把鼎武,化为星宿之力寄生在宿主的身体血脉之中,流传于世。一旦宿主遭难,鼎武的归宿有两种:

其一是宿主自然死亡或者被没有鼎武的人杀害,星宿之力会重新游转于云霄而重新追寻有缘人,择主而事;

其二是宿主被拥有另外一把鼎武的人杀害,这名宿主的星宿之力会被封存到后者鼎武的六道血槽之中,对后者的鼎武添加增益效果,后世也暂时不会出现拥有这把鼎武的人,直到封存它的宿主再次殒命。

所以,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柳佳莹她们每个人手中的鼎武可能都会有它的前世今生,都会有它的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一回,就连对除了汪羽竹外之物缺乏兴趣的端木南,也争先恐后地报出了她的星宿和鼎武的名字,可见,人与武器之间,也是存在着灵魂想通的某种羁绊的,不然,这份星宿之力,又凭什么会选择他们?

“抱歉了,问题青年们,吾虽受命在此等候帮助你们,可是吾也只有义务每天只回答你们一个关于典籍中的问题,所以你们还是先挑一个最重要的问起吧。”

钥钥眼泉流转,想来木狱还挺有先见之明的,如果没有这道指示,面对问题瓶子汪羽竹,她还真不知道如何停止对方的发问。

听到钥钥这话,刚刚还四家争鸣的气氛戛然而止,他们居然突然谦让了起来。

在大家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答案的时候,因为不重要的顺序问题争个不停;而等到了彼此有可能得不到自己想要答案的时候,又开始相互谦让。

真是奇怪的一个小队啊,钥钥面带笑容地看着围成一圈的两男两女,心里暗自想着。

“小密,我们想好了。”

汪羽竹转过身来,似乎是他们讨论出了最后的结果,决定好了最后的问题。

“哦?时间也不早了,快问吧,问完吾就要赶紧休息了。”钥钥道。

“那就,和我们说说鼎武的起源吧。”

“你们还真会问。”

只见钥钥双眼迷离,仿佛在搜索书中的相关内容,橙光绕身,软绵绵又有些生硬的声音响起:

“关于——鼎武的起源。”

万年之前,上古三神木狱、阿城、云端感情极好,将三界治理地井井有条,勃勃生机。

好景不长,他们虽然心无恶念,却争强好胜,处处喜欢互相攀比。

那一段时间,他们喜欢上了斗宝。

他们搜罗攫取天上地下、高山阔海、森林沙漠、岩浆冰脉,无所不尽其极,将世界上的奇珍异宝,凤毛麟角,独一无二之物都各自收藏。

在月明风清之时,三神聚于云端神袛,把酒言欢,拿出各自所收藏之物,炫耀比较。

但各种宝贝分门别类,并不好做横向对比,所以碧神阿城想出来个办法:三神合力制造出一尊三足神鼎,分别将自己收集的宝物投入其中,炼化成十八般武器,对比它们的功能效用,总能分个高下。

鼎武由此产生。

有一个小插曲:木狱曾经为了制造一套独特的神鸟弓箭,还偷拔了云端圈养的神鸟羽毛,两位神还因此打了一架。

另一个小插曲:三位神明后来喜欢起了下棋,甚至因为这盘棋,还砸碎了神鼎。由此神鼎内的鼎武,散落在凡间的星宿中,化为星宿之力,择主而事。

“好啦,这就是密钥之典中所记载的,鼎武的起源。”钥钥的语气又恢复了正常,声音依旧是软糯糯的萌音。

只不过看着灵动的小精灵眉宇间透出了一丝困倦,也是,如果不是夜明水晶和陈烛将洞里照得透亮,他们早该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原来俺们手中的鼎武,都是神造啊,就等着哪天神再来凡间找宝物的时候,俺亲眼见见他了,说不定俺的头发就是某种法力无边的器物呢!”冯镇清半开玩笑半分真情地谝着大话,一边唤出自己的破军枪抚摸着。

“神鼎都被砸碎了,还收集什么宝物,你就别白日做梦了。”

柳佳莹白了冯镇清一眼,她明显比冯镇清听得细致,清楚地认识到,早在三神碎鼎的时候,收集奇珍异宝就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兴趣了。

“那还真是可惜。”

冯镇清摇了摇头,还有些意犹未尽,“八”字小眉依旧撇着。

端木南笑而不语,似乎看着冯镇清和柳佳莹明目张胆地打情骂俏成了她的另一个兴趣。也许,她可能也是在学习,学习着日后怎么好和汪羽竹情起来俏起来比较自然。

汪羽竹穿过还在拌嘴的冯柳,与端木南月谭荡漾的黑瞳碰撞到一起,牵起嘴角阳光地笑了笑,然后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视线,看向知天知地的钥钥。

额,钥钥已经睡着了,黑色的戒尺好像变宽变厚了几分,铺在那凸出地面的白玉台子上,贫乳女精灵侧卧在上面,不时梦呓着他听不懂的语言,扁在黑尺上的睡颜,也是蛮可爱的。

不知怎的,看到钥钥睡得那么香,一股困意也从汪羽竹头脑中袭来,可能是温泉的热气太暖,也可能是今天的劳动太累。

他走到温泉边,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抵着随身带来的水囊,夹杂着冯镇清和柳佳莹一粗一细的男女双口相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体能训练(上) 汪羽竹四人从温泉洞里面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白日当空了,望了望天上刺眼圆盘的位置,估算着应该已经是正午的时候了。

在洞中沉眠一夜,灵泉的精气沁入体内,汪羽竹觉得昨日忙碌一天的劳累感竟然不翼而飞,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真是比蔚都城御医的祖传老膏药效果好了数倍。

想起刚刚冯镇清和柳佳莹一左一右靠在从地面凸起的白玉台子旁憨熟的睡相,还有端木南靠在自己肩膀稚嫩的脸庞,汪羽竹心中惬意无限,有那么一瞬间,就想着一辈子隐居在瑞云山中,和自己心爱的人生活在这里,也很幸福啊。

钥钥不见了,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的黑色戒尺静静地卧在台子上,四个年轻人着急回到空地那边去向他们的师父端木中城交差,所以没刻意去找她。

汪羽竹囫囵地将那戒尺揣到了内怀,就跟着冯镇清他们越过水帘,翻出洞外了。

反正钥钥是神仙,既然是神仙,肯定无处不在,汪羽竹心想,啊,衣服又湿了一大片,水帘激流不减,桀骜地向众人炫耀着它的澎湃。

“南妹妹,咱们的屋子搭成那个样子,师父会算我们合格吗?”

柳佳莹想起他们四个人昨天留在空地上有点像抽象艺术的“杰作”,心里不免有些打起鼓来,老实说,汪羽竹心里那面鼓,也是打得震天响。

“不好说。”端木南道。

“俺感觉,端木大叔还挺随和的,应该不会对俺们太苛刻的!”

冯镇清倒是个乐天派,不去担忧那些有的没的,更乐观,更喜欢将事情往好的方面、乐观的方面去想,有时候,汪羽竹还真的很羡慕冯大哥的这种性格。

如果冯大哥他想到和心爱的人定居在这山林,说不定就真的会这么做,不会有那么多顾虑,想到就做,这就是他啊。

几个人路上有说有笑,欣赏欣赏周边颜色黯淡诡异的景色,闲聊闲聊以后的打算,发掘发掘彼此内心的想法和理想。

回到空地的时候,正赶上端木中城站在小木屋前,背着一双大手,沉默地审阅着眼前的抽象艺术。

“师父……”汪羽竹看到师父并不太满意的样子,觉得有些愧疚。

“这就是你们的作业?”师父的声音很低很粗,又很轻,落到耳边仿佛是夹杂着重鼓的微风,吹袭而过。

“是……”

“看来我是有点高估你们了。”

“师父,需要重建吗?”

“不必了,我看,还是开始正式的训练吧。”

“正式的训练是?”

“体能训练。”

其实,在弟子们砍树伐木、搬运木材、采集乌藤、捆绑房檐的时候,端木中城都在不远的树顶上观察着。

只从他们每个人细微的动作,发力的方式以及催动内力劳动的效率,综合分析出了他们每个人内力的修行程度以及自身擅长的修行方向。

一如汪羽竹,明显就可以看出,他应该是自年少时就开始艰苦训练,幼功深厚,为现在上山修行可以说是打下了扎实的基础。他不论在体力、敏捷、爆发力、耐力还是对这些力量的妥善均衡控制都拿捏地很好,已经是一个怪物的他,下一步,就要变成一个强大的怪物。

二如端木南,那是自己的女儿,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但是他并没有太严苛于女儿的内力提升,女儿之所以爵位觉醒之初就是五角后爵,是因为他在帮助其觉醒时输入了自身的一些力量进去,为了让白王爵更安全地来到瑞云山。

三如冯镇清,他的体力和爆发力不输汪羽竹,但在敏捷和内力调控上差一些,而且没有爵力的加持,好在拥有强悍的鼎武破军枪,如果对自身的鼎武加深理解,足以拥有超越爵力的强化。

四如柳佳莹,她的体力、耐力、爆发力都不及其他三人,但是她拥有的一身轻功却是极其出彩,在敏捷上与端木南难争高下,甚至略胜一筹,而且她精通医术,鼎武灵吁剑的至尊剑技,更是有着灵树之花的重生领域,如果训练有成,必成汪羽竹之大助。

“体力训练?俺们这体力可是杠杠的,来这里就只是体力训练?端木大叔,造房子你可能是高看俺们了,但俺这一身蛮力可不是盖的!”

冯镇清有点失望,他在星末村也算是白天黑夜地体力训练了,练着练着,他就打遍全村无敌手了。

“是体能训练。”端木中城更正。

“有什么区别?”冯镇清追问。

“你们最多能够做到多久,保持自己的鼎武实体不消失?”端木中城反问。

冯镇清没想到会被这么一问,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因为他只有在战斗中和训练中才会召唤出自己的鼎武,从来没有试过,如果一直保持着鼎武的实体令其不消失,能够坚持多久。

“三个时辰。”

回答的是个女生,不是柳佳莹。

端木南从小就按照端木中城的办法训练,刚开始的时候,她年纪尚小,内力浅薄,只一刻钟的时间,内力就会通过维持鼎武实体,以星宿之力的形式耗光,通过长时间的训练,现在她已经能保持三个时辰鼎武实体——前提是不施展其他技能。

“这个体力训练与体能训练的区别有什么关系?”

汪羽竹虽然是个问题少年,问题多,但是每个问题他都能问到关键点上。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大智若愚。

“只练你们的身体,是为体力训练;既练你们的身体,又练你们使用鼎武的能力,是为体能训练。”

端木中城这才将目光从破烂一般的小木屋上转移到了个子才到他腋下的汪羽竹,朝后者投出精明深邃的眼神,汪羽竹身体一抖擞,好像有一股无底洞的邪风吹过。

“那我们接下来的训练内容是……”

柳佳莹试探性地向端木中城问道,算来,她还和现在的师父交流最少,她也想给师父多留下一些印象。

“训练讲究循序渐进,今天,就看看你们保持鼎武实体的极限吧。”

“好,俺们这就开始!”

冯镇清对验证自己没有注意的这件事有些迫不及待。

“等一下。”

端木中城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柔和的语气说道。

“师父?”

“你们不饿吗?我为你们准备了吃的,作为你们的师父,老夫也不能太怠惰了。”

没想到端木中城,还是个暖男,暖大叔。

有点意外。

吃了顿味道一般的野味,众人也算是补充了力气,为了让他们更快地进入训练状态,端木中城也算是放下身段,屈尊为自己的徒儿们准备了吃的。

为了不辜负师父的苦心,要刻苦训练了!

师父为他们定下的目标是五个时辰,等他们全员可以连续维持自身鼎武实体五个时辰的时候,这位端木大叔才会给出下一项训练内容。

外面的阳光照在空地上,反射出盛夏应有的闷热。虽然此刻瑞云山雾气之外的务雨镇依旧在暴雨连连,可唯独这片空地可以接受到那团傲娇火球的垂帘,让还在发育长个子们的少年补补钙。

四个年轻人各自找了片下有草坪,上有树荫的宝地,盘膝而坐,每个人重叠的胫骨前都竖着一把发光的器物。

冯镇清的破军枪,尖端朝上,锋利无比,枪柄为红褐色的微光所包绕,由下至上螺旋升至枪尖与枪柄相交的位置,柄上绘刻的江山景美轮美奂,无与伦比。

柳佳莹的灵吁剑,剑体修长,比标准剑体长出半尺,白光缭绕,若隐若现,剑格一点红,仿佛灵鸽喋血,普渡众生。

端木南的星烁剑,泛着一层黄白交汇的皎光,笼罩在袅袅姣姣的浮光之中的,是时亮时暗,交替闪烁的星晶,折向剑柄的剑格宛如一弯残月,如果握上端木南比月光还皎洁的嫩手,就会化成一轮满月。

汪羽竹的乾坤斧,那是一把长斧,亦称钺。斧尾有锋如芒,贯入泥土之中半尺有余,显露出来的部分亦有六尺半,它被里外两层黑气所包裹,看不清它的纹路样式,只能窥探它的神秘诡谲。

端木中城又坐在了昨天和弟子们初次见面的那个青石上,看着汪羽竹的乾坤斧,神色产生了些许变化。

“孽障,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不过,你存留在那边的力量还是太微乎其微了。你想赌又不敢赌,只好意思拿出这么一点赌注,真不像一个赌徒!”

他的声音很小,他的语气中夹杂着愤怒、无奈、愧疚和担忧,如果蒙娜丽莎的笑容也能代表这些心境,那他的语气就足以媲美蒙娜丽莎的语气了。

“赌徒都已经死了。”

这个声音,只有端木中城自己可以听到。

“不,他们没有死!他们只是换了一种存在形式,他们,还在我的心里。”

他有些歇斯底里,只不过,后面的话他没有用嘴说出来,而是在和心里的声音辩论着什么。

“没有意义了,你的心,也快死了。”

心中的这个声音,就仿佛是一个深陷泥沼的老者,在头部彻底沉入泽中的哀嚎。

“我还想最后,再赌一把。”

章节目录 第74章 体能训练(中) 一个时辰过去了,汪羽竹和端木南依旧表情如故,闭目坐在墨绿色的草坪上冥想着,用这种方法可以耗费最小的内力,维持鼎武的实体。

冯镇清有些不耐烦地动来动去,他倒并不是因为内力不够用了,而是坐着的时间有点长,仿佛屁股生疮,不动换动换就浑身难受,只见他左扭一下右摇一下,两只眼睛还紧紧地闭着,动作颇有些滑稽。

柳佳莹的情况就有些不容乐观了,她虽并没有像冯镇清那样动来动去,可是豆大的汗珠早就附在了她白皙如玉的脸颊上,内层的刘海已经贴住汗珠,不舍得与她的脑门分离开来。

不过她白皙如玉的脸颊此时却不是温润自然的乳玉,而是白玉,惨白惨白,苍白苍白的玉。

很明显,她的内力,已经不支了。

端木中城平淡地看着还在苦苦坚持的柳佳莹,也暗暗露出赞叹的神采。这名性格温润近人,精通世故又不世故的女孩子,还有如此坚韧的一面。

又支撑了一刻钟的时间,柳佳莹终于内力用尽,倒在了地上,好在是从坐姿倒下去的,并无大碍。

而且,她只是身体的力量用尽,意识还在,她有些失望地盯着灵吁剑消失前的位置,然后又用目光扫了扫还在坚持的三名伙伴,最后看向了青石上也在看着她的师父,眼神从失望变得有些幽怨。

其实这也在端木中城的计算范围之内,从之前建造木屋的过程中他就看出,柳佳莹虽然身手敏捷,步法矫健,但是内力不够深厚,耐力不足,再快的速度也维持不了多久,现在第一个支撑不住,也在意料之中。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佳莹,注意一下,恢复一些气力,到水帘洞的温泉旁休整吧。那里是一处灵泉,就算没有浸泡入泉,受蒸汽熏陶,也受用极大。”

柳佳莹咬了咬牙,坐了起来,开始重新催动自己的内力,调整自己身体的状态。听着师父唤自己佳莹,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不知为何,柳佳莹心里突然冒出了这八个字。

“是。”

柳佳莹轻轻应了一声,就站起身朝瀑布的方向走去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冯镇清已经不再摇晃来摇晃去了,既有可能是他肥厚的臀部已经适应了地面的硬度,也有可能是内力不支,已经再分不出更多的力量去乱动了。

他的额头上也附着了一层细微的汗珠,大小刚刚好盖住他每一个有些粗大的毛孔,仔细一看,还能发现他双腮尚不明显的肥肉正在悄悄地颤动。

但是他虽然经常大大咧咧,不拘礼数,可真认真的时候,八头牛都拉不住,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能一直坚持着和汪羽竹冒险到现在。

而且,这种维持鼎武实体的训练,根本是消耗的内力,除开没有爵力对自身内力的加强,单比内力,他也不弱,虽然没有像汪羽竹那般魔鬼训练,但是小魔鬼训练还是有的。

再看端木南,虽然她在努力地掩饰着自己内力大量使用后的虚弱表情,但是下意识咬牙抿嘴的小动作却躲不过端木中城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

不过他自己女儿的本事他还是清楚的,三个时辰,没有问题。

有些令他惊讶的是,汪羽竹坐在他那一处,坚如磐石,岿然不动,除了微弱的内力波动环绕在他的周围,他定在那里,都快与旁边的石头融为一体了。

冯镇清勉强又支撑了一个时辰,终于汗流夹背,壮硕的身体倒在了地上,“咚”的一声,就像一只还没有学会走路的小象,摔倒在了地上。

他斜瞥了一眼还在坚持的汪羽竹和端木南,叹了一口气:“哎,汪老弟俺拼不过还说的过去,没想到这端木姑娘也是深藏不露啊,看来俺以后要加倍用功了啊,可不能让柳姑娘小瞧了俺!”

“镇清,可以了,你自不必沮丧,第一次进行这种训练,你就和南儿出山之前的成绩一样了。你也是习武的好苗子,等你稍稍恢复体力,就去温泉那里吧。”

其实,端木中城在女儿端木南刚刚带汪羽竹上山时,看到又带了其他两个人来,心中还是有很多担忧和困扰的,因为他一眼就看出冯镇清和柳佳莹没有爵力,如果不认真修行,日后还有可能成为白王爵完成大业的负担和麻烦。

现在看来,他的担忧不仅有些自私,还很多余,他很满意,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他要尽责,做一名合格的师父。

冯镇清听到师父的安慰,笑着说:“端木大叔,俺就一直觉得你是个随和的人,放心吧,俺的目标就是有一天能战胜汪老弟,俺在星末村那次虽然输给了他,但是俺可没服过他!”

说完,他股肱用力,站起身来,也朝着瀑布那边走去。

这边冯镇清刚走,端木南终于也到了极限,轻轻地像风一样倒在了草坪上,与刚走的壮硕小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父亲,我进步有点小……”端木南对上端木中城慈祥温柔的目光,带着几分歉意说道。

“有进步就好,比你出山时多坚持了半刻钟,你在北妃城,疏于修炼了吧。”

端木中城不再多说,点到为止,确实,端木南在得到五角后爵的力量后,一瞬间可以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再加之她身法轻盈,速度迅速,二者结合普通人很难匹敌。

但是她的内力依旧不够,转化为爵力快速输出后,自己的内力也很容易快速被抽空,内力耗尽后,不论是爵力还是星宿之力,就都再也无法施展了。

任你瀑布或者激流再大再猛,失去了源头,没有了根本的水,也就不存在瀑布和激流了。

端木南也没再说话,闭目恢复了一会儿之后,也循着小路,朝着瀑布去了。

天已经黑了,天上的月亮露出的比昨天多出了一点点,空地四周的昆虫乐队又开始活跃了起来,四周的温度也有些降了下来,但还在体内源源不断催动内力的汪羽竹却感受不到夜幕的凉意。

已经四个时辰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体能训练(下) 五个时辰了,那把在黑夜之中已经近乎隐匿的乾坤斧,中午因为失去了星宿之力的加持,消失了。

汪羽竹没有像其他三个人一样,歪头倒在地上,而是留了恰到好处的力气,已然稳稳地坐立在地上。

不过他的情况其实也比内力透支的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强不了多少。他外面的布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他现在的样子,就像刚刚被泡在了水帘山洞里面的温泉一样,也像在界霖时被雨水打透的样子。

汗汤鸡。

“你……比我想象地要优秀。”

端木中城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爵力刚刚觉醒,年龄还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居然可以维持鼎武实体形态整整五个时辰。

而且,端木中城心里很清楚,乾坤斧不是一般的鼎武,那是一把神赐神武,不仅如此,神武的光辉下,还夹杂了妖魔的黑暗,要想维持住这把鼎武的实体,之前要消耗一把普通鼎武两倍的力量。

而汪羽竹,消耗两倍的内力,坚持了其他人近乎两倍的时间,想来这名少年的内力,已经到达了很强的地步。

很强,但是还称不上恐怖。

维持鼎武实体的时间,是一种衡量自身内力多少的标准,通常上,一名真正的高手,如果只是维持鼎武实体,通常内力恢复的速度会快于内力消耗的速度,这把鼎武便可以永远的维持实体。

所以,和真正的高手比,汪羽竹还是差远了,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更是差了不止一截。

想要驰骋天下,他们依旧任重而道远。

“谢谢师父,一直在这里为我们护法,辛苦您了。”

汪羽竹目光真诚地看向自己的师父,他发现,通过这种维持鼎武实体的方法,源源不断地消耗自己的内力,其实是内力逐渐的一种方法。

就像是肌肉,如果你经常不用,它们就会逐渐萎缩退化,力量减弱;而如果你经常锻炼它们,经常拉伸,或者给它们施加压力,它们总会越挫越勇,愈加强壮。

通过这种耗竭内力的方法,有助于内力的增长,端木中城这算是教给了汪羽竹他们一种新的修行方法。

“去吧,去温泉那里休息吧,那里可以加快你们内力的恢复。”

“是,师父。”汪羽竹对这位师父——虽然他也曾是父亲汪岩的师父,有一种敬仰之情,他觉得师父和父亲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只是少了,父亲脸颊的那道伤疤。

汪羽竹起身刚一迈步,就听到后面又传来师父的声音,用命令的语气说着温馨的话。

“一个时辰之后,你们一起过来吃饭,我在这里架一堆火,把早上猎到的野猪给你们烤了。”

“嗯,谢谢师父。”

汪羽竹点点头,他没有回头,他有些思念父亲了。

端木中城为点点头,他心中思量着,这孩子,和他父亲真像啊。

水帘洞。

汪羽竹纵身钻过了瀑布,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也就不在乎瀑布对他的二次淹没了,湿上加湿,不能再湿了。

不过令他称奇的是,经这道瀑布的冲刷之后,虽然身子湿漉漉的貌似没什么变化,但是被汗水浸透后的异味以及衣服上的污渍竟然不翼而飞了,看来这萤池瀑布也绝非凡物。

他现在身心疲惫,急需调整,也不再多想,快步踱进洞穴,看到了已经休息好,正在聊天的另外三名伙伴。

“呦,汪老弟回来了。”冯镇清第一个看到了他。

他先是喜悦,随后一愣,问道:“汪老弟,你不会是一直坚持到了现在……才结束吧?”

正是因为不可置信,才明知故问。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羽竹弟弟,你真厉害,我才坚持了一个时辰就不行了,你都坚持了大约五个时辰了吧?这五倍的差距,让我这女孩子家可怎么追的上啊!”柳佳莹语气中有些忧伤,但是脸上仍然笑魇如花,为汪羽竹的优秀表示开心。

端木南则是坐在柳佳莹的旁边,远远地、静静地盯着汪羽竹,嘴角也挂着笑容,眼角却暗暗流露出自己的决心,自己的王爵这么优秀,她也不能落下。

“快坐在泉边,恢复体力吧。”端木南的眼神一刻没有离开还站在门口的英俊少年,看到汪羽竹的一对桃花眼也投了过来,于是说了两句督促后者的言语。

“嗯。”

汪羽竹虽然很疲惫,但看到自己心上的女孩子,疲惫就消退了一半,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阳光男孩的笑容,之后就走到了泉边,开始静坐休息了。

还没等汪羽竹休息一会儿,他的胸口前突然冒起了橙光,一把黑色戒尺从他的内怀里飘了出来。

“唔唔唔!憋死吾了,你怎么可以把吾这么塞着,唔!还是湿的,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原来戒尺才是钥钥的本体。

“小密,你这一天都失踪到哪里了?”冯镇清看着从汪羽竹怀里然后从黑色戒尺里钻出来的钥钥说。

钥钥恶狠狠地剜了冯镇清一眼,然后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以后记住了,吾脚下这把黑色的尺子,就是平时吾栖居的地方,还请你们以后善待它。”

“这把尺名为护典尺,顶端有一个足够穿过布条的小孔,你们可以把它系在腰间,它的材质珍贵,不会给你们掉面儿的。”

“我知道了。”汪羽竹坐在温泉旁,还在闭着眼睛恢复着内力,他眼睛闭着耳朵却没有休息,钥钥的出现和叮嘱他都听了个清楚,把一名神仙憋在自己的怀里,好像确实不太合适,所以他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歉意。

“知道就好。”钥钥试图摆了摆神仙的架子,但是瞧她软萌的样子,她的意图明显是失败了。

“今天,算是新的一天了吧?”

“嗯。”

要开始了吗,钥钥心中想着,似乎对汪羽竹的询问开始已经预料到了。

“那,是不是可以问第二个,关于鼎武的故事了?”

“是。”

钥钥是发现了,应对汪羽竹询问的最好方法,就是他问啥她答啥,这样反倒是最不费脑子,最轻松的途径。

“你们今天,想听关于鼎武的什么故事呢。”钥钥问道。

“乾坤斧。”

“星烁剑。”

“灵吁剑。”

“破军枪。”

四个人又开始异口同声地争执起来。

最后,通过最公平的方式——抓阄,决定了首先发问的人选,冯镇清。

“那好,今晚,吾就来讲讲关于鼎武破军枪的故事吧。”

章节目录 第76章 千征令(上) 破军枪的第一任宿主,名曰杨绍,是赤国杨氏一族的庶亲。

他是赤国的一名灵爵将军,领一千精兵驻扎在连通赤都城和南丁城两城之间交通枢纽的小城之中,负责特种支援任务。

他与星宿“士”完美契合,可以使用这把枪的力量在敌阵之中肆意穿梭,纵横敌方兵阵如行云流水。从千军万马的一头杀到另外一头,如敌军首级如同探囊取物。

不论面对敌方有多少人他都不会退却,以攻为守,向来是他最强悍的破敌之策,因为他的武器是枪,不是盾。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赤国军阵中,只要出现他的身影,敌人就经常会闻风丧胆,落荒而逃,丢盔弃甲。由杨绍所坚守的城池,从来没有人轻易侵犯。

杨绍也由此成为一方名将。

他不仅自己武功高强,也不吝惜于将自己的本事传授给自己的部下,虽然他的部下们没有星宿之力和爵力的加持,但一个个的也是身壮体强,精兵精兵,身长不够七尺,体重不过百八,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杨绍的部下。

一千名精兵,就是一千名死士。

他们誓死追随杨绍,随他南征北战,锋指八方。经过杨绍的精心培养,这一千死士也都是本领超凡,实力不俗。相对于爵力和星宿之力,他更看重的是这些手下的意志力,还有他们对赤国的一片忠诚。

他把每个人都当成自己的亲兄弟,视每一个兄弟为自己的手足,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投之以李,报之以桃。可以说,他的每一个部下都愿意为他效忠,为他而死。说他的部下,说他的部队,是一支敢死队也不过分。

只不过统帅的人必须是他杨绍,其他人,驾驭不了这些狼虎之徒,他们只听从自己过命的唯一大哥——杨绍的命令。

杨绍带领着他的这支性质特殊的队伍,为整个赤国立下了许多的汗马功劳。曾经在抵御蔚国的侵略和碧国的挑衅上,都相继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如果说在猎王大战时杨绍还镇守在南丁城的话,那赤国绝对还有一战之力,赤王也就不会那么容易被逼死了。

杨绍一身是胆,天下无双,性格却非常内敛,十分忠诚,有常山赵子龙之风范。他曾经以一己之力救爵力刚刚觉醒的少年赤王于水火,万夫不当之勇突出重重包围;也曾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中屡屡破阵,多建奇功。

星宿“士”也就这样在他的手中发扬光大,从此拥有星宿“士”的人,都会被世俗称为千征令。

只不过,当时的赤国有奸佞当道,嫉贤妒能,看到杨绍在外建功立业,就开始在背后朝他捅刀子,就像毕沁之于汪岩一样。

杨绍牺牲的那一战,极其惨烈。

千年前,南丁城。

南丁城城内的殿、堂、府、街、巷、商市以及民居的分布和北妃城别无二致,只不过正对着北方王中城的北门和东门方向,俱是硝烟滚滚,毙死在城郊的士兵将卒横七竖八,高高摞起。看了那样惨烈的一幕之后,你就会相信不仅全球变暖会让世界海平面上升,攻城厮杀也会让城郊的地平面上升。

城内原有的二十万守军,在蔚国精英汇集的百万雄狮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下,近乎全军覆没,整个城中只剩下了一支由城中老弱病残组成的一千临时守备军。面对城下黑压压的一片钢盔铁甲,只从被箭矢和刀剑插满的城头上往下一看,守备军被铁刃贯穿胸膛的场景,就在脑内挥之不去了。

城头上,一名兵爵老者佝偻着身子矗立在城头的指挥旗下,愁眉不展地抚摸着他下巴一簇参差不齐,黑白不一的硬茬胡子。

他旁边跟着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小卒,一副乳臭未干的样子,不过从兵爵老者的位置横着城墙看去,也就身边的这个年轻人算是最强壮的了。

“总兵,估计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战了,您说,如果我死了,死的值吗?”

年轻人言语有些颤抖,这也是自然的,一百倍的敌人兵临城下,弓箭手和投石器朝着城防虎视眈眈,放在谁身上,心里都会有些发怵。

“值,我们的献身不会被忘记,我们的名字,会被刻在都城的英雄碑上!”

兵爵虽然有些含胸驼背,后背弓出一块驼峰,但他说话依旧中气十足,他现在是整座城池剩下的最高长官了。城主死了,灵爵将军阵亡了,勇爵总兵牺牲了,现在只有他这个德高望重的老兵爵能稳住城池的情况了,不过下一个离开这个世界的,应该就是他了。

兵爵叹了一口气,正在这时,听到有人喊:“千征令来了!千征令来了!千征令来救我们了!千征令来救南丁城了!”

老者双眼射出了两道光芒,只听到千征令的名字,他现在指挥旗下的驼背都稍微挺起来了一些,城墙上,城门后的所有将士,士气都为之一振。

一支大约有一千人的骑兵从城外西边的铿锵奔来,从南丁城北门的侧翼冲杀出来,领头的长翎将帅,没有丝毫的犹豫,身先士卒,一手握破军枪,一手策马,以一道箭矢的速度追向面前黑压压看不到尽头的兵阵。

蔚国已经得到消息,南丁城内的主力军已经在前几次的攻防战中消耗殆尽,剩下的残羹剩菜也是些老弱病残,所以这回蔚军只来了十万人攻城。

确实,如果他们的敌人,是城池内剩下的那点兵力的话,十万人绰绰有余,可是,面对千征令杨绍,不太够。

破军枪的要义就是快、准、狠。杨绍所向披靡,扬挫着一把破军,尖锋无比,锐不可当,突阵时直接戳破马下士兵举着的盾牌,没有人能阻挡他和马儿冲刺的步伐,即使前方有十人一路组成人墙,他也可以在瞬间之间就将他们贯穿为血葫芦。

这个时候的蔚王虽然不是巣天逸,但是他的野心却也不小,蔚国占领着王中城、东帅城和西将城三城,他不满足于只占领整个琉璃中的九座巨城之三,孤立难援的南丁城就成了蔚国觊觎已久的猎物。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任的蔚王的野心都极重,而且,他们的力量也特别强大。总是能略胜碧国和赤国一筹,尤其是赤国,好像一直都在整体力量上偏弱于碧国和蔚国。

杨绍的增援如及时雨一般,令蔚国猝不及防,同时他们也因为势在必得而产生了骄兵心理,这样的队伍,不论有多少人,只要稍稍受挫,就会溃不成军,事实也和理论一样,他们队形被打散之后,就失去了战意,除去被歼灭的,剩下的都迅速逃回了大本营。

南丁城总算是暂时保住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千征令(下) 蔚军中听说了杨绍的增援已经到位,纷纷都产生了避战之心,但负责攻城的蔚将,也是一名实力不俗的统爵,手下更是有灵爵二三,拥兵八十万,在他们看来,杨绍的实力再恐怖,在绝对的劣势面前,也难以久勇。

况且,灭了杨绍这员猛将,就足以让蔚国的几位将军名垂青史,扬威天下了,他们当然不愿意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好几回。

在赤都城中,后爵一支欧阳家向来与杨家不和,看到杨绍建功立业,成了赤王眼中的红人,让他们产生了戒备之心,开始暗中使坏,试图借刀杀人,削弱杨家的力量。

欧阳家假称粮草调度不开,屡屡推迟援兵发兵时间,想算准杨绍的极限,在杨绍身死时,援军尚到,既守住城池,又达到拖死杨绍的目的。

在杨绍牺牲的最后一战中,如果赤都城的援兵来的够快的话,他也就不会带着高深枪技,精湛武艺,就这样英年早逝了。也可惜了他手下的一千死士,这么重要的一支力量,这支队伍中,随便提出一个人,不是英才,就是将才。

就是这么一支力量,确保了南丁城在那延续了一个月的整个战役中没有被攻陷。他们真的是用尽了浑身解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敌人的每一轮进攻,每一轮夺势。

敌人搭上乘梯,用攻城锤撞城门,他们就用自己高大雄壮的身体抵住城门,承受着冰冷的铜铁,麻木骨骼的震荡。

在敌人爬上了城楼时,他们以一敌三,以一敌十,以一敌数十!

他们拥有这样的本事,他们拥有这样的实力,他们早在杨绍的培养下,清一色地使用和破军枪样式相似的长枪,使用着同样强悍的枪技。

征夫一千,千征令只有一个。

城墙之上也可以看到那么壮烈的场景,一个敌人登上了城墙,一位守城墙的士兵纵然已经被尖刀捅穿了身体,但是却依旧在挥舞着他的长枪没有倒下,仿佛使用了周泰的不屈神技,化作僵尸也要挡住敌人前进的步伐。

还有很多死士就算已经死去,但是他们依旧用枪杆,支撑着身体没有倒在地上,这就是他们的气节,他们用这种方式表达着自己对国家的忠诚。

在两军交战的最后一刻,只剩下了杨绍一个人。他的其他兄弟们都已经被敌人杀光了,这个时候他别无他法,必须要用出他最后的力量。

杨绍使用了他鼎武的最终技能,千征归魂。冯振清所使用的千征归魂,是不完整的,只能召唤出很少的死士,而且实力尚弱。那只是他通过领悟鼎武的力量,识得了冰山一角,照猫画虎,还没有得其精髓。

而杨绍的千征归魂是绝对的最高境界,他将所有一千死士全部以英灵的形式复活,再次重登战场。他和他的一千士兵之人抵御了这些人多势众的蔚国士兵十天。而他和他的这一千士兵之魂则抵御了这十万人二十天。

杨绍可以使用星宿之力来维持这一千名英魂,整整二十天不灭,可见他内力之深厚,领悟之高,对他的鼎武钻研之刻苦。

但是蔚国的将领也不是一般人,那也是一名拥有鼎武力量的强者,只不过他对鼎武的领悟稍微逊色于杨绍。不,不对,不是稍微逊色,而是逊色了很多。

但是,一千个人的力量依旧无法与数十万之众相匹敌,杨绍也终于因为自己的内力透支,再也无法坚持下去,维持住一千名英灵。

所以,在赤国的三十万援兵到来之后,他就内力透支而亡了,唯一遗憾的是就是他没有死在战场上,但是他在战场上的力量,在战场上的作用,已经完全发挥了出来,他是一名优秀的将领,他完成了他的使命,他死得其所,他是赤国的英雄。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他和他的一千名兄弟互为知己,他们都一起为了自己的信仰,为了自己的国家,为了自己的使命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这种气节,这种精神,都是每一任千征令所必须具有的,否则的话他们根本无法驾驭破军枪的力量,根本无法真正发挥出来它锐不可当的一面。

所以当冯镇清想要保护自己重要之人的时候,这种信仰被激发了出来,千征归魂的力量才被发挥出来了一部分。

但是他们只是把那些杂兵重新变成了这些英灵,力量还不足,只会保护主人,如果是去杀戮的话,还不够,他们更多的是保护自己的主上,而不是去惩治恶人。

那一次突袭战役,蔚国本是想用突然袭击的方式迅速拿下南丁城,然后再将自己的兵力迅速增加到那里,最后使赤国束手无策,但却正赶上了杨绍在那附近驻扎,得以迅速地增援到南丁城。

以杨绍千人之力在南丁城即将破城之时,力挽狂澜,足足挡下了对方军队数十万之众一个月的时间。这关键的一个月让赤国的兵力从赤都城顺利地到达了南丁城增援,增加了南丁城的城防,使蔚国再也没有攻下它的力量,因此当时的蔚王只能作罢,另谋他机。

破军枪的枪技也分为。:初级枪技,中极枪技,高级枪技,宗师枪技和至尊枪技。其中的至尊枪技就是千征归魂的最终版本,也就是杨绍最后坚持守成二十天所使用的,那一式。

如果冯镇清可以掌握这一招式,那他以一抵万也不成问题,但是前提是他的内力要足够维持,如果内力不足,可能他也会耗尽内力而亡。

在使用时一定要注意,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要轻易尝试。破军枪的力量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只要你能够达到他所需求的那种理解力那种境界,那么你将获得一种极其恐怖的力量。

每一个鼎武都有它独特的一面,都有它自己的特性,都有它独特的技能,也都有它最强悍的地方。

破军枪是真正为战场所打造的一把鼎武,所以说,它在战场上的价值比其他任何鼎武都要强上数倍!

章节目录 第78章 十二时辰(上) 讲完了千征令杨绍的故事,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千征令……还真是了不起。”汪羽竹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敬佩之情。

平静如水的端木南也听得入了神,眼神中流露出对真正实力的敬畏;在旁边挎着她的胳膊的柳佳莹,则是在惊叹之余,又悄悄地踅摸了对面的冯镇清一眼,她相信,不久的未来,他也可以变得那么强。

不可思议。

杨绍和他所带领的一千名死士,竟然可以阻挡敌人近百万大军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现任千征令冯振清呆在原地,注视着刚刚讲述完的钥钥,眼神有些迷离。

他问道:“小密,俺以后,也可以变得这么强吗?”

钥钥回答说:“只要你勤奋修炼,内力足够的话,以后你成为像他那样的勇士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你现在年纪尚轻,实力不足,还没有得到应有的历练,所以,来到这瑞云山之后,你变强的机会就来了,吾看你资质不错,不输当年的杨绍。”

汪羽竹,端木南和柳佳莹他们三个人的好奇心依旧不减,在听到了千征令这般精彩的故事之后,还想让这位密钥小仙,给他们解答他们各自鼎武的故事。

但是钥钥一一回绝了他们,她再次强调她每一天只能透露一把鼎武的相关信息,今日份的机会已经用完了,要想知道其他鼎武的信息,就要等到明天。

虽然其他几个人尚不甘心,但是他们也再没有什么好办法,钥钥曼妙的身躯在空中摇晃了几圈,算是施展施展了身体,最后拒绝了一句之后,就又消失在了她那把黑色戒尺之中,后者则是静静地卧在那凸出于地面的玉台之上。

只剩下陈烛和蓝紫色水晶照亮的洞穴中,除了一脸兴奋的冯振清之外,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都带着些许遗憾的表情。

几个人又互相说了几句话说,交流了一下今天维持鼎武实体形态训练的心得,关于他们输出内力的方式,坚持时的感受和明天需要提升的地方,总结各自的不足等各个方面,之后就在洞中休息了。

第二天,众人又聚集到了那个破旧木屋门前空地之上。

今天的天气并不是那么的晴朗,看不到天上的太阳了,天空上的云彩特别多。空地之上几乎没有被阳光直射到的地方,周围的气温清爽凉快,正是一个在外修行的好天气。

端木中城今天对他们的要求,就是相对于昨天进步,而他为四个人定下的最终目标则每个人都可以维持自身鼎武实体,整整一天,也就是整整十二个时辰。

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都是特别惊讶,因为在他们之中就算是维持时间最长的汪羽竹,也仅仅只是维持了五个时辰,想要维持十二个时辰将会是多么的困难啊。

而其中内力最差的柳佳莹,她最多才只能维持一个时辰,这个最终目标对她来说,是一堵难以逾越呢高墙。

但是,人生翻过的每一座高墙,都会成为人生中的盾牌。

而端木中城不仅对他们有了这样的要求,还对他们限制了达成目标所需要的最多时间。

三个月,如果在三个月之后,有人没有达到他的要求,那么那个人就将会被遣送下山,将不再有资格成为他端木中城的徒弟。

所以面对如此艰难的训练,为了可以在瑞云山上学有所成,不负此行,众人也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既然是要坚持十二个时辰,那他们就不可能一直保持着自身内力损失最小的姿势。因为他们也是正常人,他们也需要吃饭补充能量,也需要上厕所排泄。也需要偶尔站起来运动运动,施展施展身体筋骨,也需要睡觉和休息。

“好,要求就这么多了,食物依旧每天由我来为你们准备,我会在固定时间放进那个小破屋中。”

端木中城在下达了任务,说了这最后一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蜻蜓点水地看了众人每人一眼,用一种期待的目光望了汪羽竹一眼,然后就离开了,不再轻易显现他的踪迹。

“南姑娘,冯大哥,柳姐姐,看来今天晚上,该问问小密,关于维持鼎武实体形态的修炼方法了。汪羽竹道。”

柳佳莹点了点头,说道“小密一般只会晚上再温泉边出现,一不做二不休,今天我们还是继续昨天的训练方式,尽量做到进步吧。”

柳佳莹目前是几个人中内力相对最薄弱的一个,所以此时此刻,她对开始训练有着一种莫名的执念。

三个月期限的第一天,就这样即将过去了,他们每个人又都用光了自身所有的内力。

到了晚上总结成绩的时候,柳佳莹相对于昨天也稍稍有了一些进步,坚持了一个时辰零一刻钟的时间;而冯振清也达到了三个时辰零一刻钟的时间,是昨天端木南的成绩;而端木兰则达到了三个时辰两刻钟的时间;唯独羽竹还是和昨天的成绩一样,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其他三个人则人均进步了一刻钟的时间。

那照这样的趋势,三个月之后完成端木中城交付的任务,也是有可能的。

有了水帘洞中的温泉快速恢复内力的作用,他们可以频率更加快地逼自己的身体适应鼎武实体维持的状态。

到了当天晚上,他们没有再问钥钥关于自身鼎武相关故事的问题了。

其实早在汪羽竹他们发现钥钥之前,端木中城早就把他的训练计划和安排对密钥布置过了,所以密钥也猜到了,今天晚上这一群用功的孩子们肯定会问自己关于维持鼎武实体方面的问题。

密钥是三界的司典之仙,密钥三典,其中之一就是记载了关于鼎武的所有信息,自然也会记载用各种方法可以更快地提升自身使用鼎武的能力。

看着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柳佳莹四个人求知欲满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钥钥有些被盯得发毛了,轻轻地摇了摇头,心想着今天就破例和他们多说一些吧。

章节目录 第79章 十二时辰(下) “你们不要再用这么不礼貌的目光盯着吾了!”钥钥试图展现神威,象征性的朝着四个人嗔了一句警告。

然而面容可爱的她想立威真的是有些困难,嗲里嗲气的语气和卖萌撒娇的动作,怎么看,怎么都是在欲擒故纵,让四个人眼中的炽热之火又烧旺了几分。

钥钥单手扶额,叹了一大口气,心想,吾下辈子要转世在东瀛当校园偶像,这样才符合吾之人设!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其实想要更快地适应鼎武实体维持的这种状态很简单,这也是一名鼎武使用者所需要掌握的基础中的基础。”

汪羽竹听了这话,有些惭愧,自己努力修炼了这么多年,居然连基础中的基础也没有掌握,想来有一些失落和沮丧。

“那,该通过什么办法可以快速掌握这一基础呢?端木大叔只给了我们几个人三个月的时间,可是我们之中基础最差的只等坚持一个时辰。”

四个人可能都受到了汪羽竹的感染,现在都变得有些好奇心和求知欲爆棚,但敢于和乐于如此直言相问的,还是只有汪羽竹。

柳佳莹知道汪羽竹说的基础最差的人就是自己,也是没有被察觉地抿了抿嘴唇,尽量不让自己的失落之情流露出来,同时更加坚定了加倍付出的决心。

“今天吾就破例与你们多说一点吧,正常情况下,你们每天空出一点时间,保持鼎武实体的状态,这个维持时间就会越来越长,但是这种增长速度非常缓慢,三个月是肯定来不及了。”

“想要快速增加维持自身鼎武实体的时间,就要不断地逼迫自己,不断地让自己超负荷运转内力,每一次都要透支输出,绝不能有所保留。”

汪羽竹又问:“小密,你所说的方法,和这两天师父训练我们的方法并没有什么不同啊,有没有什么更快的方式?”

看着汪羽竹有些迫切的样子,就像是课堂上着急想知道问题答案的学生,钥钥小嘴微张,欣慰一笑,道:“不一样,如果吾所料不错的话,你们这两天应该都是通过静坐的方式,尽量保持着自身内力输出环境最小的状态下,完成维持鼎武实体任务的吧?”

“是的。”众人齐答。

“其实通过静坐维持自身内力最小输出的方法,并不可取,这样是进步最慢的一种方法。要想更快地提升维持自身鼎武实体状态的能力,就要在运动状态下维持,这样才会使训练成果更有应用性和稳定性。”

“什么是应用性和稳定性?”汪羽竹问道。

“你想啊,你们只能够在静坐的状态下稳定维持鼎武实体,但是你们在应用鼎武的时候往往都是在运动状态下,这势必会局限内力的发挥。所以只有在训练时也可以保证运动状态下的稳定发挥,才算是真功夫。”

“原来是这样。”柳佳莹点点头,钥钥的回答也解了她的心头之惑。

钥钥继续说:“这种运动状态下的训练在刚开始的时候,应该会让自己维持鼎武实体的时间日一下子缩短很多,但是相对应的,你们在适应了之后,其提升的速度就会变得很快。”

“等到那个时候,你们就会觉得自身得到的增益比自己失去的汗水要多得多得多!”

钥钥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密钥之典中记载的修炼之法,汪羽竹,冯振清,柳佳莹,端木南四个人在听了之后,俱是收获颇丰,他们都默默记下了钥钥讲述的方法,并准备在第二天和接下来三个月训练营付诸实践。

冯镇清用大手掩住口鼻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疲惫之气也蔓延到其他几个人的脑海中,四名青年男女没有再多说什么,都走到了自己约定俗成的位置睡下歇息了。

今天他们也是经过了一天的修炼,早就已经是疲惫不堪,如今知道了这几天训练的不足之处和改进方法,终于是可以安心入睡了。

翌日。

他们不再仅仅盘膝坐在地上,静静地进行内力输出以维持鼎武实体的状态。

取而代之的,他们开始绕着空地周围的一圈一边跑步,一边召唤自己的鼎武。

其中最轻松的应该算是端木南和柳佳莹了,她们两个人的鼎武分别是星烁剑和灵吁剑,都属于小巧玲珑的轻剑,虽说运动状态下她们维持鼎武实体的时间会减少,但也并不会比静息状态下差太多。

但是汪羽竹和冯镇清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两个虽然在静息状态下都能维持较长时间的鼎武实体状态,但是由于他们鼎武的自身重量较重,所以一旦运动起来,这个时间就会大打折扣。

今天四周环伺的黑林上空,是夏天应有的烈日炎炎,晒得空地上见不到树荫,尽管如此,也挡不住心高气傲的主角小队训练的步伐。

“俺的天,这也太累了。”

虽然冯振清的鼎武只是一把长枪,但是它的重量足足有五十斤重。如此算来,冯镇清算是扛着一副五十斤重的麻袋,在黄灿灿的阳光下奔波了足足一个时辰了,已经即将到了极限。

当然冯镇清还不是最惨的,更惨的就是拥有乾坤斧的汪羽竹了,这位十五岁的少年,他本来就完全提不起来那把漆黑的大斧头。

“嗯……”汪羽竹低着头,拖着长长的斧柄,吃力地向前蠕动着,速度还不及一只犁地的老牛。

在天空太阳伯伯的灿烂笑容下,他的影子在一双布鞋的周围紧缩成一团,豆大的汗珠正不断从他的身体落下,浸润着被影子遮挡住的一方土地。

“汪老弟,这片空地被你犁的,已经成了种地的好地了!”

冯镇清又赶上了汪羽竹一圈,看着后者身后留下的沟壑吐槽道。

汪羽竹和他的乾坤斧所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来一条不浅的沟壑,如果再往里面抛上个几粒种子,说不定可以生根发芽了。

运动状态下的第一天训练,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的成绩排名就产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端木南三个时辰,冯镇清两个时辰,柳佳莹一个时辰,汪羽竹在静坐时明明可以维持足足五个时辰的时间,可在拖动鼎武的过程中,只能坚持一个时辰,内力就全部被吸干了。

可是,困难并不能阻碍这一群志比天高的年轻人的奋斗步伐,在毒辣灼热的烈日之下,少年,不屈。

三个月后。

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个人夜以继日地训练,在运动状态下维持鼎武实体,消耗尽自己的全部内力之后,就赶紧到水帘洞后面的灵泉旁静坐恢复内力;在恢复内力完毕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转场训练场,如此反复,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四个人无一例外,全部超额完成任务。

三个月之后的今天,端木中城又如期地来到了空地之上,与他的弟子们见面。

章节目录 第80章 段氏剑法(上) “师父!三个月不见,俺都想你了。”

看到鹤立在空地中央青石上面的黑衣中年人,端木中城手下这些朝气蓬勃的徒儿们又惊喜,又激动,冯镇清也是率先挥动着粗壮的手臂,打起了招呼。

三个月,已经足足过去一个季度的时间了。暮夏也成了晚秋,只是周围颜色发黑的常“青”林完全没有落叶的迹象,务雨镇的阴云密布和瑞云山的阳光灿烂对比起来,依旧明显,只是天气变得冷了些。

“嗯。”

一阵秋风拂过,师父的黑色斗篷随风飘起,像是一面招展的黑色令旗。旗杆矗立不动,既没有怵寒的战栗,也没有裹紧衣服的动作,仿佛他体会不到四周温度的变化似的。

一旁孱弱的两名女生端木南和柳佳莹,就着凉风,则是各自朝着她们身边的御用小火炉贴地近了近。

“师父,您是来验收我们三个月来的修炼成果的吗?”

经过乾坤斧三个月来的摧残,汪羽竹的皮肤又被晒黑了几分,眉宇之间的英气又增添了许多刚毅。他对视着端木中城深邃的目光,似乎在说,他已经准备好了接受师父的检阅。

“验收就不必了,你们这段时间的训练和进步,为师都看在眼里。”端木中城难得地给了一个肯定的评价:“尤其是柳佳莹,虽然在内力方面的底子是最薄弱的,我本以为她很可能会熬不过这一关,没想到,她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竟然超额完成了任务。”

遵循端木中城提出修炼鼎武维持实体的大方向,通过密钥给出的运动状态下持续输出的方法,在这一段时间了,四个人的内力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

汪羽竹,一角赤统爵巅峰,无角白王爵。鼎武乾坤斧,星宿“石”,两道血槽,王不留行“品”,状云笔“作”。

端木南,五角白后爵巅峰。鼎武星烁剑,星宿“月”。

冯镇清,无爵一阶巩固。鼎武破军枪,星宿“士”,一道血槽,轮环斧“〇”。

柳佳莹,无爵一阶新成。鼎武灵吁剑,星宿“灵”。

“师父,我还新领悟了一个剑技。”柳佳莹被端木中城单独夸奖,心中很欢喜,白皙的脸庞泛出一抹红润。

“哦?”

虽然端木中城每天都会不时隐匿在远方黑树林中旁观着徒弟们的修炼,但柳佳莹领悟新剑技的突破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什么什么什么?佳莹,有这么好的消息,你还瞒着俺们,快快的,耍出来给俺们瞧瞧。”冯镇清接住话茬,随时准备一睹为快。

亲密的人们之间,经常会直呼对方的名字。

“其实也是一种辅助剑技,灵吁高级剑技——灵泉,可以通过消耗自身的内力,成倍率地为伙伴恢复损失的内力。”

“高级剑技?”汪羽竹有些惊讶,在一般情况下,高级剑技,都需要内力三阶以上才能领悟,没想到,柳姐姐只内力一阶就得以领悟,想来肯定是这一段时间加倍努力的缘由。

端木中城点点头,道:“很好,内力才刚刚达到一阶就可以领悟高级剑技,而且还是效果如此强力的群体恢复类辅助技能,以后,你们三个人在战斗中可得保护好柳佳莹,只要有她在,你们的队伍就是犹如永动机一般的存在。”

汪羽竹、端木南和冯镇清听到师傅的教诲,纷纷回应。

“那是自然,就算端木大叔您不说,佳莹也是俺首要保护的对象。”冯镇清目光烁烁,看着身旁一袭白衣,清灵动人的柳佳莹。

“已经是晚秋了啊。”端木中城突然感叹一句,“鼎武的问题,要用心为他们解答。”

他的这句话不知是在和自己说还是在和其他的某个人说,声音刚刚好没有被身前的四名弟子听到,只有汪羽竹衣摆下的护典尺不动声色地晃了一晃。

“段氏剑法,你们有听说过吗?”

“俺是没听过。”冯镇清摇了摇头,从小在乡村之中长大的他对外面的世界认知依旧不足,这也见解促进了他对江湖闯荡的憧憬。

“等等,俺爹好像跟俺提起过!哎呀,俺这脑袋,给忘了,想不起来。”冯镇清的父亲冯征,年轻时走南闯北,在世界各地都曾留下自己的足迹,知道这些也很正常。

柳佳莹双手交在胸前思索着,仿若忽然回忆起来,一只手自然的朝斜上方比划一下,道:“据说是从卦国那边流传过来的,据说剑法飘逸,进退自如,讲究明哲保身,见力卸力。”

“段氏,卦国?不对,在北妃城中枢殿中,听父亲说,南姑娘施展的剑法不就是段氏剑法,我猜,段氏剑法就是师父一手创造的吧,只不过,为什么最早是从东极边陲的卦国流传而来的呢?”

卦国,位于整座琉璃的东部,独占琉璃九座巨城之一,名义上隶属于赤国,但是在几百年前世界上出现白爵、而赤国实力持续削弱之后,这里实际上成为了白爵民和无爵民的聚集地。

只不过这么多年来,这座城池始终没有宣布独立,赤国也没有能力夺回其绝对领导权,所以也只能放之任之,由此,卦国也成为了琉璃世界的一片净土,为想要远离喧嚣的世人所憧憬。

“下一阶段的修炼,在明年开春之前,段氏剑法,修炼到巩固水平以上。”

端木中城平静如水地下达了给弟子们的第二个任务,论剑法品质,段氏剑法至少是一套卓越剑法,而对一套剑法的熟练程度又分为初成、巩固和巅峰三个状态。

这个进步过程,要看自身的悟性,如果悟性足够,进阶速度自然飞快,如果悟性不高,或者功法与自身的契合度不高,恐怕穷尽一生,想从初成进阶到巩固,都是难上加难。

“端木大叔,俺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冯镇清八字眉一撇,面露难色,带着几分恭敬,试探性地询问着青石上的师父。

“讲。”

“俺的鼎武是枪,而且也不像汪老弟那般平时用剑,所以这剑法……”

“好,你修炼到初成水平就好,在学习过程中,注意剑与枪兵器之间的共通点,虽然它们作为两种截然不同兵器,但修炼功法讲究融会贯通,举一反三,我只说到这里,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明白了。”

“师父,是由您来亲自传授我们吗?”汪羽竹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如果能让如此高人亲手指点,他再多问一些问题,一定受益匪浅。

不过答案倒是让他几分失望,几分惊讶,也同样有几分期待。

“南儿教你们。”

“啊?”除了端木父女,另外的三个人都摆出了瞠目结舌的神情,拍个照几乎可以做成一套表情包了。

端木南以为伙伴们不信任她的实力,于是用她最擅长的陈述式语句,淡淡地说道:

“放心,我早就达到巅峰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段氏剑法(下) 叮!

镶玉剑应声落地,端木南就势将星烁剑架在了汪羽竹的脖子上,嘴角挂出浅浅的微笑,与同时勾勒出来的小酒窝相得益彰。

“哎,我又输了。”汪羽竹摊开双手,坦然地接受了事实。

端木南收回鼎武,柳叶眉下的月瞳笑意不减:“汪公子,你已经……达到巩固水平了。”

“真的吗?怪不得刚刚和你交手的时候,有一种突破瓶颈的感觉。”

不知不觉,在每天规律有节奏的修炼中,已经到了深冬。在这段时间期间,天气不断转凉,端木南又下了一次山,到务雨镇村长姒沐阳那里取了一些冬装。

瑞云山并不处于极北之地,尽管没有如同碧国北极城和霜雪城那般寒冷,但由于山外降雨不断,湿气逼人;山内海拔颇高,不胜寒风,依旧冷得让人难以忍受。

好在水帘洞中温泉的温度并没有什么变化,四季如一,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个人也算有了个不错的栖身之所。

前几日刚下了雪,黑树林被盖上了一层层积雪,就像是一条条尖端涂抹上甜甜奶油的巧克力雪糕。树林之外,原本光洁如豆腐的地面,早就被端木中城那些勤于练武的弟子们踱满了脚印。

不仅是汪羽竹和端木南两个人在这边切磋,冯镇清和柳佳莹两个人也在空地的另一边动起了手。

记得汪羽竹第一次和冯镇清在星末村切磋的时候,后者一手长缨枪耍地神鬼莫测,一会儿作剑,一会儿作棍,一会儿作投掷,总是会让人防不胜防。

经过对段氏剑法的领悟和学习,冯镇清以枪作剑的本事明显有了提升,他的功法已经到了初成的水平,达到了端木中城给他定下的预期。

“从在药王谷结识柳姐姐到现在,还从没有看到过她的身手呢。”

汪羽竹感叹道。

的确,这一路上,柳佳莹扮演的一直都是治病救人的医仙角色,从击杀韩崈,到北妃脱困,再到瑞云山修炼,她始终没有真正意义上与其他人交过手。

聪慧灵动的大姐姐柳佳莹的领悟力丝毫不差,早在今日之前,她就先汪羽竹一步,段氏剑法修炼到了巩固水平。

“到底是敏捷占优,巩固水平剑法的灵吁剑厉害,还是力量占优,初成水平剑法,但与枪法交融的破军枪略胜一筹呢?”

汪羽竹身边空穴来风,端木中城的冷峻黑影突然出现,也来到空地这边凑起了热闹。

算来,自己手下的弟子已经全部完成了第二阶段的修炼,为了让内力的提升不出现真空期,节省剩余不多的时间,端木中城决定提前训练计划。

来到空地这边之后,刚好看到冯镇清和柳佳莹在切磋,于是特地来到汪羽竹身边,挑个好位置,饶有兴趣地旁观起来。

“佳莹,俺下手没轻没重的,你要小心啊。”

冯镇清和柳佳莹两个人站在十步开外,摆出架势,互相对峙着,前者自信的目光之中还带着怜香惜玉的担忧。

“冯镇清,你要是敢放水,我就拧断你的耳朵。”

柳佳莹巾帼不让须眉,尽管冯镇清的内力比她要深厚许多,而她又是一名柔弱女子,但她也不想靠男人的避让取胜。

取胜倒还好,如果就连在被放水之后依然落败,那就太丢人了。

就像两人对弈象棋,红方让黑方一套车马炮,黑方如若取胜倒是还好,若是依旧未能取胜,就一定会羞愧难当了。

听了柳佳莹的话,冯镇清也不敢大意,他信心满满,求生欲极强,很怕自己虎了吧唧的伤害到自己的心上人,可他也不想输掉比试丢了面子,更不想自己的耳朵被拧下来。

女生先动了,白光缭绕在灵吁剑周,好似地面上的积雪缭绕。她用飞快的速度,朝着对手接近着,步伐轻盈如猫,三寸金莲所过之处,不仔细端看,难见雪痕。

剑指冯镇清方向,直取咽喉。

冯镇清也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他并未对柳佳莹敏捷的身法有什么惊讶,这近乎半年以来,他也有尝试提升自己的速度,但并没有什么起色,所以他依旧准备以强横的力量取胜。

破军枪散发出的红褐色光芒,在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雪地之中就有些扎眼了,面对踏雪袭来的女生,他大开大合,抬枪接招,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对决也算是正式开始。

段氏剑法从不将就硬碰硬,一击不成便马上与对方拉开距离,再找寻下一次机会。

如果柳佳莹执意与冯镇清对刃,很快就会因为体力耗尽而落败,所以她借着后者的蛮力,朝后一跃,卸掉了破军枪带来的冲击力。

冯镇清也是段剑初成之人,柳佳莹的套路他也自然明白。在初次接触段剑的时候,他竟有些惊骇,如果没有两个月以来悟出的反制之法,恐怕面对精通段剑的对手,他只会束手无策。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对方有你无法战胜的功夫,你只需要去学习,同样也精通这一功夫,就可以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壮小子并没有给女生喘息的机会,后者借力后退,他就借力前进,调转枪头,锋利如针的枪尖直取柳佳莹心口。

柳佳莹预判了冯镇清的预判,她知道后者这段时间以来的改变,料定冯镇清会穷追不舍,不给段剑喘息之机。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在致力于进攻的过程中,往往就会暴露出很多的破绽,而柳佳莹从刚刚借力回撤到现在,就一直细腻地观察着冯镇清的一招一式,抓住了可乘之机。

迎刃而上,剑刃与枪刃相接一瞬擦出了火花,柳佳莹趁机猛地缩短与冯镇清的距离,同时将剑刃划到身前,朝后者的脖颈横去。

这一个间隙抓的可以说是相当犀利了,冯镇清的破军枪属于长兵器,加上柳佳莹的突然发难,他根本没有办法及时回防,只能眼看着灵吁剑的白刃就要致命一击。

当然,冯镇清也还留了一手……

章节目录 第82章 何为四凶 说是时那时快,冯镇清换了路子,以枪作剑,手握枪柄中段,靠着强大的臂力克服力矩阻力,硬生生挡下了柳佳莹划过来的一剑。

冯镇清也深得段氏剑法的精髓,如此近距离的打斗他并没有优势,于是收枪回撤,两个人再次回到了刚开始十步开外相互对峙的状态。

啪!啪!啪!

这是鼓掌的声音。

“不错,不错。”端木中城肯定了两个人的表现。

看到师父不知何时站在了汪羽竹的身旁,冯镇清和柳佳莹索性算了平局,便来和端木中城行礼。

“怎么样,俺刚刚那手绝地翻盘,佳莹你服不服气?”

冯镇清还沉醉在自己刚刚优秀的表现。

“确实没想到,你还有两手。”

柳佳莹语气微妙,随后白了冯镇清一眼,朝着端木中城那边去了。

“那是!嘿,怎么感觉佳莹她并不是在夸俺呢?算了,还是先去和端木大叔打招呼吧。”

冯镇清吐息着浓白的哈气,收起了拿着就冻手的破军枪,也跟着柳佳莹的背影过去了。

“端木大叔,现在还没有开春,这回你怎么提前来看我们了?”

明明是柳佳莹走在前面,却是跟在后面的冯镇清先开了口。

没想到,听了冯镇清的询问,端木中城刚刚流露出来的欣慰神色就是一敛,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也有了巨大的反差,让本来处在冰天雪地中的四个弟子,更受冻了几分。

“端……端木大叔,俺这是问错了什么话吗?”冯镇清感觉到氛围不太对,急忙向师父询问缘由。

“没,镇清,你没有问错什么,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要提前你们的修炼日程了。“端木中城的语气浑厚依旧,只是其中夹杂了几分沧桑,明显是经历了煎熬的嘶吼之后,在嗓子留下的痕迹。

“师父,您的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汪羽竹听出端木中城言语之中的弦外之音,面露焦虑地追问道。

“是啊,师父,如果您得了什么病,可以让我帮您看看,佳莹不才,却也略通医术,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为您医治!“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在汪羽竹四个人来到瑞云山修炼的半年里面,端木中城并没有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只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刻露一次面,为他的弟子们答疑解惑。

可弟子们对师父的尊敬和爱戴已经自然而然的产生了。

师生情是一种独特的情感,就算是平时师父对你再严厉,再冷峻,都无法隔断师生之间用经验和知识搭起的信任桥梁。

“我……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会……会控制不了自己……会伤害你们。”

端木中城刻意将脸别过去,他很少接受别人的关心,但看到身前四位弟子还有一些稚嫩的脸庞,总是会融化他那傲立在冰山之巅的内心。

听了师父的话,汪羽竹打了一个寒战,'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记忆逐渐苏醒,是啊,父亲汪岩也曾对他说过相似的话,正因为汪岩害怕亲手伤害自己的儿子,才会在汪羽竹觉醒爵位之前为他铺好逃亡之路。

看着师父严肃的神情,汪羽竹知道,师父和父亲一样,是认真的,并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他并没有摆出和身边其他三个人一样,那有些难以置信的神情。

“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的,不用对为师担心,趁着我还够硬朗,赶紧让我看到你们功成圆满才是当务之急。”

端木中城脸上挤出不符合他的气质的笑容,故作豁达地说道,似乎刚刚有些虚弱的状态不复存在了似的。

“师父,羽竹明白的。”

汪羽竹语气有些哀婉,头低下了四十五度,小声说道。

他心中也有些害怕,他害怕,有一天,自己的师父也成了自己的敌人,就像他的父亲汪岩一样。

端木南知道汪羽竹父亲的事情,聪慧的她已经猜出了他此时的心境,冯镇清和柳佳莹则是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了他。

端木中城看着汪羽竹已经被晒成小麦色的额头,依旧是挂着那丝毫不符合他气质的笑容,只是没有那么僵硬了,道:“好,好,你还能明白,还有人能明白啊。”

收了收情绪,端木中城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道:“你们的段氏剑法都已经达标了,以后要勤加练习,不可荒废,如果可以达到巅峰境界,只有益处,没有害处。”

回想起端木南在北妃城中枢殿以一己之力对抗六角统爵汪岩,汪羽竹就知道此言不虚。

“那我们接下来的训练内容是……?”

“我就知道你会问。”端木中城早在意料之中,汪羽竹能憋住拉屎放屁,都很难憋住不问问题。

“你们听说过四凶吗?”

“您问的是上古四凶兽吗?”柳佳莹似乎对这个问题有所涉猎。

“对。”

“这个我曾经在医书上面览阅过,我记得这四凶分别是:饕餮、穷奇、混沌、梼杌。”

“没错。”

“佳莹,什么奇,什么桃?俺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啊,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冯镇清一只手搔着头,一只手挠着背,似乎对这些新鲜的名词一阵过敏,就像是被单词,每每遇到新名词,就会让人焦虑不安。

“傻瓜,是穷奇,梼杌啦!”

柳佳莹虽然嘴上说着傻瓜,可语气中确是带着几分甜腻,让还没有确立情侣关系的汪羽竹和端木南二人感到些许不适,后两者只能互相对视一眼,寻求几分安慰。

“佳莹姐,你怎么会知道这上古四凶兽呢?而且,这上古四凶兽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医书之中呢?”汪羽竹一如既往开始追问。

“嗯……我记得穷奇身上有一种极其稀有的草药,名为五色石南叶,它和王不留行都同属于仙草级别,然后记载了穷奇,注释之处自然就介绍了另外三凶喽。”

“原来是这样。”端木中城心中的疑惑也被消除,他也没想到,山外世界的人们,居然连“四凶”的存在都已经探寻到了,这一点还是让他有一些意外的。

“对了!”

柳佳莹突然有些兴奋地喊道。

“说不定,得到了这株五色石南叶,应该就能与羽竹弟弟你体内的王不留行相辅相成,令它重新复苏呢。”

汪羽竹听了这话,眼睛里泛出了几缕精光。

章节目录 第83章 何为四凶(下) 凶丘。

瑞云山之中的神秘,远远超出了汪羽竹的想象。

跟在端木中城的后面,他们终于离开了修炼长达半年之久的瑞云山西丘,来到了山的另一边,东丘。

西丘并不是吉丘,东丘却自古以来就被称为凶丘,这里就像汪羽竹他们刚刚上山的时候一样,被浓雾所包绕,还好他们已经通过了“启雾”的考验,可以做到视物清晰。

可是这里已经彻底看不到清澈的天空蓝,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灰白,倒影在枯萎的乌黑枝干上,仿佛有很多双恶魔的眼睛,在他们的身后虎视,让人心里发毛。

“师……师父,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年吗?”

汪羽竹的声音有些发颤,在这个被加了一层暗黑滤镜的地方,心智坚强的他也有些着不住,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发抖,问话的舌头也变得有些不利索。

“一年之后,我会来这里接你们。”

不仅是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比前者的状态要差的多,端木中城将他们的丑态尽收眼底,没有表现出一丝怜悯的情绪。

“不过,如果你们能在这里活够一年的话,到那时候,也用不到我来接你们了。”

“说不定,到那时候,我就不再这座瑞云山中了。”

“所以,你们不要以为,在你们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我会出手帮助你们。如果你们真的有这种侥幸心理,一定会在凶丘,死得很惨。”

“这里是真正的炼狱,只有完成它,才有资格继承我们衣钵,才有可能驾驭得了神格。”

最后一句是端木中城在自说自话,他抬头看着苍茫的天空,仿佛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可以看到雾外云,云外天,天外神袛。

“师父,您要去哪。”

柳佳莹挽着冯镇清的胳膊,脸色稍微好转了些,听到师父说一年后可能不会出现,她反倒有些担心,或者说,心中隐隐不安。

“山外。”

“山外?您不是轻易不会下山吗?”

汪羽竹追问。

“再下山,就不是‘轻易’了。”

汪羽竹没明白,回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后背的端木南,叹了口气,不再追问,他知道就算再问下去,师父也不会透露了。

端木中城想起还有些事需要最后交待,于是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扫到孩子们身上。

“这里之所以被称为凶丘,是因为四凶兽就栖居在这里,他们本是赤神八仙之四,不过在一场变故中,背叛了赤神,后者为了惩戒他们,就把他们镇压在这里。”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这一年中,消灭他们。”

“如果他们四个一起出现,杀掉你们易如反掌,只不过赤神给他们下了一道诅咒,四凶在春夏秋冬四季中每个只能在这凶丘自由活动一季,你们四个就在他们逐个出现的时候,联手消灭他们。”

“赤神八仙?”

“师父,您应该知道密钥的存在了吧。”汪羽竹一直没有询问端木中城关于密钥的事情,主要是因为密钥特别叮嘱,不要和师父提起她的存在。

但汪羽竹已经猜出,师父一定早就知道他们接触了密钥,还有一种可能,密钥就是师父安排给他们的智囊,教授他们鼎武的奥秘。

而且,汪羽竹有一种感觉,今天不问,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没错,我知道了。”

端木中城没想到汪羽竹会突然问这个,不过他也没打算再隐瞒。

“为什么,密钥也是八仙之一。”

“她没有背叛赤神,现在才会跟着你。”

“您为什么安排她来帮助我们。”

“我的时间不多了。”

“你就是赤神——木狱,对吗?”

听了汪羽竹用如此肯定的语气说出猜测,端木中城有些惊讶,只不过没有显露出来,只不过在旁边的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就不淡定了,这种不淡定已经盖过了身处凶丘所该有的恐惧。

尤其是端木南,一改沉稳如水的表情,樱口微张,欲言又止,缓缓咽下一口唾沫,身体有些紧张地发抖,双臂环在胸口,十根手指正焦虑地扭动着。

那毕竟是养育了她十五年的父亲,虽然在“启雾”的梦境中,她得知自己并非亲生,但她对父亲的感情却并没有所削弱,她也猜出父亲并非一般人,一直都带着只有自己知道的使命活着。

而她,作为父亲的女儿,就有责任有义务,辅助父亲,完成他的使命,从小到大,她都特别乖巧、听话。

听了汪羽竹的话,端木中城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竟有些夸张地干笑了几声,就像一名参与博弈的棋手,看到一步妙棋,拨开云雾见天明之后的那种爽朗的笑。

“三爵存共,天下大同。汪羽竹,记住你的理想,我可是等着见证呢,你忘了,我记着呢,可我也不会再提醒你了。”

说完,端木中城墨黑的大斗篷一甩,没有任何预兆地消失在了徒弟们的视线之中。

“大人……”

密钥从黑色的戒尺里现出了身形。

“小密,师父就是赤神木狱,对不对。”

“他不是已经给了你答案了吗?”

听了钥钥的话,汪羽竹一愣。

“四凶本是赤神手下四武神,而吾属四文官,所以你们可不要指望交手的时候,吾会有什么一鸣惊人的操作,引经据典吾还行,打架,吾不太行。”

“俺们也只是在瑞云山修行半年,哪能直接就来挑战仙级的对手哇!”

冯镇清一语道破所有人心中的担忧。

“他们四个的力量都已经被大人削弱过了,不仅如此,你们在西丘所学段氏剑法是大人曾经的御用剑法,对那四个怪物有压制作用,即使是你们,也有一战之力。”

“不过,即便如此,你们也万不可以掉以轻心,因为大人体内的另外一股力量肆虐,诸如四凶这种穷凶恶极的怪物又得到了某种层面上的强化,这也是吾'之担心所在。”

“对了,记住这个顺序:春之饕餮、夏之穷奇、秋之混沌、冬之梼杌……”

密钥看到身前的四个人好像有些溜号,刚想训斥,却听到端木南轻轻地说: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还是那熟悉的陈述式问句。

章节目录 第84章 冬之梼杌(上) 除了口中还在滔滔不绝的密钥,其他四个人,都注意到了凶丘光秃秃的黑林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一匹凶猛的野兽,在用血盆大口,咀嚼着粗壮脆硬的枝干。

“它来了。”

汪羽竹道。

“谁来了?”

冯镇清问。

“你没听小密说?冬之梼杌,冬之梼杌,现在还是冬天,所以说,是梼杌来了。”

汪羽竹在被怪声吸引过去的时候,也没忘记听密钥的提醒,这让后者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没错,梼杌来了,这么多年了,虽然吾倒是很想看看他现在已经堕落成了什么鬼样子,不过思来想去,吾还是避嫌为上,不然无意激怒了他,反倒给你们增添难度。”

密钥撂下一串让汪羽竹他们有些摸不到头脑的话之后,就一溜烟儿地钻进了汪羽竹腰间的黑色戒尺之中。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问话的是柳佳莹,在整个团队之中,汪羽竹无疑是整个团队的中心。毕竟,不论是她柳佳莹,亦或是冯镇清,还有端木南,可以说都是追随者汪羽竹的步伐踏上了漂泊江湖的旅途。

冯镇清率直莽撞,不喜欢指手画脚、出谋划策之道;端木南又惜字如金,很少主动发表看法。真正意义上在谋定决策上能帮上汪羽竹一把的,恐怕就只有聪慧灵动的柳佳莹了。

“两个选择。”

汪羽竹判断声音尚轻,推测梼杌离他们应该还有着一段距离,只是将身体侧过去,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握住剑柄,依旧沉稳地解释着。

只不过不时的战栗,有些暴露出他此时真正的心境了。

凶丘?梼杌?四凶兽?这些概念都是今天,方才从师父和柳佳莹的口中得知,概念还没有开始消化,他就已经仓皇的身临其境。身临其境不说,又这么快就邂逅了他们要消灭的第一个大BOSS,这是何等的卧槽,跟做梦一样。

“快说。”

冯镇清以他的急性子匆忙催促到,他可没有推断出梼杌和他们的大致距离,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有些发毛,再不作行动,可能就行动不了了,他不自主地有些按耐不住。

这里的天是灰色的,地上的雪也是灰色的,灰黑色的树干也横在天地中间,杂乱无序、张牙舞爪,挂着不友好的尖刺和荆棘。

仿佛所处之境,是人间与冥界的交汇处,看不到黑色和白色以及它们的混合色——灰色之外的颜色。如果没有看到他们此时自己身上穿着的青袄,他们一定会怀疑自己现在变成了色盲,再也看不到五彩缤纷的世界。

“逃……”汪羽竹咽下积存已久的口水,“……或者杀。”

“到底逃还是杀。”

在险境中,人的肾上腺素会加速分泌,会有一系列不同寻常的应激反应,端木南可能就是受到了这种应激反应的影响,不再颤颤巍巍地隐在汪羽竹的背后,而是眼神坚定地闪身而出,用陈述式语句质问着汪羽竹最后的决断。

当断不断,不断则乱。

汪羽竹没想到端木南犀利一问,但联想到北妃城中她应对守军坚毅又从容的样子,知道她此时已然进入了战斗状态。

越是在平时不露声色,内敛藏锋的人,往往在关键时刻锋芒毕露,势不可挡。

“既来之,则安之。”

看到端木南闪耀着战意的月瞳,汪羽竹不再犹豫,道:

“杀。”

“梼杌今天特意来为我们接风,这份大礼,我们岂能不受?”

汪羽竹道。

“好,俺也不赞同逃,逃来逃去一点都不自在,在北妃城过来这一道还没逃够吗?干他丫的,管他是什么桃什么奇,都得灭在老子的破军枪之下!”

冯镇清的一席话,虽然不太文明,可却是在一定程度上,稀释了萧条的环境给他们带来的恐惧,鼓舞了他们的士气。

……

那怪物咀嚼枝干的声音越来越大,紧接着逐渐听到了踩着灰雪,吱吱嘎嘎的沉闷脚步声。

早早闻其声却始终未见其物,汪羽竹判断,对方的行动速度应该并不是太快。

在西丘学到的提高敏捷的技能很可能是接下来这场恶战的致胜关键。

又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终于见得了这四凶之一——梼杌的“庐山真面目”。

那怪物的形体犹如一只猛虎,但却比你能想象到的最大体型的老虎还有更大上三圈。

得到了更大的形体,在敏捷和速度上就会有所牺牲,他的四只脚掌很大,方才落在雪面上沉闷的脚步声,应该就是它们的演奏。

他有一张人脸。

正因为如此,汪羽竹不知道该用“他”还是“它”来称呼ta更为贴切一点。但既然他曾是赤神麾下的八仙之一,还是视他为有智慧的生物,称之为“他”吧。

他的毛很长,也许是用来保暖,也许是因为时髦,只不过看其杂乱无章,污秽淋漓的样子,前者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

怪不得这怪物选在冬天出没,汪羽竹心想。

那张人脸的嘴里面塞了一对不得了的东西——獠牙,野猪同款大獠牙,买一赠一,刚好一对,这样一看,是不是还是用“它”来描述更贴切一些呢?

汪羽竹又注意到了他那条尾巴,长足足有八尺,比七尺男儿还要长一尺,真是不得了,简直是一只四不像。

早在梼杌姗姗来迟之前,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他们就已经各自分散找了隐秘的地方先藏起来观察动静,所以现在的形势是汪羽竹他们能够看到梼杌,而梼杌却看不到想要取他性命的主角团。

梼杌用又粗又长又黑又壮的大尾巴,拨开碍事的灰黑树枝,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个动作让汪羽竹有些紧张。

刚刚的声音,和现在不是一个模式。

梼杌来到这里,改变了他的行为模式,而这里和他刚刚经过地方唯一的不同就是……

他们。

梼杌早就发现我们了?

这个时候,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没错,出来吧,不用藏了,吾早就发现你们了。”

梼杌说。

章节目录 第85章 冬之梼杌(下) “怎么说吾也是曾经的八仙之一,自己的领地来了客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梼杌的声音空洞模糊,感觉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音阶,破锣一般的聒噪嗓音中,掺杂着锤子钳子斧子剪子碰撞在一起的尖锐金属声。

汪羽竹知道自己这点隐蔽的小手段已然藏不住,索性探出头来,大大方方和对方打个照面。

端木南、冯镇清以及柳佳莹看汪羽竹如此做,自己藏着也没有太大意义了,于是也都纷纷从各自隐蔽的障碍物背后,欠出身子来。

“你……你居然会说话。”

老实说,看到这样一个四不像的怪物,很难相信他居然能够口吐人言,和自己一样的语言?相比于人言,还是口吐芬芳更靠谱一些。

“很意外吗?”

梼杌那张人脸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只不过那个表情只是写作“疑惑”,读作“狰狞”,毕竟那对凶悍的大獠牙摆在那里,任他如何努力,一个慈祥地表情,都将是他今生最大的挑战。

“嗯。”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纷纷相继点头。

梼杌反应过来了。

“也是,也是,这里不是仙界,也不是魔界,是人间啊。在人间,吾多半会被当作怪物吧。”

不是多半,是肯定,汪羽竹暗自吐槽。

“你们。”

梼杌看着眼前的四名青年男女,有些失去了耐性。

“是木狱给吾送来的食物吗?”

说出“食物”二字,配上他那丑陋又狰狞的面目,令人胆寒。

“不是。”

汪羽竹勉强从嘴里蹦出个回答。

“也是,也是,木狱能有那么好的心,就怪了。以他有仇必报,锱铢必较的脾气,迟早是不会放过吾的,把吾囚禁在这里,一定另有目的。”

梼杌又用他那对鹰隼一般的三角眼望向汪羽竹。

“既然来了,就是客人,吾,得好生款待你们啊,这里寒风萧瑟,让人心生厌烦,不如,换个温暖舒适的地方,聊聊?”

汪羽竹有些懵,他们是来杀梼杌的,对方突然这么客气,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去哪里?”汪羽竹语气也缓和了一些,只是丝毫没有放松警惕,“这里,还有温暖舒适的地方?”

“当然有,当然有。”

“因为那里是,吾的胃里啊。”

说完,梼杌一对三角眼眯起来,大嘴一咧,不仅完全露出了脏兮兮发黄的獠牙,还能看到他发黑发紫牙龈,牙齿上面恶心的污垢和被腐蚀后的痕迹比比皆是,这表情,用触目惊心来形容也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了这话,汪羽竹一阵不适之后,倒也是宽心,如果人家梼杌要真是好吃好喝地招待,这边有情有义的四个人肯定也不会恩将仇报,蓄意杀害。

既然这凶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汪羽竹一行,也算是可以大刀阔斧地干他一票了。

“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柳佳莹知道此时已经和梼杌免不了一战了,不如再加点料。

“你说谁是狗?”

梼杌生气了。

“说你是,你就是!俺还说你狗改不了吃屎呢!”

这话本没毛病,四凶兽的最佳食物,就是血肉,而血肉中的极品,就是人。四凶兽在这瑞云山东丘被封印了五百年,未尝血腥,如果今日汪羽竹他们不得手,说是端木中城为他们投了一次食,也没什么不对的。

只不过,为了骂对方是狗,把自己比喻成屎,好像就有点亏了啊。

冯镇清没反应过来,柳佳莹是反应过来了,腾出一只小手拧了一下冯镇清肉最软最厚的地方道:“闭嘴。”

“吾饿了,饿死吾了!没有时间和你们废话了,快,快点给吾喝血,快,快点给吾吃肉!!”

梼杌张开血盆大口,没有用任何招式,饥渴难耐地朝着离他最近的端木南扑去。

他现在的速度,可是比他刚刚朝这边赶路的速度快多了,只不过,不够快,凌乱,又笨拙。

汪羽竹知道,这一扑,是双方试探的时机。

梼杌出身武将,不乏搏斗之术,面对未知的敌人,先卖出破绽,摸清对方的底牌,再出其不意,逆转攻势,是上上之策。

只不过从心底里,梼杌觉得这几个年轻的人类并不成气候,想着先解决掉一个离他最近的,又是长得最小,看着最容易干掉的,之后再说。

至于为什么木狱会把这些年轻人带到这里?他不知道,这对他也不重要,也许是木狱迷上的新游戏?也许是这几个人类崽子不长眼冒犯了木狱?也许是“它”彻底觉醒了?梼杌不知道,也不想再猜了。

对于一个已经饿了五百年的怪物而言,有什么比饱餐一顿更重要的呢?先吃一个,恢复恢复力气,再把剩下几个慢慢折磨死。

对了,给饕餮、混沌和穷奇那几个老混蛋一人留个腿吧,省的他们说吾一个人吃独食!

在梼杌带着皮糙肉厚的身躯,张开五百年没刷过牙的獠牙大嘴扑向端木南的时候,他脑袋里想着的就是上文提到的这些。

只是他看到少女挥剑的一刹那,就吓尿了。

如同铁柱一般奔跑着的四肢在地面扬起灰白色的雪,却在端木南挥剑的那一刻,铁柱像是变成了橡皮筋,软了,缠绕在了上一刻在雪地留下的爪痕上。

“那……那是……”

梼杌也不知道这剑法具体的名字,他只知道,这剑法,是赤神木狱的御用剑法。

也就是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在瑞云山西丘所学的,段氏剑法。

尽管梼杌惊魂未定,却还是一个闪身躲开了端木南反斩过来的一剑,道:

“你们,是木狱让你们来这里的?”

梼杌这么说,印证了端木中城就是赤神木狱的事实。

投之以李,报之以桃。梼杌帮助汪羽竹印证了端木中城就是赤神木狱的事实,汪羽竹也该还他一个。

“没错,我们四个,是赤神木狱派来,杀你们的。”

听了这话,梼杌先是一惊,随即轻蔑一笑。

“既然不是木狱给吾带来的食物,那,本来你们几个老混蛋能吃到的腿,吾,可就不给你们留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冬之梼杌(三) 当梼杌反应过来,在他面前施展段氏剑法的人不是赤神木狱时,他龇着獠牙的惊讶之色了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溢于言表的愤怒。

“既然是木狱派来的,既然是木狱派来的!那就……更美味了!”

梼杌看了一眼刚才为了躲避那个看起来身材最娇小的少女的剑,自己在雪地上留下的囫囵的痕迹,不禁觉得有些丢脸。

不过,只要在这里将这几个毛孩子收进腹中,应该就没有别人会知道自己方才的窘态了吧,梼杌心中盘算。

“你们是木狱派来的又怎样,告诉你们,吾一点也不怕木狱,一点也不,否则,当初吾也不会轻易离他而去。”

梼杌用虚无缥缈的理由,理直气壮地说下了一句违心的话。

而这个虚无缥缈的理由,正是汪羽竹所感兴趣的。

“那场变故,究竟是什么?”

汪羽竹觉得在他口中还能获得更多有用的情报。

“你不知道?”

梼杌显得有些惊愕。

“你们真是木狱派来的。”

梼杌心中疑惑,不过一想到那不可能作假的剑法,又觉得自己刚刚的发问有些多余。

“不知。”

汪羽竹只是给出一个简单的回应,就不再作声,静静地与梼杌相视而立,等待着后者接着说下去。

“木狱是个愚神,所以吾等才会弃他而去!五百年前……”

梼杌先是情绪激动,而后突然意识到他并没有必要和眼前的这些“食物”解释这些,他说得时间越长,自己饿肚子的时间就越久,这样算来,自己也太不划算了。

“五百年前怎么了?”

汪羽竹有些交集,五百年前一定发生了重要的事,不过总不会是大闹天宫的经典剧情。

“吾并没有必要与你说这些,除非……”

梼杌卖着关子,与其说他卖着关子,不如说他卖了关子还要扣着关子,不准备澄清事实。

“除非什么?”

看着汪羽竹迫切求知的样子,梼杌竟来了兴致,扬起硕大的虎趾指了指端木南,道:“给她洗光溜了,让吾吃口她的肉,吾就告诉你。”

“怪物!妄想!”

汪羽竹看出梼杌虽然有着人的智慧,却穷凶至极,没有了人性,如今又是如此面貌丑陋地玩弄着自己的求知欲,羞辱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子,他动手了。

杀之,而后快。

汪羽竹和伙伴们早就商量好了对策,发出进攻的信号之后,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也都相继行动起来,围绕着梼杌周边的乌黑枝干,呈正方形的四角拐点,将梼杌包围在了正中央。

梼杌看着绕在自己周围的四个人,有些心烦,他知道,对方正在寻找机会,趁自己不备,指剑袭来。

老实说,梼杌的行动确实有些迟缓,他素以霸道的蛮力为长,如果四个人极力逃跑,试图挨过梼杌出没的这一季度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梼杌已经在这片凶丘待了五百年了,就算每年只能待一季度,净时间也有一百二十五年了,他对这片凶丘的地形地势可以说已经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相比于两眼一抹黑的汪羽竹四人,逃跑的难度依旧很大。

梼杌已经将他眼中的四个小娃娃视为了自己的盘中餐,现在的活动,只不过是在和自己的食物玩游戏罢了,一直周旋着有些无聊,于是他根据经验,故意卖出一个破绽——集中注意一个人,朝着冯镇清所在的方向。

冯镇清是四个人里面看着最健壮最有战斗力的那个,而他将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让其他三人产生梼杌不重视不关注他们的动作,从而诱骗三人更快地跟过来。

只不过,汪羽竹他们不知道的是,梼杌那根长长尾巴的功用,远不仅仅同于破坏力极强的巨锤阔斧,它仿佛一只触手,甚至可以比梼杌的五官更灵敏地捕捉到周围的风吹草动。

果然,除了冯镇清之外,汪羽竹、端木南和柳佳莹一同从另外三个方向攻了过来。

汪羽竹手里是镶玉剑,端木南手里是星烁剑,柳佳莹手里是灵吁剑,宝剑虽然不同,但剑式却是一套——段氏剑法。

正中梼杌下怀。

梼杌又粗又硬的大尾巴雄壮无比,顶着汪羽竹他们三个方向气势汹汹的攻势,鬣毛乍起,尖锐如针;摇摆横扫,坚硬如棍。

几排被其扫到乌黑枝干应声倒地,只见树干上下段断开的位置粗犷干脆,参差不齐,可见其力道,非同一般。

“这整个就是个巨型狼牙棒啊。”

汪羽竹的这一比喻,贴切,自然,很好地还原了梼杌屁股后面那庞然巨物的形状。

好在本是攻势的三个人反应迅速,身手敏捷,转攻为守,利用剑刃和“狼牙棒”强悍的力道,借力将自己的身子弹回,才没有落得和那断裂的树干一般下场。

“刚才他没立起来的时候,感觉也没这么大啊?”

汪羽竹侧着头,不知道在问谁。

离他比较近的两个女孩子听到这种问题,显得有些尴尬。

“咦……”

端木南道。

乱了阵型,只能面对面硬上了。

梼杌转过身来,准备直接干掉这送到嘴边的三块肉,不过他依旧是有些吃惊,他刚刚注意到,三个人所施展的段氏剑法,反倒是他最轻视的那个少女——端木南,练到了巅峰水准,其他两人则都还只是初入巩固水平。

事实证明,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有时候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梼杌欲擒故纵的目的达到了,此时正式他直接干掉这三个小鬼的好时机。他不再犹豫,拿出配得上他那虎身的爆发力,迈着令人出乎意料的疾步,架着有些泛黑但是依旧锋利的獠牙,朝着汪羽竹他们冲了过来。

汪羽竹、端木南和柳佳莹纷纷催动内力,汪羽竹和端木南则是直接亮出了他们的一角赤统爵和五角白后爵,他们竟然准备硬生生接下来自凶兽的凶猛一击!

并不是没有可能,虽然对方体型庞大,但如果只是这种物理攻击的话,硬挡下这一招也勉强可以,可是这带来的强烈震荡势必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冲击。

况且,梼杌还留着一手绝杀,没有使用。

章节目录 第87章 冬之梼杌(四) 梼杌看着眼前这三个铁憨憨,竟然想硬接下自己这手野蛮冲撞,心里乐开了花。

傻子。

他没想到,木狱派来了几个如此愚笨的人,竟然还是来杀他的?可笑。

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也许是这几个娃,被吾的气势震慑到了,已经没有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了吧,梼杌心想着。

为什么说结果都是一样的呢?就算汪羽竹、端木南和柳佳莹他们三个有脱离之心,梼杌也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因为他还有一招霸道的看家本领——强制眩晕。

尽管汪羽竹他们并没有准备躲避,梼杌依旧决定使用这一招——确保万无一失。

只见梼杌一边朝着汪羽竹他们奔袭而来,一边冲着这边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不好……”

汪羽竹话音刚落,就中了梼杌的招,失去了意识,旁边的端木南和柳佳莹的情况也是一样,三个人仿佛迷了心窍一般呆力在原地,没有了一点的招架之力,甚至已经失去了招架之意。

这边梼杌眼中的三个铁憨憨已然失去了意识,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试图再加快一点速度,可是现在的速度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撞过去,撞过去,用锋利的獠牙贯穿三个人的胸膛!一击毙命!就快了,就快了,吾,终于能吃上时隔五百年之久的一餐了。

当年提出背叛赤神木狱的是穷奇,梼杌自己本来是位没有什么主意的赤仙,当时那种情况,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毕竟那个敌人,和他不是一个层级的。

这时候穷奇提出来,明哲保身,修行到今天不容易,不如和他一起走,到凡间逍遥快活。

梼杌觉得没毛病啊,况且,那一天的局面,完全是上古三神玩忽职守,一手缔造的,凭什么要拉上他当炮灰?他动摇了,并最终妥协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蔚神云端,碧神阿城,都没了,偏偏作为他们前老板的木狱还在,既然还在,迟早就会来找他们这些背叛者的麻烦。

于是,又是穷奇,提出先下手为强,他们四个昔日官为赤神八仙之四武再次聚首,准备先手干掉木狱,没想到正中木狱的下怀。

木狱再了解他们四个的秉性不过了,神和仙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虽然看起来是饕餮、穷奇、梼杌和混沌对木狱四比一,其实,说是四比无穷也不为过。

只不过梼杌发现,那时的木狱,正在和体内的另一股力量做斗争,他隐隐猜出了真相。

结果就是,饕餮、穷奇、混沌、梼杌从四仙被贬为四凶,被封印在这瑞云山东丘,整整已经有五百年了。

回到此时此刻的凶丘。

梼杌停下了。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只差一步,吾,有什么错,都是木狱的错,都是穷奇的错,吾有什么错,吾有什么错?”

这只虎身人面的怪物,咆哮着,质问着,两只獠牙有些颤抖地扭动着。他的身体被一支红褐色的长枪贯穿,嚣张的长毛逐渐失去光泽,仔细一看,那把枪正是冯镇清的破军枪。

原来,这都是汪羽竹的布局。

在梼杌到达此地之前,汪羽竹硬生生地又将密钥从戒尺里面唤了出来,询问了梼杌的弱点与技能,并提前拟定了应对策略和计划。

先佯势包围梼杌,分占正方四角,故意让梼杌以为他们是想要找寻其露出的破绽。

而武斗经验丰富的梼杌一定会想着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他们来攻,而当时对于梼杌来说的最优解就是正面将注意力落在冯镇清身上,而背对着汪羽竹、端木南和柳佳莹三个人。

梼杌以为汪羽竹他们不知道,其实后者早已经知道,梼杌那硕大修长的尾巴暗藏玄机,所以攻过来的三个人早就有了防备之心,才得以在当时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为什么一定是冯镇清呢?因为汪羽竹通过密钥了解过梼杌,梼杌却并不了解汪羽竹他们几个,为了骗诱随便三个人来攻,梼杌一定会选择看起来最有威胁的那一个,这样才会让另外三个人以为梼杌的确露出了破绽。

所以说,一场争斗,多一手信息,显得至关重要。

而梼杌也是因为始终维持着这样简单而常规的思维模式,才恰恰掉入了汪羽竹布置的陷阱,一步步葬送了自己。

在他自信满满,马上就要干掉面前三个人的时候,缺忽视了背后的冯镇清,冯镇清的这一招追风迅疾的“孤注一掷”,完全没有给梼杌感官齐全的长尾一点反应的时间,直接从他的后背,贯穿了他的整个身躯。

汪羽竹从眩晕中清醒过来,看到自己的手脚还在,就知道,冯大哥已经得手了。

其实,他忘记问密钥一件事。

就是梼杌终极技能——强制眩晕的范围,如果在其施展的过程中,后面的冯镇清也被眩晕了,那基本等同于凉凉了,团灭也就在所难免了。

他足够幸运,命运的天平朝他这一边倾了,梼杌的眩晕是通过怒吼的方向判定的,也就是说,他只能眩晕正对着自己的敌人,而背后,就是眩晕的四角。

汪羽竹擦了擦脑门的汗,觉得有些后怕,如果可以,以后还是不要玩这么刺激的了。

梼杌死了,死透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吾,没有错。”

也许,也许那些错误的决定不是他的本意,可是他却没有坚定的意志和判断力去拒绝那些错误的决定,这本身就是一种错。

而汪羽竹并不知道真相,如果知道真相的话,还会觉得五百年前选择背叛赤神木狱是错的吗?

在汪羽竹眼中,梼杌或许只是一个擅长逃避的堕仙吧。

“这是……”

冯镇清的语气有些激动,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其他刚刚从眩晕中清醒过来的三人纷纷投过去好奇的目光。

只见冯镇清破军枪上的第二个血槽被白色所添满,浮现出来一个“冬”字。

“野武?”汪羽竹下意识道。

和王不留行一样,这种仙级兽物,死后,是可以化身野武,填充鼎武的血槽的,对于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来说,这无疑算是一种意外收获了。

破军枪,一道血槽,轮环斧“〇”;二道血槽,梼杌“冬”。

章节目录 第88章 春之饕餮(上) 巢蔚十六年,瑞云山,凶丘。

春。

冬天过去了,天气终于不再那么寒冷,春风袭来,带着几丝与灰暗环境格格不入的暖意,冰雪消融,灰白色的雪地之下,依旧是灰白色的泥土。

除了灰白,还是灰白。

按巢蔚建国算来,汪羽竹应该已经十六岁了,汪紫晴也一样。

“晴儿,你现在怎么样了啊。”

汪羽竹坐在同伙伴们共同搭建的小木屋子前,神色有些黯淡地眺望着灰白色的天空。

在去年冬天,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个人合力击杀了冬日凶兽梼杌之后,绝境生存依然是摆在他们面前不可避免的难题。

他们终于意识到,在他们刚刚上山时,端木中城为什么交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他们齐心协力搭建一座木屋子了,现在在这片光秃秃的黑树林中,这项搭房子技能再次有了用武之地,于是后来他们“重操旧业”起来得心应手,得以在凶丘的冬天勉强度日。

这段时间,他们除了在雪雾中待着,就只能修炼。

相对于待着和修炼,虽然修炼更辛苦一些,但也确实比待着要强上不少,再加上与梼杌的战斗中众人都是有所领悟。于是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的功力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

如下。

汪羽竹,已经从一角赤统爵巅峰,进阶到二角赤统爵新成,无角白王爵。鼎武乾坤斧,星宿“石”,两道血槽,王不留行“品”,状云笔“作”。

端木南,五角白后爵巅峰,她的进阶,似乎只需要一个契机。鼎武星烁剑,星宿“月”。

冯镇清,从无爵一阶巩固,进阶到无爵一阶巅峰,突破瓶颈,只是需要一些刺激。鼎武破军枪,星宿“士”,两道血槽,轮环斧“〇”,梼杌“冬”。

柳佳莹,从无爵一阶新成,突破到无爵一阶巅峰,她的进步相对于其他三个人来说,算是最大的,只不过如若想进阶二阶,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鼎武灵吁剑,星宿“灵”。

“竹,不回屋里,在外面坐着发什么愣呢?”

问话的人是冯镇清,这回他们几个搭建的木屋子还有模有样的,至少比西丘空地上的那一座要气派多了,不仅规模更大,地基更稳,甚至还加上了窗户,小日子还过得蛮滋润。

冯镇清正掀着门帘探出头来,只能看到汪羽竹有几分落寞的背影,于是疑惑地朝后者问道。

“哦,冯大哥。没什么,就是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又涨了一岁。”

“还这么叫?”

“哦,有些习惯了,清。”

原来,他们觉得一天天的,叫“冯大哥”、“汪老弟”、“端木姑娘”、“柳姐姐”这些称昵显得太客气又太冗长了些,不知是谁提出来的,给每个人都改了一个简单的称呼。

汪羽竹——竹。

端木南——南。

冯镇清——清。

柳佳莹——莹。

尽管只是取了内个人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却有着十足的亲和感,算是他们四个人友谊的见证吧,

反正他们几个也没差上几岁,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什么的词缀也就无所谓了,也没人太在乎这些。

“你是在想晴儿了吧。”

冯镇清虽然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可以就是粗中有细。

胸有猛虎,细嗅蔷薇。

兄弟的这点小心思,他身为兄长,还是能洞察地到的。

汪羽竹点点头,没有说话。

冯镇清索性从门帘中滑步而出,三步并两步走到了汪羽竹坐着的台阶旁,坐下来,然后潇洒地搂着汪羽竹的肩膀头道:“想开点,等俺们熬过这一年,下山了就找你妹去。”

“嗯。”

汪羽竹知道冯镇清是在安慰自己,可是从小一起长到大与他形影不离的妹妹,已经不知所踪半年之久,让他迟迟不得心安。

他知道汪紫晴去了赤国,现在呢,在赤国还好吗,有没有想他这个兄长呢,会不会恨他这个兄长呢?

“说实话,俺也有点想念了,现在想想,晴儿叫俺‘俺俺怪’的样子,还是有几分可爱的。”

汪羽竹知道自己不能失落下去,这种失落的心情也不可以带给伙伴,既然想念并不能缩短他和妹妹之间的距离,还不如抓紧完成当下,为未来的会面做好铺垫。

汪羽竹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熊熊的英气,算是振作了起来。

他头转向冯镇清,很自然地微笑道:“只有几分可爱吗?”

冯镇清见汪羽竹稍微打起了精神,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道:“就你那傲娇妹妹,俺能说她几分可爱,你就知足吧。”

“你且等着,清,等我下次见到我妹,定把你今日之言语向其和盘托出!”

“……”

冯镇清继续调侃。

汪羽竹回侃。

屋内

“南,那两个男生又在外面开始没正形了,也许,这就是男人的乐趣?”

柳佳莹正往火灶里添柴,端木南和她对面而坐,前者似乎对外面的声音饶有兴趣,即使这场景时有发生。

“他们的乐趣,就这么简单啊。”

端木南附和着柳佳莹随口的询问。

“也许就是这么简单。”

两个人与其说是寒暄,不如说是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想到一句扯一句,事实上,这正是闺蜜之间的聊天模式。

“有意思。”南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她是觉得真有意思,还是假有意思。

“话说,已经春天了,下一个该来了吧。”

柳佳莹一直计算着日子,算来她们也来到这凶丘有一月余了,季节也从冬天来到了春天,如果凶兽是以季节决定出没的,下一个,差不多该来了。

“饕餮。”

端木南轻轻地说出这个比划特别多的名字。

“对,我记得他的属性是……”

柳佳莹双手拄着下巴,作联想状,两个凌波荡漾的大眼睛瞧着天花板。

“吃货。”

端木南简单而不失诙谐地回答。

“哈哈哈,吃货,这个词用地很到位啊,现在一想,和清的属性倒是很像。”

柳佳莹一边说着,一边捂着嘴咯咯地笑。

只是端木南却并没有被逗笑,反而神色有些慌张。

“我好像听到了……”

“什么?”

柳佳莹有些疑惑,停了笑闭了嘴。

“磨牙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89章 春之饕餮(中) “梼杌!”

“梼杌!”

饕餮一边磨着牙,一边找着他已经不复存在的弟兄——梼杌。

“梼杌,你个混蛋,到时间了也不来告诉吾,害得吾出来透气的时间都变少了!”

原来,正常情况下梼杌的季节过去后,就会去叫醒沉睡的饕餮,而这一次,向来守时的梼杌,既然爽约了,一者让饕餮很气愤,二者又让饕餮很疑惑。

饕餮的样子……真对得起他“吃货”的别称。

他没有身体,只有一张有半个房顶那么大的头和半半个房顶那么大的嘴。

一对水桶那么大的红眼睛炯炯有神,夸张的大鼻梁子拱出首部,其不规则的样子像是一块凸出的大岩石,头顶上是一对弯曲的巨角,说起这对角,就像是把梼杌的一对大獠牙拔了下来插在了他的头上。

巨嘴时而大张,利齿如锯,口角略微弯曲内钩;又时而紧锁,像是凹进去的瓢。他作正面盘踞状,下有一对利爪,支持行走,两侧有一对肉翅,看起来像是一对大脸的耳朵,实际上可以作低空短暂的飞行。

传说他本来是有身体的,但是他实在是太能吃了,什么都吃不挑食,见到什么就吃什么,吃着吃着身体着不住了,储物太多,一不小心,就掉了。

而也正是因为他暴食的程度已经达到了这般境界,他进化了,以前的储物他依赖具象化的身体,而现在通过他的嘴所吃下的“食物”,将会被直接归入虚无,被永远地从这个世界吞噬掉。

饕餮是这五百年来,四凶之中,唯一一个没有被饿着的,只不过他还是更希望能够吃到新鲜的肉的,区别就在于吃肉,他会嚼,非肉,直接吞.

饕餮的肚子通往何处,一直都是一个谜。

他苏醒过来后,吃的第一个东西,就是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所搭建木屋的房顶。

当时的状况是这样的。

饕餮的半半天花板大的嘴能屈能伸,能大能小,弹力十足,于是就简简单单,将嘴阔成一个天花板大小,然后就一口吃了。

至于为什么吃,可能因为房子这东西,在这荒郊野地的,看着新奇,应该更美味一些。

紧随而来的,就是冯镇清的一句“卧槽”。

“卧槽,白搭了!”

“这是……饕餮?”汪羽竹道。

“这是……人类?”饕餮道。

至于端木南和柳佳莹两个人则表示,她们当时害怕极了,于是第一时间冲出了屋子。

“肉!肉肉!”

饕餮看到美味,已然是失去了理智,相对于梼杌,他是真的失去了理智,如果现在不让他失去理智,还怎么正他“吃货”之名?

所以梼杌的行踪?无所谓了,只要嚼了眼前这几个细皮嫩肉的孩子,梼杌就算死了,他饕餮也值了。

所以饕餮一点也不磨叽了,那张大嘴再次延展成一整个房顶那么大,如同天罗地网一般朝着汪羽竹、端木南、柳佳莹和冯镇清四个人罩下,试图将他们四人一网打尽,真正地一网打尽。

如果被饕餮那张大嘴吞噬,就会永远堕入虚无的空间,况且,饕餮好不容易见到荤腥了,光吞肯定是无法满足他啊,人家还要嚼呢,就是没有酱油,人家还恨不得蘸点酱油下酒吃呢。

“南,清,莹,按原计划行事。”

汪羽竹发出指令,另外三个人点点头,只是神色之中都透露出几分担忧。

虽然饕餮那大嘴部下的天罗地网固然很大,但也只有一个房顶那么大,在被赤神木狱封印于此之后,他的能力也受到了极大的制约,原来的饕餮,就算一瞬之间,吞下一座城池,恐怕都只是小菜一碟。

以汪羽竹他们四个现在的敏捷度,躲开这一咬,还是不难的。

饕餮是从小木屋,嗯,现在应该叫缺了房顶的小木屋的上空攻过来的,梼杌的大头两侧有一对形似耳朵的肉翅,就是它们支撑着饕餮硕大的头颅,还真是有一点反物理常识。

端木南玉足一动,身影一闪,朝汪羽竹的左侧散开。

柳佳莹也是动作灵活,宛如一只步伐轻盈的梅花鹿,不留痕迹地朝着汪羽竹的右边散开。

冯镇清的轻功不及端木南和柳佳莹,甚至比汪羽竹还要逊色一点,但是躲开大头娃饕餮的大网进攻,还是绰绰有余的。他双臂张开,作大鹏展翅状,双腿未动,朝后用一巧劲,竟以这个高难度动作,朝汪羽竹的后方隐去。

现在,面对面对着饕餮的,只剩下汪羽竹一人。

饕餮也没想到,这几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青少年,竟然都有那么几下子,如果是普通的人类,恐怕早就呆在原地吓尿了。

而这几个人,不仅没有被自己“英俊”的大脸惊到,居然还能如此这般灵敏迅速,恰到好处地躲开自己的进攻,看来想要美餐一顿,倒是要花费一些力气了。

咦?

这个小伙子觉悟高啊,躲都不带躲的,是傻?是放弃抵抗了?亦或是……圈套?去他丫的圈套,吾还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送到嘴边的肉不吃,才是傻子!

饕餮看着岿然不动的汪羽竹,心理活动异常丰富。

再看汪羽竹,饕餮的这一招“天罗地网”已经几乎快要将他包裹,如果现在他再奋力一搏,依旧有可能逃出饕餮的包围圈。

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都按照原有的作战计划逃离到了安全区域,唯有汪羽竹没有动,他单膝跪地,用右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腿,露出有些痛苦的神色,只是表情显得有些僵硬,难道是……抽筋了?

至少饕餮是这么认为的。

先吃掉一个,恢复恢复力气,然后再解决掉另外三个,完美,再然后……嗯,找找梼杌的踪迹?那些就不重要了。

跪在地上的汪羽竹冒出了冷汗,光芒从头顶到四周逐渐消失,之后只剩下四周没有被大嘴扣严的光边缝隙。

再然后就是黑暗,无边的黑暗,还有,饕餮的口臭。

“竹!”另外三个人紧张地喊着。

汪羽竹被饕餮吃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春之饕餮(下) 从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三个人的角度看向汪羽竹那边,已经再也看不到那个一身英俊的少年了。

饕餮那一方屋檐大的嘴已经完完全全地将汪羽竹裹挟住了,饕餮看到自己既然已经得嘴,那颗巨大的头颅就顺着伸出来长长宽宽嘴巴的轨迹移动到了汪羽竹所站的那一片地面上。

应该已经没有转机了吧,毕竟,饕餮现在已经将环绕住汪羽竹的大口逐渐收拢,最终闭合上了。

一代天骄,白王爵汪羽竹,英年早……

不。

还没有。

怎么回事?饕餮心中犯起了嘀咕。

饕餮发现,将嘴闭合后的他,不仅无法咀嚼,甚至好像被什么东西坠住,被沉在原地无法行动。

可恶。饕餮内心觉得有些遗憾,猎物已经到了自己口中,而自己竟然无法左右,面对如此有些失控的情况,他不能再保留什么了,必须将还扎根在自己口中的定时炸弹快速解决掉。

于是饕餮决定使用他的杀手锏——虚无吞噬。

汪羽竹这一边,形势并不是那么乐观,这一次他是真的冒了很大的风险,并且是,以身涉险。

“南、清、莹,不要担心,相信我,会成功的。”

原来,选择直接被饕餮含入口中,也在汪羽竹与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个人预先制定好的计划之中。

不要忘记汪羽竹所拥有的那把鼎武,也可以说是赤神木狱亲手赐予他的那把神武——乾坤斧,正因为有这把千钧巨钺,才给了汪羽竹在饕餮脏兮兮口中一搏的勇气。

在饕餮伸张开来的天罗地网盖下来的一瞬间,汪羽竹召唤出来了他的鼎武乾坤斧,漆黑的星宿“石”从他的额头浮现,他双手死死地握住紧贴在地面的千钧巨斧,以保证自己不被从那怪物喉咙袭来的阵阵吸力拖走,到那虚无之境。

乾坤斧是认主的,汪羽竹在经历刻苦的训练和各种各样的考验之后,实力已经不断地得到了乾坤斧的认可。

不能说汪羽竹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在力量上没有什么提升,他提升了,而且提升不止一点半点,可以说是有了质的改变。

但是,那点力量的提升,相对于武器乾坤斧的重量,也只能说是九牛一毛,杯水车薪。

可以说,汪羽竹现在能够拖动乾坤斧甚至是拾起它,并不是由于他自身的力量发生了变化,而是乾坤斧逐渐认可了他,赋予了这个姓汪的少年拿起它的权力。

没错,神武就如这般强悍,甚至拥有着自身的意志。

梼杌此时的样子倒是让人看着有些隔应,本来就丑陋的一张脸,脸又那么大,很怕别人看不着他的脸有多吓人似的。而现在,他下巴颏的位置,明显是被什么物体坠住了,被他干巴巴的皮肤包裹着,活像是从脸上耷拉下来的大肿瘤。

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在不同的三个方向警觉地防范着饕餮,他们知道那“大肿瘤”之中,就是正在与饕餮对抗的汪羽竹,只能默默祈祷着汪羽竹安然无恙,可此时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实质上的忙。

饕餮终于发动了他的终极技能——虚无吞噬。

“什么嘛,只不过是吸力强了一些而已。”

汪羽竹一边仅仅握住斧柄,一边将头侧向通向虚无的喉咙,吐槽道。

只不过这句话刚刚说出口,汪羽竹就后悔了。

似乎是饕餮听到了汪羽竹轻视的吐槽,用以证明自己的实力,又或者是其实力本就是如此。

来自虚无的吸力骤然增加,直接让汪羽竹的身体随着吸力漂浮起来,只剩下两只青筋暴起的手,连接着岿然不动的斧头。

还好刚才只是战略上的藐视,战术上依旧重视,双手未曾松开斧柄一秒,不然现在汪羽竹很可能已经在虚无的空间里和大家说拜拜了。

“好险。”

确实好险,不过险境似乎并没有解除,来自“虚无吞噬”的吸力还在不断加强,尽管以乾坤斧的重量撑住绝对没有问题,但生而为人,汪羽竹那相对而言柔软脆弱手腕可逐渐受不了了。

“看来,得尽快做个了结了。”汪羽竹自言自语道。

高级乾坤斧技——千钧破!

这一招是汪羽竹从密钥之典司——小密那里学来的,毕竟,和这个求知欲如此强烈的少年待在一起半年,不传授点他什么,也说不过去了。在汪羽竹的软磨硬泡之下,密钥终于同意解禁三典,传授他们一些专属的鼎武技能。

而汪羽竹此时施展的乾坤斧高级专属斧技“千钧破”,就是汪羽竹此时内力下所能精通的最契合技能了。毕竟,他还只是刚刚能够驾驭乾坤斧不久,能钻研高级技能,已属不易。

只见汪羽竹就着架势挥动起乾坤斧,由于乾坤斧的减重和认可,是只针对于汪羽竹一个人的,所以,汪羽竹就相当于用自身最小的力量,得到了自身足有千钧万钧重的体重,再大的吸力也无法再奈何他。

接下来汪羽竹要做的,就是从内部瓦解敌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内部。

乾坤斧不仅有着重的特性,一对斧刃更是吹毛断发,所向披靡,即使是上古凶手皮糙肉厚的大嘴,也是一样。

一招“千钧破”,直接沿着下巴将饕餮的大脸斩裂,汪羽竹就从这个缝隙之中跳了出来,看起来和刚刚被含进去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唯独是浑身上下已经被饕餮湿漉漉的唾液给沾满了,让人一看就会没有想接近的欲望。

饕餮则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惨叫一声,就再也没了动静。

赢了,虽然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但依旧是惊心动魄,好在有惊无险。

不出意料的,乾坤斧柄上的第三道血槽亮起,泛起一个黄绿色的“春”字,象征着春之饕餮的野武,与神武乾坤斧融合了。

端木南从远方跑了过来,直接双臂环住汪羽竹的脖子,搂了过来,不顾他身上带着异味的唾液,在后者的耳边轻轻说道:“下次,不许再这样孤身涉险了。”

汪羽竹点点头。

另外一边的冯镇清本也想过来,结果看到这个,只好一个扭头转向柳佳莹,开始骂骂咧咧地说:

“奶奶的,这房子又要重搭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夏之穷奇(上) 穷奇,有翼能飞,便剿食人,知人言语,善蛊惑人心,喜制造战争,厌食死人,相比于梼杌、饕餮亦或是混沌,他更具有个性和智慧。

好人遇到了他,他会毫不犹豫地吃掉;为坏人遇到了他,他反而会送去野兽的肉饲之,并加以善待,看成怪物界的怪咖。

这些就是玥玥和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以及柳佳莹四个人所阐述的关于穷奇的所有情报了。

“梼杌,你要充当木狱毫无价值的炮灰吗?”

穷奇道。

“炮灰?什么意思?”

梼杌一愣,似乎对穷奇言语中的意思只是一知半解。

“这场关乎三界的纷争,与我们无关。”

穷奇道。

“你的意思,是想让吾逃走,背叛?”

梼杌终于明白过来。

“不光是你,还有吾,饕餮和混沌。”

穷奇道。

“穷奇,木狱待我们不薄。”

梼杌有些犹豫。

“不薄?你所谓的不薄,就是命令我们去送死吗?”

穷奇的愤怒,是发自内心的。

“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吧。”

梼杌犹豫中带着怀疑。

“那你说,木狱明天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穷奇质问。

“引诱敌人,进入包围。”

梼杌答。

“还有呢?”

穷奇追问。

“不准撤退,血战到底……”

梼杌的声音减弱。

“告诉吾你的决定,吾只能说,这并不是背叛,只是谋生。”

穷奇道。

“吾,再考虑考虑……”

……

“饕餮,你要充当木狱毫无价值的炮灰吗?”

……

“混沌,你要充当木狱毫无价值的炮灰吗?”

……

饕餮、梼杌、混沌的叛变,可以说是穷奇一手策划的,而另外三位并不知道的是,穷奇,已经被堕黑神收入麾下了。

在汪羽竹击败了春之饕餮之后,又过了三个月,已经到了初夏时节了,尽管黑树林中长出来的叶子也是灰色,但好在温度逐渐暖和起来,不用一直窝在破旧的小木屋子里面了。

(因为他们觉得小木屋修好了肯定又会在下一次战斗中被破坏,所以索性就不把它装潢地那么完美了——这是春之饕餮留给他们的教训。)

又经过三个月的训练,他们的功力又都有了各自十足的进步。

如下。

汪羽竹,已经从二角赤统爵新成,进步到二角赤统爵巩固,无角白王爵。鼎武乾坤斧,星宿“石”,三道血槽,王不留行“品”,状云笔“作”,饕餮“春”。

一共六道血槽,汪羽竹的乾坤斧已经填充其半,这对于其他人来说,至少也是要杀掉三名同等拥有鼎武的强者才能知道,而汪羽竹所经历的,也差不多和杀掉这样的三个强者差不多了。

端木南,五角白后爵巅峰,她的进步,依旧只停留在技巧和术法上面,至于内力,依旧没有丝毫的突破。鼎武星烁剑,星宿“月”。

冯镇清,从无爵一阶巅峰,成功突破瓶颈,进阶到无爵二阶初成,他的进步速度,也是出奇的快,鼎武破军枪,星宿“士”,两道血槽,轮环斧“〇”,梼杌“冬”。

柳佳莹,也从无爵一阶巅峰,突破到无爵二阶初成,她的进步相对于汪羽竹、端木南和冯镇清来说,依旧算是最大的。鼎武灵吁剑,星宿“灵”。

“这一回的战斗,可能要困难一些了。”

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个人围坐在小木屋旁,他们简单搭建起来的小木棚下的小木桌边。

汪羽竹眉头紧促,依旧没有想出对付狡猾的穷奇,可以用到的绝妙办法。

“段氏剑法,应该会有用吧。”

柳佳莹说道。

“嗯,但是在与梼杌的战斗过程中我发现,段氏剑法的威慑作用和压制作用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挽回优势,却不能起到压倒性的作用。”

汪羽竹语气不急不缓地回答道。

“根据小密的描述,那厮体型应该还没有梼杌和饕餮壮来着,依俺来看,不足为据。”

冯镇清撇了撇嘴,小队连杀两凶之后,让他自信心爆棚。

“不,清,凶不露齿,才是最高境界,对方越是这样,我反而觉得越不安。”

汪羽竹坦言心中的担忧,他可不想让自己的伙伴吃了轻敌的亏,毕竟,之前的很多敌人,都是因为轻视他,才死在他的手下的。

毕竟有一首赋说得好,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冯镇清托着腮,对汪羽竹的观点没有反对,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不知道这一回,俺们的房子还会不会倒霉呀。”

汪羽竹摇了摇头,道:“我想穷奇用改与饕餮情况差不多,带着对上一届凶兽没有按时回归的愤怒出现,我们依旧可以利用这样的一个情报差,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竹,你是不是已经有了策略了?”柳佳莹看着汪羽竹自信的样子,心中顿时安宁了不少。

“嗯,只能这样试试了。”

汪羽竹回答。

“怎么弄,竹,你来布置,俺们照办就是了,你策划,俺放心。”

冯镇清觉得汪羽竹给人的感觉很踏实可靠,又绝对值得信任,索性就不再自己乱出主意瞎搅和了,在他看来直接驰骋沙场才是他的宿命。

“以往每次,不论是梼杌还是饕餮,都是主动找上门来,我们都是被动应战,那是因为他们自身都有着不俗的攻击能力,如果想要出奇制胜,反常地主动出击反而会引起对方的警惕,因此我们才用了被动受敌,绝地反转的办法。”

“而这一次,穷奇明显是更加偏向用智慧决定成败类的对手,那么我们就不能够给他充足筹划的时间,于是,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在他发现我们之前,将其击杀,不给他长处的用武留出时间。”

汪羽竹停了下来,表示说完了。

“好办法。”

柳佳莹率先表态,剩余两个人也毫无疑问纷纷赞同。

不过按照套路来看,主角团先暴露了自己的底牌,怕是要输的节奏。

不过,有主角光环加持的话,那就另说了。

所以,这一场对决,更像是主角光环和胜负FLAG之间,实力相当的对抗。

章节目录 第92章 夏之穷奇(下) 在凶丘已经生活了半年之久,虽然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个人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藏身于小木屋之中各自修炼,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但是光这么“宅”着终究不是上上之策。

于是,他们趁着梼杌以及饕餮被打败之后的季节空档,完成了对整片凶丘的地图探索,循着凶兽之前在黑森林中留下的痕迹,找到了四凶兽被封印的老巢——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

四凶兽只有在其可以外出的季节时,才能走出这个山洞,这也是凶丘之中,始终只会有一只凶兽出没的原因。

汪羽竹他们绝不敢贸然进洞,也不敢打草惊蛇,虽说凶兽有四,梼杌和饕餮已经不在,仅剩其二,可四个人联手对付一个都很是吃力,如若同时碰上两个,则是必败无疑。

这一次,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已经达成了统一意见,主动出击,所谓的主动出击,并不是直接闯入山洞,而是蹲守在山洞门口的隐蔽处,等待穷奇从山洞中出来之后,再出手截杀。

明天,就是立夏,一早六时左右,就是他们约定出发的时辰。

夏夜,凌晨三时,冯镇清水有点喝多了,迫不得已出门解手,木屋中的伙伴还都在熟睡,他只能蹑手蹑脚地溜到了外面。

凶丘的黑树林在白天就始终有着一股阴邪之气,到了这三更半夜,阴森更甚,风吹动着书上逐渐茂密的叶子飒飒作响,像是一群小鬼用尖锐的牙齿,嗑着早已经没有了皮肉的干骨头。

冯镇清汗毛竖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子。他平时胆大如牛,应该不太像是会被这种光景吓到的那种人,可能只是膀胱里的尿太多,让他感受到的阴冷感更强了而已。

青年背向木屋,赶紧解开裤子,想着尽快把憋了一晚上的存货释放出去,回去继续趴被窝里睡香觉。

滋溜,哗,虚浮了。

这时,冯镇清的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

“谁?”

老实说,这脚步声来得极其突然,把神经粗如电线的冯镇清也吓了一跳,这是人体最原始的本能反应,他身前正汹涌澎湃的尿柱都断了。

“是我。”

是汪羽竹的声音。

“竹?俺勒个去,吓俺一跳。你也来方便?这么巧。”

听到声音是汪老弟的,冯镇清紧绷着的神经才算是松下来了一点。

“额……嗯。”

夜里一片漆黑,看不清汪羽竹的表情,只是感觉他的反应有些奇怪。

“你……完事了吗?”

汪羽竹又问。

“啊,没完事,俺还有一半,刚刚被你硬生生吓倒流了,让俺再酝酿酝酿。”

冯镇清语气中透露出不爽,也是,谁方便一半被打断了会爽。

“……”

“来呀,你不是也来方便的,整啊。”

冯镇清有点看不懂汪羽竹是啥意思,心想着不快点尿,愣着干嘛呢。

“我想和你聊聊。”

汪羽竹调整了下情绪,沉声道。

“哎呀,是不是俺刚刚起来的时候动作有点大了,不小心把你吵醒了。”

冯镇清突然想起这茬,顿时又感觉挺不好意思的,于是语气缓和了不少。

汪羽竹没有作声,算是默认了。

冯镇清酣畅地甩了一甩,道:“也罢,也罢,就当补偿你了,这大半夜的就陪你聊聊。”

提起了裤子,冯镇清迈着懒步子,走到了汪羽竹旁边。

“坐。”

汪羽竹动作有些生硬,五指并齐,指向木棚子下方的木凳子。

“这么客气?”

冯镇清说不出来,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竹,你想聊什么?”

“我们聊聊以前的那些事吧,我们的过往,我们的经历,漂泊太久,我怕我会忘记初衷。”

汪羽竹这波操作实在是让冯镇清搞不懂,不过自己这个老弟高端操作挺多的,说不定这一次也一样,想那么多也没有用,就依他吧。

“哎,既然你想找找初衷,俺就简单跟你说说,俺们可说好啊,言简意赅,讲完了,俺还得回去睡觉嘞。”

“好。”

于是冯镇清说,汪羽竹听,不知道过了多久。

……

天蒙蒙亮了。

不知何时,冯镇清趴在木桌子上面睡着了,口袋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白色光线透过他的眼皮刺激到他的眼睛,将冯镇清从睡梦中唤醒。

此时刚好汪羽竹推开小木屋的门,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对上了木桌子上冯镇清的视线。

“咦?清,你怎么……睡在了这里啊。”汪羽竹感觉很奇怪,走到冯镇清面前,开始询问。

“你还好意思问俺?”

冯镇清回想起昨天半夜发生的事。

“什么意思?”

汪羽竹一脸茫然,不知道冯镇清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像一点也不记得昨天晚上,或者说今天清晨,约谈冯镇清的事情。

“今天大早上不是你非得拉着俺在这木棚下面谈往昔,谈过往的吗?你不记得了吗?”

冯镇清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如果昨天晚上的谈话确实发生了,汪羽竹回屋睡觉,不可能把他撂在这里不管啊,就算他睡着了,汪羽竹也会把他叫醒到屋子里去睡啊。

难道,昨天自己在外面小解之后,稀里糊涂地就趴在这里睡着了?然后和汪羽竹的交谈都是在做梦?这也太奇怪了。

“没有,我一觉到天亮,晚上没有出过屋子,清,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汪羽竹心中也是疑窦丛生,不知道冯镇清昨天在木屋外到底遇见了什么事。

这时,端木南和柳佳莹也从木屋走了出来,显然是刚刚简单地梳洗了一番。

“怎么了,你们两个一大早就在这里这么有精神。”

柳佳莹忽闪着两只大眼睛,也好奇地朝小木棚这边看来,最后目光落在了冯镇清身上。

“没……没什么。”

冯镇清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囫囵地抓了抓头发,不想再追究下去了,既然大家都平安无事,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他站了起来,准备去后屋洗把脸,然后,去四凶的老巢,解决夏之穷奇。

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都没有注意到,在黑树林中的不远处,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朝着这边盯来。

章节目录 第93章 夏之穷奇(三) 从小木屋到封印四凶兽所在山洞的一路上,畅通无阻,加上四个人的脚力不慢,所以很快就到达了。

“腌臜洞。”

汪羽竹字字清晰地读出了洞的名字,若有所思,似乎在揣测洞名的深意。

不过这么有贬义的洞名,显然应该不是梼杌、饕餮、穷奇、混沌他们自己起出来的,除非他们脑子有坑。

估计是赤神木狱在给他们封印到这里来的时候,为了羞辱他们的自尊心,特意在洞口刻下了这样的名字,把洞中之物喻为肮脏的腌臜。

“俺们要在这里等一天吗?如果今天他不出来,明天也要继续等吗?”

冯镇清疑问道。

“理论上这四凶兽在洞里憋了九个月,应该都按耐不住了吧,所以他一定会尽快从洞中出来,我们不会等太久的。”

汪羽竹回复道。

“如果……”

总是默不作声的端木南久违地说话了。

“他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出来了,该怎么办。”

是那熟悉的陈述式疑问句。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汪羽竹问住了。是啊,大意了,因为之前梼杌和饕餮的出现都是在中午和下午,所以,汪羽竹下意识地就会想到四凶兽只会在白天出现袭击他们。

但是他却忽略了封印的时间界限,在立夏这一天的凌晨,穷奇,就可以从山洞中出来了。

现在,汪羽竹也已经不能确定穷奇是否还在洞中,可如果不继续蹲守,又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

这时,从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个人的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包括汪羽竹在内的四个人愣住了,这个声音,是如此亲切又熟悉。

“师父?”

“端木大叔?”

“爹爹。”

没错,端木中城,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师父,您怎么会在这里?”

汪羽竹不明白,难道是时间又不够了,又要加快修炼进程吗?

“你们,已经杀了梼杌和饕餮吗?”

端木中城并没有回答汪羽竹的问题,而是面目有些阴沉,反过来问起汪羽竹。

“没错,我们按照您的要求,已经成功击杀了梼杌和饕餮,冯大哥获得了野武‘冬’,我获得了野武‘春’。”

在和除了他们四人小组外的人说话的时候,汪羽竹还是会把他们之间用的简称用“冯大哥”这种尊称替换过来。

“果然是这样。”

端木中城小声说了一句。

“师父,您说什么?”

汪羽竹没有听清,追问道。

“你们杀了两个恶人,应该算是好人了吧。”

端木中城突然说了一些晦涩难懂的话,让汪羽竹四人有些摸不到头脑。

“啊!”

还没等汪羽竹开始琢磨师傅的言语,在他右后方的冯镇清就突然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梼杌?饕餮?你们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你就是穷奇吧?怎么回事?你们,把俺的伙伴们弄到哪里去了?”

冯镇清眼睛血红,血丝遍布,冷汗从脑门汩汩流下,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兴奋到了极点,就像……磕了药一般。

旁边的端木南和柳佳莹也被突然发难的冯镇清吓了一跳,交互挽着手与后者快速拉开距离。

显然,现在的情况是,冯镇清产生了幻觉,把汪羽竹、端木南和柳佳莹三个人错认成了已经死去的梼杌、饕餮,以及他们正在蹲守的穷奇。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这是穷奇的能力吗?”

汪羽竹转过头去,看向师父,却发现端木中城丝毫没有惊讶之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一样。

汪羽竹心中起了疑,他想起了密钥跟他提到过的,穷奇的能力——蛊惑,可是,穷奇并没有化形的能力,眼前的师父,应该不可能是穷奇变化而成的啊。

直到眼前的这位师父说出了下面这句话,汪羽竹才不得不相信,这个师父,是假的。

“看样子,是穷奇附身在他身上了,穷奇有这样的能力。杀了他,穷奇也会死亡,你们就安全了。”

不得不说,这话太露骨了,不知道穷奇是真的把眼前的这几个青年当小孩子了好骗,还是他已经无意掩盖自己的身份,竟然说出让汪羽竹手刃同伴的混账话。

“你不是师父,你是穷奇!”

尽管答案很明显,但汪羽竹就是要当面拆穿他。

这时,冯镇清正举着破军枪疯疯癫癫地朝着“端木中城”和汪羽竹这边跑来,看来是要攻击他意识中的“梼杌”——汪羽竹。

汪羽竹有些无奈,侧身一躲,冯镇清收不住势,一枪刺向了由穷奇幻化而成的端木中城,好巧不巧,此时大风刮起风沙,迷了众人的视线,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这一次,是穷奇占了先机。

穷奇还在腌臜洞没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事情不对。第一是因为饕餮没有按时回来交接,第二是梼杌在经过一个季度之后依旧没有归来,看来是出事了。

经过他们四凶兽五百年来的尝试,他们虽然不能“早出”,但是可以“晚归”。意思就是在没有到他们各自出洞季节的时候,他们还在腌臜洞之中,就一步也出不来。

而到了时候没有归洞的凶兽并没有这一限制,但是会受到惩罚,每多待一天,就会被不可逆地削减百分之一的生命力,代价巨大。

如此算来,只要梼杌和饕餮还没有傻,就不会这么做,如此推测,他们一定是出事了。

穷奇是怪物界的怪咖,他只喜欢和恶人交朋友,而且是很纯粹的友谊,因为他觉得恶人是真恶,而好人的善却是伪善,这种善让他作呕,还不如与真恶交往来得实在。

于是他走上了惩善扬恶的不归路。

所以这一次,穷奇争分夺秒,在立夏的凌晨刚一到,就飞快地出了洞穴,来勘察这凶丘之中,究竟来了什么人,威胁到了他和他的朋友们的安全。

当他看到那座新搭盖的小木屋的时候,就断定杀害梼杌和饕餮的敌人一定就在屋中,他便顺着窗边的缝隙,向木屋中探望,看到了正在熟睡的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个人。

穷奇暗笑,这不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吗?

章节目录 第94章 夏之穷奇(四) 穷奇本体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顺着窗户凌厉地射入漆黑的小木屋之中,蕴含着无限的杀机。

就在这时,正在穷奇要对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下杀手之际,冯镇清懒洋洋地翻了一个身,扑棱一下从他的铺上坐了起来,反过来倒是给夜视能力极强的穷奇给吓了一跳。

暴露了吗?穷奇心想,自己还没动手呢啊,怎么就被发觉了呢。

老实说,穷奇对自己的正面作战能力并没有那么有信心,尤其是面对未知实力的对手,而且还是已经疑似将实力更强的梼杌以及饕餮两凶兽解决掉的队人。

他和前面的两位不同,拥有着一种对未知的敬畏,专属于聪明人的那种小心谨慎。

他本来准备撤退,却发现这个夜醒的强壮青年,只是出门上厕所的……

于是,一个绝妙的计划,在穷奇的心中拼构而成。

穷奇的能力确实不是化形,而是蛊惑。

他并没有能力令自身的样子产生变化,可为什么在腌臜洞门口,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个人依旧将他错认为端木中城了呢?

因为他可以蛊惑其他人,将他看成值得信任的人的样子,也就是说,只要穷奇知道他们信任的人的模样,就可以在对方的眼中,变成任何人的模样,而且还是值得他们信任的。

而对于穷奇来说,还有一个不可或缺的环节需要他来完成,那就是——情报,为了在被对方看成所信任之人时不露出破绽,穷奇需要更多的情报,也就是关于他们一行人的往昔和过去。

于是就有了冯镇清和“汪羽竹”谈论的那一幕。

“谁?”

听到青年的发问,穷奇没有办法准确地回应,因为他并不知道这四个外来人的姓名,他只能给出含糊其词的回应。

“是我。”

方才从窗外朝屋中探视时,穷奇特意将屋中四个人的模样都记了下来,毕竟是在一起同生共死的伙伴,相互信任是基础,所以当时的穷奇,正是在冯镇清的视野中,伪装成了汪羽竹的模样,包括声音。

“竹?俺勒个去,吓俺一跳。你也来方便?这么巧。”

穷奇有些被冯镇清的热情吓到了,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

“额……嗯。”

“你……完事了吗?”

穷奇反问,他并不想耽误时间。

“啊,没完事,俺还有一半,刚刚被你硬生生吓倒流了,让俺再酝酿酝酿。”

青年语气中透露出不爽,穷奇只能表示理解。

“……”

“来呀,你不是也来方便的,整啊。”

“我想和你聊聊。”

穷奇调整了下情绪,沉声道。

“哎呀,是不是俺刚刚起来的时候动作有点大了,不小心把你吵醒了。”

冯镇清语气从不爽转变为歉意,穷奇觉得这误会倒是没有坏处,于是没有作声,算是默认了。

“也罢,也罢,就当补偿你了,这大半夜的就陪你聊聊。”

青年提起了裤子,走到了穷奇旁边。

“坐。”

穷奇生怕自己的表现和平时有什么出入,让这看起来就武力值很高的青年瞧出端倪。

“这么客气?”

“竹,你想聊什么?”

“我们聊聊以前的那些事吧,我们的过往,我们的经历,漂泊太久,我怕我会忘记初衷。”

“哎,既然你想找找初衷,俺就简单跟你说说,俺们可说好啊,言简意赅,讲完了,俺还得回去睡觉嘞。”

“好。”

可能是因为太困了,冯镇清趴在木桌上睡着了,穷奇可以轻而易举地取其性命,但此时此刻的他,觉得看着拥有最珍贵友谊的伙伴互相残杀似乎更有意思一点。

于是他趁冯镇清睡着之后,将自己的宝物——五色石南叶,放在了冯镇清衣服的内怀之中,而这株五色石南叶,就是今日令冯镇清完全致幻的罪魁祸首。

这就是整个流程了。

回到腌臜洞门口的一片混乱。

风沙散去,显现的一幕令汪羽竹有些吃惊。

穷奇幻化成的“端木中城”倒在地上,冯镇清拿着破军枪,双目茫然,仿佛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清!你没事吧?”

柳佳莹赶紧跑上前去,关心起刚刚发狂的冯镇清。

“你刚刚,是怎么回事?出现幻觉了吗?”

柳佳莹拿出手帕为冯镇清擦拭起脸上的污渍,心疼地问道。

“我……真的是看到幻觉了,你们一下子都变了样子,竹,变成了梼杌,南,变成了饕餮,而你,莹,变成了穷奇。”

冯镇清回答道。

听着冯镇清的描述,柳佳莹脸上露出一丝凝重的神情,捏着锦绣小手帕为他擦汗的手,也不禁停了下来。

她开始为冯镇清把脉。

后者有些紧张,道:“莹,你这是……”

“脉象紊乱,你怕是中了穷奇的邪,刚才的那种症状,万一再复发就不妙了!”

虽然这种现象已经无法用医学来解释了,但人体所表现出来的生理表现不会骗人,把了冯镇清的脉之后,柳佳莹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这时,那个幻化成“端木中城”的穷奇,又死灰复燃,重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就在冯镇清和柳佳莹的身边。

“小心!”汪羽竹朝两个伙伴这边喊来,以提醒他们。

冯镇清和柳佳莹迅速回撤,与此同时穷奇也攻了过来。

由于冯镇清的状态尚不稳定,就先由柳佳莹在一旁照顾着,汪羽竹和端木南珠联璧合,迎着穷奇的招式与之相周旋。

令人意外的是,穷奇的武力似乎并没有多么高超,反倒像是模仿着刚刚冯镇清朝他袭来时所施展的功夫,只是招法比较凌乱,凌乱中又参杂着癫狂。

这就是穷奇的实力吗?汪羽竹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就在双方交战正鼾之时,冯镇清那边起了变故。

柳佳莹佯装为刚刚产生幻觉的冯镇清在背后输送内力,实则拔出宝剑,绕道其背后,趁其不备,一剑穿心。

“莹!你……”

鲜血沿着剑刃,不断从伤口朝低处送出,冯镇清血红色、幽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冷冷看着他的柳佳莹,问道:

“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95章 夏之穷奇(五) 究竟谁是敌人?

是举着武器,对着汪羽竹和端木南一顿狂劈乱捅的“端木中城”吗?

还是一直不动声色,在关键时刻对伙伴痛下杀手的柳佳莹?

又或是,已经奄奄一息的冯镇清?

“莹!你……为什么?”

“冯镇清”被贯穿胸膛的同时,“端木中城”也停止了对汪羽竹和端木南的进攻,倒在了地上。

“你想问我,我为什么会拆穿你,对吧?”

柳佳莹注视着扑到在地上的“冯镇清”,目光冷峻。

宝剑刺穿了他的肺部,他现在呼吸困难,想说出一个“是”字,也是难上加难了。

“五色石南叶,对吧。”

“冯镇清”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紧缩,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下来,他不再奢望会有人救他了,因为他已经完完全全地暴露了。

“冯镇清”,就是穷奇。

“端木中城”,是携带五色石南叶的冯镇清。

五色石南叶,是穷奇的专属物什,相当于他能力的分身,本是他脑后的配饰。一方面,他可以通过让另一个人携带五色石南叶,蛊惑其产生幻觉,对应着冯镇清刚开始的发狂,并错将汪羽竹认作已经死去的梼杌。

另一方面,他可以控制携带五色石南叶的人,在其他人眼中产生幻觉,这也是真正的冯镇清此时在其他人眼中是端木中城的模样的原因。

也就是说,在冯镇清被穷奇蛊惑,产生幻觉袭击汪羽竹之前,众人眼中的冯镇清还是本人,众人眼中的端木中城是穷奇。

在汪羽竹被袭击之后,那阵风卷起的风沙,也是穷奇的伎俩,目的就是和冯镇清狸猫换太子,以此混迹在汪羽竹的四人队伍之中。

而他的目的,就是让他们伙伴之间互相残杀,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利用自己的能力,玩弄人类的感情,穷奇向来乐此不疲。

可穷奇没想到,自己的这些计策,都被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女生识破了,他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穷奇咳了几声,吐出几大口血淋淋的液体,勉强说出了话:“还不够……”

“当然,我虽然精读医书,了解五色石南叶的功用,但是在一开始,我并没有往这一方面想,毕竟,你并没有机会将五色石南叶交于冯镇清,令他随身携带。”

“那……到底是……”穷奇不明白。

“细节决定成败,你和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你就已经暴露了。”

“第一句话……第一句话……”

我……真的是看到幻觉了,你们一下子都变了样子,竹,变成了梼杌,南,变成了饕餮,而你,莹,变成了穷奇。

“没错,你用‘我’自称,而镇清平时一定会用‘俺’,就这么简单,而且,就算没有这个破绽,从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一个表情,一个眼神,我都能看出,你和镇清的不同,这就是我们之间,羁绊的力量。”

穷奇,卒,含恨而终。

在他死去的一刹那,众人的视角都恢复了正常。

倒在一摊鲜血之上的穷奇,体型大小与人类相仿,全身火红,背后有一对如同蝙蝠一般的翅膀,上面镶嵌着细微的绒毛。

真正的冯镇清此时也苏醒了过来,他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屁股,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脸懵逼地看着此情此景。

“什么状况?发生了啥?战斗结束了?俺咋啥也不记得了呢。”

看着冯镇清呆萌的样子,柳佳莹欣慰一笑,一看他的眼神,他的神情,她就能够确定,这才是真正的冯镇清。

汪羽竹走到冯镇清的身前,开始顺着后者的身体,浑身上下地摸索起来。

“喂喂喂,竹,你干什么玩意儿?摸俺干嘛?这么突然,你家南同意了吗?”

果然,从冯镇清的内怀里,掏出了一株精致美丽的草叶——五色石南叶。

这五色石南叶一看就知道并非凡物,呈枫叶状的五叉戟形,从一边到另一边分别是红、黄、绿、蓝、紫五种颜色,叶体是别致的叶脉,笼统地勾勒出穷奇的身形。

汪羽竹拿着五色石南叶,对着冯镇清,抬手问道:“这东西,你啥时候放身上的?”

冯镇清看着汪羽竹手里的叶子,拨浪鼓似的摇摇头,道:“不知道。”

端木南走到汪羽竹的身边,提醒道:“记得今天一大早,清说昨天晚上和你一起在木桌旁夜谈,那个和清夜谈的人,应该就是穷奇。”

“原来是这样,然后他趁着清睡着之后,将五色石南叶放到清的身边,由此导演了今天这一幕。”

推理毕,从穷奇的尸体流转出红色光辉,包绕在柳佳莹的鼎武——灵吁剑的剑柄之上,她也获得了第一个野武,“夏”。

之后,汪羽竹和柳佳莹一人一句,和冯镇清也解释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欢喜之余,汪羽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腌臜洞口。

“我们应该吸取教训。”

汪羽竹道。

“什么教训。”

冯镇清问道。

“占据主动的重要性。”

汪羽竹回答道:“穷奇武力偏弱,如果我们能够在今天凌晨时候就守在这里,他一出现时直接将其劫杀,就不会这么危险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柳佳莹看出汪羽竹又有了新的计划,其实她心中也有了更好的计划,她想知道两个人的想法是否相同。

“进洞。”

回答的不是汪羽竹,而是端木南。

这两个字,和汪羽竹心中所思,与柳佳莹心中所想,都不谋而合。

如今,四凶兽已亡其三,腌臜洞中只剩下一位,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出现同时对抗多名凶兽的局面。

而且,他们可以占据绝对的主动,只有秋天才能出洞的混沌,在夏天不可能出没于凶丘,而汪羽竹四人,却可以随时进入腌臜洞,随时随刻都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小密!”

“小密!”

“小密!”

“小密。”

密钥不情愿地被四个人从戒尺中召唤出来了。

“干什么嘛,才初夏,就把吾给吵醒了,有何贵干啊?”

密钥那袖珍的曼妙身材依旧那么娇小可爱,软萌的语气,就算是生气着说,也只让人觉得她在撒娇。

“小密,给我们混沌的信息,我们,要闯腌臜洞。”

章节目录 第96章 秋之混沌(上) 盛夏,虽然在凶丘整日灰云缭绕,很久没有见到金黄色的太阳了,可属于夏天独有的闷热可是一点也没少。

距离秋天的到来大约还有一个月,对于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个人来说,这个时候进入腌臜洞,正是最佳时机,不仅可以干掉最后一个敌人——混沌,还可以避暑,何乐而不为呢?

在打败穷奇之后到现在的大约两个月的时间里,汪羽竹曾经尝试过单独进入腌臜洞探路,但是洞中一片漆黑,而且洞内的情况不明,安全为上,点亮火把又会打草惊蛇,所以他也只能强压住好奇心,转而将努力放在做足准备工作上。

最重要的是,关于混沌的相关信息,几乎为零。

如果说四凶之中,穷奇是最聪明、最狡诈的一位,胜任精神领袖;那混沌就是最神秘、最令人捉摸不透的一位,堪称幕后长老。

就连曾经与他共事的八仙之一——密钥,手中所掌握的关于他的情报,也是寥寥无几,而这寥寥数个,也都没什么营养。

制胜梼杌、饕餮和穷奇三凶最重要的一项优势——信息优势,没有了,好在这一回,他们可以掌握到绝对的主动权,不至于像遭遇穷奇时那般被动。

汪羽竹也是最近静下心来才发现,在这凶丘之中,内力提升的速度要隐隐高于外界,而且他们每每击杀一名凶兽,这种感觉就会更明显一些。

这两个月以来,几个人的内力又有了小幅度的进步。

如下。

汪羽竹,已经从二角赤统爵巩固,进步到二角赤统爵巅峰,无角白王爵。鼎武乾坤斧,星宿“石”,三道血槽,王不留行“品”,状云笔“作”,饕餮“春”。

值得一提的是,柳佳莹将杀掉穷奇之后所得的五色石南叶赠予了汪羽竹,后者利用这株神草的灵性,滋润融合进乾坤斧的“王不留行”,让之前在城中枢殿受到重创的老药王,有了重新苏醒的希望,汪羽竹飞快增长的内力和爵力,可能也有这株神草的功劳。

端木南,五角白后爵巅峰。鼎武星烁剑,星宿“月”。

冯镇清,从无爵二阶初成,进步到无爵二阶巩固,鼎武破军枪,星宿“士”,两道血槽,轮环斧“〇”,梼杌“冬”。

柳佳莹,也从无爵二阶初成,突破到无爵二阶巩固,鼎武灵吁剑,星宿“灵”,一道血槽,穷奇“夏”。

走到腌臜洞口,就能明显感觉到洞内外氛围之不同。仿佛洞口有着一道结界,结界的外面还是稍稍烦躁就会闷热到出汗,而结界的里面则是微微害怕就会恐惧到发抖。

最后一个了,咬咬牙,修炼就结束了,不知是谁的心声,在用这样的话安慰着自己。

也许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吧,虽然每天都和最亲爱的朋友们在一起,但在这个除了灰白还是灰白的单调世界里,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多多少少会酿造出一些负面的情绪。

何况他们都还只是一群心智初熟的年轻人。

点燃提前准备好的火把,四个人彼此看了一眼,相互表情认真地点点头,通过眼神的碰撞为对方鼓气。

不论是洞口还是洞内,都很宽敞,倒是不拥挤,毕竟要照顾到让体型庞大的梼杌和饕餮进出,只不过走到洞口的时候,冯镇清直接就吐了。

端木南和柳佳莹也是吐的忘乎所以。

只有汪羽竹还好些,毕竟他之前有尝试来探过路,已经对专属于四凶兽身上的“混合体香”产生了一定的免疫力。

“竹,你确定这比你的屁还臭的空气,不会把俺们毒死?”

不仅是冯镇清,端木南和柳佳莹也朝汪羽竹投来怀疑的目光。

二十年的臭豆腐,加上三十年的酸榴莲,放到五十年的老旱厕里酝酿发酵而产出来的绝世臭气,就是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他们四个正在受熏陶的花季青年所处的境遇,自行脑补。

花儿都要枯萎了。

“没关系的,我试过,掩上口鼻也没有用的,这气味穿透力极强,就如不是从口鼻吸入的一般。”

汪羽竹尴尬道。

“你们看,我现在不都已经逐渐适应了嘛,多大点事……”

话音刚落,汪羽竹“吁吔”的一声,就把今天早餐呕出来,给腌臜洞内的土壤施肥了。

还好这里并不是旱厕的臭气,不然只用汪羽竹他们手里的火把,估计就会把整个山洞炸裂,那还真就省劲了。

入鲍鱼之肆,久闻而不知其臭;入幽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这道理,放在腌臜洞这里,也同样适用。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四个人勉强恢复了状态,适应了洞里的环境,才逐渐摸索着继续向前行进。

用火把发出的微弱的光照向墙壁,会发现墙壁上留下了很多四凶兽留下的痕迹,有梼杌斑黄的爪痕、饕餮干涸的口水,还有穷奇蜕下来的火红色的皮屑。

唯独没有最应该有的,混沌的踪迹。

据密钥说,她几乎没有见到过混沌,他是赤神木狱最神秘的直属部下,交付任务时,也都是他们两个人单独碰面,想来穷奇还是挺有能耐的,连混沌这样影子般的怪物,都追随着他,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了木狱。

“混沌无窍。”

这是密钥所说的,关于混沌的,最值得推敲的一个信息了。

无窍的意思,就是没有七窍。

七窍,指双眼,双耳,鼻双孔,嘴。

很难想象,一个生物没有七窍,该如何生存,但转念一想,饕餮只有个脑袋,没有身子,不也活得好好的——虽然现在已经死了,也许不长得奇怪些,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四凶”。

四个人在在山洞中小心翼翼地排成一列,前后握住彼此武器的柄和鞘,就像当初一起从务雨镇向上攀登瑞云山的时候一样。

汪羽竹在最前方探路,瑞云山很大,山大洞也大,分叉也有很多,但有了分叉又不能撤退,只能硬着头皮探索——当然没有忘了做标记。

连续几个四路分叉过后,他们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迷路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秋之混沌(中) “你们是谁?”

汪羽竹知道,这个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脑袋里的,这应该算是一种……心里沟通?

他几乎可以确定,发出这个询问的,一定是四凶之中仅剩的一个——混沌。

汪羽竹本想回答,却发现,他的嘴,发不出声音了,后面的伙伴用力拉了拉他的镶玉剑鞘,他便明白,看来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三个人的状况应该和自己差不多。

这就是混沌的能力吗?他本身没有七窍,却有着能够干涉他人五官的强大能力。

视觉、嗅觉、听觉、味觉、触觉。这五觉,应该只有触觉,是混沌控制不了的吧。

想到火把比平常更的微弱的光,再想到山洞内令人作呕的弄弄臭味,再到现在口不能言,是不是他们四人从进洞的那一刻,五官的功能就已经受到了混沌的干涉了呢?

如此想来,汪羽竹不禁一阵后怕。

不过汪羽竹心一横,既来之则安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山洞内本来就漆黑一片,他也不害怕被那能操控四觉的混沌暂时夺走视力了,毕竟,相比之下夺走视觉的威胁是最大的。

既然是混沌,对方也没有耳朵,就算自己能发出声音回答他,对方一定也听不到吧,汪羽竹心想。

“你们是谁?”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气,问了同样的问题。

不论是梼杌、饕餮还是穷奇,和汪羽竹他们遭遇之后,总是会问这个问题。

接下来,汪羽竹猜他就该问,梼杌、饕餮和穷奇的情况了。

“你们把梼杌、饕餮、穷奇他们三个怎么了?”

果然没错。

既然混沌封住了汪羽竹说话的功能,却又不断地发问,说明一定有回应他的方法。

汪羽竹尝试用心声回应混沌:“他们还很好。”

当然是骗人的。

“很好?你在耍吾。”

混沌说话波澜不惊,这和端木南平时的状态倒很相似,只不过他的这种不惊,用机器人的千篇一律来形容更为贴切。

汪羽竹尝试用同样的方法,和身后的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说话,结果却是失败了。

“没用的,你们每个人,只能和吾单线沟通,而你们之间传递信息的方式,已经被吾切断了。”

没错,汪羽竹意识到,从刚刚混沌第二次发问的时候开始,他不仅看不到,而且听不到,甚至连洞中的臭气,也闻不到了。

嗯,最后面这一条,应该算是一种福利。

“所以……”

混沌语气无法变化,只能用断句来表现自己情绪的波动。

“刚刚吾问你梼杌、饕餮、穷奇他们三个人的情况,你的同伴们,好像和你的回答不太一样呢。”

对方是通过这样的手段,戳穿了自己的谎言么,汪羽竹想。

只不过汪羽竹依旧不卑不亢,毕竟对方有可能只是在诈他,回应道:“哦?是吗,那他们都怎么说的。”

“你还不信,那个胸最大的,和你的答案倒是一样。”

哦,佳莹姐。

这混沌特征描述地倒是直爽、不避讳。

“那个最瘦的,像哑巴一样,没有回应。”

嗯,南姑娘,这倒是符合她的性格,话说真正的哑巴,不是混沌你吗,连嘴都没有,还好意思说别人?

话说,这回答,怎么就和我不一样了,汪羽竹思索着。

“那个膀大腰圆的,说,说……梼杌、饕餮和穷奇他们三个已经死了。”

混沌干巴巴的语气描述的不够生动,人家冯镇清的原话是:

“哈?他们仨啊,早就嗝屁了,你谁啊,啊,俺知道了,你就混沌吧,赶紧痛快儿出来领死,你们哥几个在那边也好搓一桌麻将!”

如果混沌有脸,一定被气绿了。

啊,汪羽竹扶了扶额,果然是败在冯大哥这里了,不过无伤大雅,毕竟不论早晚,双方都是要交手的。

话说混沌没有眼睛看不到,没有耳朵听不到,既没有办法像正常生物那样通过视线捕捉信息,也没有办法像蝙蝠那样靠声音获取情报,他又是怎么准确得知柳佳莹、端木南和冯镇清三个人的身体特征的呢?

还有一种方法——靠温度,人体各个部位热量的分布都是不均匀的,混沌一定有某种器官,可以通过温度,感知外界,不然他无法与外界交换信息,也就没法在这个世界生存。

而这个关键的器官,很可能就是混沌的弱点和命门。

汪羽竹通过与混沌的寥寥数语,就能看到推断出这么多,果然还是英雄出少年。

“然后呢?”

既然冯镇清都摊牌了,汪羽竹也就没有必要再装下去。

“吾等与你们素无恩怨,你们何至于此?”

混沌似乎不是像梼杌、饕餮那种爱惹事的种,应该是属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类型。

“明明是他们先想吃我们!”

汪羽竹一脸无辜,尽管混沌并看不到。觉得还有周旋的余地,于是又开始演了起来,现在这种情况,能多和混沌唠一会儿,就越能进一步适应自身失去四觉之后的状态。

“行了,行了,你别装了行不?”

混沌的语气不变,那种面对戏精的无语感,却表现地淋漓尽致。

又被识破了?这么快,转念一想,他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好吧,那个膀大腰圆的这回又是怎么说的?”

不用猜也知道了,肯定又是心直口快的冯镇清争分夺秒地漏了馅。

听了混沌的疑问,冯镇清一点也不怂,直接上狠话儿:

“素无恩怨?俺师父端木中城知道不?你们原来的主人赤神木狱知道不?你胆敢背叛俺师父,还敢和俺提素无恩怨?而且那梼杌还有饕餮,还舔着个逼脸想来吃俺们,你说就这,俺们岂能手下留情。实不相瞒,今天俺们几个进洞,就是专门来拿你狗头的!”

我天,冯大哥,你今天是吃枪药了吧,措辞还真是犀利无比啊……

又被戳穿了,汪羽竹有点尴尬,只能故技重施。

“然后呢?”

汪羽竹淡淡地道。

“然后?还然后,你们,去死吧!”

章节目录 第98章 秋之混沌(下) 攻过来了!

尽管汪羽竹此时看不见,听不着,但他依旧没有失去属于习武之人的那股敏锐,没有放过那朝着自己颈部袭来的一股凉意。

“散开!”

汪羽竹本想这样喊出来,可是这种下意识的行为,现在的他做不到——他无法发出声音,混沌封住了洞内四个人的七窍。

在试图喊叫的同时,他双脚挫地,卖力地朝后推搡着,强大的冲击力传递到他背后的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身上,达到了提醒后者,混沌已经开始动手的消息。

在知道了之一点之后,伙伴们就会自行散开,这就是他们团队之间的默契所在。

事实上,确实如此,而且,汪羽竹的这一退不仅起到了提醒队友的作用,还顺势躲过了混沌那如刀利爪的突然袭击。

就在方才,爪尖的细刃距离汪羽竹的喉结仅仅只差一厘米,多亏了这一厘米。

汪羽竹不禁冷汗直流,如果刚刚混沌的动作不那么大,挥刃不那么猛,以至于带起一缕阴风,而与自己鼻尖的触动觉察到,他现在可能已经身首异处了。

无论何物,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包括眼睛和耳朵。

虽然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他们四人只是暂时失去了视觉和听觉,但至少在此时此刻,他们的眼睛和耳朵真的就是形同虚设,他们现在就是要作为一名盲的聋哑人,与强大的四凶之一——混沌,进行缠斗。

这能力……真的是太可怕了,就算是汪羽竹,在如此危急之中,竟也想不出一点应对之策。

伙伴们……会不会和我此时的心境一样呢?黑暗中的恐惧逐渐开始侵蚀汪羽竹,失去光线和声音刺激的汪羽竹,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精神逐渐涣散,意识也有些模糊不清,怎么回事?汪羽竹捂住才感到有些刺痛的腹部,发现手上好像沾染到了某种液体状的东西,黏糊糊的。

血?

原来,混沌攻向了汪羽竹颈部的同时,另外的爪子还如刀割一般,刺向了他的腹部,尖端甚为锋利,失去四感的汪羽竹反应便有些延时了。

一切都和自己还醒着的时候一样,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听不到,想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如鲠在喉,连自己现在是清醒还是晕倒了的状态,逐渐地,汪羽竹也有些分辨不清了。

……

“竹!”

“'竹!”

“竹。”

微微眯开眼睛,有火光,暖融融的。能听到有人呼唤自己,有粗犷交集,也有柔声细语,仿佛天籁之音。翘起鼻头,准备再吸一口美好的新鲜空气吧,“呲溜”,“吁吔~”,臭死了!

以呕吐的方式苏醒,汪羽竹还真是与众不同。

“南?”

端木南是第一个映入汪羽竹眼帘的人,怪美的,好在自己刚刚没有吐在她身上,不然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唐突佳人了。

“嗯。”

端木南轻轻地回应着,好像她也不知道这种场景,应该说些什么。

“呲……”

肚子有些痛,不同于便秘那种胀痛,显然是被谁划了一刀之后的那种尖锐性疼痛。

“你受伤了。”

是柳佳莹色声音。

汪羽竹逃离了刚刚苏醒的朦胧状态,看向自己的腹部,已经被干净的布条包裹了,隐约还能看到柳佳莹给他处理伤口时残余的血迹。

“怎么回事?”

汪羽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竹!你知不知道,这场硬仗全靠南大战神通了,老实说,你往后一撞,摔倒在地之后,俺都有点麻爪了,毕竟是啥也看不着,啥也听不着,只知道前面有人中招了。”

“南当时像是发了疯,竟就以最快的速度,斩杀了混沌,这才赢得了为你流血的时间。”

柳佳莹说。

“虽说你腹部的伤口不深,并未伤及脏器,可是却隔断了几根小动脉,如果处理地迟一些,你可真就会因为血流干而没有命了!”

听着柳佳莹的叙述,汪羽竹倒确实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不过,更大的疑惑从他的心中升起——南姑娘,她是怎么锁定混沌的位置的呢?在丧失四感的情况下。

汪羽竹将头转向端木南,还没有等前者问出口,后者就回答道:“振动。”

“什么?”

汪羽竹想再确定一遍。

“振动,我靠混沌脚步声在地面产生的振动,锁定他的位置。”

汪羽竹这才发现,端木南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鞋子,一对玉足白白亮亮的,像一对洗净的白萝卜,想来是为了提高感受地面传来振动的灵敏度,才这么做的吧。

汪羽竹有些心疼地搓了搓少女那沾染了一些洞内污渍的小脚丫,为端木南套上了罗袜,穿上了鞋子。

看着自己的王爵负伤了还这么温柔对待自己,端木南也只是静静地享受着。

这一幕,可真是羡煞旁人。

“咳咳。”

冯镇清咳了两声,道:“莹,回去俺也帮你这么弄!”

“滚。”

柳佳莹白了他一眼,冯镇清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好的吧。”

卿卿我我该结束了。

汪羽竹在端木南的搀扶下,走到了混沌残留的尸体旁,算是看到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混沌果然没有七窍,却有着一张形如黄色口袋般的脸,身体并不是太巨大,发出橙黄色的精光,只是死之后有些黯淡了。

他有六肢,两足四手,每一只手上,都有锋利如刀剑的尖爪,想来这就是伤害汪羽竹的凶器了,怪不得汪羽竹难以躲避,这么多手臂,就算躲掉两个,还有另外两个等着他呢。

他还有四只翅膀,只不过在这不够宽广的山洞之中,似乎并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端木南这回的发挥无疑让汪羽竹、冯镇清和柳佳莹刮目相看,这个实力深不见底的少女在平时并不显山露水,甚至存在感极低,可真正置身危险时众人才发现,端木南都会在其中扮演一名不可或缺的角色。

毕竟,她现在可是一名五角后爵,五角这个实力,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端木南也算是为她的星烁剑获得了第一个野武——混沌“秋”。

接下来,就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张幼依(上) 打败混沌,走出腌臜洞,汪羽竹发现,洞外的光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世界终于不再是他们司空见惯的灰白色了。

天蓝了,草绿了,心情也好了。

四个人在这凶丘之中,修炼了将近一年之久,好在一份努力,一份成长,一份收获,他们不枉青春,获得了他们这个年纪轻易得不到的强大的力量。

这里应该不再是凶丘了,毕竟“四凶”已经不复存在了,还是恢复成原名东丘,更为贴切了。

之前根本找不到的归途之路,终于再次出现,四个人哼着小曲,迈着青春烂漫的轻盈步伐,踏上了回归西丘的路。

他们还有特别想见的人——他们的师父,端木中城。

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他们想给端木中城一个惊喜,他们想回去告诉师傅说:“师父!我们回来了,想不到吧,我们提前完成任务了!”

他们想得到师父进一步的肯定,他们需要长一辈认同自己,他们想告诉其他人,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已经可以接替大人的位置,独当一面了。

而这种天真无邪的炫耀心情,恰恰才正是他们年纪尚轻的证据。

只不过,他们的希望恐怕要落空了。

回到了西丘那片他们修炼很久的空地,没有见到端木中城,却见到了出没在务雨镇的神秘少女——张幼依。

她依旧穿着那一身黑白相间江侠劲装,光鲜亮丽,头上顶着灰白色的滑面蓑帽,还没有完全干涸,她似乎刚刚从还在下雨的山下赶过来不久。

一面又宽又长的红色斗篷垂在身后,乌黑发亮的丽发亦是如此,覆盖在斗篷的外侧,她身后背着的粗布包裹未知物,似乎从上次和她见面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开封过。

“你们来迟了,嘻嘻。”

张幼依依旧未改第一次见面时,她给人的那俏皮可爱的印象,五个人相视而立,她就这样面对着汪羽竹他们四个人耍起了活宝,漫不经心地对着话。

“什么意思?”

汪羽竹心里总觉得只差一步,错过了与师傅见面的最后一刻。

“段神已经走了。”

张幼依用“段神”称呼端木中城。

“你是说俺们的师父,端木大叔?”

冯镇清也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个子不高的微胖少女,身材匀称,肉感十足。

“嗯,是呢,好像也有人这样称呼过他呢,不过不重要了,他走了,以后瑞云山就由我来掌管啦,这点才是最重要哒!”

听她说这话,倒是有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感觉,好像是她蓄谋已久,终于把端木中城熬走了,自己则坐上了座山雕的宝座。

少女虽然可爱,却总给人透露出一股诡异不自然的感觉。

“你是什么人?”

汪羽竹发现,对方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天真烂漫,可爱的外表下,暗藏杀机,那种杀人无数的眼神,和一个卖萌耍宝的美少女简直格格不入。

“对哦,人家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啊,我叫张幼依,幸会幸会!”

张幼依露出小虎牙,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眯着眼睛微笑着。

“竹,南,要小心,她,不是人类。”

尽管汪羽竹已经猜到几分,但听到柳佳莹的言语,才让他更加笃定。

“莹,你见过她?”

汪羽竹问道。

“嗯,当日我们竞赛赚钱,我和清在一个包子铺对面为人看病,就遇见了她,据我诊脉,她有着伪脉,没有自己的脉搏。”

“包子铺……原来是这样。”

汪羽竹回想起当日第一次见到张幼依时,她正是偷了包子,被包子铺的老板追赶着。

“这种事情,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汪羽竹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疑惑,依柳佳莹的细腻,不会告诉他如此重要的事情。

“对不起,当时我受忌于她超强的隐藏实力,所以……”

“没事,你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柳佳莹听罢,欣慰地点点头。

“张幼依,你为什么会在现在,出现在这里。”

汪羽竹与柳佳莹小声地交换了信息之后,又转而追问起小孩子一般掐着腰的张幼依。

“因为段神走了,所以我就来了呗,就这么简单。”

张幼依倒也不厌烦汪羽竹咄咄逼人的问话语气,只是孩子气般地回答着。

忽然,她的表情严肃起来。

“段神待我还可以,只是过于拘束我了,过分地压抑了我的天性,我不恨他,可我讨厌他!”

这话倒是出乎汪羽竹的意料。

张幼依还没有说完。

“要说你们来的就是不巧,段神刚刚离开,不过你们就算想追,以你们刚刚入门的功夫,恐怕也追不上。”

只差一步,吗?汪羽竹有些遗憾,其他三个人此时的心境也是一样。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段神刚刚要离开,而匆匆赶上山来的……”张幼依瞟了一眼身后粗布包裹的细长物,随即将一只手的食指搭在丰润的嘴唇上,道:“这是秘密。”

汪羽竹欲言又止,因为张幼依的表现,显然是还有些话没有说完,这时候他最好不要去打断,否则,本来可以听到的讯息也可能听不到了。

本来张幼依是不打算说下去了的,但自己一停下,对面几个人就在那傻站着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微妙,憋着也难受,思来想去,和盘托出似乎也没有什么坏处。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人家啦……没错没错没错,好吧好吧好吧,那我就全告诉你们吧,你们的师父啊,临走之前,是给你们留了话的。”

说到这里,张幼依调皮地顿了一会儿,故意在吊起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的胃口,知道她觉得满意了,才继续说道:

“下次见面,敌友未知。时日无多,奔理想行。”

“顺便提一句,我推测,段神,应该是去镇魔塔了,再多,我也不能说了,毕竟,你们的师父,也不让我说。”

张幼依这回算是彻底说完了。

“镇魔塔……”汪羽竹又重复了一遍,记下了这个名字,“那么,张幼依,你究竟是什么人?”

张幼依将目光落在了一直闭口不言的端木南身上,努努嘴。

“别问我,她知道。”

汪羽竹、冯镇清和柳佳莹目光落在被夹在中间的黑衣少女。

“她是父亲的仆从。”

端木南抬起下颌,对上了张幼依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张幼依(中) “仆从?那不是自己人吗?”

冯镇清左瞅瞅柳佳莹,右看看汪羽竹,眺了一眼正前方的张幼依,说道:

“可是依俺看来,这氛围可有点不太像啊。”

不仅是不太像,双方之间似乎还有着一种剑拔弩张的趋势。

“张幼依并不是本体,她身后背着的那把剑鞘才是,那里面承载着鲧的英灵。”

端木南轻轻地说着,原来张幼依身后用粗布裹着的物品不是别的,正是当年端木中城赠予上山勇士——鲧的神器,佩剑启雾剑的剑鞘。

汪羽竹听到鲧的名字,想起一年前他们刚到界霖时,在殛水庙中端木南给他们讲的那个“务雨传说”。

“南,难道那个传说……”

汪羽竹正欲询问,旁边的柳佳莹却抢先一步,虽然当日柳佳莹因为身体虚弱晕厥一段时间并没有将故事听全,但这么精彩的故事自然不能错过,于是后来就又磨着端木南给她补了一遍。

现在一想,一切就都说的通了。端木中城于数百年前的某场变故,选择蛰居于瑞云山,不经意间牵涉到了山下的村镇,虽然并非本心,可他强大的力量依旧是给山下的村民带来了灾难。

这个时候,勇敢的鲧挺身而出,历尽艰险,终于见到了山上的神灵,解除了村镇的危机,却没想受到时任村长舜的嫉妒和构陷,被无知而残忍的村民活活烧死在木架子上。

英灵不灭。

鲧的怨气郁结在神灵赠予的剑鞘之中,开始报复那座冤枉他的村镇,风雨雷电,四季不绝。

务雨镇之所以没有被赶尽杀绝,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还有六十五天的晴天。一方面,与鲧的儿子——禹,以及他的后裔们有关;另一方面,他也收到了端木中城的制约。

端木中城曾经和他说过。

“你明明是拯救所有人的英雄,却被所有人看作恶人,这确实对你不公平,我也能理解你心中的愤怒与不甘,所以你复仇,可以,但是你想赶尽杀绝还不行,毕竟我也是以为庇护三界的神灵,而此事的起因又与我有关,所以还请给我一个面子,希望你能适度。”

神灵的面子谁敢不给,所以鲧也只能服从。

其实,大约在五六年前,鲧的怨气已经逐渐平息,毕竟冤枉他的那一辈人都不知道已经更迭了多少代,端木中城也会不时地与其谈心开导,加之他自己的家族也平稳延续,他已经有了放弃复仇的打算,可是一件变故,让他改变了想法……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附身在这样一个女孩子身上。”

端木南说。

“这女孩子的一举一动,绝不像是鲧在操控,只是行动指令会受到影响,她有自己的意识,而且还保持着自己的天性。”

汪羽竹合并着端木南阐述的真相,大胆地猜测着。

“你想怎么做?”

汪羽竹问张幼依。

“我要屠村,我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确定段神是不是真的离开了,这样,就没有谁可以碍手碍脚的了。”

张幼依身后包裹剑鞘的粗布破裂开来,一团污浊的黑气弥漫在其上,渗入张幼依小小的身体之内。

“看来现在,她已经完完全全被鲧操控了。”

柳佳莹道。

“你还是放不下那份仇恨吗?”

汪羽竹听到“屠村”二字有些震惊,鲧的这种无缘无故置人于死地的行为,让他回想起了当初在静爵司协助父亲的时候,屠杀异爵的那些孩子们。

那时候他没有力量阻止,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那份仇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需要变得强大,而因为我怨气郁结的这种体质,恰恰需要杀掉更多的人,才能使我更加强大。”

鲧不需要被怜悯,所以他似乎也没有说出自己要变强理由的打算。

“抱歉。”

汪羽竹说。

“我们几个,可能要妨碍一下你了。”

现在的汪羽竹民风淳朴,虽然日日夜夜被大雨冲刷,他们却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幸福。

汪羽竹绝不忍心看到这一份桃花源般的静谧,让眼前这个渴望力量迷失心窍的固执英灵肆意摧毁。

“你们是端木中城的弟子,老实说,我不想与你们动手。”

鲧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他再怎么令人生厌,也是这世上唯几能理解我的人之一,你们还不是我的对手,我放你们走,已经足够仁慈。”

汪羽竹想起刚来务雨镇那天,陪他和端木南一起耕田的那位老农,想起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姒沐阳,还有她那个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娃。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他想守护住这些美好。

“我觉得……”

汪羽竹棱角分明的脸颊多出了几分冷峻,两眉之间隐隐陷下一个小窝,目光炯炯,带着杀意,盯着外表俏丽,内心却无比黑暗的鲧。

那冷峻竟有几分像段神,让鲧有些意外。

“既然你本该死去,就让我们,来超度你的英灵吧!”

汪羽竹拔出腰间佩戴的镶玉剑,锋利的剑锥精准地指向了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张幼依。

他没有问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的意见,并不是他独断专行,而是因为他们伙伴之间早已心照不宣,这种理所应当的行动,回头去询问他们,反倒是伤了默契。

所以,汪羽竹拔剑的同时,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三个人也纷纷亮出了自己的武器,随时准备战斗。

鲧的力量固然强大,但也只是强大在对天气的操控上,在这瑞云山中,他还没有呼风唤雨的能力,所以汪羽竹觉得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转念一想,师父在临走之前故意没有处理鲧的事情,也许这一战,就是端木中城留给他们的,最后的修炼。

张幼依接下来的举动让人匪夷所思。

她将剑鞘放到地上,然后走到离她最近的一块大青石旁,将画面蓑帽摘下来放在一端,接着头枕帽子,身体侧着,竟就这般毫无防备地睡下了。

“超度我可以,如果你们敢伤她一毫,我就与你等同归于尽!”

声音,是从剑鞘那边发出来的,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张幼依(下) 剑鞘化形,显现出一名男人的身躯,个子比冯镇清要高出一头,给人以很结实的感觉。

他身上穿着划世纪的过时服装,后背负着启雾剑的剑鞘,一脸认真地朝汪羽竹这边瞪着。

他就是真正的鲧。

既然罪魁祸首已经现出原形,汪羽竹自不会伤及无辜。

“她又是什么人?”

好奇心极强的汪羽竹自然是什么都想探个究竟。

“少废话了,你们就是完成复活仪式的前百分之四!”

“什……”

鲧没有给汪羽竹继续询问的机会,以极快的身手缩短着与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个人的距离。

汪羽竹没有想到的是,鲧在成为一名英雄之前,是一位无畏的勇士,武功自然也早已是炉火纯青,他们几个刚刚出山的年轻人,在他面前依旧差了点火候。

“散。”

汪羽竹一声令下,众人快速作出反应,试图与鲧拉开距离,他留在原地,想接下鲧的这一招。

“哼,小鬼。”

看着汪羽竹这势头,鲧抽出背后的金属剑鞘,劈头盖脸朝汪羽竹的面门斩下。

汪羽竹看出这一劈力道绝对不小,只能双手去接,否则难以抵挡,于是左右两只手同时紧握剑柄,横在鼻前,与鲧的剑鞘互成十字之势。

他很强。

这是汪羽竹脑海中浮出的第一个念想。

为什么他还在渴望力量?汪羽竹不明白。

复活仪式的百分之四,汪羽竹回想起刚刚鲧说过的话。

难道鲧想要更多的力量去复活什么人?汪羽竹又看了看青石上安详躺着的张幼依。难道就是她?

和强大的敌人交手时,溜号是大忌,此时汪羽竹就破绽满身,这自然逃不过鲧的眼睛。

鲧在一瞬间腾出一只大手一把拽住了汪羽竹的衣领,也讲后者的思绪又重新拽回了战斗之中。

等汪羽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被甩在了距离刚刚位置很远的一棵歪脖子树上面了。

这力道,酸爽!

鲧似乎专瞄上了汪羽竹,欲朝歪脖树那边穷追不舍,好在冯镇清这时候顶了上来,与和他体型差不太多的鲧缠斗起来。

端木南与柳佳莹在两翼也分别施展起段氏剑法,三人对一灵一时间周旋起来难分胜负。

段氏剑法胜在进退有度,就算遇到再强大的敌人,都是进可攻退可守,张弛自如,所以说论周旋,段氏剑法排第二,没有剑法敢称第一的。

刚刚鲧拽起汪羽竹的这一甩,若是放在同为十六岁的其他少年身上,很可能就酿成个粉碎性骨折的悲剧。

好在这个身韧志坚的少年都是干货,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伤。他通过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与鲧的交手过程中观察到,无论是冯镇清的枪刃,还是南、莹二人的剑刃,即使划伤了鲧,后者的伤口也会快速愈合。

剑鞘才是本体,汪羽竹意识到,想要对这个英灵造成伤害,就必须在剑鞘上下功夫。

他重新振作起身,收起镶玉剑,朝着自己的伙伴喊道:“退!”

听到汪羽竹的指令,与鲧正战斗地有来有回的三人迅速脱身,先后来到了汪羽竹的身旁。

鲧并不准备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准备一鼓作气,直逼四人。

“试图让鲧和他的剑鞘分开,之后我自由办法。”

汪羽竹对着靠近过来的三个伙伴匆匆撂下这么一句,就迅速招架紧随其后的鲧。

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三人明白了汪羽竹的企图,也跟着汪羽竹迎了上去。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夺剑鞘,端木南和柳佳莹也收起了剑刃,将剑鞘从身上卸下来充当武器,这么做的目的是防止在抢夺过程中,自己的剑刃伤不到鲧,反而会伤到同伴们的手。

鲧又是自上而下劈头盖脸地一剑鞘,想抢先压制住汪羽竹,虽然他力道凶猛不减,可这回后者却选择单手持剑挡住,而且是持剑鞘。

“学我?”

看到除了汪羽竹,另外两个女生也开始使用剑鞘,鲧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剑刃都无法对他轻易造成伤害,何况剑鞘?

然而汪羽竹这一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鲧之剑鞘也。

他左手横着剑鞘挡住了鲧这一劈的冲击力,随后右手一把握住启雾剑鞘,与鲧争持起来。

鲧抬脚一踹,被汪羽竹双脚挡住,鲧又趁汪羽竹招架空档换另一只脚伺候上,于是一记重脚稳稳落在了汪羽竹小腹,后者险些“肝肠寸断”。

汪羽竹又中招,一只手力有些不足,于是左手直接丢掉剑鞘,两只手都钳在鲧手中唯一的武器上。

鲧一只手的力量就基本相当于汪羽竹两只手的力量,想靠后者一个人的力量达到目的机会渺茫,但汪羽竹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正当鲧空出的左手马上要招呼在汪羽竹黄嫩的脸上时,一条灵吁剑鞘横在了拳头运行的轨迹上,那沙包大的肉拳就如小行星撞地球一般血花四溅。

鲧的右边是五角后爵端木南,趁其不备,以星烁剑鞘敲击鲧紧握剑柄的手指。

冯镇清则是抄其底盘,攻其后路,一把破军枪正与鲧的臀部同高,对着这中年大汉相对脆弱的踝关节挥去。

鲧万万没想到,这四个人一同进攻,竟是配合地如此有默契,一时间面对这四管齐下的进攻手段有些束手无策,只能暂时被摆上一道。

结果就是,鲧的剑鞘被汪羽竹夺取,双手骨折,下盘被扫,仰面倒下,后脑勺着地受到重创。

“没有用的。”

可惜,这种程度的伤,鲧很快就自愈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鲧邪魅一笑道。

“就算你们夺走了我的本体,你们依旧无法摧毁它,那是段神赐予我的神器,凡人,连造成一点划痕都做不到。”

也就是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制裁鲧,那就是身为神明的端木中城,神器只能够靠神器来摧毁,这是鲧自信的根源。

“你们已经黔驴技穷了。”

启雾剑鞘被夺走之后,鲧一点也不慌,所以说,刚刚在被夺走之前,他也很自信地没有重视这一点。

“很遗憾。”

汪羽竹将启雾剑柄丢在地上。

“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拨云见日(上) 如果说启雾剑鞘是一把不完整的神器,那么乾坤斧就应该是一把完完整整的神器了。

直到汪羽竹唤出自己的鼎武,把被丢在地上的剑鞘击碎的那一刻,鲧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是已经为时已晚了。

不敢置信的鲧瞪着双眼,就像战斗开始前,说着不准伤害青石上那个姑娘类似话时候的那个表情。

对了,那个姑娘。

她居然醒了,只是气色煞白。

看到张幼依坐了起来,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个人赶紧走了过去,他们都以为,这个姑娘很可能是被鲧裹挟的可怜人。

“他不是坏人。”

张幼依楚楚可怜地说,好像要哭出来,只是这份可怜,并不是鲧带来的,而是汪羽竹和他的伙伴们带来的。

“要去屠村,还不是坏人?”

冯镇清理直气壮。

“他都是为了救我。”

这理由倒是被汪羽竹猜出半分,但听到张幼依亲口说出,还是让他感觉有种不真实感。

祸害一方已久的恶灵,竟然为救一个小女孩去屠村,简直荒谬。

不过万物必有其因,汪羽竹倒很想了解真相,他很想知道,鲧这位昔日英雄究竟是位什么样的人。

“他为了救我,去找腌臜洞的凶兽寻求方法,穷奇和他说,杀够一百个人,就可以增长自身修为,开启复活仪式。”

原来这种残忍方法的始作俑者还在四凶那里!汪羽竹心想这四凶还是铲除地晚了些。

“他为什么要救你?”

汪羽竹打断沉浸在悲伤中的张幼依,询问道。

“他说,看到我的笑容,就让他忘记了仇恨,可当他正要放弃仇恨的时候,我却死了。”

汪羽竹还要问下去,却被张幼依反过来打断了。

“你先别问了,为了维持我的意识,他刚刚将大多数的力量都储存在我的体内了,现在他魂飞魄散了,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大多数的力量?汪羽竹一阵胆寒,原来刚刚和他们对抗的鲧,只是使用了所拥有的一小部分力量,就已经能以一敌四了,如果不管张幼依全力以赴的话,现在汪羽竹可能就不能站在这里说话了。

你还是会死吗?汪羽竹忍住没有这么问,因为铁打的事实早已呼之欲出。

“你们也是心地善良的人,被你们打败,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超度了吧,对我也一样,对幼依也一样。”

张幼依有些哽咽,只是她很快又憋了回去。

“其实,段神还给你们留了一封信,被正好赶来的我们匿下了。”

“就在那顶蓑帽下面,我们不是有意要匿下的哦,只是那内容……针对性有些太强了,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张幼依眯着眼睛,甜中夹苦地一笑,又故意头枕着那顶蓑帽,躺在了青石上。

“相对于做小依的时候,还是这几年和他在一起更开心一些呢,其实,幼依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有点顽皮……有点……可爱……”

张幼依的声音越来越小,如果这是她第一次死去,两边的眼角应该会沾润着两行咸咸的青泪吧。

汪羽竹将张幼依葬了,与鲧那柄破碎的剑鞘葬在了一起,他还是不明白,鲧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情感,来与张幼依相处的。

他拿出了师父给他们留下的那封信:

下山之前,帮为师解决一件事,也算是对你们修行结果的最终考核——杀掉鲧,他的实体背在一名名为张幼依的少女身后。

下山之后,去卦国,找阿孚。

短短两段话,就是端木中城留给弟子们最后的话,看到要他们杀掉鲧的字眼,汪羽竹也理解了为什么鲧会将这封信匿下。

鲧并不想和这几名与务雨镇毫无关系的青年男女动手,他只想复活张幼依之后,安安静静地过山林生活,可汪羽竹他们阻挠了他复活仪式的步伐,就不得不为之一战了。

为救一人,去牺牲一百个无辜的人,这种想法,何其疯狂?

“卦国?”

听汪羽竹读完信,冯镇清发出质疑:“去那里做什么,边陲小国,不是应该去赤国吗?让羽竹兄妹团圆啊!”

端木南和柳佳莹似乎也没明白师父如此安排的寓意所在。

“师父不愧是师父,你们品,你们细品。”

汪羽竹语气有些兴奋。

“卦国边陲之国,却也是巨城一座,如果我们想打败蔚国,就势必要联合其他国家,而若讲联合,就要有谈资,这谈资,就是卦国。”

“什么意思?”

冯镇清问。

“卦国本是赤国一城,在上次猎王大战中才游离出来,自成一国,世称净土,由无爵和白爵掌控,那里没有爵位的压迫和歧视,人人平等,投靠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羽翼渐丰,势力渐强,而我是白王爵,恰恰可以取之作为立身之本。”

汪羽竹思路清晰,将端木中城让他去卦国的深意,剖析出来。

“我想这位阿孚,应该是卦国举足轻重的人物吧。”

柳佳莹点点头,明白了汪羽竹的意思。

“卦国应该离这里并不是太远,肯定比赤都城近多了,师父果然深谋远虑!”冯镇清道。

“该下山了。”

汪羽竹整理好了包裹,背到了肩上。

“这就出发去卦国?”

冯镇清有些疲乏,突然的上路让他有些方。

“不,先去问问姒阿……咦姐姐,方便去卦国的路吧。”

汪羽竹险些又把姒沐阳叫成阿姨,不过好在她不在,要是当面叫出来就惨了。

“好主意。”

端木南肯定了汪羽竹的想法,四个人走向了下山的路。

刚刚走出黑树林,他们就发现,或者他们在走出来之前就已经有感觉,缠绕在瑞云山周围浓浓的乌云都已经逐渐消散了。

鲧的仇恨终于不再笼罩着这片天空,先辈们愚昧的罪孽,已经偿还完毕,生活还要继续,务雨镇中的每一位村民,都无时无刻不在为着未来的幸福而不懈奋斗着。

守得云开见日明。

今天的务雨镇是个晴天,明天也是,后天还是。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拨云见日(下) 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刚一从瑞云山上下来,就受到了村长姒沐阳和她色女儿姒小暖的迎接。

“姒姐姐!”

柳佳莹远远认出了朝山口张望的姒村长,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开心地问候着。

“柳妹妹!”

转眼已经有一年不见了,姒沐阳也非常想念这位与她特别合得来的懂事小妹妹,回应着柳佳莹打招呼。

柳佳莹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另外几个人也加紧跟上,没多一会儿上山修炼的四名青年就来到了姒沐阳跟前。

“呀,你们还真是成长了,变化都挺大的。”

姒沐阳端详起他们,对比着他们刚上山时候的样子,发出由衷的感叹。

汪羽竹个子长高了,身材修长有度,是真正的大小伙子了。身上的毫横肉不外露,却可以给人一种精神抖擞、隽秀潇洒之感。目光炯炯,英姿勃发,已经褪去了一年前乳臭未干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望眼欲穿的刚毅和自信。

端木南更漂亮了,淡淡地柳叶眉下,是圆润自然色满月瞳,瞳孔之中,又隐约映出一弯残月。原本的短发由于无心打理,留长了些,昔日懵懂的少女修成了文静的淑女,发下的胸脯处,似乎也比一年以前,微微隆起几分。

冯镇清和柳佳莹的相貌变化倒是不大,毕竟他们大上汪羽竹和端木南几岁,已经基本过了发育的年纪,只能等到二十三再窜一窜了,不过看起来倒是比以前瓷实了不少。

姒沐阳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相貌堂堂汪羽竹身上,倒不是因为他帅,而是猛然间勾起了她一些不好的回忆……

汪羽竹也被盯地心里发了毛:“姒……姐姐。”

听到汪羽竹这一回的称呼,姒沐阳心花怒放,被眼前这么一位年轻美男叫姐姐,甭提她自认为一下子年轻了多少岁了!

“啊哈哈,不用客气,不用客气,你看看,这一年不仅是你们几个小鬼头变化大,你们姒姐姐我呀也变年轻了呢!快别在这站着了,跟姐姐回屋,姐姐今晚给你们做好吃的。”

汪羽竹心里一乐,舒了一口气,就跟着前方引路的一对母女,回家去了。

晚上,姒沐阳果然一个唾沫一个钉,亲自下厨,端木南和柳佳莹帮厨,为汪羽竹他们做了一大桌子菜,虽然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无一不是香气扑鼻,诱得众人食欲满满。

“香!”

冯镇清感觉不夸出来都对不起姒姐姐。

“姒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下山?”

汪羽竹确实没想到,一下山竟然还会有人来迎接他们,因此感到好奇。

“你先别问我,我问你们,务雨镇上空,还有瑞云山周围的乌云全都不见了,是你们几个的手笔吧?”

姒沐阳目光灼灼,有些兴奋地反问汪羽竹。

“嗯……算是吧。”

汪羽竹抿了一口水,回答道。

“我就知道,要不怎么你们没上山之前,就从来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呢,所以我就寻摸着,这云开雾明之时,应该就是你们归来之日,我就带着小暖去山口那边等你们了。”

看到汪羽竹承认了,姒沐阳变得愈加热情起来,语气之中还带着对汪羽竹他们的感激,流露出来的感情,如同是将他们当做一家人了,甚至就像是把他们看成了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

“那以后,务雨镇的气候,应该就恢复正常了吧?虽然瑞云山周围的云雾已经散去,我还是不能确定那恶劣的气候会不会卷土重来,所以村民们还只是以为,今天只是六十五天晴天中的一天。”

想到那阴晴不定的天空,姒沐阳还有些不能平静。

“姒姐姐你放心,鲧已经被俺们打败了,再也不会祸乱村子了!”

冯镇清抢着出头,打起了保票。

“呼,那就好……”姒沐阳脸上的担忧逐渐褪散,可却并没有露出太开心的神色,反而是扬起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苦笑的角度,陷入了一阵沉默。

不过想来,姒沐阳既是禹的后人,可也是鲧的后人啊,她应该是在为祖先祈祷,希望消逝的鲧的英灵,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罢。

“你的女儿,是叫小暖吗?她真可爱!”

汪羽竹看着在一旁安静嚼着饭菜的姒小暖,后者咽下嘴里的一口之后,也很有礼貌地反过来看着他,馈以甜美一笑。

“嗯,还多亏了你们,不然下届村长的事就难办了。”

姒沐阳又是满怀感激。

“村长的事?”

“如果鲧还在的话,村长不是大禹后裔,就会不得安宁,这也算是这么多年来鲧为姒家争取到的补偿吧。”

姒沐阳解释说。

“这不是很好吗?”

汪羽竹问。

“不,姒家的后代在很小的时候就要学习水利知识,而且我又很忙,没时间陪她们。对于还是小孩子的她们来说,童年就是一种煎熬,是强迫她们做不喜欢做又必须做的事。”

汪羽竹又换了一种目光,看向姒小暖。

“不过在小依死后,我明白了,什么都没有多陪陪她们重要,什么都没有让她们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度过童年重要,所以小暖并没有经历那些。”

姒沐阳语气里带着惋惜,也有自己悟出了这些道理的庆幸。

“小依?”

汪羽竹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嗯,那是我的第一个女儿,在六年前的一个晴天,一个人跑出去玩,跌落到了山谷,崖边只剩下了她的一只鞋和她采的花儿,那天是她的生日,而我却去应酬公务……”

“那之后,雨下了三个月没有停,可就算停了看到晴天,我也会想起在晴天死去的小依。”

小暖看到母亲有些啜泣,便跑过去抱住了姒沐阳,母女二人互相安慰着。

没错,张幼依,汪羽竹想到了这个依靠着鲧的少女,她应该就是跌落山谷的小依吧?汪羽竹心中有九成的把握。

“她一定很喜欢吃那家包子铺的包子。”

汪羽竹脱口而出。

“是……你怎么知道?”

姒沐阳刚刚把过去的思绪控制好,听到汪羽竹的话有些吃惊,汪羽竹无疑是说对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那家包子很美味罢了。”

即使是由怨气汇集而成的鲧,也有温柔的一面,经常到山崖边采花的小依,逐渐成为了他的精神寄托,不仅因为她是他的嫡系,更因为她天真烂漫的笑容,为了守护那份美好,他愿意背负所有罪恶。

“姒姐姐,还是和我们说说,卦国怎么走吧。”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师与生 端木中城蛰居瑞云山之后,一共出山三次:第二次是去界霖附近,救下了被上官凛围困住的汪岩夫妇;第三次是到北妃城郊,抢夺了刚刚出生不久的端木南。

他第一次出山,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连他自己都记不太清,是何年何月了。

鼎立某年,赤国,东卦城。

这时候的卦国还没有完全自立,称为东卦城,城池的最高长官依旧是一位赤爵,只不过城中的大部分人已经是无爵和白爵,包括他手下的将领和士兵。

一个少年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左手拄着一根竹竿,与他同高,右手端着一个破碗,身上衣服的漏洞比碗上面的缺口还多。

“请给点吃的,我可以帮您干活!”少年走到一家店铺门口,朝柜台旁边的小二鞠了一躬,将裂纹的碗伸了过去。

只可惜他找错了人,小二可是生怕接了这小孩子手里的破碗,就多了一个和自己抢饭碗的人,尤其是在那段饥荒岁月,便二话不说直接连吼带骂地将少年赶了出去。

“你个屁大点小孩子能做什么,快滚滚滚,别耽误我们做生意了!”

很多家店铺都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他,其实他能做的事情多了,刷碗、拖地、洗衣服、背麻袋都可以,只可惜现在各地各处缺的不是苦力,是粮食。

他是从不远的村子逃荒过来的,家原来在云背村,收成好的时候,也能过上好日子。

可是今年庄稼遭虫害,许多都枯死了,村里乱成了一锅粥,平时和睦的邻里为了生存,竟然互相残害起来。他的父母都有陈病,经不起折腾,就逃了出来,饿死在了路上,只剩下少年孤苦伶仃一个。

靠在墙角,想着自己亲手将父母埋了的那一刻,少年心里酸酸的,他不敢多动,动会消耗能量,让他更饿,哭可以,水够喝。

破碗里有些泥,少年试图用粘着土的袖子将碗底擦干净。

一群和他有着相似装束的老少,将他半围了起来,轻蔑地踢了踢少年开裆伸出来的两只脚。

“喂,新来的吧。”

一名凶神恶煞的小头头吱了声,看他应该是围住少年的几个人中最能打的了,应该也就是凭借“能打”,才掌握了话语权吧,少年有些麻木地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谁让你在这里要饭的?不知道这里是我们地界?”

小头头又用手里的棍子捅了捅他,他的棍子比少年的竹竿要粗上几圈,像一根长长的擀面杖,用犀利的角度打在身上一定很疼。

在村子里也是一样,不知不觉自己脚下的土地就成了别人的,如果不认同,可能连性命也不是自己的了。

少年受够了,这个世界没意思,如果就这么活着,还不如就在这里,要么被饿死,要么被打死。

“我没有要饭,我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少年手朝后拄着地让自己站了起来,他不喜欢那种被一群人俯视的感觉,他希望被公平对待,得到他人的尊重。

然而在这个世界,只有强者为尊。

“还敢顶嘴?”

少年知道这群人接下来要干什么,他们也同样是弱者,不能拿强者怎么样,所以只能寻找更弱的人去欺负。

他明白,自己只要稍微表现地不顺他们心意一些,就恰恰顺了他们的心意——给了他们理由,理所应当地教训自己。

可还是晚了,少年刚刚起身的时候,忘记连竹竿也一起拿起来了,反倒是在手里攥着那个碗底刚刚被擦净的破碗,这东西不仅防不了身,碎了还可能伤到自己。

预料之中的,那小头头手中的“擀面杖”还是朝他挥来了,还是护住碗吧,少年想,如果碗没了,以后就只能用手接剩饭了。

预料之外的,已经产生于心上的疼痛感并没有体现在皮肉上,少年邂逅了他,端木中城。

少年从遮挡头部手臂的缝隙中看到了端木中城救下他的全过程,这酷酷的中年人只用他的竹竿,有章法招式地挥上几下,那些找麻烦的人就很狼狈地逃开了,还骂骂咧咧地喊着“你等着滴”这类的狠话。

其实这种话的全貌应该是:“你等着滴,等到花儿也谢了我也不会回来滴。”

弱者在强者面前,只能如此。

“你叫什么名字?”

端木中城问。

“阿服。”

少年道。

“哪个服?”

“服气的服。”

“阿服,跟我走吧。”

“去哪里?”

“山上。”

“为什么要去山上?”

“我会教授你武功,让你变成强者。”

端木中城语气冰冷,阿服问什么,他便答什么,一点也不像一个刚刚救了少年一手的人,反倒像是在完成着某种既定的任务。

可这对于阿服来说,却是机会。

端木中城开始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大步流星,阿服在后面跟着,小跑着,不时发问。

“为什么是我?”

“只能是你。”

“那你是什么人?”

“师父。”

端木中城停顿了一下,最终给了阿服这样一个答案。

“你以后就叫我师父吧。”

阿城虽然出身乡野,但也已经十五岁,不是盲目无知的幼龄小儿,他开始打量起前面在赶路的端木中城,毕竟这偶遇来得太突然,一瞬之间就冒出来一个他师父,一条鱼还得消化消化,何况活生生一个师父呢?

“我不能随随便便认你做师父。”

阿服停下了跟随的脚步,大声说道。

“为什么?”

端木中城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会遭到拒绝。

“我虽然落魄,但不是一样道具,你根本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师徒关系只是你一家之言。”

阿服骨子里,自带着一种寒梅傲骨。

“好。”端木中城开始赏识阿服,他和自己的故友——云端很像,提倡尊重,无论君臣、父子、师生、老少。

端木中城蹲下来,与阿服同高,与后者接上目光,问道:“阿服,受够被别人踩在脚下的屈辱了吗?我能让你变强,想做我的徒弟吗?”

阿服感受到了真诚,也认可端木中城的实力,于是点点头,喊了一声“师父”。

“嗯,为师觉得,阿服这个名字,不适合你。”

“那师父给徒儿起一个?”

阿服似乎有着同样的想法。

“阿孚,读音一样,意为使人信服。”

“嗯。”

阿孚喜欢自己的新名字,后来和端木中城一起上了瑞云山。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云背之遇(上) 巢蔚十六年,瑞云山,云背村外。

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硬生生是从瑞云山下拐过来的,总算是穿过重峦叠嶂、丛丛密林,找到了务雨镇村长姒沐阳口中的云背村。

之所以叫云背村,是因为这座村庄的位置,恰好与务雨镇的方向相反,位于瑞云山的正东边,如果直接从凶丘下山到这里似乎更近些,但汪羽竹看了看山背陡峭的坡度,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个坡度,从云背村上山也难,从瑞云山下山也不简单。

汪羽竹身边是端木南,前面是冯镇清和柳佳莹,一路上既有自己心爱之人的陪伴,又有最值得信任的伙伴同行,路上大约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既然云背村已经到了,汪羽竹他们自然是要拜访一番,一方面好好休息一晚,补充一些路上的干粮;另一方面可以和当地的村民打听打听卦国的相关消息,为日后入城打下基础。

“站住!”

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人刚刚到村口不远处,就听见树丛隐蔽之处传来喝停的声音。

三个高矮胖瘦各不同的精壮汉子,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刀,看他们来者不善,如果他们有什么不轨的举动,汪羽竹将随时做好还击的准备。

“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汪羽竹各自向三个方向瞟了一眼,代表了四个人,同时朝这些埋伏在树丛里的人询问着。

“我们是谁,我们想做什么,你们都不必知道,现在把你们身上的钱留下,然后滚出这里。”

看着几个人的架势,是要在一座村庄的大门口,明目张胆地抢劫了,汪羽竹心想我们这就上了一年的山,现在外面这世道都可以这么嚣张了吗?

其实三名持刀强盗也有着他们自己的考虑,以三人之力合围四人之躯,也不是草率的决定。

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这四个人里,只有汪羽竹的腰间佩戴了一把宝剑,而且看起来价值不菲,据他们的经验,佩戴的宝剑越是价值不菲,武功就越是不怎么样,因为很大概率是某家养尊处优的少爷,不精进武艺,宝剑也只是花架子。

其他三个人,一男两女,都是赤手空拳,那男的虽然看起来战斗力高一些,可对上手持利刃的他们,也一样得乖乖束手就擒。

不过经验也有不灵的时候,看起来赤手空拳的一男两女实际上鼎武藏身,看起来像手无缚鸡之力公子哥的汪羽竹,也没有摆花架子,这回他们三个恶贼也算是倒霉了。

“我觉得,前面的这座云背村,可能希望我铲除你们。”

汪羽竹看着分别包围在自己左边右边和前边的三名强盗嚣张跋扈的样子,就知道这种打劫的勾当他们经常做了,如今既然让他撞见了,不如顺手为民除害。

“哈哈哈,你还真厉害啊,看看这个是啥?”挡在汪羽竹前面的那个人亮了亮手里的大砍刀,拍了拍刀背,粗鲁的笑声很刺耳,唾沫星子从嘴里飞溅出来。

“南,清,莹,一会儿让我来解决他们就好,不必在这里暴露你们的鼎武。”

汪羽竹走得离强盗近了些,回过头和伙伴们小声交待了一下。

“我跟你说啊,老子八岁练武,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我走南闯北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看你这架势,是想跟老子比划比划?”

这名“八岁”撸起袖子,露出许多道陈旧的刀疤,说这是他真男人的证明,又对两旁的同伙说着冯镇清旁边的两个小娘子倒是端正,他们不准备仅仅劫财了,顺便劫个色,给自己加个餐。

咚!汪羽竹一窝脚踢上去,停止了“八岁”喧闹的喋喋不休,大砍刀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八岁”则是直接从汪羽竹的身前消失了,闪现到了村口整齐摆放着的,承装农家肥的大木桶里。

另外两名强盗脸上,对端木南和柳佳莹两名绝世佳人垂涎欲滴的坏笑还在僵着,一时竟都没有反应过来,老大已经被人一脚踹到粪桶里面了。

“你们两个,也想试试?”

汪羽竹扭了扭头,晃了晃手腕,做着踝关节绕环的运动,似乎刚才那一下子只是热身。

两名还能站立在地面上的幸运强盗这才晃过神来,赶紧提着刀,朝那只装着老大和屎尿的木桶奔去。

“荣哥!你没事吧?”

原来叫荣哥,虚荣心确实是挺强的。另外两个挎起荣哥的腋下,试图将他从肮脏的木桶里面拽出来。

此时正是盛夏,这盛满农家肥料的木桶正是各路蛆虫和苍蝇绝妙的气息之地,光是刚刚在桶边问了荣哥一句“你没事吧”,那小弟嗓子眼就呛了一只苍蝇,正试图把它咳出来。

“别动……断了,叫人!叫人!”

两名小弟对视一眼,便赶紧跑进了村子,叫人去了。

汪羽竹将阿荣掉在地上的那把刀从地上捡了起来,送到了冯镇清手中,说道:“清,我看这村子有些奇怪,你也将这把刀拿着,如果有什么不测,能不使用鼎武就不要使用。”

冯镇清点点头,道:“俺刚刚看那贼崽子往村子里跑去了,应该是去搬救兵了,难不成这云背村,已经沦落为贼窝了吗?这比离山那边的土匪可还要嚣张多了。”

“这里是前往东陲卦城的必经之路,估计他们就是通过抢劫途经这里的路人,来满足他们的物欲的吧。”

汪羽竹并不打算离开,卦国将是他在琉璃大陆争取的第一个据点,在通往自己未来准领土的必经之地,竟有此等祸患,这是他说不能容忍的。

村子里拥出了一大帮子人,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为首的,竟是一名火辣性感、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子!后面跟着的,确是清一色的丑陋莽汉,与她精雕细琢的火辣身材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她本事一脸娇怒,可看到了一脸英气的汪羽竹,却显得有些花枝乱颤,失了气势,停在了不远处,道:“原来是出落如此英俊的少侠,连粉黛都没有好好擦,失敬失敬!”

这下子轮到汪羽竹有点懵了,怎么办,刚才还想剿灭这里,结果人家这么礼貌,让他不好下手了啊。

“哦,对了,小女郭蕊,是这里的老大。”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云背之遇(中) “郭……郭姑娘,你好……”

投之以李,报之以桃,这是汪羽竹的处世之道,别人对他以礼相待,他也绝对不会失了礼数。

汪羽竹感觉这场景有点尴尬,本来对面气势汹汹,应该是来打架的,但现在好像又不是了,而且看那个自称郭蕊的强盗头子,现在分明是在对着自己飞眼,纸片那么薄的小嘴唇也在有频率地朝他噘着。

“怎么说,你们也伤了我的手下,应该受点处罚。”

郭蕊撩了撩她披肩的长发,拉了拉她胸前穿的少、露的多的袖珍裹胸,又搔了掻开叉到髂嵴的碎短裙,总算是将话题拉回了正题,尽管说是要惩罚汪羽竹,却也让后者松了一口气。

郭蕊作为一名女人,个子非常高挑,比端木南和柳佳莹都高,甚至也只是比汪羽竹矮上几分。长长的头发垂肩,耳前耳后各分出两叉,婀娜动人。

冯镇清在后面看直了眼,柳佳莹则是不遗余力地拧了一下他肥厚的腰子肉,将他拽出男人本色的沉溺,并丝毫不留情面地瞪了他一眼,估计冯镇清这回是要哄好久才能哄好了。

汪羽竹回了一下头,看了看端木南的状态,后者则是漫不经心地移开了视线,似乎现在这个场景中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毫不相干一样。

“你想怎么罚?”

汪羽竹顺着郭蕊的话问道。

“来进村休息吧。”

郭蕊好像是思考了那么一下子,又好像没思考,不管她思考不思考,她这最后说出来的话倒是出乎汪羽竹的意料,别说是汪羽竹了,就连她的手下也不明白她的操作了。

“就这样?”

汪羽竹心里盘算着这难道是请君入瓮的诡计吗?把他们四个人请进村子,然后再集火围杀?

不过抛开这些,汪羽竹倒是对眼前这个丰姿绰约的女人产生了兴趣,不要误会,并不是男女方面的性趣,而是他很好奇,像她这样一个女人,是怎样镇住手下这些狼虎之辈的。

“就这样。”

郭蕊挑了挑眉头,那勾引的眼神足以让看到的男人魂牵梦绕,就连对端木南专一不二的汪羽竹也有几分心动。

是美色吗?汪羽竹心想,靠美色让手下服从于自己,不,他最终否定了这个想法。靠美色俘获男人内心的女人,绝不可能凌驾于众人之上,只会逐渐堕落至无底的深渊,成为俗不可堪的玩物。

那么,靠的就是实力了。

“你怕了?”

郭蕊一笑,正用最轻浮的语气,撩拨这一个好胜少年的心,这是她所擅长的。

汪羽竹摇摇头,带着身后的三个伙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云背村。

“郭头,您这是……”

等到汪羽竹一行人安之若素走进村子之后,郭蕊身边色随从忍不住发问。

“那个少年,是我选的压寨郎君,留着他,其他人,今晚做掉。”

郭蕊语气平淡,杀人这勾当,她也接手好些年了。

……

夜幕降临,困倦的人们都睡下了,窗户开着,只有凉爽的夜风,才能让人在这个闷热的季节安然入睡。

因为村子里的民宅较小,汪羽竹和冯镇清各睡一家,端木南和柳佳莹同睡一家。

静谧的夜晚,想起了几声敲门声。

“谁?”

汪羽竹问道。

“是我呀,少侠。”

郭蕊的声音,柔而媚。

“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汪羽竹恭敬地从床上穿好鞋子,站起来,只是没有去开门。

“少侠,你先开开门,我有话要和你说,在门口这里,且扰了其他人家休息,就不好了。”

对方搬出了这个理由,汪羽竹也不好拒绝,便走到门口,打开了门栓。

“什么事?”

汪羽竹的目光从门栓的高度抬眼一看,愣住了,一阵风从门外吹进屋内,包裹着郭蕊身上比鲜花还要清香的味道,那名看来有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只将一只脚迈入门槛,整个房间就多出了八分暧昧。

“你……”

汪羽竹很不擅长应对这种局面,这时候应该把她赶出去,还是把她赶出去,还是把她赶出去,如果南姑娘她在的话,一定会把她赶出去吧。

“你觉得我怎么样?”

郭蕊朝屋子里走着,汪羽竹朝屋子里退着,一步两步,郭蕊转身将门关严,重新将门插好。

“很漂亮。”

汪羽竹给出了他最直观的看法,毕竟他对郭蕊,也并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了解。

“我知道。”郭蕊面露沮丧,“你对我的身份心存芥蒂,没想到吧,像我这样的女子,也能够驱驰这帮野男人。”

她好像是在炫耀,又好像是在自嘲。

“可谁不是为了生存呢,往东陲这边来的,谁不是受不了拥有爵力那些人的排斥呢?为了一片净土,一片不受他人歧视和欺负的栖居之所。”

“我也是,只不过我没有到东陲,就入伙了这里,因为我足够强,他们就听命于我,我只能带领他们生存。所以,今日冒犯,希望你能够理解。”

郭蕊真情流露,所言应该不虚。

“可是你们这种伤害他人,靠抢夺别人的财物营生,我不能认同。”

汪羽竹毫不保留,斩钉截铁地表示对这种行为的鄙视。

“是啊,其实我也逐渐厌倦了这种生活,甚至都错过完成了终身大事的最好时机……”

汪羽竹总感觉话题要往某个不好的方向发展去了。

“既然你有更好的想法,不如留在这里,做我的压村郎君,我保证他们都听你的,再也不做那些坏事了!”

郭蕊又往前迈着轻盈的步子,朝汪羽竹逼近,后者退无可退,身体已经碰到了后面放茶盏的木桌子。

此时的郭蕊,不像是统领一群大男人的女强人,更像是一名求欢的少女,紧盯着汪羽竹隽秀英俊的面庞,呼吸深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甭管是二者之中的哪一个,此时此刻,也算是有情有意了。

汪羽竹终于还是压抑住了心中的青涩欲火,他想起了进村之前端木南漫不经心的神色,眼睛里却跃动着不安,他不能辜负她,绝对。

他推开了郭蕊。

“容我拒绝……”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云背之遇(下) “郭姑娘,请你冷静一下。”

汪羽竹挪开郭蕊已经放在自己胸膛上面的手,从桌子旁边踱开,只是他的身子躲闪开了,眼神却没有躲闪,用他那不带有一丝恶意的刚正目光盯着花容月貌的郭蕊。

“为什么?”

郭蕊讪讪地问,看到汪羽竹的反应,她明白了,光是倚仗自己的外表,是无法俘获汪羽竹的。

“我心中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汪羽竹面对郭蕊性感动人的诱惑,坐怀不乱,他虽然正值火气正旺的青春年华,但理智终究战胜了冲动,迫使他让郭蕊死心。

“是那个月瞳女孩?”

端木南的那一堆漂亮的月瞳,无论到哪里都会让人印象深刻,对同是女人的郭蕊也是一样。

“对。”

汪羽竹短促有力地肯定了。

“是我不够她漂亮吗?”

郭蕊妒火中烧,她回想起那月瞳少女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姿色,与她算是难分伯仲,不过那女孩身上散发出来那股温淑淡然的青涩,却令她生厌,因为那恰恰是她所缺少的,或者说是她曾经拥有而现在已经失去的。

“不是。”

汪羽竹很客观地回答,端木南固然在他心中是最美,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郭蕊,不说倾国倾城、国色天香,但也足以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那你说,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郭蕊有些失望,本来想着今天晚上倚仗自己难以抗拒的魅力上演一出硬弓上霸王,生米煮成熟饭,不怕他汪羽竹第二天早上穿了裤子不认账。

结果没想到这猫不偷腥,反过来把鱼给放了,真是让她气煞,毕竟在勾引男人这件事情上,她还是第一次失手,而且还是第一次付诸真心的这一次。

“其实你哪里都不差,但是,比起在我心里的分量,你远不如她。”

汪羽竹不想伤害眼前这个相当于今晚特地来向自己告白的大姐姐,所以语气中夹杂了几分温婉和劝慰,然而也正是因为这几分温柔,让不甘心的郭蕊,依旧觉得还有留下汪羽竹,做自己的“压村夫君”的那份希望。

“相貌并不是抉择伴侣的唯一标准,郭姑娘你,无疑是一位举目无双的大美人,世上想与你喜结连理的男人,一定不差我一个,你又何必执着于我呢?”

“我和她经历生死,早已有了不可替代的信任和羁绊,又怎么会因为你的突然介入,就破坏我和她之间比生命还要重要的感情呢?”

“所以,郭姑娘……”

“不要说了!”

郭蕊恼羞成怒,打断了汪羽竹接下来继续要说的话。

“如果……你心中那个女孩子死了呢?”

汪羽竹表情一变,眼神变得有些凌厉,道:“那,我便为她复仇,不死不休。”

“那,如果杀了她的,是我呢。”

郭蕊深藏功夫,明显带着脾气地问道。

“那我就杀了你,不过……”

“不过什么?”

听到汪羽竹说“那我就杀了你”时,郭蕊心中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今天白天,她见识到了汪羽竹的身手,她也无法判定自己和他孰强孰弱,只不过他如此这般不加思索地扬言会杀掉自己,还是让她的倾慕之心传来阵阵绞痛。

“凭你,还杀不掉南。”

南?应该是那女人的名字吧。郭蕊听了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合着我在你汪羽竹心里的位置不如她,武功就也不如她呗,什么什么都不如她呗。

郭蕊快被眼前这块木头气疯了,特么的她偏偏还就看上了这块木头。心想那女生应该要比她小上好几岁,看起来又弱不禁风的,靠什么赢过自己?

“今晚,和你一起来的那三个人,都得死!”

郭蕊为了搏回颜面,直接摊牌了,她在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三个人所住的两间民房附近埋伏了许多手下,就等时候到了,进屋将他们解决掉。

汪羽竹却面不改色地说道:“郭姑娘,看来你是小看了他们。”

屋外,很合时宜地响起打斗声。

按道理说,郭蕊的计划是偷袭,进屋一击毙命,并不应该有屋外这般激烈的打斗声,再看着汪羽竹一点也不慌张的模样,她倒是也猜出了大概。

“看来少侠你,早就料到我晚上会来袭击他们。”

郭蕊抿着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倒是有两点没猜到,一是你没有派人来偷袭我;二是你居然深夜亲自拜访。”

汪羽竹道。

“怎么可能袭击你!”郭蕊心里大骂“傻子”,不过转念一想,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意,那样想也是理所当然。

“就算知道又如何呢?我的手下虽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但都是精明强壮的汉子,你的那几个同伴,也插翅难逃。”

郭蕊依旧信心满满。

汪羽竹心道,你可能不知道,白天若不是你施礼相邀,我和清可能就直接将这里的恶徒赶尽杀绝了。

只不过汪羽竹看着郭蕊,他觉得对方并不是一名讲不通道理的人,所以能不用暴力解决问题,还是不用。

“所以说,你还是太小看他们了。”

汪羽竹也和郭蕊一样,信心满满。

屋外的打斗声,逐渐平息。

“哼,汪少侠,不如与我,一同出去看看?”

郭蕊可不觉得自己小看了他们,就等着让汪羽竹吃瘪,要让他知道,谁才是更适合和他在一起的女人。

汪羽竹应声答应,打开门栓,走出门去,长舒了一口气。

结果吃瘪的却是郭蕊,她的手下们,纵三斜四,横七竖八,不是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就是遮着脸在墙角鬼哭狼嚎,冯镇清、端木南和柳佳莹三个人各自提着武器,却安然无恙。

她十分惊讶,秀发都已经被额头沁出来的汗紧紧粘住,双唇抖动着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不知道是被无能的手下气的,还是被汪羽竹气的,亦或是她自己气自己。

郭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算是简单调整了一下心境,然后默默走到端木南的面前,伸出手指指着后者的鼻尖,道:

“南姑娘,我要与你决斗。”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姹紫嫣红(上) “如果我输了,我郭蕊,随你们怎么处置,如果你输了,汪羽竹就得留下给我做如意郎君!”

郭蕊指着端木南的手有些酸胀,于是就又放了下来。

“你敢不敢?”

一旁的汪羽竹看到这架势,心想一个男人怎么能让心仪的女孩子替自己出头,要打也是我来打,于是刚想说话,却被端木南打断:

“敢。如果你输了,就好好带着村子里的农民们春耕夏种,不要再做恶事。”

“就只是这样?”

郭蕊没想到端木南只提出这般要求,不过就算是再过分一点的要求,或者是过分很多的要求,现在的她都可以接受,因为她始终坚信,自己根本不会输。

“就只是这样。”

端木南看了一眼旁边欲言又止的汪羽竹,淡淡一笑,回答着郭蕊的怀疑,温文尔雅。

“那来吧!”

郭蕊朝着周围环视一周,看着农房的院子倒也够大,便下了一声命令让自己趴在地上的废物手下们滚到别的地方哭爹喊娘去,给她们腾地方,其奔放不羁的样子,倒是和文静的端木南反差很大。

“端木南,星宿‘月’,宿主名号——婵娟。”

端木南摆出决斗的架势,不惜暴露自己的星宿名号。

“果然是鼎武吗?”

虽然现在是夜晚,月色也并不是很明朗,但郭蕊的那些手下带来的许多簇火把,却把这个院子照得通亮。

郭蕊看了一眼端木南亮出来的星烁剑,发现上面一件为一道血槽所填充,心中有些惊讶,在她的认知中,那一定是杀害了其他鼎武持有者所得,想来对面的这个看似文静的少女,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善茬。

可那又如何呢?鼎武,我也有。

郭蕊唤出了她的鼎武——兰朵剑。看到郭蕊也同样是鼎武的持有者,冯镇清和柳佳莹也都有些出乎意料,也不由得让他们稳操胜券的心态产生了些许的动摇。

汪羽竹却依旧目光灼灼,他就如郭蕊坚定相信自己会胜一样,坚定相信端木南会赢。

“郭蕊,星宿‘卉’,宿主名号姹紫嫣红。”

姹紫嫣红,百花齐放,怪不得离她近了,会嗅到她花般迷人的体香,香气扑鼻,沉醉人心。

郭蕊求胜心切,选择先攻过去,二话不说,报完名号就直接迅速拉近与端木南的距离,短兵相接,兰朵剑的剑刃直直斩在了星烁剑之上。

接着她快速收招,又顺势刺出一剑,被端木南避开,后者反拨一刃,削下了郭蕊的一绺头发。

郭蕊暗叫好险,对方虽然不善于主动进攻,却能够在招架之中找到反击时机,如果不是刚刚自己反应足够快,说不定现在就直接分出胜负了。

她总觉得端木南的这种见招拆招、以退为进的用剑方法有点熟悉,转念一想不正是东卦城现任城主使用地炉火纯青的段氏剑法吗?于是便思衬着这一行人究竟为何人,东卦城主可是她不想得罪的人。

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必须赢过她,我郭蕊不会比她差!

高挑美人催动内力,将黑色的长发轻轻地朝后一撩拨,那乌黑秀丽的长发竟就从拨动之处开始变色,几个弹指的功夫就变成了和周围火把光亮相同的橙红色。

“兰朵高级剑技——化卉。”

“兰朵高级剑技——引蝶。”

夜宿的蝴蝶从睡梦中惊醒,它们感受到了,花丛急切的呼唤。即便是晚上,也依旧可以起舞翩跹。

因为并非在树林或者花丛,召唤过来的蝴蝶数量并不多,却对连连吃招的端木南产生了极大的干扰,这些蝴蝶给她带来的最大的麻烦,就是会干扰她的视线,令她没有办法精准地捕捉郭蕊的每一次进攻。

好,只要保持着这样的节奏就能赢!郭蕊此时占了上风,不能给端木南喘息的余地,前者加紧了攻势。

“兰朵高级剑技——招蜂。”

这一次,又一群携带者锋利尾刺的护花使者加入了战场,蝴蝶负责遮蔽端木南的目光,干扰其视线;蜜蜂则是绵中带刺,见缝蛰人。

就算是动作灵敏,敏捷伶俐的端木南,也难以避免地被刺到几下,中了蜂毒,形成恶性循环,动作也愈加缓慢起来。

郭蕊逐渐得势,想到终于可以和自己一见倾心的如意郎君携手未来,一股子幸福感就会冲上心头,手中兰朵剑落刃的力道也会凶狠几分。

她曾经沦落风尘,是东帅城中红极一时的青楼花魁。

她的名字是“蕊”,星宿是“卉”,佩剑是“兰朵”,名号是“姹紫嫣红”,她是当之无愧的花魁,百花朝魁。

她卖艺不卖身,这也是后来酿成她离开东帅城悲剧的原因。

她喜欢唱歌,喜欢跳舞,更喜欢武艺,没人知道她是鼎武的拥有者,她也从来没有和其他人提起过自己鼎武的事。

因为她发现,在东帅城,鼎武并不会提高她在城中的地位,反而会为她招致杀身之祸。

蔚爵的士族,会搜捕异爵或者无爵的人们,一旦发现他们是鼎武的宿主,就会,就会让同样拥有鼎武的达官显贵将他们杀害。

反之,如果是蔚爵或者白爵在东帅城拥有鼎武,就可以成为杀那些人的达官显贵。

很遗憾,郭蕊并没有任何爵位,而她是花魁,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因为只有像她这样的无爵民,才会靠卖唱,甚至出卖自己的肉体营生,只为得到一口饭吃。

她擅长招蜂引蝶,她懂得风情万种,她身上自带的天然香,能让男人们鬼迷心窍,魂牵梦绕。如果不是开青楼的老鸨有些人脉,她也早就难保处子之身。

然而,阅男无数的她,在这无数之中,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任何一个,有些时候,明明心里不喜欢,甚至极端讨厌,她也要笑魇如花,配合客人逢场作戏。

从那些男人的眼神中,她所看到的除了欲望,就是贪婪。不是垂涎欲滴的污浊嘴脸,就是走了形的皮膏肉脂。

每日,每夜,她都想吐,她也不知道,她恶心的是世道,还是她自己。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姹紫嫣红(下) 直到那一天,她终于不得不走,城主也逛青楼,并一眼相中了她,他要她卖艺又卖身。

不同意,就得死。他的理由是,反正在东帅城中,弄死一个无爵民,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悲哀,人都不如蚂蚁了。

原来不仅是身怀鼎武会使自己危险,美丽也是一种罪。

郭蕊没有拒绝,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贞洁和性命哪一个更重要?她应该会选择性命,因为保住了性命才有嘴谈贞洁,不然自己再贞洁,活着的人说她肮脏,她便肮脏。

不过她比正常的女孩子要更加聪慧一层,她既要性命,也要贞洁。从东帅城主看上她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开始考虑逃离策略了。

老鸨是保不住她了,毕竟她的人脉再广,后面的人权势再大,也大不过这一城之主了吧,况且人家又何必为了一个不会以身相许的青楼女子来与同城僚友扳手腕呢?

只能靠自己,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而她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城主,众目睽睽之下,她何其兴奋,何其高兴,何其趾高气扬,何其荣耀加身。

她让人们都知道她心甘情愿,让人们都觉得她攀了高枝,而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她在花语楼这么多年来沉淀的演技罢了。

目的就是为了让想玷污她、伤害她的人,放松警惕。

事实证明,她成功了,她借着出门置办衣服的理由,趁机逃之夭夭,溜之大吉,准备投奔没有爵等之分的无争圣地——东卦国。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路过云背山的时候,她被劫了,她万万没想到整个云背村就是一个贼窝,更可气的是,遇到了她,他们又要劫财又要劫色,好不容易守住的贞洁,又要丢了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即便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也必须要反抗,何况她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弱女子。

在上一任云背村老大正在她的身体上沉吟、撕扯、蠕动的时候,她唤出了那把从来没有沾染过鲜血的兰朵剑,直接贯穿了那刚要突破她最后一道防线的躯体,伴着一阵抽搐,那人倒在了地上,露出来的乌龟小首还没来得及瘫软下去,便永远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强者为尊,她算是认清了现实,好在整个村子的人都只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除了原来的那位老大,可惜他已经在快活中死去了。

于是,她的武艺脱颖而出,谁想碰她,都会被杀,最后全村的男人心悦诚服,推举她成为了新一任老大,不是没有人复仇,只是那些人都死了,连带着他们的家人,逐渐的,这样的人也就没有了。

如果她没有这份足以征服手下这群粗鄙凶徒的力量,恐怕自己早就沦为他们的跨下玩物,任人蹂躏,就算是欺辱致死,也无人知晓。

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的心越来越狠,没有什么,能撩动她的心弦——直到巢蔚十六年的这一天。

当她在村口邂逅汪羽竹这名青年时,她彻底沦陷了。那清澈如冰泉一般的目动湖光,让她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依旧存在着美好,这份美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原来,还真的会有一个男人,让自己春心荡漾。她想把目光移开,可是恍惚之中她发现,完全做不到。

几乎是一瞬间的决定,比当初在东帅城决定逃离的那一刻还要快,要不惜一切代价,让他娶我,或者,我嫁给他,也勉勉强强可以能接受。

可是,这样一名涤荡她心田的男人,又怎会是一般人呢?又怎么会和她这样一名风尘女子隐居乡野呢?郭蕊的心中其实早已知晓答案,只是她不认命,认命了二十多年,这一回不能再认了!

今夜月缺,端木南无法发动强力的星烁剑技,只能用段氏剑法寻找机会。

终于在退无可退,几乎被蝴蝶和蜜蜂以及郭蕊的兰朵剑逼入绝境之时,觉察到了后者的情绪波动,从蜂蝶的缝隙之中呛出一剑,将星烁剑搭在了郭蕊的锁骨之上,剑刃紧挨着她颈部白皙细腻的皮肤。

郭蕊定住了,时间定格了。

“你输了,竹说你心存善念,我不能杀你。”

端木南说。

“汪少侠这么说,还真是宽慰我心。”经过刚刚走马灯似的头脑风暴,让郭蕊有些醒悟了,不过与走马灯有异的是,她保留了性命。

“你刚刚为什么尽量避开不斩那些蝴蝶和蜜蜂?”

郭蕊看出端木南留了手。

“它们本是世间美好之物,能少杀,即少杀。”

端木南道。

“果然,还是你更适合汪少侠,我输了,心服口服。我会遵从我的承诺,踏踏实实,不再作恶。”

端木南看了一眼满眼真诚的郭蕊,轻轻地点了点头,道:“你知道东卦城的事吗。”

又是她一贯的陈述式问句,她恰恰也问了汪羽竹最想问的问题,果然是心意相通。

郭蕊释然,朝着屋里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道:“我去过那里,经常去,进屋说。”

她还吩咐手下之辈一些宵夜,进屋,边吃边说。

“我一直想问,你们要去东卦城做什么?还有就是,为什么南姑娘你会段氏剑法?那可是东卦城城主的专属剑法,你是和谁学的?”

听了郭蕊的发问,汪羽竹心里也犯了嘀咕,这段氏剑法怎么会是其他人的专属剑法?难不成,在他们四个人之前,端木中城还传授过其他人?

聊着聊着,半夜变成深夜,瞌睡变成了熟睡,汪羽竹掺杂着从郭蕊那里听来的关于东卦城的消息,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

郭蕊化了清晨黎晖的妆,穿着也不再像昨日初次见面时那般暴露,和几名心腹手下出村为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个人送行。

“办完了事,一定要再回来。”

郭蕊喊道,可能是声音有点小对方没有听到,她并没有听到答复。

她眺望着汪羽竹渐行渐远的背影,与之挥手告别,与自己被牵走的倾慕之心告别。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东郭榜(上) 按照郭蕊所提示的道路,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个人果然很快就到达了东卦城郊。

刚到东卦城附近的开阔地界,汪羽竹一行四人就被迎面走来的一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拦住了去路。

他看起来和汪羽竹差不多高,但身材却瘦骨嶙峋,像是一只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给人以懒懒散散病恹恹的感觉,旧袍宽衣,手还不老实的上下左右搔挠着自己的身体,颇有一股子士族范。

“在下,常我龙。”

虽然这书生看起来放浪形骸,但打起招呼来还依旧是一板一眼,文质彬彬,还未等汪羽竹问他,就抢先一步自报姓名。

“你好,在下汪羽竹,请问阁下挡住我等去路,有何贵干?”

汪羽竹以同样的礼节,回敬常我龙。

“小生看少侠气度不凡,此行来到这东卦城,'注定是要成一番大事业,可否能让小生代替我家城主大人,引少侠和你的同伴们入城呢?”

听了常我龙的话,激起了汪羽竹心中的几分警觉,这人只与他们初次见面,就将他此行东卦城的目的猜了个大概,是敌是友还不知道,还是小心防范为妙。

不过初来乍到,有这样一名引路人,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最终在汪羽竹的思衬之后,给出了答复:“那就麻烦常公子了。”

看常我龙的年龄应该与自己相仿,汪羽竹觉得称其为公子显得更加亲切些。

跟在常我龙的身后走着,汪羽竹开始观察整座东卦城。

这座城池与北妃城的规模相差不多,城门外倒是多出了一条宽阔的护城河,水深数丈不可测,人若掉下去,估计就没影了。

城门所对之处,拉着一架巨大的铁链桥,此时了无战事,于是铁链桥稳固地平铺在暗流涌动的河水之上,络绎不绝的行人正进进出出着。

城门的守卫对常我龙居然是毕恭毕敬的,怎么看这个人的身份,都绝对不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书生。

走进东卦城,直接映入眼帘的,也应该说把整个眼帘填满的,就是一块巨大的石碑,足有十米高,这座石碑由下至上嵌着十块,每一块大约占据着一米长的位置,上面刻着名字,还有和那个名字关联的一些讯息。

朝两侧看去,则会看到两根与石碑登高的三抱粗柱,分别雕刻着艺术体的“东郭榜”三个大字,雄壮无比。

“这就是郭姑娘提到的东郭榜啊。”

汪羽竹感叹道,这眼前的庞然巨物,简直成了东卦城的代表性建筑,令人叹为观止。

汪羽竹面朝着“东郭榜”,朝后面退了退,因为它太高太大,只有再往后一点,才得以看到这十个镶嵌木牌上的所有名字。

东郭榜:

壹:城主,太孚,“青”,八卦印。

贰:“震雷子”,崔鸣,“光”,霹雳戟。

叁:“离火子”,刘三昧,“炎”,爆燚斧。

肆:“巽风子”,常我龙,“荡”,问君扇。

伍:“坎水子”,高玲玲,“瀑”,粼波剑。

陆:“艮山子”,柏奇,“陷”,轰骤锤。

柒:“居士”,吴平,“闲”,散竹枪。

捌:“疯熊”,周九郎,“狂”,狂歌戟。

玖:“寻常无路”,杜秉武,“乱”,流星棍。

拾:“姹紫嫣红”,郭蕊,“卉”,兰朵剑。

以上,就是被记载在东郭榜上十人的信息。

“看!郭姑娘居然也在榜里面,这个她昨天晚上可没和俺们说啊!”

冯镇清是从下往上看的,所以第一眼就看到了郭蕊的名字,上面所记载的宿主名号、星宿、以及武器的名字都丝毫不差。

等等,汪羽竹转念一想,也就是说,东郭榜上面的这些人,每一个人都有着鼎武?这还不算榜下是不是还有其他,看来这东卦城,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啊。

“哼,你眼睛还真毒啊,一眼就看到你的郭蕊郭姑娘了啊。”

柳佳莹在一旁没好气地说道,自从在云背村村口掐了一下冯镇清之后,她就对后者的态度冷淡了不少,呵,女人。

冯镇清被这么涮一下子,赶紧对着柳佳莹赔上笑脸,道着不是,看他一个八尺大汉,对着比她矮一头还多的小女子点头哈腰的样子,还真是颇有些滑稽。

“你们看。”

汪羽竹对着伙伴们道。

“第一名叫太孚,会不会就是师父留给我们信里面提到的阿孚?”

“城主?不太可能吧,俺们师父直接就认识城主了?”

冯镇清表示怀疑。

“很有可能。昨夜郭姑娘不也和我们说,江湖中留名的段氏剑法,最早就是从东卦城城主这里传出来的,而这位太孚,很有可能就在多年之前,曾经受过我们师父的指导。”

汪羽竹逻辑缜密,分析着来龙去脉。

“照你这么说,东卦城城主,还算是我们的师兄了?”

提起师父,柳佳莹也来了兴致,她说的很有道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位太孚城主可不就是他们这几个后起之秀的师兄了。

“第四位……”

端木南在这时轻轻地说。

“肆:巽风子,常我龙,荡,问君扇。”

柳佳莹将第四位的信息读了出来。

常我龙?

那不就是引他们进来的那名年轻书生吗?他居然是位居全城第四的顶级强者,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看他那五石散上瘾的样子,完全和武功联想不到一起去。

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的目光同时向此时也在大石碑下的常我龙投去。

只不过常我龙可没有在端详这座雄伟壮丽的大石碑,毕竟他每天都生活在这里,不论什么令人惊叹的东西,每天都看、看久了,最后最多也就只剩下叹,不会再有惊了。

他没有看石碑,而是看着汪羽竹,似乎是想从这名英气非凡的青年身上挖掘出什么秘密一样。

目光碰撞之后,汪羽竹又察觉到东郭榜之中的另一个规律。

那除了城主之外的前几名高手,他们的宿主名号,怎么那么像是一个系列的呢?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东郭榜(下) 汪羽竹意识到常我龙是在盯着自己,便对着后者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早间闻得一种魏晋风度,包括真性情、美仪容、尚自然、爱智慧、重门第,除了最后一条,其他的放在眼前这位常我龙公子身上,都有所体现。

而东卦城是以崇尚人人平等,不讲门第为基本,所以东城风度,也就成了真性情、美仪容、尚自然、爱智慧、轻门第,也是独有一番特色。

“常公子,这东郭榜是……”

虽然汪羽竹在云背村时,已经听郭蕊说起过关于东郭榜的相关事情,但他依旧佯装不知,作求问态,向几步远的常我龙请教。

毕竟在听说之后,汪羽竹对其依旧也只是略知一二,听听排名于东郭榜第四名的常我龙讲讲,可能会收获更多,汪羽竹内心这么思索着。

常我龙也很配合,似乎早就准备着要回答汪羽竹类似的问题,只是欲擒故纵般地询问了一声“有兴趣听听?”,然后就自顾自地开始了长篇讲述。

“要说这东郭榜的起源,还要从六十年前说起……”

晕,六十年前。

那时候的太孚已经二十五岁了,十五岁的时候,他跟随化名为段子渊的师父上了瑞云山。

上山之后,段子渊兑现了他的承诺——让太孚变强,他将自己的御用剑法传授给了他的第一位门徒,并随口给这套剑法取了个名字,段氏剑法。

太孚的觉悟并不差,只是钻研这套剑法,将其修炼至巅峰水平,却整整用了十年的时间(端木南从七岁开始修炼段氏剑法至巅峰水平用了八年时间,汪羽竹和柳佳莹现在依旧是巩固水平,冯镇清则是方才达到初成水平)。

他对自己的要求很严格,每一套招式,每一个动作,他都能做到没有分毫误差,几乎达到了他师父段子渊才有的水准——神炼。

可还差一点。

而就在这还差一点的时候,段子渊谴他下山了,他本想留下,但段子渊却说这是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并且交给了他两项必须完成的任务:做卦国城主;等一个人。

尽管段子渊足够无情,想赶走太孚一点都没有留他的意思,但他的徒儿也理解他,毕竟如果没有段子渊,他说不定早就被撵死在昔日的东卦城了。

一想到昔日的东卦城,太孚的目光重新炽热起来。

做东卦城城主,这是他曾经梦想过的事情,建立一片没有阶级歧视、没有贵族压制的净土,不正是他一度的夙愿吗?凭已经变强的他,能完成这份宏图吗?

结果是能。

太孚重新回到了东卦城,准备私下里发展自己的势力,然后再寻找合适的机会揭竿而起,推翻当时以为赤灵爵的统治。

他觉得应该会很困难,结果却意外地比预想中容易了许多。

一方面,东卦城真正意义上的赤爵已经寥寥无几,白爵和无爵的力量逐渐变强,而所剩的那些寥寥无几的赤爵贵族,却依旧在城主的庇佑下大行其道,欺压百姓,起义势在必行。

另一方面,就是出山的太孚,实在是太强了,而且他的身边,还有八位忠贞不二的战士,也个个都是功夫了得,加上民众的呼吁,很快就夺得了东卦城的兵政大权。

太孚并没有杀掉原来的城主,反而对他以礼相待,这一举动,彻底瓦解了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力挽狂澜的赤爵贵族,一部分离开了卦国,另一部分则是在太孚的默许下老老实实做起了平民,得以善终。

权力初得,就要立威,为了避免大兴土木、劳民伤财的不实之举,太孚设立了东郭榜。

刚开始的规模也没有现在如此之大,他只是承诺城中武艺排名前十的会张贴示众,并被征为护城将领,领俸金,排名第一者,领城主之位。

当然参与者只限于白爵和无爵,东卦城有个不能说不好的习俗,那就是排斥有色爵,就像有色爵排挤他们,他们也排斥有色爵。

毕竟他们之中的许多人,都是从赤、蔚、碧三国的城池里迁出,投奔而来的。

此榜一出,东卦城上下一片哗然,只不过,根本没有人是太孚的对手,榜单前十的位置也几乎全被他手下的那八名战士夺得了。

这一下子,太孚的威信,也就算是立下了。

经过这么多年,东郭榜逐渐演变成了东卦城的传统,昭示前十的榜单也逐渐修筑成了石碑,并且规模越来越大,最后就成了今日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他们所看到的宏伟样子。

“那,这东郭榜有什么规则吗?”

听到常我龙的讲述中好像有提到,夺得榜一之人,才可以成为东卦城城主,并且这一观念已经深入人心,汪羽竹对它产生浓厚兴趣也是理所当然的。

“每三天可以向上位发起一次挑战。”常我龙脱口而出,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这一句话应该刚刚好。

“十名之外的人,每三天会选出一名代表,挑战第十位的人,而十名之内的人,则每三天只能向上一位的人发起挑战。”

“如果你们想直接打败小生,然后直接晋升第四名,可是犯规的哦。”

汪羽竹听到常我龙语气平静自然地说出后面这句话时有些惊讶,因为就在后者说这句话之前,他刚好就在想其言中所指之事。

“城主应该很累吧。”

柳佳莹想着每三天都会有人叨扰,就想着城主还是挺辛苦的。

“全城人都服了之后,倒是就不太累了。”

常我龙笑了笑,搔着脖子,敞了敞他宽松的素色布衣。

“我想见见城主大人。”

汪羽竹走近了常我龙几步。

“倒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在那之前,小生还要确认一些事情……”

常我龙恭敬道。

“尽管问。”

“你们也是来自瑞云山吗?”

汪羽竹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如实相告,想到太孚城主也是段子渊的徒弟,至少不会害同门师弟,就放松许多。

“是。”

常我龙一笑,慵懒的双眼亮起一寸光芒。

“那就请各位,随小生进殿吧。”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左后太孚(上) 这一路上,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倒是看遍了东卦国的风土人情,无论是和蔚都城还是北妃城比,都截然不同。

除了刚进城门看到的东郭榜巨碑,和矗立于城中心的内城,再没有什么气派的贵族建筑,街道上一片祥和,每个行人的脸上都挂着少有可见的灿烂笑容。

说起东卦城内的布局,和城外看起来一样,都是和北妃城相同的样式。

汪羽竹心想,莫不是琉璃大陆上的这九座巨城都是这个模样?不会是当初负责设计的建筑师商量好的吧,要不就是他们从师同一位师父了。

不然如果算是巧合,那也太不自然了。

跟随着常我龙,一路上畅通无阻,很多人见到他都会亲切地打招呼,或者敬仰一般的行上礼节,他也会一板一眼地回礼,绝对不敢懈怠。

不过顺着青龙大道,到内城的距离还是很远的,更何况他们还是走步行进,不过好在赶上黄昏前,勉强到达了内城门口。

样式相同,风格却有差异,这种差异主要体现在内城的色调上。

不同于蔚都城和北妃城都追求极致的朱红奢华、金碧辉煌,此处的建筑群统统都是青黑色的,压抑而庄重。

在进入内城之前,常我龙对着门口一个士兵耳语说了几句话,那个士兵脸色一变,随即就立刻跑路,应该是去给太孚城主传话去了。

“汪公子,请。”

“请。”

进了内城,很快就走到了城中枢殿的殿口,汪羽竹和常我龙两个人此时倒是谦让了起来。

最后汪羽竹妥协,先进了东卦城的城中枢殿,看到城主的位置上面,坐着一位老者。

算来六十年前就已经二十五岁的太孚,现在都已经八十五岁了,但尽管如此,想到这位头发斑白的老者还是自己同一个师门的师兄,汪羽竹心中多少又有些不自然。

目光重新落在座位上的太孚那里,发现这位老者中等身材,身上青黑色的绸缎长褂,与他梳地整齐却已经花白的头发形成可鲜明的对比。

此时城主正一脸慈容地望着自己,突然脸色一边,捶胸顿足地咳嗦了几声,喝了几口身子旁边那盏药,呕心沥血的咳嗽声才算暂时平息了下来。

看他缓过来之后的样子,又像是比刚才老了十岁。

“城主大人,在下汪羽竹,他们是端木南、冯镇清、柳佳莹,全部是我值得信任的伙伴。”

汪羽竹先恭敬地朝城主太孚行礼,接着微微侧着身子,介绍起他身边的这些伙伴,一言一止,极具风度,有大家风范。

关于这些礼仪方面的知识,倒是源自于还在蔚都城那段日子里的培养,汪岩教的。

太孚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架在椅子把手上面的拐杖,挺了挺有些驼着的背,一步一顿地朝汪羽竹这边走来。

汪羽竹心中疑窦丛生,太孚城主如此老态龙钟的模样,又像是染了重病,还是怎么能够做到维持在东郭榜榜首的呢?

“孩子,你们是从瑞云山来的吗?”

太孚也问了想同的问题。

近距离观察太孚城主,他脸上的皱纹感觉变得更深了,也更多了,一只紧握这拐杖的手,也像一盘老树根一般枯槁,和来这里之前汪羽竹脑海中想象的鹤发童颜的精神老爷子形象大相径庭,让他不由得有些失望。

“是。”

失望归失望,太孚城主在其位,就必有其位的本事,不可小看。

太孚对着距离殿门口很近的常我龙使了一个眼色。

“城主大人,你们先聊,小生到殿外守候。”

然后常我龙就出去了,顺手带上了城中枢殿的大门。

“你们可认识段子渊?”

常我龙出去后,太孚又回归了正题。

听太孚问起段子渊,也就是他和伙伴们的师父端木中城,一种亲切的情感在汪羽竹心中油然而生。

汪羽竹点点头,一对桃花眼,对上那被皱巴巴眼皮遮盖住的三角眼。

太孚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可还好。”

“师父已经离开瑞云山了。”汪羽竹如实相告,遇见同门师兄,对端木中城的踪迹,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太孚的目光恍惚到汪羽竹四人身后的青黑色殿门,道:“原来如此,已经没有时间了吗。”

“师父也是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没有时间了。”

汪羽竹觉得太孚可能知道真相。

“我也并不知道多少,只知道师父他身负重要的使命,却从来没有和我提及半句,只是一直自说自话道,没有时间了。”

太孚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还在怀念着段子渊。

“好在你们来了。”

太孚说。

“你一直在等我们吗?”

汪羽竹问道。

自从在瑞云山张幼依那里拿到了端木中城留给他的信,汪羽竹就隐隐觉得,早在他们上山之前,师父就早已给他们安排好了下山的去处,而信上留下的名字“阿孚”,是师父能为他们做的最后助力。

太孚眼神变得谨慎起来,道:“我还需要你们证明一下,你们确实是段子渊的徒弟”

汪羽竹递上了端木中城留给他们的信。

太孚看了之后,情绪有些波动,却依旧说:“此事涉及重大,一封信不足以证明,你们使出段氏剑法给我看,我才能相信。”

汪羽竹不知太孚城主这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但是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拜访,不如就顺着他,将自己的段氏剑法施展几招。

汪羽竹拔出镶玉剑,开始对空斩刺,太孚双眼一眯,一眼就看出,汪羽竹的段氏剑法,刚刚晋升到巩固水平不久,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展示还没结束,汪羽竹就懵逼了。

那太孚城主直直地将拐杖掷在地上,双膝踏地,对着他就行跪拜之礼,在一旁的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三个人看着突然伏在地上的耄耋老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城主,您……”

汪羽竹疑道。

“老夫白后爵太孚,恭候王爵,多时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左后太孚(下) “右后爵?”

在琉璃大陆上,每个王爵向来是有两个后爵辅助的,而汪羽竹作为第一任白王爵,有左后爵端木南在身边,就已经很知足了,从没有想到白爵居然也有右后爵。

而东卦城的城主太孚,竟然就是白爵中的另外一名后爵!

幸福来的太突然,汪羽竹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看着一脸虔诚的太孚颤抖着身子屈膝在地,于心不忍,赶紧走上前去搀扶。

“城主您快快请起,受了您这么大的礼,晚辈可是会折寿的。”汪羽竹一只手拾起地上的拐杖,另一只手挎着太孚的胳膊肘,谦恭地说道。

“王爵大人,您是不信任老夫吗?”太孚误会了汪羽竹的意思,以为他不肯受此君臣之礼,不表露自己的王爵身份,是对他的一种不信任。“那,您看看这个,应该就不会再对老夫有所怀疑了。”

太孚从青黑色绸缎长褂里伸出枯槁的右手,屏息凝神,一圈白色符印浮现在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面前,那是一把鼎中权杖,杖下的六芒星已经有六分之五为刺眼的白光所填充,没错,这就是五角白后爵的模样,和端木南手背上的一个样子。

汪羽竹虽然本来也并没有不信任太孚的意思,但看到了这圈耀眼的白后爵符印时,依旧是喜出望外,兴奋的心情溢于言表,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还有两名会竭力辅佐的五角后爵,还有两名值得信赖的好伙伴。

作为回应,汪羽竹也亮出了他无角白王爵的符印,向自己的后爵亮明身份,只不过太孚却看也没看。

“王爵大人……”太孚刚要说话,却突然被汪羽竹打断。

“您是长辈,还是不要称呼我了,怪不自然的,不如你我君臣之间亲昵一点,您就叫我羽竹吧。”听端木南唤自己为“王爵大人”都不习惯的汪羽竹,被眼前这位双鬓雪白的老爷爷这样叫,心里就更加地不是滋味了。

太孚迟疑了一下,却看到汪羽竹坚持的表情,只能点点头,心中还掺杂着欣慰——自己的王爵,至少是一位尊老敬贤的人,有这样的君主,是臣之幸事。

于是太孚继续说道:“羽竹,其实后爵有一种隐约感应王爵的能力,今天让常我龙去城门口迎接你们,就是老夫的提前安排。刚刚让您施展一段剑法,也只是老夫想看一看您的段氏剑法已经到达了什么程度,好为您登基城主之位铺路。”

“铺路?”汪羽竹反问道,一时没有明白太孚的言下之意。

“没错,虽然您是老夫的王,但却不是这东卦城的王,若想坐到东卦城城主的位置,就得按照东卦城的规矩来,还需要靠您自己的努力。不然就算老夫退位让贤,东卦城上下的平民百姓一定难以信服。”太孚语重心长,对汪羽竹道明原委。

汪羽竹丝毫不觉得为难,反倒是眉头一舒,坦然点点头。其实这也是他所期待的,他并不想直接取用现成的,只有靠自己的努力而得到自己想要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的。

看了汪羽竹的反应,太孚心中很满意,心中想着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就冲自己家王爵这股子心气,则未来可期啊。

“好了,竹羽,还请您给老夫介绍介绍,您身边的这些伙伴吧。”太孚拄着拐杖,客气地笑着,将目光从汪羽竹身上移到了另外三个人那边。

“哦,是我疏忽了。”汪羽竹走到伙伴们身边,开始逐个介绍:“她是端木南,和您一样,也是五角白后爵,左后爵。”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后爵见后爵,则也是别有一番感受。太孚看着少年有成的端木南,眼神之中流露出几分放心:“冒昧地问一句,羽竹您和这位南姑娘,现在多少岁?”

“十六岁。”汪羽竹答。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老夫在这个年龄时,可远远比不上你们!有这样一位得力后爵陪伴在您的身边,等老夫寿终正寝的时候,就可以瞑目了啊。”

“太孚城主,别这么说……”

“不是说要亲昵一点吗?你们就叫老夫孚爷爷吧,不然叫太爷爷有点串辈分了。”太孚带着几分调侃道。

“孚爷爷……”

“好了,老夫这把老骨头再挺上几年不成问题,你就放心好了,快,还有两位你还没有给老夫介绍呢。”太孚真的就是一位特别慈祥的老爷爷,汪羽竹没见到过他的爷爷,心中暖意渐盛,这就是来自爷爷辈的温暖吗?

“他是冯镇清,内力为无爵二阶巩固,是我特别耿直爽朗的好兄弟!她是柳佳莹,内力也是无爵二阶巩固,精通医术,世称‘小医仙’,曾经还救过我一命,都是值得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好伙伴。”汪羽竹介绍着自己的伙伴们,如数家珍,这是一种令人羡慕的友谊。

“好,好啊。”这种友谊,正是太孚所羡慕的,他自十五岁被段子渊从东卦城救走,就始终是孤单一人,后来出山,也只是有许多部下,从来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但他却并不嫉妒汪羽竹他们,毕竟他已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与其说汪羽竹他们是自己的师弟师妹,倒不如说太孚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孙子孙女,正因如此,对他们也就只剩下慈爱了。

正在这时,城中枢殿的大门开了。

“我龙,我事情还没商榷完,你怎么就进来了?”太孚质问一直守在门口的常我龙,语气中夹杂着恰到好处的城主威严。

常我龙扯了扯宽松布衣,敲了敲脑门,道:“城主大人,您难为小生了,来的这位,不是小生拦得住的啊。”

常我龙正说着话,就被后边的一个高大身影一把推开了:“腐儒,别挡小爷路!”

“城主城主!三天又到了,我又来挑战你了,找你一大圈了,原来你在这里呢啊,快快快,我们不是约定好了是今天吗?”

来者正是东郭榜第二——“震雷子”,崔鸣。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卦周八子(上)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太孚看着一脸爽朗笑容的崔鸣,摇了摇头,对这个极限追求实力、勇于挑战权威的“震雷子”,他向来没有什么好办法。

如果用一个字形容崔毅的话,那就是“酷”,高高的鼻梁,精神的短发,加上一双有故事的眼睛,是一位标准的型男,他的帅气不同于汪羽竹那种英气盎然,给人的第一感觉更像是一个经常蹦迪的不良青年。

“小鸣啊,你看今日有贵客到来,不如我们改……”如果崔鸣不来,太孚倒是忘了与他今日有约,按照东郭榜的规矩,前十名的人每三天可以向上位挑战,而这个崔鸣每个周期都会卡着时辰,准时准点地来找太孚挑战,几近丧心病狂。

用崔鸣的话来说,他对东卦城城主的位置是一点都不感兴趣的,就算他赢过了太孚,让他当他也不当,因为那样可就不快活自在了,他只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遇到比自己强的人就瞬间手痒,不动手不痛快。

“不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堂堂东卦城城主,应该不会说话不算数吧,三天前我们就约好了,这约定,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兑现!”崔鸣斩钉截铁地对太孚说道,虽然言语之间傲慢尽显,但那份对力量的敬畏还在,他腰以上的身体微躬三十度,可以看出他对太孚也是很尊敬的。

“呵呵呵。”太孚笑得随和,道:“那好吧,我龙,先把羽竹他们安排到偏殿准备就餐,他们奔波了一天肯定也非常饿了,等我和小鸣切磋完,马上就到。”

常我龙走到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个人身边,伸出了一只手手,朝着城中枢殿的大门,摆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然而,汪羽竹却不肯走,这东卦城城主太孚相当于东卦城第一高手,崔鸣相当于东卦城第二高手,第一高手与第二高手之间的对决,他怎么能容得错过呢?观战之后,他也好看到自己与这些可以真正意义上能称之为高手的人到底差了多少。

太孚看这汪羽竹倒也是一个小武痴,这点和眼前的崔鸣倒是也有几分相似,叹了一口气,道:“羽竹,你在这里看我也不拦着你了,只不过,可能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精彩。”

汪羽竹看着太孚有些老年病态的样子,觉得后者的意思一定是说自己已经老了,力量大不如从前了,所以如果想赢下眼前这位身强体壮的崔鸣可能有些吃力,无法呈现出他最好一面。可势均力敌的对决反而更精彩,直接碾压反倒会让观看对决变得了无生趣,所以汪羽竹对接下来这场比试充满了期待。

“喏,武器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崔鸣将自己腰际挂着的佩剑递给了太孚,接着一脸认真,与后者拉开了距离,看来是要开始了。

崔鸣的右手朝着右下方的位置一划,一把华丽的长戟就浮现在了他的手里,这就是他的鼎武吧,汪羽竹回想起东郭榜上写着这把长戟的名字,正是“霹雳戟”。

看他那架势,如果再给他头上配上一对冠缨,活生生是当朝无双,战神吕布了。崔鸣紧接着低吼一声,那霹雳戟上竟然冒出电光,刺激着任何一个觊觎它的视网膜,十万伏特!何其绚丽,想来若是被这道雷霆击中,没有八分熟,六分总有了。一上来就出杀招,这崔鸣看来是想速战速决啊。

崔鸣心中此时也是得意洋洋,这一回对决,城主竟然给了他放大招的机会,看来自己这一回是有赢的希望了。我十万伏特你能秒我?你能秒杀我?我当场就把你的拐杖吃掉!

他拖着长戟杀将而来,看到脚下挪窝了,太孚这才不慌不忙地丢下了手里的拐杖,一手握剑柄,一手握剑鞘,作居合状。两个身影交错之后,崔鸣快速拉开距离,跑到了太孚身后,而太孚还在原来的位置、原来的动作。

“我输了。”崔鸣的颈部出现了一道血痕,如果刚刚太孚认真了,就已经取下他的性命了,他也不会耍赖,输了就认输,并没有什么丢脸的,输了还要嘴硬不认,才丢脸。

“城主,我回去练功了,老样子,还是三天之后哈。”说完,崔鸣将霹雳戟扛在了肩膀头子上,略带几分沮丧地走出了屋子,“哦,对了,刚刚你动作我还是没看清,我回去再想想,晚饭就先不吃了。”临走之前,他又丢下这么一句。

不光是崔鸣没看清,在场的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以及常我龙,没有一个看清的,这种速度,汪羽竹有些印象,那就是在星末村追捕他的王麒麟,只不过王麒麟剑虽快,伤害却不够,也正因如此汪羽竹才得以侥幸存活。

汪羽竹很惊讶,他万万想不到太孚这副枯槁模样,竟然是如此这般深藏不露,还以为会迎来一场跌宕起伏的对决,结果确实出乎意料的碾压,这让汪羽竹有些失望的同时,对太孚,这位自己的右后爵,又多出了几分敬畏。

一旁靠在门框边的常我龙倒是一脸平静,这种情景他美三天就能看到一次,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道:“汪兄,不要小看城主大人的实力,他老人家可是不用爵力,就打败了三角赤灵爵的老城主,征服了东卦城啊。”

听常我龙这么一说,汪羽竹便更加敬佩太孚了,想来太孚也是为了隐藏自己白后爵的身份,才从不轻易使用爵力,这对内力的使用上本身就存在着某种制约,即便这样实力还能做到如此强悍,那是绝对不简单的。

“好了好了,陈年旧事就不提了,羽竹,你看外面天色都暗了,你们肯定饿了吧,今天老夫特意在偏殿准备了宴席,一会儿一定要多吃一点,顺便,让你们认识认识卦周八子。”太孚依旧是那副苍老模样,只是这苍老的身躯中,却蕴含了巨大的能量。

“卦周八子?”

汪羽竹问道。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卦周八子(下) 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人随同太孚与常我龙来到了内城偏殿,迈槛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椭圆楠木桌,表面漆上了青色。

桌面之上,锅碗瓢盆,碟盏杯樽,样样齐全,其内盛放着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和之前汪羽竹在汪府时候的规格相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来这东卦边陲之城,伙食还是像模像样的。

老实说,自从蔚都城逃离之后,汪羽竹算是与这种唯美餐食再也没了缘分,期间最好的一顿,也只能勉强将他们下山之后在务雨镇村长姒沐阳家里的那一顿算上了。

而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更是没有见过这种排面,毕竟俗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几道眼神流露出来的馋意早就已经出卖了表面淡定的他们。

汪羽竹毕竟是见识更广一些,眼神只在这些许久不见的珍美佳肴上停留了片刻,便将心思留意上了已经入席的几个人身上。

除了他们刚进屋的六个人,偏殿中已经有三个人在桌边等待,两男一女,都是比汪羽竹、冯镇清他们大一些的年轻人模样,各有特点。

两拨人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坐在主位旁侧左边一个位置的男人名为刘三昧,身材中等,臂膀很粗,看来也是一位力量型选手。但他却并不给人以很粗犷的感觉,反而多出几分阴柔。想来主要原因应该是他皮肤透白,白到能看到皮下的毛细血管,因此白中透着血管的青与血液的红。眼睛有点小,与太孚城主的三角眼有几分相似,眼神虽然看着汪羽竹这边,却不时地瞟向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

坐在主位左侧第二个位置的女人,也就是坐在刘三昧旁边的那个,名为高玲玲,她是一位很漂亮的女子,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和郭蕊差不多。她身材很苗条,穿着露脐的劲装,胸前却很浑圆,比在场的另外两名女生都要浑圆,算是那种该凸的地方特别凸,该翘的地方特别翘的类型。留着精神的短发,比端木南头发变长之前的短发还要短一些,显得很精神,目光所掠如弱水三千,令人心驰神往。

坐在主位右手边第三个位置,也就是高玲玲对面靠后的那个座位的是柏奇,他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胖子,胖到他某一天瘦下来,就没有人会认识他那般。他一个人的宽度,相当于两个刘三昧,或者四个高玲玲,他一个人的重量,又可能要相当于三个冯镇清,外加一个柳佳莹。看他圆圆的脑袋上,肥嘟嘟的肉从两腮溢出来,活像一尊弥勒佛,正怡然自得地盯着一桌子的饭菜,对偏殿的新来客也只是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汪羽竹心想,说柏奇大佬能把一桌子的食物清光,他都信。

以上三个各有千秋的人按顺序分别是离火子、坎水子、艮山子,再加上接应汪羽竹他们的巽风子常我龙,以及刚刚向太孚城主提出挑战的震雷子崔鸣,东郭榜的前六名,汪羽竹算是全都认识了一遍。

“他们就是卦周八子。”太孚道。

“您是说,震雷子、离火子、巽风子、坎水子和艮山子?这才五个人啊,为什么会被称为八子,而且卦周八子,究竟又是什么含义呢?”汪羽竹开启了素质三问模式。

“老夫的鼎武,名为八卦印,它并不能作为武器使用,但是却可以召唤出八位强力的战士,按实力从上到下依次为乾天子、坤地子、震雷子、离火子、巽风子、坎水子、艮山子、兑泽子。可是要使用它却有一个限制,那就是只有鼎武持有者本身的实力高于相应的八子成员,那名成员才会为他效力,老夫惭愧,至今都没能拥有超越乾天子与坤地子的实力,他们也因此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鼎武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强,召唤得力助手,牛。给人的第二印象却是有点鸡肋,因为他的召唤条件是自身的实力强于八子实力,那我都比你强了,才能召唤出来你,也就永远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了。而且,还不能用作武器,好在太孚修用段氏剑法,对武器的要求倒是甚小。

不过随时可以带着八名帮手在身上(卦周八子可以匿身在八卦印之中,不占空间,须宿主口令,方能出印),倒是会方便不少。

“孚爷爷,那还有一名,兑泽子呢?”柳佳莹心思细腻,察觉到兑泽子既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也没有出现在东郭榜单之上。

太孚脸上多出了几分哀婉,道:“他在猎王大战中,在与蔚军的战斗中阵亡了……”原来即使是归属于鼎武的卦周八子也会死去,而且在宿主易主之前绝不会再生。

“孚爷爷,对不起……”柳佳莹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情。

“没什么,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他是一位优秀的战士,整个东卦城,都不会忘记他奋勇杀敌的神采的。”太孚搭了一下柳佳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有什么无意义的自责。

常我龙很合时宜,颇有风度地开了口:“各位,不早了,都请入座吧。”

太孚本想让汪羽竹坐在主位,汪羽竹却推辞说自己现在还不是城主,绝对不能坐在东卦城的主位,等到他靠自己的实力让所有人信服,再做到那个位置也不迟,于是就和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坐在了靠门一侧的偏位。

太孚暗暗佩服,便也不再坚持,坐在主位上说道:“在接下来几周、几月甚至几年的时间里,小三、我龙、玲玲、阿奇,我龙你找机会再和小鸣把话传到,你们要尽一切努力,将你们最擅长的本领与技能,教给他们!”

“是。”常我龙首先回应了太孚城主。

“是……”接着刘三昧、高玲玲、柏奇另外三位才跟着心不甘情不愿地作了回应,毕竟这将占用他们的自由时间,就很烦。

“开饭。”太孚很满意,于是准本用膳。

动筷子最快的,一数柏奇,二数冯镇清。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巽风也风流 在太孚的精心安排下,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个人算是在东卦城之中安顿好了。

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先跟随太孚进一步闭关修行段氏剑法。汪羽竹这一段时间则是要逐个跟随卦周八子,和他们学习各之所长,虽然还没有完全理解太孚爷爷的用意,但汪羽竹倒是也很有兴趣多了解了解这几位很有个性的卦周八子。

巽风子常我龙是汪羽竹的第一个“见习”目标,对于常我龙他虽然了解地并不多,但是这位颇有士族风范的儒道青年毕竟是他来东卦城以后第一个认识的人,相对于那另外几位卦周八子之众,这位倒是可能更好相处些。

可能。

“上好的米,上好的面,上好的粮食嘞!”

“针头线脑!”

“菠菜,菠菜,菠菜,贱卖,菠菜,菠菜,菠菜,菠菜……!”

汪羽竹正跟在常我龙的身后,穿过一片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街市,各处都有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最后这位卖菠菜的,正和自己的声音较着劲,一声更比一声高,现在站在那边捂着脸,好像是有点喊缺氧了,冒金星了。

穿过了街市,又横穿了朱雀大街,朝一条风月巷子那边走去。汪羽竹总觉得常我龙走得漫无目的,好像是在带着他闲逛,于是便问道:“常公子,敢问咱俩这是要去哪啊?”

常我龙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汪羽竹,做噤声状,还朝汪羽竹背后心虚般张望着,神神秘秘地说道:“嘘,可不能让太孚大人知道小生来了这里!”在确定了汪羽竹身后没有“尾巴”跟着来之后,他才又恢复成一副儒士模样,道:“小生这不是带汪公子你出来熟悉熟悉地形嘛,至于要去哪里,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哦。”汪羽竹将信将疑,但是他也只能按照常我龙所说的做,毕竟自己现在是在“见习”,至于见习内容,他身为学生并没有插嘴的份儿,“那常公子,你能和我说说卦周八子中的另外几位都什么脾气吗?我也好提前做好与他们相处的准备。”

“你既然问了,那小生便与你说说吧。小生实话告诉你,目前东卦城中的八子之五,应该只有小生,算是最好相处的了,他们几个……算了,小生从不喜欢背后非议,等到时候你细细品,就好了。”常我龙话说一半,卖了个大关子。

“啊?”听了常我龙这话,汪羽竹心里倒是有些没了低,看来要想学会东西之前,还要和他们打好关系啊,可听常公子的这语气,似乎后者更不太容易一些。

“玲玲姐看起来那么温柔,怎么会不好相处呢?”汪羽竹还是不太相信常我龙说的话,试图用自己的亲眼所见推翻对方的多年见闻。

“高玲玲?天,她可是最最最最最不好相处的了,汪公子,你跟着她的时候可得小心一点了,不然啊,你可能会被她玩儿死!”常我龙语气严肃,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玩儿死……?”

这时,常我龙突然再次转过身来,两支胳膊搭在汪羽竹的双肩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后者的双眸,这种认真的眼神让高玲玲在汪羽竹心中的形象又多了几分威慑。

可没想到常我龙却说道:“汪公子,我们到了,记住,我们今天,以及明天,还有后天,加上以后,来到这个地方的事情,不许和任何人说起。”说完这些,他就收起了凌厉的小目光,也收回了手,抓起了身上的痒痒。

汪羽竹侧过头去一看,一面气派的大招牌:暗香阁。

“这是……青楼?”

“不是,不是。”常我龙的否定丝毫没有说服力。

“这名字,这地段,那琴声,那姑娘,怎么看怎么这里都是青楼吧,常公子,你带我来这个地方做什么?不会是嫖也要带上我吧?我和你说,我进去是不可能进去的,这辈子不可能进去的,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怎么能在这种风月之地在外沾花惹草呢?”汪羽竹态度坚决,甚至有一些气氛。

不过汪羽竹的这种反应,倒是在常我龙的意料之中,他的语气依旧是那样平和:“汪公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啊,这暗香阁并没有你想象中那般粗俗不堪,反倒是十分风雅之地,小生带你来这里,也不是带你来床笫寻欢的,而是要授予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之学。”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对。”

“有什么用?”汪羽竹觉得还是练武更重要,习文他小时候也有过老师,也知道些皮毛。

“可以吸引更多有才的妹子。”常我龙觉得这个理由应该足以。

“我有妹子,不用吸引了。”汪羽竹心中想起端木南。

常我龙叹了一口气,道:“那若是你习得后会让你家妹子更崇拜你呢?”

听到这个理由,汪羽竹倒是有些动心了,不过要是让南姑娘知道他来到这种地方,一定会让她伤心的。

“既然此处为风雅之地,你又为什么不让我和其他人说,我们来过这里呢?”汪羽竹抓住矛盾点,穷问不舍。

“这……”常我龙一时语塞,不过机敏的他瞬间想到了应对之言:“那如果你想让你家那位知道你来了这里,那小生我倒是也不介意。”

“不了不了不了。”汪羽竹赶紧回绝,“我不说就是了。”

其实,常我龙是有私心的,真正想来这个地方的是他,只是迫于无奈,被城主吩咐让汪羽竹跟着,而他又忍不住不来这暗香阁,所以只能顺便以教授汪羽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为由,来到了这里。

不过一码归一码,这暗香阁确实不是逼良为娼的世俗之地,常我龙也只是享受着与同道中人高谈阔论的痛快,更何况,这里漂亮的妹子还是全城第一多,只不过,人家是绝对的卖艺不卖身。

汪羽竹最终还是跟着进了去,终究是抵不过真香定律。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暗香阁 在常我龙的劝说与诱导下,汪羽竹最终还是跟进了暗香阁。

其实,汪羽竹也并非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种当世文学一点兴趣也没有,恰恰相反,他一直都有着弥补这方面能力的期愿。

一方面是因为,他与生俱来的无穷求知欲;另一方面的原因,得益于年少时他所救下的一位少女——巢雅。巢雅是蔚国的五公主,精通四书五经,文思斐然,曾经在八年前的王城比武中作为汪羽竹的对手,只不过,相对于做对手,她应该更想做他身边的伙伴吧。

虽然汪羽竹对她并无仰慕之情,却对她一身的才华钦佩非常。高山流水,阳春白雪,他向来只是一知半解,这一直也是他心中之遗憾。

暗香阁的门口确实与寻常青楼不同,没有搔首弄姿、招徕贵宾的妖艳媚女,也没有横眉冷对、一脸严肃的凶悍门丁。只有一扇宽宽的大门,穿行着来来往往的文人墨客,或者是慕名而来的好奇俗人。常我龙应该属于文人墨客,而现在的汪羽竹倒是应该算在后者。

梅、兰、竹、菊被世人尊称为“四君子”,因为它们分别代表着四种品质,梅花傲,在凛冬中依旧盛气凌人,独绽异彩;兰花幽,不流于世俗,隐匿在丛丛之中,超脱潇洒;青竹坚,任风吹雨打,宁碎不折;菊花淡,东篱之下,可悠然见山。

这通往暗香阁主楼的幽静小路,可算是紧紧地为四路“君子”所包围,梅树、兰花、竹林、菊丛,应有尽有,数不胜数。途经一文房小轩,内置桌案,毛颖曰笔、陈玄曰墨、褚先生曰纸、陶泓曰砚,四宝一应俱全,绝伦才学者,可取之作赋。

汪羽竹还是最确信一点,常我龙没有骗他,那就是,暗香阁里面的女人都很漂亮,怪不得即便没有文人墨客的身份,不惜被贬为俗人,这么多人也要前来一见。

“这里的女子,都是隶属于暗香阁吗?”汪羽竹终于从赏景观人的思绪中脱离出来,他觉得如此这般清雅之地,即便是阁外女子前来,也无可厚非。

“是的,虽然这里并没有床笫服务,却也算半个青楼,良家女子来到这里,可不算明智之举,除非她也想出道。”听到常我龙这么一说,汪羽竹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不过,这里并不设门禁,倒是有贫家才女,到这里赚些生计。”常我龙进一步解释道,送佛送到西,合了心意的他现在处于一种知无不言的状态。

“那这家阁子的主人靠什么赚钱?”

“文人对所倾慕的姑娘,可用金钱收买,那姑娘便会同意与你酌酒吟诗,主人便只是从中抽取少量场地费,维持阁子的运营罢,小生一直也不明白,这幕后的阁主究竟图个什么。”常我龙已经带着汪羽竹走到了阁楼门口。

汪羽竹有些失望地问道:“用金钱来购买陪伴,岂不是让一件本来雅致的事情,又变得俗不可耐?”

常我龙打了个哈气,不以为然,道:“俗是俗,但并不是不可耐,况且......”

两人刚靠近门口,主楼内的好几个姑娘就注意到了这位书生气质爆棚的常我龙,看来常公子早就是这里的名气红人,于是她们都捏住裙摆,小跑着簇拥过来,个个都是一脸崇拜,说着迎合与恭维的漂亮话,就和她们的容颜一样。

常我龙转过头来,对着汪羽竹说完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况且,也可以像小生这样,不用金钱,只靠才华来吸引这芸芸淑女。”

不愧是久在花丛过,这一句话,既回应了汪羽竹,又变相夸奖了围绕在身边的女子们都是淑女,有好几个听了常公子的话,都已经控制不住,羞答答地低下了自己的头。

“汪公子,到二楼,找赵熙曼,她不应你,可以提小生的名字,就说小生还有东西寄放在她那里!对了,对了,赵姑娘她长得特别像……”常我龙丢下了这么一段话之后,就逐渐埋陷于万花丛中,不见了踪迹,隐隐约约能听到他们提起,今天好像要去什么螳蜘楼一辩。

长得特别像什么?没听清,算了,见到就知道了。

有几位花季淑才被汪羽竹的英俊相貌所吸引,前来攀谈,只不过后者态度冷峻,又听说他要去找二楼的赵熙曼,便都没聊几句就离开了。不过从她们的口中得知,赵熙曼果然非同寻常,甚至可以说是久负盛名,自称“天下第二才女”,并且几乎得到了东卦城中所有人的认可,而且,她称第二,再没有人敢称第一。

听了这些,勾起了汪羽竹的兴趣,他倒是想亲口问一问这位“天下第二”的赵熙曼,“天下第一”是谁,而她,又凭什么是“天下第二”。

暗香阁的主楼,像是一个茶楼的铺设,一层摆放了诸多的楠木圆桌,放置的间隔与细节的雕刻都颇有考究,桌子上面摆放着一壶四盏,留待客人取用。一些男客人在靠门的柜台点了清酒,独自坐在桌旁,黯然抬杯,不一会儿就会有好奇的暗香女为他这股多愁善感所吸引,一场不期而遇的邂逅便水到渠成。

只不过,那些长得丑的,或者穿着破旧的,似乎就缺少暗香女这股“水”,自然也就成不了“渠”。汪羽竹还驻足在门口,他还穿着刚下山时候的那套衣服,他应该属于穿着破旧那一类,正巧,离门较近的桌旁,还有一位,属于颜值不高的那一类,两个人一时成了主楼内的难兄难弟。

还是按照常公子的安排来吧,汪羽竹心中略作思量,虽然他刚刚心中有些打了退堂鼓,他不喜欢这种待价而沽的感觉,就像命运没有掌控在自己的手里那般,不过,他还是想知道,那位名叫赵熙曼的才女口中的“天下第一”,会不会是端木南,他心中如是期盼着。

于是,汪羽竹长驱直入,穿过桌丛人林、登上平毯阶梯,来到了主楼二层。相对于一楼,这里的桌子更少,椅子看起来也更舒适,人也更少。

为什么这里明显比一楼好,人却这么少呢?汪羽竹心中正在自问着,前方却突然冒出两道身影,挡住了路。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天下第二(上) “你小子,通过考试了吗?”

拦住汪羽竹去路的两个男人倒是非主流,并不是想象中那种满脸刀疤的凶狠样,反倒是斯斯文文的,像是正在询问你考试成绩的高中班主任。

“什么考试?”汪羽竹有点懵,常我龙也没和我说还要考试啊?难道是他说了我没听清?在他被万花丛埋没的时候?可那时我就算想听也听不清了……汪羽竹心中千思万绪,最后只能将给出解释的任务,寄托在拦路的两个男人身上。

“每月的月考啊!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来暗香阁?”文人相轻,看到汪羽竹的这个小白样子,他们那般轻蔑的目光更是不忍直视,一副像是能透视他遮羞布的眼睛,比锐利如刀的犀利目光还要可怕。

不过汪羽竹却并不怎么在乎,不断将目光闪烁在两个男人的身侧和身后,对方的轻蔑伤不到他:“我是来找人的,应该不用考试吧。”

“找谁?”

“赵熙曼。”汪羽竹随口一说。

“找谁??”挡路的男人又加重了语气,反问了回来,这让汪羽竹开始怀疑他的听力是不是有些问题。

“赵熙曼!!!”汪羽竹不甘示弱,直接大声将名字喊了出来。他知道接下来的剧情,那人肯定会说“就你也想找赵小姐?”,然后就会两个人齐心协力将他赶出去,于是汪羽竹索性不走寻常路,看看这一嗓子,能不能将这位“天下第二”的赵熙曼给喊出来。

汪羽竹这一喊,那两个梯丁(守在门口叫门丁,守在楼梯口就叫梯丁吧)也懵了,二楼的姑娘与公子们也都有些诧异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同一时刻,他在一楼的某位“难兄”的身体,也小抖一下。

“这位公子,我刚确实是没听清,可你也不用喊什么大声啊!赵熙曼姑娘确实是我们这里的花魁,但你既然找她有事,我们帮你找她来就是了,我现在愈发怀疑你是在这里寻衅滋事了,看你面不熟,是新来的吧?”

“哦……哦。”这……剧本不太对啊,看来这两位梯丁人还不错的,是自己脑补过头了,汪羽竹心中生愧,于是礼貌了些拱手道:“额,那烦请两位兄台将赵姑娘找来可好。”

“我在这。”这时候,二楼一方厢间的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名妙龄少女,不论是身影还是容颜,都是如此之熟悉,汪羽竹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南?你怎么在这里?”汪羽竹傻了,从厢房里面出来的少女竟然是端木南!或者说,是和端木南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全部全部,几乎没有半分偏差,只有那颗美人痣的位置,似乎有一些偏移。现在汪羽竹的内心有些复杂,一方面,是自己来了青楼,被端木南抓个现形的心虚感;另一方面,是端木南来了青楼,被自己撞见,那种失落感。

“南?小子,那是你要找的赵熙曼赵姑娘啊,我们这里可没有什么南姑娘,嘿!赵姑娘,这位公子说是找你有事。”两位梯丁传了话,就一同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歇息去了。

赵熙曼朝汪羽竹走了过来,迎上后者炽热的眼神,竟让她双颊泛红。按道理说,有太多的男人对她投以这种的目光,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可眼前的这为公子却不同于以往,那眼神像沸腾的泉水,既炽热灼人,又清澈见底,让她一见如故,好像和这位公子共同经历了前世,只差今生,她的狐脸儿宛若受到泉水蒸熏,被烧得滚烫,简直“不讲道理”。

“这位公子,请问你找小女有什么事呢?”赵熙曼走近了,笑起小酒窝,月瞳半眯着,语气轻柔地询问着汪羽竹。

汪羽竹注意到眼前少女的头发与头饰倒是与端木南不同,这才勉勉强强接受了她不是端木南而是赵熙曼的事实,可还是难以抑制刚刚这个邂逅对自己的冲击,声音有些颤抖道:“赵姑娘,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位名叫端木南的女生?”

赵熙曼摇摇头,道不认识,眼神中多出了几分失望,她似乎也明白过来,这位傻愣愣的公子刚刚是认错了人,应该是把自己当作了那位端木南姑娘。可她却上瘾了,不能自拔,上了那泓沸腾着的泉水的瘾。

“哦,失礼了,在下汪羽竹,姑娘你的容颜,居然和我的一个朋友一模一样,方才将你错认成了她。”汪羽竹向赵熙曼拱手道,语气中掺杂着不好意思。

“呵呵呵,世间女子千万,总会有与小女子相像的人,只是没想到汪公子你炯眼明眸,竟也会认错人。”赵熙曼再一次与汪羽竹目光正对,还是那对桃花眼,泉水依然清澈见底,只是翻滚的泡腾,却消失不见,女孩子心思敏感,一瞬间就察觉到,于是她试探性问道:“那位端木姑娘,应该是汪公子的心上人吧?”

听了这话,汪羽竹撇开目光,道:“嗯……嗯。”

汪羽竹倒是实诚,直接承认了,一般来到这暗香阁的男人虽然都有些才气,但大都是些花花公子,譬如常我龙,像他这种见了“天下第二才女”之后,还坦白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的公子,倒是有些少见。

“呵呵呵,汪公子还真是与众不同,那么,你来到这里找小女子,究竟是所谓何事呢?”赵熙曼用手中的荷塘帕遮掩笑意,一对皎灵灵的大眼睛闪烁着星光,问起汪羽竹的来意。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嗯?”

“在下想请姑娘教我这些。”汪羽竹开门见山。

“仅此而已吗?”赵熙曼本以为汪羽竹是来和她共谈风月的,失望更重一分,遇到这么有趣的英俊少年,又风度翩翩,在她心中留下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她认为很难得,尽管汪羽竹身上的穿着有些粗致,可她不在乎这些,和自己感兴趣的人在一起谈天说地,谈报酬就太俗了。

“劳烦。”

赵熙曼转过身去,背对着汪羽竹,然后回过头来,嫣然一笑,百媚丛生,道:

“公子,请随小女子来。”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天下第二(下) “赵姑娘,刚才楼梯旁的两位大哥说要在二楼停留,只有通过每个月的月考才可以,我这样直接跟着你来,没有问题吗?”

汪羽竹跟在赵熙曼身后,并没有朝着她刚刚出来的那间厢房走去,而是向二楼西南侧的那架古琴走去。这一回,守梯的哪两个人倒是没有再一次拦住他,可他内心里却总有着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感觉。

“没关系的,二楼的暗香女只有十位,都是整个东卦城才女中的佼佼者,来到暗香阁的男人们想要上来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月考前十名,另一种则只要能得到其中任意一位的认可,就能够自由出入了。”

赵熙曼道。

“为什么公子你会找到小女子呢?”赵熙曼心中有一个期望的标准答案,那就是因为她是花魁,汪羽竹久慕其名,求学只是借口,攀谈才是目的。

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在汪羽竹眼中又一次与端木南重合了,声音也是一模一样,只是这位“南姑娘”,会用疑问句了。

“常我龙让我来的。”这个回答,和赵熙曼心里的期望差距有些大。

汪羽竹坐在离琴不远的梨花木桌旁,赵熙曼为他倒上茶,是上好的龙井,一阵幽香吸进鼻中,沁人心脾,如沐春风。

“常我龙?”赵熙曼正在倒茶的青葱玉手变得有些不稳,洒到了茶盏之外一些,砸在水面上溅起水花,就像她此时的心境。好在她及时控制住情绪,茶柱便又回归了正轨。

“对,就是在东郭榜上排名第四的那位常公子,他现在算是我的指导员吧。”汪羽竹思来想去,常我龙既不能算是师父,也不能算是伙伴,用“指导员”来称呼似乎还挺合适。

赵熙曼突然摆出一个有些嫌弃的表情,道:“公子你让他指导你,恐怕学不到什么好,你来到这里,也是他鼓捣你来的吧,他还算有点良心,让你来找我。”

看到赵熙曼对常我龙的反应,汪羽竹倒是有些意外,明明刚刚他还在一楼被人群簇拥着,竟是那般的春风得意,却没想到在花魁眼中,竟是对他这般厌恶。

“他就是个红骚大猪蹄子。”这是赵熙曼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对他的评价,他算是东卦城第一才子了,“红”代表他的人气,“骚”代表他的言止,“大猪蹄子”代表他的品行,再问别的关于他的事,赵熙曼就拒绝回答了。

赵熙曼坐在古琴后,两只手搭在琴弦之上,看向一旁正在品茶的汪羽竹,这一看,柔中带媚,未动琴弦,先动心弦,手中的茶盏停在嘴边,汪羽竹的两只桃眼,被这一看掇住了。

指尖在这一刻跃动,琴声悠扬,柔情似水,振动的琴弦,与心弦共鸣,形灵相契,赵熙曼带着自信的微笑,曲到高潮处,她就像一朵绽放的花卉,熠熠生辉,二楼的其他客人们,都循着这琴声围了过来。

曲毕,赵熙曼先向汪羽竹行女子礼,站起身,两膝微曲,双手放在腰际,身体一起落。接着又向围过来的其他人施同样的礼,众人报以掌声与喝彩,之后便各自回到原来的座位去了,只是有几个男人离开时,看向汪羽竹的目光都有些不善。

其实,简单的施礼,就表明了赵熙曼的意思和立场。先给汪羽竹施礼,一是感谢他的聆听,二是告诉围观的其他人,她现在的时间属于这位汪公子,还请其他人勿扰;后给围观者施礼,一是感谢对她的欣赏,二是表明自己曲已奏完,请各自归座。

汪羽竹却并没有看出这么多,他想着这位赵姑娘果然名不虚传,自己能够来找到她求学,还真是幸运,只不过,她的样子这么像端木南,他心中的情愫总是会不自觉地释放到她的身上。

毕竟,端木南羞涩内敛,不曾笑得那样灿烂,也不曾为他抚琴,更不曾与他坦然谈论这风花雪月之事,他们两个之间,始终有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她并没有因为是他的后爵而以身相许,他也并没有因为他的倾心暗慕而提出进一步的要求,两个人微妙的关系僵持了许久。

今日与赵熙曼一见,竟让他心境苍莽,千军万马在苍莽之上不知道奔腾了几个来回,端木南的样子,赵熙曼的心,冲撞着他一直悬在心中的情愫,少年初成的汪羽竹,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赵姑娘,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想向你问个究竟。”听了赵熙曼的琴声,汪羽竹好不容易又从心绪间挣脱出来,回到了现实。

赵熙曼看出自己刚刚的演奏有了效果,汪羽竹看着自己的那泓泉水又开始升温,心中窃喜:“公子尽管问,小女子知无不言。”

“为什么,你只是自称天下第二才女呢,在下看来,姑娘的才气,就算自称天下第一也不会有人反对的。”不论是蔚都城的巢雅,还是云背村的郭蕊,论才气,都比不上她,论相貌,赵熙曼一样不输,她应该是汪羽竹有史以来见到的最有才气的女子了,汪羽竹真的想不到,还能哪家闺秀,能胜过她。

听了这个问题,赵熙曼的眼中多出了几分沮丧:“不,论天下第一,小女子不敢自居。”

“为何?”汪羽竹更加好奇。

“小女子本是北妃城人,听父母说小时候家里遭到武艺高强之人的劫掠,父亲也不敌,还被威胁让他们离开北妃城,所以后来我就跟着父母到了碧国的霜雪城,在那里长大。”赵熙曼咽了咽口水。

“碧国才是真正的文艺之邦,小女不才,有些天分,通常胜人一筹,可是却永远也胜不过一人。只不过后来,碧国的军民分化也开始加剧,无爵的人遭受不公平对待,就这样我随着父母投奔东卦城,结果又在云背村遭劫,爹娘为了保护我……”

“没想到你也是苦命之人。”汪羽竹为她真心觉得惋惜。

“没关系,都过去了,我也已经豁然,对了,那天下第一……”

汪羽竹点点头。

“名雪嫣。”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螳蜘楼 雪,纯洁,嫣,鲜艳美好,这个名字,倒是值得推敲。

“我倒觉得不然。”汪羽竹道,“在下又没有见过她,至少此时在我心中,姑娘你的这般才华便是天下第一。”他也不知哪里来的情商,寥寥数语居然就让赵熙曼心花怒放,其实,他也不过是把心中真实所想说出来而已,反倒有一种精诚可爱。

“呵呵呵,你还真是会夸人。”赵熙曼大方地笑了笑,“对了,这是常我龙公子寄存在我这里的金簪,说是有求于我的时候就送给我了,现在还请公子帮我还给他。”

“这是何意?”严格来说,常我龙让赵熙曼代替他教汪羽竹,自己跑去花天酒地,这就算是有求于赵姑娘了,既然如此,赵姑娘收下这金簪理所当然。

“小女子虽是卖才不卖身,但遇到投机之人,却不想以金钱估量,所以这簪子,完璧归赵,我并不想要。”赵熙曼的态度很坚决。

“姑娘的意思,是和我很投机?”汪羽竹有几分受宠若惊,脸上的表情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心中想着,眼前的这位赵姑娘,若就是端木南该多好啊,但他又觉得这种想法是对端木南的一种背叛,匆匆挥散。

赵熙曼身子侧到一旁,笑而不语。

看赵姑娘不说话,汪羽竹扫了一眼手里她刚刚递过来的金簪,摇摇头随口一道:“也不知道常我龙公子现在在哪里。”

“对了。”赵熙曼好像想起了什么,道:“今天是暗香阁的辩合日,常我龙现在肯定在螳蜘楼!”

“堂知楼?”汪羽竹并没有看过螳蜘楼的招牌,所以他以为这楼的名字是“螳蜘楼”。

“走,我们去看看!”说完,赵熙曼顺势牵起了汪羽竹的手,朝着刚刚上来的楼梯口走去。

东卦城,螳蜘楼。

“螳蜘楼?”汪羽竹明显不能理解,暗香阁里面的楼,怎么起了个这样怪异的名字。

这一点赵熙曼早就料到了。

“公子莫怪,这螳蜘楼自有其典故。”

“什么典故。”赵熙曼主动解答之举很合汪羽竹的心意,因为求知欲旺盛的他刚要询问。

“这螳蜘楼是用作辩合之地,你言我语,舌战群儒,各有高下。辩题也不是寻常之理,各有论据,阁主就将参与辩合的双方分别比喻成螳螂和蜘蛛,象征着势均力敌。”

“原来如此。”汪羽竹机敏,明白过来:“蜘蛛若在网上,就完胜螳螂;若在网下,却又不是螳螂的对手,正是这辩合诡谲多变之处!”

“没错,正是如此,看来汪公子也并不是对文墨一窍不通呢。”赵熙曼很高兴,她觉得与汪羽竹两个人之间又多了几分默契。

“小时候也曾身居府第,略知一二。”汪羽竹道,他虽不是文豪,但也不是文盲,虽不是一窍不通,但也就只通一窍了。

“看来小女的任务应该会轻松不少,汪公子,请。”赵熙曼步履款款,走到螳蜘楼三步宽的门口,低眉顺眼,捋起衣袖,伸出白皙通透的手,优雅地摆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请。”汪羽竹也不客气,走进了螳蜘楼。

不同于暗香阁主楼内酒馆式的陈设,相比之下,螳蜘楼内就空旷了许多,都是用地上的一排排蒲团代替坐席,左边一片是红色,右边一片是蓝色,颇有着一股针锋相对的意思。

此时此刻,门内已经坐满了人,只剩下红方中间位置的人物还没有来,只不过看到花魁赵熙曼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一起走进门,门内本来交流着凶狠目光的两拨人突然团结起来,统一都对汪羽竹剜来不善的目光,后者坦然面对,没有放在心上,迈着稳重的步子,大方地找到了两个空着的客位,招呼着赵熙曼坐在了他身边。

汪羽竹目光扫了一圈,没有找到常我龙的身影,又看了一眼红方中间空着的位置,就猜到了:“估计那位置就是给常公子留的吧,看来他今天还是主辩,赵姑娘,今天的辩题是什么呢?”

“白驴非驴。”赵熙曼说。

“额……”

这时,常我龙从门口走了进来,脸上唇印如麻,他擦都懒得擦,一边朝他的座位走去一边毫无诚意地道歉道:“抱歉啊各位,让你们久等了,刚刚小翠姑娘非得多留小生一会儿!”

看来,在暗香阁,才华横溢还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常我龙都这表现了,红方他的那些追捧者们还在不断对他恭维,蓝方的脸色倒是不悦满满。

白驴非驴。

蓝方:常公子,请问可不可以说白驴不等于马吗?

常我龙:当然。

蓝方:为什么?还请常公子明辨。

常我龙:“驴”是对物“形状”方面的规定,“白驴”则是对驴“颜色”方面的规定,两方面的规定性是不同的。所以说,对不同的概念加以不同规定的结果,白驴与驴也是不同的。

蓝方:有白驴,就不能说是没驴。既然如此,那么白驴不就是驴了?既然有白驴称为有驴,那么为什么白色的驴就不是驴呢?

常我龙:哇啦哇啦……

听着常我龙侃侃而谈,靠一己之力就将蓝方辩地一愣一愣的,红方也跟着似懂非懂地点头,场面一度唾沫纷飞,异常激烈,但汪羽竹却好像兴致不高。

当听说下一场辩论的命题是“白骡子非骡子”时,汪羽竹便决定要走,于是他对身边的赵熙曼说:“赵姑娘,看来常公子还要忙一段时间,金簪还是晚些再还他吧,这里人太多,空气污浊,不如我们还是出去转一转吧。”

赵熙曼明白了汪羽竹的言下之意,便回应:“好,今天是你来学习的第一天,小女就带你好好转一转这暗香阁吧,算是帮你熟悉熟悉地形。”

汪羽竹欣然接受,便和赵熙曼两人离开了螳蜘楼。

只是他们刚一出门,就遇到了一对中钉扎刺的血红双眼。

汪羽竹定睛一看,认出了这双眼睛的主人,他正是汪羽竹刚进主楼时,相貌有些不尽人意、一直在门口桌边喝着闷酒的那位“难兄”。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狂热追捧者 “是你?”说话的是赵熙曼,她好像早就认识这个拦住他们去路的人。

这位“难兄”虽然一身衣服都不是便宜货,但是却不懂得打理,显得有些邋遢,头发油光锃亮,应该是有些时日没洗了,眼睛很小,鼻梁有些不正,下巴也有些脱节,身上还散发着浓浓的酒气,按照琉璃大陆男人的平均颜值来衡量,他应该没有达到及格线。

“他是谁?”汪羽竹问道。

“他叫杜秉武,是从东卦城到北妃城的镖客。”赵熙曼回答汪羽竹,她神色看起来有些不悦,正眼也没有看杜秉武一眼,她和后者好像在玩着抓人游戏,杜秉武的眼神死死追着赵熙曼,赵熙曼却拼命躲闪,绝不将目光聚到他的眼睛上。令人疑惑的是,赵熙曼似乎并没有赶走杜秉武的勇气。

汪羽竹想起来杜秉武的名字,在东郭榜的第九位,难道赵姑娘是忌惮于他的实力,才没有贸然赶走他的吗?

结果没想到杜秉武上来就跪,单膝跪在了赵熙曼面前,神色哀婉道:“赵姑娘!我杜秉武是真心喜欢你!你旁边这个小白脸给了你多少钱我可以给双倍!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一定每天都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我一定可以给你幸福的!”

汪羽竹有些惊讶,没想到他是来告白的,只不过男人膝下有黄金,杜秉武这种方式,让汪羽竹觉得有些不妥,不过与此同时,也让他觉得这个杜秉武很痴情,虽然自己成了他口中的“小白脸”让他觉得有些不爽。杜秉武虽然看起来有三十,实际上只有二十出头,相貌丑陋是他的短处,但他的这份痴情无论谁看都会知道是真心的。盛满花言巧语的嘴可以骗人,真挚纯净的目光不能。

“起来。”赵熙曼完全没有答应杜秉武的意思,双颊泛红,是哪种有些气愤的红,说出“起来”两个字时语气中没有参杂任何感情。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杜秉武不仅痴情,还很执拗。

“求爱时下跪,以后就会经常下跪。”赵熙曼终于正眼看了杜秉武一眼,她并不是那种只看相貌的姑娘,相对于相貌,她更注重内在,然而杜秉武不仅是外在和内在都不符合她的心意。就像刚刚杜秉武说的话,愿意付汪羽竹双倍的价钱,这就让她觉得俗恶,她没有收汪羽竹的钱就心肝情愿陪同,而杜秉武就算出十倍一百倍的价钱,她也不会同意,他们两个不是一类人。

“我愿意为你下跪一辈子!”赵熙曼正视杜秉武的目光让后者误解成这是对他一片真心的犒赏,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一辈子给承诺出去。

“好吧,你在这里下跪一辈子,我一辈子不找别的男人。”扔下了这句话,赵熙曼又扔下汪羽竹和杜秉武,自己一个人朝主楼那边离开了。

很显然,在这里下跪一辈子是不可能的,赵熙曼算是不留余地地拒绝了杜秉武。被扔下的杜秉武有些不知所措,他现在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站起来还是应该继续跪下去。

汪羽竹觉得他可怜,想上前安慰安慰他,对这种敢于直接说出内心真实感情的男人,汪羽竹从心底里洋溢出一种钦佩。就在刚刚,汪羽竹也彻底摆清了他和赵熙曼的关系。赵熙曼就是赵熙曼,端木南就是端木南,她们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尽管她们两个有着近乎完全一致的容颜。

可没想到汪羽竹刚要开口,杜秉武就用手攥住了他的衣襟,恶狠狠地盯着他,这凶恶的表情加上歪曲的相貌,俨然成了一幅毕加索人像,让此时的汪羽竹都难免毛骨悚然。

“我要和你决斗!我要和你决斗!……”杜秉武歇斯底里地喊叫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松开了紧攥着的手,一双怒睁的眼睛也垂了下去。

本来杜秉武是没打算今天就告白的,只是在赵熙曼带着汪羽竹下楼前往螳蜘楼的时候,恰好被正在喝酒的杜秉武看到了。赵熙曼身边突然多出了汪羽竹这样一位美男子,瞬间就打翻了杜秉武的醋坛子,于是他便借着酒劲撞着胆来到了这里。

杜秉武告白失败,被晾在这螳蜘楼门口,非常丢脸,本想迁怒于汪羽竹,但他也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喊着喊着就意识到汪羽竹本身并没有什么错,错就错在他自己的魅力不够,难以获取赵熙曼姑娘的芳心。

“我会去挑战你的,只不过不是现在。”汪羽竹依旧想安慰一下杜秉武,自己的衣襟虽被抓皱,但后者又主动放开,恰恰说明他为情所困,却并不想迁怒于他人,是一位正人君子。

“哼!恭候!输的人永远不许出现在赵熙曼姑娘面前!”杜秉武扭过头去,他巴不得似的想和汪羽竹干一架。

“杜兄你应该是误会了,我与赵姑娘只是普通朋友,我只想向她学习一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方面的知识,并无其他非分之想,而且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心上人,不会与你横刀夺爱的!”汪羽竹心中突然闪出一个想法。

“不如这样,我每天与她学习之后,再转教给你,这样你就会和她有更多的共同语言了,到时候说不定还有机会。赵姑娘不要你的钱,就算给她再多钱也无济于事,她赏识的是才华,是与心上人共同的语言。”汪羽竹想帮这位痴情兄台一把。

看汪羽竹的样子不像是骗人,杜秉武问道:“为什么帮我?”

“如果你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就把你的武功教我些。”汪羽竹从刚刚杜秉武拽他衣领的功劲就察觉出,后者的武功在他之上,于是就想到了这种两不亏欠的方法。

汪羽竹授文,杜秉武传武。

“成交。”

杜秉武很高兴,一是他觉得自己又有了机会,二是他为汪羽竹不是他的情敌而松了一口气。

“我要走了。”汪羽竹要去找赵熙曼了。

“你去吧!”杜秉武道。

“你还不站起来吗?”汪羽竹看着还单跪在地的杜秉武道。

“腿……有点麻,我缓缓!”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无颜英雄 “赵姑娘,你和杜秉武公子是如何认识的呢?”汪羽竹正与赵熙曼对弈,一手落下白子,一口询问道。

“公子还真是下了一手臭棋。”看着汪羽竹拙劣的棋技,赵熙曼忍不住吐槽道。自从与杜秉武在螳蜘楼不期而遇之后,赵熙曼就似乎带着心事,看着汪羽竹的目光也没有那么炽热了,似乎对自己的一见钟情含着愧意。

汪羽竹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他是小女的救命恩人。”赵熙曼一手落下黑子,吃掉了汪羽竹一大片白子。

汪羽竹倒是对失子满不在意,继续问道:“愿闻其详。”

“汪公子,你真狡猾……”这一句话之后,她的眼神逐渐迷离,回忆起了过去。

三年前,巢蔚十三年,云背村外。

“快!快!抓住那个女生!”

“她老子倒是有两下子,伤了咱们那么多兄弟。”

“不能让那女孩子跑了!”

“放心,她才十三四岁的样子,柔柔弱弱的,跑不快的!”

“她在那!”

赵熙曼正在奔跑的身影还是被发现了。

云背村的强盗抢劫了途径的赵熙曼一家,她的爹娘为了让她逃脱,用并不精进的功夫为她拖延了些许时间,可眼下这伙强盗就快要追上拼命逃离的赵熙曼,爹娘的牺牲就要白费了。

关键时刻,赵熙曼看到了杜秉武的镖队,她看到了生存的曙光,一面可靠的身影挡在了这伙盗贼的面前,那个人就是杜秉武。

那时候的他,蒙着面。杜秉武舞得一手流星棍,横扫竖抡,那群坏蛋被打得屁滚尿流。

“姑娘!他们走了!”黑布遮挡着杜秉武的表情,他收起棍子,拍拍手上的土,摆出一个大功告成的动作。于是就想回头看看自己刚才救下来个什么人,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

“英雄……小女子多谢您救我之恩。”赵熙曼只能看到杜秉武那双痴迷的眼睛,和被黑布遮住的脸。“您……为什么要用黑布遮住脸呢?”老实说,看他这样子,倒更像是刚刚劫了镖车的强盗。

“我,我很丑!不愿示于人!”杜秉武想起了自己不入眼的样子,马上收起了痴心妄想的目光,眼神飘向了别处,可能是黑马,也可能是蓝天。

赵熙曼噗嗤一笑:“现在我能确定您不是和他们一样的强盗了,强盗可不会承认自己丑!”

杜秉武挠挠头,傻傻一笑:“我很像强盗吗?”

“只有强盗才在脸上蒙黑布!”赵熙曼劫后余生,还有些亢奋。

“可我不是强盗!”杜秉武争辩道。

“嗯,你不是,你的眼神和他们不一样。”

后来他们相处了很长时间,杜秉武为赵熙曼安置了住所,并会定期送来粮食银两,只不过英雄救了美人,美人却并没有中意英雄,或者说,不完全中意英雄。她喜欢他的诚挚善良,但不喜欢他的粗俗莽撞,美人有些为难。

后来,暗香阁主创建了暗香阁,赵熙曼便决定来这里,自己养活自己。

“我有钱!我能养活你!”杜秉武反对她去暗香阁,说那是风俗之地,天天会被一群色咪咪男人盯着。

“我不用你养活我,我要自己养活自己,你给我的那些钱,我也会在赚到钱之后尽快归还。”赵熙曼满腹经纶,她不想荒废在这样一个不识大字的男人身上。

“都怪我!长成这个样子!我无颜!”杜秉武自卑,他觉得,自己不能得到赵熙曼的芳心,就是因为无颜。

“不,不是因为无颜,是因为无言!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共同的语言,比起容颜,我更欣赏气度和才华,可是你却将它们视如草芥。”这是赵熙曼的真心话,杜秉武还没有摘下过他的黑面罩,就已经让她失望了。

后来,杜秉武自暴自弃,每日都郁郁寡欢,来暗香阁借酒消愁,黑面罩也不戴了,丑陋的面容暴露在光天化日,受到了许多非议,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在乎,他分不清自己是在醉着,还是在清醒着,也许看不到赵熙曼时他清醒着,看到了,就醉成了浆糊。

像今天这样的表白,已经是第一百零八次了,怪不得刚刚杜秉武跪的时候,并没有引多少人来围观,原来大家都对这一幕司空见惯了。

回忆讲完了。

“杜公子还真是痴情。”

“他是个好人,痴情过了头。”

“赵姑娘你对他从来没有过感情吗?”

赵熙曼不语。

“如果他愿意为你而拥有才华,你会给他机会吗?”

赵熙曼依旧不语,只是眼中却多出了几道流光。

“你也没有错。”汪羽竹觉得感情这东西,也勉强不来,便又从赵熙曼的角度思考了一下。

“汪公子,你的眼神和他一样清澈,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他毕竟也是小女子的救命恩人……可是小女不能容忍他否定我所学的一切,如果他愿意改变……”

有戏,这是汪羽竹的结论,他决定试着撮合这一对“天下第二”的才女和“天下第二”的痴男,至于“天下第一”痴男的名头,他倒是更想给自己留着。

“在下输了。”汪羽竹将拿起的最后一颗白子,重新投入竹筒,他已经无棋可走了:“没想到,赵姑娘一边讲故事一边下棋,还能赢我,看来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啊!”

“过奖。”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常我龙恰好找了过来,刚好看到了投子认输的汪羽竹。

“汪公子!汪公子!我们该走了,呦,输了啊,没事,改天小生帮你赢回来,你不知道,今天小生在螳蜘楼大杀四方,对面蓝方主辩结束时都走不动道了!”常我龙怡然自得地炫耀着他今天的“丰功伟绩”。

赵熙曼瞪了他一眼,汪羽竹则是将金簪还给了他,最后好像败了他的兴,于是常我龙一边抓着痒,一边抓着汪羽竹,大步流星离开了暗香阁,朝东卦城内城归去。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美人痣 在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汪羽竹每天都会跟着常我龙去暗香阁。他白天跟着赵熙曼学艺,晚上又会和杜秉武习武,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充实。

只是见到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的机会有些变少了,他知道,伙伴们正在跟着太孚闭关修炼,如果自己不努力的话,可能就要被他们落下了。

春去夏替,季节的变换就像是一个时钟,指针带着设定好的规律旋转着,春夏秋冬也是如此,永远也无法跳出这个圈。

由于汪羽竹去的地方也相当于半个青楼,所以他就算结识了一位长相与端木南一模一样的女子,他也强压着好奇心没有向端木南询问,这一个月来,他完全没有提及赵熙曼的存在。

直到月考的前一天,汪羽竹终于忍不住了,他觉得这世界上就算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可是这完完全全是一个人的模样,未免不过太巧,况且,赵熙曼曾经提到,她幼时在北妃城长大,这让汪羽竹也很在意。

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每周周末晚上都会在偏殿坐在一起吃一顿饭,他们会互相交流一周的见闻,声音的主要输出者是经常抱怨的冯镇清、娓娓道来的柳佳莹还有一直帮汪羽竹圆谎打掩护的常我龙,在这一点上,常我龙倒是十分靠谱。

“南,最近累吗?”汪羽竹和端木南坐在饭桌的同一侧,前者将头偏过去看着那与赵熙曼完全一致的容颜,柔声细语地味道,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调教”,汪羽竹成为了一名更加风雅,情商更高的美男子,至少他现在不会动不动就让端木南“多喝热水”了。

端木南摇摇头,继续鼓着腮帮子,不发出一点声音咀嚼着,她最近的食量见长,可见修炼很辛苦,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也是十分俊俏可爱。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汪羽竹试探性地问道。

端木南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将嘴里那口饭咽下去,然后将头摆向汪羽竹。

“在你被师父带走之前。”

端木南点点头。

“我们一起上山时,在启雾中,我找到了小时候的记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不是父亲亲生的。”端木南小声喃语,好像是有些想念端木中城了。

“能和我说说吗?”汪羽竹本来只是试探,毕竟端木南从不记事时就被从生父生母身边夺走了,关于小时候的记忆,他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反倒是端木南记得,让他有些意外。

一旁的冯镇清和柳佳莹也来了兴致,停止了他们一周见闻的分享,纷纷要求端木南说说她小时候的事。就连坐在前位的太孚、崔鸣、刘三昧、常我龙、高玲玲也都隐隐将耳朵竖向这边,只有胖嘟嘟的柏奇,还是只对桌子上的食物感兴趣。

“其实,我有一个姐姐。”

端木南道。

咯嗒,常我龙的筷子掉到了地上,打断了端木南的讲述。他一直就觉得端木南和赵熙曼长得太像了,现在端木南说她有一个姐姐,这俩不会是一对姐妹吧?他心里想着,注意力一分散,筷子就从手上滑了下去。

“抱歉,抱歉,”常我龙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着歉,“端木姑娘,你还是继续说,小生刚才有些走神。”

“我的记忆也很模糊,只记得我在降生时,被急匆匆地用粉红色的襁褓包裹住,把我放在了生母的身边,只是在放下我之前,那里已经有另一个孩子了,我想,那应该是我的姐姐,当然,也可能是我的哥哥。”

“我和她相对放置着,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的样子,和我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有一处不同。”端木南努力回想着,右手攥住筷子的手握紧了一些。

“哪里……不同。”汪羽竹有些紧张的问道,其实他心中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我的这颗痣,”端木段指着自己眼底下的那颗美人痣,“是在左边,她的那颗,是在右边。”

汪羽竹有印象,赵熙曼眼底下的确有颗痣,但他不记得长在哪边了,他转过头去看向常我龙,想从他那里找到答案,可惜后者也只是摇了摇头,看来只能明天月考时再确认了。

“没想到,南妹妹还会有一个姐姐,你不想去寻找她吗?”柳佳莹和冯镇清坐在汪羽竹和端木南的对面,柳佳莹若有所思,想端木南问道。

端木南摇了摇头,道:“我这一世,注定要与竹公子闯荡四方,分不出精力去寻找她了,只希望她能过上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听了这话,汪羽竹内心感动,同时也为自己瞒着南姑娘跑去暗香阁感到羞愧,又将埋怨的目光投向常我龙,后者却翻了个白眼,将刚夹过来的青菜塞到嘴里。

为了补偿端木南,他暗暗决定在证实赵熙曼眼角下那颗痣后,想端木南坦白,并让她们姐妹团圆。

“竹。”

“嗯?”汪羽竹依旧看着端木南,她好像有什么事要问。

“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依旧是熟悉的陈述式问句,听起来令人安心。

“没什么,只是认识了一位长得和你很像的姑娘。”汪羽竹脱口而出之后一瞬间,就觉得有些不妥。

“姑娘。”端木南语气有些低落。

“啊!端木姑娘,是小生找来教他些技艺,他肚子里有点墨水,好为你写诗不是,你可别误会了汪羽竹公子。”常我龙帮忙打了圆场,他倒是不怕汪羽竹自曝,就怕连带着把他也给抖搂出来,他的余光已经看到太孚他老人家敏锐的目光朝他这边看来了。

太孚作为城主,又作为八卦印之主,对他有绝对的指挥职权,一直反对他到那风月之地放荡,每次他被发现,都要去东城墙守城门,还有刘三昧看着。值得一提,这活儿,对常我龙来说是煎熬地狱,对刘三昧来说确是人间天堂。

“竹,等你的诗。”

端木南微笑,接着又重新架起筷子,夹了她最爱吃的红烧青鲤。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第一次月考 第二天,汪羽竹到暗香阁参加月考。

顾名思义,月考,就是一个月一考。暗香阁拥有独特的考核制度,所有人都可以参与月考,考核内容随机,只取前十名算作通过。通过的人,不仅可以获得登上主楼二楼的权限,暗香阁的书轩和画廊,也会只向他们开放。

在某个月内通过考试的人,半年内可以免考,继续享受权限,只是他们每半年要接受暗香阁的年考,不通过的人便会失去权限,同时,他们还要定期向暗香阁缴纳“会员费”。尽管制度如此苛刻,还是有一抓一大把的文人墨客挤破脑袋也要进来,这也许就是暗香阁的魅力所在吧。

汪羽竹来到暗香阁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赵熙曼,确认她眼角下的那颗美人痣,以此来确定她到底是不是端木南的亲生姐姐。

可是他却迟迟找不到,原来赵熙曼作为暗香阁花魁,是本次月考的主考官,为了避嫌,她会在主楼二楼凸出来的半圆形天台宣读考题并亲自监考。别的不说,就底下这些来参加考试的,至少一般人仅仅是为了一睹赵熙曼的芳颜,他们上不了二楼,能见到赵熙曼的机会并不多。

阁内人异常多,所以除去一半观颜的,另一半人也不少,但这另一半人中大多数就都是经常混迹于阁中的熟面孔了,其中就包括与汪羽竹亦师亦徒的杜秉武了。

他要在这次考试中给赵熙曼姑娘一个惊喜!

常我龙今天却没有来,一是因为他以往月考第一;二是因为他嫌今日暗香阁里面人太多,不适合风月,于是便出城游乐去了。

考试在暗香阁主楼后面举行,那里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尽管空地很大,但在摆放了上百简易地桌与坐垫之后,也是略显拥挤,汪羽竹、杜秉武随同一大波人走进了考场,坐在了为他们提前安排好的地桌前。

接着,赵熙曼出现了,虽然汪羽竹距离他有些远,但多年练武让他的眼力也强于常人,他看到赵熙曼略施粉黛,化了淡妆,那颗痣竟被遮掩住了,这可让汪羽竹有些急切,但又无可奈何,看来这件事只能等到月考结束之后再说了。他将心思放到了另一边,看了看坐在他不远处的杜秉武,后者的目光不出所料,傻愣愣地落在赵熙曼身上,就像是中秋祭桌旁,遥望着皎月的后羿,虽然这个后羿鼻子有点歪,但痴情程度却是一样的。

“本次月考,考题为‘眼’,以眼作赋,时间半个时辰。”赵熙曼说罢,没有多余的话,坐在了二楼凸出半圆面后面放置的椅子上。

接着,下面的人低声唏嘘议论,被监考人员喝止,并请走了两名表现较嚣张的考生,杀鸡儆猴,其他人很快便寂静下来,蘸磨声和翻纸声也都是在这时,不约而同地响起。

汪羽竹开始构思,他记起赵熙曼曾和他提起过,他和杜秉武都有着别人所不曾拥有的清澈目光,这就是赵熙曼出这道考题的深意吗?汪羽竹心想,眼睛并不仅仅是一个用来摄取信息的器官,它同时也能传达信息,有些时候,甚至只是一个眼神,就要比千言万语,还要更有深意。

于是他开始动笔,写下了这篇获得这次月考第一的赋文:

眼眸赋。

首容五官,各司其感。面存七窍,俱有其专。不宜谬断功能之羸强,不妨偏爱眼眸之心窗。赞目之独杰,可观葱郁幽森,可览浩瀚汪洋。享黎曙暮霞之明兮,繁星皎月之光。赏春风夏雨之景兮,秋叶冬雪之状。

眼之形,喻万物也。或效飘逸之丹凤,圆润之铜铃。或似玉树之桃花,仙乔之水杏。接丈夫兮英俊之眉梢,临淑女兮俏丽之蛾黛。玄瞳如晶,皓珠如莹。暝晦兮若深邃之壑影,苍洁兮如潋滟之澈汀。黑白玲珑,霓霁浮虹。澈水一泓,鱼戏悬通。泛汩汩之清泉,漾涓涓之粼波。眼之灵,显态度也。炯炯兮悠然而喜,眈眈兮冲冠而怒。忡忡兮幽怨而哀,洋洋兮色舞而乐。形灵相合,协奏情歌。

眼之情,语未至而意达也。红颜兮善睐,秋波暗送。君子兮善猜,脉脉传情。慈母盼子归,夙夜蹙眉。佳人念郎回,望穿秋水。久别重逢,回眸一笑伴交睫。码头折柳,惆怅一叹惹垂乜。知己之识,一瞥之始。洞箫与瑶琴对视,阳春与白雪相知。噫,读故词而溯往,眺远际而思乡。喜极而泣,洒畅快之泪。忧伤涕零,挥陈事之悲。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五盲摸象,难概其全。灵猴炼眼,察乱世之害。神龙点睛,展威仪之采。愿天下之眼眸,不染俗世尘埃,不受病疫侵害。庶未来之医术,励疾者以希望,还病患以色彩。

赋毕。

此文一出,四座皆惊,就连“天下第二”才女也连连赞叹道,就算是她,也写不出此等文章。

有旁人说:汪羽竹乃东卦城新秀,才气甚至已经盖过了常我龙!

顺理成章的,汪羽竹获得了本次月考的第一名,而令人惊叹的,杜秉武获得了本次月考的第十名,虽然勉勉强强跻身前十,但是他也终于可以坦坦荡荡地走到暗香阁主楼二层,对着他的心爱之人说一声“喜欢”了。

赵熙曼在阁台上,看到了杜秉武的进步,后者能来这里参加考试,就已经让她感动,更何况他既然能够通过月考,更是让本来心中就有对杜秉武特殊情愫的赵熙曼芳心暗动。

面貌丑陋又怎样,就如这次月考的主题一般,在最丑陋的面貌下,杜秉武却有着一双最美的眼眸,印刻在赵熙曼的心中,就像那爵位符印,印刻在手上一般。

赵熙曼流泪了,她回忆起了与杜秉武的点滴,泪珠悄悄淌下,划过了她的脸颊,洗掉了那颗美人痣表面的粉饰,这回汪羽竹看清楚了,她美丽月瞳的右侧眼角下,赫然就是那颗和端木南呈姐妹款的美人痣。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赵氏姐妹(上) 自从杜秉武通过了暗香阁的月考之后,他就不再和汪羽竹学习“二手知识”了,而汪羽竹也识趣地将赵熙曼“关门弟子”的位置让给了他,他每天都会坦坦荡荡地走到暗香阁二楼,寻找他的心上人儿。

尽管暗香阁内流言蜚语并不少,既有“鲜花插在牛粪上”,也有“癞蛤蟆吃到天鹅肉”。昔日阁内的邋遢酒鬼,摇身一变成了文质彬彬的洒脱文人,衣服也都洗换地很干净,散发出淡淡的幽香,再也见不到头发上的油腻和白屑了,这一眼看去,这杜秉武倒颇有一股江湖浪客的风范,除了鼻子依旧歪一点,也并没有多么丑陋。如今的杜秉武,既不是“牛粪”,也不是“癞蛤蟆”,他是一名沉浸在爱情中的青年男人。

汪羽竹却依旧苦恼。

在确认过赵熙曼就是端木南的孪生姐姐之后(虽然证据不够确凿,但根据两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容颜,和与端木南描述完全一致的泪痣,理论上可以推断),他一直在筹划着让她们姐妹团聚的方案,但始终都没有想到万全之策。

因为若是让她们姐妹团聚,那么自己这一个多月以来,每天都到暗香阁这种风月之地的事情就彻底隐瞒不住了。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在第一天来这里之后,就告知端木南,善解人意的南姑娘说不定也并不会过于在意,但现在汪羽竹却已经有些骑虎难下了。因为这件事已经隐瞒不止她在内的所有人一个多月了,他的支支吾吾加上常我龙的掩掩护护,一个谎言堆叠着另一个谎言,现在坦白就一切都完了。

可是现在摆在汪羽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为隐瞒赵熙曼的存在,将这件事永远地埋葬在心里,让这对分隔了十六年的姐妹永远无法相聚;二为鼓气勇气,坦白自己这一个月以来的所学所见,向端木南和所有人道歉,毕竟,他除了舞文弄墨,确实也并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亏心事。

正直善良的汪羽竹自然为第一个选择所不齿,果断抉择后者,这也正是他此时此刻,站在常我龙房间外面的理由。毕竟常公子也算他的第一任“指导员”,汪羽竹觉得有必要将自己的决定告知他,于是左手拽住右手的袖子,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敲响了常我龙房间的门。

“谁啊?”房间里传出来懒懒散散的声音,一听便能确认是常我龙本人。

“是我,汪羽竹。”汪羽竹停下敲门的手。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小生刚刚晚饭吃多了,现在困了想睡一觉。”常我龙没有来开门的意思,别看他和汪羽竹刚见面时彬彬有礼,其实他是个“杀熟”,就是你越跟他熟,他就越会将无礼的一面展示在你面前,他在你面前的无礼程度,取决于你和他有多熟。

汪羽竹摇了摇头,看来他不开门见山,常我龙就不会来开门。

“我想让赵姑娘和南姑娘相认。”

扑啦,常我龙房间的门一下子开了,常我龙脸上也是睡意全无,眼睛少有的没有夹杂着惺忪的困倦。

“汪公子?小生和你说过多少遍,她们两个只是神似,你多管什么闲事,把小生也要搭进去!”

“什么叫闲事?南姑娘的事在我这里就不是闲事,我意已决,只是来这里告诉你一声。”汪羽竹听常我龙说端木南的事是“闲事”,心中不快,转身就要走,常我龙却一把拉住了他。

常我龙紧接着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好吧!汪公子,小生犟不过你,你说,你说就是了。但是这一个月以来小生待你也不薄吧,你在暗香阁一首《眼眸赋》将小生的风头全都给抢了小生也不怪你,你现在总不能把小生卖了!你要和她说也行,但是不能让太孚城主知道,你得说服她和你一起为小生保密,不然,小生被罚去东城墙,和那个老猥琐刘三昧待着了。”

老猥琐?刘三昧的这个称呼汪羽竹倒是第一次听到,不过这个东郭榜第三位确实在每天吃晚饭时,总喜欢朝旁边东郭榜第五位高玲玲的胸、臀、腿这几个部位偷偷瞟去。

汪羽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常我龙这才肯让他走。

汪羽竹要从常我龙的房间到端木南那里,就要横跨主城东西干道,绕过一些沐风亭,还有一些锦鲤池。迎着晚霞的余晖,绕了几个弯,走向端木南所居住的房间。由于东卦城主城内的空房间许多,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他们终于享受到了单间的待遇,汪羽竹、冯镇清被分到北边的厢房,和卦周八子的另外几名男丁在一侧,端木南和柳佳莹则是被分到了南边的厢房,和卦周八子唯一女生高玲玲住在一侧。

汪羽竹在门前犹豫不决,徘徊了老半天,始终没有鼓起敲门的勇气,最后终于心一横,以同样的动作,敲响了端木南房间的门。

“竹。”是端木南的声音,只是声音并不是从屋内传来,而是在汪羽竹的身后,她和柳佳莹刚才去找太孚城主,谈了一些关于最近修炼的心得。值得一提,冯镇清和柳佳莹这一个月来,内力都有了十足的进步,端木南的段氏剑法,在巅峰的基础上似乎又有了新的突破。

(冯镇清,从无爵二阶巩固,进步到无爵二阶巅峰,鼎武破军枪,星宿“士”,两道血槽,轮环斧“〇”,梼杌“冬”。

柳佳莹,从无爵二阶巩固,突破到无爵二阶巅峰,鼎武灵吁剑,星宿“灵”,一道血槽,穷奇“夏”。)

她和柳佳莹回来时,恰好看到汪羽竹在她房间的门口徘徊不决,于是就挽着柳佳莹一起走过来和他打了招呼。

汪羽竹有被吓到,转过身来,脸上的错愕还没有被憋回去,他略带尴尬地看了一眼端木南旁边的柳佳莹,道:“莹姐姐,我找南有些事情要说。”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赵氏姐妹(中) “呦,竹弟弟,有什么事还不能让姐姐听了?”柳佳莹神秘地笑了一笑,她错以为汪羽竹找端木南,是想聊一些卿卿我我之言,于是便想借此逗一逗青涩的竹弟弟。

见汪羽竹不语,柳佳莹便也对八卦失去了兴趣,于是识趣地说道:“好了好了,不耽误你俩的独处时光了,冯镇清那个傻小子,也不知道来找找我。”她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就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只留下了个有些寂寞的背影。

“你好久没来找我了。”端木南的声音很平静,比不远处锦鲤池中的水还要平静,连鲤鱼不经意激起的凌波也没有。这在池面上荡不起一丝涟漪的声音,在汪羽竹耳中,却听出了失落,伤感和责难,还有着一种和柳佳莹的背影相似的寂寞。

汪羽竹自从开始和常我龙“鬼混”以来,白天跟着赵熙曼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之理,晚上又出去和杜秉武学习他那手流星棍秘技,这一对现在正亲亲密密的情侣,几乎占用了他前一个月的所有时间!

汪羽竹看着端木南的样子有些心疼,相比于一个月之前,她瘦了。

“是我太粗心了,南,我们去那边的沐风亭走走,好吗。”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培养,汪羽竹天生自带的英气之中,又多出了一分内敛温雅,整个人更加具有亲和力,就仿佛是一块上好的精铁,本来就引人注目,现在又赋予了它磁力,就不仅引人注目了,更加地引人亲近了。

端木南知道汪羽竹正在用另一种方式提升自己,她不能给自己的王爵拖后腿,所以她加倍用功,与太孚学习易卦之道,为彻悟段氏剑法打下基础,所以,她瘦了。

汪羽竹和端木南并肩走入沐风亭,这里对着风口,总是有徐徐的微风拂过脸颊,后者的披肩发随着阵阵风儿有节律地舞动,像是在向旁边锦鲤池中的红鲤招着手。

“你有事要和我说。”端木南冰雪聪明,看到汪羽竹在她门口踱步的样子,他就猜出来了。

汪羽竹点点头,眼睛不敢直视端木南的目光,他叹了一口口水,嘴巴像是刚喝了一口烫嘴的浓汤,一启一合没有发出声音。

端木南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把这口“汤”咽下去。

“其实……我这一个月,都在去一个名叫暗香阁的地方。”汪羽竹看着端木南的反应,后者依旧像是一个头发会招手的布娃娃一般,等着他把话说完。

“那里……是风月之地,我是跟着常我龙公子一起去的,我跟着一位名叫赵熙曼的女子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别的什么都没有做了。”

“你和常我龙在餐桌上不是这么说的。”端木南相信汪羽竹,他说只做了这些,她就会无条件相信,只不过,她很在意,汪羽竹和常我龙在餐桌上隐瞒她,而且在这之后,也直到现在她才得到汪羽竹的解释。

“我……我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所以我才回避免一错再错,选择现在告诉你一切。而且……太孚城主如果知道了常我龙公子去了那里,一定会罚他到东城墙守城门的,所以我才会和他在餐桌上一唱一和。”汪羽竹说话很少像这样语无伦次,支支吾吾,只有在端木南面前,是个例外。

“我知道了。”端木南点点头,语气依然平静,和她的姐姐赵熙曼相比,她确实显得更加沉稳,却也有点木讷,其实汪羽竹更加希望她能够直白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意,哪怕生气了,想打他骂他他都能接受,可他就害怕端木南这种波澜不惊的状态,无论什么事,都用自己那一双瘦弱的小肩膀独自承受。

还好汪羽竹留了一手,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她。这是一个心理学的诡计,先将坏消息或者令人心情不好的消息说出来,之后再用好消息或者令人振奋的消息力挽狂澜,用这种方式来传达消息,往往有奇效。

而汪羽竹手底下压的一张好牌,就是端木南孪生姐姐的讯息。

“我找到你姐姐了。”汪羽竹直接将这个令人值得振奋的消息说了出来,仿佛是猝不及防地将自己手下的底牌一翻,大吼一声“皇家同花顺”一般。

端木南意料之中地一愣,没有说话,表情却再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是汪羽竹将自己那碗滚烫的浓汤喂给了端木南,现在轮到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来了。

“负责教我的赵熙曼,就是你的姐姐,相貌与你完全相同,那颗美人痣也与你在那天餐桌上描述的位置完全一致,你的在左边,她的在右边。”汪羽竹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端木南左眼角下那颗点缀精美的泪痣,古有画龙点睛之说,此时汪羽竹倒是觉得,如果画美人,不点上这一痣,也会少了许多神韵。

“她幼时在北妃城郊长大,后来去了碧国的霜雪城,最后来到了这里,她没有刚出生时候的记忆,可能还不知道你这个妹妹的存在,要不要随我一起去,和她相认?”

“姐姐……”端木南沉吟着,露出少有的为难之色,她的紧张,不受控制地表露了出来,“我想,我还是不要去打扰她正常的生活。”

“怎么会?她是你的亲生姐姐啊,如果你们能够相认,那会是多么幸福的时刻,你可以听听你故乡的事情,还有关于你亲生父母的故事。如果师父知道了你在这东卦之城,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他也会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的!”汪羽竹劝说着端木南,他知道后者忌惮着些什么,他更知道端木南想见姐姐的心情。她从小都是一个人长大,端木中城每天陪伴着她的时间也并不多,她渴望着见到自己的亲生姐姐,她渴望亲人。

端木南流泪了,悄无声息,没有啜泣。她静静地将头埋在了汪羽竹的胸口,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眼泪。

汪羽竹轻轻抱住靠过来的少女,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少女需要一个肩膀,而他恰好有一双。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赵氏姐妹(下) “我要去,要去见我的姐姐。”端木南的头与汪羽竹的胸膛分开了,她的脸上没有眼泪,眼泪都曾在汪羽竹胸口的那片衣服上了。

第二天。

汪羽竹再次踏上这一个月之后,已经再熟悉不过的道路,只是这一回,他不是跟在常我龙身后,而是走在端木南的身旁。

“南,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吧。”汪羽竹不时侧过头去,看着气势上有些紧张的端木南,好像是很怕她在热闹的街市中走丢似的。

“嗯,我有些……紧张。”端木南有些魂不守舍地摇摇头,这也正常,毕竟接下来要见面的,是自己刚出生时就分离的孪生姐姐,她此时的心境也能理解。

汪羽竹没有再说话,右手够到了端木南的左手,指掌触碰的一瞬间,正沉迷于紧张的端木南一愣,抬头看向了比自己高出一头的汪羽竹,等待着她的是后者让人安心的微笑,在汪羽竹手心的力道之上,端木南也加进了自己的,于是后边一段路,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无言地走过喧闹的街道。

暗香阁。

汪羽竹牵着端木南的手走进阁内,这暗香阁瞬间就“炸了锅”,引起了一阵热议。因为端木南与赵熙曼两个人的相貌、身高、体型都近乎完全一致,阁内的其他男女都错认为端木南就是赵熙曼,便都开始讨论起这是怎么回事。

“哎?那不是赵熙曼姑娘吗?”看到他们的第一人首先发言。

“怎么是汪公子牵着他?”感觉不对的第一人首先质问。

“现在赵姑娘不是和杜秉武镖师如胶似漆似的吗?现在怎么又和汪公子在一起了?”想到杜秉武存在的第一人首先吐槽。

“肯定是嫌杜秉武太丑了呗!看看汪羽竹公子相貌堂堂,肯定和赵姑娘更相配些。”以小人之心胡乱揣测的第一人首先散谣。

“你们看,今天的赵熙曼姑娘好像和平时的气质有点不太一样啊。”洞察到真相的第一人首先怀疑。

“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人云亦云的第一人,站对了队伍。

……

走上二楼,又见到两位守梯的梯丁,现在这两位兄台可对汪羽竹客气多了,再也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内行人看外行人的轻蔑,自从他以一首《眼眸赋》名扬东卦城,暗香阁上下早就已经将他与常我龙的才气看平,对他除了敬佩,就是敬畏。

“汪公子!你来了,快请进。”梯丁一看到正在上楼梯的汪羽竹就立刻赢了过来,毕竟人家是上次月考的状元,鲜花和追捧还是需要给足的,此时没有鲜花只能追捧。只是他刚要开口追捧,就看到了汪羽竹手牵着神似赵熙曼的端木南,表情突然变得诧异了起来。

“赵姑娘?我记得你今早应该不曾下楼过啊,怎么……”一个梯丁问道。

另一个梯丁注意到了两个人紧牵着的手,于是道:“赵姑娘,你不是和杜秉武……怎么又和汪公子……”两个梯丁之所以这么惊讶,是因为赵熙曼和杜秉武在最近已经公开了恋爱关系,并且赵熙曼已经准备在两人成婚之后,离开暗香阁,踏踏实实地过起日子。

先说话的梯丁用胳臂肘怼了一下后说话的,挤了挤眉,弄了弄眼,示意对方别多管闲事,然后带着蕴含深意的笑容,为汪羽竹和端木南让路。可是汪羽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们二脸懵逼。

“两位兄台,请帮我找一下赵熙曼姑娘,我们到那边的桌子去等她,多谢了。”汪羽竹短暂地放开了端木南的手,对着两位梯丁拱手道。

你特么是在逗我。这是两位梯丁内心的第一反应,然后异口同声道:“赵姑娘不就在你旁边?”

汪羽竹这才意识到他们误会了,是他忘记了解释,这种情况不解释一下,估计楼下的那些人也会误会吧,疏忽了,他心里暗自叹气。

“她叫端木南,不是赵姑娘。”

“这……”看了端木南与赵熙曼发型和气质上的差别之后,梯丁还是将信将疑地走去赵熙曼那间厢房门口敲门,“赵姑娘,汪公子找。”由于最近一个月汪羽竹经常来,所以梯丁传话形式上也简略了不少,听到房间里一个女声回应,汪羽竹也牵着端木南走到了靠窗的一方桌子,为端木南挪了挪凳子,唤她坐下休息一会儿。

不一会儿,赵熙曼应该是梳妆完毕,从厢房里走了出来,便将目光投向汪羽竹最常坐的那张桌子,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汪羽竹的正身,和端木南的背影。汪羽竹并没有和她事先说明来意,此时她又看到汪公子带来了一名陌生女子,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心生疑窦地走了过去。只是不知为何,看着那个女生的背影,竟让她产生一种亲切的感觉,此时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不断接近老鼠的花猫,每走近一步,心跳就加快一速。

汪羽竹也看到了赵熙曼,他站了起来,表情有些兴奋,是想让她过去,坐在他对面的女子只是侧了侧脸,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转过头,只有两只手的指甲,在不听使唤地扣动她那袭黑色裙摆。

“赵姑娘,看看这是谁。”

赵熙曼走近了,汪羽竹先是对着她说,然后打起似的看向还在坐着的端木南,后者迟疑片刻后,站起了身,旋转一百八十度,终究得以与赵熙曼面对面。

两名楚楚动人的少女对视着,思绪都在读条。两个人就像是互相照着镜子,如果她们各朝前走一步,一双精致的小脸蛋就会完全重合,端木南左眼角下的那颗痣,正好对应了赵熙曼右眼角下的那一颗,就连她们之间仅仅存在的一点差异,也在宛如镜像般的场景中消失了。

读条结束后,两名少女脸上的表情终于产生了完全相反的差别,赵熙曼在笑,发自内心的欣慰之笑;端木南在哭,那是她体内与赵熙曼流动的亲情血脉,转化成的欢悦之泪。

端木南轻轻两个字,让赵熙曼也留下了相同的泪:

“姐姐。”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曼曼”丛生“苒苒”升起 “熙……苒?”赵熙曼脱口而出。

“熙苒。”端木南重复着,她应该是用她专属的陈述式疑问句,问这名字的来历。

“你就是爹和娘口中时常念叨的熙苒吧。”原来熙苒是端木南的亲生父母为她起的名字,虽然端木南在出生没多久就被端木中城夺走,甚至当时还没来得及起名字。她被夺走之后,她的父母悲痛欲绝,在给姐姐赵熙曼起名字时,把她的也带上了,名为赵熙苒,寓意便为“曼曼”丛生,“苒苒”升起,一对姐妹,欣欣向荣,希望她们度过美满的一生。

赵熙苒,是端木南的另一个名字。

“妹妹,你还好吗,你最近的情况怎么样,这么多年可苦了你了,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你的姐姐的?”赵熙曼很开心,她们两姐妹此时此刻倒是借着“良辰好景”,“执手相看泪眼”了,她很好奇,端木南在出生时候就被黑衣男子掠走了,怎么会记得小时候的事,难道是那个抢走她的人告诉她的吗,端木南的出现激起了赵熙曼身为姐姐的本能,她不能再失去自己的亲生妹妹了。

在启雾中的事解释起来太过麻烦,于是端木南选了一种简单的描述方法:“我做了一场梦,梦到了刚出生那天的事情。”说着端木南指向自己眼角的那颗泪痣,道:“我记得,姐姐眼角下,有与我相反方向的痣。”

“好妹妹,你和汪公子认识吗?”赵熙曼这才想起来端木南是汪羽竹带来的。

“我们,是伙伴。”端木南言简意赅,她看着姐姐眼泪汪汪的模样,想到现在自己应该也是和姐姐相同的样子吧。

“汪公子,虽然你把妹妹带到了小女面前,可是小女还是要怪你!”赵熙曼与端木南不同,有什么说什么,尤其是在帮自己妹妹说话的时候,这一点倒是和柳佳莹有几分相似。

汪羽竹也高兴,没想到赵熙曼来这么一句,于是问道:“额,怪我……什么?”端木南也将目光移向了他。

“你明明都来到了这里一个月,为什么才将小女的妹妹给带来,可怜这一个月小女尽心尽力地教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你都舍不得让小女与妹妹早些重逢!”赵熙曼这番言语,倒是让汪羽竹无言以对,他确实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告诉端木南他天天来这里,所以耽搁了。

汪羽竹只能表情有些难堪地回应道:“我……我察觉地有些晚了,你也没和我说过你有过妹妹啊……”

赵熙曼“哼”了一声,不再看他,表示自己的不满,没想到端木南也效仿姐姐,也“哼”一声,不再看汪羽竹,重新与赵熙曼“执手相看泪眼”。

完了完了,南姑娘跟着她姐姐要学坏了,汪羽竹看着这一对姐妹和他置气的模样,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候,从楼梯走上来了一个男人,一上来就压抑不住怒火,大声吼道:“汪羽竹,你负我!”

是杜秉武,他刚刚来到暗香阁,却听到了楼下人在议论他,有人则是直接到他面前嘲讽他,说赵熙曼姑娘就要跟着汪羽竹公子远走高飞了。

杜秉武原本不信,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大家都看到了,证明那人的话为“真”,于是便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杜秉武大步跨到汪羽竹面前,又大喊了一声:“你负!”

只是他一转头,一下子看到了两个赵姑娘,喊出这一句瞬间泄了气,于是最后一个字就变成了,“我~额嗯”。

他傻了,傻站在原地不知发生了啥。

赵熙曼和端木南先是尴尬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鼻子有些歪的杜秉武傻站着,终于两个人就如“银瓶乍破水浆迸”一般咯咯笑了起来,笑声会传染,加上杜秉武的样子确实太逗了,于是汪羽竹也跟着笑了起来,杜秉武也伸手搭了搭自己脑门有没有发烧,然后也迷茫地笑了起来。

后来,赵熙曼和端木南在暗香阁所有暗香女和客人的见证下,确定了姐妹关系,总算是解除了误会,端木南和姐姐在暗香阁聊了一天,说了往事,也想了未来。赵熙曼将自己从北妃城郊,到霜雪城,再到云背村,最后到东卦城的遭遇和见闻都说与妹妹;端木南也将自己在瑞云山长大,后来结识汪羽竹、冯镇清和柳佳莹他们的经历讲述给了姐姐。赵熙曼也帮汪羽竹作了证明,他确实只是在学习,绝无它非分之想,端木南说,不用证明,我相信他。赵熙曼表示赞同,夸了一通汪羽竹,损了一通常我龙。

晚上,汪羽竹和端木南回到东卦内城的时候,刚好是晚饭的时候,一进用餐的侧殿,就看到常我龙跪坐在太孚身前,摆出一副后悔的姿态,其他人都还没有来。看到汪羽竹一进门,常我龙就脸色难看地说:“汪羽竹,你出卖小生!”

汪羽竹知道应该是常我龙去暗香阁的事暴露了,但是他确实没有和太孚说起过,他又看看身旁的端木南,后者也摇摇头,表示她也没有泄露过,虽然被赵熙曼灌输常我龙风流往事之后,端木南看他很不爽。

“不是羽竹说的。”太孚的样子是不想让卦周八子误会汪羽竹,因为常我龙是主犯,看他对汪羽竹的态度,应该是没想要追究汪羽竹。

“羽竹那篇《眼眸赋》都名扬东卦城了,老夫会看不到?随便一问出处便是暗香阁,而你这个月刚好负责教他,还用老夫再多说吗?怪只怪你教得太好了,自食其果!”太孚好像并不是太生气,语气之中夹杂着打趣。

常我龙垂下了头,也不再责怪汪羽竹,算是认了命。

“我龙,明天开始,你去东门守城墙。”太孚命令道,常我龙垂下去的头都快窝到裆里了,一个月不能风月了啊,想想,汪羽竹笑了笑,在一旁还有点幸灾乐祸。

“羽竹,你和他一起去。”没想到接着太孚就来了这么一句。

“啊?”

常我龙和汪羽竹异口同声。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离火很恶俗 常我龙带着汪羽竹偷偷去暗香阁的事情败露之后,就被太孚罚去东城门守城墙,而汪羽竹也要跟着一起去,倒不是因为他被罚了,是他该换“指导员”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他的指导员从常我龙换成了刘三昧。

刘三昧,是个体型与冯镇清差不多的力量型选手,他的皮肤通白,没有冯镇清的刚劲,却多出了一股阴柔,虽然他看起来其貌不扬,却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值得一提的是,东卦城共有东南西北四面城门,由卦周八子之四分别镇守,西城崔鸣,北城柏奇,南城高玲玲,东城刘三昧。相比之下,东城门是最清闲也是最无聊的,因为在琉璃大陆上,东卦城已是边陲,再往东去不远便是大海,所以很少有人员往来。

只不过听说,在那极东之处,有一座镇魔塔,偶然会有零散几个人跑出去探险,只是这些人,不是再也没回来过,就是无果而归。

至于为什么卦周八子,唯独没有给常我龙安排城务,可能是太孚城主也觉得他病恹恹的样子太不靠谱了,恰好他还有一肚子墨水,于是就让他负责东卦城的各项文书工作了。

东南西北四城司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保证东卦城内及周围四个方向的安全,每天晚上则是要回到内城,在晚饭时间向太孚城主汇报一天的情况,因为现在处于无战事时期,所以他们晚上就不必须蹲守在城门楼子了,只需要在宵禁之前紧闭城门即可。这一套流程,就算刚刚来到东卦城一月有余的汪羽竹也已经很熟悉了。

东卦城,东城门。

今天的太阳很大,很圆,很光彩夺目,很让人煎熬。

城墙之上,有戒备森严的一排士兵,面向着城池外侧,身着钢盔轻甲,手持长矛,背挂短弓,一丝不苟地站着岗;也有三个“老年人”,“葛优躺”在三架老爷椅上,毫无遮挡地接受着阳光的暴晒,整个城墙之上,竟落不得一片阴影。

“三昧兄,小生快被这太阳晒得受不了了!”常我龙满脸汗珠,衣服已经被汗液浸透好几次,也被热气烘干了好几次,这回他算是体验到了“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因为他正面着不住了就会换到背面晒,背面着不住了,就会再换回来,活像一只被烙在锅里的咸鱼。

“受不了喝水,死不了。”刘三昧语气冷漠,完全没有放过常我龙的意思,看来对常我龙的这副模样已经司空见惯了。

汪羽竹躺在靠南侧的椅子上,也早已是口干舌燥,大汗淋漓,他循着声音,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朝刘三昧看去,却发现后者就跟没事人一样,只是那惨白皮肤下的红色脉管,似乎更加血脉喷张了。他正在悠哉悠哉地摇着蒲扇,翘着二郎腿,眺望着远处的风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人生哲理。

刘三昧注意到了汪羽竹投过去的目光,便说道:“小子,你还不错,比这腐儒强!就和你聊聊吧。”于是他便摆出了一副即将打开话匣子的架势,可没想到打开的是“潘多拉的小黄盒”,这聊的第一句话就雷到了汪羽竹:“小子,你感觉高玲玲的胸大不大?”

“什么?”汪羽竹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再次询问道。

“嘁,装什么清纯?我就不信你鸟儿没毛,我再问一次啊,你觉得高玲玲胸大不大?”刘三昧一脸不屑,他觉得汪羽竹这少年在那里和他揣个明白装糊涂,对他的好感瞬间减半。

汪羽竹心想看来是自己没听错,没想到刘三昧阴柔的外表下还有着一颗闷骚的心,其实在暗香阁见过了那么多面容姣好的美女,汪羽竹对这种话题已经坦然了,相比于同龄人,他已经不是那么青涩的少年了,只不过,他却把青涩为端木南单独留了一份。

“大。”汪羽竹回答刘三昧,算是陈述事实。

刘三昧笑了笑,对汪羽竹的回答很满意,看样子就像是自己家珍藏的古董,被人们追捧一般高兴,然后他又如数家珍地说道:“那屁股呢?屁股大不大?”

“……”汪羽竹无语,但觉得不回答又不合适,于是再次迎合道:“大。”

“哈哈哈哈哈,知音!小子你是知音啊,对对对,谁让那可是我以后的老婆呢?屁股大生育能力强,胸大哺乳能力强,我老刘家以后一定子孙满堂,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以后见到高玲玲叫刘嫂,听到没有!”刘三昧毫不忌讳,大嗓门子能让整条城墙的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只不过看这些士兵垂着肩毫无反应的样子,应该是早就习惯这样的长官了。

“像你那几个伙伴,都不行,尤其是那个端木南,贫乳贫臀,不行不行!那个柳佳莹到还是有点货,但是跟我高女神比,还是差的有点远。”

“还有啊,那个暗香阁啊,我就纳闷这个腐儒没事老去那种卖艺不卖身的地方有什么意思,我去两次就不去了!明人不去暗阁,还是南城明香阁的妹子‘招待’地更周到。”

刘三昧开始喋喋不休起来,不用问就知道明香阁与暗香阁相比的不同“招待”之处,接下来,从他的口中就开始蹦出各种身体器官的名词和形容这些名词的形容词,诸如什么唇、腿、臀、胸啊,软、长、翘、巨啊……

刚从风雅之地出师的汪羽竹有些受不了这些恶俗之语,索性开启灵魂屏蔽,可是他越不想听,这些话就越萦绕在耳边,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被架在火上烧的乳猪,他不仅要忍受毒烈刺眼的阳光灼烤,还要忍受烤他的人不断给他讲着黄段子。

熟不知汪羽竹的定力还算好的,坐在靠北边椅子的常我龙,一副被晒得半死不活的样子五体投椅,居然被刘三昧生动形象的黄段子说硬了?

恶俗会传染,说不定常我龙今后就会“弃暗投明”(弃暗香阁,投明香阁),离火子刘三昧,恐怖如斯。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巨刃莫当 这一天,汪羽竹和常我龙两个人差不多各自喝了半缸水,尿却没有几泡,体内的水分大多数都透过毛孔,挥发到了饥渴的干气之中。

常我龙一扫平时叱咤文坛的风流模样,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名流浪在沙漠的旅行者,终于熬到了绿洲,可以回到他的小房间里,享受静谧时光了。别看汪羽竹现在的武功虽然不及常我龙,但是这身体素质可落了这位儒生一个档次,他虽然也是疲惫不堪,但步态还尚且平稳,并没有常我龙那一副老年垂暮的要死形象。

刘三昧从老爷椅上下来,两支粗壮的大臂膀朝上一伸,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他看起来就像是在空调房里待了一天,不仅出的汗不多,就连皮肤依旧还是一如既往的惨白,没有一点晒黑的迹象,相比之下,汪羽竹和常我龙的模样就惨不忍睹了。秋天干裂的老树皮,颜色不差多少,裂皮的程度也只是勉强强一些。汪羽竹扯了扯领口的衣襟,看到了脖子上下出现了一道清晰断层的“风景线”,线以上是黑土,线以下是白云。

汪羽竹刚要走,却被人用手拉住肩膀,那个力道,竟是他也难以挣脱的,回头一看,是刘三昧。

“小子,我觉得和你投机,就随便教你点,也好向太孚城主交差。”汪羽竹发现,卦周八子各有特点,放荡不羁,几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唯独对太孚城主恭恭敬敬,从不忤逆,傲慢的崔鸣如此,风流的常我龙如此,恶俗的刘三昧也是如此。

刘三昧放在汪羽竹肩膀上的手捏地他有些吃痛,不过汪羽竹却并没有露出痛苦表情,于是前者又加了力道,直到终于捕捉到从汪羽竹表情中闪过的一丝痛意,才说道:“呦,小子,疼了?”,然后才收了手。

刘三昧也有点惊叹于汪羽竹的忍耐力,刚刚他用了七成的力,竟才让他屈服一分,明明自己用三成的力就能把常我龙捏地服服帖帖的,这让他不再小看他口中的“小子”。

“三昧兄,赐教。”汪羽竹转过身,行了一礼,表示对太孚分派给他的“指导员”的尊重。

“叫我三哥吧,叫三昧,整得怪娘的,我最烦别人这么叫我,我可是大老爷们。”

“三哥。”汪羽竹这一声算是叫到刘三昧心坎里了,虽然他最烦别人叫他“三昧”,只是却从来没有人不这么叫,汪羽竹这一声,就让他暗自认可了这位少年。

“小子,你的鼎武也是斧吧?”

“是。”

“掏出来我瞅瞅。”

“……好。”汪羽竹总觉得台词怪怪的,又说不出怪在何处,于是只好顺应刘三昧的意思,掏出来给他瞅瞅。

乾坤斧,依旧是浑身漆黑,漆黑之下,好像包裹着猩红色,花纹精雕细琢,只看一眼就会得出结论,此斧并非凡品。看到乾坤斧的六道血槽已被填满三道,刘三昧愣了一下,心中感叹道,斧非凡斧,人也非凡人啊。

“我就教你运斤成风的技巧吧,明天开始。”

刘三昧抚摸了一下乾坤斧的黑气缭绕的表面,身体瞬间打了寒颤,他那一对大耳朵像被风吹过的树叶摇摆了一阵,之后他就走下城墙,架着搀扶这城阶扶手的常我龙回内城去了。

所谓三昧,意为排除一切杂念,使心神平静。如何集中精神,将斧刃斧柄融为一体,力量汇集至一点,是三昧的精髓所在。刘三昧所持鼎武爆燚斧,就淬炼了三昧之法,可燃三昧之火。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刘三昧毫不保留,将自己对斧鼎武的见解全部传授给了汪羽竹,汪羽竹将之与上一个月从杜秉武那里学到的流行棍法相结合,形成了自己的运斧风格。

巨刃所指,敌莫敢当。

又一个月过去了,晚夏时节,常我龙终于遭够了罪,不用再天天来东城墙受苦了,经过这样一个月他成功从小鲜肉蜕变成了老肉干,如果没人解释,说他刚从煤市打工回来也会有人相信。

汪羽竹与刘三昧每天在城墙之上切磋斧技,功力也得到了突破:

他已经从二角赤统爵巅峰,进步到三角赤统爵巩固,无角白王爵。鼎武乾坤斧,星宿“石”,三道血槽,王不留行“品”,状云笔“作”,饕餮“春”。王不留行终于久违地说话了,一声“我好多了”,汪羽竹很高兴,刚想在关心几句,就被另一声“少烦我”噎了回去。

守东城门的一个月,几乎没有人进出,只有一回,有人要去寻找传说中的镇魔塔,只是一去,就杳无音讯了。

“小子,如果之后你跑到高玲玲那里偷艺去,记得可得帮我说点好话,那可是以后你三嫂!”刘三昧称汪羽竹这种学一个月换一个地方的行为为“偷艺”,老实说,他虽然挺享受躺在城门楼晒太阳,接受每天早上从东方冉冉升起紫阳的洗礼,但每天守在这个没啥人的东城门也挺无聊的,汪羽竹的到来不仅让他不再孤单,也让他满肚子黄段子有了倾诉之处,现在到了汪羽竹快要不再跟着他的时候,不舍之情也就油然而生。

城墙上的三把老爷椅只剩下了两把,常我龙不来了,他那把被撤掉了。这一个月,汪羽竹不仅用斧技能得到提升,还解锁了新能力,耐热。晚夏也很热,他和刘三昧并肩沐浴在阳光下,状态都是淡然。两个人唯一不同之处就在于,刘三昧怎么晒都不会黑,而汪羽竹脖子以下的那道“风景线”则是日益明显。

“三哥,放心吧,你的心意我一定给你带到。”

“哎,你这要跟着别人了,我还有点怅然啊,以后想听黄段子了,就来东城墙找哥。”

额,不会来找你了,听刘三昧这么说,汪羽竹心里暗道。

“哎?我这一惆怅,咋感觉这远处来人了呢?”刘三昧微微扬着头,从他的角度刚刚好能看到东卦城东城外,有两个朝他们这边蹒跚的小黑点。

终于,在这一天,有人从东边回来了,还是老熟人。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请君入瓮(上) “三哥,就是来人了。”汪羽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试图看清正在逐渐靠近东卦城的两个人。

“这还真稀奇。”刘三昧也站了起来。

那两道身影都是又瘦又高,一步一步此起彼伏,身高比起来不相上下。等到他们再离近些,汪羽竹总算看清楚了他们的脸,两张让他无法忘怀的脸。

面向东卦城左边的那个,脸颊棱角分明,气质近同鬼魅,虽然汪羽竹从来没有看清过他的脸,但是只是看他身形的轮廓,就勾起了他心中不好的回忆,让他想起了星末村的那个夜晚,被闪影剑剐遍全身的疼痛。王麒麟?他怎么会在这里?

再看王麒麟右边的那个人,尖嘴狐腮,一脸狡诈,肚子里没有坏水就有毒汤,他就是一直想置汪家上下于水火的小人,蔚统爵毕沁。

汪羽竹又看了一遍,完全确认了两个人的身份,他想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这两个人会出现在东卦城东郊,是蔚国有什么变故?还是蔚王又有了什么新动作?汪羽竹一笑,毕沁和王麒麟并不知道他在这里,也一定认为这里没有人会认出他们的身份,对方只有两个人,而他有整城的后援,何不请其入瓮,瓮中捉鳖呢?

“三哥,你还得帮我个忙。”说完,汪羽竹狡黠一笑。

没多一会儿,毕沁和王麒麟就走到了东城的大门口,被守门的士兵拦住了去路,这些士兵和他们的长官一样,也觉得稀奇,从东门出去的倒是时有几人,这从东门进来的确实古今鲜有,他们这些士兵有的上岗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

“站住,你们是本城的人吗?”

士兵问话。

“是。”毕沁回答,脸上带着诡秘的笑。

汪羽竹在暗处听到这个回答,有几分意外。

“哦?你们什么时候出的城,又是在东卦城住的哪家哪户啊?”刘三昧就在刚刚从城墙上下去了,他受汪羽竹之托,要好好捉弄捉弄这两个人。

没想到这个具体的问题,没有难住毕沁和王麒麟,他们居然递出了东卦城的户籍!

这一举动,让汪羽竹有些慌,因为他们可以拿出东卦城的户籍,这就意味着,东卦城之内,有蔚国的内线,而且已经潜伏已久。不过汪羽竹镇定下来之后转念一想,东卦城的制度没有内线才怪嘞,只要是个人声称自己无爵,或者说是来走亲戚,一般就放行了,如此这般低成本高收效,估计碧国和赤国的内线,在卦国也不少。

城门那边,刘三昧嘿嘿一笑,朝毕沁和王麒麟走去,他的手段可不仅如此,既然这两个人和汪羽竹那小子结了梁子,就让我好好教育教育吧,他心想着。

他上去就一脚踹了毕沁,后者膝盖猝不及防地吃了力,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刘三昧感觉到王麒麟身上鬼魅般气息的阴柔与他有些相似,不想招惹,于是就选择拿这个看起来就令人生厌的尖嘴胡腮,一脸滑腻的毕沁开刀,道:“老子问你,什么时候出的城,没听到吗?你给老子一叠户籍,回答老子问题了吗?”

可以,这茬找的极妙,汪羽竹心中赞叹,看来刘三哥不仅擅长讲黄段子,这找茬打架也是数一数二的。

跪在地上的毕沁除了在蔚王面前,哪受过这气?刚要发作,就被旁边的王麒麟按了下去,后者对他摇了摇头。这样的做法毫无疑问算是识相、聪明的,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人家东卦城的地界,他们蔚国的人,就得要多低调有多低调,就像无爵民在蔚国城池中的表现一样。

毕沁恶狠狠地瞪了刘三昧一眼,随即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汪羽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狭长的眼睛居然还能睁这么大。

“我们大约一年以前出城,想去镇魔塔探险,不成想迷了路,直到最近才绝处逢生,找到了回来的路。”这回说话的是王麒麟,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没有毕沁那么欠揍,他的声音依旧特别尖锐难听,就像恶魔的魇语,听得人不寒而栗。刘三昧不吃他这一套,倒是对这位王麒麟本人产生了兴趣,他断定,对方一定是和他一样能记一辈子仇恨的人,暗自庆幸刚才那一脚没踹到王麒麟身上。

“哦。”刘三昧礼貌回应了王麒麟,然后转过身来又是一脚,踹到了刚站起身的毕沁的膝盖上,毕沁就这样又跪下了,刘三昧理直气壮道:“你特么敢瞪我,你特么敢瞪老子,你自己眼睛多大点儿,心里没点数吗?”

“你,你,你!”毕沁涨红了脸,龇牙咧嘴,脑门上都快冒青烟了,只是他现在有多大委屈只能憋着,要么滚出城,要么跪进城。毕沁在心里暗暗发誓,回蔚都城之后,一定要说服蔚王举兵讨伐东卦城,将这里的龟孙子们都杀个片甲不留!现在,我忍!

“我什么?”刘三昧蔑然一笑。

“你,你真帅。长官,这么年轻就当城司了,你真优秀!”毕沁只好拿出了看家本领,舔。

“行,这句话说的我心里挺舒服,老子也不难为你们,你们进去吧。”刘三昧给毕沁和王麒麟让了路,走到士兵长旁边对他耳语了几句。

王麒麟扶起毕沁,两个人走进了城门。

刚一进城,后面的城门就被士兵们紧紧地阖住了,紧接着,又出现了一队士兵,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毕沁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这般对待。东卦城不是号称文明之邦吗?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子民的?不过很遗憾,他毕沁不是东卦城的子民。

刘三昧重新走到了两个人面前,道:“不好意思啊,我兄弟找你们叙叙旧,要耽误你们一点时间。”

“你兄弟?”毕沁一脸狐疑,夹杂着愤怒。

汪羽竹从藏身处走出来,朝着毕沁挥了挥手,带着谦谦君子般的微笑,打招呼道:

“毕叔叔,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请君入瓮(下) “汪羽竹!”

毕沁不敢相信,他做梦都想杀掉的汪羽竹,竟然会在此时此刻此地出现,然而现在他不仅无法梦想成真,而且还有把自己也搭进去的可能。毕沁虽然有着三角蔚统爵的爵力,可是他却是一名辅助系,所以输出只能全靠身旁的影灵首领王麒麟了。

王麒麟是一名白民爵贵族,在蔚国的地位很高,爵力也已经修炼至四角。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的招式便是以速度见长,鼎武是一把名为“闪影”的短剑,影子就是它的剑刃,除了王麒麟本人,其他人都很难捕捉到它的影迹。

“你的命还挺硬的,”王麒麟摆出随时准备动手的姿态,阴沉着脸看向汪羽竹,道:“在星末村捅你那么多剑,你居然还能活下来。”说到这里,王麒麟想起那天夜里将他击退的白光,脸色更加难看了,那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不知道那道白光究竟来自于何处。

“王麒麟,你该结束为蔚国效力了,你以后就留在东卦城帮我吧,从前你所做的,我都可以既往不咎。”汪羽竹摆出颇有雅量的样子,对着王麒麟说,就像是一位君主正在原谅一位臣子。

其实,就算只有毕沁和王麒麟,两个人的战斗力也不俗。毕沁三角蔚统爵辅助系,足足可以让王麒麟的战斗力翻上一倍;王麒麟四角白民爵,对自身鼎武领悟透彻,人剑合一,剑是影子,他自己也是一道影子,本来就很棘手,再加上毕沁的辅助,就更是棘手加烫手。只靠刘三昧和汪羽竹,再加上这些守城门的士兵,还真就不一定是他们这瘦高二人组的对手。

“帮你,凭什么?”王麒麟讪笑道,他不仅普通笑的时候像鬼魅,讪笑的时候也像一只幽灵。

然而汪羽竹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手中可是握着一张王牌,真真正正在他手上的王牌,这张王牌,就是他的白王爵符印,可以瞬间将对面的王麒麟化敌为友,毫无余地。这就好比王者荣耀二对二,对方只有输出和辅助两个人,然而对面输出其实是我们这边的演员,这对战还能输?除非掉线。

不过,汪羽竹现在还不想这么早亮出底牌,星末村那个他毫无招架之力的黑暗夜晚,依旧在他心中恍若昨夜。他现在已经有着三角赤统爵的实力,段氏剑法也已经在巩固水平,就算面对王麒麟也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少年,他想和王麒麟交手,直到不得已的情况下,再亮明王爵身份,对王麒麟下达“王威”也不迟。

“单挑,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王麒麟的质疑还没有结束,汪羽竹就拔出了镶玉剑,三步并两步朝着他斩了过去。

只是斩到的却是虚影,“好快”,汪羽竹感叹道。

汪羽竹话音刚落,王麒麟身形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结束了。”王麒麟露出自信的鬼笑,声音几乎是贴着汪羽竹的耳廓传出来的。他右手握着剑柄,正要向汪羽竹后心刺去,却看不到剑刃,只有在烈日的投射下,可以在地上看到投射出来的剑影。

刘三昧和他的一群手下看到这场景,为汪羽竹捏了一把汗,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看清王麒麟刚才是怎么移动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次元仲裁者”吗?可以靠速度,闪入异次元的男人。

毕沁则是露出满意的微笑,看来今天是他的幸运日,他的王刚刚在镇魔塔更改了命运,就在这东卦城得以消灭汪羽竹,看来他可以提着这少年的头颅去找蔚王邀功了,他现在心里那真是美美的。

只是事情的发展却并没有随了毕沁的心愿,王麒麟这一剑确实是给汪羽竹刺出去了一个趔趄,让后者扑在了地上,但却没有刺入皮肉,因为汪羽竹及时施展段氏剑法,见招拆招,闪念判断,对照闪影剑投在地上的影子,将镶玉剑竖在背后,因此挡住了闪影剑刃。

好险,看来自己还差得多,汪羽竹暗叹。只是还没等他叹完,王麒麟就要跟上补刀,这个杀手不一般,知道补刀的重要性,怎么看这也不是反派的作为,于是汪羽竹决定加快让他进入“主角阵营”的进程。

“去死吧。”王麒麟杀意正浓。

“待在原地。”汪羽竹用右手盖住左手王爵下“王威”时闪耀出来的光,用王麒麟刚好能够听到的声音道,“王麒麟,杀了我,你必死。”

王麒麟发现在汪羽竹说出那句“待在原地”之后,他的身体就再也动不了了,筋骨紧绷,肌肉僵硬,仿佛是中了魔一般。他有些惊恐,鬼魅中了魔,也会觉得恐惧,“什……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和‘王威’有点像吗?”汪羽竹从卧姿到跪姿,再到站姿,从容不迫,然后回过头来看着王麒麟,只侧过来一只眼睛,依旧是右手盖着左手,露出让王麒麟都敬畏的神秘笑容。

这下子一旁的毕沁着急了:“王麒麟?你怎么了,刚才还一片形势大好,怎么不乘胜追击,快杀了他,以后你一定是蔚王眼中的大红人,我也会在蔚王面前给你说好话!”

王麒麟这边却成了蔫茄子,正在怀疑人生,就像黑白无常见了阎王,他这只漂泊的鬼魅,也该落叶归根,回到自己的王麾下了,“王威,王威,哈,哈哈,原来,我也有自己的王啊,我还以为,白爵,是上天的弃子呢。”

恰恰相反,白爵不仅不是弃子,还是琉璃大陆最后的救世主。

“你在说什么?快,快杀了他,杀了汪羽竹……”毕沁觉察出来了局势有些不对,开始朝着东门那边退去,接着被几名身材魁梧的士兵架住。

“三哥,麻烦你,帮我把这位毕沁叔叔,带到咱们东卦城最豪华、最舒服的大牢里吧。”

“得嘞,老弟。”

汪羽竹看着毕沁这般胆怯模样,燃起了心中的仇恨,眼中露出寒芒,然后寒芒炸裂,泛出温柔。

父亲,妹妹,你们现在还好吗。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五年浩劫 毕沁被刘三昧带走了,剩余的士兵们在汪羽竹的授意下,重新打开了城门,然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现在门后面的这片空地上,就只剩下了汪羽竹和王麒麟。

汪羽竹撤回了刚刚下达的“待在原地”的“王威”,王麒麟的身体又恢复如常了,只是他精神却不如常了。

“你,真的是白王爵?白爵居然有王爵?”王麒麟有些兴奋,老实说,虽然他身为白爵,在蔚都城可以享有贵族身份,可外人终究是外人,蔚王巣天逸和蔚后马岚从来就没有真真正正信任过他,现在他相逢自己的亲王爵,情绪自然是美不胜收。

“嘘。”汪羽竹将手摆在唇间,白王爵的事还不能公之于众,否则必然掀起轩然大波。

王麒麟能理解,于是点点头。白王爵的出现,象征着新势力的崛起,如果暴露,分散在赤、蔚、碧各国的白爵,便都会因为被排异,而有性命之忧。

“走,带你去个地方,我们聊聊。”汪羽竹也回应地点点头,边走在前面带路,他有太多事情,想要问个究竟,王麒麟恰好能告诉他一切。

暗香阁。

在常我龙和汪羽竹最近不来之后,杜秉武和赵熙曼就成了暗香阁的每日热议,汪羽竹和王麒麟进门时还听说,杜秉武都已经向赵熙曼求婚了,只是后者觉得自己年龄还有点小,想再等上一段时间。

“没想到,你还来这种风月之地。”这里是什么地方,已过而立的王麒麟自然是清楚不过。

“我们来这里,只喝酒,不谈风月。”汪羽竹将王麒麟带到主楼二层,这里清净,不会有人打扰。他虽然没有参加第二次月考,但是他有免试资格,所以依旧可以随意进出二楼,而他又是暗香阁的名人,带上一个朋友一起来,梯丁也没有阻拦,只是问了一句“找赵熙曼小姐吗”,汪羽竹摇了摇头,梯丁也就没再多问。

“看来你经常来。”王麒麟道。

汪羽竹点点头,走到了他经常坐的那个采光不错的位置,请王麒麟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招呼道:“梯丁大哥,上酒!”

然后,他看着王麒麟,和他大眼瞪小眼。

“我终于知道,那个夜晚,我为什么会为白光所伤了,原来是王爵的力量。”王麒麟感叹。

“我也刚知道不久。”也挺久了,他在上瑞云山之初,就知道了。

汪羽竹继续盯着王麒麟,他相信后者明白,他想知道什么。

“你应该想知道,我和毕沁,为什么会从东边来吧。”王麒麟看汪羽竹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不说话,就知道了对方是想让自己主动开口,他也不喜欢拐弯抹角,索性一股脑都说了。

原来,不仅是毕沁和王麒麟,就连蔚王巣天逸、蔚后马岚,加上王室亲卫队和影灵组织都出动了,为的是寻找琉璃大陆东极的镇魔塔。

镇魔塔,始终只存在于传说之中,那里就像是整个琉璃世界的一个黑洞,游离于三界之外,不在乎五行之中,镇魔塔中的魔物,各各都是穷凶极恶,胆大包天。

蔚后马岚的鼎武拥有预知未来的至尊技能,看到了蔚王巣天逸五年之后的浩劫——被汪羽竹所杀,虽然巣天逸是王爵,可他终究是凡人,不是神,无法改变既定的未来。而对他来说,改变未来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镇魔塔,得到镇塔之物,逍遥咒,消耗此咒,便可以逆转局势,改变未来。

而蔚王巣天逸竟然用了一年的时间做到了,他不仅找到了镇魔塔,也得到了逍遥咒,还改变了未来,现在他有十足的信心,在五年之后,不,现在只有四年了,在四年之后,成为世界的霸主,没有人能阻碍他,就算是汪羽竹也不行。

只不过巣天逸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他和后爵马岚在抢夺逍遥咒的过程中都受了很重的伤,估计没有个两三年,是恢复不了元气,亲卫队和影灵成员也全军覆没,只有负责辅助的毕沁,和速度超群的王麒麟存身尚好,于是巣天逸和马岚选择走进路回蔚都城,而后两者则被派遣到回蔚都城所需途径的各个城池与暗线接头,打探汪羽竹的下落,结果没想到来到这第一座东卦城,就与他们的目标人物汪羽竹相遇了。

“四年后的未来,变成什么样了?”汪羽竹有些担心,他没想到居然还有鼎武,能力可以变态到能够依靠三界外之物改变未来的程度。

“蔚左后爵马岚,她拥有着星宿“幽”的力量,宿主名号大御巫,她最无解的能力就是可以预知未来,代价是消耗整整一个“角”的爵力,在得到逍遥咒之后,她第三次发动了这项技能,爵力从三角跌到了二角,未来是残破不堪的,整个琉璃大陆都乌烟瘴气,被恐怖所包绕,并没有看到巣天逸,只是可以确定,你,死了。”

其实王麒麟的心境变化也几经周转,在蔚王那边时,他期待着汪羽竹的死亡,而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太傻了,居然在期盼自己王爵的死亡,傻到不能再傻了,早知道他就把逍遥咒抢来给吃了。

“我死了。”汪羽竹摆出不信的样子。

“嗯。”

“她算的一定准吗?”

“十之八九。”

“于是四年后蔚王统一了世界?”

“没有看到蔚王。”

“真奇怪。”

“确实奇怪。”

汪羽竹不会接受这样的未来,他同样也不完全相信马岚预知未来的能力,但此时他意识到,单靠东卦城的力量是不够的,他必须还要去联盟碧国、赤国,以他一城之力,绝对无法打败蔚国。

“我该怎么称呼你?”汪羽竹发现他一直称王麒麟为“你”,成为同一阵营之后该有一个更近勉的称呼。

“全名就好。”

想来也是,像他这样的冷血杀手,称呼不重要。

“王麒麟,有事相托。”

“请讲,为王爵鞠躬尽瘁。”

王麒麟算是摆正了立场。

“帮我清洗东卦城中所有的蔚国内线。”

汪羽竹终于将早就上来的美酒起封,为王麒麟倒上了一杯。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毕”恭“毕”敬(上) 东卦城的监牢,比蔚都城的小,比北妃城的大,似乎汪羽竹走到哪个城池,就要到对应城池里的大牢里转上一圈才肯罢休,只不过每次造访,他的身份都有所不同。

在蔚都城,他是协助者,跟在汪岩的身后,提送静爵司内年方十五的异爵孩子们;在北妃城,他是救援者,妹妹被抓,他不顾一切闯入城中枢殿,趁着空隙要将至亲救出;而在东卦城这一次,明显是他地位最高的一次,在这里,他是主审官,他可以对曾经对他们家图谋不轨的毕沁为所欲为,苛刑加身,就像毕沁最喜欢做的那样。

汪羽竹从地牢与地面连接着的台阶上走了下来,咯嗒咯嗒的脚步声在湿漉漉的空旷地牢中显得特别刺耳,就像是高渐离孤身一人在空灵山洞中的击筑声。东卦城的治安很好,很少会有犯人入狱,除了少部分不知分寸的异爵人,以及一些招摇不知收敛的嚣张间谍,说来毕沁应该算哪种,汪羽竹思来想去,觉得他两者兼有之,应该是整个大牢中最穷凶极恶的犯人了,所以不管对他做些什么,应该也不为过。

毕沁两只瘦长的手被束背后的大木架子上,两边手腕上都布着曾经试图挣脱的血痕。除了两边的血痕,毕沁还是一副人模狐样的,因为汪羽竹特别吩咐,在他审讯之前,不准任何人对毕沁动刑。虽然东卦城是文明之邦,但琉璃世界的诸城监狱却是千篇一律,没有文明可言,因为这个世界的观念是,既然你有胆子犯法,监狱就有胆子教训到你伏法为止,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从你因不文明入狱的那一刻起,就要做好以后被不文明制裁的觉悟。

只是汪羽竹却有不同的看法,他主张先礼后兵,即使是他最讨厌的童年阴影毕沁,他也不想一巴掌拍死,也想给这只老狐狸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毕叔叔,晚辈来看你了。”汪羽竹看到毕沁时,后者正用狭长的眼睛左右警觉地顾盼着,夹杂着羞愧与惊惧,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老狐狸是第一次以犯人的身份被捆进大牢,于是向来在大牢中嚣张跋扈、叱咤风云的野狐狸,此时此刻就像一只受伤的小老鼠,听到汪羽竹叫他的声音,都像是听到了老虎的咆哮,身体一阵哆嗦。

“贤……贤侄。”毕沁知道汪羽竹来了,他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有一些失态,他毕竟也是四十几岁的长辈,那两片皱褶遍布不值钱的老脸还是不能轻易丢在后辈面前的,于是他露出了他一副标准的伪装嘴脸,如果不是对他底细了然于胸的汪羽竹在审讯,恐怕就被他皮笑肉也笑的高级假笑给迷惑到了。

汪羽竹也回敬了一个笑容:“毕叔叔,我记得今天咱们两个在东城门那里相遇时,你可还没有和晚辈叫得这么熟络。”

“当时,是因为太惊喜,真没想到刚一进城就碰到了我的贤侄,我们两家之间,肯定存在着一些误会,看在你父亲汪岩的份上,你可千万不要冲动!”毕沁低声下气,毕恭毕敬,现在他失了势,被捆绑在东卦城的监牢之中,举目无援,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他现在能做的,一是靠王麒麟和他手下在东卦城的暗线想办法解救他;二就是靠眼前这位唯一的“熟人”对他网开一面,虽然两个人的熟,是“冤家路窄”的那种熟,但是毕沁怕死,为了活命,他可以付出除了命的一切代价。

“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没那么容易冲动。”汪羽竹说了一句让毕沁心安,也让他心慌的话。心安是因为,汪羽竹不会小孩子气,一气之下直接让他人头落地;而相比之下他更心慌,汪羽竹心智成熟,按他们两家的过节,汪羽竹很可能先折磨得他生不如死,然后再让他人头落地。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后面一种能活得更久一点,但相比之下,毕沁倒宁愿选择前者。

“贤侄,王麒麟被关押在哪里了?”毕沁试探性地问道,他发现只有自己被抓进了监狱,和汪羽竹交手的王麒麟此时却不知踪迹,难道是逃走了?那就太好了,因为那样,就还有人救他,他活命的概率就高上了不少。

“关押?我为什么要关押他?”汪羽竹一副吃惊的样子,像是正在反问一个傻子,屎是香的?屎为什么是香的?

“他一定是逃走了。”毕沁看汪羽竹装糊涂的样子,心中最期望的结果脱口而出。

“逃走?他又为什么要逃走?”汪羽竹又用同样的语气反问道。

这下子毕沁懵了,只现在他脑中就只剩下一个答案在回荡了,最坏的一个答案:王麒麟叛变革命了!

“那他现在在哪?”毕沁挤出来的这六个子,每个字之间都夹杂着渗透绝望的无力感。

“你问麒麟啊,他现在应该正帮我清理东卦城的蔚国间谍呢吧。”汪羽竹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不是王麒麟背叛了蔚国,而是早在很久之前,是他将王麒麟安插在蔚国的,此时王麒麟只是回归了卦国而已。

一听这话,毕沁险些背过气去,赔笑的尖脸变得有些狰狞,脑门和脖子上鼓起的青筋背叛了他此时愤怒的心境:“他,怎么会,怎么这么突然就,就背叛了蔚国?”

毕沁想起今天王麒麟与汪羽竹在东城门前交手时,王麒麟明显在最后补刀的关键时刻放了水,那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一想,那一幕就是王麒麟背叛蔚国的铁证,毕沁声音颤抖,不能理解地问道:“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王麒麟绝对不可能叛变,他的性命,还掌握在蔚王的手中,他居然选择叛变,不要命了吗?”

听闻此言,汪羽竹眼中寒光一闪,一把抓住毕沁的衣襟,瞪着眼睛问道:

“你说什么?你说他的性命还掌握在蔚王手里,这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毕”恭“毕”敬(下) “他没有和你说?”毕沁没想到汪羽竹反应如此激烈。

汪羽竹摇了摇头。

“你先放开我,我告诉你。”毕沁觉得被汪羽竹抓住领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汪羽竹松开了手。

“是悼念毒,只有蔚王能解,算是他的鼎武技能,蔚王用这种方法限制白爵和无爵将军的行动。”

老实说,虽然王麒麟曾经在星末村重伤汪羽竹,又在北妃城穷追不舍,但是他却并不记恨王麒麟,得知自己是白爵之王的身份,想到这位精干的杀手竟然是自己的天选手下,他对王麒麟便更多的是欣赏。今日君臣二人好不容易重聚,才在暗香阁把酒一次,就一见如故,却没想到,卑鄙的巣天逸,竟然对王麒麟下了毒。

“多长时间?”汪羽竹问。

毕沁知道汪羽竹在问王麒麟还有多长时间毒发,他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有了可以交涉的筹码,便说道:“贤侄,你看,我一天没吃东西了,要不你先把我这手上的铐子松……”

“你在和我讲条件?”汪羽竹眼中的寒光本来就让毕沁受冻,现在更是雪上加霜,让毕沁心中一凛。

“一年,悼念毒的期限是一年,上次为他解毒是一个月之前,和蔚王在镇魔塔附近分别的时候,所以,现在王麒麟还有十一个月的时间。”毕沁发现,他现在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筹码,他知道的事情,王麒麟也全都知道,就算他不说,王麒麟肯定也会和汪羽竹说,说他现在就是个无用之人也不为过,毕沁思来想去,在汪羽竹的视角下,在这牢狱之中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是最有利的。

汪羽竹转身要走。

“等等。”毕沁叫住了汪羽竹。

“什么事?”汪羽竹有些不耐烦。

“我不明白,王麒麟为什么会选择背叛,只是因为他被抓住了,为了活命?不,他和我不一样,不会为了生命放弃自己的信仰,除非……他有了更值得信仰的东西。”毕沁很精明,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可以为生存舍弃一切的人,而王麒麟不是,对后者背叛的缘由也猜出了大概。

“因为他是白爵,所以我汪羽竹,就是他最高的信仰。”汪羽竹背对着毕沁,缓步向牢口走去。

“你不杀我?”毕沁看着汪羽竹的背影,提高了音量询问道。

“你还有用。”汪羽竹又招呼过来了一名狱卒,道:“给他上点饭菜,手上的铐子可以下了,他是辅助系统爵,没有什么战斗力,就关进普通牢房吧。”

被放过的毕沁反倒不解:“为什么?我明明做了那么多针对汪府的事情,你应该非常恨我。”

“各为其主,你也没有什么错。而且,后来你恨汪府,是因为你的女儿毕小萌吧,不管怎么说,审判她时,我就在父亲的身边,我也有责任,我不会杀你,可你也不可以离开这里,有什么需要,你可以让狱卒联系我,我还有事,毕叔叔,再见。”

毕沁看着走过来解下他手铐的狱卒,想着汪羽竹的话,嘀咕着:“因为王麒麟是白爵,所以汪羽竹是最高信仰,最高信仰……王爵?不对,汪羽竹是赤统爵,怎么会和白爵扯上关系,难道……他还有另外一个爵位……白王爵?”

手铐“咔”的一声被打开了,毕沁被从思绪中拔了出来。

不行,我要想办法逃出这里,要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蔚王,毕沁手无缚鸡之力,但就像汪羽竹是王麒麟的最高信仰一样,巣天逸也是他毕沁的最高信仰,所以这鸡,他有力也得缚,没力想办法,还是得缚,一年也好,三年也罢,他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他要想办法逃离东卦城,将白王爵的存在告知蔚王。

好在,东卦城还有连王麒麟也不知道的内线。

汪羽竹出了大牢,就去找王麒麟了,他想质问后者,为什么不和他说悼念毒的事情。

只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倒是沿途听说了几处寻常人家暴毙死亡的消息,汪羽竹去看,伤口简单利落,尸体都是脖子上挂着长短深浅近乎一致的剑疤,不用想就知道这些是王麒麟的手笔,这些被杀害的人,肯定也就是在东卦城潜伏已久的蔚国内线了。王麒麟的这种清理方法虽然狠辣了些,却效率极高,很符合他的作风。

晚上回内城吃饭的时候,汪羽竹没有向太孚对其他人提起毕沁和王麒麟的事情,刘三昧看汪羽竹没有提起,他也识趣地装作不知道,向太孚汇报东城门一切正常。

太孚算了算时间,道:“羽竹,明天开始,你就别去东城门了,跟着玲玲去南城吧。”

“是。”汪羽竹点点头,心里还想着王麒麟的事。

高玲玲听到这个小子要跟着自己了,便朝汪羽竹那边看了一眼,看出后者有心事,便带着奇怪的语调问道:“汪公子,看你好像有心事,是不是不想跟着我啊?”

汪羽竹恍过神来,慌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刚刚在想事情,玲玲姐,失礼了。”

高玲玲一笑,摆了摆手说没事,心里却想着,这愣头小子,这一个月,看来会有一只有趣的新玩具。

看着高玲玲漂亮的脸蛋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汪羽竹想起了常我龙的话,后者居然说高玲玲是卦周八子中最难相处的那一个,现在一看,简直是空穴来风,无中生有。

汪羽竹又将目光转移到桌尾的柳佳莹身上,问道:“莹,你听说过悼念毒吗?”

“悼念毒?”看柳佳莹的样子,应该是第一次听说到这个名字。

“悼念毒?”太孚城主听到这个名字,反应却很大。

“孚爷爷,您知道吗?”汪羽竹又将头摆过去,看向拍案而起的太孚城主,灰白的眉毛都竖了起来。

“当然,那是蔚王巣天逸的毒,兑泽子就死于这个毒,羽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汪羽竹看太孚生气的样子,暂时不想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便说:

“孚爷爷,没什么,突然想到,随便问问。”

然后就一如既往地吃饭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坎水特高冷 “上个月,你跟着刘三昧?”

走在南城,高玲玲问汪羽竹。

“是。”汪羽竹点头回应,他没想到高玲玲会主动提起刘三昧,本来他还在苦恼着怎样能完成三哥交给他的任务——在高玲玲面前为刘三昧美言。

“嘁,恶心的老色鬼。”

汪羽竹刚想为刘三昧说上几句好话,却没想到高玲玲直接甩出了这么个一句,看来三哥眼中他未来的嫂子,对他三个的印象并不是很好。况且,高玲玲这六个字对刘三昧精辟的概括,竟让汪羽竹无从反驳!

“玲玲姐,也不能这么说……”汪羽竹还是想再为三哥争取一下子。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估计你和他待在一起一个月,久栖鲍鱼之肆,估计也早已不是什么好人了,居然还想帮他说好话?我和他认识可也不是八年十年了,论了解他的程度,绝对比你强。”

不知为何,汪羽竹现在觉得在高玲玲面前有些说不上话,这位身材性感的短发小姐姐与在餐桌上给他的端庄温柔的印象大相径庭,仿佛,仿佛就如之前她留下的印象都是为了假装给城主太孚看的。事实也正是如此,卦周八子性格迥异,但是在八卦印宿主太孚面前却都会有所收敛。

汪羽竹发现自己也要被刘三昧在高玲玲眼中的坏印象拖下水了,为了接下来一个月的安稳时光,他决定将为三哥说好话的这一艰巨任务暂且先放一放……

“我们要去南城墙吗?”因为之前在东城墙头晒了一个月,汪羽竹下意识地以为跟着负责南城的高玲玲,就应该是去南城墙。

“傻吗?这么晒的天,去城墙上傻站着?”高玲玲瞟了一眼汪羽竹那黝黑的小脸,带着几分嫌弃道:“我可不想变成你那个样子,本来挺英俊的样貌,现在都被晒成煤块了。”

这话戳到汪羽竹心坎里去了,他还真就傻了吧唧地跟着刘三昧在城头上晒了一个月,结果人家刘三昧啥事没有,他自己的脸却是像被烟熏过似的。

高玲玲的声音非常清冽,其中还夹杂着几分刻薄,给人一种总喜欢在鸡蛋里面挑骨头的错觉,汪羽竹跟在他身后只觉得,这个女人不应该叫高玲玲,叫高冷冷用改更贴切一些。

“冷冷姐……哦不,玲玲姐,那咱们去哪里?”

“南湖。”

东卦城,南湖。

“既然太孚城主把你交给了我,总得教你一些什么,我才好交差,你悟性还行吧,可别拖我的后腿。”高玲玲双手环在两团翘肉之前,这面对面一看,汪羽竹就不得不承认她比柳佳莹和端木南都要丰腴上一个档次。

“我会尽力的。”汪羽竹可没有刘三昧那么乖张,两只眼睛就像上下切牙咬着人家似的死活不松开,他只是扫了一眼,便垂下眼去,对他这个月的这位新“指导员”恭敬施礼。

“你知道五感吗?”高玲玲对汪羽竹的态度倒是很满意,语气之中夹杂着的刻薄也少了一些。

高玲玲的这个问题汪羽竹再熟悉不过了,他想起了瑞云山中的四凶之一混沌,可以封闭敌人五感的那一只。

“视,听,嗅,味,触。”汪羽竹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口。

“你觉得哪一个最重要。”

“如果非要我说一个的话,应该是视觉。”汪羽竹想起腌臜洞中那种被黑暗支配的恐惧,眼睛看不到的敌人,往往会令人惶惶不安。

而且,他的这个答案还是有科学依据的。相比之下,光速是最快的,足有三亿米每秒,所以视觉所观察到的往往是第一手资料;音速就要逊色不少,有三百一十四米每秒,所以听觉勉强排在第二的位置;气体的散逸速度更慢,可至少它还有一个速度,所以嗅觉排在第三的位置;触觉用嘴唇就能感觉到,而味觉要用嘴唇里面的舌头来感受,触觉明显要比味觉稍微快上一毫,所以触觉第四位,味觉第五位。

高玲玲却摇了摇头,对汪羽竹的答案,没有比对他恭敬地态度满意。

“玲玲姐,你觉得呢。”汪羽竹也看出了高玲玲一定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所以就当自己刚才的阐述是抛砖引玉,想虚心求教。

“虽然眼睛告诉你的总是最直观的信息,但是它也是最容易欺骗你的信息。我们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像光那么快的速度,在实战中,有些敌人速度之快,让你的眼睛根本就难以捕捉到他的踪迹,这种时候,你又该如何应对?”高玲玲闭上眼睛,环抱的手臂放开,作持剑状,召唤出了她的鼎武,粼波剑。

那把剑通身银白,剑刃之上不断有水珠附着,波光粼粼,闪耀人眼。静谧的湖面之上,哪怕只荡起一圈粼波,“瀑”都可以捕捉到。

“玲玲姐,你这是……”汪羽竹看高玲玲的这个架势明显是要打架啊,这还没教,直接就要和他动手了吗?

“我闭着眼睛,你来攻击我。”高玲玲朝汪羽竹勾了勾手,摆出随时应招的姿态。

“好。”

汪羽竹从腰间抽出镶玉剑,也不摆招式,就直直地朝高玲玲刺了过去,对方闭着双眼,失去视觉,就算自己的内力不及高玲玲,可也绝对占着优势,汪羽竹内心这样想着。

只是汪羽竹的镶玉剑锋刚一靠近高玲玲,后者就精准地挥动粼波剑,将他的这一刺拨开了。随后汪羽竹使用了十数种不同的剑技,都无法伤到高玲玲分毫,两个人的过招也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高玲玲觉得差不多了,就准备还击,一剑横出去,朝汪羽竹肋间划去,后者猝不及防,这一下子不至于伤及筋骨,但皮肉之痛看来是难免了。

就在这时,从暗处飞出来了一把蓝紫色的短剑。

“谁?”高玲玲睁开了眼睛。

方才听着高玲玲所描述的难以见到踪迹的敌人,汪羽竹一下就想到了王麒麟,汪羽竹看着弹开粼波剑而落在地上的闪影剑,一笑,这不,想曹操,曹操就到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闪影对手(上) 一道鬼魅一般的颀长身影挡在了汪羽竹身前,面对着高抬下颌,面若沉水的高玲玲。

“你又是谁?欲伤我主,且先问过我手中这把闪影剑。”方才斜插过来的蓝紫色短剑又重新回到了鬼魅手中,剑的主人声音细哑而语气凌厉。

“你主?”

啊,汪羽竹意识到,王麒麟和高玲玲并不认识,前者应该是误会了刚才他与高玲玲的打斗是遇到了袭击,故而从暗处跑出来保护他。这样也好,汪羽竹想到,他昨天一直在想办法找到王麒麟,结果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今天只是和高玲玲切磋一下落为下风,王麒麟就主动自己跑出来了,也许,王麒麟一直都在暗处关注着自己,而自己寻找他的时候,对方是故意不出现的。

“你们误会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汪羽竹道。

“自己人?王,她刚刚那一招,绝对是会伤到您的。”一日不见,感觉王麒麟对汪羽竹的态度更加虔诚和恭敬了几分,不过,汪羽竹倒是觉得让这样一位鬼魅一般的冷血无影杀手对自己这么谦恭,竟有一种心中发毛,毛骨悚然的感觉,与之并存的,也有一种看到了臣下忠诚的暖流参杂其中。

高玲玲也看出了对方实在保护汪羽竹。

没想到这个小子居然在暗处还有保镖,看样子是个硬茬,刚刚自己没有完全凝息,五感通明的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而且,本想教训一下汪羽竹,让他受些皮肉之苦的意图也被这个高个子样子可怖的男人给看穿了,一时竟让高玲玲有些难堪,因此她只能勉强搪塞道:“刀剑无眼,切磋也是如此。”一边说着,她又用冷峻的眼神看向汪羽竹,暗示后者赶紧帮她解释两句,刚才她还要教训一下子的少年,此时竟然成了她“求助”的对象。

汪羽竹会意,觉得高玲玲也并没有什么恶意,刚要说话,却被王麒麟打断了:“哦?切磋?刀剑无眼?那不如,我们两个来切磋切磋,如何。”王麒麟不肯罢休,他虽然阴险毒辣,却有着自己的追求,在从前,这个追求是蔚王蔚后,为的是更高的地位;而现在,这个追求是汪羽竹,为的是白爵的尊严与王爵的理想。有人想伤害自己的王爵,他不会善罢甘休,绝对会纠缠到底。

王麒麟看出来,眼前这个前凸后翘身材极好的高冷女人,绝对不简单,虽然刚才自己以高速接近她和汪羽竹的时候,对方似乎并未察觉,但当他掷出的闪影剑碰到这个女人手里的剑的一刹那,对方就捕捉到了自己的精准位置,直接朝他这边防备起来,由此观之,她的五感绝对有常人难以匹敌的敏感。

“有意思,我也有此意。”高玲玲欣然接受,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如王麒麟这般身法矫健的对手了,太久没有实战使用她那得天独厚、苦心孤诣的优秀五感,她倒是要看看,是对方的身法快,还是自己的感觉快。

“好。”王麒麟阴邪的目光对上了高玲玲弱水沉湎的眼神,谁也不惧谁。

“都是自己人,要我看还是……”汪羽竹没有看出两个人此时此刻已经较上了劲,还想让两个人镇静一下,不要伤到友军了。

“闭嘴。”高玲玲对汪羽竹可不客气。

“王,放心,我有分寸。”王麒麟倒还是平和。

汪羽竹看他们虽然剑拔弩张,不过至少只是在“切磋”,而且两个人都实力不俗,想伤到对方都不容易,所以他也不再多嘴,索性避到一旁,观战一波以速取胜的王麒麟与以破解速取胜的高玲玲两个人的决斗,这是类似于矛与盾的关系,到底两者孰强孰弱呢?汪羽竹心想,不管孰强孰弱,他都要学,强大的求知欲不允许他放弃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王麒麟突然消失了,同时消失在了高玲玲和汪羽竹的视野之中。汪羽竹知道,王麒麟要发动攻击了,他现在应该正以肉眼难以捕捉到速度环绕在高玲玲的身体周围,伺机寻找破绽,然后一击毙命,当然,王麒麟说他有分寸,不会让高玲玲毙命。

高玲玲眉头一皱,领教到了王麒麟竟极速如斯,就算是她,靠眼睛也再也捕捉不到王麒麟的身形,她回忆起这就是她刚刚和汪羽竹讲到的眼睛没有了用武之地的情形。但看高玲玲的样子却一点也不慌,甚至开始游刃有余地指点起汪羽竹,道:“汪小子,看到了吧,这种时候,眼睛已经看不到了,五感修炼的意义在此刻,就显示了出来。”

往往这种分神说话的时候,就是破绽百出的时候,高玲玲虽然一点也不慌,但汪羽竹看着却暗道不妙,他知道,王麒麟的第一波攻击,该到位了。

不愧为和王麒麟交手过两次的“老手”了,预料地还真准,汪羽竹思毕,扬头一看,就看到了那把蓝黑色的闪影剑,就顿在高玲玲的肩前,看来,王麒麟确实很有分寸,特意选择攻击了肩膀处不会受重伤处,没想到,为了汪羽竹,王麒麟也有了怜香惜玉之心。只不过,他这波“怜香惜玉”却并无法让这个高冷的性感女人领情,因为王麒麟的这一击,竟被高玲玲精准无误地抵挡住了!

高玲玲看着握住剑柄的王麒麟现出身形,嘴角一扬,道:“用不着这么客气,你的招式,还是攻击起要害,更顺手一些。”她觉察王麒麟招法凌厉,出剑角度刁钻,判断对方绝对是杀人如麻,暗索人命的职业刽子手,她不太明白,汪羽竹的身边,为什么会有一个这样的人在暗处保护着他。

“你怎么做到的?”王麒麟的声音沙哑难听,让人听了一句就不想再听一句。这种被压制的感觉,除了巣天逸和汪岩,便从没有第三个人让他感觉到,而此时高玲玲就是这第三个人。

高玲玲收起笑意,又变回了嫌恶外物的无表情脸,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闪影对手(下) 既然视觉无法捕捉王麒麟的身形,高玲玲索性就不再用眼睛观察,用耳去听,用心眼去看。

王麒麟意识到,他这一回遇到的对手不同于以往,这个和他一样给人一种冷冰冰感觉的女子五感极强,自己虽然可以达到近乎隐身的速度,但在对方的捕捉过滤下,动作被放慢了,快到无法闪避的攻击,也就变得可以闪避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王麒麟的本事,可并未到此为止。

到目前为止,能够和王麒麟交上手的,蔚王算一个,汪岩算一个,因为这两位的实力过于强大,随着实力的增长,实战经验的丰富,遇到速度再快的敌人也会有应对之策以及相应的实力,其他人,或者没交过手,或者就不是他的对手,就连他的直属长官蔚后马岚,真正交起手来,还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视线穿过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汪羽竹能看到更远处的南湖,间午的灿烂阳光浇洒在湖面之上,投射在树荫之间,波光粼粼,明暗交错,风景宜人,高玲玲平时肯定不会一直待在城墙上暴晒太阳,她白皙的皮肤就是证据,这处静谧美丽之地,应该就是她平时用以“翘班”的地方。

晚夏风暖习习,吹动岸边杨柳努力伸向南湖内的枝桠,一束阳光一刻失去了遮挡,刚好投照在汪羽竹的眼睛,突然受到阳光刺激,那对桃花眼被迫眨了眨,然后汪羽竹抬起手遮挡在眉梢,拂开了那缕强光,只这一个空档,他就再一次失去了王麒麟的视野,只能看到后者在岸边密丛之上高速运动带起来的尘土和草屑。

这一次,高玲玲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她压低了自己的重心,左手的两支手指点在粼波剑的剑侧,她好像意识到,这回自己惹上了一个麻烦,对方的速度,已经做到了超音速,也就是说,就算她的听觉再敏感,也难以精准捕捉到对方的剑锋。

两把剑再次碰撞了很多次,由于出招和接招的速度都非常快,碰撞的瞬间就显得极其短暂,在汪羽竹的视角下,只能看到高玲玲的周身会出现四溅的橙黄色小火花,星星点点,像是为高美人加了特效,让她显得金闪闪的。

王麒麟明显还是没有用处全力,他攻击的地方,依旧是肩胛、股肱、胫腓这些不会受重伤的身体部位,没有对高玲玲使出杀招。按照王麒麟记仇的性子,刚才高玲玲明明那般小看他的实力,他就会用手中的闪影剑教她做人,只不过,碍于他的王爵汪羽竹与高玲玲的被指导与指导的关系,他才算是手下留情。

人总是会被周围的人们所影响,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可王麒麟就曾经是一座孤岛,任意妄为,不择手段,杀人不眨眼的事他做得多了,其中最残酷的一次就是,随着蔚王巣天逸血洗南丁城,那里本是赤国的城池,在猎王大战中被蔚国一举攻下,为了彰显君威,蔚王带领着一众蔚军将整个南丁城的男女老少给屠了。

王麒麟杀人如麻,在南丁城之后,他就不止一次了,堪称杀人如麻麻麻麻麻了,就算已经对尸首与腥血失去感觉的他,在那一次之后他也厌恶起杀戮了,屠杀南丁城的那一次,每一名进城的蔚国士兵,都可以堪称杀人如麻了,做一个人不好吗?为什么偏要做人人畏惧的恶魔呢?王麒麟这样问自己。

无论什么事情做久了,时时刻刻,经经常常,辗转不停,毫无节制,总会产生怠倦之情,这是人之本性。就像是一个人本来很喜欢吃鱼,可是每天早上吃鱼,中午吃鱼,晚上也吃鱼;春天吃小鱼,夏天吃中鱼,秋天吃大鱼,冬天吃鱼冻,到最后你把一盆香喷喷的鱼肉,就算把刺骨都帮他剃光了摆在他面前,你会发现他不仅毫无食欲,甚至直接吐了。

直到遇到汪羽竹,他的任务是杀掉他,可在星末村被汪羽竹的王之白光洗礼后,他愈发觉得,自己应该会有更有意义的追求,像那般日日夜夜地杀人杀人杀人的生活,让拥有鬼魅气质的他,就快要变成一只真真正正的鬼魅了。所以,在得知汪羽竹的妹妹汪紫晴是赤王爵之后,他并没有选择告知蔚王巣天逸,而是选择将这个惊天大密烂在自己肚子里,否则的话,巣天逸就会更快地发动战争,祸国殃民,那不是他希望看到的,或者说,那是现在的他所厌倦的。

可是,王麒麟的双手已经沾染了太多人的鲜血,他是有罪的,是罪孽深重的,这是用万丈激流的瀑布依旧也冲刷不掉的,所以他选择背叛这份罪孽,代价就是,一年之后,他体内的悼念毒会让他毒发身亡。悼念毒,是蔚王巣天逸鼎武葬王刀的强力效果,见血即中,除了葬王刀之主,再无人可解。

“我输了。”高玲玲道,她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是却心悦诚服,闪影剑架在了她的颈上,锋利的剑刃捎带着削下了高玲玲乌黑亮丽的一缕发丝,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头发较短,那她两边的头发一定会显得不对称。

凡是涉及到王麒麟的战斗,总是会在一瞬之间决定战局,高玲玲能和他周旋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东郭榜第五位的位置,是你的了。”虽然说按照东郭榜的规则,只有下一位的人才有资格挑战上一位的人,但如果双方自愿达成协议,这样的对决依旧有效,所以刚刚败给了王麒麟,高玲玲就决定将自己东郭榜第五的位置拱手相让而她,如若想要重新名归东郭榜,就要从十名开外重新挑战。

高玲玲的听觉很强,能够依靠声音精准判断敌人行动,可是她千算万算没想到,王麒麟居然可以做到超音速!

所以她败了。

“东郭榜?没兴趣。”王麒麟淡淡道,随即将闪影剑收了起来,转过身去,看向了汪羽竹。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为什么不告诉我悼念毒的事情?”汪羽竹看到王麒麟和高玲玲的比试终于结束,便带着几分责怪,质问着王麒麟。

“你都知道了啊,看来毕沁那个老狐狸嘴上一点也不把门啊。没有意义的,说了也改变不了结局,无济于事。”王麒麟将高玲玲晾在了一边,朝汪羽竹这里靠近着,俨然一副不近女色的直男形象。

“都是因为我,你才要背叛巣天逸的……”汪羽竹觉得,自己身为王爵,不仅无法庇佑自己的臣民,却要连累后者为他而死,心中不免非常过意不去。

“不,我是为了我自己,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选择,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王麒麟看淡生死,仿佛巣天逸的悼念毒是下给别人的,他自己反倒是一名旁观者。

“你还是回到蔚王身边吧,那样你至少会活得更久。”汪羽竹一副正在沉思着什么的样子。

“要我回去?王,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我王麒麟已过而立之年,方才找到我所真正应该效忠的人,而现在你居然要把我推给你的敌对势力吗?难道我在您身边,就真的没有任何价值吗?”王麒麟有些失态,咽喉中发出阵阵痛苦的悲鸣。

“我会想办法找到悼念毒的解药,在这之前,请你回到蔚王巣天逸的身边,况且,你我君臣二人已经相认,你暂且留在他身边不仅能保住性命,而且可以为我窃取情报,可谓一举两得,你意下如何。”汪羽竹看出了王麒麟的真性情,放心让他回到蔚国,也相信他回到蔚国之后,一定会暗中协助自己。

王麒麟看出汪羽竹的这个提议是建立在对自己的完全信任的基础上,同时也是为自己的性命着想,他没有理由拒绝:“领命。”

“只是……”

“只是什么?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对我下王威。”王麒麟以为汪羽竹在顾虑自己的不忠诚。

“不,你多虑了,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担心你在东卦城解决了许多内线,而东卦城还可能有你也不知道的其他内线,一旦他们把这些消息传回去,恐怕对你不利啊。况且,毕沁不可能和你一同回去,你又该怎么向蔚王解释呢?”

原来汪羽竹是在为自己着想,王麒麟暗叹自己的格局太小,心胸还是太狭隘。

“王,谢谢您的关心,这一点您放心,我自会有辩解之策,我这就去准备一下,晚些再来找您道别。”王麒麟拱起手,对着汪羽竹鞠了一躬。

“嗯。”

汪羽竹回应的话音刚落,王麒麟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不用看了,朝北去了。”看着汪羽竹四处寻望的样子,一旁情绪有些沮丧的高玲玲忍不住道,沮丧也没办法,毕竟她刚要以自己最擅长的五感之术大做文章,刹那间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超音速高手给啪啪大脸,这下子就算高冷如她也不能淡定了。

“抱歉,玲玲姐……”

看着高玲玲的样子,汪羽竹反倒有种不好意思,毕竟让她吃瘪的这一档子事,他也有着间接责任。

高玲玲摆了摆手,道:“技不如人,没什么好道歉的。”

汪羽竹感觉到,经过她与王麒麟的这一战之后,高玲玲的高冷气质似乎变得稍微温和了一些,就像是一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此时将自己背部的尖刺调整了个平滑的角度,变得不再像竖立起来时那么伤人了。

“他是谁?看来你们白爵势力还是有些子高手,太孚城主算一个,刚刚那个男人算一个。”

“卦周八子不都是高手?”汪羽竹反问。

“不一样,卦周八子的唯一主人,就是鼎武八卦印的宿主,一旦太孚城主死去,卦周八子的记忆就会清除,成为下一任宿主的仆从,所以严格上来说,不能把我们卦周八子算入白爵势力。”高玲玲解释道,然后她顿了一下,想到自己的问题被打断了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于是又加重了语气问道:“他到底是谁?”

“他叫王麒麟,本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杀手,只是现在他有了一些变化,变得有血有肉了。”

人这个东西真是奇妙,在每一时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不同的,是处于一种持续变化的状态,好人不一定永远是好人,坏人也不一定永远是坏人,其间的转化,总会伴随着某种契机,而这种契机,就是诱导一个人成为当前样子的关键。

“这一个月,你还是跟着他学吧,我也乐得清闲。”高玲玲本来就对指导汪羽竹学武这件事兴致不高,现在有了比她更强的人出现,正好可以把这个不烫手但是看着心烦的“山芋”给推出去,然而汪羽竹却并没有让她得逞。

“不行,他要回蔚国了,玲玲姐,你可不能装作没听到我们刚刚的对话啊。”较真的汪羽竹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装傻。

高玲玲翻了个白眼,道:“王麒麟,是这个名字吧,他刚刚可是用实力证明了我的理论是错误的。”

“不,玲玲姐,我想学,我看出来了,五感的敏锐应该只是这项技能表面一重吧,否则的话,王麒麟靠着他的极速身法,简直可以天下无敌了。”汪羽竹直视着高玲玲,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刚才可是尽自己的最大注意力,旁观了一场速与捕速的对决,就像看完电影有观后感一样,他也有旁观后感。

“你的悟性还可以,”高玲玲点点头,很明显是汪羽竹说得那么一回事儿,“只可惜我的内力不足,无法登峰造极,使用心眼。”

“心眼?”

“对,其实,只要是实力达到一定程度,五感都会逐渐得到提升,提升到最后,就会在战斗中开启第六感,我更喜欢叫它心眼。”高玲玲整理了一下额头前的齐眉刘海,施展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耐心为汪羽竹讲解道。

“玲玲姐,接下来的这一个月,还请你多指教。”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招嫌之人 跟随高玲玲习武的一个月,汪羽竹依旧有所精进,爵力在锻炼五感的静思之间突破瓶颈。

他已经从三角赤统爵巅峰,进步到三角赤统爵巅峰,无角白王爵。鼎武乾坤斧,星宿“石”,三道血槽,王不留行“品”,状云笔“作”,饕餮“春”。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密钥从汪羽竹腰间的黑色护典尺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出现的时间间隔也越来越长,汪羽竹问她原因,她也不肯说,只是一直强调以后不到关键的时刻她是不会再轻易出现了,随后就重新回到了“密钥之典”中。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月,从“震雷子”崔鸣以及“艮山子”柏奇那里,汪羽竹可以说是狗屁都没学到。

金秋时节,天高云淡,正是庄稼大丰收的时候,也是艮山子柏奇最能吃的时候。

在从高玲玲那里流转到柏奇这里时,已经是秋天了,柏奇负责镇守东卦城北城,在了无战事的时候,也是个清闲的岗位,于是他每天就只会专心于一件事,一件很符合他肉嘟嘟体型气质的事,那就是——吃。

柏奇的性格很温和,也很大方,从他招待汪羽竹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

“来,一起吃。”柏奇笑着,双手摊开,对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只这一桌,就相当于晚宴十人饭菜的一半量了,他两边的大脸蛋露出深深地酒窝,包围酒窝的,是一大块鸭梨大小的赘肉。很难想象,如果柏奇白天不吃的话,晚宴上究竟会吃多少,估计一桌子的量他也不在话下吧,那样围着餐桌坐着的剩下九个人,基本就要饿死没跑了。

“柏奇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训练?”汪羽竹肚子不饿,他精神上饿,对于面前摆放着的这些大鱼大肉,他更希望到屋外面去打打拳脚。

“别叫我柏奇,我虽然每天早上都‘**’,但是还是不喜欢每天都被人这么叫!”看来不仅是刘三昧,柏奇也对自己的名字颇有微词。

“那……”第一个浮上汪羽竹心头的称呼就是“柏大胖”,这个称呼简直太符合柏奇了,只不过也就是想想,要是他真敢说出口,估计会让眼前这个至少有四分之一吨的男人按在地上锤。

“叫我柏神厨,我的爱好不仅是吃,还有做吃的,只不过现在懒了,这些饭菜都交由手下去做了。”柏奇拍了拍凸出来一大块的肚子,那肚子就像是架在他身体前面的一面大鼓,他噼里啪啦地拍了两下,不知道是在炫耀他叫“厨神”,还是在炫耀他腹部举世无双的千钧赘肉。

“好的,柏厨神,关于训练……”

“啊!”柏厨神一拍脑门,汪羽竹以为接下来他会放下手里的筷子,开始和他谈一谈训练的事,结果没想到柏奇却说:“瞧我这记性,今天汪羽竹老弟来到咱们这北城,赶快,把你们最拿手的红烧虾爬子端上来,让老弟尝一尝,饱一饱口福!”

晕。

汪羽竹半推半就地尝了一口,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开始了与柏奇一个月的美食生活,这一个月,他能增重十斤以上,算是把他在东城墙上晒掉的斤两给补了回来。

好吧,荒废了一个月,汪羽竹只能寄希望于,跟随卦周八子“震雷子”崔鸣的这一个月多学到一点东西。汪羽竹对崔鸣的印象其实不差,他还记得见到太孚城主的第一天,这个桀骜不驯的男人就来到城中枢殿向太孚城主挑战,结果被“秒杀”,但他依旧不弃不馁,之后每过三天都会再一次找到太孚,时间卡得比闹钟还准。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汪羽竹这一个月被晾的都想去太孚城主那里举报了,只不过他不喜欢那种私下打小报告的小气行径,所以只能自学自练,巩固自己前几个月的所修所学。

“你叫啥来着?”崔鸣看着汪羽竹的眼神,和看着一个麻烦的眼神如出一辙,后者很难想象,他们两个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吃了四个多月的饭,对方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记住,可见崔鸣对除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之外的漠不关心。

“汪羽竹。”汪羽竹有些郁闷地道。

“我很忙。”崔鸣有些不耐烦了,是的,这还没说两句话呢,就开始不耐烦了。

只不过崔鸣说自己忙也是有根据的,身为东郭榜中第二名的强者,东卦城中最重的担子肯定是要扛在他的肩上,也就是西城的守备,也就是汪羽竹他们第一次进入东卦城所经过的那个城门。因为正对着琉璃九城的另外八大城,这里每天都人流量,比其他三个城门的日流量合起来还要多,崔鸣所要投入的精力,自然也是要比另外几名城司合起来也还要多。

“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忙了。”撂下这么一句话,崔鸣没有等汪羽竹的回应,就马上化身甩手掌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就像是在医院实习的医学生,遇到不负责任的老师,只留下一句“自己看会儿书吧”之后就专心于忙碌自己的了,把他所负责的学生当成一片人形空气,视而不见了。

于是汪羽竹就又这样,当了一个月的空气,爵力也只是重新到了另一个瓶颈,没有突破的起色。相对于充实辛苦的前三个月,他后两个月的效率大不如从前,好在汪羽竹有着较强的自制力,借此机会全面温习了之前学到的种种。比如段氏剑法(端木中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赵熙曼)、流行棍法(杜秉武)、爆燚斧法(刘三昧)、五感修炼(高玲玲)以及乾坤斧斧技(密钥),这些招式统统重新熟悉了一遍,也算没有荒废时间。

转眼间来到东卦城五个月了,内城中树木草丛的叶子渐渐泛黄,掉落在清澈的池塘之中,形成了一层屏障。

一天,太孚将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召集起来,主要目的就是让他们交换一下各自这五个月的进步,还有就是宣布他们下一阶段的培训计划。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伙伴进步(上) 巢蔚十六年秋,东卦城,内城。

这一天是汪羽竹在崔鸣那里学艺的最后一天,倒不是崔鸣小气,只是他的性子实在是不允许他挤出时间浪费在汪羽竹身上,所以在接到太孚召集的消息之后,他是第一个来到城中枢殿大门口的。

此时已经是秋天了,树上的叶子开始陆陆续续地飘零,但还只是一些调皮勇敢的叶子先行落下,大部分都树叶们依旧沉稳地用叶茎一端抓在树枝上,保持着观望态度,估计再有一个月,这些还持观望态度的叶子们,就不得不黄透落地了。

内城的仆役开始了朝九晚五的工作,两只手擒着与肩同高的大扫帚,不断地在自己脚下横来横去,有规律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阵风吹过,已经成堆的黄叶子开始不团结地分散开来,小圆堆边缘的树叶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向心力的作用,开始向风的方向做离心运动,与另外一堆做同样运动的同类汇合共舞。

“孚爷爷,下午好。”

太孚候在城中枢殿的门口,看到汪羽竹朝着他这边走来,微笑地摆了摆手。太孚是右后爵,按照君臣之间的礼仪,应该单膝跪地,向王爵请安,只不过太孚耄耋之年,让这样的老人对他这位二十岁不到的小辈行这种礼,汪羽竹心里是绝对过意不去的,所以,与其说他们是君臣二人,更不如说他们是爷孙二人贴切一些。

“羽竹,你来了。”

这五个月以来,太孚从没有对汪羽竹的修炼有过任何的直接提点,完全将后者移交给了自己的手下——卦周八子,他的这种安排,也自有他的深意。

其实,太孚自己也能感觉到,他已经老了,而且最近已经沾染上了隐疾,总是会阵发性呼吸困难,就算近些日子柳佳莹对他的病熬制了一些药,也只能治标不治本。所以,太孚希望,在他死后,汪羽竹能够继承他八卦印鼎武的力量,由此而来,卦周八子也好成为势单力薄汪羽竹身边的好帮手。让汪羽竹提前和这几个未来的伙伴熟络熟络,还是很有必要的。然而,这种力量的传承只有一个办法,太孚用亲切的目光注视着汪羽竹,心里已经作下了一个决定。

这边汪羽竹与太孚刚刚打了招呼,就看到端木南和柳佳莹从南边的厢房那边手挽着手,步履款款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柳佳莹先向太孚打招呼:“孚爷爷,下午好!”然后转过头来看向正在看着端木南的汪羽竹,道:“竹,我们可有五个月没有在这个时辰相见了。”

说的是啊,这五个月以来,原来朝夕相处的四个人被分成两组,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三个人依旧是朝夕相处,而汪羽竹每天见到他们的机会,也就只有晚餐的时候了,而且经过一天的训练大家都很疲惫,所以交流也并不是太多,唯一多的一次,应该就算四个月帮端木南找到姐姐的那件事了,只不过因为太孚为他们三个人制定的训练计划愈加繁重在那之后端木南见到姐姐的次数也并不是很多。

“是啊,都过去五个月了,在餐桌上你们始终不肯说,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你们的内力提升到什么水平了,就不要在和我神神秘秘的了。”

端木南的五角白后爵一时很难提升汪羽竹是知道的,不过关于冯镇清和柳佳莹这段时间进步几何他可就不太清楚了,而且,每回汪羽竹在晚餐时向他们问及此事,他们都会说“到时候再告诉你”,汪羽竹也只好作罢,不再追问,今天这次会和,汪羽竹觉得应该算是到时候了。

“等镇清来的。”柳佳莹回应道。

汪羽竹又重新将目光移到端木南身上,正巧后者也在看他,他很开心,便随口问道:“南,最近有去暗香阁看姐姐吗?”

端木南摇了摇头:“最近孚爷爷给我们的任务太重,没抽出时间。”

“你们每天都怎样修炼?”汪羽竹好奇道。

“等轮到你,你就知道了。”

汪羽竹刚想追问,太孚便道:“总之就不会太安逸就是了,羽竹,这五个月,你跟着卦周八子那五个人,学到的东西可多啊?”

这个问题问得汪羽竹措手不及,常我龙带他去暗香阁的事太孚已经知道了,刘三昧教了他爆燚斧秘技确实让他收益匪浅,高玲玲的五感之术也不同寻常,只不过在柏奇和崔鸣那里嘛……他学到的东西只有忍耐,尤其是跟着崔鸣的一个月,憋屈的很,至少在北城柏奇那里人家还好吃好喝地招待这汪羽竹,崔鸣干脆就是不鸟他,他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些事情告诉太孚,只是转念一想,就算和孚爷爷说了,除了太孚把那两个人叫过来训一顿,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们都很有性格,我确实学到了很多,也算是都和他们交上了朋友。”除了崔鸣,后面一句在汪羽竹心中盘旋,只是没有说出口来。

太孚点点头,道:“好,这样就好,可不要被你的这些伙伴们落下了,他们的天赋,都不比你差。”

其实太孚的本意就是让汪羽竹和卦周八子打好关系,互相熟悉,这样才能变成心灵相通的伙伴,至于能从几个怪咖那里学到些什么,太孚也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艮山子柏奇,那个呼吸不止,吞咽不息的胖小子,不把汪羽竹也拉入美食的深渊就不错了;还有震雷子崔鸣,他桀骜不驯,脾气火爆,估计一个月能晾汪羽竹半个月。爵力的提升,在接下来他即将对汪羽竹的特训中,才要正式开始。

“对了,佳莹姐,清怎么还没有来?”汪羽竹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冯镇清的影子,于是便好奇的问道。

“估计又是睡午觉睡过头了!”

平时的训练很紧张,难得今天太孚给他们放了半天假,冯镇清自然要在这种时候做上一件梦寐以求的事,那就是梦寐。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伙伴进步(下) “来晚了!来晚了!……”

短匆急促的青年男子洪亮的声音不断重复着,由远及近,城中枢殿门口对应着一个大院子,正在扫院子的仆从的目光都不禁被冒冒失失的冯镇清吸引过来。

“哎呀,镇清你一定是又睡过头了!”柳佳莹带着又爱又恨的语气诘责道,很明显在他们这五个月一起修炼的时光中,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了,一旁的太孚城主也俨然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了。

“清!”汪羽竹伸出手去,想和冯镇清久违地击个掌。

“哦!”冯镇清很积极地回应了汪羽竹,并给了后者一个熊抱,“这几个月啊,汪老弟你是不知道,俺都快被折磨死了,终于快结束了,终于快结束了啊!”

冯镇清的力量增长明显,毫无防备的汪羽竹被这么一抱,居然有些喘不上气来,“冯大哥,冯大哥,有话好好说,你先把我放开,咳咳。”汪羽竹心中更加好奇起来,这五个月过去之后,他们的内力究竟增长了多少!

冯镇清终于放开了汪羽竹,随即一只胳膊搭在了汪羽竹的肩上,似乎有些洋洋得意,道:“竹,这五个月,虽然痛苦,但你哥哥俺可是实力突飞猛进啊。”虽然汪羽竹与冯镇清两个人有五个月每天只是断断续续的见面没有什么交集,但两个人的感情明显没有因此而变得生疏。

“你这么一说我还想问你呢,你们内力都到了什么程度了?”汪羽竹急切问道,他觉得自己,很可能真的如太孚所说,被他们落下了。

冯镇清摆过头去看向柳佳莹,后者和他一起点了点头,他这才重新说道:“俺和莹私下里商量一直瞒着你,就是想现在给你一个惊喜,哈哈哈,俺还真相看看你目瞪口呆的样子。”

其实这也是太孚的意思,他早就知道,汪羽竹这五个月没有跟随他一起修炼,功力一定会被落下,为了不让汪羽竹急躁,他特地嘱咐过冯镇清和柳佳莹,让他们不要提及近期的进步成果,同时也不要交代是他不让他们说的这一件事。

“你倒是快说啊……”汪羽竹不想听铺垫了,想听重点,结果这个重点有些重,达成了冯镇清的心愿,汪羽竹还真的就目瞪口呆了。

冯镇清,从无爵二阶巅峰,越过三阶初成、三阶巩固、三阶巅峰、四阶初成,只用了四个月,实力竟然提升了五个小节,这速度是何等的恐怖,内力竟已经进步到无爵四阶巩固水平!鼎武破军枪,星宿“士”,两道血槽,轮环斧“〇”,梼杌“冬”。

柳佳莹的进步则更是令人大跌眼睛,嗯,没错不是错别字,就是眼睛,那个时候没有眼镜可跌,就只能把眼睛跌了,她从无爵二阶巅峰,越过三阶初成、三阶巩固、三阶巅峰、四阶初成、四阶巩固,直接突破到了无爵四阶巅峰,已经到了比冯镇清还要高的内力,汪羽竹猜想,这肯定是冯镇清经常睡过头的原因,不过汪羽竹自认没有睡过头,修炼速度也不及两人。鼎武灵吁剑,星宿“灵”,一道血槽,穷奇“夏”。

汪羽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让太孚赶紧带他“飞”了,冯镇清和柳佳莹两个人的这种修炼速度,用“飞”来形容毫不夸张。

“竹,说说你的进步吧。”餐桌上冯镇清和柳佳莹没有向汪羽竹说起自己的进步,自然也不好问汪羽竹的进步,于是现在坦诚相待的时候,自然是要问个究竟,做个比较。

汪羽竹,实力依然停留在三角赤统爵巅峰,无角白王爵,连四角都还没有突破,虽然相对于其他同龄人来说,他的这个实力,已经算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了,但和面前的冯镇清和柳佳莹两个人相比,他还是要稍微逊色了一些。鼎武乾坤斧,星宿“石”,三道血槽,王不留行“品”,状云笔“作”,饕餮“春”。

“羽竹,不要着急。”这时,太孚城主说话了,苍老的嗓音中带着属于老年人专有的慈祥,他拄着拐杖朝汪羽竹走来,“接下来这段时间,老夫会帮你把赤统爵修满六角。”太孚语气中透露着自信和从容,尽管内容有些令人惊讶,但却丝毫不让人感觉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听了太孚的话,汪羽竹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收起了他那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

太孚带着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四个人走进了城中枢殿,太孚有些累了,坐在城主椅上咳了起来,四个年轻人则是并成一排和他面对面站着,看着太孚捶胸顿足的痛苦模样,他们都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关心之情来。

“孚爷爷,我为您熬的那几味药,您可还按时喝了?”柳佳莹号称“小医仙”,可尽管她医术高超,也难以违背自然的定则,以令人返老还童,据她所说,太孚隐疾已久,早已牵涉了多个脏器,如果不是太孚城主内力刚劲,恐怕早已驾鹤西游,她现在只能弄些滋补的汤药,勉强帮孚爷爷稳住病情而已。

太孚摆了摆手,表明自己并无大碍,他也不想让这些后辈们过于担心,只是看到眼前这四个年轻人真心实意地替自己着想,他的心中也洋溢出一股温存的暖流。

“咳咳咳,好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冯镇清和柳佳莹,你们两个就暂时不必跟着我修炼了,我会给你们分派协助守城司的任务,跟着他们,你们一样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冯镇清和柳佳莹回道:“是。”

“冯镇清,你去北城,跟着柏奇,他只知道吃,你要挑起大梁,摸清治城经验,以后这东卦城的守备的担子,很可能就要交到你手上。”

“柳佳莹,你去南城,跟着高玲玲,任务和冯镇清一样。”

“汪羽竹和端木南,从现在到老夫死去,这是你们即将要修炼的时间……”

章节目录 第143章 鹤从东来,驾之西去(上) 三年后。

巢蔚十九年,东卦城。

熟悉的盛夏,熟悉的内城风景,熟悉的沐风亭,熟悉的锦鲤池,东卦城内城,城中枢殿门口,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喃喃自语:“不,不可能,我居然被你打败了?我现在居然……不仅打不过太孚城主,就连你,我也打不过了,我不服气,我们再来!快,再来!”

三年来,汪羽竹跟随太孚修炼,功力大涨,同时每达到一个阶段,就会去寻找相应水平的东郭榜高手比试,第九位杜秉武,第八位周九郎,第七位吴平,第六位柏奇,第五位高玲玲,第四位常我龙,第三位刘三昧,还有就是在今天,他终于挑战“震雷子”崔鸣成功,拿下了东郭榜第二的位置,这样一来,他所要挑战的只剩下一人——太孚,赢了他,他就是名副其实的东卦城城主。

看着崔鸣还想出手的样子,太孚城主叫了停:“崔鸣,不得放肆,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羽竹胜了你,这是在场围观的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太孚边说着,边带着城主威严地扫了一圈前来围观的群众,虽然他身体佝偻,但群众们无一人不对他尊敬有加,他这一扫,几乎所有人都弯了腰,就像是在学驼背的太孚的这样子一般。

崔鸣用手擦了擦刚刚汪羽竹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留下的伤痕,依旧是满脸不服气,可是他心里明白,刚才汪羽竹胜过他,是堂堂正正,清清楚楚的,虽然他心里不愿意承认,但这已经是铁打不变的事实,听了太孚城主的训斥之后,他更是丧失了斗志,索性冷哼一声,拨开人群扬长而去。

剩下的以冯镇清、柳佳莹、刘三昧、常我龙为首的围观群众们,在崔鸣走时短暂的沉默之后,都真心的为汪羽竹欢呼起来,这三年来,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更加深厚了,关系像是比亲的兄弟姐妹还亲,所以伙伴变强,他们都会由衷地感到开心。

除了高玲玲,她很高冷;除了柏奇,他只知道吃;当然还得除了崔鸣,这位刚刚在汪羽竹的威勇下,灰溜溜地离场了。

汪羽竹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了一下刚才与崔鸣交手时被电皱的衣服,崔鸣一手霹雳戟招雷引电,他也尝了不少苦头,现在他的头发都还有些发黑发黄,浑身散发出一种烤糊了的味道。他走到站在城中枢殿门口的太孚面前,算是完成了这一阶段倒数第三个任务。

“孚爷爷。”汪羽竹用后辈尊敬的口吻道。

汪羽竹已经十九岁了,已经是个大小伙子模样,个头也足足有八尺,七尺男儿,八尺汉子,汪羽竹已经真真正正成为了一名男子汉了。他穿着一身白色薄布甲,腰间紧紧束起,挺胸昂头,英姿勃发,蓝黑色碎发迎风摇摆,一双蓝心桃花眼便足以为他带来万千桃花运。

“很好。”太孚用两个字总结了汪羽竹刚刚的表现。

“我记得您和我说过,打败震雷子崔鸣,应该算是倒数第三个任务,剩下的两个任务,是什么呢?”过了三年到现在的汪羽竹依旧没有摒弃好问的这一“好”习惯。

“你应该可以猜到吧。”

“我只能猜到一个,应该是打败您,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东卦城城主。另外一个……难道这东卦城还另有高人?”汪羽竹试图猜测,他有九成的把握,至少前一个自己应该并没有猜错。

太孚摇了摇头,道:“都不对。”

汪羽竹不解,问道:“难道不用再和您交手了吗?您不是说,不能胜过你,就不能让东卦城的所有平民百姓信服的吗?”他血气方刚,自己觉得九成猜对的事都错了,一时有些急躁,开始一连串发问起来。

太孚伸出枯槁的手,拍了拍汪羽竹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着人群说:“今天的比试已经结束了,请各位回去吧,端木南、冯镇清、柳佳莹、刘三昧、常我龙、高玲玲、柏奇你们几个留下来一下。”

不知怎的,汪羽竹听出,太孚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弱,刚刚拍动他肩膀的那只枯槁的手,也在剧烈地颤抖,汪羽竹看着额头微微沁出汗的太孚,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太孚所面向的人群很快就对他做了回应,毕竟是城主大人的指示,没有人敢不从,况且这东卦城内城平时本就是平民禁入之地,他们也不宜就留,于是就三两成队的各自散去了,稀稀拉拉的人群走向内城门口,像是分散开来各自吃草的山羊。

“三昧,你快去,把崔鸣叫回来,就说我有急事要找他。”太孚咳了两声,伸出去的手收到嘴前,想要挡住可能咳出来的飞沫。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得黯淡,明明刚才还是看到汪羽竹这么大的进步后满是欢悦的目光。

汪羽竹,实力已经从三角赤统爵巅峰,提升到了六角赤统爵初成,无角白王爵,现在满角赤统爵的他,虽然还没有达到六角巅峰,但也已经可以开始修炼白王爵,进一步加强自己的爵力了,他现在的内力已经追赶上了他父亲汪岩六角蔚统爵的实力,只不过,他在和各型各色对手交战的经验上,一定还要差上一些。鼎武乾坤斧,星宿“石”,三道血槽,王不留行“品”,状云笔“作”,饕餮“春”。

“孚爷爷,您没事吧,我来帮您把把脉吧。”柳佳莹身为“医仙”,必然看出了太孚身体出了端倪,她皱褶眉头,满是关切地询问道。

太孚摇摇头,道:“不用了,我们先到中枢殿中稍候,等崔鸣来了,老夫有话要交待。”

说罢,太孚转过了身去,准备朝中枢殿的大门槛迈去,一阵剧烈地咳嗽,以及近乎导致他窒息的喘憋从他的胸口肺管处汹涌袭来,他好像从嘴里咳出了什么,右手扔开了拐杖,捂住剧痛的胸口,再看看左手,赫然是一摊黑红的鲜血。

终于,太孚眼前一黑,倒在了城中枢殿的门口处,汪羽竹第一时刻,跑过去搀扶。

章节目录 第144章 鹤从东来,驾之西去(下) “城主!城主!城主!太孚城主叫我有什么事?”崔鸣急匆匆地从门口闯进来,跟在他后面的是前去寻找他的刘三昧,崔鸣一改傲慢的态度,一听刘三昧说太孚城主有急事要找,他就立马急忙飞奔而来。

这个屋子是太孚城主的寝室,这里有一张桌子能坐下两个人,其他陈列都是一些古玩壁画,室内的一切器具和装饰,一律都是青黑色,太孚躺在屋子坐里面那张檀香木的床榻之上,看他膏肓的样子,仿佛这个青黑色的寝室就是提前为他布置妥当的灵房。

崔鸣看到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太孚城主,情绪更加激动了:“城主!城主?您怎么了?城主……城主他怎么了?”他踱到床前跪下身,先是朝城主歇斯底里地叫喊,然后开始用期盼的目光,看向旁边的人,希望有人能给他一个答案,整个过程,像极了刚才的常我龙,此时的刘三昧也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卦周八子虽然性格乖张狷介,但心肠都不坏,尤其是对他们的主人——太孚,更是忠心不二,此时看到主人这副模样,怎能不心酸,就连高冷的高玲玲,都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抹着眼泪。

“叫的这么大声,很怕我这把老骨头不死是不是。”苍老的声音在屋子里面回荡,卦周八子和汪羽徐伙伴四人都凑了过来,“你们这群傻孩子,如果我死了,你们不早就消失了。”

太孚说的没有错,卦周八子本就是太孚星宿为“青”的鼎武所带来的衍生物,如果太孚死去,这颗星宿就会失去宿主,重新回归琉璃大陆,降落到另一个有缘人身上,而卦周八子的所有回忆,就会完全消失。

“孚爷爷,您不能说太多话了,您现在的身体很虚弱。”柳佳莹哭了,眼泪从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面滑落出来,相比于三年之前,她的模样并没有什么改变,要说改变,她换了一个长长单马尾的发型。

“我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态,我再清楚不过了,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有些话,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时间说了……”太孚说的没错,依靠柳佳莹当前的医术,也无法救下这样一个苍老濒死的人,看着太孚深陷的眼窝,脸上横纵交错、深浅不一的皱纹,柳佳莹不觉想起了她的爷爷柳庄,今天,她又要失去一回“爷爷”了,想着这些,柳佳莹眼下的泪柱更粗了一些。

“羽竹,你过来……”太孚唤汪羽竹。

“孚爷爷,我就在这。”汪羽竹一直在离太孚最近的位置,太孚居然还招他过去,这说明,城主的双眼现在已经看不到了,回光返照,汪羽竹心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这个词。

汪羽竹握住了太孚的手,那只手就像是枯树皮,样子也像,手感也像,而且是冬天的枯树皮,那只手上,已经没有了一点温度。

“你们这些人,都是见证者……”太孚严肃地说,接下来,他宣布了一件重要的事:“从今天开始,从此刻开始,汪羽竹就是东卦城的城主。”

“崔鸣,刘三昧,常我龙,高玲玲,柏奇,你们几个要好好辅助他。”

常我龙道:“城主,您走了,我们会和您一起去的。”他以为太孚城主濒死,是有些糊涂了,卦周八子会随着太孚的生命一起消失,所以他们没有机会辅佐汪羽竹,除非……

太孚没有回应常我龙,他现在每说一句话就少一口气,不赶快交待完,可就来不及了:“羽竹,你还记得,你还有最后两个任务吧……”

“记得。”汪羽竹也擦了擦泪痕,点头道。

“好,那老夫现在就告诉你……这两个任务……是什么。”太孚明明再也生不出口水,却也空做了一个咽下口水的动作。

“第一……亲手杀了我,第二……把我的骨灰葬在……瑞云山下,关于这两件任务,我都不想解释,你明白的……我只想说,你不完成,老夫死不瞑目。”太孚觉得,自己身为白右后爵,就要为王爵贡献自己最大的价值。

原来是这两个任务,汪羽竹心如刀绞,这就是让他手刃亲人啊,孚爷爷虽然不是亲人,可胜似亲人。汪羽竹自然明白,太孚让自己杀他的原因,是想让八卦印成为自己的野武,这样,卦周八子就会继续留在汪羽竹的身边,辅佐他,太孚算到这一步,还真是忠贞不二。

汪羽竹摇着头,他双手握住太孚的手,哭喊着,悲鸣着,然而,太孚的耳朵好像也再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太孚只是重复念叨着“死不瞑目死不瞑目……”,突然喊道:“你们都出去!只……留羽竹在这,我太孚将死之人,就算羽竹给我最后一剑,你们任何人也不得记恨。”

卦周八子还想说话,“出去!”太孚用最后的力气,把他们吼了出去,最后出门的端木南将房门带上了。

“羽竹……我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身上也没知觉了,但我能感觉到……你就在我旁边,王……我能为段师父,为您做的……只有这些了。”

“孚爷爷。”汪羽竹的眼泪又循着泪痕流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我说,你听着……关于南姑娘爵力不能再提升的事……”

太孚简短地自顾自说了一些关于白王爵与白王后之间的事,告诉给了汪羽竹。

最后的三个字是,动手吧。

……

鹤从东来,驾之西去。

太孚的葬礼很简朴,只是在东卦城的祠堂立了碑,遗体却被火化了,按照老城主的遗嘱,要将他的骨灰葬在瑞云山下,那是他辉煌开始的地方,老人都喜欢落叶归根这句话没有错,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家乡,太孚生在云背村,最美好的一段回忆也在瑞云山,所以瑞云山下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而这太孚老城主交付给汪羽竹新城主的这最后一项任务,汪羽竹自是要亲自完成。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百与千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碧国就是这么一处地方。

“姐姐,我们两个谁是左后爵,谁是右后爵啊?”

一名头发雪白的青年女子,风姿绰约,端庄肃穆,有倾国倾城之貌,惊雾惊雨之颜,她是上官家的千金之一,也是碧国现任的两个后爵之一,上官千羽,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雪嫣,这个纯洁美好的名字,正是属于天下第一才女,就算是赵熙曼也自叹不如。

“千羽,你喜欢金科律吗?”

上官百仪是上官千羽的亲生姐姐,比千羽大三岁,她对自己这个天下第一有才的妹妹从来都是呵护有加,百依百顺,百仪绝对是一个称职的好姐姐。而他口中那个名叫金科律的男人,与上官百仪同岁,是昨天才来到王殿,向碧国臣子表露身份的碧国王爵,在他显现出自己手上绿森森的鼎上三角冠符印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碧国的两个后爵,上官百仪和上官千羽这对亲姐妹,于是便有了上面的两个疑问句。

上官千羽摇了摇头:“没感觉,我觉得他对我们姐妹也是同样的感觉——没感觉,他像是一个道人,来到这里向我们表露身份,只是想让我们无条件为他提供一片净土,并没有保家卫国的意思。”

关于姐妹两个人谁是左后爵谁是右后爵的问题,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因为左后爵注定是王爵的终身伴侣,除了王爵之外,绝不可再嫁,而相比之下,右后爵就要自由的多,虽然也要受到“王威”、“王恩”等王爵天赋的影响,但是就算王爵死去,也不会跟着殉情罢了。

正常来说,左后爵与右后爵通常都是一女一男,而这个定律在这一届碧后爵身上被打破了,所以说惊奇之余,也让上官百仪和上官千羽有点头疼。

“好,千羽,既然你这么说,姐姐便是金科律的伴侣左后爵,妹妹你就是右后爵吧。”上官百仪很爽快地分配了两个人的任务。

“姐姐,一定要分的这么清楚吗?我觉得,你也不应该被爵位捆绑,理应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上官千羽的想法更加青涩理想,然而设定就是设定,尽管她有倾国倾城的容颜,举世无双的样貌,但也不能因此而改变“王死后随”的宿命。

“以前王爵没有出现还好说,现在王爵回归碧国,在这个上就算是我们亲姐妹,也要分清楚。”相比之下,作为姐姐的上官百仪的想法就要成熟多了,她的姿色明显不及妹妹,发色也不是上官千羽的纯白,而是一种黯淡的灰白,白发是他们上官一族传承下来的发色,在这一点上,她们与她们的父亲上官凛一样。

在金科律出现之前,碧国的政事主要都是上官一族做决断,一年前,已经长大的上官百仪和上官千羽两姐妹正式接手碧国所属城池霜雪城和北极城,都城设立才北极城。实际上,说是上官百仪和上官千羽两个人在治理,倒不如说是前者一个人,百仪这个千羽妹妹无心政事,心思全放在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和游山玩水上面了,她这个姐姐算是操碎了心,好在碧国的旧臣和元老都鼎力相助,才算是维持了碧国的稳定。

只不过,碧王金科律的出现,对碧国的格局并没有什么影响。他只是不知从哪个方向从容地靠近北极城内城门,被门卫拦下,然后悄声告诉卫兵:“我是你们的王爵”,这一操作,先是让冷不丁听到这么大消息的卫兵一阵震惊,然后是怀疑,老碧王都去世十多年了,最后是嘲讽,他觉得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相貌平平的短发青年说这话是有神经病,这个门卫自觉完全可以以冒名顶替罪将他拘捕,直到金科律亮出了符印,这么门卫瞬间人都傻了。

当时的情况就是,内城里在金科律面前的所有人,除了上官百仪和上官千羽两姐妹,剩下的人都给金科律跪了。

“您就是王爵大人,请问您尊名。”上官百仪打破沉寂问道。左后爵见王爵可以不跪,因为当时上官姐妹二人还没有决断谁是左后爵,所以百仪和千羽都没有行大礼。

金科律摆了摆手,他看见这大阵仗丝毫不为所动,似乎对这种场景早就预料到了,他穿着一身棕褐色的棉布长袍,脖子上围着棕蓝相间的麻布围脖,尽管天气寒冷,他不仅没戴帽子,还留着清爽的板寸短发,显得很精神,只是眼神中却流露出对世间万物都不感兴趣的态度来。

“金科律。”板寸青年收起了刚刚一直在发光的森绿色王爵符印,现在大家都信服了他的身份,也就没有必要一直显现在外面了,值得一提的是,金科律没有修炼爵力,所以还是无角碧王爵,“请给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备好食物和水,然后就当我不存在就好,我想静静。”

“王爵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上官百仪不明白金科律的意思,或者说她明白了意思,却不懂王爵大人为什么要在归朝的一瞬间,就又要离朝。

“就如我所说的,什么都不想做,如果非要说我想做什么的话……”金科律停顿了一下,他明显在措辞,却没有措辞时该有的联想姿态,“就是要悟道。”

“悟道?”上官百仪懵了,自己的王爵要悟道?厉害了,可是这毕竟是王爵的意思,就算王爵什么都不想做,她也没有办法拒绝,只好顺从。其实不仅百仪,加上旁边的千羽和围跪的百官,都不太明白,金科律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思,或者说他们明白金科律只是想远离尘世喧嚣,独善其身,只是他们不愿意接受,而且最难受的在于,就算他们不愿意接受,,又因为金科律是王爵,他们又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爵逍遥世外。

用三个字来概括的话,就是:太难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雪嫣赋 《雪嫣赋》:

午年腊前,盼雪难眠。卬曾与淑才共和:洛阳雪落,长安雪拨,乾坤合远坡。凛然冰魄,寒兮冻火,人景尽蹉跎。嗟其未堕,妙境多磨。

梦渊未败,穿越千载。命舛形骸,自制八拍。萧瑟兮猎游于山外,伶仃兮辗转于松柏。扬枝远瞻,便是雪川。?飔渐狂而飙彻,晟渐蔽而旭遮。哆哆兮芒藏而孛隐,喏喏兮云墨而雾氤。少焉,瑞雪放,徘徊于鸿天之上,踌躇于苍穹之央。沫瑶细琮,乱玉碎琼。澹兮菶兮,霜霭归中。缭绕兮若涡翔之鹅羽,妖娆兮若螺飞之鹄绒。幽昙偃冥,皤絮霏兴。皑皑兮盦际于枯岭,茫茫兮蔽身于石亭。暴迸铓颖,畅歌昶形。飘渺兮挂白帷而高擎,潋滟兮汰青峰而续冰。孑孑虚设,良屏鲜景。把醨而喉清,危坐而髯凝。

隐隐约约,交加之雪帘现绝世之雪娟,将军之叹为其添,豪杰之念为其羡。纤若玲珑,腼若芙蓉。倩影朦胧,幻灵映空。卬虽倾慕,但却远观,不忍扰其起舞泠然。一舞殇情,又蹈合欢。仄驱兮若琳琅之柔弓,展臂兮若驭霄之盈凤。此许之纷繁,倾虹倾月兮倾花锦,倾国倾城兮顷侠心。绝声兮却若聆琴瑟钟鼓天籁之音,筑风兮却若嗅蒹葭莆草素淡之馨。虽隔莹晶之霖,却不愿湿,彼之寸襟。卬急步履蹒跚,匆惊尤宠轻喃。舞罢雪鼾,尽显其颜。难禁扶额微探,竟是一片晴岚。

荪丝绾鬓乌发,碧瑷盘髻箆葩,飘逸兮如画,芬润兮如华。畀端庄而皱媚采,婷容未改;敛彬谧而舒娥黛,兰心难猜。律随交睫,韵附妩乜。相视痴羞,迷陷雅眸。烁曙兮若旻河汀滢之皎月,翳晦兮若壑宇浩瀚之邃穴。玄皓明瞳,霓霁浮虹。澈水一泓,鱼戏悬通。甘唇粉绛,绵息酝香。姿婉态研,穆兮而不严,哂兮而羸讪。如初沐于晨曦,若享浣于晖黎。沫融绣领,芥洽鸾翎。面晕彤净,项琲绚英。栩栩兮绣粼波之莲萍,冉冉兮挂陆离之纱缨。喏,静兮娅姹,动兮婀娜。褒姒兮周幽为之戏军烽火,貂蝉兮奉先为之背命弑卓。喏,璀璨而比洛神,斑驳而化蝶魂,翩翼抟云,翕翅存温。搦鼎呆站,霎觉瞩蛮。杳雪相谈,揖其贳宽。恭问其轩,自名雪嫣。本度知己寝貌,怎料此等绝凡。欲护雪嫣阆苑,受延危岭携攀。

将军欣笑而邀扶兮,柱剑而束腰。雪嫣撩攘而迈足兮,娇涩而握鞘。残云翻卷而抖屑兮,细雹而复落。裘篷离函而易主兮,围俏而纽朵。将军在前而择路兮,了荒而觅夷。雪嫣在后而晃佩兮,追印而循迹。迷越泂谷而庇袖兮,横岩而坼隙。断临激流而挽袂兮,掀浪而决堤。山腰已过,一阵缄默。雪嫣曰:“烟锁池塘柳,将军可对否?”将军曰:“斯乃昔帝绝句,姑娘莫不是将考吾?”对曰:“若有难处,自当认输。”将军笑曰:“恁诚奇姝也,毫无难处,任我思孰。”片刻,将军曰:“烽销河坝松,卬不贤,姑娘见笑。”对曰:“将军无愧,正合将军气势。”将军曰:“汝可有佳对?”对曰:“烁钉冰尘梅,意境岂不更丽?”将军曰:“此山梅雪白,何处惹尘埃?”对曰:“贼寇常践踩,便是有尘埃。”将军喏曰;“竟有这般事,吾定除奸害。”雪嫣颜开……共愫而渐昵,互助而建谊。

行之无穷,祈之永冬。将军去而未还,有诗云:“将军化雪巅,雪嫣化雪仙,守之流年,遥之寂念。”

梦醒,吾诗云:“将军醉亭时,雪嫣从未现。把醨而喉清,危坐而髯凝。当时已醉,何来蔷薇?”

赋毕,提作者,汪羽竹。

“千羽,你在读什么啊,爱不释手的。”

金科律隐居在了霜雪峰,那里是琉璃大陆最北边的山峰,奇寒无比,只是金科律似乎并不是很怕冷,这一点倒是和碧国人一模一样,因为常年久居霜雪城和北极城,这里的百姓早就已经练就一身冷习服,抗冻能力特强。就好比玉米品种都有抗冻品种,人也有抗冻人种。

金科律逍遥归隐,碧国的两个城池就只能还依旧由上官百仪和上官千羽两姐妹把持,于是千羽就来到了霜雪城,做起了霜雪城的最高长官,只不过相对于做城主,她还是更喜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些。

今天恰好上官百仪来看妹妹,虽然看到千羽不理政事,在读诗文,她也没有生气,因为她早就料到了,遇到这么个王爵金科律和妹妹诗文千羽,这个做姐姐的真是撑起了碧国的半边天,剩下的半边天就只能靠霜雪、北极两座城池里面的旧部了。

“《雪嫣赋》。”上官千羽回答姐姐。

“雪嫣?那不是你的鼎武名号吗?谁还为你作赋了?”上官百仪也很有兴趣,毕竟能让自己这位“天下第一才女”的妹妹感兴趣的人,肯定足以令她感兴趣了。

“是从东卦城传过来的,据说是赵熙曼提及,汪羽竹所作的赋,不一定就是写给我,也可能只是听了赵熙曼的描述,有感而发而已。”上官千羽认识赵熙曼,毕竟一个是“天下第一”,另一个是“天下第二”,二人总归是打过照面才是。

“汪羽竹?你说的那个作者,可是这个名字?”上官百仪听到这个名字,脸色明显变得暴怒,一改她对妹妹展露出的温柔神色,百仪本来就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在大义面前,就算是她的妹妹,也不一定能得到她的宽恕。

上官千羽知道姐姐想说什么:“姐姐,我知道父亲是为汪岩所杀,而汪羽竹是汪岩之子,上官家与汪家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些话你都和我说过很多遍了。”

“那你还看他的赋?”百仪似乎也意识到妹妹懂事,不会不明大义,觉得自己刚刚反应过激了些。

“那不代表我不恨他。”千羽白色的睫毛闪过一丝凌厉。

“今天我来就是告诉你个重要的消息,从卦国内线那里传来的。”

果然,卦国也有碧国的内线。

“什么消息?”

“汪羽竹要来霜雪城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孤身向北(上) 汪羽竹决定去碧国霜雪城一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的理想是异爵存共,这个想法不仅在蔚国做不到,就算是在赤国和碧国,也一样做不到。

排斥异爵的风俗与习惯根深蒂固,约定俗成,汪羽竹想要落实这样的政策,只能说是任重而道远,就算是身为东卦城城主,想要说服城内所有百姓接受异爵,也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但相对于说服蔚、赤、碧三国来说,明显前者要更为容易一些。

于是,汪羽竹为了实现天下大同的雄图大志,只能定下阶段性策略,他决定以自己已经掌控的东卦城为基础,游说碧国和赤国一同联手,首先消灭压迫异爵最为明显的蔚国,打败残暴冷酷的蔚王巣天逸,并趁四国大战之时,从东卦城出兵攻占蔚国城池,为日后同化碧国和赤国的进一步计划打下基础。到了那个时候,事情应该就能变得简单很多,毕竟汪羽竹除了白王爵的身份之外,还有赤统爵的身份,况且赤国王爵,正是他的孪生妹妹汪紫晴。

现在,汪羽竹就要开始实行整个策略的第一环,前往碧国合纵连横,说清利弊得失,以得到合兵伐蔚的第一支援助。他从包括赵熙曼在内的一些卦城百姓口中得知了一些碧国霜雪、北极二城的情况,他听说目前当政的人正是当年父亲所杀上官凛的两个女儿,一为上官百仪,二为上官千羽,两位都是碧后爵,从小就跟随碧国的老一辈家臣刻苦修炼,实力高深莫测,汪羽竹这三年来在东卦城内力进增飞快却也不敢说能胜过这对后爵姐妹。

巢蔚十九年,云背村,瑞云山脚下。

云背村是三年前汪羽竹、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在前往东卦城途中所遇到的一个小村子,那个时候,这个村子基本不种庄稼,土地慢慢荒废了,垄间长满了高高的杂草,村子里的人不种地,村子里的畜牲也不耕田,所以只能靠打劫过路人为生。而现在的云背村却大不一样了,在“姹紫嫣红”郭蕊的带领下,村间的景色焕然一新,可以说是迎来了新气象,三年后的今天,放眼一望,一块块田地被整整齐齐地分割出来很多标准正方形的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面都有不同的农作物,小麦玉米,萝卜白菜,一应俱全,看来郭蕊真的恪守承诺,带领云背村村民弃恶从善,发家致富了。

汪羽竹将老城主太孚的骨灰葬好,双膝跪地,朝着高出来的那一包土堆,磕了三个头。按道理说,太孚右后爵,是臣,汪羽竹白王爵,是君,臣死,君跪拜,这是极其不符合礼仪的,可在汪羽竹严重,太孚在他心中的地位早已经和汪岩和端木中城一般,是他值得尊敬和信赖的长辈。磕过头后,汪羽竹道:“孚爷爷,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竹,还是让我和你一起去。”端木南看到汪羽竹悲伤的样子,心中很受触动,或者说是一种共鸣,因为她的心中也一样悲伤,如果算起来,端木南还比汪羽竹与太孚爷爷的相处多了四个月呢,就是汪羽竹跟着卦周八子学艺的那四个月。

“小子,你真的要去碧国吗?”和端木南并肩站在一起的,正是云背村的村长郭蕊,她个子比端木南高出半头,依旧是一身艳丽的红装,只不过这三年来,岁月不仅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却越来越年轻了,可能是村子里日子变得滋润了的原因,毕竟她现在每天吃的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蔬菜。

一听说汪羽竹又回到了云背村,郭蕊就赶紧从村子里面赶过来和他见上一面,在她心中,汪羽竹依旧是她的理想型配偶,只不过同时又见到了他的正牌后爵,不免也有一些尴尬,但听说汪羽竹要远赴北国之后,她明显要更加吃惊一些,吃惊了,也就不感到尴尬了。

汪羽竹点点头,算是回应了郭蕊,然后看向端木南,道:“南,这回我身为结盟使者,去的人太多反而不合适,你还是留在东卦城,和冯大哥与佳莹姐一同治理城池,静候我的佳音吧。如果真发生了什么危险,我不是还有卦周八子呢嘛,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其实,汪羽竹是想带着端木南一起走的,但是有两个原因,让他放弃了这一想法:第一,碧国的实际掌权者,上官百仪和上官千羽,与他汪家有着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一旦他的身份暴露,就会陷入被追杀的危险之中,他不想将自己心爱的女孩子端木南牵连进来,而且,他从未和端木南以及冯镇清和柳佳莹他们提起过关于汪家与上官家的恩怨,否则的话,恐怕他们不管说什么也要跟着汪羽竹去共付生死了吧;

第二,就是代城主的问题,汪羽竹是当之无愧的现任东卦城城主,才刚上任没多久,现在就要离城寻盟,而且他还抽调了卦周八子,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人来挑起大梁,这个人就是端木南,至于为什么不是冯镇清或者柳佳莹,因为他们两个虽然功力已经足够深厚,但却没有令人信服的爵位,百姓不会轻易认同,如果是城主的亲后爵,百姓们至少从心理上,会更容易接受一些。

卦周八子本来就是鼎武八卦印召唤出来的,所以他们可以将自己的神形入八卦印之中,这样一来,汪羽竹看似只有一个人,实际上有六个人,因为除了他之外,还有崔鸣、刘三昧、常我龙、高玲玲、柏奇。

“如果遇到了困难,就让玲玲姐带信回来,她的速度能快一些。”端木南一身黑色薄衣,上面绘着小月亮的图案,星星点点的,让静谧而温雅的端木南显得更加可爱,精致的小脸相对于三年前更多了一丝属于女人的俏魅。

“南,你就放心吧,”汪羽竹道:“对了,接下来这段时间里,我可不叫汪羽竹了,请叫我王小北。”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孤身向北(下) 汪羽竹决定化名王小北,是因为考虑到上官家可能已经知道了汪岩的儿子名字叫汪羽竹,为了避免引火上身,他还是要先隐姓埋名一段日子。他准备首先前往碧国霜雪城,进一步打听碧国当前的状态和消息。

这时正是边陲的夏季,汪羽竹穿着一身织着蓝边的米色布袍,看起来很精致,样式很显精神,搭配上汪羽竹那英气盎然的外表,定会让怀春的女子为其芳心萌动。他踩着一双黑色皮短靴,靴底下是马蹬,他正一只手挥着长鞭,一只手紧握马辔,马不停蹄地赶着路。

“驾!驾!驾!”,汪羽竹忍受着东部边陲特有的湿热,汗珠沁透了他的内衬衣,让他有种刚刚出浴的感觉,他心里纳闷,为什么每回赶路,他都喜欢挑在夏季,从蔚都城逃出来的时候是,从瑞云山下山的时候是,从东卦城出来的此时,还是。

只不过,等他到了霜雪城,估计就不会再这么不喜欢热了,对于像他这种从来没有在北方待过的铁头汉子,恐怕也受不了碧国的低温,据说当年蔚王巣天逸在夺下北妃城之后,没有选择继续进攻霜雪城和北极城的重要原因,就是那边实在是太冷了,武器装备,三军将士,没有一样是能开过去的。

从这里骑马到霜雪城,估计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穿过瑞云山,汪羽竹又来到了熟悉的一处地方——务雨镇,他看今天天气不早了,就想着今晚就在务雨镇住下吧,正好他也有些想念姒沐阳姒小暖母女两个了。

尽管是在夕阳西下的映衬中,务雨镇也是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这里的庄稼比刚有起色的云背村那边要长得好多了,汪羽竹心想也是,毕竟这务雨镇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是阴雨天的恶劣环境下都能维持果腹的收成,这现在没有了天气的限制,更是丰收地盆满钵满。

汪羽竹循着回忆,走到了那座熟悉的“村部”门前,这里的建筑相对于三年前,撤掉了一些笨重阔大的防水棚子,和一些专用的排水板,像是给房子剥了一层壳,换了一套新衣服,每一家都像是得到了一幢崭新的房子。

汪羽竹用熟悉的动作敲了敲村部的院门,喊道:“姒姐姐!在吗,姒姐姐!”经过了暗香阁的熏陶,汪羽竹自然是明白了女人们想要些什么,所以他开口第一句,就是姒沐阳最爱听的称谓。汪羽竹心中有一种怀念的感觉,记得上一回像这样敲门,还是在一个瓢泼大雨的场景里,那时候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三个伙伴就站在他的身边,第一个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姒沐阳的二女儿,姒小暖。而现在他身边只有一匹马。

只是这一回,从村部里面推门走出来的,既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女人,而是一名年龄看起来大约是五六十岁的精神中老年汉子,说他不老吧,他白头发和脸上的皱纹出卖了他,说他老吧,可人家还腰不弯背不驼,朝院门走过来的动作也显得很有活力。

“四姐?你四姐是谁啊?”中老年汉子走到院门前,微微歪着头,打量着门外的这个年轻人,很明显他不认识汪羽竹,如果是同村的人,他早就笑着将客人迎进去了。

汪羽竹也看出村部是易了主,于是解释道:“是姒沐阳,我找姒沐阳。”

“哦,找小阳啊,她原来确实在这里,她是上一任村长,只不过在三年前村子里的情况改变之后,她就自己主动辞去了村长的职务,现在应该住在村北那边的院子里。哦,你是她什么人啊。”现任男村长看着汪羽竹问道,他的脸看起来很老,但是说话的中气依旧很足。

听男人对姒沐阳的称呼就知道,虽然姒沐阳不再是村长,这里的人也依旧很喜欢她。听到他说“三年前村子里面的情况改变”,应该就是瑞云山的云雾飘散,务雨镇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的事情了。

汪羽竹被问到与姒沐阳的关系,于是回答:“哦,我是他弟弟。”

“呦,小阳不仅本人年轻,连弟弟也这么年轻,一点也不像三十多岁的人啊。”村长感叹道,“好了,她们家在村北第三家,我最近也好久没去看她了,到时候你帮我带个好吧。”男人说着转过身去,看样子是想回屋了。

“多谢前辈。”汪羽竹不能失礼,于是表示了感谢。

来到村北第三家,总算见到了姒沐阳母女。

可能是阳光明媚的天气更多了,姒沐阳原本白皙如乳的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其余的样子一概不变,他只知道姒沐阳有三十多岁,可是她的具体年龄永远是个谜。

“姒姐姐!”汪羽竹打招呼。

“羽竹弟弟?”姒沐阳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位“稀客”突然造访,只不过她的样子有些奇怪,不断地向汪羽竹身后的方向瞟着,终于忍不住问道:“佳莹妹妹呢,她怎么没来,怎么就你一个人?”想来也是,柳佳莹和姒沐阳非常投机,能嘴皮子不停地聊上三天三夜再“中场休息”,说她们睡上一觉之后能再聊个三天三夜也不过分。

“姒姐姐,别找了,就我一个。”

“嗯,来了就好,你们这些年过得可还好吗?”姒沐阳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对她来说,能见到汪羽竹,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毕竟,他也是造福务雨镇的大恩人之一了。

“还好。”

这个时候,姒小暖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三年不见,她已经出落成小家碧玉了,俨然一副楚楚少女的俏丽模样,她刚刚放下手中的一卷竹简,走出门来,向汪羽竹打招呼:“汪哥哥!”

“乱叫。”姒沐阳更正道:“这是妈妈的弟弟,你该叫舅舅。”

“哦,汪舅舅好。”姒小暖的童声清脆而有节奏。

就这样,十九岁的汪羽竹就这样成了十二岁姒小暖的舅舅,这么算来,他也算是半个大禹后裔了……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孤身向北(三) “要去霜雪城做什么?”姒沐阳听汪羽竹说了他此行的目的地,面露疑惑,毕竟她还仅仅只是曾经的一村之长,汪羽竹的宏图夙愿也未说与她过,所以她不能理解汪羽竹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寻盟。”汪羽竹回答道,“我想以东卦城为基础,联合碧国与赤国,合兵征伐蔚国。”这是他的前半段计划,后半段不太方便说与其他人,所以有所保留。

“又要开始打打杀杀了吗?人果然还是都有野心的,占领了一座城,就想着另一座城;占领了两座城,就要开始筹备着图谋天下了。你实现你的雄图大志,可否答应姐姐,不要将战火烧到这务雨镇。”

听到汪羽竹说要联合碧、赤攻伐蔚国,姒沐阳显得有些抵触,她明显是一个不喜欢战争的人,尽管猎王大战时对天气恶劣的务雨镇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牵涉,可谁又能保证下一次世界混战,琉璃大陆上的任意一块地方能独善其身呢?

“姒姐姐,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因为自己的野心,才要发动战争。”汪羽竹解释道,他还想说,他是为了异爵存共,天下大同。

姒沐阳却鹈鹕一言,打断了汪羽竹:“不论你是因为什么,只要战事一起,整座大陆的百姓都是受害者。”

她说得也不错,也有着自己的道理,只是与汪羽竹的视角和见地有些不同罢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是琉璃大陆上赤、蔚、碧三国之内的现状,无论是在隶属三国的八座城池中的任意一座,都是脚踩着异爵,不断的剥削与压迫,唯有东卦城,实现了初步的异爵共存。而汪羽竹就是想让这种信念传递到琉璃大陆上的每一座城池,如果他成功了,就不再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了,顶多会是“兴,百姓填,亡,百姓苦”,经过努力之后,至少有了能够让“百姓甜”的可能性。

“话说回来,”汪羽竹转移了话题,“姒姐姐你为什么要辞去村长的职务呢?还搬到这么偏大地方来生活。”

姒沐阳也不想再在刚刚的话题上停留,正好顺坡下驴,回答道:“这个啊,记得你们几个人上回离开的时候有提到我那个死去的女儿小依吧,那件事让我认识到了陪伴的重要性,反正现在务雨镇已经恢复正常了,村长也再不必是大禹后裔了,莫不如我就辞去村长的职务,一心一意陪着我的二宝贝小暖,让她能够在温暖陪伴之下长大,如你所见,我们母女二人现在很幸福。”姒沐阳一边说着幸福,一边幸福就洋溢在了她的脸上,看来她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桃源中人的幸福,总就是这般简简单单,可就算再简单,也比在繁华巷口不知幸福是什么的人充实美满的多。如果汪羽竹有选择,他也许就会和端木南隐居山林之间,不问俗世,这对他来说,就是简简单单的幸福,可是他身为白王爵,有着他必须完成的职责和使命,他不仅要问俗世,还要融于俗世,这是俗世的悲哀,也是他的无奈。

第二天,姒沐阳为汪羽竹包裹了一些路上的干粮,后者就驱马告辞了,尽管姒沐阳反对汪羽竹发动战争,但还是非常担心他的安危,以亲姐姐的姿态和口吻告诫汪羽竹保重安全。知识汪羽竹并没有和他说,他不先筹备发动战争,蔚王巣天逸也会,如果不是巣天逸到镇魔塔抢夺逍遥咒的过程中受了重伤,恐怕现在蔚军都已经兵临东卦城下了。

汪羽竹的下一站是北妃城,因为务雨镇在北妃城以东,从这里直接向北的话,道路狭窄泥泞,很不好走,本来预估半个月的行程可能就会翻倍,所以他决定故地重游,从北妃城东门进,北门出,走上大道,这样一来,就可以如期到达霜雪城。

因为之前王麒麟已经帮助汪羽竹拔掉了东卦城中的蔚国内线,所以蔚国对汪羽竹寻盟的消息应该不太清楚,所以他此次故地重游,应该没那么容易成为焦点人物。

事实和他想得一样,只是简单的盘问检查,汪羽竹就以无爵民王小北的身份,进入了北妃城。

北妃城现在的情况,还和许文博手下的那时候差不多,只不过街道上增加了一些身着乌黑铠甲的士兵有规律地定时巡逻,他们个个都是右手持枪,迈着铿锵步伐,每个人都应该受到过严格训练,有着不俗的实力,看来就算是北妃城,也开始以自己的方式戒备起来了,汪羽竹心想。

汪羽竹走进了一家饭馆,尽管他此次的目的地不是北妃城,可他还是压制不住好奇心,开始打听起了北妃城的近况。

“近况?你是说多久的近况?”坐在汪羽竹邻座的大叔客人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询问道。

“三年内的,前一段时间家父体病,我便回到蒲茵丛林那边的星末村老家照顾了他三年。”汪羽竹随口编撰了一段身世,为了不暴露身份,只能这么做了,这也是孤身在外必备的生存技巧之一。

“你还真孝顺,要是我家那混小子像你这么孝顺就好了啊,哦对,你问三年来的近况,确实发生了一些重要的事情,诸如许文博城主和晏旋将军都去世了,所以又换了新城主,本来是勇爵孙宇来着后来可能是都城那边觉得他资历不够,就把蔚都城的灵爵庞海涛调过来了,毕竟咱们这北妃城,也属于重镇。”

怪不得,原来是庞叔叔,别看他父亲的这位挚友平时是没个正形,可他手下的部队绝对是军容严整,本领过硬,想到刚刚看到街道上巡逻的精干卫兵,应该就是庞海涛叔叔的手笔,想到这里,汪羽竹又心中一酸,下一次见面,庞海涛叔叔也是敌人了啊……

旁边正讲述着的食客大叔看到汪羽竹恍了神,便推了推他的手臂,“小兄弟,你怎么了?”

汪羽竹道:“没,没什么。”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北国风光 在北妃城,汪羽竹还打听了一些关于霜雪城的消息,虽然人们都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可疑的外乡人,但汪羽竹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一次打听得到的建议至关重要,那就是——多穿点衣服。

仅仅从北妃城骑马赶到霜雪城附近这段时间,汪羽竹大致就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与原本总路程一共耗费半个月相比,明显是要多出来一截,其中的重要原因,就是冲着霜雪城前进的这段路,温度真的是每过一段路就会显着地降低,还好汪羽竹听信了北妃城那位食客大叔的建议,让他多买了一些御寒的衣物,否9则汪羽竹可能早就停在半路上,化成了一尊冰雕了。

遥望霜雪城,银白色的城郭闪烁着亮晶晶的雪芒,城池大小,与北妃城和东卦城无异。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阳很大,照在汪羽竹和那匹鼻子里喷出白气的黑马身上,让他们感到暖和了些。汪羽竹不由得感叹,幸亏他胯下的这匹马是黑色,能最大程度地吸收太阳光获得热量,不然的话,身下这匹良驹恐怕也早就在靠近碧国的过程中被冻得死翘翘了。现在他终于开始理解,为什么蔚王巣天逸在攻下北妃城之后,没有选择乘胜追击,进一步攻打霜雪城了,因为如果没有适应北方的这股子邪门的低温,进来就是死啊。

距离城门不远了,汪羽竹从马背上一跳而下,原地做了几组高抬腿运动,又搓了搓一直握着缰绳和马鞭而被冻得通红的双手,接着紧了紧自己新换上的黑灰色蓝毛袄,算是勉强抵挡住了不断从四周放肆入侵的凉风。他用左手将右臂的袖管用力朝下拽了拽,长度勉强盖住了右手,这样一来,牵住马辔的右手就有了一层抵御寒风的屏障,以不至于那么受冻了。

霜雪城的城禁并不是很严格,门口只有一队十人的士兵在守卫,每个人都穿着军队的制式暗绿色皮袄,傲立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之上,汪羽竹穿着上看起来比他们都要厚重得多,可依旧止不住地微微打着哆嗦,反观这些在外面站了许久的士兵,好像一点没有感觉到冷,一动不动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像是一尊尊被安放在霜雪城门口的冰雕。

霜雪城门口流动的人数并不多,因为外地的人很少会选择迁居这里,反倒是这里的人会有很多选择迁居到别处,所以给人的选择就是出的多进的少。至于迁出原因应该很明显,这里真的是太过于寒冷,会给生活的方方面面带来很多不便,霜雪城如此,更靠北的北极城更是如此。

“站住。”

果然,汪羽竹还是被“冰雕”叫停了。

“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本地人吧。”一名士兵走上前来,拦住了汪羽竹进城的去路,其实猜出来他不是本地人也不难,因为本地人和非本地人的区别实在是太过于明显,看他们嘚瑟不得瑟就是了,这也是汪羽竹始料未及的,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真实身份就更有可能暴露,他虽然能保证蔚国的内线在东卦城被清理地差不多了,可是碧国的内线有没有,有多少,他却都是一概不知。

“大哥你眼力不错,小弟是蔚都城外,星末村人。”这毕竟是来到了人家的地界,自己又是城主的杀父仇人之子,难免语气上要谦恭一些。

“你是蔚国人?”

“在下只是一名无爵小民,近些年来在星末村小有积累,想到碧国来讨个好生活。”汪羽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怀中的盘缠里,拿出了一两银子,塞到了挡路的士兵手中。

士兵听到他是无爵民,先是撇了撇嘴表示不屑,后来拿到了手里的这块银子,才重新将翻上白眼的眼仁聚焦上汪羽竹。

“嗯,你还挺懂事。”

江湖,唯利是图,汪羽竹对这一点还算是了解的透彻。

“老哥,我可以进去了吗?”汪羽竹问。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士兵突然想起了什么,似乎还没有放走汪羽竹的意思。

“在下王小北,您看我这名字,注定是要来到这北方生活的。”汪羽竹说出了自己的化名,没想到临时发挥,还能想出些道道来。

“你是从东卦城来的吧。”问这话的时候,士兵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只是他并不善于隐藏自己的表情,被汪羽竹捕捉到了,汪羽竹明显,对方是在试探他,不过通过这个士兵试探的行为,汪羽竹推测,碧国的高层一定已经预知了他这次的到访,他这一次的行动恐怕是凶多吉少,但是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奋勇向前。

“不是,在下是从星末村来的,从来没有去过东卦城。”汪羽竹将隐瞒之语说得恳切,让身前的士兵丝毫找不出来破绽。

“看你应该才二十岁左右,就在你们村子小有积累了?”

“在下二十七了,只是长得显小一些,这些年收成不错,在蔚都城正好遇到了一位心善的老板……”

“进去吧。”

没等汪羽竹说完,士兵就失去了听下去的兴趣,打了一个哈气,就揣起银子,继续回到原来的位置站着去了。

汪羽竹脚下重新响起吱嘎吱嘎的声音,那是脚踩在蓬松的雪面上发出来的,他后面跟着的那匹黑色骏马,马蹄声也是踢踢踏踏的闷响。

相比于北妃城和东卦城,霜雪城之中的街道,显得不再那么宽阔了,因为街道的两旁都会盖起用来保温的小棚子,然后挂起招牌,贩卖各种衣食物件,只是街井之间来往的行人并没有那么多,这样就算街道因为保温的棚子变窄了一小截,也并不让人觉得拥挤。

汪羽竹冷得有些受不了了,他得赶紧找一家客栈住下,便询问了几个过往的路人最近的客栈在何处。

此地虽寒,行人们却很热情,一致向他推荐了“镀银客栈”,说是那里不仅不远,条件也很优越,价钱也很实惠,这套说辞,倒是和初入北妃城时柳佳莹说的一套,有点相似。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比武招亲(上) 站在“镀银客栈”门口,汪羽竹打量起这家客栈是招牌,招牌不大,是由厚重的香樟木制作而成,上面的“银”字对应了它本身所代表的那个颜色,与其他三个黑色的字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思考着为什么偏偏“镀银不镀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应该是和这霜雪城的节气有关,毕竟整座城池都在镀着银,何况他这一家小店呢?

店里面的伙计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一面小脸儿红扑扑的,像是刚刚喝下了一壶暖身子的小酒,因此就算是只穿了一件御寒的单衫,也没见他像汪羽竹这般哆嗦。他看到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把自己捆成了粽子,和一匹纯黑色的骏马在门口已经驻足了一段时间,便十分有眼色地将手里用来擦桌子的麻布往肩上一搭,接着就微微猫着腰朝汪羽竹走来。

“少侠,外地人吧?”

汪羽竹是外地人的这个事实,似乎只要是个人,就能知道个一清二楚,这让汪羽竹的境况有些窘迫。

可是铁打一般的事实,还有他一身棉啊皮啊毛啊的裹在身上作为证据,否认自己外乡人但身份反倒会受人怀疑,倒不如坦然承认,于是听了店小二的询问,汪羽竹只是自然地点点头。

其实,汪羽竹也不必那么担心,每天来到霜雪城的外乡人数目其实并不少,很大一个原因,是来自于霜雪城的现任城主——上官千羽。

“看您相貌堂堂,一定也是来这霜雪城,一睹千羽城主的芳容的吧?”

虽然汪羽竹被低温冻得露出几分不快的表情,可他周正精致的外表还是令人钦羡的,尤其是像小二这样与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其实小二猜的倒是并没有错,他这次前来,就是要见到碧国的两位现任当权者上官百仪和上官千羽姐妹,只是目的却不是为了一睹她们的芳容,而是为了发动对蔚国的总攻打下基础。

只是汪羽竹听出,好像有很多人不惜千里迢迢来到这寒风凛冽之地,就是因为小二口中的那个目的,于是正好顺势承认了,这样反倒显得更自然一些。

“嗯。”

汪羽竹点点头。赵熙曼是“天下第二才女”,可汪羽竹曾经觉得她才气盖世,说她第二是屈居了,只是赵熙曼却不觉得,正是因为在这霜雪城之中,蛰居着这样一位“天下第一才女”——雪嫣。

上官千羽就是雪嫣,但是这只是一个传闻,这是一个传闻的原因,是上官千羽从来没有以城主的身份出现过,而她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时,都是化名雪嫣,通常宛如仙子下凡,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正因为城主上官千羽与雪嫣有着这样一种同样的神秘感,这个传闻才逐渐变得更加有说服力。就像是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窗户纸,雪嫣姑娘不愿意去捅破,窗内外的两个人便共同守护着这种静谧,看破而不戳破。

“那您可算来对时候了,而且我看您这般英姿勃发,腰间佩剑也必非凡物,肯定会有很大希望拔得头筹的!”这位拥有红扑扑脸窝的店小二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不知他这话是真心话,还是只在拍马屁而已,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是想把注压在汪羽竹身上。

可是汪羽竹却不太清楚店小二在说些什么,于是问道:“为什么说是来对了时候呢?你说的拔得头筹,又是指什么?”

店小二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这你都不知道,那您这运气也太好了,刚刚好这个时候,恰好来到这霜雪城。”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这店小二说话很不痛快,总喜欢卖关子,让汪羽竹也觉得有些不痛快,他又用一只手将外面的衣服朝里收了收,站在门口这么久也没有走动平添了他几分寒意,这伙计把他的马抢过去,说是要帮他拴好,现在竟然和他攀谈起来了,有逃避馆内工作之嫌。

店小二似乎也意识到了客人有些凉着了,毕竟这位不是本地的顾客,况且来到他们店里住宿的,本地的本来就不多,他暗叫自己有些疏忽了,于是道:“客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的这一提到雪嫣姑娘,话匣子就关不上哦,不瞒您说,她真的是太美了,看到她一眼,这辈子就都忘不了了,小的敢打包票,像咱们这般年纪的男人,只要见了雪嫣姑娘一面,那梦中情人的位置,绝对会被她独占。”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拔得头筹?”汪羽竹又听店小二说了一大堆答非所问的话,还是没有说到点子上,让他甚至有些窝火。关于雪嫣的美貌,汪羽竹自是了解过一些,不仅是在这位店小二这里,在同为女人的赵熙曼那里,也被传的神乎其神,于是他作了一首《雪嫣赋》,这首赋在东卦城并没有引起多大轰动,反倒是在霜雪城这边掀起了追捧的浪潮,赋中刻画的雪嫣形象,似乎很符合人们心中的那个雪嫣姑娘。

“客官您先屋里坐,我先去帮您把这好马拴好,您点些咱家的小吃饭菜,一会儿进屋小的再和您聊,要不然掌柜的看俺和您在这屋外聊上半天,可该扣小的工钱了!”

说完,不等汪羽竹再说话,店小二就抓起缰绳,朝马厩方向去了,马儿应该也是饿了,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可能明白过来这是要回马槽吃草,于是也踢踢踏踏,带着愉悦的心情跟在那啰嗦店小二的身侧。

末了末了,汪羽竹也没有弄清楚他究竟是赶上了什么事,还有可能拔得头筹。不再多想,汪羽竹进了客栈,到柜前做了登记,当然不能用他真正的名字,而是要用“王小北”这个化名。

掌柜是个油腻肥胖的大叔,一脸福相,额头突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吃,就是好色,或者二者兼有之,他看了一眼汪羽竹登记的信息,道:

“小伙子,你也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吧。”

掌柜的就是掌柜的,一下子就能把话说在重点上。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比武招亲(中) 雪嫣这是要比武招亲?汪羽竹有些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的是这位“天下第一才女”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来选择自己的另一半,不过虽然让他一瞬间觉得讶异,可转念一想,这也不失为一种很浪漫的方式,和她那种神秘的气质倒是有几分契合。

汪羽竹向那位福相满满的掌柜的看去,面对掌柜的询问,他回答道:“是的,只是您也能看出来,我是外乡人,对这霜雪城的情况还不太清楚,掌柜的您可以和我说说具体一点的细节吗,这样估计我能少走一些弯路。”

“我看你的样子也不是寻常子弟,如若你能比武成功,到也算是君子配佳人,你是没看着啊,那些个参加招亲的真是什么样的歪瓜裂枣都敢去,像贵客您这般浩然正气的,还真是凤毛麟角。那一群人,大多数只是被雪嫣姑娘的姿色所倾倒,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馋人家的身子,这本来没什么不对的,我胡三也是馋人家的身子,可是我真实,我承认,他们却不,都不懂什么是阳春白雪,什么是下里巴人,却要在那里附庸风雅,真是有些辣眼睛!”

汪羽竹一身的不平凡在这霜雪城之中似乎就是被写在了脸上,让他受人肯定的同时,也有一点心里发毛。不过至少现在他的身子不发毛了,因为寒冷而竖立起来的汗毛,又重新温顺地卧了回去,这外面虽然是冷得不像样,可是这一进屋子,就像是直接从冬天回到了夏天,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越冷的地方保温措施就越做得越好,这样人与自然才能达成一个平衡,如果哪一天大陆的南方突然间降温如这般冷,估计冻死的人,一定会不计其数。

“掌柜的,您真是抬举在下了,可否和我说说比武的时间、地点以及其他的一些要求呢?”这位名叫胡三的掌柜的倒是有种北方人的率性,虽然脸上的肉堆在一起,显得他的眼睛鼻子嘴都小了一号,但是这般福相看起来却并不令人生厌。而且他有什么说什么,看来不喜欢藏着掖着,毕竟他都直接承认馋着人家身子了,从这一点来看,就比不少人坦诚了,汪羽竹看着胖掌柜胡三,觉得他是个有趣的人。

“开始的时间是三天后,只不过这告示早在半个月之前就贴出来了,也不知道雪嫣姑娘她这是在等什么。”

听了这话,汪羽竹心头一沉,听起来好像有一点自作多情,但是她不会真的就是在等自己吧?

“地点嘛,这毕竟也是个大事,安排在北市了,到时候,估计万人空巷,人都跑北市去了,那里的擂台已经搭建起来了,气场真是不小,前两天我还特意溜达到那边去踩踩点,当然到那一天我是肯定会去的,当然不是为了看一群男的傻乎乎打来打去,就是为了能够再看上一眼雪嫣姑娘,哪怕就是流流口水也好啊,据说能多看像她那般的美人两眼,可是会延年益寿的。”

汪羽竹听着胡三对比武的阐述,后者总是喜欢夹带自己的私货,汪羽竹只好开启鼓膜自动过滤功能,让胡三这颗赤诚色胆,胆汁不要溅在他的身上了。

“确实是有条件的,不然就算是我这把身架子,恐怕也会忍受不住荷尔蒙的驱使,去报名参赛吧。嗯……我记得年龄要求是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不限于本地人,所以像您这样的外地人也可以参赛,您肯定也是听到了风声,恰好对雪嫣姑娘也是垂涎已久,然后来到这么个冰冻三尺的地方参赛吧。”

汪羽竹真想替自己辩解一下,他还真就不是因为这个。

“刚才个那些就是硬件条件了,想我这样的就甭做美梦了,所以我就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可得答应我,要真是你拔得头筹,一定带着雪嫣姑娘再来咱这客栈里吃个饭,哪怕开房呢,也要来咱们这客栈里面来开,这样不仅咱这客栈蓬荜生辉,我也算是能近距离看看雪嫣的模样了!”

“好,好的……”汪羽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早已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不可能。

胡三听到了肯定的答复,心花怒放,两个本来就小的眼睛又眯起来,就要彻底看不见了,道:“哈哈哈,全押你了,当然还有一些不好界定的软性条件,诸如嫉恶如仇、文武双全之类的,这些东西啊,在我看来,都是些虚头巴脑的,比武招亲这东西,还是得靠拳头说话,要不就不能叫比武招亲了,那就叫考试招亲了,听说啊,赢到最后的人还不够,还要打败雪嫣姑娘本人才行,我就想啊,那么柔弱纤然的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打败这么多男丁里冒出来的佼佼者呢,估计是为了防止选上来的人不合心意,可以做做手脚罢了。”

汪羽竹看了一眼客栈门外面,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他发现越到北方这边,白天的时长就变得越短,看来今天想赶到北市那边看一看,是不太现实了。于是他从胡三那里要了菜单,点了一盘炒菜,一盘酱牛肉,一壶温酒,便就近走到一方桌前,等着小二上菜了,这些天来,直到今天,他才算找了个足够温暖的客栈歇下了脚,心中自然而然地升起了一股惬意。

只不过现在他的心中还有一些纠结,纠结的是自己到底要不要参加这一次比武招亲。

原因不仅在于这很有可能是上官千羽为他布下的一个圈套,还有端木南的原因在内。毕竟南姑娘在遥远的东卦城惦念着他,他却要在这座北城参加另外一个女孩子的比武招亲,这确实让他觉得有些不妥。

只不过,这确实也是一个机会,如果他可以隐藏好身份,借此机会接近碧国的当权者,阐述他的构想,那么完成他此次前来碧国的任务就会容易许多。

夜晚,汪羽竹躺在温暖的房间中,思考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比武招亲(下) 虽然这家“镀银客栈”的火炉,比之前他在路上住过是任何一家客栈的都要暖和,可汪羽竹这一夜依旧睡得不够香甜。黎明的时候,太阳没有如期而至,天空中落下了水珠大小的轻盈白屑,那是专属于北国的雪花。

雪花落在汪羽竹房间窗外的台子上,明明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却将屋内浅睡之人惊醒了。

汪羽竹睁开眼睛,他发现房间里面的温度有些低了,火炉就算再温暖,经过半宿没有添加燃料,温度也会逐渐冷却下来。他昨天晚上想着比武招亲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身子厚重的裘衣之上还盖着棉被,把他的脸颊捂得发烫。

可是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榻,又觉得屋子里很冷,于是走到屋子正中央内置的火炉旁,朝里面添加了一些备用的火炭。新添的方块形木炭砸落在陈薪上,激起了一圈火花,然后高温窜到它们身上,共同发光发热。

身子暖和了很多,可是汪羽竹自己摸了摸脑门,还是有些发烫,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像是刚喝了两坛酒,他察觉到自己可能生病了。

“居然这时候病了,真不是时候。”汪羽竹自嘲道。

得去找点药,汪羽竹心中想,这时候要是佳莹姐在身边就好了,不知道我现在的这个状态,还能不能赢了那比武招亲。

汪羽竹走出了自己的房间,下了楼,看到掌柜的胡三还双手伏在桌子上睡着,整个一层饮食大厅里只有胡三的呼噜声在回荡。这一楼的温度明显要比二楼低很多,而且胡三穿得单薄,只有一层棕黄色布衣加上外面套上的毛坎肩,却一点也没有看出他受寒的感觉,这地地道道的北国人,真的是对寒冷有着一种纯天然的耐受力,从来没有哪个方面差过的汪羽竹,此时此刻,竟然是异常的羡慕。

这个时辰,估计医馆也没有开门吧,汪羽竹想,要是现在出发,刚好能赶上北市开市,不如就去看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病根本无妨,不然也是在屋子里失眠,此时还是出去多搜集一些情报更有意义一些。

于是汪羽竹走出了客栈,他特意放轻了动作,没有惊醒胡三,然后到马厩那里牵了自己的马,朝北市赶去了。

霜雪城,城中枢殿。

“城主,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而且还是用这么不靠谱的方式。”

城中枢殿中,有三个人,说话的是名女子,站立在城主椅的左边,头冲着中间那人恭敬微垂,两只手放在自己的小腹前重叠着。她的名字叫单雯,是霜雪城城主上官千羽的贴身丫鬟,兼侍卫。

“雯雯,一会儿去了北市,可不许再叫我城主了,还是像从前一样,叫我小姐就好。”

上官千羽说话的声音,就像泉眼中涌出的金琼玉液,流连于银川碧岗之间,灵动而清澈。

她只有在霜雪城的内城之中,才会被称为城主,平时如若是离开内城,她都会用“雪嫣”这个化名,虽然大多数的人已经猜测出上官千羽就是雪嫣,可是她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

“是。”城主既然这么说了,单雯肯定是不敢不从。

“单雯,你就是喜欢和小姐太客气,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这回说话的是站在城主椅右边的单舞,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将头垂下去。

单雯、单舞是上官家族左枝,她们两个很小的时候,就跟在上官千羽的左右了,如此算来,她们算是关系很铁的姐们了,单雯比单舞和上官千羽都要大上一岁,非常守礼节,懂信义,所以就算三个人是相识十几年的好闺蜜,也从没有忘了她是仆,上官千羽是主。单舞明显就不在意这种繁文缛节了,她的忠心是肯定没问题的,只是喜欢没大没小,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经常说一些冒犯到城主上官千羽的话。尽管如此,上官千羽还是更希望单雯不要那么客气,更喜欢她的妹妹单舞和她相处的方式。只不过单舞这个秉性,也给上官千羽惹过不少闲杂的麻烦,有时候也让她颇为头痛。

单雯没有理会单舞,她已经喜欢了亲妹妹的这般态度,只是妹妹没做好,没有受到城主的讨厌,不代表她就可以不做好,所以她一直坚持着对上官千羽毕恭毕敬的态度,当然,她们之间的感情,并不会因为这般彬彬有礼而存在隔阂就是了。

单雯道:“我猜,小姐你是对汪羽竹动了心吧?”

上官千羽没有回应。

“就因为那篇《雪嫣赋》?你可连他的样子都没有见到过,万一他是个丑八怪呢,况且,最重要的是,我们碧国与汪家可是有着血海深仇啊,不就是他的父亲汪岩亲手杀害了上官将军吗?”单雯很理性,正因如此,她想的这些,才让感性的上官千羽不为所动。

“雯雯,我和姐姐的想法有所不同,也有可能我说出这样的话有些不孝,可是汪岩杀害了我父亲,和他的儿子又有多大的关系呢?”

上官千羽觉得,不应该把上一辈人的仇恨记到天荒地老,汪岩是汪岩,汪羽竹是汪羽竹,这两个人在她心中的地位是天差地别的。汪岩是仇人,她自然是手刃而后快,而汪羽竹,是她很想结识的一位同龄人。中间微妙的关系就在于,汪羽竹是汪岩的儿子,这一点在姐姐上官百仪那里就是父债子偿,而在上官千羽这里则是亲父子,明算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为汪羽竹的计划创造了一线生机。

“果然,不应该给你看那篇赋。”

单雯道。

“千羽姐,你的想法确实和百仪城主的想法有出入,不过我和姐姐是你的姐妹,一切事都会按照你的想法来办,你就放心吧!”

单舞倒是说了句让上官千羽心安的话。

“我迟早会看到的。”上官千羽道。

“能写出那种赋文的才子,一定不会是一个坏人,所以我选择在这个时候,比武招亲。”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北市报名 汪羽竹骑马来到了霜雪城北市的时候,应该是早上七八点的时候了,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太阳早就该出来和他见个面了,只不过因为今天下着小雪,天色阴沉,还和他刚出门时候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北市已经闭市了,听路过的行人说,为了筹备比武招亲,北市的生意暂时都转移到东市、西市和南市去了,现在除了这里的另外三个方向,一定要比这里拥挤多了。

这里的人也不少,都是来提前踩点的,除了想提前寻摸个好位置的纯观众之外,也不乏已经报名的参赛者,按照他们的说法,是想在正式和其他人比试之前,熟悉熟悉场地,到时候走位能更飘逸一些,能让雪嫣姑娘更崇拜一些。

北市的场地本来就不小,非常宽敞,所以留出来的比武擂台都够几十个人在这上面干一架了,论起规模来的话,还真和当初在蔚都城内城里举办的那场“王城比武”的演武台差不多。

在这片场地上,摆了一张大桌子,桌子后边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似乎是在抄录着什么东西。

汪羽竹下了马,学起旁边几个行人的样子,朝大桌子那边注视着。

“请问,那边是在录入什么?”汪羽竹看向那边排起一个五六人的短队,随口朝旁边的行人问道。

旁边的人不知道是来凑热闹的纯观众还是已经报过名的比试者,听到汪羽竹的询问,都将目光收了回来,开始用目光上下打量着汪羽竹,看他身着服饰还算不错,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子弟,方才回答道:“啊,那个,是比武招亲登记报名的地方,我看这位公子你可以试一试,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专门到访,肯定也是冲着雪嫣姑娘来的,可惜我的年龄大了一岁,不能参加了,要不也不会这么好心告诉你这些。”

“多谢了。”

得到了答复,汪羽竹便将马拴在了附近的一根木柱子上面,然后便朝着登记处那里走了过去。

还没迈几步,汪羽竹就被一道娇小的身影挡住了。

“这位姑娘,你是……”虽然汪羽竹意识到了旁边有一个人,却没想到她会突然跨着大步子挡道自己的身前。

“公子,你好。”

这个挡路的女子还算是有礼貌,她的个子不高,脸是哪种有肉不胖的鹅蛋脸,头上绑着延伸到后背的马尾辫,身上则是穿着灰白的棉袍,一举一动都温文尔雅。

“你好,你这是……”

在这种时候挡住他这个异乡人的去处,尽管对方彬彬有礼,可也并不代表他的处境有多么的乐观。

“公子,那我就直说了,你认不认识汪羽竹?”

女子语气干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这个问题直击汪羽竹的心脏,害得后者心跳都加速了,发出一阵仿佛刚从十八楼跳下来时的抽痛。

可是汪羽竹不说经历过大风大浪,也是经历过小风小浪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出一丝丝的惊慌与失措,他依旧沉稳如常,尽管女子慧眼如炬,依旧没有看到汪羽竹任何一点破绽。

“汪羽竹?不认识。”汪羽竹回应道。

“真的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我家小姐说,你一定是汪羽竹,你一定会在比武招亲中胜出。”

“你家小姐是?”

“雪嫣姑娘。”

原来来的这名女子,就是上官千羽的贴身侍女,单雯。

“那我还真是荣幸,被雪嫣姑娘这么看好,只不过我想你家小姐应该是认错人了,我不是汪羽竹,也并不认识什么汪羽竹,我的名字叫王小北。”汪羽竹的态度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让身前和他对峙的单雯也不免有些动摇。

“王小北?”单雯有些不甘心。

“嗯,王小北。”汪羽竹点点头。

“好土的名字。”单雯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想到被汪羽竹听到了,于是汪羽竹道:“这么土那可是对不起了,麻烦姑娘可否让个身,让我到那边先去报个名呢?”

单雯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赶紧道歉:“哦,王公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边说着她一边像是不仅失了礼,还失了理,赶紧闪避到了一旁。

“对了。”单雯突然说,“我家小姐说了,她并不计较世仇的事,如果你是汪羽竹,大可不必向我家小姐隐瞒。”

汪羽竹本来已经快步朝前走了几步,听了单雯的这番话,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用凌厉的目光看向她:“抱歉,你说的这些事,我听不懂。”

单雯见状,便也不再多说,朝着北市后面的一处茶楼的方向走了去。

不过话说回来,汪羽竹听了单雯的话还是有些吃惊,她是雪嫣姑娘的侍女,可又提到了上官家与汪家世仇的事,这就完全说明了,上官千羽就是雪嫣。那么上官千羽为什么会说不计较世仇这样的话,上官家的人不是想要置他于死地吗?所以汪羽竹下意识就认为这是一个陷阱,他还是要谨慎对待,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向任何人表露自己的身份。

汪羽竹走到负责登记的桌子前时,刚才排队的五六个人都已经完成了登记,坐在桌子后面的人是一名六旬老者,他握着毛笔的手有些颤抖,可是写出来的字却很漂亮。站在老者身旁的是个十几岁的小童,看来应该是负责一些需要跑腿的工作的,毕竟这位手有些颤抖的老人看起来腿脚应该也不会太方便。

“名字。”

老者已经算是“阅人无数”了,所以看到又来了一个人,头都没有抬一下,便直入主题。

“王小北。”汪羽竹回答地简洁有力。

“年龄。”

“二十岁。”汪羽竹并没有回答在城门向城卒报的年龄,而是报了一个和他年龄接近的值。

“籍贯。”

“星末村。”如果回答东卦城,就等于自报家门,所以他回答了星末村。

“星末村?”负责录入的老者终于看了汪羽竹一眼,然后又垂下了眼睛,“好了,两天后记得来这里参加比武就可以了。”

“好。”汪羽竹应了一声,便转头离开了登记处。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金风玉露(上) 距离比武开始还有两天多一点的时间,汪羽竹在北市报完名之后,感觉有些头重脚轻,外面是如此寒冷,他现在只想找一个温暖的地方休息一阵。

他环视了一周,只有刚才单雯走进的那幢茶楼是合适的地方,他稍微纠结了一下要不要进去,最终寒冷打败了他的犹豫,于是他重新解了马,朝北市之南的“青见茶楼”走去。

走到茶楼门口,汪羽竹却被茶楼的跑堂给拦了下来。

“这位客官,不好意思,今天小店不接待客人了。”

这位跑堂看上去比“镀银客栈”的那位小二年龄上要大一些,身板也要更加魁梧一些,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不像是一个跑堂的,更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他虽然和汪羽竹说着客套的话,可是言语之间却透出一种不容违背的态度,汪羽竹心想,这家“青见茶楼”的背景,绝不止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

“外面太冷了,可不可以让我进去暖和一会儿?我不点茶,也不点水,只是在里面坐一会儿。”

汪羽竹觉得脑袋里好像有一块石头,他的脑袋每次稍微一动,都会带着这块石头一起晃动起来,这块石头就像是牛魔王肚子里面的孙悟空,每一次都把汪羽竹的脑瓜仁疼得天翻地覆,他的精神也跟着有些恍惚,他现在除了两只手两只脚是冰凉冰凉,身体的其余部位都像是刚烧开的水,滚烫滚烫。

“不行,绝对不行,今天这茶楼之中的人,不是像你这样的人,想见就能见的。”

跑堂并不怜悯汪羽竹冷得发抖的样子,他态度坚决,不容商量。

这时,从茶楼里传来了一阵吟诗之声: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难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汪羽竹本来被烧的有些糊涂,却在此刻听到此等清泠的天籁之音,那声音就像是一剂镇痛灵药,暂时将他脑内沉石般的作痛给麻醉了,好巧不巧,吟的还是他最喜欢的那一首鹊桥仙。

“鹊桥仙!”

汪羽竹失声感叹,他本来就对诗词歌赋有些兴趣,在和赵熙曼一起学艺了一个月之后,他的这一天赋被完全地发掘了出来,创下佳作无数,诸如《眼眸赋》、《雪嫣赋》这样的长作,还有一些短诗,而且他文思敏捷,六步成诗,在成为城主之前,他的诗就已经让他在东卦城出了名,现在说他的才气已经盖过了当初在东卦城声名鹊起的常我龙,也丝毫不为过。

汪羽竹话音一落,楼上就没了动静,不一会儿,单雯便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没想到,两个人的重逢竟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是你?”单雯估计也是一样的想法,“你改变主意了?”她以为汪羽竹是来向她坦白的。

其实,上官千羽比汪羽竹要更早来到了北市,“青见茶楼”是她名下的一幢茶楼,只是除了单雯、单舞和她的几名亲卫之外,便没有其他人知道,她经常来到这边,出门游步,品尝民间百味,还和一些风雅之士吟诗作赋。比武招亲的场地选在北市,很大一个原因便是这个。

当汪羽竹纵马赶到时,上官千羽正顺着茶楼二层的通风窗,朝外面观望着。她这一回算是赌上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不喜欢赖账,所以一定会和最终的优胜者成婚,这一次的比武招亲并不为了引蛇出洞的阴谋,而是她真真切切地想用这样比诗还浪漫的方式邂逅她心中期待之人,单雯经常这样说她:“小姐你才貌无双,又聪慧过人,竟然会因为一首赋文就喜欢上一个从未谋面的男子,真的是太不理智了,这傻劲,真是又像你,又不像你。”

说像是因为上官千羽是一个感性的姑娘,说不像是因为她虽然感性,却是内敛的感性,是建立在理性权衡基础上的感性,这一次竟然主动出击,还直接搭上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已经是建立在感性基础上的感性了。

其实,关于这次招亲,单雯单舞是持反对态度的,因为她们谁也没有见过汪羽竹真正的样子,谁知道这个空有才气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洪水猛兽,她们是真心关心上官千羽,曾经对此多次劝阻,可是上官千羽却不肯听,他觉得自己又不像姐姐那般是左后爵,非要和王爵在一起,她要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

提到她姐姐上官百仪,却是持赞同态度的,因为她以为,这一切都是妹妹是为了给父亲报仇而设的局,她虽然也很疼爱妹妹,真心为她好,也正因此包揽了碧国的大部分事务,但是她拥有着一颗报国心,在大义面前,她是会选择灭亲的,只不过她不知道,当然了解姐姐作风的上官千羽也不可能和她说,她想和这名仇人之子,假戏真做。

上官千羽一下就注意到了汪羽竹,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他总会自带着一种气场,所以在他走进“镀银客栈”时,无论是店小二还是掌柜的胡三,都非常看好他参加此次比武招亲,毕竟汪羽竹正是花季少年时,仪表堂堂,五官清秀而端正,一身英气盖人,很容易就会让人注意到他的不凡之处。

别人自然会觉得这样一定是好事,只有汪羽竹并不这么认为,他自带的这一属性反而让他觉得会很麻烦而棘手,毕竟,树秀于林,风必摧之。羡慕生嫉妒,嫉妒生恨,这种恨如果达到了一个极致,可能会比杀父之仇来的还要猛烈。

在得知自己第一眼就注意到的这位公子不是汪羽竹,而是一位名为“王小北”的人时,上官千羽眼中满是失望,也许她的心中也有几分不宁。

毕竟天下之大,高手云集,谁又能保证这次比武招亲,最后胜出的,一定是她心仪的那位少年呢。

章节目录 第156章 金风玉露(中) 面对有些惊讶的单雯,汪羽竹只是淡淡地说:“没有,我只是想来喝上一壶热茶,看来这位兄台不让我进来,就是因为你们吧。”

汪羽竹言语中特意加了“们”,是因为他判断,雪嫣姑娘,或者说上官千羽,一定就在楼上。

单雯看着汪羽竹有些微微颤抖的样子,到不像是在说谎。

“你等着,我去问问我家小姐。”

单雯刚转头上楼,准备去问问上官千羽要不要让这名“王小北”进来,上官千羽就现出了身影,一副想要下楼来的样子,这一下,算是汪羽竹与上官千羽真正意义上是第一次面对面相见了。

汪羽竹注意到了又有一个人将要下楼,他将视线从单雯的身上移开,向上一看,这一看,脖子上的皮肉像是刷上了一层干水泥,僵在那里,他完全被上官千羽的绝世容颜震撼到了。

他曾经作过一首《雪嫣赋》,将其中的女主角描述地惟妙惟肖,宛如天仙下凡,可那些都只是他天马行空的想象,自然是没有见过赋文里的那般女子,可今日与上官千羽的邂逅,让他知道,这样的女子原来不仅可以存在于天马行空的想象之中,还可以存在于现实。

“不用问我了,公子,到二楼来坐坐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聊一聊。”

上官千羽一头白发,只不过她的这头白发,不同于人之老年的那种毫无生气的陈白色,是纯洁而富有光泽,像云朵一样白,像雪一样白,像她的肌肤一样白。这样洁白的上官千羽,又穿着一袭白色绒裙,上面衬着紫色的薰衣草图案,整个人像是一个光源,照耀出来的光芒让看到她的人都心驰神往。

说完,上官千羽就优雅地回过身去,一对长长的白色睫毛下,一对含情脉脉的晶莹美目朝汪羽竹一瞥,几乎就要将他的魂魄勾到九霄云外,加上汪羽竹烧地本来就有些神志不清,那么一瞬间真就把上官千羽当成了他赋中的雪嫣。

“别看了,小姐邀请你上楼呢,你不去吗?”

单雯看着汪羽竹迷醉的样子,有些不耐烦,看来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子,至少,看到小姐之后的表现,都是一个样子的,估计其他事也不会差上太多。

单雯的话让汪羽竹清醒过来,他意识到有些不妙,他发现上官千羽似乎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只见上这一面,刚才她在楼梯上面留下的残影就再也从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甚至可以说这已经超出了魅力的范畴,更像是一种特殊的能力。

“失礼了。”汪羽竹重新振作,一只手揉了揉又开始有些疼痛的脑袋,他的手一接触头颅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是这般冰凉,拳头贴上滚烫的脸颊,说它是一团雪球都毫不夸张。

汪羽竹发现这幢茶楼桌子摆放的数目极少,但却都很精致,似乎每一桌都对应着不同的主题,嵌刻着不同的图案和花纹,想来平时到这里来喝茶的肯定都不是闲家子弟了,没想到上官千羽认识那么多大家贵族愣是没有瞧上眼,看到他的赋文反倒直接暗许芳心,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他顺着楼梯到了二层,发现二层的陈设和一层别无二致,只是多了几个通窗口,此时这四面的几个口子都敞开着,不断会有从外面灌进来的凉风打在汪羽竹的身上,他觉得这个地方,反倒比外面还要冷。这个时候他想到,上官千羽身上却只是穿了一件不厚的绒裙,竟然丝毫没有露出怯寒的神态,也许这就是北国人的能耐吧,发着热的汪羽竹由衷羡慕地感叹。

汪羽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上官千羽的对面,后者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女子,和单雯长得极像,只是显得更稚嫩一些,嘴巴比她大一些,脸上的肉也多一些,便是单雯的妹妹,单舞。

“单舞,你先去楼下找你姐姐吧。”

看来上官千羽是想和汪羽竹独处。

“好的吧。”

单舞明显很不情愿,但是既然上官千羽这么说了,还是在外人面前,就算是性格大大咧咧的她也绝对不敢有怨言。

等单舞走了,上官千羽才再次开口道:“王小北公子,请喝茶。”

近处看上官千羽,汪羽竹依旧心生澎湃,久久不能平静,在汪羽竹心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女子的容貌能和眼前的这位姑娘比拟,叹为观止,以后就算再看到漂亮的女子,想必汪羽竹都不会再惊叹了,因为他敢打赌,整座琉璃大陆上,不会再找到比她更美的女子。

可汪羽竹只是欣赏,他并没有因为上官千羽倾国倾城的容貌而草率地喜欢上对方,因为在他的心中还住着一位女子,她的名字叫端木南。

“谢谢。”汪羽竹端起茶盏,呷下一口茶,这茶不论是在蔚都城、北妃城还是东卦城,他都从来没有喝到过,“这茶,我从没喝到过,先觉无味,再觉香甜,后又觉无味。”

“这是霜雪城独产的绒雪茶,在北极城,如果我不带去,那里的人也喝不到。”上官千羽盈盈一笑,百媚丛生,白发纤长及腰,几绺在身前,几绺在身侧,她正襟危坐,腰挺得笔直,整个身体的苗条曲线就是人世间的黄金分割线。

这一瞬间,汪羽竹又被掇住了,刚才的茶不像是茶,像是一盏浓浓的烈酒,味道甘甜而劲头猛烈。

“你就是上官千羽姑娘吗?”汪羽竹问道。

“小女子上官千羽,雪嫣算是我的别称。”

“我记得雪嫣,是宿主名号吧?”汪羽竹拥有密钥之典,他对除了自己的乾坤斧之外的其他鼎武,也有一些了解。

“星宿‘雪’,在外名号雪嫣,看来瞒不过王公子呢。”

汪羽竹一笑,上官千羽叫他上楼,肯定有话和他说,他在等她开口。

“雪嫣赋,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呢。”上官千羽看着汪羽竹,突然这么感叹道。

两个人眼神再一次碰撞,上官千羽又问:

“王公子,你真的叫王小北吗?”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金风玉露(下) “我真的……”叫王小北。

汪羽竹下意识地看向上官千羽纯净的双眸,只看到白色的眉睫下,是一泓泛着红光的秋水,闪烁的光芒像是两条青鲤,游跃在清澈见底的池水之间,看着这双眼睛,他说不出慌,于是他便有些不争气地避开了视线。

“真的什么?”上官千羽追问,她从汪羽竹的反应中捕捉到了什么,某种信念在她的心中更加巩固了几分。

“你就是汪羽竹,对吗?你骗不了我,从刚才从那扇窗户望下,尽管我们素未谋面,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那是你,你是怕我为父亲寻仇吗?的确,有父债子偿这么一说,可是我却并不那么认为,你父亲汪岩与我父亲上官凛都是各自为了自己的大义而战,只是公敌,却从没有私仇,就算有仇,也是与你父亲的仇,和你无关,据我所知,现在你不是也已经和你的父亲成为了敌人吗,你不是还在北妃城受到了他的追杀吗?”

听了上官千羽的这一席话,汪羽竹觉得很感动,他的双唇嗫嚅着,几乎就要承认他就是汪羽竹的事实,只是他突然意识到,上官千羽所了解的关于他的事情真的是太多了,现在的他已经是羊入虎口,不到最后时刻绝对不能轻举妄动,不能趁着这阵身子发烧脑子发热就犯糊涂。

汪羽竹心智何其成熟,立马就稳住了阵脚,接着道:“上官姑娘,那位汪公子一定是你中意的心上人,只可惜,我姓王,不姓汪,少了这三点水,就像是和你的心隔了一条大江,对不起,只不过,尽管我知道姑娘你已经心有所属,可我还是不会放弃参加这次比武招亲,我对雪嫣姑娘你也是仰慕已久,我会用自己的实力打到他,让你知道,我猜是更适合与你在一起的人。”

汪羽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始终不敢抬起来看上官千羽一眼。

“你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上官千羽心思细腻,感觉敏锐,一下子就抓住了汪羽竹此时境遇的要害,让后者有些措手不及。

汪羽竹现在的小心脏砰砰直跳,他没想到以“雪”为星宿的上官千羽,她散发出来的感情竟是如此这般炽热,她典雅高贵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敢爱敢恨的心,这让汪羽竹钦佩敬慕,也让他为难,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尽管这样有些对不起远在东卦城的端木南,可是这场比武招亲,他已经不得不参加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上官千羽那双人世间最靓丽的秋水双眸时,他说不出来一句假话,就像是同势力的臣民,对相应势力的王爵没有办法撒谎一样。可他汪羽竹是白王爵,又不是碧国爵,为什么会对上官千羽产生这样的反应呢?汪羽竹也百思不得其解。

“那首鹊桥仙,真是世间绝句,就像姑娘的容貌一样,天下无双。”汪羽竹索性不予回应,转移话题,用上对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有效的技能,夸,可劲儿地夸,夸到那闭月羞花,夸到那沉鱼落雁。

上官千羽不料汪羽竹来了这么一手,她眉头一蹙,比西施还要美上三分。这操作好听了说是在夸她,不好听了说汪羽竹这就是在明目张胆地耍赖,罢了,耍赖也总比耍流氓要强。

“公子谬赞,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最喜欢这句,恰如今日,你我于此青见茶楼之中,一相逢。”鹊桥仙也是上官千羽最喜欢的诗之一,与其不淑女地追问下去,还不如顺着这位“王公子”的话接下去,两个人之间的这种朦胧感,反倒让她觉得更加有了兴致。

“果然还是写下《雪嫣赋》的汪羽竹公子更适合‘金风’这一比喻,这个词放在在下身上,可能就有些言过其实了。不过,论诗才,我也不一定比上官姑娘你心中那位汪羽竹公子差!”汪羽竹现在要做的,就是开始在上官千羽面前丰满“王小北”这个角色的形象。

看着汪羽竹的样子,上官千羽真的是有些琢磨不透,她现在也完全无法确定,眼前的这个男子,究竟是表面意义上的王小北,还是隐藏极深的汪羽竹,不论是哪一个,上官千羽都觉得他散发出一种魅力,吸引着她,让她更愿意相信,后面的那一个结果。

“哦?王公子也喜欢作诗?小女子倒是想见识见识。”上官千羽微蹙着的眉舒展开来,就像是冬天的梅花绽放了,娅姹婀娜。

“鹊桥仙是讲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吧。”汪羽竹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地问道,话题已经逐渐朝他擅长的方向发展,他紧张的情绪也消散了许多,毕竟在东卦城暗香阁的那一个月,可不是白待的。

“是的。”

“我的这一首姮羿,说的是嫦娥与后羿的故事。”

上官千羽又为汪羽竹斟上了一盏茶,用期待的语气道:“愿闻其详。”

姮羿:

灼日隐匿,

皎月当空,

星夜悄悄烛舞。

金乌玉兔恨蓬蒙,

怎落得人仙殊途?

炎山焚炼,

弱水沉浮,

只求桂前暂驻。

千里诉情广寒影,

总梦在恍恍惚惚。

诗毕。

听着汪羽竹将自己创作的诗词吟出,上官千羽沉陷了进去,两只眼睛缓缓翕住,像是美丽的蝴蝶合上了翅膀。知道汪羽竹吟完最后一个字,那泓秋水才重新从蝴蝶翅膀的遮蔽下显现出来。

“这诗,依旧有几分悲伤呢。”高山流水,上官千羽算是汪羽竹的知音了,她能从后者的诗中听到欢笑,也能从后者的赋中闻到哭声,就像是钟子期与俞伯牙,无需言语,只需一琴,便胜过千言万语。

看到坐在身前的绝世佳人认真的模样,汪羽竹心中也有一种分享自己的满足感,“是啊”,汪羽竹难得地肯定道,二层四面开着的窗户吹进来的风太冷,让本就有恙的汪羽竹有些眩晕。

“和雪嫣赋一样悲。”

上官千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汪羽竹已经从座位上栽倒在地上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雪嫣出阁(一) 汪羽竹醒过来时,他已经躺在“镀银客栈”中他自己的房间里面了。

这是哪儿,这是汪羽竹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疑问,没有人回应他,因为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汪羽竹是被单雯和茶楼的那个假跑堂的协力送回来的,只不过这些并不是汪羽竹所关心的,令他有些不安的是,上官千羽竟然连自己进城之后落脚的地方都调查清楚了,由此看来,从他入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上官千羽的监视之中。

其实汪羽竹误会上官千羽了,她不是那种喜欢派尾巴跟在别人身后的人,安排这件事的是上官千羽的姐姐,上官百仪。

上官百仪在得知上官千羽要通过比武招亲“引饵上钩”之后(不是上官千羽本意,是上官百仪自己理解的意思),就开始暗自安排手下的人对进出城门的年轻人追踪调查,像汪羽竹这般年龄与条件都符合的俊俏青年,肯定会成为被监视的重点,所以同样身为长官的上官千羽知道他是住处也不是没有可能,上官百仪安排的手下还是主动向她上交的名单文录呢。

“我居然晕倒了,真是太大意了。”

汪羽竹一边自嘲一边从床榻上坐起来,他摆过头去看到桌子上好像多了些什么,于是掀开身上的被子,双腿从床上垂下来,穿上鞋,走向屋子正中间放置的那张桌子。

他发现自己好好睡了一觉之后,身体的情况有了一些好转,虽然身上出了很多汗,脑门还很热,但至少下床走这两步没有了那种脚踩气球的感觉。

桌子上多出来的,是几味比较珍贵的药材,治疗发烧感冒这种小病,算是杀鸡用牛刀了。只不过汪羽竹心中却流淌了一股暖流,毕竟孤身在外,还有人能为自己买药,让他感触万千。他对上官千羽也产生了一股异样的情愫,让他一副铁石心肠也有些软化了些……

三天后。

霜雪城,北市,比武招亲现场。

主持人就是三天前那个在青见茶楼里的那个彪壮跑堂,看来他还真是技多不压身,又能训练,又能跑堂,又能像现在这样,主持大赛,调动起来全场的气氛,他一改三天前一脸严肃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兴奋和激动。

今日的会场上热闹非凡,仿佛半个霜雪城的人都挤到了北市来,之所以是半个霜雪城的人,是因为来的人大多数是男人,按照男女比例一半一半来计算,就是半个城池的人都来了。

整个擂台呈一个大长方形,两个长边两侧,分别摆放了不同数量的椅子,供参赛者休息,只是东边的椅子要略少于西边的椅子。

会场的北边,属于观众席,这里是最拥挤的地方,虽然那里的地方本来也很大,可是再大的地方也架不住人多,看北边大小也只够塞下全城一半人的脑袋了,可就是这样苛刻的条件,却硬是没有劝退一位观众,俯瞰去,会场靠北的边缘人山人海,挤成了一个梯形,靠近会场的一个边长,远离的另一个边短,后边的人不断试图往前攒动着。会场的南边,就是汪羽竹三天前与上官千羽初见的“青见茶楼”,汪羽竹朝那边望去,二层的四面通风窗还紧闭着。

此时北市与以往大不相同,唯一相同的就是还和以往一样的喧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关于这次比武招亲的猜测。

“各位公子,各位观众,请大家安静一下。”

主持人站在擂台的正中央,很明显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围观着他的排面,表情显得有些僵硬。好在台下的人们都是雪嫣姑娘的“粉丝”,都还算听话,听到主办方的人在招呼,便停下了嘴边的话,转头看向了这个身材魁梧,嗓门洪亮的年轻主持人。

看到观众和参赛选手们的反应,主持人心安了一些,看来自己还是能吼住场面的,于是说话的底气稍微足了一些:“参赛选手们请在备赛区坐好,观众们都请在北边的观众席歇息,雪嫣姑娘正在向北市这边赶来,还请大家能够行个方便让个路。”

北市被堵的实在是太拥挤了,不免让主持人觉得会挡到城主入场的路。按照安排,雪嫣姑娘会从南边入场,直接进入“青见茶楼”,到二层的窗口处宣布比武正式开始。

听到雪嫣姑娘将至,不论是选手区的选手们,还是观众区的观众们,都是一片沸腾,可见他们狂热的态度,这气氛,就仿佛是在迎接一位许久未见的全民偶像一般。

“咳咳咳,安静安静!在此之前,请允许我说明一下此次比武招亲的相关规则。”看到底下的声浪又是一阵盖过一阵,主持人赶紧趁着自己的声音还没有被巨浪淹没,赶紧引吭大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比赛采取‘单胜筛选制’。”

这个方法,汪羽竹倒是第一次听说,不仅是他,在场的其他人好像也一样,都安静下来,准备仔细倾听,刚刚还像是过年一般的喧闹氛围不一会儿就变得鸦雀无声。

“现在,全部五十名参加比武的选手都坐在擂台的西侧,而在擂台的东侧,只有二十个座位,也就是说,第一轮比试,将会淘汰掉三十个人。”

“每次擂台上仅可以登场两位选手,两个人为一组,败者直接下场,胜者则可以坐到东边的座位之上。没错,按数量来说,东边应该有三十个座位,可是不然,那边只有二十个座位,率先坐在东边二十个座位上的人要接受后面十个人的指名挑战,第一个登场的选手不限,登场顺序不限,以上,就是这次比赛的全部规则,最后坐在东边二十个座位之上的,有资格进行下一轮筛选。”

主持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会场之间,听了规则之后人群罕见地没有互相议论起来,而是各自都沉默地思考着规则。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雪嫣姑娘到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雪嫣出阁(二) 雪嫣姑娘是坐在一辆敞篷的轿子里赶过来的。这轿子是喜事常用的大红色,与雪嫣的一袭白衣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上官千羽庄重地坐在轿子上,脸上流露出礼貌地标准微笑,整个人就像是开在红土上面的一朵白莲花。

此时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雪嫣的身上,看到她濯清涟而不妖的样子,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上一下,包括自称能够坐怀不乱的汪羽竹。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汪羽竹摇了摇头,他来参加此次比武招亲,只是为了以上官千羽为突破口,来为举兵伐蔚争取到支援,绝对是不可能在这里动上真情的!汪羽竹这样告诫着自己,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上官千羽身上挪开。

“开始吧。”上官千羽小声和前边抬轿的人说了一句,便移步进入了那青见茶楼之中。

这一次比武的规则,明显照顾了后发的十名挑战者,因为前面上场的选手就算赢得了胜利,坐到了东边的二十把交椅之上,还依旧有面临被多次挑战的可能性,而且就算第二次接受挑战依旧取得胜利,那么接下来他继续被挑战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因为所有挑战者都知道,他的体力打下来已经一场不如一场了。只不过,选择率先挑战依旧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在自己实力足够的情况下给全场其他选手一个下马威,让最后剩下的十名选手不敢去挑战他,这样便从战局的一开始,就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了,还有一个附带效果就是,可以在雪嫣姑娘面前出尽风头。

青见茶楼二层东南西北所对应的四面窗户被悉数打开,雪嫣姑娘上了楼,硕大的窗户能看到她的半身,雪白色的头发飘逸在她的腰身,头一摆,似乎是向汪羽竹这边看过来了。

上官千羽查看过所有参加此次比武招亲的选手的名单,发现“汪羽竹”这个名字未入其列,也是,他怎么会傻到在这个时候自报家门呢,那不是等着被姐姐抓呢,这样一来,上官千羽就更加坚定地认为,王小北就是汪羽竹,所以她一登上青见茶楼二层,就一眼锁定到了台下王小北的身影,后者与她的目光刚好对视。

“好,雪嫣姑娘已经如期来到了我们的现场,现在我宣布比赛正式开始,请要率先进入我们东侧胜者席的公子入场。”主持人说完,便从擂台的中间退出台外,同时两只眼睛扫向西边坐得整整齐齐的五十位参加者,并没有一个人站起身来走到擂台中央,看来每一个人都已经权衡到了这场比武的关键所在,所以为了稳妥起见,谁都没有轻举妄动,毕竟他们比武招亲所为的对象,可是“天下第一才女加美女”,雪嫣姑娘。

主持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场面,于是又发动他的大嗓门技能,道:“看来诸位公子都是聪明人,那么现在开始,本轮筛选再加一条规则,如若西侧备赛区一柱香的时间内没有任何人提出上台挑战,则备赛区的所有人淘汰,只取最后实时剩余人数参加下一轮比试。来人啊,燃香!”

添加的这一规则无疑是推动比赛进程的催化剂,果然,主持人话音刚落,备赛区的五十个人中就有一个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道:“我来。”

汪羽竹将目光投过去,他也想端详端详,这个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什么样子。

“哦?马俊显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一马当先,请登上擂台,好,台下有没有人要挑战马俊显公子的,如果一柱香之内无人应战,那么马俊显公子将会直接成为本次比武招亲的优胜者。”主持人为了带动现场气氛可以说是大费口舌了,不过看他的样子,与之前在茶楼跑堂给汪羽竹的印象相比,还是做主持人看起来更有模有样些。

马俊显是碧国统爵之子,本身只是一名二角碧兵爵,身上的服饰很华丽,腰间玉佩的价值足抵普通平面一年的食粮。他看起来痞里痞气,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走到了擂台中央,朝台子上吐了一口痰,然后伸出脚上去踩了踩,算是“毁尸灭迹”。估计现在他虽然这样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却肯定希望不要再出现其他挑战者了,就这样直接抱得美人归再好不过了。

当然他这种想法就是痴心妄想。

没过一会儿,与他的座位横隔五位,纵隔一位的那名挑战者便站起身来,道:“我来应战。”

“林承润公子,请。”主持人道。

看到最终还是逃不过一战,马俊显觉得有些麻烦,他不屑地看了后来这位挑战者一眼,似乎对取得胜利已经胸有成竹。

“喂,你爹只是个兵爵吧,你也敢来挑战我?”

原来马俊显认识林承润,他们都是霜雪城中碧爵之后,只不过马俊显是统爵之后,林承润是兵爵之后,前者说起话来明显就要比后者硬气不少。

只不过在雪嫣姑娘面前,林承润也是不可能软下来的,于是反讽道:“你……自己不也只是和兵爵。”

“你一个小小民爵敢这么和我说话,哼,等这回比试结束,你也别想有好果子吃,不,索性就在这擂台之上,好好教训教训你吧。”马俊显轻浮的态度中透出一阵凌厉,一直在一旁观察他的汪羽竹察觉到,这个嚣张跋扈的青年,并不是无风起浪,狐假虎威,他自己本身,肯定也是有些本事的。只不过在三年来日日夜夜都在刻苦修炼,爵力已经提升到六角统爵的汪羽竹来说,还是太嫩了一些。

只不过,这场比试带给汪羽竹最大的挑战就是,其他人可以自如使用爵力,他却因为要避免暴露身份而无法使用,这将对他是一个很大的限制,只不过他依然有信心,对付这群年龄均在二十五岁以下的同龄人,就算不用爵力,他的实力也够用了。

比试不能用武器,汪羽竹将镶玉剑撂在一旁,双手叉在胸前,他准备稳住气,在最佳的时间点切入战场。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雪嫣出阁(三) 林承润的个子不高,要比马俊显矮上半头,不过他短小精悍,像是有一股子蛮劲,而且刚才为了驳回面子反讽马俊显,可以看出,他对雪嫣也是有着执念和痴情,所以才会参加这场比武招亲的。

马俊显不想再多废话,照着林承润就开上一拳,他平时就喜欢在霜雪城霸凌一些同龄人,这种行为倒是和其他国家其他城池中的贵族如出一辙。这种贵族恶习,通常都是无师自通的,有一些人注定要在这种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自大自负中沉沦。

比武中规定不能使用武器是为了避免选手在比试过程中因为情绪太激动而出现伤亡,毕竟这是比武招亲,大家切磋武艺的目的是为了成就一桩喜事,如果因此而闹出了人命,可就算弄巧成拙,最终很可能会不欢而散了。

可马俊显可不管那些,挥出的第一拳被林承润抬手挡下,后者接招的皮肉处逐渐显出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拳印。林承润吃了痛却并不退缩,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吃痛,就相当于是吃了去痛片,不能在众人面前示弱,不能再众人面前丢了面子,这是林承润的人生信条,于是他低吼一声,一只手硬接下来马俊显的第二拳,另一只手发起了反击。

而作为林承润对手的马俊显此时却显得游刃有余,他就知道林承润吃痛了之后还会硬顶,第二拳只是佯攻,等到快要打到林承润招架的手臂时,瞬间化拳为掌,同时另一只手擒住林承润攻过来的手臂,然后一脚踹出去,正中后者下路,再双手发力,将林承润摔在地上。这一套下来,马俊显的已经基本奠定了胜势,只两个回合就把刚刚和他叫板的林承润给打趴了,也算是给了场下其他人一个下马威,想必应该不会有人想挑战这般凶悍的对手。

林承润想要从地上爬起来,马俊显却不肯给他机会,又是一脚,直接踢在他的脸上,直接给他踢晕了过去。即便如此,马俊显依旧不肯善罢甘休,他一边朝已经昏迷的林承润吐着唾沫,一边用自己精致的短军靴补刀,嘴里还肆无忌惮地谩骂着:“叫你跟老子作对,叫你跟老子叫板,老子说好好教训你,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主持人看势头不妙,赶紧上去阻拦,算是救下来已经被踹得遍体鳞伤的林承润,接着道:“马公子求胜心切,情绪激动,但希望大家还是不要再雪嫣姑娘择亲的日子里闹出人命,点到为止,我们也会作出公平公正的裁决的。”

还站在擂台中央的马俊显对主持人的这番发言并不感冒,他依旧以像是街边小混混叼着烟的样子站着,就像是刚刚他痛殴林承润的事情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主持人似乎也对马俊显的劣根早有耳闻,对后者满不在乎的样子也不生气也不恼怒,只是继续说道:“好,我们继续回到我们的第一轮比试,马俊显公子取得胜利,获得了第一个进入东侧优胜区的权力,马公子,请移步东座休息。”主持人伸出手臂指向东侧,算是礼貌地引导一下马俊显,毕竟他的父亲尚是霜雪城的统爵,他一个小小的亲兵还是惹不起的。

马俊显趾高气昂地朝着青见茶楼那边望了一眼,却并没有看到本应站在窗边观赛的雪嫣姑娘,他的眼神中泛出了一道失望,雪嫣姑娘是他唯一瞧得上眼的女子,她从来没有以上官千羽的城主身份出现过,但她的真实身份却早就得到了全城男女老少的公认,马俊显曾经想数次接近都无从下手,这回没想到雪嫣姑娘居然会以比武招亲的形式选择夫君,他知道机会来了,雪嫣姑娘的夫君之位,他势在必得。他走到东侧优胜区的第一把交椅处坐下,翘起了他那支桀骜不驯的二郎腿。

众人将目光从马俊显的身上移开,事实上并没有想要多看他一眼,接着就是主持人的声音:“好,接下来依旧是一柱香的时间,如果没有人上台挑战,那么最终是优胜者将是马俊显……”

主持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陆续有几个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紧接着两个人就按照起身的先后顺序陆续上了擂台。

有了马俊显和林承润两个人开了先河之后,比试的节奏逐渐协调了起来,上一场的比试刚结束,下一场地比试就会陆续跟上,一个上午的时间,东侧优胜区的二十把交椅就已经被坐满了,西侧备赛区也只剩下了十名还未进行比试的选手,其中就包括汪羽竹。

从前半场的比试来看,参赛者们的水平并不是那么高,虽然并不乏几场相对精彩的交手,可绝大多部分,都只是比划了几个不入流的招术就取得了胜利进入了东侧优胜区。

从优胜区二十人的整体实力来看,第一个出场地马俊显,应该依旧算是那些人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了,马俊显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别人此时都是把尾巴翘上天以示骄傲他现在坐着,没办法翘尾巴,所以取而代之,将身前的二郎腿翘上了天。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他看了这么些场比赛之后便觉得胜券在握了,他又怎么会想到,他的对手根本不在优胜区,而是在还没有出手过的备赛区呢?

事实上,汪羽竹心里很清楚,这次比武招亲最终优胜者的种子选手,并不在此时此刻已经坐在东侧优胜区的那二十个人之中,而是依旧稳如泰山,岿然不动地坐在西侧备赛区这边的十个人之中。至少从心态上,这边还未出手的十个人,就已经略胜一筹了。

而此时,剩下的十个人,则更是比拼毅力的时候。因为能沉住气到现在,说明大家实力都不俗,可现在选择先挑战的人恰恰有可能在刚刚取得胜利之后被后面的人趁虚而入,毕竟没有得到休息再次应战是会让战斗力大打折扣的。

所以,这比武招亲第一轮的精彩之处,才刚刚拉开帷幕。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雪嫣出阁(四) “我要挑战他。”说话的这个人与汪羽竹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两个一定都不是原来就在碧国境内是本地人,他看起来像是比汪羽竹还要更加怕冷一些,身上衣服的层数只可能比后者多,不可能比后者少。

“我看看,常恒公子,又是一位久慕上官千羽大名,不远万里地从东卦城赶过来的挑战者。”主持人似乎早就把参加比武人员的座位号以及相应信息记录了下来,当听到介绍为“东卦城”三个字时,不仅汪羽竹从西侧的备赛区座位上吃惊地抬起头,就连青见茶楼中的雪嫣姑娘都又朝窗前迈了几步。

常恒?汪羽竹在东卦城生活了三年多,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没想到远在这霜雪城,还能见到东卦城的挑战者,汪羽竹的心中有些打鼓,要是自己的身份被他认出来,事情可就有些棘手了。

来自东卦城,常恒这位来自东卦城的公子早就进入了上官千羽的视线,他是几位可能是汪羽竹的候选人之一,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颇有些诗才的王小北。

常恒除了身上穿得多又厚之外,脸颊却显得有几分瘦弱,不像是舞刀弄剑的人,只不过层层套叠的棉衣毛裤让他更加魁梧了一些,看起来应该尚有一战之力。他抿着嘴,眼神看起来有些不安,似乎是不太习惯于献身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先是不好意思般挠了挠自己的下腮,然后伸手指到了东侧优胜区坐在第二十个座位的那个人身上,那个刚刚取得胜利屁股还没有坐稳的矮个子公子哥。

“我要挑战他。”

刚刚坐在优胜区的那位公子刚刚尝到胜利之后的喜悦,现在心里就不由咯噔一下子了,因为他也明白,现在自己便被挑战,那么就算自己取得了胜利,接下来的人也会趁他筋疲力尽时再次提出挑战他,毕竟人不是永动机,没办法做到不疲惫,况且世界上也不存在永动机。

罢了,这场施个暴,让剩下的那些人看到,来挑战他,输了是得不到善终的。这是矮个子公子的内心活动,确实,如果在上一场挑战中对失败的一方穷追不舍,打成重伤,那么后来挑战的人内心中自然而然地也会有所忌惮,就像第一场马俊显所做的那样,估计剩下的这十个人,应该不会有人轻易向他提出挑战了吧。

常恒一副并不喜欢激斗的样子,他依旧时不时局促不安地将自己的目光扫向观众台、优胜区和备赛区的人们,最后将目光落在矮个子公子身上,什么?矮个子公子的姓名?龙套不配拥有姓名。

“敢挑战我,你死定了!”矮个子公子开始恶语威逼,如果能把这个一脸丧气样的瘦子给吓唬住,就能让他威武的一面展示地更加淋漓尽致。同时,他也算是为他打败常恒之后鞭尸的计划,做一做情绪上的铺垫。

常恒打量了一下矮个子公子,没办法上下打量,因为矮个子公子个子像是还没太发育,只是宽度尚余,所以一向上打量就会穿过他看向头挤着头的人海观众席,那让他的密集恐惧症都犯了,只好下下打量一下他,最后面对对方的挑衅,选择不予理睬。

矮个子公子看常恒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恼羞成怒,双拳攥地紧紧的,怎么说他可是刚才那场两人比武的优胜者,实力还是有一点的,尤其是他用尽浑身解数打出的那一招肉弹冲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扑倒了上一轮的对手,得到了坐上优胜区最后一个位置的权利,幸福总是来得太突然,不幸福又总是来的更突然,才半柱香的时候不到,他就又走到了刚才扑倒对手的那个位置,真是让他心里难受又窝火。

情绪左右行动,矮个子公子索性故技重施,又是一招“肉弹冲击”,朝着常恒就是扑了过来,后者可不是憨憨,这种孤注一掷的攻击他是不可能硬接下来的,他赶紧朝着侧边一躲,让对手扑了个空,对手再来,他再朝侧边交位移,于是如此往复几番,肉弹冲击不到,打不出伤害,蓝耗又很大,所以很快就进入到了疲软的状态。

矮个子公子每次沿x轴位移的距离是十米,常恒则只需要沿y轴运动一米就可以轻松化解,一身蛮劲的矮个子公子在与常恒重复多次如同斗牛的运动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亏了,因为他扮演的不是斗牛士,而是那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牛。

他停了下来,好在他平时的工作就是搬运重物,想来个子被压低到平均水准以下也可能与他的这一职业有关,虽然经过这几番折腾,但他也并未受到来自常恒的攻击,只是有些累,却并没有受伤,所以还有一战之力,只不过防止下一场被挑战的计划可能要泡汤了,他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唯一能做的,就是赢下这一场,否则也就不会再有下一场了。

常恒也不着急,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耗费多少体力,看他的样子很淡定,也并不急于分出胜负,他只是静静地继续下下打量着正在气喘吁吁的矮个子公子。

差不多了。

矮个子公子又扑了上来,这一回常恒没有躲开,而是接了招,这快让矮个子公子心里乐开了花,看我像搬运货物那般将你举起来扔出去,他心里想,但是等到实施的时候却遇到了阻力。

常恒的个子与汪羽竹差不多高,底盘却非常稳固,矮个子公子双手死死钳在他的手臂上,看来是想趁他吃力,重心不稳时将他掷出去,常恒将计就计,扎着半马步的身体迅速向后撤了一步,本来全力向前扑的矮个子公子一个趔趄就扑空了,好在他底盘低,也很稳,双手还钳在常恒手上,让他错过了一次嘴啃泥。

只不过常恒并不是只会闪避和撤退,他借着向后和矮个子公子双手的拉力,直接原地后空翻,直接一脚踏在了身体朝前倾的对手背上,将对手制服在地。

矮个子公子再起不能。

章节目录 第162章 雪嫣出阁(五) “好,这一场比试,常恒公子取得胜利。”

等到主持人宣布了结果,常恒便放开了制住矮个子公子的双手,迈着小步子,有些拘谨地走向了东侧优胜区的最后一个位置上。

刚才的那场比试算不上精彩,常恒只是看准时机,用了一招很常见的旋身踏背,就将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矮个子公子制服了。可是在汪羽竹看来,这个常恒的力量和战斗经验,很可能和他在一个评级上,这个常恒,将是一个棘手的对手。

站在青见茶楼二层的上官千羽也注意到了这点,她不仅才华出众,就算是武艺,也绝不逊色,毕竟她也是碧国天赋异禀的五角碧后爵,她的功力进步之快,就算是比她大三岁的姐姐上官百仪都望尘莫及,同是碧后爵,上官百仪只有三角的实力。

“好,那接下来还有哪位公子要继续挑战呢?”

主持人重新将目光投到西侧备赛区,这里还剩下包括汪羽竹在内的九个人,按照汪羽竹的计划,他一定会坚持到最后一个动手。同时,汪羽竹注意到,备赛区这边其他八个人的服饰竟然是出奇的一致,都是一套米灰色的中长毛衫,因为这边五十个作为顺序是打乱的,之前这边坐的人多所以他们一致的服饰并没有引起他太多关注,现在看起来,他们倒像是组团来相亲的。

事实证明,他们还真是组团的。

“我来,就挑战刚才那个人。”没再等主持人提出燃香的提醒,米灰甲就站起身来,提出要挑战。喜闻乐见,他选择了刚刚打败矮个子公子的常恒。

别说常恒屁股没做热乎呢,他甚至都还没坐下呢,就被点名了,他双肩一起一伏,像是叹了口气,然后将面对椅子的身体重新转向了擂台,又如他从擂台走到椅子的步伐一样,从椅子回到了擂台上。

依旧是一场平淡的对决,只不过常恒也算是费了些力气,摆平了米灰甲。

“常恒公子再次取得了胜利!”主持人用豪迈的语气道。

常恒刚一转身准备回到椅子,便又听到了备赛区这边的声音,那是米灰乙的声音:“我也要挑战他。”

打败了米灰乙,主持人道:“常恒公子又双取得胜利了!”

米灰丙站起身来:“我要挑战。”

打败了米灰丙,主持人道:“常恒公子又双叒取得胜利了!”

米灰丁站起来已经成定势:“我也来。”

打败了米灰丁,主持人道:“常恒公子又双叒叕取得胜利了!”

接着是米灰戊,米灰己,米灰庚,常恒一个接一个地打倒了,很明显,谁也没有想到,看起来既又其貌不扬又不强壮的常恒竟能招架住算上矮个子公子加上“米灰军团”的接连轰炸,尽管常恒的功力讳莫如深,可是经过八个人的挑战,他的体力明显也已经不够用可,原本看淡一切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现在西侧备赛区只剩下两个人了,汪羽竹意识到,这身着相同米色制服的八个人采取的是车轮战策略,也就是说,前面七个人本来就没有想要赢得比试,只是为了最大程度上地消耗常恒的体力,为接下来登场的第八个人清除阻力,这还真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只不过比试的规则中并没有说采用这种策略属于犯规,所以也算是让他们钻了空子。

汪羽竹以为,在米灰庚落败之后,剩下的最后一个人就会选择出场,可等了一会儿,西侧备赛区这边也没有什么动静,显然主持人刚开始也和汪羽竹的想法一样,所以在宣布常恒上一场胜利的消息之后,一直都没有说话。

“咳咳,”主持人这个时候该发挥作用了,于是道:“备赛区还剩下两名公子,没有人要上擂台继续挑战了吗?”

常恒虽然胜了上一场的比试,但是他却并没有朝着东侧优胜区走去,因为他知道,就算他现在走过去,一会儿也还得再走回来,与其这样,还不如坐在原地休息一会儿,恢复恢复体力,准备迎接下一个挑战者。主持人也非常明白常恒此时的心境,所以他也很同情,并没有按照要求让常恒到东侧优胜区就坐。

“好吧,最后两位公子看来斗志不够昂扬啊,我们燃起一柱香,如果在这柱香之内他们之中依旧没有人提出挑战的话,那么他们就将失去挑战资格,直接被淘汰。”

说着,主持人便又将那尊插着香柱的小炉子托在手心上。

汪羽竹正襟危坐,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坐在他前方的那个“米灰军团”车轮战的始作俑者回过头来,看向视主持人手中点燃的香柱如草芥的汪羽竹,眉宇之间透露出几分焦急。看来他是想压轴出场,等汪羽竹先上场将常恒干掉,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他再最后出手,坐收渔翁之利。可是他这个小算盘实现的前提就是,他要在此时此刻,在心理上胜过汪羽竹,做到最后出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米灰辛看着主持人手中香炉里只剩下一小截的香柱,从脑门处滑下了一滴汗珠。汪羽竹却依旧镇定自若,他甚至闭上了眼睛,根本不去看香柱燃剩下了多少,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淘汰不淘汰的事,只是一门心思想要压轴的样子,这真是让米灰辛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其实,汪羽竹肯定不是无心比试,只不过他抓住了米灰辛求胜心切的心理,米灰辛是绝对不可能放弃比赛的,所以他一定会在宣布淘汰的前一刻提出挑战。汪羽竹之所以这么确定,就是因为米灰辛为了能够晋级,不惜在他前面安排了甲乙丙丁戊己庚七个炮灰,可见他对这次比赛的执念有多深,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和他一点底细也不知道的汪羽竹较真到底的。

果不其然,在香炉中那柱香燃尽之前的那个瞬间,米灰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来……挑战!”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公子常恒(上) 米灰辛的真名就叫辛米,他同样也是碧国的贵族,可他和马俊显并不一样,马俊显是碧国霜雪城的贵族,而辛米则是来自于碧国北极城的贵族,他的爷爷,是北极城的统爵长老,而他自己也是不俗的碧灵爵,可以说,比马俊显的身份还要高贵上一个档次。

北极城城主上官百仪倒是很希望辛米公子赢下这场比试,自己的妹妹也算是找到了一个好婆家,她这个当姐姐的也算是能放下心了,所以辛米在北极城还没出发的时候,上官百仪就私下告诉了他比武招亲的比赛模式,让他提前做好了这回八人车轮战的计划。

辛米一脸沮丧,他心中有些不安,本来在他的计划中,自己应该是最后一个压轴出场的,并给场上几经奋战的对手最后一击,可现在他的计划却泡汤了,因为那个长相俊美,看起来很怕冷的外乡人的存在。

罢了,想来那个到香柱燃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勇气挺身挑战的小白脸,也并不一定有什么本事,自己的武功并不差,在同龄人中,不论遇到谁,以他的实力都会有一战之力。

“好,在我手上的香柱燃尽的最后一刻,辛米公子从备赛区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究竟会选择继续挑战常恒公子呢,还是会另选其他人作为对手呢?辛米公子,请告诉我们你的答案。”主持人托着小香炉等到花儿也谢了,他现在心里肯定在后悔,将每位挑战者考虑的时间定为一柱香的时间,规定为半柱香它不香吗?

答案是肯定的,辛米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走到常恒的面前,用自己的行动回答了主持人的问题。他安排前面那七个人的炮灰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让自己更轻松地获胜吗?经过和汪羽竹一柱香时间的毅力角逐,想来已经疲惫的常恒也已经稍微缓和了过来,他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毕竟看常恒的身手,在全省状态下,他辛米还真就不一定是对手。

其实,不是不一定是对手,是肯定不是对手。

“常恒公子,不如你认输吧,我爷爷是北极城的长老,可以为你在北极城安排个贵族身份,就算你不让位与我,也很有可能被那边备赛区坐着的最后一个选手击败,况且,你现在这副样子,根本就很难胜过我,我开出这样的条件,只是为了减少自己的体力消耗罢了。”辛米想要用权势收买常恒,毕竟从小长到大,他唯一没有缺过的东西就是权势,而且他算的这笔账是绝对值得的,他非常清楚,雪嫣姑娘就是上官千羽,上官百仪的妹妹,碧国之后,能把她娶回家,许出几个北极城的闲职,又算得了什么呢?

“卑鄙。”常恒盯着辛米,从嘴里挤出了这两个字,他在之前的几次比试中几乎从来没怎么说过话,“你们碧国的人,都是这副模样吗?”后面的质问常恒没敢问得太大声,尽管他此时心生闷气,但却没有失了智,这种容易引起众怒的话,让辛米一个人听到就足够了。

经过八场战斗,后面的七场还是不计胜负,专门为了消耗他的体力而安排的,常恒此时的状态,可能想再次打败矮个子公子都很难了。尽管如此,遇上他瞧不上的人,他是绝对不肯屈服的,所以这一次,反倒是一直稳如老狗,屡屡接招的常恒选择了主动出击。

常恒这突然一动,让辛米有些措手不及,毕竟前几场比试他已经几乎看透了常恒的路数,都是在防守的基础上,消耗对手的体力,找准时机倒戈一击,瞬间锁定战局,他也暗暗定下反制策略,在对手找破绽时,故意露出破绽诱敌来攻,在有防范的情况下反制对手,如此这般,对付已经耗尽体力,判断力不再那么敏锐的常恒也就很容易了。

可是辛米刚刚的一番言语,激怒了常恒,现对对方不按路子来了,弄得辛米有些慌,现在他只能专心招架,如果想要故意卖出破绽很有可能假破绽就成了真破绽,让他之前所做下的一切铺垫都付之东流。

围观的观众们看到这个常恒愈战愈勇,都佩服起他的实力,在这霜雪城,常恒没有财富,没有权势,也没有人脉,依旧有这人山人海的观众为他加油鼓劲,他不靠别的,靠的是自己实打实的真本领,靠的是自己不服输不低头的气节。汪羽竹坐在西侧备赛区的座位上,两只如同鹰隼般放着光芒的眼睛看着常恒对辛米发起的攻势,便已经知道了这场对决的结局。

常恒的身材其实很瘦,只是因为寒冷,所以在身体外面套了许多件衣服,才让本来显得弱不禁风的他能够禁住了一些风。可是他的双臂却是有些不协调的结实,拉满一张百斤的大弓对他来说从来都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如果他脱下这一身为了禁风而套上的皮毛,就会看到他坚挺有力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

从常恒的招法来看,他擅长用掌,所以他的两只手总是五指并拢,比在身前,像是即将要握住什么东西一样。看来常恒还留了一手,辛米心中想,只不过他也有着二角碧灵爵的实力,怎么可能会输在这里,前面用的那些小伎俩,只是为了更加稳妥地保证他的胜利,就算只靠他自己本身的实力,参加比试的五十个人之中,大多数也并不是他的对手。

确实如此,如果辛米没有为了更加稳妥自己晋级的机会,而是选择在前面几场比试中和其他人对垒,说不定现在已经稳稳地坐在东侧优胜区的座位上了,遇到了常恒算他倒霉,不仅现在胜下这一场很困难,而且还要可能招架最后那个选手的挑战,这对他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辛米正分着神,常恒直接从侧路拍出一掌,打在了他的肋下柔软处,五脏六腑传来的痛楚让他节节败退,就在这时,他右手的灵爵符印显现,开始催动起他的爵力。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公子常恒(下) “二角灵爵?”常恒的语气中既带着几分惊诧,又带着很多分的无所谓,似乎辛米要使用爵力,对他接下来的发挥并无影响,又好像他自己拥有着比对手更高等的爵力,只是不方便在这霜雪城中使用,就像汪羽竹一样。

使用了爵力后的辛米,在气势上扳回一城,尽管面对常恒无所谓的态度消灭他的一些嚣张气焰,只不过爵位给他带来的优越感已经是根深蒂固了,不管别人摆出什么样的态度,他的态度永远只会是更得意,更狷介。

辛米挨下一掌,靠催动爵力稳住了身形,紧接着朝常恒发起了反击,这一招无疑是极其刁钻的,常恒打上辛米一掌,攻势未收,后者又突然催动常恒本来不知道他所拥有的爵力,简直就是杀出一根回马枪,常恒想要躲闪是肯定来不及了,因此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当然,对于常恒现在的体力状态下,硬吃下辛米的招式,对他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常恒用手臂挡住辛米挥过来的拳,后者另一只拳也紧随而至,常恒只能腾出一只手,再次格挡住,辛米趁机脚下碎步朝常恒这边逼近,直到让常恒没了退路,只能通过较劲,与体力充沛,爵力满溢的辛米硬碰硬。

要使用爵力吗?常恒心里盘算着,不,不能,如果现在暴露了身份,之前所做的,就要前功尽弃了。常恒心一横,嘴巴没有张开,低鸣从他的鼻子里窜出,硬生生地又将辛米的身体朝后顶了几步,两个人就在濒临擂台的边缘较起劲来,局势进入了胶着的状态。

眼见常恒就要支持不住时,观众们都为他捏了一把汗,站在“青见茶楼”中的雪嫣姑娘也目不转睛地旁观着这场战局,她在内心深处,希望这位名为常恒的公子能够一赢到底,因为他很有可能就是她朝思暮想的汪羽竹。

“常恒,星宿‘旋’,在外名号百步传奇!”常恒口中突然说出让辛米不明觉厉的言语,辛米不明白,可是拥有鼎武的人却明白,辛米使用了爵力,常恒则是要使用星宿之力与他对抗了,而说出自己星宿的名号,是对对手的一种尊重和威慑,常恒并不想尊重辛米这个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小人,所以他只为威慑,不为尊重。

常恒的星宿之力一出,本来被压制的态势产生了反转,辛米直接被压制,又后退了几步,两个人又重新回到了擂台中央,常恒似乎是刻意为之,到了擂台中央,他就不再以星宿之力向后压制辛米了。

不行,必须速战速决,常恒虽然在星宿之力的加持下,浑身迸发出力量,可是身体却逐渐传来一种虚弱感,这是疲乏过头的信号,可以说现在的他已经要突破身体极限了,他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备赛区的那个镇定自若的青年,如果后者选择挑战自己,那么他将会一点胜算也没有,不过无论如何,他也要先拿下这一局。

于是常恒变招了,收手出脚,与辛米拉开了一定距离,然后趁着对手硬直之际,一掌戳到了辛米的心窝上。这一掌乍一看上去并不凶狠,但是却在即将接触到承受着肉体前的一瞬间加速,打出如同咏春拳的那股子寸劲,更是融入了常恒此时身体中残存的全部内力,辛米中了这招之后,倒在地上,应该是由于瞬间的心脏缺血,昏了过去,常恒则是单膝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一只手拄着地,另一只手用大棉袄的袖套擦拭着由于浑身脱力而有些止不住的口水,目光则是转移到了主持人的身上。

主持人看得也有些呆了,这场比试,应该算是今天,最精彩的一场对决了,对上常恒的目光,他在意识到自己现在该宣布比试结果了:“常……常恒公子,已经九连胜了!”

主持人不忍心说接下来让下一位挑战者的规程,他也知道,常恒的这副样子,下一场基本是没法打了,如果剩下的那最后一名公子选择挑战他,那么他将会必输无疑,而从诸多方面考虑,最后一名挑战者完全没有理由不选择挑战他,毕竟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他的内心里是想让常恒晋级的,毕竟这么优质的一位选手倒在这里太可惜了,他不仅为常恒惋惜,也为雪嫣姑娘惋惜,所以他想尽量让常恒多缓一会儿,稍微恢复恢复体力。

寂静的擂台,主持人迟迟没有说话,观众台和优胜区的人都逐渐变得聒噪起来,主持人没有办法,只能继续主持道:“好!现在备赛区里只剩下最后一名挑战者了,不知道这位公子,会选择谁为挑战对象呢?”主持人嘴上说着不知道,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肯定是现在耗尽全部力量的常恒公子啊,这样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取得晋级资格了。

主持人话音刚落,备赛区上最后的那个青年,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王小北公子,请选择你的挑战对手。”主持人道。

汪羽竹并没有回应,他站起来时,觉得屁股与座位上的热气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一阵凉风吹在他的臀部,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常恒依旧没有下场,静静地看着朝擂台走来的汪羽竹,他依旧是坐在地上,尽可能地让自己歇息一下,虽然他的心里已经非常清楚,即使再在这里坐上一个时辰,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汪羽竹走到常恒的身前,弯下腰去,将盘坐在地上的常恒扶了起来,声音充满了磁性与坚定:“常恒公子,你很强,你不应该止步于此,放心,上天对你这样的君子是公平的,你先去优胜区好好休息吧,我是不会选择挑战你的,那样即便是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汪羽竹的一番话简直说到了常恒的心坎里,就差泪流满面了,他终于得以步履蹒跚地走到优胜区,安安稳稳坐在那第二十把交椅上一会儿了。

同时,他也对汪羽竹的身份,起了兴趣。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看你不爽(上) 当所有人都觉得,这最后一位名为“王小北”的挑战者会选择常恒为对手时,常恒却缓步走回了东侧优胜区属于自己的座位,王小北也没有制止的意思。

主持人也有些不明白个所以然,于是问向汪羽竹,道:“王小北公子,那么你到底选择挑战谁呢?”

“他。”王小北抬起手,手臂移动了大约一个扇形的弧度,最终指尖所指的方向落在了东侧优胜区的那第一把交椅上。这无论是让观众们还是已经坐在东侧的选手们都是一片唏嘘,不明白这个王小北是怎么想的,明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取得比试的胜利,却偏要放走机会,选择一块最难啃的骨头,从不知情的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王小北不像是能打过马俊显的样子。

坐在东侧优胜区第一把交椅上面的马俊显也没想到,这最后一名挑战者熬到现在,不就是为了挑个软柿子捏吗?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选择挑战自己呢,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他又朝自己右手边没有人的方向啐了一口痰,然后轻浮地起身,走向擂台,既然有人来找自己的不安生,那他也就只好出手教训教训他了,马俊显这样想到。

汪羽竹隐忍到最后才出场,确实是为了能够提高自己的胜率,可是他却又与前一位挑战者辛米不同,他并不想趁人之危,他只是想观察在他之前,有没有实力比他更加强劲的对手存在,不过结果又让他安心又让他失望,除了表现精彩的常恒公子,以一己之力挑战九人,其他人,实力并不入他的眼。

作为王小北唯一一个有竞争力的对手,常恒很幸运,王小北完全可以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此时此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他淘汰掉,那么王小北在下一阶段的对决中,就几乎谁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了,唯一剩下的不确定因素,就是和上官千羽的最后一战,毕竟比武招亲的最后挑战,是要打败雪嫣姑娘本人,雪嫣姑娘美若天仙,所有人都只知她的文才,却不曾见识她的武略,所以其他参赛者都以为只要打败了其他人就好,王小北可没有这么以为,他知道上官千羽是碧后爵,又是贵族世家,论武艺,绝不会比她的文才差。

所以,除了常恒,坐在东侧优胜区上的任意一个人,王小北都可以随便选择,他都有信心取得胜利。至于为什么选择马俊显,纯粹是因为王小北就是看他不爽,从刚上场之后的痞里痞气,再到赢得比赛胜利之后的鞭尸行为,坐到座位上也不安生,平均一分钟朝地面上吐一次痰,越看越像是街边的小混混,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能在这霜雪城之中堪当一个贵族,这样的贵族,王小北真想见一次就打一次,今天在擂台上见了,王小北就要打上他一次。

“小子,你特么不让老子消停,老子就给你点颜色瞧瞧!看你是个外乡人吧,你可能是有点本事,但老子现在就把话给你撂在这,这场你要是敢赢我,比赛结束了你也别想善终!”马俊显怒火中烧,他不知道王小北是何方神圣,但既然作为后出场的人,有勇气选择挑战他,相必也一定是有着两把刷子的,所以为了给自己准备一套万全之策,他要善加利用自己在霜雪城的势力,如果王小北胜了他,他会想办法让王小北“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出比赛,到那个时候,他再以替补的身份参加下一轮比赛也不迟。

这计划你在心里想不好吗,非得说出来让王小北有所防备。

王小北知道马俊显所言不虚,因为从他的耳濡目染中,不论是蔚国、赤国、碧国又或者是以前的东卦城,都有着贵族为所欲为的先例,这种事情出现在霜雪城,也丝毫不足为奇,可是那又如何呢?王小北,汪羽竹他是会因为这么一点威胁就选择屈服的人吗,面对这样卑劣的手段,面对这样赤裸裸地仗势欺人,汪羽竹想做的,就是将它摧毁,还这个世界一些太平。

听了马俊显的这些话,王小北轻蔑一笑,一身英气不容玷污,他伸出右手,拳心朝上,干净利落地对马俊显竖起了右手的中指,以示挑衅。

“我就是看你不爽。”王小北光动作挑衅还不够,又加上言语双管齐下。

马俊显平时都是被少爷长少爷短地叫着,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居然有人会敢这样对他竖起中指?外地人就是外地人,这霜雪城是谁的天下都没打听清楚,就敢到这地界来参加比武招亲,他面红耳赤,已经下意识地撸起了自己双袖,胳膊露在外面不一会儿就被冻得泛红,不管三七二十一,六六三十六,今天他马俊显,必须揍得这个敢于挑衅他的青年一个半死不活。

站在青见茶楼里面的上官千羽,现在是她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她从《雪嫣赋》里认识了汪羽竹,并产生了一种爱慕的情愫,可又在这“青见茶楼”认识了王小北,这两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像,却又不像,中间仿佛隔了一层伪装,她现在也不知道,她是希望汪羽竹胜,还是希望王小北胜,她也同样还不能确定,到底常恒是汪羽竹,还是王小北就是汪羽竹,不过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希望王小北就是汪羽竹,这样一来,就算前面的彷徨,也都迎刃而解了。

擂台上这边已经剑拔弩张了,主持人退下了擂台,将偌大的擂台场地留给了王小北和马俊显,两个人气势完全不同,王小北笔直地站着,除了左一层右一套的棉衣让他显得有些臃肿之外,怎么看都是一表人才,尤其是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和英姿勃发的身躯。

马俊显则是歪着脖子,不断通过掰手指头发出“劈哩叭啦”的声响,为自己造势,尽管他为自己造了势,却比没有为自己造势的王小北少了势。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看你不爽(下) 马俊显依旧选择主动出击,毕竟他还从来没有体验过被动,去抢别人的东西是主动,去霸占良家少女是主动,去打架斗殴也是他主动,他从来都是那个手插着兜,一言不合就冲着别人小肚子上来一脚的带头大哥形象,所以他的招式风格几乎全是主动出击。

王小北也不想躲了,况且以他的实力现在也不需要躲。他已经是今天比武招亲第一轮最后一场的挑战者了,不用去担心保存体力的问题,他要和这个只会主动找别人麻烦的贵族痞子硬碰硬,来一场真男人之间的对决!

“接招吧!”马俊显抡起拳头朝王小北砸了过来。

王小北也毫不示弱,也对着马俊显顶了过去,他们两个的个子其实差不多,年龄稍微比王小北大一些的马俊显可能要更高一些,只不过并看不出来明显差距。

王小北左侧的臂对上马俊显右手的拳,右侧的臂对上后者左手的拳,然后四者分开,重新蓄力向对方攻过去,变成王小北左手的拳对上马俊显右手的臂,右手的拳对上后者左手的臂,如此往复了是几回合,胶着的局势才算是有了些许的缓和。

马俊显的体力巅峰期已经过了,毕竟他平时的功力训练都是靠着在接头闯祸造孽练出来了,真遇到了有实力的对手,他的这些招术和他不够持久的体力就显得有一些小儿科。他发现,这个名叫“王小北”的青年不仅拳头硬,手臂也是一样的硬,每次不论是他的拳头锤在对手胳膊上,或者他的手臂招架住对手的拳头,他有种敲铁或者被铁敲了的感觉,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来自异域不知底细的青年居然会这么硬。

王小北刚刚只不过在试探,经过刚才的那十几个回合,他的身子还没有热,看到马俊显脸上已经多出了几颗豆大的汗珠,他不知道对方是真的累了,还是因为碧国人的特殊体质,即便是像这样寒冷,也会热得出汗。

马俊显心里有些没了底,他看出了自己和王小北实力上的差距,于是这一回并没有那么主动地攻过去。毕竟,当一个经常欺负别人的人,突然有一天想欺负的那个人他欺负不过了,迫于对被这个人反过来欺负的忌惮,他也就不会像欺负别人那样那么主动了。

“你是叫王小北是吧?我知道你可能有点能耐,不过你不要忘了,不要忘了,你现在在哪里,你不是在你的家乡,你现在在霜雪城,如果你敢赢我,你可能活不过明天,你可懂?”马俊显的嘴脸依旧还是没有改变,他坚信,不管自己现在在台上是输是赢,都会让眼前这个敢与他交锋的王小北尝到苦头。

王小北再次对马俊显竖起来中指,他不想回应后者的恶语粗言,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对马俊显的鄙视。鄙视之后,他选择了主动出击。

又是十几回合过去,只不过这一回,马俊显明显反应速度已经有些跟不上了,被王小北的几拳打在了胸口、小腹、侧胁、肩锁等处,而他却连王小北的毛都没碰到,王小北明显是在温水煮青蛙,他与马俊显的交手越来越得心应手,他不会一下子给后者打到,他既要压制对方,又要给对方希望,因为只有这样,才会在不触犯规则和人道的情况下给予马俊显最大最多的打击。

“可恶。”马俊显生着闷气,明明有很多次,他马上就要打到王小北的要害之处,从而逆转局势,可是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他不可能知道,这都是王小北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他产生这种可能打到,却只差了那么一点点的心理。

王小北看马俊显又歇息地差不多了,便再一次主动出拳,这回要给他点更厉害的,让这个纨绔子弟长长教训,让他知道知道什么眼看人低。结果又十几个回合过去,马俊显就已经鼻青脸肿了,虽然说打人不打脸,可那马俊显每一招每一式不是冲着王小北的下盘,就是冲着他的面门,招式招法虽然趋向于阴险毒辣,可惜没到火候,都被王小北一一化解。马俊显没到火候,王小北可到火候了,于是他按照前者的招法一一回敬,接着马俊显就落得现在这样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了。

马俊显终于决定用出他的最后底牌——爵力,他右手的翠绿色兵爵符印显现,虽说只有二角,但如果对上不使用爵力的对手,依旧能够展现出它的优势。只可惜他对上的不是别人,是王小北,在东卦城这三年的修炼,王小北逐渐将爵力和内力融会贯通,即便不外放自己的符印,二者之间也能在王小北的体内形成一定程度的转化,所以说,对付一个二角碧兵爵,作为六角赤统爵的他,甚至不需要外显符印。

王小北有些厌倦了对马俊显的吊打,既然对方已经使出了自己的底牌,那么他也该适时地让这场毫无悬念的比试落下帷幕了。于是在最后的十几个回合之后,马俊显终于不再是以站着的姿态存在于比武擂台之上了,只见他五体投地,老龟伏土,后背上下剧烈地起伏着,只不过想把身体从地面上挪起来,确实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毫无疑问,最后压轴出场的王小北胜了。站在观众席观战的百姓们,看到马俊显被打得这副德行,都是心中窃喜向,借着人多的劲,给为民除害的汪羽竹喝彩起来,可见马俊显平时的所作所为是有多么的不得民心。

主持人重新走到擂台上,宣布道:“恭喜王小北公子,获得了第一轮最后一场比试的胜利,可以成功晋级下一轮!由于比赛规程安排,下一轮比试被安排在明天,稍候请各位选手及观众们有序离场。”

王小北看到趴在地上的马俊显用极其仇恨的目光盯着自己,淡淡一笑,转头就要走,却被一个声音留住了:

“王小北公子,且慢。”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本性难移(上) 王小北转头一看,原来是拥有星宿之力“旋”的常恒公子叫住了他,王小北心想,他应该是为了刚才自己没有选择挑战他的事情而道谢的吧,其实这件事情无关于常恒,不论换作任何其他人,他都不会选择在那个时候趁虚而入、落井下石,不过,常恒公子上来搭话,在这霜雪城之中,能够认识一位像常恒这样一派正气的老乡(常恒自称来自东卦城),也是一桩好事。

毕竟有句俗话说得好嘛,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虽然常恒并不知道王小北其实也来自东卦城(王小北自称来自星末村),所以常恒没办法泪汪汪起来,王小北便也只能偷偷在心里泪汪汪了。

“常恒公子,有什么事情?”王小北虽然已经猜出常恒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事,但谦逊又谨慎的他看破不说破,万一对方不是来道谢的呢?

还真就是万一,常恒的的确确不是来道谢的。

“王公子,刚才就算你选择挑战在下,在下那也是不一定会输。”常恒公子一副淡淡然的表情凑过来,用一本正经的姿态说着不可能发生的事,王小北心想你这刚才都累成那个熊样子了,现在比试结束了到我这里和我马后炮跟我说这话?还是说,这个人,他根本就是个傲娇?

只不过王小北懒得和他争辩,对方可能是傲娇,他可不是,于是道:“是是是,你厉害,我该回去了,肯定不会输给别人的常恒公子,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常恒看到王小北这就有些不耐烦地对自己下了逐客令,显得有些慌了,紧了紧身子外面套的棉布袄,他可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没有问这位名为“王小北”的公子呢。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煮熟的鸭子——嘴硬的老毛病,想让他松个口可是很困难的,有时候他身体都屈服了,嘴上那都是不肯松口的。

看到王小北转身就要走,为了留住王小北,常恒也只好小松了一口:“且慢,且慢,王公子,刚才在下的话有点自大了,王公子海人海量,别往心里去啊,刚才那情况,你选择挑战我,我最多也就只能和你平分秋色了!”

平分秋色?王小北心中暗笑,傲娇石锤了,不过看常恒这副窘迫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他自己应该也不想这样子,只是傲娇这东西会上瘾,谁用谁知道。

“那,常恒公子,你还有什么事吗?”王小北倒不觉得他惹人生厌,只不过像他这样一个钢铁直男周围跟着另外一个傲娇硬汉,心中总会不由自主生出奇怪的感觉来。

“王公子,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在下确实有事情与你商讨,就算商讨不成,交一个像你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谦谦公子,我常恒就算不得雪嫣姑娘,也不枉此次霜雪城之行了。”常恒瘦长的脸颊上露出严肃认真的表情,这话听起来应该是出自内心说出来的。

王小北一直也觉得常恒的身份有蹊跷,所以对常恒这番找他商讨的举动也十分好奇,毕竟回了客栈他也没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情可做,不如就听听这位常恒公子究竟想和他说什么,于是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就去那边的青见茶楼吧。”

“青见茶楼?雪嫣姑娘不是在里面,应该不让进吧。”

“你没看雪嫣姑娘刚坐轿子已经走了吗?”

“好,那就去那里。”常恒点点头,说着就跟在王小北旁边,朝茶楼的方向走了去。

走进青见茶楼时,这里刚刚恢复营业,只不过仅仅开放一层,二层由于处于比武招亲期间,暂时封闭,不允许其他人上楼,不过这对于两名只想到这里喝杯热茶说说话的青年公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常恒坐到了茶桌旁,脱掉了冗重的外套,此时的他又显得有些不安,就像是刚刚在擂台上面对台下很多观众时的那般神情,只不过现在看着他的观众只有王小北一人而已。

结果开幕雷击,常恒接下来说的第一句话就一鸣惊王小北:“其实,我真正的身份是汪羽竹。”

常恒是汪羽竹?这话要是说给其他人,那个人还有可能会相信,可他说给王小北听,那后者是绝对不可能信的,因为毋庸置疑,他王小北才是真正的汪羽竹,王小北不明白常恒为什么要冒充自己,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又为什么要将这样的话和自己说?或者说,常恒其实是上官千羽的线人,为的就是在他这里把真话套出来。

只不过这句话不仅王小北听到了,在茶馆角落处,一直监听着他们之间谈话的一名仆从也听到了,听到常恒承认了这个身份之后,那个仆从有些不自然地站起了身,然后走出了青见茶楼。

尽管王小北不可能相信常恒的这般鬼话,可他还是迟疑了,精神上被这开幕雷击轰地有些动摇,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该回答常恒些什么好。

“王公子,看你的反应,你应该认识我吧。”

常恒问得自然是“你应该认识我汪羽竹吧”,果然,常恒是在试探自己,不过刚才听到“汪羽竹”这三个字的时候,王小北的反应确实很不自然,如果他现在狡辩就相当于承认了他就是真正汪羽竹的事实,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必须隐藏自己的身份,决不能轻易地相信其他人。

“听说过,我记得他从前好像来过星末村,我们村子了最有名的武者冯镇清就和他一起闯荡去了。”王小北的这个回答很完美,汪羽竹确实去过星末村,说认识他也没有问题,只不过现在真是“我认识我自己”了。

这时,谈话被中止了,青见茶楼被一群家奴和亲兵围了个水泄不通,带头的道:“哪个是王小北,我们要给我们家马少爷好好出口恶气!”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像常恒有些傲娇的属性一样,马俊显混混的痞气,也不是打他一顿就能让他改了的。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本性难移(下) “王公子,是马俊显来找你麻烦了,怎么办?”常恒没有慌,脸上的神色还很淡然,只不过看他慌慌张张套上了棉布袄的动作,王小北就能判断出他表面稳如老狗,实则慌的一批,她妹妹也是傲娇,只不过和常恒的这种不太一样,后者更像是一种死要面子活受罪。

“出去看看。”相对于常恒的表面淡定,王小北是真的淡定,虽然现在身处霜雪城,凭马俊显一个碧统爵之子,也没法掀出多大的风浪,首先他的统爵爸爸会不会任由他胡来先另说,整个霜雪城的最高长官也就是城主是上官千羽,敢对比武招亲的参赛者下手,岂不就是在打上官千羽的脸?也就是像马俊显这般只知道报被打到的一箭之仇,丝毫没有理智思考的纨绔子弟,贵族之后,才会有如此冒进的做法。

王小北发现,青见茶楼换了伙计,毕竟上一个伙计跑去给比武招亲当主持人去了,再让他负责跑堂,那就太残忍了。新换的伙计身影已经看不到了,外面这群人刚到,他就从后门溜了,应该不算是溜了,大概率是去给上官千羽或者那一对单家姐妹通风报信去了。

这样也好,王小北心想,上官千羽的人来了,马俊显的家奴肯定也就不敢再造次了,问题是挺到他们来。

走出茶楼门口,嚯,这阵势还真是不小,茶楼门口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半圆环包裹住了,不过最外面三层应该不是来找他的茬的,因为他们的穿着比较杂,不像是内三层那样整齐划一,外面的那群人应该是瞧上了这大阵势,围过来凑热闹的吃瓜群众。

“这……这么多人。”常恒道,他的表情依旧淡定如故,心里可就说不准了。如果是他全胜的状态,说不定还能有点底气,可现在他刚刚对战了九个人,身体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几乎算是丧失了战斗力,如果辛米的势力不在北极城而在霜雪城,恐怕现在也会围过来找他的麻烦吧,到那个时候,那他还真就是任人蹂躏了,想到这本来刚出屋就有点冷的常恒,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常公子,他们是来找我麻烦的,与你无关,你先进屋坐着吧,等我解决好了再来找你。”王小北并不想牵连无辜的人,看常恒本来也没什么战斗力了,就想让他进屋,在外面站着齁老冷的,就算是给他加油也是聊胜于无。

其实常恒就等着王小北说这番话呢,这样他就能全身而退了,可是当王小北真和他这么说的时候,他的傲娇劲又上来了,于是便挺直了腰身,鼻孔对着前边的半圈恶奴,“气定神闲”地道:“你们听好了,这位王小北公子是我常恒的朋友,你们要想动他,我绝不答应!”

我在干什么?我在说什么?这些话自然而然地就说出口了,连常恒自己都有点不能理解,王小北倒是有些理解了,看来这位常恒公子就是喜欢这么逞能啊,只不过这回逞能,倒让他挺感动的,如果不是这货假冒自己让他心里有产生了尚未消除的芥蒂,王小北倒是真想结交他这样一位傲娇君子。

“呵,还有给你机会跑,不珍惜机会来送的,来啊,两个一起,往死了弄。”这群恶奴可不是赤手空拳,他们手里可是提着家伙的,要么是大棒子,要么是铁枪,只有带头的那个一直在说话的拿了一把像模像样的大砍刀,看来也是有上几把刷子。

半环向内缩紧,看样子是想把被围住的两个人吃掉一般。很快,王小北与常恒就与这些恶奴乱作一团状缠斗了起来。

常恒刚打了一会儿就不行了,几次都差点中了招,想成为王小北帮手的他,逐渐成为了累赘。王小北见状便呼他往青见茶楼的门口处靠近,等到了时,他一把将常恒推入了茶楼,然后将门紧紧地关了上,道:“常公子,你还是在屋里好好歇着吧!”

王小北这么做倒不是要舍生取义,他只是单纯的以为常恒在外面反倒不如在屋里更让他轻松,常恒本来就没有了战斗力,只会让他分心,那几次常恒差点中招,都是王小北从中转寰,才让他免受了当头一棒。

王小北的无心之举,让常恒觉得他很讲义气,事实是这样没错的,只不过把他关进茶楼里不让他参战这件事,出发点真的不是因为王小北讲义气。

其实,马俊显手下的这群杂鱼,根本对内功深厚,武艺精湛的王小北构不成太大威胁,要说威胁,也就那个拿大砍刀恶奴头头有一点。

这个人刀法凌厉,颇有风格却毫无章法,王小北把握不住分寸,每次刀刃都会从他的剑锋中划出,令王小北与他每次交锋都不得不作出退让。

而在王小北向他进攻时,后者似乎又换了一副刀法,使自己的防守固若金汤,王小北几番试探,竟找不出任何破绽。高手,这是个用刀的高手,王小北打不倒他,现在只能等到那名新伙计赶紧把上官千羽的人叫过来,从而中止这场纠纷了。

马俊显家的恶奴这边胜在人多,就算王小北功力多么深厚,在不断地消耗之下也会有匮乏,况且,这群恶奴之中的头头还是一位用刀高手,不仅让王小北伤不到他一毫,就连他的那些手下,他也可以分出精力护得周全,局势依旧很焦灼,可王小北希望上官千羽手下快来的心情也更加急切了。

恶奴头头眼看王小北已经被消耗地差不多了,他就要尊从马俊显少爷的指令,上前来结果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人。

就在这时,单雯来了。

“住手!你们大胆,敢在青见茶楼门口伤害比武招亲的参赛选手!给你们三秒钟,马上在我眼前消失,不然你们今天闹事的责任我和我家小姐必将追究到底!”

看来霜雪城还是护短的,怪不得马俊显敢这般猖狂。

不过好在这群恶奴还算听话,都灰溜溜地在三秒钟之内“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无故缺席 “单姑娘,请问马俊显的这种作为,你们将如何处置?”王小北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他不问出来心里就很憋屈,像马俊显这般为所欲为的举动,竟然依旧会因为他的贵族身份而受到庇护,这天下王法何存?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无法应用在霜雪城,也无法应用在碧国,更无法应用在整座琉璃大陆,而王小北想做的,就是改变这一切。

“嗯……”面对王小北犀利的提问,单雯先是迟疑了片刻,然后道:“这个……我家小姐自会定夺,就不劳王公子你来操心了,还是早些回客栈休息,明天还要继续下一轮比武招亲呢,对了,偷偷告诉你,我家小姐还是很看好你的,所以,你要加油,不要让她失望。”

单雯回答地很得体,说话的时候还特意从马上下来了,王小北面对如此恭敬有礼的态度,也不好太刻薄,于是也回了一揖,便进青见茶楼找常恒去了。

从刚刚常恒面临马俊显家的这群恶奴时的表现来看,王小北排除了常恒是上官千羽的线人的嫌疑。可他还是没有弄清楚,为什么常恒要冒认他的身份,这明显只是将他自己推倒了风口浪尖上,在王小北看来,这样做对常恒一点好处都没有。

可是当王小北回到青见茶楼时,已经不见了常恒的踪影,他也就再没有办法刨根问底了,所以只好有些不快地离开了茶楼,朝着镀银客栈的方向彳亍而去。

王小北本以为马俊显依旧贼心不死,晚上估计还有可能在他住的客栈里面点上一把火什么的,可这一夜出奇的安静,王小北在屋子里防备了半宿,结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看来是他多虑了。不过换个角度去思考,虽然上官千羽可能对马家并没有采取什么惩罚措施,但应该已经下达了制止命令,就算是桀骜不驯的马俊显,也要给她这位一城之主面子,因此他也就不再敢轻举妄动了。

一夜无事,王小北在后半夜也睡得很香,霜雪城天黑地很早,天亮地却很晚,夜晚是格外的冗长,让王小北好不适应,加上本来就熬了很久夜的他,差点就没有在第二轮比武招亲开始之前赶到会场,在他来之前,观众席上面的很多人都以为王小北这位参赛选手在胜了马俊显之后的这一夜里被“抹杀”掉了,王小北的最后出现,让很多心存善念的观众们都松了一口气。

今天他比上官千羽来得还晚,所以只能在他今天的座位上,远眺青见茶楼二层的通风大窗,隐约能够看到一位曼妙少女的身影,想来那就是站在窗边也同时在眺望他的上官千羽吧。

“好,王小北公子可算到了,要不然今天可就要有两位公子失去参赛资格了。”主持人松了一口气,毕竟多一位挑战者就多出一分挑出优秀人选作自家小姐夫君的几率,所以本来就是上官千羽亲卫的主持人肯定是不想让王小北这样又英俊又武功高又性格高尚的优秀人选因为迟到这样的失误而失去参赛资格的。

“两位?”王小北喃喃自语,他开始扫视今天的参赛选手席,坐列与昨天有所不同,昨天是西侧备赛区有五十个座位,东侧优胜区有二十个座位,而今天则是东西两边各五个座位,无所谓备赛区优胜区之分。王小北入座之后,看到确实有一个作为依旧是空着的,他回想着到底是少了谁,他异于常人的记忆力早就把昨天的优胜者刻在了脑子里,现在他这是在读取中。

读取完毕,结果却让他很意外,缺席的那个人,竟然是昨天和他在青见茶楼“共患难”的公子常恒。

“下面我宣读比武招亲第二轮的规则……”主持人按照惯例,站在整个擂台的正中央,开始背诵起他早就烂熟于心的比试规则。

几乎没有了什么悬念,没有了人海战术的辛米,没有了街头小霸王马俊显,就连王小北唯一瞧得上眼的对手常恒,今天也没有根据地选择了弃赛,再也没有出现过。其他几名参赛者还试图互相联合对付他,都被他一一化解,最终王小北成为了今天比武招亲第二轮比试中的唯一一位优胜者。

按道理说,王小北已经扫除了一切阻碍,接下来只需要在明天的第三轮比试中和上官千羽本人战个平分秋色,他伺机接近霜雪城高层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了。可王小北现在内心之中却高兴不起来,或者说,他的内心完完全全被不安充斥着。

常恒到底去了哪里?他的消失非常不自然,王小北还没弄明白常恒为什么会冒充自己的真实身份,等等,王小北突然有了头绪。常恒不正是告诉了自己“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汪羽竹”之后,才在茶楼之中消失不见的吗?这么一想,常恒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虽然不打却也不小,只要有一点练习过五感的底子,在旁边都有可能听到,而且王小北还记得,常恒刚说完这句话,就有人出了茶楼,当时的他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人的表现真是极其可疑。

看来上官千羽在每一位参赛者周边都安排了眼线啊,不对,应该不是上官千羽,王小北心思一转,想到安排这些人手的人,还很有可能是她的姐姐,上官百仪。

既然碧国的人抓了他,就说明常恒肯定不是碧国的人,那么他又到底是什么人呢?一想到那个惹人生笑的嘴硬汉子莫名其妙地为自己顶了锅,王小北就开始浑身不自然,他心里彷徨着到底是救他,还是不救他,救他就会暴露自己,置自己于危险之中,不救他,他不仅良心过不去,还很有可能失去一位在这次行动中作用举足轻重的得力助手。

救。

这是王小北最后的结论,可是现在他手上一点常恒的消息都没有,现在他能做的,就是专心明天最后的比试,然后以上官千羽为突破点,才能了解到常恒现在的处境。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千羽魅幻(上) “雯雯,你快去了解一下,为什么今天常恒公子没有来参与比试。”上官千羽显然对常恒的行踪并不知情,她甚至有一点担心,担心常恒就是真正的汪羽竹。

“小姐,我想你心中应该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吧。”单雯没有动,而是从侧面提醒了一下上官千羽。

“姐姐?”上官千羽本来就摄人心魂的大眼睛睁得更大,她没想到姐姐的行动居然这么迅速,而且还是这般悄无声息,连她的亲妹妹都不告诉,看来上官百仪也是害怕妹妹对汪羽竹动了真感情不忍心下手,所以在抓常恒的事上瞒了她,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上官千羽千真万确对汪羽竹动了真情。像她这样子的女神级少女,不动真情时面对千万追求者,也依旧不为所动,动了真情时,就算有千军万马也拦不住她。

“嗯,很有可能。”单雯肯定了上官千羽的猜测。

“也就是说,姐姐已经确认了常恒就是汪羽竹?”上官千羽眉宇之间多出了几分慌乱,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么看来,王小北公子并不是她朝思暮想的汪羽竹公子,而已经被姐姐率先一步抓走的常恒公子,才是真正的汪羽竹。

“很有可能。”单雯应和,“据茶楼的亲卫说,王小北本来还想回茶楼找常恒说事情,可是那个时候,常恒公子就已经不见了踪影,结果就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想来是常恒公子在昨日的擂台上连战九人,已经再没有体力去反抗来抓他的人了吧。”上官千羽心中有些迷茫,今日她在青见茶楼二层的望窗之上,看了王小北精彩绝伦的表现,已经几乎认定了王小北就是汪羽竹,可现在,姐姐上官百仪的行动让他们两个人的身份更加扑朔迷离了起来,就算是冰雪聪明,机警灵动的上官千羽也好像迷了路一般,逡巡在如同漩涡的迷宫之中。

“小姐,看来,只有在明天和王小北公子比试的时候,使用那一招了。”单雯提醒道。

“要用那一招吗……”

霜雪城内城的大小与北妃城、东卦城无异,可是风格却迥然不同,尤其是与东卦城的青黑色格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是纯洁而耀眼的雪白色,上官千羽朝远方看去,修长茂密的双睫交错了几下,露出几分忧愁,对着茫茫一片的白叹了一口气,若是换了别人,经常看这种风景,恐怕早就雪盲了。

第三轮比试,观众是最多的。

今天雪嫣姑娘将亲自上阵与上两轮的优胜者王小北进行比试,前两天只能趁着雪嫣姑娘下轿子后上茶楼的时候看上她几眼,今天可是足足能让他们在擂台上看个够了,不,像上官千羽如此这般的绝世美人,无论是看多少眼也是看不够的。

底下观众的呼声可是“难坏”了王小北。

“王小北!好好比,多打一会儿!让我少看了雪嫣姑娘,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王小北!你要是敢伤到雪嫣姑娘一根毫毛,我告诉你,我们可不管你武功有多么多么高强,我们底下观战的所有人就会蜂拥而上,踩也要把你踩死!”

“雪嫣姑娘一世英名,怎么就要插在这泡牛粪上了,怎么就要被猪给拱了呢,怎么就要嫁人了呢?”王小北英俊的样貌在这群雪嫣姑娘的铁杆粉丝里依旧让他被看成了“猪”和“牛粪”,看来,只要在雪嫣姑娘面前,在她的追捧者们的视角里,无论是谁都难逃这样的言语攻势。

“王小北!要输啊,你不能把我们的心灵寄托给夺走,虽然我承认你人还可以,但这场比试我是打心底里由衷地希望你输,倒油!倒油!”说话的是镀银客栈的掌柜,明明他之前还支持王小北前来参加比武招亲,可真到了决胜时刻,就算是他也开始舍不得了。

“王小北必输!王小北必输!”甚至有人拉起了横幅,并不断大声呼喊着横幅上面的标语。

有点……可怕,王小北虽然在尽力不受外界这些呼声的干扰,但他还是被上官千羽名望与魅力震撼到了。没想到前两轮比武中积攒下来的人气与名望,与上官千羽在人们心中留下的光辉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

还好昨晚王小北睡得早,今天没有迟到,不然就不用和雪嫣姑娘切磋比试了,直接他还没上台就很有可能被冠以“不尊重雪嫣姑娘”的罪名,然后被台下密密麻麻数不过来的吃瓜群众一人锤一拳给捶死。

思绪之中,喧闹无比的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王小北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雪嫣姑娘来了,现在的场面,主持人根本也只能划水,唯一能够对着观众挥斥方遒的,只有雪嫣姑娘。

上官千羽在数十上百曾形成的圈外面下了轿子,她即将面临的是拥挤不堪的狭窄道路。这个时候,从她所在的那个点到擂台中心所连成的整条直线的所有观众都同时不约而同地朝两边退去,几个弹指之间就为上官千羽让出了一条通往擂台中央的康庄大道。

要是明星的粉丝们都这么有素质就好了。

只不过,上官千羽这阵势,可不是一般的明星了,说她是空中第二璀璨的那颗明星,绝对不可能存在第二个人冒认第一,现在王小北能理解了,为什么他一提到赵熙曼应该是“天下第一才女”之后,她会否认地那般坚决。

上官千羽沿着观众们让出的“康庄大道”步履宽宽、端庄优雅地朝擂台走了过来,并露出标准自然的八齿微笑,看到这张笑脸的人,无一不是恍若沐浴阳光、春风拂面,就连极其敬畏寒冷的王小北,也松了松最外层的那件黑灰色棉袄,他竟觉得有些燥热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所以上官千羽走到擂台上所用的时间似乎很短,但她走得却并没有那么快。

“王公子,承让了。”

上官千羽先开口,嘴角处又勾起了一瞬诡秘的笑意,只有王小北看得到。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千羽魅幻(中) 看着“天下第一才女”此时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如果赢下了这场比试,按照比武招亲的规则,上官千羽就会嫁给他,他也就会成为“天下第一才子”。

这是王小北的追求吗?不,王小北将心中懈怠初心的念想挥散了一些,他现在的名字虽然叫王小北,但是他的心却是汪羽竹,这一次来到碧国霜雪城可不是来找媳妇的,他只是想趁此机会接近上官千羽,因为他们两家之间有世仇,只有靠这种方法才有谈一谈的可能性。虽然这么做有些对不起上官千羽,但是他绝对不能辜负了在东卦城等他消息的端木南。

“王小北公子,我想先敬你一杯茶。”上官千羽边说着边抬起青葱玉手,朝着旁边也在盯着她发愣的主持人招呼了一下,后者就赶紧从台下端起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盏茶,朝上官千羽走去,他每走一步,心速就会朝上彪一个档,走到上官千羽身前时,整个心脏几乎就要跳到了嗓子眼儿,这就是上官千羽整体的气质所带来的效果。

托盘从主持人的手上传到上官千羽的手上,后者转过身来,走近王小北,将托盘呈在他的面前。

这是何等的待遇!台下面的观众都羡慕地红了眼,他们对王小北的敌视似乎更加浓烈了。

“请。”上官千羽此时竟显得很温顺,就像一只安静点小绵羊。

王小北也不客气,端起茶盏便顺喉饮入。

“绒雪茶?”王小北识别出来了这个茶的味道,正是几天前,他与上官千羽在青见茶楼一同饮下的那种茶,只是这一次,他觉得这茶的味道似乎比上一回浓郁了几分,现在算来,今天已经是他来到霜雪城的第六天了,离开东卦城,也有二十多天了。

上官千羽点点头,这场景似曾相识,和六天前的那个早晨如出一辙。

茶很好喝,可是现在王小北却并不是很渴,所以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两口,就要将茶盏送回托盘。

没想到上官千羽却显得有些奇怪,一把将托盘拉回去,不让他把茶盏放上去。

“雪嫣姑娘,你这是……”王小北狐疑地问道。

“王公子,今日如若你赢了我,我可就要许给你,”说这话时,上官千羽如雪一般温润白皙的脸颊,像是熟透了一个红苹果,逐渐泛起红晕来,“我特意为你准备得绒雪茶,也不将它一饮而尽吗?”

原来,上官千羽是想让王小北全部喝下去,后者觉得有些不自然,可是又说不出为什么,毕竟他在六天前就喝过这茶,香甜清冽,而且也没有什么问题,所以他也没有拒绝,便将盏中剩下的茶豪饮干净了。

上官千羽这才肯重新将托盘递过来,让王小北将空茶盏放在上面,随后又由她递还给了一直在旁恭候的主持人。

“好,今天是雪嫣姑娘比武招亲的最后一轮比试,由雪嫣姑娘亲自对战,对手是经过前两轮都有着精彩绝伦表现地王小北王公子!那么到底今天他能不能抱得美人归呢,又或者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一般刹羽而归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为了调动起台下观众的注意力,主持人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一堆有的没的说个没完,其实观众的兴趣早就不需要他来巴巴了,他现在只是想多在擂台中央站上一会儿,这样就可以多近距离看雪嫣姑娘一会儿,也正是这一点让台下早就那些对他不耐烦的人没有朝他扔菜叶子,因为他们怕不小心丢到心中的女神雪嫣姑娘身上了。

“比试开始!”主持人终于说了他早就应该说出来的四个字了。

这场比试允许使用武器,所以王小北拔出了他的御用宝剑,镶玉剑,每次看到这把剑的时候,他都能想起妹妹汪紫晴的俏皮模样,因为这把剑,就是她在王城比武获胜的奖励转赠给了他。

上官千羽则是直接召唤出了她的鼎武——纤玉剑。

王小北早就知道上官千羽有鼎武,但后者的鼎武一出,依旧让他大吃一惊。因为,上官千羽拿出的这把鼎武,与他所知道的她本应该拥有的那一把,不是同一把!

上官千羽绰号“雪嫣”,这是个绰号的同时,也是星宿中的一个宿主名号,他曾和密钥提起过,密钥告诉了他关于“雪嫣”的很多情报和信息,其中之一就包括,星宿“雪”所对应的鼎武的名字,叫鹄绒伞,而不是现在上官千羽手中握着的那把纤玉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王小北一瞬间竟然有些懵了,后来,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正如他可以拥有两个爵位,上官千羽也可以拥有两把鼎武。

“王公子,分心可不行啊。”

在王小北大脑飞速运转的这时候,上官千羽已经携着那一柄微微带着弧度的蛇形常见刺了过来,还好王小北早一步回过神来,要不可能直接被这一招就挂了彩了。

看来上官千羽在这场比试中是不准备放水的,尽管她面对的可能是她心中仰慕之人,比武招亲,这是关于她人生命运的大事,她秉着对自己负责的态度,也要最大限度逼出王小北使出真功夫来。

从刚才上官千羽刺下来的那一剑王小北就能够判断出来,这位天下第一才女不仅在才气上胜过他,就算在武艺方面,只可能比他强,不可能比他弱,王小北眉头一皱,他可能没有办法做到完全隐藏住自己了,不论是白爵还是赤爵,都绝对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明目张胆地使用,那无异于会引来碧爵的排斥,他也不能使用鼎武乾坤斧,因为这把漆黑的千钧长斧,早就已经成为了他的身份象征,用了,就相当于自报家门,之前所有隐藏身份的努力就算是功败垂成了。

他现在唯一能用而且拿的出手的,就只剩下段氏剑法了,尽管使用他也会一定程度上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毕竟不会是那么露骨,而且看过神化级别的段氏剑法的人,论这个世界上可是都鲜有人在。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千羽魅幻(下) 上官千羽的身法很灵活,像是一只多变矫健的雪狐,招式凌厉而不失妩媚,看起来就像是一名天下最柔美的女子在为王座上的皇帝表演舞剑,但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取到那皇帝老儿的一条性命。

王小北可不想成为那名被取了性命的死皇帝,此时台下的人欣赏归欣赏,却也看出了雪嫣姑娘的身手不凡,几名之前几轮落败的参赛者已经开始感叹:如果他们现在在台上,恐怕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了。

上官千羽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王小北没有使用爵力,她便不用,只是单纯用内力与王小北打得有来有回,可是她毕竟召唤出了自己的鼎武,有着星宿之力的加成,功力上丝毫占不到优势的王小北只能靠技巧招架,所以他开始在普通招式中混入段氏剑法,尽量不让上官千羽看穿,一时之间王小北竟然也没有落得下风。

“段氏剑法?”又是一合,上官千羽已经彻底可以确认,眼前的这个男子,自称王小北的青年男子,使用的正是传自东方的剑法——段氏剑法,“你根本不是来自星末村,王公子,你还是骗了我。”

王小北朝前一挡,弹开了上官千羽就着语势劈下来的一剑,他解释道:“难道段氏剑法就只有东卦城的人才能用吗?”

“你还想骗我,汪羽竹。”上官千羽有些生气了,被自己的心上人欺骗着实不是让心里有好滋味的事,她修长的睫毛之上,是两条淡淡的蛾眉,现在它们有着想要拧结在一起的趋势。

“我不……”是。王小北想要说“我不是”,可是最后一个字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发出声响,他疑惑地看向上官千羽,却发现后者的眼睛,分不清是眼仁还是瞳孔,一袭白衣的上官千羽,在出剑时像是一只灵动的白狐狸,那现在她红着双眼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狡黠的白兔子,王小北无法将目光移开,并逐渐地失去了自己的意识,或者说陷入了一种意识风暴……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王小北现在居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所说的话,可是他的意识还在,他还能在脑袋里会想“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此时的他像是只有一个脑袋,或者说只有一个脑子,不光是没有了身体,连五官都没有。

可他能听到意识到自己被问到的问题:“你是汪羽竹吗?”

王小北当然想说“不是”,可现在的他根本无法对外界产生任何影响,接着他又意识到有人说“这次比武招亲圆满结束,恭喜王公子……”,然后接下来是来自观众席的一片谩骂声。

上官千羽真的有这么强力的能力吗?这算是魅惑,还是催眠?我为什么会毫无征兆地就着了她的道,中了她的着?一定有什么原因,我和她之间呢内力不会有那么大的差距,能让我在瞬间中招的方法……茶!王小北想到了那盏绒雪茶,他明白了为什么今天的茶比上次的尝起来更浓郁,他也明白了为什么上官千羽会让他将茶全部喝完,原来在比试开始之前,就已经为他不好了局。

不好!深层的意识也要开始模糊了,不能就这样失败,我得想办法将我的处境传出霜雪城……卦周八子,对,卦周八子,他们没有我的召唤是不会主动现形的,我现在的还可以召唤出来吗?他们叫什么名字来着,不好,快要记不清了,不能,就这样……

“三哥!”

从站在擂台上傻笑的汪羽竹嘴里突然蹦出了这两个字,不仅是已经挽在他手臂上的上官千羽还是主持人,加上台下用天底下最狠恶目光盯着他的霜雪城群众,都被他突然吼出的这两个字吓了一跳。

“王公子?”上官千羽刚才已经问出了王小北就是汪羽竹的事实,是他亲口承认的,但是上官千羽并不准备告诉其他人,她准备将错就错,汪羽竹不再是汪羽竹,王小北将永远是王小北,她将会带着对汪羽竹的爱意永远和身边的王小北走下去,因为这两个人只是两个名字,实际上,确实一个人,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没错上官千羽的能力之一就是魅惑,她可以通过催动自身的星宿之力让对手迷了心窍,并按照她的意愿行动,刚才在擂台上比试的时候,她就是对王小北使用了这一招。当然,这一招能够使用成功,是需要条件的。第一种情况,就是上官千羽的内力远高于对手,便直接可以通过这种方法控制敌人的心智,只不过这个条件在她与王小北之间并不符合;第二种情况,玄机就在于她的自制绒雪茶,这种茶味淡无毒,可以单纯当作茶来饮用,也可以成为她专属的迷魂剂,如果没有在比试之前王小北自愿喝下的那一大盏绒雪茶,上官千羽突然用出“魅惑”这一招,也顶多只能让王小北在比试之中迟疑几秒而已。

在从前,上官千羽从来没有过喜欢的人,所以在仰慕上汪羽竹之后,便沉沦于此不能自拔。现在这种状态,虽然汪羽竹并不是自愿的,但是她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诱导他表现为自愿的,在她看来,这也是另一个层面上的“在一起”了,只不过比较麻烦的一点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汪羽竹服用一剂绒雪茶,这本身并不是什么麻烦事,可在上官千羽看来,每一次让汪羽竹服用绒雪茶,无疑就是在提醒她自己他们之间的情感是用药物来维系的,一旦汪羽竹的本格清醒过来,就很有可能,会离她而去。

走下了擂台,上官千羽就准备带着此时她的准夫君回霜雪城内城了,她要带着他,多做一些能留下回忆的事情。

由于人特别多,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刚刚汪羽竹随上官千羽走下擂台时,离观众席很近的地方突然多出来了一个精壮汉子,他肤色也很白,不像是上官千羽那种细腻的雪白,而是透出血管的那种白里透红。

章节目录 第173章 色迷心窍(上) 巢蔚十九年,碧国,霜雪城,北市。

刘三昧被叫出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冷。

“妈蛋,汪羽竹这小子怎么在这么个鬼地方,把我给叫出来了?”刘三昧嘴里说着抱怨的话,不大的眼睛却在寻找着将他召唤出来的那个人。

刘三昧穿着夏天的单衣,在霜雪城这种犹如冰窖一般的低温下,很快,两条清鼻涕就从他嘴上面的两个黑洞里垂了下来。刘三昧有着不怕热的本事,在东城门上连着晒一个月的太阳,对他都丝毫没有产生什么影响,可是他却很怕冷,现在这种情况,好在身边簇拥着人群让他暖和了几分,要不然他真的是差一点当场去世。

汪羽竹已经跟着上官千羽上了轿子,只留下刘三昧现在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之间就被从八卦印里面召唤出来,只不过有一点他倒是能确定,肯定是发生了紧急事态。

为了弄清情况,刘三昧双手抱着膀子,开始询问起旁边的观众来:“嘿,老哥,这阵势……是在干嘛呢?”

被刘三昧的这位老哥以为人群喧闹,所以他听错了问题,毕竟像雪嫣姑娘比武招亲这种举城皆知的事情,怎么还会有人不知道,于是他回复道:“你再问一遍我没听清。”

于是刘三昧原话又问了一便。

这回被问到的老哥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了,说道:“看你这穿着,这么单薄,也不像是外地人啊,”果然,霜雪城的人都是靠穿着的厚度来判断区分本地人和外地人,只不过刘三昧确实是外到不能再外的外地人,他还没有来得及用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将自己武装起来,只能靠着自己罡正的三昧真气维持着身体的热度,“怎么这比武招亲都结束了,还什么也不知道?真是太奇怪了。”

别说面前的这位老哥了,就算是刘三昧现在自己都觉得自己奇怪,他现在茫然的很,但是又知道发生了重要的事,所以只能先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充傻装愣问明真相了,于是回道:“老哥,刚才我摔了一跤……然后我发现我失忆了,你一定要帮帮我啊,和我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刘三昧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这样胡编乱造的这个理由,没想到路人老哥居然信了:“能理解能理解,我也想失忆了!”

“???”能理解?刘三昧有些不明白,难道这霜雪城有什么习俗他不知道的吗?

“想来老弟你也是看到雪嫣姑娘出了嫁,心有不甘,积郁成疾,才变成这副模样的吧,看来你这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本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放心老弟,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大力相助!”这一番话虽然说得刘三昧云里雾里的,却让他感受到了这北方人的豪爽,与他的性子不谋而合。

比武招亲的主角们走了,剩下的人自然也就散了,刘三昧随着路人老哥来到了青见茶楼,这里面能比外面暖和一些,让刘三昧感觉到很舒适,接着他便听着带他来到这的人讲述了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王小北?要娶雪嫣姑娘?不可能不可能!”刘三昧没见过雪嫣姑娘,他可不认为还能有谁能比他准弟妹漂亮的,要说有,也只有高玲玲了,所以他觉得汪羽竹怎么能犯这个傻,他得去找汪羽竹当面问个明白。

“真是太感谢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看样子你的记忆应该恢复差不多了,我也得走了。”

“等下,老哥,还得问你个事!”

“请讲。”

“这附近……哪里有卖冬装的吗?我有点冷。”

“出了茶楼,朝北再走几百米,我记得就有一家。”

“多谢多谢,真是帮大忙了。”一边说着,刘三昧一边就打了一个大喷嚏。在找到汪羽竹之前,他得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住,所以毋庸置疑,赶紧去买几件棉袄,比什么都要来得重要。

三天后。

听说汪羽竹跟着上官千羽进了内城,而且还不是因为被识破了身份抓进去的,还是因为赢了比武招亲被请进去的,一想到这一点,蹲守在内城门口的刘三昧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本来和汪羽竹交情不浅,那早就准备撂挑子不干了。不过好在现在他的身上裹了厚厚几层外套,身体没有那么冷了。

这几天发生几件对于霜雪城百姓是大事,对于丝毫不感兴趣的刘三昧是小事的事。第一个,就是雪嫣姑娘承认了自己就是上官千羽,这是她第一次公开宣布,不管是以前对这个传闻信与不信的人现在总算是得到了官方的答案;第二个,就是上官千羽要辞去霜雪城城主一职,决定与如意郎君隐居郊野,过上山水田园的神仙生活。

刘三昧对上官千羽怎样怎样不在意,对她的如意郎君可就必须要在意了,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汪羽竹也算是他刘三昧的主公,不尽义先不说,尽忠还是要的。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刘三昧等到了汪羽竹和上官千羽所搭乘的前往城郊的车队。刘三昧虽然不拘小节,但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他自然不会鲁莽地跑过去与汪羽竹相认,他需要略施一些小计,创造他与汪羽竹单独见面的机会,然后问清汪羽竹他所做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故意在车队经过时,卧倒在了那驾豪华但不奢侈的马车面前,假装昏倒过去。

果然,上官千羽对这种状况不能置之不理,于是她先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汪羽竹紧随其后。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单雯,单舞,你们快过来看看。”

整个车队就两辆马车,前面一辆坐汪羽竹和上官千羽,后面一辆坐单雯和单舞,上官千羽选择隐居山林,不想带太多人,只是把随着自己长大的两名贴身丫鬟带在了身边。

此时,刘三昧眯着的眼睛张开了一条缝,看到了上官千羽的绝世容颜,顿时身体一抖,大叫出来:“卧槽,这太俊了!”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色迷心窍(下) 看到刘三昧的这个反应,上官千羽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很在后面的汪羽竹吓了一跳,其实,刘三昧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本来想装病的,现在看来是装不成了,他只看到上官千羽这一眼,小心脏就开始噗嗤噗嗤跳个不停了,一时间车前的气氛竟很是尴尬。

这容颜,不论是高玲玲,端木南还是柳佳莹,恐怕开了美颜修了图,都要再逊色于她几分,刘三昧心里开始比较起自己曾经看过的姑娘,哪个能和眼前这一位相提并论,最后终于得到了答案,那就是没有。

首先打破尴尬是居然是汪羽竹:“千羽,到我身后来,这位公子,你无缘无故倒在我们的车驾之前,还佯装晕倒,到底是有什么企图?”

这是在演戏给上官千羽看吗?可是为什么从汪羽竹的眼神中,刘三昧看不出一点演戏的成分,不仅没有演戏的成分,他还看不出一点汪羽竹认识自己的成分,难道说,是汪羽竹失忆了?看着汪羽竹有些失常的样子,刘三昧开始在胸前比划起他们启程之前就约定好的暗号——将翘出大拇指的右手按在心窝处,如果对方看懂了,就可以不经意摆出同样的手势做出回应。

然而,汪羽竹没有任何回应,甚至没有一点想把手放在胸前的意思。

刘三昧并不知道上官千羽的魅幻之术,所以他现在的想法是:好小子,汪羽竹你居然见色忘义,确实人家这姑娘好看,好看到没有谁比她更好看了,就因为这个你居然就沦陷了!还假装不认识我,我只是下体一硬以示尊敬,你居然连脑子都一起秀逗了,亏太孚城主还对你抱以那么大的期望,不行,我得让端木姑娘看到你的这副丑态!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就是走路不小心崴到脚了,结果翻个身居然就看到了这位小姐秀色可餐,啊不,看到这位小姐貌美如花,不禁羡慕公子你真是好福气!”刘三昧陪着笑脸,说着阴阳怪气的话,观察着汪羽竹听到之后的反应。

“既然如此,就请你速速离开吧,”汪羽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立即就下了逐客令,他似乎也想早点离开霜雪城,找到那世外桃源与身边的兰心佳人共度余生,执手偕老,他转过身去,一只手扶到上官千羽的腰际,继续道:“千羽,上车吧。”

“嗯。”上官千羽沉浸在幸福之中,乖乖回应了。

刘三昧则是被塞了满嘴的狗粮,这特么……太过分了。这两个人发展也太快了,刘三昧心中总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只不过他现在心中的酸味,已经盖过了这种不对劲,那是一种浓烈纯正的酸柠檬味道。

“打扰了,”刘三昧道:“敢问公子,你们这是要去往何处呢?”

汪羽竹本不想回答刘三昧的这个问题,他即将隐居,将自己的隐居之地告诉外人无疑很容易为自己平添麻烦,可他却是鬼使神差地答道:“平顶山,雪嫣阁。”

说完,汪羽竹也紧跟着上官千羽上了马车,消失在马车上的白色帘幕之后,刘三昧也识趣地避让开了马车前进的道路,他意识到,事情可能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当务之急,他现在要赶紧回到东卦城,将霜雪城发生的这些情况,转告代城主,端木南。

一不做二不休,刘三昧当天便出了城。

北极城,内城。

“城主,千羽城主辞职了。”一名仆从单膝跪在大殿前。

大殿之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她是上官千羽的姐姐,却远不比妹妹漂亮,可虽然比不上妹妹,但要和其他人比起来,她也算是不俗的美人,一位不俗的铁手腕美人,只是听了仆从的消息却令她花容失色:“辞职?胡闹!这是她说辞职就能辞职的吗?现在应该是霜雪马家暂时领权吧?”马家,就是马俊显家。

上官百仪有着一副铁手腕,可这副铁手腕摆平了成千上万的事,成千山万的人,唯二摆平不了两个人,一个是她的亲妹妹上官千羽,另一个,是她的王爵,正隐居在霜雪峰之中闭洞不出的金科律。

“是的。”仆从战战兢兢地回答道,他可没有一点因为城主雅致的容貌而流露出懈怠。

“上官千羽去哪了?”上官百仪语气中藏着威严,振聋发聩。

“她只带走了贴身侍卫单雯和单舞,其他人等一并没有告知。”

“单雯单舞?这两个丫头也跟着她一起胡闹,成何体统?是不是还带走了比武招亲中获胜的王小北?”上官百仪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故而问道。

“是的。”

“果然,她不是喜欢汪羽竹吗?他现在明明就被关在我这北极城的监狱中,怎么又冒出来个王小北,俘获了她的芳心,我这妹妹不是这种见异思迁的人啊,难道……”

上官百仪精致的五官搭配出来的画一样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严峻起来,接着问道:“监狱里那个汪羽竹招了吗?”

“还没有,他始终坚持自己是常恒,根本不是汪羽竹,可是那天小的在青见茶楼,明明听到他亲口承认,他就是汪羽竹。”原来这个仆从,就是比武招亲第一天结束时偷听汪羽竹和常恒谈话的那个人。

“上重刑,不要逼他说身份了,逼他说来到我们碧国的目的是什么,他在比试中用了鼎武,‘旋’,那不是汪羽竹的鼎武,除非他也拥有两个鼎武……”

“城主,您是说,监狱中的那个人……不是汪羽竹?”仆从试探性地问道,他心中很害怕,因为常恒承认自己就是汪羽竹的消息正是他带回来的。

上官百仪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她虽然有着铁手腕,却赏罚分明,这件事,眼前的这个仆从并没有做错什么。

“妹妹的眼光是不会错的,难道这个常恒是汪羽竹故意放给我们的诱饵?而那个最后赢得比武招亲胜利的王小北,才是真正的汪羽竹?”

上官百仪立即下令,搜寻追捕上官千羽一行。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上邪下邪(上) 巢蔚十九年,碧国境内,平顶山,雪嫣阁。

这个地方,鸟语花香,绿坪漫山遍野,云雾千里穷目,如果说霜雪城是四季如冬,那这平顶山就是四季如春,虽然现在正直东卦城的夏季,可这雪嫣阁落座之处,既没有霜雪城的寒冷,也没有东卦城的炎热,真是一处仙居之地。

这里是上官千羽差单舞找到境外的工匠打造的一处只属于她的秘密基地,修有主房厢房、楼阁凉亭、马厩水车,隐藏于崇山峻岭之中,遮蔽于树森丛林之间,就算不是纯天然生成的世外桃源,也算是一甲天下的世内桃源了,知道这里的,只有上官千羽、单雯和单舞,现在又加上了一个汪羽竹。

“小姐,你真的要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一切吗?这,就是你一直在追寻的爱情吗?”

主房之中,单雯正摆弄着雕刻着祥云图案的木梳子,为上官千羽梳理着头发。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小姐会走到这一步,放着好好的霜雪城城主不当,放着天下第一才女的名气不要,竟然选择和一个才见了几面的男子,来到这罕无人迹山水之间。

“雯雯,你知道吗,有时候喜欢上一个人只是一瞬间的事,甚至那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可是看了他的诗赋,看了他的文字,就胜过那千言万语、朝朝暮暮了。”

上官千羽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饱满的额头,洁亮的发梢,层次分明的双眼皮,傲立挺拔的高鼻梁,一对玲珑软糯的耳朵,一张粉红如樱桃的嘴巴,尖尖的下巴衬托着她妩媚动人的白狐儿脸,那修长的脖子比那翱翔在蓝天中的白天鹅还要标致。

她是雪的女儿,上天馈赠给了她一身雪白的毛发,雪有多纯洁,她就有多纯洁。

“可是……”单雯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但是她觉得说出来很有必要:“小姐,汪公子也那么想吗?我总觉得,他参加比武招亲,他试图接近你,都是另有所图。”

上官千羽雪白睫毛下面的一汪秋水中掺进了几缕哀愁的羽毛,它们漂浮在水面上,像是她眼里倒映出来的白光,这是天上的仙子动了凡心,动了私情时,才会有的眼神。

“没有,”上官千羽声音有些颤抖,却依旧如风吹过丝竹、桨荡过水面时那般悠然动听,“汪公子没有,他不会另有所图,我会和他永远在一起,任何人都无法将我和他拆散,”上官千羽嘴上这么说,内心深处却开始质疑起来,现在的她究竟是怎么了,“任何人!”

看到自家小姐有些动容,眉头沁出的汗都结了霜,单雯便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首诗句,真的适合汪羽竹和上官千羽两个人吗?不管未来艰难险阻再多,只管现在相爱再说,从来都是高瞻远瞩的上官千羽,这一回只想选择珍惜当下,珍惜眼前这个她深爱的公子。

“汪羽竹公子。”

单雯为上官千羽梳了一个漂亮的云髻,白发从那对精巧的白鹤钗上垂落,就像是缀满白色浪花的湍流瀑布,她走在汪羽竹的身旁,柔声细语,轻轻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亭亭玉立,楚楚动人。

“千羽?”

汪羽竹在中了上官千羽的魅幻之后,就遵从了后者的指示,将上官千羽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生命中最爱的那个人,汪羽竹便直接唤了“千羽”这个名字,上官千羽满心的幸福几乎就快要溢出来。

“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里面,都有一个‘羽’字呢。”

羽,是纯净的象征,上官千羽有世界上最洁灵的容颜,汪羽竹有世界上最清澈的眼神。

“千羽,你和你的名字一样美。”

汪羽竹双眼含情脉脉,上官千羽看到了他眼中的那汩清泉,她恨不得卸下这一身白衣,跳进那汩清泉,让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去感受那般清澈见底的温润,这样的目光,就算是他的后爵端木南都没有看到过,他现在的样子,就是一个刚刚坠入爱河的少年,面对着身前的人,是另一个刚刚坠入爱海的少女,较之于汪羽竹,没有被迷住心窍的上官千羽要陷的更深。

“汪公子,你可曾听说过一首诗,镌刻了一对伴侣之间的海誓山盟?”

看着花与絮飘散在乡野,毛茸茸的蒲公英在空气中起起伏伏,远方是浩荡广阔的山河图,身边是心心念念想要三生三世的人,天下第一才女上官千羽想考考汪羽竹。

“上邪,”汪羽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女主人公描述的事件,一件比一件想得离奇,一桩比一桩令人难以思议,一个比一个不可能发生。想象失去了控制,漫无边际地人们赖以生存的一切环境都不复存在了。”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上邪毕。

上官千羽此情此景,情不自禁地咏出了这首诗,她的心情也是如此,她纯粹的爱情也是如此。

尽管汪羽竹处于被魅惑的状态,但他除了被下了“将上官千羽当做心中最重要之人”的指令之外,本性并没有什么改变,所以他的心中也非常感动。

“汪公子,我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吗?直到山无棱,江水竭,冬雷夏雪,天地合,才敢相绝吗?”

上官千羽娇艳欲滴,她用头靠在了汪羽竹的肩上,本来就有一些空虚担忧的心,这么一靠,就瞬间被安全感所填满了。

“当然,当然可以。”

汪羽竹心中想着他最重要的人就在身边,只要他们的心永远牵挂着彼此,就没有什么可以将他们两个轻易分开。

“可是,可是我害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上官千羽不是无中生有,汪羽竹的心是她靠魅幻得到的,她害怕有一天,汪羽竹本格重新觉醒,毅然离开自己。

既然这样,就让那颗沉睡的心,永远不要醒过来好了。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上邪下邪(下) 汪羽竹抚摸着上官千羽凉丝丝的白皙面颊,就像是在摩挲着一块没有一点瑕疵的内酯豆腐。看到上官千羽眼泪含在眼眶里面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快要崩塌了,且不说现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人是他,就算是一个陌生人看到这楚楚可怜的尤物,也一定会忍不住来宽慰她几句。

汪羽竹两只眼睛盯着已经伏在他怀中的尤物,突出的喉结在上官千羽面前一上一下,发出浑厚有磁性的声音,像是一阵清风拂过她的耳畔:“千羽,这首诗,你只知其上,不知其下。”

萌动的好奇心稍微压抑了上官千羽的忧郁,她略微将紧蹙的蛾眉舒展开来,轻问道:“'只知其上,不知其下?”

汪羽竹淡然一笑,低头对上上官千羽的秋水之瞳,道:“你只知道有一首女子一片赤诚之心酝酿而出的上邪,却不知道有另一首由男子鬼斧神工喷薄而出的下邪。”

“下邪?有意思。”上官千羽眼眶中的甘露似乎又重新融入了眸中那泓深不可测的秋水之中了。

“下邪!

我欲与卿相伴,

永世无叛离。

谷凌云,

草木结金,

冰川炎炎,

漠氤氲,

日月陨,

乃敢与卿尽!”

上官千羽更亲昵地朝汪羽竹依偎了几分,开始翻译起这首下邪:“我想和你相互陪伴,这一辈子也不会背叛彼此,就算山谷高到云端,芳草和树木结出金子,在冰川觉得炎热,在沙漠升起大雾,太阳和月亮从苍穹之间陨落下来,我才敢与你情分算尽!”

“就是如此,这首诗你都没听说过,可不符合你天下第一才女的身份哦。”汪羽竹点点头,宠溺地看向上官千羽,带着轻松的语气,挑逗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倾世之瑰宝。

“这分明就是你刚刚才作的!”上官千羽双手环过汪羽竹的腰际,一对浑然天成的美人胚子越靠越近,两双清澈见底的慧眼越盯越紧,直到汪羽竹那因为紧张有些发干的嘴唇吃到了尤物唇间的粉红樱桃,然后,两个人就看尽了彼此,也看尽了红尘……

东卦城,内城,城中枢殿。

“什么,你说汪老弟出轨了?要信你信,俺是不信!”听了刘三昧的描述,汪羽竹的好兄弟冯镇清直接拍案而起,表示他这一定是胡说,他和汪羽竹、端木南和柳佳莹一路走来,经历了风风雨雨,感情牢不可破,正如他不可能背叛柳佳莹一样,汪羽竹也不可能背叛端木南。

“别说镇清不信,我也不可能信!”说话的是柳佳莹。

“我特么也不想信啊!那是你们的好伙伴,也是我刘三昧的朋友啊,可是偏偏我亲眼看到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我消息是带回来了,信不信是你们的问题,我倒是觉得,就让汪羽竹在那温柔乡里面待着吧,反正也受不到什么伤害,你是不知道,我看到他们两个卿卿我我的样子,究竟是遭受到了多少的恋爱暴击!”

刘三昧说话直,说话没有照顾到端木南的感受,他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端木南的内心里,到底已经遭受到了多少暴击。

“够了,”端木南刚开始说话的声音很小,同时在城中枢殿内的冯镇清、柳佳莹和刘三昧都没有听到,依旧互相红着脖子争吵个不停,“够了!”这是端木南第二次说出了非陈述句,第一次是为了汪羽竹,第二次也是为了汪羽竹。

端木南的感叹句一出,城中枢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清,莹,东卦城要先拜托给你们两个了,我要去霜雪城一趟。”端木南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叫之后,情绪很快就平息了下来,她的语气又变成平淡如水,只不过她的胸口依旧剧烈地起伏着,心房像是起了火,被滚烫的烈焰灼烧着,烘烤着。

“南,你要去霜雪城吗?俺和你一起去!”

“我也和你一起去!”

不仅是端木南,冯镇清和柳佳莹此时都在担心着汪羽竹,他们都无法安心坐镇在这东卦城,他们坚信,只要他们四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麻烦事是解决不了的。

“不行,清,莹,东卦城的正常戍卫和运作离不开你们两个,你们不能和我一起去,东卦城是我们的根基,不能动摇。”端木南摆摆手,压下了冯镇清和柳佳莹想要跟去的势头。

“可是……”冯镇清依旧有些不放心。

“清,放心,下次你见到我时,我一定是揪着汪羽竹耳朵回来的。”

冯镇清还想说话,却被柳佳莹拦下了,后者道:“镇清,南并没有看起来那般孱弱,连东卦城的代城主都能担任,她和竹的感情还会处理不好吗,解铃还须系铃人,南,一路顺风,等你们回来了,我们一起帮你好好教训教训那个负心的大猪蹄子!”

端木南为了让大家安心,好不容易在嘴角挤出了苦笑,汪羽竹移情别恋的消息对她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虽说他们两个从来没有相互承认过对彼此的爱恋之心,但早已心照不宣,可就差这一步,竟然让上官千羽钻了空子,我应该再坦诚一些的,端木南自责道。她现在心里依旧心存希冀,因为从刘三昧的描述中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蹊跷之处,她希望,或者说她祈祷,汪羽竹只是受了魅惑,迷了心窍,而不是真的变了心。

“南姑娘,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刘三昧叹了一口气,他对霜雪城已经熟悉了一些,如果他同去的话,会省去很多麻烦,虽然他打心底里不想去那座寒冷的霜雪之城了。

况且,汪羽竹与他交情不浅,一见如故,他怎么能对这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撒手不管呢?

“你不是刚刚还说,也许任由汪羽竹醉卧在温柔乡中更好吗?”柳佳莹言辞犀利,冷冷问道。

“我……我放不下高玲玲行了吧,高玲玲还在他的八卦印中待着呢,我得回去找她!”刘三昧半认真半玩笑随便找了个理由,还蛮有说服力,他对高玲玲的意思,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他们在哪。”端木南打断了刘三昧,用熟悉的陈述式问句。

“平顶山,雪嫣阁。”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王与后(上) 汪羽竹将手中的绒雪茶一饮而尽,看到上官千羽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就像西子今天的豆腐生意不景气一般。

“千羽,你怎么了?”汪羽竹关心地问道。

他哪里知道,每次看他将手中的一大盏绒雪茶喝下之后,上官千羽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想用她的魅幻之术永永远远地留住汪羽竹,就不得不每隔三天让他喝下秘制的绒雪茶。

汪羽竹和上官千羽已经在平顶山的雪嫣阁一个月了。

“竹,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梦到会有另一个同样是后爵的女人,来到这里要将你从我身边夺走。可是,那会是谁呢,你只是赤统爵,为什么会有后爵来找你呢?”

上官千羽还不知道汪羽竹拥有两个爵位的事情,因为她没有问,丧失了一部分自我意识的汪羽竹也就没有说。

“我不止是赤统爵,”汪羽竹淡淡地说,在上官千羽面前,他不允许自己有秘密可言:“我有两个爵位。”

上官千羽樱口一张,露出惊讶的神情,不仅是汪羽竹拥有两个爵位的事情,还因为她在梦中所担忧的事情很有可能就会发生了。

“竹,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爵位符印吗?”上官千羽问道,她无论如何想要亲眼看到,汪羽竹的另一个爵位究竟是什么。

“当然。”汪羽竹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因为此时此刻上官千羽在他心中,就是最重要的唯一,她的话对他来说不是圣旨,也是诏书。

汪羽竹首先伸出自己的右手,亮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手背浮现,作为基底的六芒星已经完全被充实的红光,在六芒星之上,是两把华丽的骑士巨剑互相交叉着,六角赤统爵,这是他右手所对应的爵位。这一个月以来,上官千羽与汪公子你侬我侬,相偎相依,从来没有过问过汪羽竹的内力究竟几何,今日一见,也着实让她心中惊叹,她有着五角碧后爵的实力,单这六角赤统爵的实力,上官千羽就占不到上风,要知道,从五角升到六角有多么困难,上官千羽和端木南一样,都是先天五角后爵,她用了四年多的时间,依旧无法突破到六角,甚至可以说一点起色也没有。

汪羽竹接着又伸出了左手,几道白光掠过,然后交融在他的手背,汇聚成一个标致的六芒星阵,与另一个手对比明显的是,这个六芒星只是空心,还是无角,显然这一个月来,汪羽竹的内力并没有什么增长。刻印在六芒星之上的,是一把三角冠,虽然与赤蔚碧三国的王爵符印的鼎上三角冠有所不同,但上官千羽依旧能推断出,这个符印,是王爵。

“白……王爵?”上官千羽张开的樱口始终没有闭上,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汪羽竹手上她最喜欢的白色,震惊不已,她的这个反应实属正常,因为琉璃大陆五百年来,白爵只有民爵,就连再高一位的兵爵都没有出现过,更别说王爵了,而现在在上官千羽面前站着的,正看着她露出痴迷笑容的,竟然是整个大陆上的第四位王爵!

她开始揣测起汪羽竹这次来到碧国的目的,果然……你也有着远大的鸿鹄之志吗?上官千羽看着汪羽竹的脸,心中思绪万千。

“你这次来碧国,是做什么呢?”我……是不是耽误你了。后半句,上官千羽并没有问出口。

“异爵存共,天下大同。”具体的计划,以汪羽竹现在的状态也说不清了,在他的记忆伸出,仅仅只能挖掘到这八个字。

上官千羽用手揪起一缕自己雪白的发尾,开始咀嚼起这八个字的奥义,嘴里嘀咕着道:“这么大的志向,可和你写下的《雪嫣赋》里面想表达的所不同呢,其实,你也觉得疲惫吧,你也觉得天下大同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吧?竹,别人不懂你,我懂你,与其离开这里让自己痛苦,不如就让我们在这山水之间享尽余生吧。”

说着,上官千羽牵起汪羽竹泛着白光的左手,又道:“呐,竹。”

“嗯?”

“你觉得江山重要,还是美人重要?”

“你最重要。”

“你看看我,我美吗?”

“你最美。”

“你看那江山,江山美吗?”上官千羽牵着汪羽竹走出了屋子,单雯正在洗衣服,单舞出去打猎了,她指着下坡地势开阔地地方问道。

还没等汪羽竹回答,就从地平线的那一边,冒出了两个人影。

端木南和刘三昧已经在平顶山游荡了十多天了,但是终究没有找到雪嫣阁之所在,走到一个狭窄的山坳处,端木南发现了坳口有人曾经留下暗记,想来应该是搭建雪嫣阁的工匠不忍心离开这处世内桃源,想留下一些记号,以便日后按图索骥。

平顶山并不如霜雪城寒冷,所以刘三昧准备好的那些棉衣毛裤并没有派上用场,端木南依旧穿着她最喜欢的夜景黑衣,一个背囊耷拉在她的背后,随着走路的颠簸不断捶打着她纤弱的身躯,刘三昧壮硕如牛,身上就算在多挂一件她背后大小的锦绣背囊也无妨,可端木南并不想麻烦别人,她还没有纤弱到背不动一个背囊。

端木南和刘三昧一前一后地走着,山高路远,好在坡度不甚陡峭,端木南的鞋子上占了一些泥土,裤脚上也挂了一些草根草屑,披肩的乌黑丽发也显得有些凌乱,她的眼神坚定,汪羽竹不在身边,她必须学会拿勇敢去替代依赖,她现在的任务重大,她要去拯救她那被迷了心窍的糊涂王爵。

穿过了狭窄的山坳,又走了一段距离,穿越了一片低矮的树丛,又看到广阔的阳光普照大地,抬眼望去,终于看到那山坡之上立着房屋阁楼,终于,快要到雪嫣阁了,接下来迎接她的,迎接端木南的,又会是何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呢?

上官千羽指着“江山”的纤指,向下一划,指向了端木南,侧过头去,深情地盯着青年的英俊脸庞,问道:

“呐,竹,你看,她美还是我美?”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王与后(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看着远方那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不断走近,上官千羽显得很坦然,她甚至根本不想去过问,这两个人是怎样才找到了如此隐蔽的雪嫣阁,她选择坦然,不代表她选择放下,她要靠自己的努力,来扞卫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所选择的爱情。

“汪羽竹!他奶奶的,你果然在这里!”刘三昧远远就看到了山坡这边有两个人影,直到走了一半的路程之后才开始破口大骂,脚底下的步子也加快速度倒腾起来,小跑着超过了前面的端木南,逐渐靠近着上官千羽和汪羽竹。

刘三昧叫的汪羽竹,后者没有反应。

是他。上官千羽近处看到了刘三昧,想起了他就是在自己出城的那天,故意摔在马车前面的那个人,她判断出这个白脸壮汉应该是当初伴汪羽竹一同入城的手下,见汪羽竹被自己控制之后,就回东卦城将消息带了去。她又向此时走在刘三昧后面的女子看去,发现女子也同样在看着她。

上官千羽眼里尽是她不喜欢的黑,端木南眼里也尽是她不喜欢的白,两人之间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就好像已经成为了硝烟战场之中不亡不休的宿敌,就像宿敌一样,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子都没有歇斯底里,都没有苦大仇深,只是一个静谧地站着,一个端庄地款款走来。

端木南只看了汪羽竹一眼,看到汪羽竹的眼是空洞的,尽管还是那泓清澈之泉,可却再也不见那道倒影在泉面的月光。那不是汪羽竹,这是端木南的结论,现在的汪羽竹,只是一副任由上官千羽摆布的躯壳,能夺回他被拷上枷锁的灵魂的人,只有她。

上官千羽先开了口:“小女子上官千羽,不知二位突然造访我们的家,有何贵干?”

刘三昧腿软了,他本来就好色,本来气势汹汹的他,越靠近倾国倾城的上官千羽,他的身体就越要往下倾,他只能停下脚步,捶胸顿足,吐槽自己不争气!的确,没有哪个男人能在上官千羽面前狠下心来,这就是颜值的力量!简直不讲道理。

端木南看刘三昧的样子,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而是如一阵清风从他身边掠过,继续朝前走着,走到了一个恰当的距离之后方才驻足,然后对上官千羽道:“在下端木南,我是来带我的王爵离开这里的。”她没有避讳什么,既然汪羽竹已经被蛊惑,和上官千羽之间也就不存在什么秘密了,所以她选择开门见山,也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这一幕,和上官千羽之前的梦境是那般相似,她心中的不安又重几分,端木南,就是来抢她心上之人的后爵吗?等等,难道说,白爵不仅有了王爵,还有了后爵?不可能,不可能。

“我是左白后爵,汪羽竹是我的。”端木南直接公开身份,陷上官千羽于小三地位。

汪羽竹此刻犹如掉了线,视线不断在端木南和上官千羽之间跳跃,表情显得有些痛苦,似乎是在内心深处与什么互相争斗着。

“你的?”上官千羽嗤之以鼻,多出几分狐媚之色,天下第一才女也会有争风吃醋的时候。

端木南抬起右手,五角白后爵的符印显现在站在她对面的汪羽竹和上官千羽面前,她手上的光芒似乎比刚刚汪羽竹手上的要更刺眼几分,上官千羽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下去了。

“这就是证据。”端木南道。

“这算什么证据?爱情并不是靠着这样一道符印就会存在的!”

“所以靠着你的媚术,就应该存在。”端木南毫不示弱,用陈述句表达出来反问的效果。

“此时此刻,汪羽竹是最爱我的!”端木南前面那句话犀利无比,直指上官千羽的内心深处,因为就算是她自己,也不断地在这个问题上怀疑自己。

“况且,”端木南继续道:“我和竹一起经历的许多,从在北妃城外的碰瓷邂逅,到共闯北妃城,到界霖快要一起被冻死,到务雨镇一起耕地种田,到瑞云山随我父亲学武修炼,到凶丘杀四凶兽击败鲧,到云背村遇匪,再到东卦城,他帮我找到了我的亲生姐姐,这些回忆,以及产生这些回忆的过程中得到的感情,是谁也无法替代的,虽然我和他谁也没说,却都几乎猜出对方的心思,私定终身了。”

“够了!”端木南的样子绝不是在撒谎,她心乱如麻,此时端木南每多说一个字,都让她心中之麻更乱几分,她唤出了自己的鼎武纤玉剑,一个纯白的“玉”字,浮现在她白皙的左额。

“你想带走汪羽竹,就要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上官千羽看到了端木南的爵位,五角白后爵,那又如何呢?她自己本身也是五角碧后爵,交起手来,刚好谁也不吃谁的亏,她之所以没有发出指令让汪羽竹帮忙,是因为她就是想依靠自己的力量,来扞卫这一份得之不易的爱情。

星烁剑也出现在了端木南的手上,浅黄的“月”字出现在她的左额,“这正是我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星宿‘月’,在外名号婵娟。”

“星宿‘玉’,在外名号青见公主。”上官千羽的确有两把鼎武,她的实力也的确不容小觑,鹄绒伞是另外一把,星宿属“雪”,宿主名号为“雪嫣”,正是她的别称。

上官千羽一袭白衣,及腰白发,端木南一身黑装,披肩乌丝,两位纯天然相生相克的女子举着宝剑,相互对峙着,报上了宿主名号,没有个你死我活恐怕是不会有个了结了吧。

正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汪羽竹开口说话了:“端木南,我以王爵之力对你令下王威:离开平顶山,不要再来打扰我和千羽在雪嫣阁的生活!”

星烁剑从手中滑落,端木南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上,眼泪从她的眼中滑落,滴在了沾满草屑的裤脚上,紧接着,她便鬼使神差地朝着下山的路走去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家仇国恨(上) 碧国,北极城,冰牢。

这是一座百人规模的地下监牢,这里并不会因为常年照射不到阳光而潮湿,因为那些用来负责潮湿的水分都被北极的低温冻结住了,阴冷潮湿,是监牢的共性,冰牢之内,没有潮湿,却将阴冷做到了极限。

“呜……呼……好冷好冷好冷。”

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被挂着冰柱的镣铐锁住双腕,他像是一只被褪了毛的小驴,几乎被剥光衣服的他,在冒着寒光的镣铐下,黄白色的皮肤牵动着骨头,正剧烈地颤抖着,只有这样,才能勉强产生足以御寒的热量。

他已经被关在这里一个月了,每天都被问到相同的问题:你是不是汪羽竹,你是不是汪羽竹,你是不是汪羽竹。就算他从小练武,干瘦的身躯下,是刚强的筋骨和充裕着能量的血液,可再这样冻下去,他也会吃不消的。

“咣”的一声,在结满冰碴的牢房中显得格外清晰,尽管常恒每天都在这个时间会听到这个声音,可每一回他的身体都会颤抖地更加剧烈,以此来掩饰住他内心的恐惧。

只不过今天来审讯他的人,不是一般人,而是这北极城的女城主,碧国的左后爵,上官百仪。

上官百仪走到常恒的面前,带着女王一般的威严,露出与她的妹妹上官千羽一样美丽迷人的笑容,对常恒道:“我知道,你不是汪羽竹了。”

听了这句话,常恒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叹了一口气,这些细节,都被站在他面前的上官百仪捕捉到了。

“那……可以放我走了吧。”常恒的上牙嗑着下牙,发出的声音像是为自己说出的话打着鼓点。

“还不能。”上官百仪的话,听起来与她美丽的容颜一般不容置疑,她的皮肤也很白,头发却不是和上官千羽一样的白色,而是传统的墨黑色,“你还要交待,你来到碧国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要在青见茶楼和王小北坦白,你的真实身份是汪羽竹。如果你不说,想来你也应该知道汪家与上官家的恩恩怨怨,我会将你当做真正的汪羽竹处理,五马分尸还是凌迟剁碎,具体用什么手段杀了你,你自己可就控制不了了。如果你说出真相,说不定事情还有所转机。”

酷刑的种类在上官百仪口中简直是信手拈来,这番她十分冷静而平淡之下说出来的言语,竟让逞强傲娇的常恒胆战心惊。

“现在真正的汪羽竹情况是什么样的,你要先如实告诉我这些,我才会告诉你真相。”常恒依旧想开出条件,维护自己剩下的最后一丝倔强。

上官百仪却点点头,同意了,道:“我们猜的应该一样,王小北应该就是汪羽竹,无论是身材相貌,又或者他所施展的段氏剑法,都是汪羽竹本人无疑,你冒充他,我判断你和他是一伙的,所以这一个月的冻刑,你受的并不冤。”

“你们把他抓起来了?”常恒显得有些焦急。

“果然,哼,你是想保护他,不过很遗憾,我并没有抓住他,可我的妹妹抓住他了。”

“上官千羽?”

“对,只不过,我的妹妹抓住了他,却爱上了他,拼命想包庇他,现在竟然和我们共同的杀父仇人之子一起私奔了,逃到了一个连我也不知道的地方。”上官百仪知道常恒是个聪明人,她不想在这种问题上表现出不坦诚,因此便如实相告了。

常恒明显安心了一些,这不仅因为他敬佩汪羽竹的为人,并和他产生了友谊,还因为这牵涉到他此次来到碧国霜雪城的任务。

“我说完了,该你了。”上官百仪朝牢房的侧边走着几步,毕竟一直盯着一个年轻男子赤膊着上身,让她有些不习惯,怎么说她也是一个没有经历过红尘之事的妙龄女子,虽然她是碧后爵,还是左后爵,可那天碧王爵金科律从远方来到碧国之后,也从来没有碰过她,如此算来,她还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左后爵,倒算是个名副其实的右后爵了。

常恒咽了一口唾沫,开始了他的陈述。

“其实,在东卦城,不仅是你们碧国有内线,我们赤国也同样有内线,汪羽竹要来碧国的消息,你们得到了,我们也同样得到了。”

“你们?”上官百仪抓住了关键点,追问道。

“没错,我是赤国人,千里迢迢从赤都城赶过来,就是要暗中保护汪羽竹的。”原来,常恒也隐瞒了自己的乡籍,他并不是东卦城人,而是来自西边的国度,赤都城人,他之所以说自己来自东卦城,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为真正的汪羽竹分忧。

“就因为汪羽竹是赤统爵?”汪羽竹的赤爵,早就从蔚国那边的内线传到了上官百仪这里,所以既然赤国派常恒来暗中保护他,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仅如此,”常恒道,“他还是我们赤国王爵的亲哥哥。”

“赤国王爵?你们的王爵也重新现身了?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还很到位,等等,你是说,那个同汪羽竹一起从蔚国出逃的他的妹妹汪紫晴,是现任的赤国王爵?”汪紫晴归赤之后,镇国大臣杨昆对此秘而不宣,所以知道赤王爵存在的人很少。

“你是不是想说,那是仇人之女,要与赤国势不两立?”常恒自然知道坦白他的王爵就是汪岩之女汪紫晴的后果,但是现在他明显是准备了更好的说辞。

被看穿了心思,上官百仪表情微变,冷冷说道:“正有此意。”

“上官小姐,听闻你向来都是通晓大义的人,家仇大于私仇,国仇大于家仇的道理你不会不懂,你的父亲上官前辈究竟是因为什么战死沙场的呢,归根到底是因为蔚王巣天逸发动了列王大战,导致世界征伐,民不聊生,侵犯你国土地,你父亲才不得不应战,战死沙场,此为国仇,要优先报于家仇、私仇。”

常恒的说辞有些打动了上官百仪,后者的视线重新投到他赤膊的上身,然后道:

“说下去。”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家仇国恨(下) “可以给我一口水吗?”牢狱里面每天为常恒提供的水和食物都是有限的,原因在于他是牢犯,没有必要给他特别好的待遇,他只需要活着,并不需要有力气,今天常恒说的话有些多了,所以有些渴了。

“拿水来。”上官百仪虽然是手腕刚硬的铁娘子,但也不是蛮不讲理固执己见的人。

几个狱卒从架在火上面的沸锅里盛出一舀水,又从刑桌上的瓶子里倒出几块冰放了进去,算是中和了一下温度,然后走到常恒身前,为手脚还被铐住的他喂下。

常恒喝下了温水,觉得喉咙清润了很多,请了请嗓子,便继续了他的分析和讲述。

“所以,上官小姐,你现在面临的最大仇人,也是最大敌人,应该是巣天逸才对,而并非汪羽竹、汪紫晴兄妹。”

“我现在解决掉汪羽竹,并不妨碍我再去找巣天逸复仇。”上官百仪道,她觉得不趁现在这个机会除掉汪羽竹,放虎归山,恐怕以后再想找他寻仇,就会像现在上官百仪想去找巣天逸寻仇那么难。

“恰恰相反!”常恒否定了上官百仪,“上官小姐,你试想,如果你杀了汪羽竹,贵国将会与赤国和卦国形成何种态势,我家王爵汪紫晴是他的亲妹妹,必会举一国之力来碧国征伐,卦国失了城主,也会与你为敌,而这一切,正是蔚国巣天逸最希望看到的,我们三国仇视,就是他猎王大战始作俑者巣天逸坐收渔翁之利时!”

“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找汪羽竹寻仇,是错的?或者说,你是在威胁我?”上官百仪都语气之中透着不善,质问着常恒。

“在下不敢,我只是在以一名阶下囚的身份,向贵国提出建议。相信在现在蔚国一家独大的局势下,你也不想与我们赤国交恶吧?”常恒抬起他的眼睛看着上官百仪,露出一瞬狡黠的神色。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点表明身份,与我说这些呢?”上官百仪对于这一点依旧抱有疑惑。

“如果我早早地就招了,恐怕汪羽竹公子,也早就落得牢狱之灾了,毕竟,我被我的王爵下了王威——誓死保卫汪羽竹的安全。”常恒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露出一分苦涩,虽说他钦羡汪羽竹的君子风度,但果然也只有王威的力量才能让常恒做到这种程度。

“汪紫晴……不,你的王爵,为了汪羽竹,为了她的兄长,连你这个臣子的安危都不顾了吗?”上官千羽有些惊讶,尽管她自己就是个狠心肠的女人,但她隐隐感觉到,汪紫晴也不是善茬,似乎比她更加多出了一份狠戾。

常恒苦笑,道:“从我们见到她的第一眼时候起,她就是那样一个冷血无情,神经兮兮的少女啊……”

看着常恒的样子,上官百仪竟心生怜悯,虽然她的王爵金科律无为而治,隐居北极峰闭洞不出,可他至少没有让自己的亲卫手下去以身赴险,以一换一,听常恒的描述,如果她伤害了汪羽竹,汪紫晴发动赤国全部力量,穷兵黩武,与她碧国同归于尽也不是没有可能。

现在的汪紫晴,就像是一个思念兄长的疯子。

权衡之下,上官百仪终究在大义面前放下了自己的仇恨,道:“罢了,你说的也有道理,况且我那妹妹已经爱他到不能自拔,我也不能囿于自己的执念。”

她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便又继续说道:“常恒,我可以放你走,只不过,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你是个君子,所以只要你答应了,我就相信你能做到。”不知道为何,上官百仪对常恒有一种莫名的好感,也许和他靠着瘦骨嶙峋的身躯在这冰窟之中坚持了足足一个月的男子汉行径有着一些关系。

“请讲。”常恒对上官百仪的话并不意外。

“第一,你要找到汪羽竹和我的妹妹上官千羽,告诉他们我不会再追杀汪羽竹了,让上官千羽早日回到霜雪城,继续去做她的城主去;第二,你要说服汪羽竹,让他以东卦城之力助我伐蔚,互为支援;第三,你要说服你的王爵汪紫晴,做与第二相同的事情;第四,我要汪羽竹来到北极城向我谢罪,并到我父亲上官凛的墓前祭拜!如果你觉得你可以,现在就答应下来,我就放你走。”

“你的条件还真是不少啊……”常恒情不自禁地吐槽道。

“嗯?”还好上官百仪没听清,或者她听清了只是在装糊涂,想再给常恒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没……没什么,我可以。”这些事情确实需要耗费一些精力和口舌,可是常恒依旧有信心能将它们完成,事实上,这个条件的第二条和第三条,与汪羽竹此次离开东卦城的目的不谋而合。

上官百仪点点头,道:“来啊,为常恒公子松绑,给他多套几件衣服,好吃好喝招待着,他想走的时候,就放他走,常恒公子,静候佳音。”

说完上官百仪转过身去,朝牢门口走去,又是“咣”的一声,那是牢门一开一合响动。

碧国,霜雪峰(北极峰)。

这里是碧国境内峰顶最高,山峦最多的山脉,是琉璃大陆的最北端,此处距离霜雪城和北极城的距离一样远,因此它有两个名字。霜雪城的人管这里叫霜雪峰,北极城的人管这里叫北极峰,两个城的居民通常靠这个梗区分对方是霜雪城的人还是北极城的人,见面可能就打招呼问:“嘿,你觉得北边最高的那座山,是霜雪峰,还是北极峰?”

这个地方,一年四季都飘着雪花,只有飘落速度骤与缓的区别,积雪的平均厚度大约在一尺左右,有深有浅,总有人在这里行走是,踩到空处,下一秒就跌进雪洞,不见了人影。

在北极峰之巅,有一处洞窟,从前叫启明洞,现在叫启明窟,从前里面没有人,现在里面有一个人,他的名字叫金科律,悟道之人,是碧国当任的王爵,是上任碧王爵金魁唯一的私生子。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金科玉律(上) 汪羽竹在平顶山雪嫣阁将自己的左后爵以“王威”之令斥退之后,便迫不得已,头也不回地下山了。

下山途中,上官千羽的贴身侍卫单雯,拦住了端木南和刘三昧两个人的去路,似乎有话与他们说。

“你是。”刚才端木南只看到了汪羽竹和上官千羽,因此她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丫环打扮的女子是谁。

“我是上官千羽小姐的贴身侍卫,单雯,我还有话想和你说,汪羽竹是白王爵,你是白后爵,是也不是?”

端木南点点头,她不明白此时此刻上官千羽的贴身侍卫来找他有什么事,可她现在已经万念俱灰,仿佛整个世界在她的眼中,都失去了方向。

“你觉得你才是汪羽竹公子最爱的那个人,是也不是?”

端木南再次点了点头,只不过这次伴随着她晶莹的泪珠挥洒而出,哭出了她心中的沉郁,哭出了她心中的委屈,一旁的刘三昧看着她的样子,选择了沉默,他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其实,我们碧国的王爵也已经出现了,”单雯决定向端木南坦白他们碧国的一些秘密,试图给后者一些启发,“在霜雪城以北百里,北极峰,启明窟,名字叫金科律。”因为单雯曾经是北极城的人,所以她习惯于称霜雪峰为北极峰。

端木南听后,先是没有什么反应,然后眼前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垂下去的目光,用陈述式问句向单雯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单雯不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算不算背叛,但她的本意绝对不是背叛上官千羽,她是绝对不可能背叛上官千羽的。只是她认为,现在的上官千羽迷失了自己的“道”,她虽然看到了上官千羽和汪羽竹公子你侬我侬、卿卿我我的幸福的模样,但她看到更多的,是小姐一个人躲在闺房里,偷偷地流泪,为她没有真正得到自己心爱的人的心流泪,为她自己不择手段控制自己的心爱之人而流泪。

“我只是……”单雯回答道:“我只是不想让我家小姐再迷失下去罢了,端木南姑娘,我并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和现在的汪羽竹公子在一起并没有那么幸福,可她又偏偏不愿意面对现实,在我的心中,我还是更希望汪羽竹公子清醒过来之后,选择的不是你,而是我家小姐。我家王爵的事情告知你了,接下来就看你的能耐了,身为一名后爵,想你也不是等闲之辈,拜托了。”

“不管怎样,谢谢你了。”端木南的眼中又重新有了希望之光,她自己虽然被下了“王威”,离开了这平顶山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可如果她能够前往北极峰,找到碧国的王爵金科律,用同样的方法,让他对上官千羽下达“王威”,令其解开对汪羽竹施下的媚术,就可以让汪羽竹重新恢复神志了。

“记着,去北极峰,最好是你一个人去,金科律公子不喜欢太多人,告辞了。”说完,单雯便离开了。

“南姑娘,我们要怎么做?”刘三昧还依旧没有太明白单雯的意思,看到端木南的反应,他倒是知道了事情应该是有了转机。

“三哥,你去霜雪城吧,如果我能够从北极峰回来,也好有个接应。”在东卦城中,肯叫刘三昧一声三哥的,也就只有汪羽竹和端木南了。

“南姑娘,你要去北极峰?那个地方,可是撒泡尿都会瞬间冻成冰柱的啊!”刘三昧突然觉得在一个少女面前举这种例子有点耍流氓,便改口道:“咳咳,那地方可是留条鼻涕都会冻成冰条的……”

“单雯姑娘刚刚不是说了,金科律公子不喜欢太多人,我们有求于他,就要按照他的喜好来,三哥,放心吧,我没有看起来那般柔弱,巾帼不让须眉,也要算我一份。”

端木南一副小女子的肩膀抗下了太多太多,她真的有些累了,经历了刚才汪羽竹对他下达的“王威”,她不仅身体发冷,心脏也凉了半截,她想着,让汪羽竹恢复了神志之后,她也该找一个地方好好休息休息了。尽管汪羽竹只是受了媚术才变成这般模样,可是端木南的心中依旧充斥着失望与悲哀,这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此时此刻正常的心境。尽管端木南不是一个普通人,可她首先是一个女孩子。

“我不去霜雪城,我去北极城,汪羽竹没有完成的联合计划,我应该还能帮上一些什么,你一个胸小柔弱的女孩子都这么拼,我这个鸟大强壮的老爷们怎么能差了事呢?”刘三昧口不择言,言语之间让端木南觉得有被冒犯到。

端木南了解刘三昧的秉性,没有与后者计较,只是对他翻了个白眼,就继续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后来,刘三昧确实去了北极城,怕冷的他全副武装,头上盖着棉帽子,耳朵带着大耳包,从脖子到嘴围着毛围脖,整个脸就只露出一对阴气狡黠的小眼睛。脖子以下平均都围了四五层,秋衣、棉衫、毛衣、小外套、大棉袄……能套的都套上了,走在北极城的大马路上,似乎是在向所有人宣布,老子特么的就是个外乡人!!

直到有一天,他在大街上看到了他的一位同类,和他一样的装束,差不多的个子,只不过他没有围上大围脖,看他削瘦有棱角的腮帮子冻的通红,刘三昧走上前去,狠狠地嘲笑了他一番:“哈哈哈哈,你也是外乡人吧,老子溜达这些天,总算是看到了个和我一样的人,来吧认识一下,我叫刘三昧。”

北极城不同于霜雪城,比霜雪城要寒冷得多,敢来到这里的外乡人都是悍勇之人,悍勇之人遇到悍勇之人,自然惺惺相惜,刘三昧如此,他的这位同类亦是如此。

于是“同类”对着刘三昧行了一个君子礼,回应道:“幸会幸会,刘三昧公子不是北方人,却有着北方人的豪气干云,在下常恒,请多指教。”

章节目录 第182章 金科玉律(中) 端木南一步一个脚印,朝着北极峰之巅攀登着,形单影只,甚至连影子都没有,因为阴云遮挡住了阳光,陪伴她的只有漫天的雪花,和一望无际的雪海。

端木南迷路了。

尽管脚底下穿着的是毛茸茸的厚棉靴,可是随着体力和内力的流逝,她的一对玉足也早已经被冻得麻木,逐渐失去了知觉。她的身子很轻盈,在雪地上只会留下浅浅的小脚印,也就没有了一脚踏空落入无底雪洞的危险,只不过对于已经在这完全分不清方向的雪域行走三天三夜的端木南来说,她现在的身体状态,远比跌入了雪洞之后还要差。

终于,在经过了最后的挣扎之后,感觉头重脚轻的端木南停下了脚下漫无目的的步伐,驻足在原地旋望着四周。

“金科律,金科律……”端木南发现在这苍茫的雪域,她的陈述句只能无奈地被彻底吞没,于是她大声喊起来,她已经没有力气继续走下去了,她的双腿也已经不听使唤了,她只有靠自己的声音替她走完剩下的路,就算引发雪崩也无所谓,就算被雪海颠覆也无所谓,因为这是她最后的最后能做的事情了:“金科律!金科律!金科……律!”

端木南晕倒了。

大风依旧在无情呼啸,大雪依旧在冰冷飘零,几个弹指之间,倒在白芒之中的端木南身上就铺上了一层白布,雪花在一点点填补这张白布的空缺,就像是雪绳编织的针线活。

终于,盖在端木南身上的白布最后一片空缺被填补之前,她幼小可人的身躯,被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身影抱了起来,这个男人为她掸掉了身上的白雪。

他短发碧眼,一副成熟稳重的长长方形脸,看起来就很靠谱的模样,他穿得不多,只有一件棕褐色的棉袍,没有帽子没有围脖,整张脸就那样自然地暴露在风雪之中,却丝毫没有受冻所留下来的痕迹。

“真是的,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存在,偏偏又在这种时候来打扰我。”金科律用埋怨的语气吐槽着手里正在公主抱着的少女,他看着少女晕过去的模样,鼻息带起胸腔的热气在空气中形成蒸汽似的白雾,加上手里端木南身躯所带来的棉花似的柔软手感,竟让啊金科律心中一悸,明明看到那天下第一才女上官千羽时,金科律都已经心志坚定,秉持自己悟道之本,谁曾想今日邂逅到的无名少女,竟让他有了弃道的冲动。

自古一物降一物,诚不欺我。

“果然,没办法把你丢你在这里不管,算了,先带你回启明窟吧。”

其实,端木南晕倒的地方就已经距离金科律所在的启明窟不远了,只不过她并不知道启明窟的具体位置,那里又是设置在极其隐秘之处,所以她转了几个圈都没有达到目的地,好在她在最后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也好在她的声音唤来的是金科律,不是雪崩。

金科律将晕倒的端木南带回了他的悟道之地,启明窟,这里面的墙壁上冻了厚厚的一层冰,整个窟中的所有摆设物什都是由冰做成,可是这冰窟之中竟然格外的温暖,在中央燃起一拢篝火,更是令人惬意。

少女的身体状况,比金科律想象的还要糟糕。且不说她已经被冻得变了颜色没了血色的双手,脱下来她的鞋子,那对三寸金莲已经硬邦邦的了,就像是在肉中熔铸了金属一般,轻轻一折,都可能会脆断。好在金科律久居北国,对这种程度的冻伤还不是无计可施,只不过……拯救起来可能会有一些失礼。

金科律所要悟的道,就是超然物外,不能在乎任何东西,不能在乎任何人,所以按照他的道,现在的他完全可以对这种状况置之不理,任由端木南自生自灭。可金科律不能这么做,他的良心不允许,他的一见钟情之心也不允许。

于是金科律开始为端木南宽衣解带,他不是为了揩油,只是为了救这个在苍茫雪海之中邂逅的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柔美少女。

端木南体内的寒气已经深入骨髓,直逼心脉,现在金科律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相对温润的内力零距离输送给她,这是来自冰雪北国之王爵的内力,也只有这道内力,才有挽救此时端木南的可能。

启明窟之中,金制的禾斗在玉制的律管背后,双手撑着后者赤裸的纤背,手上二角王爵的符印闪亮着,为她传输着爵力。

端木南苍白的嘴唇又恢复成了嫩红色,冻僵的双手也不经意间朝里勾动了一下。

……

北极城。

“什么,你也认识汪羽竹?”

“什么,你说汪家和上官家有世仇?汪羽竹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啊。”

“什么,你说上官家现在愿意不计较这份世仇?”

刘三昧被常恒接二连三放出来的料震撼到了,他本来以为在北极城相遇一个与他同是外乡人但悍勇之人本身就很巧了,没想到两个人居然还有更多的交集。

“什么,汪羽竹被媚术迷惑了?”

“什么,汪羽竹和上官千羽私奔了?”

“什么,东卦城的代城主端木南也来了?”

常恒也同样被刘三昧带给他的不一样的消息震撼到了。

常恒继续问道:“你说你是汪羽竹的助手,那可不可以告诉我,汪羽竹公子这次来到碧国,目的究竟是什么,他又是为什么要参加上官千羽姑娘的比武招亲?”

刘三昧表情也变得有些警惕,他老谋深算,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套话的,于是反问道:“常恒公子,在问我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向我好好介绍介绍自己呢。”

常恒一笑,刘三昧的这种心情他倒也能理解。

于是他把自己对上官百仪说的那一套,又对刘三昧说了一遍。

“那你来找汪羽竹的目的是什么?”刘三昧继续问道。

“当然是他的妹妹汪紫晴想她的哥哥了,勒令我赶紧把汪羽竹带回去,好让他们兄妹团聚啊!”

常恒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多出几分戏谑,那是他对自己的戏谑。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金科玉律(下) 端木南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漆黑的山洞之中,一股暖烘烘的热意,正从自己的后背融贯全身,她那一双漂亮的月瞳缓缓张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月全食,她面冲着启明窟口,看到了来自北极峰外的芒白光亮。

她发现自己身上有些衣不蔽体,白青色的小肚兜下,一对粉扑扑的软糯白桃呼之欲出,修长的大腿根部,更是羞从布中来,只不过端木南的第一反应不是害羞,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身后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她倒是开始疑惑起,为什么在这北极峰中,她近乎胴体,竟然并不觉得特别寒冷,难道这里已经不是人间了吗?

坐在端木南身后的金科律发觉了她为了观察周围而上下左右晃动的后脑勺,于是发出了像是校园播音员一般标致而动听的声音:“你醒了。”

金科律不说话不要紧,这一声“你醒了”,直接让穿着“凉爽”的端木南晶莹剔透的洁净小脸从耳朵根红到了鼻子尖,就像是体内缺少乙醛脱氢酶的饮酒者刚刚饮完一大缸子白酒时的赤脸模样,论脸之红,关公都比现在的端木南逊色几分。

端木南转头一看,对上了金科律歪着头,眼中充满不解的目光,她用手遮挡住自己身体上所对应的“关键部位”,愠怒着对她还不知道名字的陌生男子,道:“你,把头转过去。”一边说着,她的眼睛一边瞟着篝火旁已经被烤干的,她被脱下来的衣服上面。

金科律看到端木南此时此刻娇怒的模样,眼神又滑倒她欲盖弥彰的双肩与双股之间,他那一直怕走了火的小帐篷终于还是搭建成功,从他的肚脐前方探出了圆锥形尖顶,活像是那北极峰的山巅。

端木南的那对月瞳更加瞪大了几分,金科律如果再不把身体转过去面壁思过,恐怕她眼睛里的那颗月球就要化作流星,在金科律的面前炸裂,将他绞个粉身碎骨,他不禁心魂一摄,赶紧老老实实把腿一台,然后屁股旋转个一百八十度,脸的面前一下子就从一个曼妙少女变成了冷冷的青冰。

端木南赶紧拿起自己的衣服,一边穿着一边思考着她现在的处境,看着那个便对着洞窟最深处一动不敢动的男子,又回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记忆,等到她把自己的一套全副武装都穿在身上之后,她的记忆也基本差不多都重新回到了她的乌黑丽发下冰雪聪明的小脑袋中了。

“好了。”端木南的口气客气了许多,因为她明白过来,正是眼前的这个男子,在她即将被暴雪湮灭之前将她救了下来。

“那我可把身子转过来了,可以吗?”金科律试探性地问道,他可不想让端木南把自己当成借机揩油的老色狼了,他做人做事还是绝对遵从自己定下的原则的,故名“科律”。

“可以。”端木南心中觉得这个男人还有几分可爱。

金科律的眼前又从冷冷的青冰变回了曼妙少女,只不过这回少女穿得有点多了,没有之前那么曼妙了,本来苗条的身材变得看起来有点臃肿。

“我叫端木南。”端木南将自己的名字告诉眼前这个男子,目的是想要知道他的名字。

“我就是你要找到金科律。”端木南,金科律在脑海中翻遍了他所认识的人们的性命,最终还是确定了他不认识这个女孩子。金科律正是因为听到启明窟外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才会出洞探查将端木南救下,他也一直在好奇,这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子来找他,究竟所谓何事?

果然,其实端木南在说话之前就已经猜出了大概。北极峰中,雪域中,洞窟中,能同时在这些地方出现的,除了金科律,端木南还真想不出第二个人的名字来。

“哦。”端木南淡淡地回了一句,她的确有事相求,但是真到见到了碧王金科律的时候,她还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况且,就在刚刚不久,她还对着这个金科律袒胸露背的,这总得让一个心思青涩的女孩子,需要一点点的缓冲时间。

金科律还是明眼人,看出了端木南此时尴尬的处境,于是为了让后者宽心些,道:“端木姑娘,我本在这启明窟中闭关修炼,突然听到窟外有人呼喊我的名字,便出窟探寻,然后就找到了你,当时的你受了严重的冻伤,为了将你救下,我才回将你已经被雪沁透的衣服脱下,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谅解,我只为救人,绝无恶意!非礼勿听,非礼勿视,我什么也没看见,只看到了你光洁如玉的后背而已,呃……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知道,多谢金公子费心相救。”端木南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更不会对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反咬一口,她知道自己在昏倒之前已经是什么状态,老实说,她现在还能完整无缺地坐在这启明窟中,对她来说就已经是个奇迹,所以她彬彬有礼朝金科律行了一揖。

“其实,我将我的碧王爵功力传授与你,这股内力自有化寒的功用,你大可不必再把自己包裹地这么严实了。”金科律解释道。

这么一说,端木南发觉到这回同样是穿上这么多,不仅不冷,反倒是让她有些闷热了,于是她就势把最外面一层厚厚的大棉袄脱了下来,扔到了篝火不远处,让它继续经受烘烤。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来找我究竟是所为何事吗?”金科律回到正题他发觉到端木南应该是那种你不主动问她她是几乎不会主动和你说些什么的类型,所以有什么办法呢,他就问呗。

“我叫端木南,是白左后爵,我的白王爵汪羽竹,被贵国的后爵上官千羽施以魅幻之术,迷失了原本的意志,不仅醉卧温柔乡,还对我令下王威,让我无法再接近他。”

端木南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所以想请你制止上官千羽现在所做的这些,让汪羽竹恢复神志……”

“容我拒绝。”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文武尊 听到端木南来到这里的目的,金科律很失望,哪怕她是为了自己的事情也好,他也会鼎力相助,可他偏偏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来,为了汪羽竹而来。

金科律带着毫无根据的无名妒火拒绝了端木南,说下了那句“容我拒绝”。

“是啊,”端木南攥着她锤在两侧的小拳头,沮丧地说道:“你有什么理由答应我这么任性的要求呢。”事实上也是如此,作为与上官千羽同势力的王爵,金科律袒护上官千羽才显得更加合理,凭什么不远千里出山去帮她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

一把泛着黄白交汇袅袅皎光的宝剑出现在端木南紧攥的拳中,折向剑柄的剑格宛如一弯残月,勾上端木南满月的圆拳。

“金公子,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比汪羽竹在我心中更重要的人了,只要是为他,我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恩将仇报,绑你为质,去胁迫上官千羽放过汪羽竹,也不是没有可能。”端木南低着头,混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绝望的气息,手中紧握着的星烁剑,也不是平时那毫无杂质的纯洁颜色了。

“你居然要为了你的负心汉王爵,来向我挑战吗?”金科律看着端木南的样子,比起气愤,更多的是心疼,他气愤汪羽竹不懂得珍惜,他心疼端木南为汪羽竹所做的一切。

“不,汪羽竹不是负心汉,他只是中了媚术,只要上官千羽解除了对他心灵的操控,他还是那个只爱着我一个人的汪羽竹。”端木南说得斩钉截铁,对于这一点,她从来没有过怀疑,所以现在她才会冒死站在这里,站在北极峰的启明窟之中。

“到了这种时候,你居然还为他说话。”金科律站起身来,他的个子比汪羽竹还要高出一些,所以他一下子就从坐着时候的仰视,变为站起来之后的俯视端木南。

“是。”

“你以为,就凭你五角后爵的实力,就能赢我吗?”金科律在为端木南输送爵力时,他的二角王爵符印显现的同时,端木南的五角后爵符印也显现了出来,所以早在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了原来白爵也有后爵,当时他也蛮惊讶的,后来转念一想,这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同理,白后爵都可以有,白王爵又有什么不可以,所以听了端木南说出自己和汪羽竹的爵位的时候,金科律没有显现出一点惊讶的表情。

“如果你不愿意帮我,我也愿意一试。”端木南并不知道金科律的实力,可是正如她所说,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她无功而返,东卦国就完了,汪羽竹的雄伟蓝图也完了,她和汪羽竹的爱情也完了。

“看不出来,你坚强的内心和你柔弱的外表一点也不相匹配。”表面看起来,端木南拥有五角后爵的强大实力,又有着巅峰水平的段氏剑法,而金科律只有区区二角王爵的爵力,真交起手来,端木南肯定会占很大的优势,可此时金科律却气定神闲,因为他有着绝对不会输的力量和手段。

“如果你能打赢我,你的请求,我也许还能听一听。”金科律看着端木南为汪羽竹努力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松了口。

看招!端木南没说这两个字,却胜似说了这两个字,身影一飘,就举剑朝金科律刺了过来,角度刁钻,毫不客气,她不知道金科律到底隐藏着什么手段,但是她明白,既然金科律有松口的勇气,那他就一定有松口的实力,这是端木南和他短暂接触之后所给她带来的直觉,所以她的最好策略自然是速攻,在金科律展现出真正实力之前将他的势扼杀在摇篮里,她不想知道他都有些什么能耐,她只想快点赢,然后去平顶山雪嫣阁去拯救她被魅幻的王爵。

洞窟狭窄,金科律避无可避,便猫下身去,冲着端木南刚刚把最外面那层棉袄所掷之处翻滚过去,算是勉强躲开了端木南这招呼都不打的一击,在他躲开的时候,他也召唤出来属于他的那把鼎武——翔尊剑。

金科律宽大的身躯蹲伏在端木南的棉袄之上,道:“好一招先发制人,只是接下来才算是公平的对决,金科律,星宿‘杰’,在外名号文武尊。”

端木南由于突袭失败,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既然对方报出了宿主名号,她也只好回应:“端木南,星宿‘月’,在外名号婵娟。”

正当端木南准备直接催动五角后爵的爵力,继而施展出段氏剑法的巅峰境界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爵力,竟然没有办法使用了!

金科律看起来很靠谱的方脸露出意料之中的沉稳一笑,问道:“端木姑娘,是不是没有办法使用爵力了?”这正是金科律的鼎武翔尊剑所带来的作用——压制,即只要在翔尊剑面前,所有人的非王爵的爵力全部无法使用,这也就意味着,除了蔚王、赤王以及新出现的白王,根本不可能会有其他人在金科律面前,比他的爵力高,所以就算他只有二角碧王爵的实力,可是在非王爵的端木南面前,是有着绝对的压制效果的。

那又怎样,不能使用爵力,端木南还有内力,依旧可以施展段氏剑法的巅峰水平。可当她孤注一掷向着金科律攻过去时,后者一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时,她就知道,她的这全力一击对于这名碧王爵来说,也是无济于事的,难道这就是王爵与后爵宛如天堑的差距吗?端木南闭上了眼,流下了泪。

果然,电光火石的碰撞之后,端木南没有一点力气的跪坐在地上,勉强用还具形的星烁剑拄在地面,支撑着内力被抽干后的身体,要想恢复全力,至少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了,这就是翔尊剑第二个效果,每天一次,抽干对手的所有内力,取得必胜,当然,这每天只能施展一次的秘密,金科律不会告诉任何人。

任何人,只需要知道他的无敌,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平顶金秋 “要我帮你,也不是不可能。”

金科律收起了鼎武翔尊剑,盘膝坐在篝火前,拍打着那件端木南脱下的棉布袄,方才情急之下他踩了一脚,于是试图用他宽厚的手掌将上面留下的两个大脚印抚平。

端木南默不作声,只是收起了悲恸的哭声和眼角的泪水。

“我可以出关,也可以去平顶山,当然也可以对上官千羽令下停止魅幻汪羽竹的王威,”金科律语气平静,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说着:“但是,在那之后,你要在这北极峰中,陪我三个月。”

听了这话,端木南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是她刚才把眼泪拂掉时留下的痕迹,眼眶之内,是带着几分鄙夷的无助目光。

金科律看出了端木南在想什么,摇了摇头,解释道:“端木姑娘,看来你还不知道我金科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放心,我对你并无非分之想,只有倾慕之心。从小到大,我都秉持着不争的态度,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懒得去争取,唯有你,让我想试着去努力争取一把。”

端木南对这些话好像很听得进去,但是并不附和。

“坦白和你说,我想用这三个月证明,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比汪羽竹更优秀的男人了,你只需要待在这里,其他事情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可以选择忘掉汪羽竹,也可以选择重新爱上一个人,当然也可以什么都不做,用这段时间平复自己已经疲惫不堪的心灵。”

金科律捂着心口说出这样一番话,明明现在是端木南请求他去帮助,此时却像是两个人的角色反过来了一般。

事实上,金科律的最后一句话打动了端木南,是啊,她那女孩子幼小的心灵早就已经疲惫不堪了,从继承上父亲端木中城的信念,到背负整座东卦城的代城主,再受到深爱之人汪羽竹的辜负,她觉得自己有一种脱力感,在北极峰下她晕倒的那一刻,她甚至在想:这样就好,就这样从这个世界消失,也许是现在的她最好的归宿。

端木南答应了。

择日启程,这一年,金科律已经入山三年,依旧没有得到他的道,却意外地找到了他一片赤诚之心的安放之处,三年不悟,十年就能悟吗?在他的心中算起来,他在山中的这三年,恐怕都没有即将与端木姑娘共处的三个月来得重要。

金科律深居简出,他用大斗篷遮住身形,围脖掩住口鼻,一国之主竟有一种做贼的感觉,生怕他的子民们把他认出来,按照他的解释来说,就是他甘愿当众星捧月时的一颗不知名的星星,也绝不愿意去当那轮月亮,至于原因,他讳莫如深,搪塞了之。

两个人先去北极城找到了刘三昧,刘三昧又拉上了常恒,刘三昧和常恒经过半个月的结识已经完全交换了情报,他们心里都明白旁边这个披着斗篷,系着围脖的男人就是碧王金科律,可看到金科律低调寡言的样子,他们谁都没有轻易上前和他搭话。

金科律并不知道雪嫣阁的具体位置在哪,就像端木南不知道启明窟在哪一样,所以需要刘三昧带路,而端木南无法带路,因为她被汪羽竹令下王威:离开平顶山,不要再来打扰我和千羽在雪嫣阁的生活!这句话简直是她的梦魇,正因如此,她的梦魇不允许她踏进平顶山一步,而知道雪嫣阁坐落之处的,也就只剩下了刘三昧。

巢蔚十九年,秋,碧国境内,平顶山脚下。

端木南、金科律、刘三昧和常恒四个人再次来到平顶山脚下的时候,季节已经成了秋天,汪羽竹和上官千羽在一起已经有足足两个月了,随着这个时间的越来越长,端木南心中给汪羽竹留下的位置也就越来越少,现在的端木南见不了汪羽竹,也没有那么想见了,王爵王威又如何,王死后随又如何,没有了心中的那份爱意,王与后永世不得相见也无可厚非。

“三哥,麻烦你为金公子带路了,常恒公子,你也跟去吧,你不是还带着任务要去和汪羽竹说,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就在山下等你们。”端木南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南姑娘,你放心,那汪羽竹神志一恢复过来,我就揪着他来找你赔罪。”刘三昧义愤填膺,这么好的弟妹不珍惜,夫复何求啊?

端木南只是点点头,道:“去吧。”

一阵秋风吹过,带起地面上刚刚开始存积的泛黄绿叶,风打在端木南的身上,叶子亦是如此,她的头发朝风流过的方向偏斜过去,一片黄绿色的树叶停留在她的发间,与她乌黑的丽发纠缠在一起,就像是她对汪羽竹的最后一丝执念,挥之不去。

刘三昧走在最前面,常恒紧随其后,金科律跟在两个人身后,金科律看得出来,他们急匆匆的样子,是真心为汪羽竹担心的,尽管自己对情敌并无好感,但他不得不承认,天下之大,除了他自己,绝不会有第二人为了他这般焦急了,一直在追道的人,注定是孤独的。好在以后他不是一个人了,端木南会陪伴着他,尽管只有三个月。

刘三昧凭借印象,终于找到了那处前人留下过隐秘记号的狭窄坳口,他开心叫道:“哈哈哈,可算让我找到了,幸亏这个月我没在北极城被冻傻,还隐约记得这山路十八弯。”

穿过宽度只容得下一人的坳口之后,就是一片辽阔天空,常恒看到这里,眼前一亮,赞叹道:“这……世间竟还有此处桃源,简直是人间仙境。”

落英缤纷,芳草鲜美,金秋已至,星星点点的黄色从草坪丛林中斑驳陆离而出。视线穿过这些令人叹为观止的自然绝景,便看到了雪嫣阁,那是一片山中别墅,排布自然,格式精美,水车在稀里哗啦地不停转着水,凉亭中的那盘古琴,正被撩拨出扣人心弦的天外之音。

一男一女正坐在亭中,那男儿耳中是最美,眼中也是最美。

“你们是谁?”

这次迎接不速之客的不再是汪羽竹和上官千羽,而是刚刚在水车旁浣好衣服的单舞。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焚琴断发(上) 悠扬的琴声停了,上官千羽从幸福沉浸中脱离出来,她看到这回来到这雪嫣阁的外人又多了一个,只不过这一回,她没有看到端木南,却一眼认出了常恒。

“常恒?”上官千羽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汪羽竹。

毕竟常恒也是当初比武招亲时汪羽竹的有力候选人之一,上官千羽认识他也不足为奇,只是按照道理来说,他现在不是应该已经被姐姐当成汪羽竹抓住,为什么会和那个白脸汉子一起来到这雪嫣阁?想到这,上官千羽心中惴惴不安,她一时觉得有些晕眩,好像是四脚的凉亭在旋转,尤其是在她看向那个身披斗篷不知是何许人也的神秘人的时候,更是如此。

“我找上官千羽。”金科律语气之中一点也不客气,这是面对手下时,王爵所该有的威严,他对爱情的看法倒是与上官千羽不谋而合,上天安排的是一码,自己追求的又是一码,现在他对端木南以外的人和事丝毫不敢兴趣,他只想完成端木南“交付”给他的任务,早早地离开这个本就不属于他的地方。

“你们是谁?凭什么找我家小姐?”单舞也不含糊,她大大咧咧的性格可不像她姐姐单雯,不仅上次刘三昧到访时她不在,就连比武招亲时她都没有太关注比试过程,所以她不仅不认识刘三昧,也不认识常恒。

刘三昧和常恒都转过身去,将视线落在了跟在后面的金科律身上,他们俩都清楚,他们俩和单舞说多少句,都抵不上后面这位人物随便说上的一句,于是他们都觉得金科律是时候闪亮登场了。

金科律很配合,他拉开斗篷,扯下围巾,右手一抬,手背冲着挡路的单舞,碧光乍现,二角王爵的符印绽放着璀璨之光,展现在众人面前,刚才还正准备恶语相向的单舞顿时换上了一脸虔诚,跪在了金科律的身前。

翠绿色光芒闪烁在上官千羽的眼中,那符印她当然认识,那是她的王爵,三年前来到碧国,一直隐居在北极峰之中,任谁去请都闭洞不出的金科律,她万万没想到,谁会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他引到这平顶山之雪嫣阁。

尽管金科律他们距离汪羽竹和上官千羽所在的四方亭并不近,但只是前者侧目一看,依旧在一瞬之间对上了上官千羽的目光。

“千羽,你怎么了?”汪羽竹看到上官千羽失神的模样,又朝金科律的方向看去,于是用身体阻隔在了金科律与上官千羽两点之间的直线上。

如果失去了魅幻之术的作用,你还会像这样毅然决然地挡在我身前吗?上官千羽想这样问汪羽竹,也在问她内心深处的自己。

“竹,我们过去。”

上官千羽清楚,把金科律搬来的,不会是别人,一定是端木南,既然事已至此,她不能逃避,也无法逃避,只能选择面对。

牵着汪羽竹温暖的手,沿着连接方亭的台阶走下来,路过他们居住两月的房屋阁楼,每走过一处,都会激起上官千羽对这两个月点点滴滴的刻刻回忆,她舍不得,正因为她舍不得,才会沉沦至今。

“你是谁?来找千羽有什么事?”现在的汪羽竹,心中的最重要之人依旧是上官千羽,如果有谁要伤害她,他绝对会把那个“谁”千刀万剐。

金科律不由得多看了汪羽竹两眼,发现他确实一表人才,英气逼人,可是那又如何呢,汪羽竹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失去了端木南的心,想到这里,金科律就对他失去兴趣了。

“上官千羽,我在此对你令下王威……”金科律嘴唇启张,清脆冰冷的声音不掺杂一丝感情,他不同情上官千羽,也不同情汪羽竹,他只同情已经被伤透了心的端木南。

“不要!!”上官千羽几乎是嘶吼出来,她白晕的脸颊瞬间被眼中泻出的清泉打湿,窈窕身躯像是泄了力一般跪坐在地上,及腰白发垂在草地上,粘上了黄灰色的泥土。

她知道金科律要做什么,他要像汪羽竹强制端木南离开雪嫣阁一样,用王威强制她为汪羽竹解除魅幻,那样的话,就一切就都结束了。

“千羽,你怎么了?你对千羽做了什么?”汪羽竹想弯下腰将上官千羽搀扶起来,却被后者推开了。上官千羽无法反抗,身为碧后爵的她无法对碧王爵金科律采取任何措施,她只能不断哭泣,不断乞求。

看着上官千羽痛苦的模样,就连刘三昧和常恒两名旁观者此时都开始有些于心不忍了。

前者色胆包天,现在也收起了他的色心,不知为何,看着上官千羽流泪的样子,他自己似乎也想起了悲伤的事情;常恒本就久闻雪嫣姑娘之名,这次来到霜雪城参加比武招亲也不全是为了掩护汪羽竹,其实他的心中更期盼能够得到女神的青睐,不再回到那对王爵唯命是从的赤都城了,他索性转过身去,不再去看那已经变成泪人儿的尤物。

“王!求求你,成全了我和汪羽竹公子吧,我是真心爱他的,你怎么忍心拆散我们?”

“上官千羽,汪羽竹爱你吗?”尽管金科律更希望上官千羽和汪羽竹两个人这样就好,但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既然答应了端木姑娘,让汪羽竹恢复神志,去完成那还没有完成的志向,他就必须要做到。

上官千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是眼前的这个汪羽竹,她的答案毫无疑问是肯定的,可是她知道,金科律所问的,自然不是被他所魅惑的这个汪羽竹。金科律的这一问,上官千羽直接哑口无言,因为这也是她一直以来在质疑自己的问题,两个月回答不来,现在就能回答得来了吗?

天下第一才女的哭诉,唯独感动不了归心似箭的金科律,后者选择对以泪洗面的人间仙子视而不见,继续下达了他的王威:

“立即为汪羽竹解除魅幻。”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焚琴断发(下) “我……我这是在哪里啊?”

汪羽竹的人还站在原地,只是在一瞬间,更换了一副灵魂。

上官千羽正对着他,目光潋滟,就在刚刚,她解除了两个月以来,为汪羽竹施下的魅幻之术,她现在心情复杂,她不知道现在自己该不该去看汪羽竹那双清澈见底的桃花眼。

单舞只是在满是心疼地看着她家的小姐,其他的,她什么也做不了。

刘三昧和常恒两个人先是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也不能确定汪羽竹现在是什么状态,似乎都想询问对方,“你怎么看?”

金科律则是在对上官千羽下了“王威”之后,转身就走,他已经完成了端木南交给他的任务,接下来即将上演的苦情戏,他并没有兴趣欣赏下去,相比之下,还是赶紧回到北极峰,去见端木姑娘更要紧一些。

“竹?”

上官千羽哽咽着,试探性地呼唤着汪羽竹。

“雪嫣姑娘?我记得,我们是在擂台上比武招亲吧……等等……不对,后来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了,再然后……”汪羽竹并没有完全失去和上官千羽在一起这两个月以来的记忆,间隔片段在汪羽竹的大脑中闪烁,让才刚刚恢复本格的他心烦意乱。

“竹。”

上官千羽加重了语气,继续呼唤着汪羽竹,她已经不能再对汪羽竹施以魅幻之术,她也没有办法像平时一样妙语连珠,现在她能说出来的话,就全部凝聚成了这一个字。

汪羽竹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头颅,好像是对这两个月的回忆,让他更加囫囵了,当回忆起与上官千羽那冰清玉洁的肌肤交汇之欢时,更是让他一阵晕眩,不知是幸福洋溢,还是悔恨交织。

“雪嫣姑……千羽,千羽姑娘,我……”已经彻底恢复了神志的汪羽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上官千羽更加合适。

上官千羽抬着头,看着汪羽竹为难的样子,心下一横,道:“汪公子,你走吧。”

“什么?”汪羽竹没想到上官千羽会对他说这种话。

“你走吧,我知道,你还有没有完成的大事要做,与我在这山水之间长相厮守,是小女子妄想了。”一边说着上官千羽一边从地上优雅地站起来。

老实说,他现在很彷徨,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端木南,会被上官千羽魅惑也是因为他自己的心志不够坚定,他现在既想马上去找端木南解释清楚,可又羞于见到她,还有一点就是,有了和上官千羽的那一次,他就有了对后者不可推卸的责任,尽管那是他在被魅幻的情况下发生的。

汪羽竹再将目光看向刘三昧他们那边时,碧王金科律已经走了,只能远远地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远方山坳的密林之中。

“三哥,常恒,这回多谢你们了。”汪羽竹知道,这回可以从上官千羽的魅幻中醒过来,刘三昧一定做了很多,他在意识丧失前的最后一刻,从八卦印中呼唤出了刘三昧,也正因为如此,刘三昧才能将他的消息带回东卦城,引端木南来救,至于常恒的底细是什么,他又在幕后做了些什么,汪羽竹倒还是不太清楚。

“别谢我,金科律是端木姑娘请来的,要谢,去谢她去。”刘三昧摆了摆手,斜着眼睛不去看汪羽竹,像是在发牢骚,又像是在为端木南打抱不平。

“南呢?”汪羽竹自然想知道端木南此时身处何处,他不能确定后者到底能不能原谅自己,他回忆起在端木南上一次来到雪嫣阁时他对端木南作下残酷的“王威”,一定寒了她的心,可那并不是他的本意。

“你不是给她下了不能上山的命令,在山下等着呢呗。”刘三昧回答道。

汪羽竹正要朝刘三昧那边走过去,刚走了半步却又停了下来,重新看向眼泪已经风干,眼眶有一些红肿的旷世美人上官千羽。

“千羽姑娘,正如你所说,我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做。你能喜欢我这样的人,我感到荣幸与欣慰,可是你用魅术操控我的意识,让我无法接受,但我明白,你对我并无恶意,也正因为如此,我也不会伤害你,我们两个的事情,等完成了我的志愿,我自然会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交待!”

上官千羽迷茫地点点头,对汪羽竹的话似懂非懂。

“我走了。”汪羽竹对上官千羽说。

“嗯,汪公子。”

“保重。”

“保重。”上官千羽热泪又一次涌上眼眶,她含着泪,声音也有一些颤抖。

这时,一直在一旁“吃瓜”的常恒开口说话了,毕竟他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上官姑娘,在下常恒,你姐姐托我给你带个话,她希望你能够早些回到霜雪城,继续踏踏实实做好你的城主本分工作。”常恒双手一揖,他也知道现在和上官千羽说这种事有些不合时宜,可是他也明白如果现在不说,上官千羽说不定会一直在这雪嫣阁隐居下去,直到汪羽竹完成志愿,兑换对她的诺言。

听了这话,上官千羽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姐姐……”

“谢谢常公子,我会回去的,尽快。”她明白姐姐上官百仪也不容易,她已经对汪羽竹自私了一回,不想再对自己的亲姐姐自私了,她也是时候为姐姐,为碧国多分分忧了。

接着,汪羽竹就跟着刘三昧和常恒两个人下山,去找因为“王威”的作用不能上山的端木南去了。

直到汪羽竹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上官千羽脚下都没有移动一步。

“小舞。”

“在。”单舞自金科律离开之后,就一脸惶恐地从地上站起来了,她万万没想到,王爵居然会亲临雪嫣阁,她甚至还想对王爵恶语相向。

“帮我去把凉亭那把琴烧了吧。”

“小姐,你这是……”

“没有了听琴的人,还要这琴有何用?”

一边说着,上官千羽唤出了鼎武纤玉剑,将自己的及腰白色长发齐面断去,一缕缕素发随风飘散,就像是一场呐喊心殇的雨。

“小姐!”单舞更惊讶了。

“我会等,待我再一次长发及腰,羽竹会给我一个堂堂正正的交待。”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祭上官凛 汪羽竹、刘三昧和常恒三人下了平顶山之后,不仅没有见到金科律的影子,也没有见到端木南,他们或许不知道,这两个人的不见踪迹是早就商量好的。

“南姑娘!南姑娘!”刘三昧还在大声的呼喊着,试图把端木南那小鸟依人的身躯从林子里召唤出来,可惜端木南虽然身轻如鸟,却并不如后者那么依人,她比那些寻常女子,可要坚强多了。

“三哥,不用找了。”汪羽竹站在原地,眼神有些涣散,语气也是哀而不怨的低沉。

“怎么不找了?”刘三昧瞪着眼睛,看向汪羽竹。

“她是生气了,是啊,我做出这种事情,她生气,不想见我也是应该的。”汪羽竹道。

“那你不更应该去找她,然后好好地和她道个歉?况且,这件事也并不是出自于你的主观意愿,你也是中了那上官千羽的魅幻之术,才会如此,南姑娘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只要你的诚意够,她一定会原谅你的。”刘三昧化身情感大师,汪羽竹这声“三哥”可不是白叫的,他该操心的时候,是绝对的义不容辞。

“她不会无缘无故地躲起来的,而且我与上官千羽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还需要有个了断,在那之前,我没有脸面去见她。她离开这乱世也好,会更安全,等我完成了自己是使命,再想办法去寻找她吧。”汪羽竹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他知道,这次见不到端木南,下一次再见到她,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既然需要我的事都办完了,我就回八卦印中了,离开这么久,你玲玲嫂子都该想我了。”刘三昧叹了一口气,只不过看到汪羽竹重新有了干劲的样子,就知道现在应该没他什么事了最近这些日子的颠簸也让他觉得疲惫,所以就想回到八卦印中睡个好觉了,至于什么“玲玲嫂子”想他了,只不过是一个噱头。

“三哥,这回多谢你了。”汪羽竹拱手,向刘三昧道谢。

“客气什么,严格来说,我们还是主仆关系,我帮你是应该的,你还拿我当兄弟,那我就算是赴汤蹈火也不辞了。好了,不在这里啰啰嗦嗦的了,我回去了,有事再招呼!”只见刘三昧身形一闪,化成一缕黑光,沁入了汪羽竹头顶上浮现的那个漆黑的“石”字。

常恒一见,满脸惊讶,道:“这……刘大哥他居然……这还真是稀奇。”

汪羽竹看向常恒,他不想过多解释关于卦周八子的事,毕竟眼前这个常恒也让他不能完全信任,于是他只是恭敬地回应道:“哦,常恒公子,这回我能够得救,也多亏你了。”

常恒听言,赶紧摆手道:“不不不,救你这事我可不敢居功,我就是那名全程打酱油的吃瓜群众,要说我的贡献,唯一一个就算是替你挨了上官百仪都捕吧。”

“你被上官百仪捕了?”常恒被上官千羽的姐姐上官百仪捉住,受了一个月寒刑这件事,汪羽竹并不知道,但也基本在他的猜测之中,只不过现在汪羽竹依旧不明白常恒为什么要假冒自己,这对常恒来说,根本就无益处可言。

“汪公子,看来你的情报,还依旧只是停留在两个月以前啊。不过你此次来到霜雪城的目的,我可是已经清楚地知道了。”常恒眯着眼睛看向汪羽竹,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

“是三哥……额,刘三昧告诉你的吧。”汪羽竹知道刘三昧除了好色这个缺点之外,还有一个,那就是嘴不严,当看到他和常恒两个人像朋友一样站在一起的时候,汪羽竹就知道自己在刘三昧那里的老底早就被泄露个精光了。

“伐蔚。”常恒没有回答汪羽竹的询问,而是从嘴里蹦出了这两个字,而这也是汪羽竹的最终目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汪羽竹还不知道常恒的底细,小心谨慎的他心生戒备之心,看着常恒的目光也不像刚开始那样柔和了。

常恒手一抬,红光绽放,露出四角赤统爵,淡淡一笑,道:

“好人。”

巢蔚十六年秋,北极城,内城,城中枢殿。

“你也愿意伐蔚?”上官百仪坐在中枢殿的主座上,询问汪羽竹。

“其实,我这一次来到碧国的目的,就是为伐蔚寻盟而来的,既然上官百仪城主也有心伐蔚,那伐灭巢蔚,将指日可待。”汪羽竹站在殿前,后面是跟他一起来的常恒,老实说,常恒在北极城牢狱里面那番与上官百仪的对话极为关键,成功将矛头指向了万恶之源巢蔚一方,而弱化了上官家与汪家的仇恨。

“你果然不是为了我妹妹而来的啊。”上官百仪站起身来,开始打量起站在殿前的汪羽竹,心中也不得为之一悸,怪不得妹妹对这个男人心心念念,汪羽竹身上还是有着那种一瞬间就让女子产生好感的潜质的。

可是,上官百仪是绝对理性的,她既不相信一见钟情,也不相信日久生情,她只相信利益,她的王爵,才是她唯一的心之所属,虽然她对那个修道的金科律并没有什么好感。

“汪羽竹,你知道吗,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以祭我父亲上官凛的在天之灵!”上官百仪刚才还媚姿百态地带着的笑脸一下子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母仪天下的严肃仪容,其中还掺杂着一丝愠怒。

“知道。”尽管殿下的下人们都已经被吓得颤颤巍巍了,可汪羽竹却不为所动,他直对上上官百仪的眼神字正腔圆地回答了两个字。

看着汪羽竹的反应,上官百仪心中一沉,她发现这个名为汪羽竹的男子并没有看起来那般单纯,凭她的气场,还没办法动摇他的心志。

“你还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不过常恒公子说的没错,我,你,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巣天逸,至于你我两家之间的私仇……你且随我为家父祭拜,就算是放过你了。”

“上官老将军威名犹在,我也早就想去参拜了。”

双方都做出了让步,东卦城和碧国的结盟,算是达成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主与仆 如同彩虹一般的双瞳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纱帐,不再像那样充斥着鲜艳的光泽了。

乘着欧阳歆和杨涛轮流驾驶的马车,汪紫晴这名赤国王爵终于到达了属于她的领土——赤都城。

尽管恐怖谷的道路本来就很难走,而且容易迷路,能够找到这赤都城已非易事,可赤都城的城门依旧戒备森严,可以看出排布在城门两侧的十六名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他们看到欧阳歆驾驶着马车进了城门,既没有问好,也没有向前阻拦,甚至车上的人,与城门口的人互相看都没看上一眼,彼此都心照不宣。

直到赤都城的城中枢殿,欧阳歆才发出声音,对车中的汪紫晴轻轻说道:“王爵,到了。”

汪紫晴掀开车帘,发现本来坐在车前的欧阳歆和杨涛都已经下了车,杨涛在左侧,欧阳歆在右侧,两个人站在两边微微躬着背,摆出了一个恭敬的动作,等候着她下车,无论是她在哪一边下车,都能够有所搀扶。

不会有很多人来迎接吧?汪紫晴心中想着,她已经决定要坚强,就算哥哥汪羽竹不在身旁,她也要做好自己,但是改变不是那么快就形成的,如果是一大帮陌生人在这里等候着她,还是会让本来就怯生的她乱了方寸。

除了欧阳歆和杨涛,来迎接她的其他人只有两个,这一点上,倒是很符合汪紫晴的心意。

抬头看过去,汪紫晴看到了一个白袍中年人和一名与她同龄的少年。中年人干练削瘦,一头长长的黑发散在胸前,腰间的玉带上,捆绑着一根长笛,好像在散发出淡淡的幽光,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冷冷的,当对上汪紫晴的眼神之后,才算是在讳莫如深的目光中加入了几分谦卑;至于那个少年,身材更瘦,像是有些发育不良,但他粗壮的双臂上的肌肉却与他的身材不成比例,这明显是经常拉弓所致,他目光灼灼,看到自己的王爵竟然是这样一个豆丁大小的小姑娘,眼神中多出了几分玩味。

“臣赤右后爵杨昆,拜见王爵!”

见汪紫晴下了车,一身白袍的中年人直接伏在地上,对着汪紫晴这名黄毛丫头就是一记重礼,欧阳歆和杨涛以及他身边的那名瘦弱少年见状,也赶紧跟随杨昆的动作,纷纷将身子伏了下去。

杨昆是现在整个赤国的实际掌权者,可以说,得到了他的认可,就相当于得到了整个赤国,当然,就算没有他的认可,汪紫晴是赤王爵,这赤国也是她的囊中之物,杨昆也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这般直接对汪紫晴俯首称臣。他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在猎王大战之后,十几年来厉兵秣马就是等着有朝一日,赤王再现,以图治天下,潜伏在蔚国闪灵组织的杨涛正是他的亲生儿子,为了将赤王安全地运送回城,杨昆也算是殚精竭虑了,而现在这一刻,也正是他十几年来所期盼着的。

“请起。”尽管汪紫晴是王爵,可她看到了杨昆,就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汪岩,于是就不自觉地加上了一个“请”字。

杨昆站起身,开始为汪紫晴介绍起来:“想必欧阳歆和杨涛您已经认识了,臣身边的这位小生名为常恒,爵位赤统爵。”

“赤统爵……”无疑,汪紫晴听到赤统爵三个字,瞬间就想到了她的兄长汪羽竹,爵位也是赤统爵。

“王爵,不得不和您说一件事,整个赤都城之中,就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您的存在。”杨昆的身体挺地笔直,看起来就是一个城府极深的谋略者,他说着这话的时候,好像是起了一股无名之风,将他飘逸的长发吹了个凌乱。

“什么意思?”汪紫晴不明白,她还只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女,不谙世事,也不像她哥哥汪羽竹那般受过历练,所以对杨昆的谋略并不知晓多少,在她的认知中,还是稀里糊涂地就流离到了这赤都城,在她的内心深处,还在为着与汪羽竹的别离而悲伤着。

“如果公布您的存在,势必会招致蔚国的觊觎,现在我们赤国还需要一段时间卧薪尝胆、积蓄力量,不能过早地暴露实力,从现在开始,还请您能跟着臣一起修行爵力,宝剑锋从磨砺出,等到天下大乱之时,我们赤国就可以重出恐怖谷,直取天下,拯救天下苍生。”杨家是赤国的几代权臣,杨昆更是在猎王大战中陪伴在赤王杨子左右的重臣,杨子被杀的前一天,将杨昆支开了,并委以重托,后者才得以幸存,在巣天逸屠杀南丁城之后,杨昆就立下誓言,不报此仇,誓不为人,重整旗鼓征伐蔚国,也就成了他今生的夙愿。

幸运的是,十五年之后,他感知到了赤王爵即将在蔚都城降临,这让他又喜又忧,喜是因为只要赤王爵回到赤都城,赤国就相当于拥有了杀出恐怖谷的力量;忧这是因为她是要降临在蔚都城,拥有着静爵司残酷体制的蔚都城,对于汪紫晴这样一位赤王爵来说,无异于是一座魔窟,于是他便规划了针对汪紫晴的掠夺计划。

其实,就算是汪羽竹没有带着汪紫晴逃出蔚都城,城内的内应也会拼死一搏将汪紫晴运出城,并由等在城外的欧阳歆负责将她带回赤都城,当然,前提是她觉醒赤王爵引得满城风雨之后,杨昆的手下才能知道谁是赤王爵。

“都可以,但要帮我找到我的兄长,汪羽竹。”修炼什么的,伐蔚什么的,都无所谓,现在的汪紫晴,只想和她的哥哥今早团聚。

听了汪紫晴的话,杨昆一顿,随即回道:“喏。”

四年后。

“有汪羽竹的消息了。”

“快说!”

“东卦城的内线说,汪羽竹就在东卦城,并成为了城主,近日,就要到霜雪城去寻盟,可您也应该知道……上官家和汪家有世仇……”

“常恒,你去保护我哥哥吧。”

“啊?”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晴儿变了(上) “就是这样了。”

常恒与汪羽竹并驾齐驱,他刚刚为后者讲述了关于赤国的陈年旧事以及一些近几年来的改变,尤其是在王爵汪紫晴回归赤都城之后。

“也就是说,现在知道赤王爵存在的人,只有杨昆、杨涛、欧阳歆以及你和我?”

前方隐约就可以看到享名阴郁的琉璃冥山,它就像是一只庞大的地狱三头犬,由一个主支分出三脉,每一脉所对应的头颅都是张牙舞爪,血口腥人,它周边笼罩覆盖住一层诡谲多变的暗红紫气,为它这座山本身都蒙上了神秘的面纱。

很难想象,要想找寻到赤都城,就不得不踏入这种幽冥之地,怪不得当初巣天逸只攻下了南丁城之后,就对赤都城一点兴趣也没有了。

比起凶丘上的煞气,汪羽竹算是对冥山这股子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瘆人氛围有了些许的免疫力,所以在驱马接近的过程中,他也只是稍微降下了一些速度,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观察这座奇特的大山上。

听着汪羽竹的询问,常恒点点头,看到汪羽竹在面对冥山时镇定自若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敬佩。

“其实,这只是你们知道的而已。”汪羽竹道,他还知道几个已经知道赤王爵存在的人。

“汪公子,这是何意?”常恒不解。

汪羽竹和常恒两个人已经互相展露了自己手上的爵位符印,常恒是四角赤统爵不会有错,汪羽竹是六角赤统爵也没有错,虽然常恒惊叹于汪羽竹的爵力竟然增长地如此之快,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也不失为是一件好事,毕竟这样一位年纪轻轻实力就达到六角统爵的天才,刚好是他的伙伴,而不是敌人。在现在的常恒眼中,汪羽竹已经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伙伴,毕竟人嘴可以骗人,符印可不会骗人,常恒自然会选择对这板上钉钉的伙伴知无不言了。

“冯镇清、柳佳莹、王麒麟,我说的这几个人,他们都已经知道了我妹妹是赤王爵这件事。”

常恒没有参与在北妃城夺回王爵的计划,自然也不知道冯镇清和柳佳莹是谁,就更不用提王麒麟了,因此他觉得汪羽竹现在说出的这几个人都是对赤国的一种威胁,于是道:“那……你的意思是……乃伊组特?”

“乃伊组特你妹啊!他们都是伙伴,不会走露任何消息的。”汪羽竹一阵无语,不过并不认识他这些伙伴的常恒说出这种话也不足为奇。

“哦……”

“话说回来,我并不认可你口中说的晴儿。”汪羽竹恢复了一副浩然正气,不染尘世的仪容,听了刚刚常恒对他关于汪紫晴的描述,汪羽竹表示不能认同,甚至觉得有些离谱,就像是常恒所描述的不是他妹妹,而是他本来就不认识的另外一个陌生人。

“晴儿是谁?”常恒不假思索地脱口而问,随后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啊,晴儿,就是汪紫晴啊,不瞒你说,就算是我们的右后爵大人杨昆,都是她的父辈了,也从来没敢这么亲昵地称呼过汪紫晴,不愧是亲哥啊,说不定你到了赤都城,王爵大人她会有点改变吧。”

“难道,晴儿真的变得像你说的那个样子了?”汪羽竹依旧不信,乖巧可爱,怕生顽皮的妹妹,为什么来到这蔚都城之后,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等你看到她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至少有一点没有变,那就是晴儿对兄长的惦念。

连通着赤都城与幽冥山外的狭道就是恐怖谷,中间有三十六崎岖,七十二分叉,骑行在其中的人稍有不慎就会落入迷阵,最后碰到死胡同,这个时候就算他想原路返回也晚了,因为这个时候他将面对的,是崭新的三十六崎岖和七十二分叉,想走出恐怖谷,只有赤都城中的一少部分人才能做得到。

所幸常恒就是那一少部分人之一,在通过恐怖谷这一路上都很通顺,并没有发生传闻中的鬼哭狼嚎之声,怪物横行之景。

赤都城里面的普通人,也就是那些平民百姓,没有特殊情况是没有办法出城的,一者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走出冥山,二者这就是赤国在猎王大战之后所实行的封城制度。

在赤都城中的年轻一代中,自然也会觉醒出异爵,赤国也存在着类似于静爵司功能的机构,名为“机关”,只不过赤国对于异爵的处理政策相对于巣天逸的杀无赦要更加人性化一些,更容易为大众所接受。

即统爵以下的异爵可以在赤都城中像普通人那样生活,机关也不会向其他人公布其异爵身份,除了参军和离开赤都城,其他事情他们都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而统爵及统爵以上异爵的待遇就要差一些了,只不过站在赤国官方的角度来看,那样处理就是最合理的了,他们会被关在机关专属的牢狱之中,在屋徒四壁的小房间中孤独终老,虽然这可能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但这也算是将选择生死的权利交给了这些异爵者,如果他们不想如同这般“赖活着”,就可以选择一盏鹤顶红而“好死”,“好死”之前还会给他们一份丰盛的送行饭。

常恒和汪羽竹讲述着赤都城的这些制度,带着个人的偏见,他觉得这样很合理,但汪羽竹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不论是蔚国的杀无赦、扼杀在摇篮里,还是赤国的给予抉择,无期徒刑,都不是那些只是觉醒了异爵的无辜者所应该承受的。

为什么这个世界在人生下来,或者说觉醒爵位之后就要带上颜色,就要有敌对于其他人的标签,那么这样的世界本身,就是荒唐的。在这个荒唐的世界下,所诞生的制度,自然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就像一个扯谎的人,什么都能编出来;一个错误的大前提下,什么样的荒唐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

白王爵的使命,究竟是什么呢?在这个时候,汪羽竹想起了端木中城和他说过的话。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晴儿变了(下) 赤都城的城中枢殿,汪紫晴的头发如同波浪状的彩虹,垂在她小小身躯的背后。

刚刚完成了答应过杨昆的修行任务,她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城主椅上,想着这一次常恒能不能把自己的兄长从碧国带回来。尽管在赤国的四年中,汪紫晴锦衣玉食,虽然大多数决策都依旧是杨昆制定的,但只要她发出指令,杨昆也从来没有过越俎代庖忤逆之声,都会不动声色地自上而下推行下去。

杨昆的态度让汪紫晴很满意,后者也对这名心思缜密照顾她如同照顾女儿般的中年人投以理解,她也明白,出谋划策,治理国家这种事还是杨昆更拿手,久而久之,她除了练武和打趣下人之外,便再不会对政事指手画脚了,赤国的状态,也就依旧维持在汪紫晴还没有来到这里以前的状态。

整个赤国上下,除了杨昆杨涛父子,欧阳歆和常恒两位统爵,以及在汪紫晴面前被下过“王威”的几名侍女,就没有其他人知道她这位赤王爵的存在了。

汪紫晴正沉浸在人生中前十五年与兄长度过的点点滴滴时,汪羽竹跟着常恒走进了城中枢殿。

“哥?”

汪紫晴愣住了,记忆中那个兄长的身影与此时此刻站在城中枢殿下汪羽竹的身影重合了,她在怀疑自己现在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晴儿,好久不见。”

每一次看到晴儿,汪羽竹的眼中就会多出一道彩虹,这并不是因为他的眼睛有多漂亮,而是因为晴儿本身就宛如一道彩虹霓裳羽衣,绚丽多姿。

“哥,你是来带我走的吗?”虽然在赤都城中汪紫晴过着衣食无忧,万人之上的生活,可是她一点也不开心,她本来就不擅长与人沟通的性格变得更加极端,除了与杨昆练武时必要的交流,其他时候,基本不会多说一句话,对来拜见她的杨涛、欧阳歆、常恒以及那些下人,也都是颐指气使,就像摆弄一件物件一样,肆意驱使。

要说这些年来唯一一件开心的事,就是听说汪羽竹要离开东卦城,她以为兄长终于要来赤国找她了,喜出望外,却没想到兄长的第一站竟然是碧国,可她依旧为兄长的安危担忧,于是就忘记了常恒的安危,令后者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汪羽竹,并对其下了“王威”。

“这……”汪羽竹没想到妹妹一上来就问了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他并不知道,汪紫晴完全不喜欢,甚至非常厌恶与他分离的这四年的生活。

看到汪羽竹的样子,汪紫晴立刻反应过来兄长这一回来找她,并不是接她走的,藏不住表情的她喜悦的神情立马被沮丧所替代。

“看来不是。”汪紫晴呼吸有些急促,小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四年过去了,她也已经是一名足足有十九岁的花季少女了,但如果单从外貌上去判断的话,至少会比她的实际年龄低估五岁。

“对不起,我没有做好一名兄长的职责,把你给弄丢了,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汪羽竹想起他和妹妹刚刚从蔚都城逃出来时候说过的话,才意识到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对妹妹的一声道歉。

“我过得挺好的,哥你不用自责,常恒,你做得不错,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了,退下吧。”

一旁的常恒战战兢兢,很怕自己的王爵汪紫晴又对自己下什么难以完成的任务,在听了指示之后才算松了一口气,稍微有些狼狈地退出了中枢殿外,光来向汪紫晴复命还不够,他接着还要去找右后爵杨昆,毕竟到目前为止,赤国真正的执刀人依旧是这位视天下如棋的中年男人。

晴儿确实变了。很多事物想来都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当汪羽竹看到妹妹对常恒的那副傲慢骄横的态度时,他才相信了在来的路上常恒所说,晴儿在自称时,依旧不再是“晴儿”,而是改成了“我”,单从这一点来看,就让汪羽竹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阵陌生。

人总是会受自己的意志以及外界的环境不断影响,受到了这种影响就会产生不断的变化,任何人都逃离不了这种自然法则。就像是一些长时间不见得老同学,当你下一次见到他们时,总会让你瞠目结舌:学习成绩最好的那个,可能出现在了电视荧幕上,身份是传销头子;成绩最差的那个,可能下海经商,摇身一变成了亿万富翁;成绩中游最没有存在感那个,竟然改头换面,成了现在最有存在感的当红明星。这些变化都让你这样一个他们眼中的老同学难以置信,却都是可能会实实在在发生的。

其实每个人自己也都是在时时刻刻不断变化着的,只是上一秒的自己总是会被下一秒的自己第一时间捕捉到,而每个人一秒的变化是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可是量变产生质变,自己总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当你蓦然回首,和几年前、十几年前的自己进行对比的时候,才会被自己吓上一跳,然后照照镜子,赏自己一番瞠目结舌。

不管汪紫晴和从前相比,变化有多大,有一点是不会变的,你就是她永远都是汪羽竹的孪生妹妹,作为兄长,就该去好好呵护她。

其实在从殿外走进来,看到妹妹坐在城主椅中的样子汪羽竹就已经知道了,妹妹在这里的这四年,过得并不开心,所以他才会说她受了委屈。

妹妹思念兄长,兄长又何尝不思念妹妹?只是心思缜密、感情很少外露的汪羽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能把这份对亲人的思念积压在心底罢了。

与其活得不开心,还不如就让晴儿跟在自己身边,由他亲自保护住更好,现在的他,已经有了足以保护住重要之人的实力。

将目光移向妹妹那副弱小的身躯,一对和母亲一样的彩瞳擒住斑驳陆离的泪水,汪羽竹下定了决心,道:

“晴儿,我是来带你走的。”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变故 巢蔚十九年,东卦城。

东冬不冷,此言不假,已经是初冬时节,东卦城内城中的一些庭园绿植依旧没有凋谢之意,相对于此时已经冰冻三尺的北极城,这东卦城对于喜热者来说,简直堪称“人间天堂”。

“报告!”

一名狱卒火急火燎地从他的本职岗位跑进了城中枢殿,殿中是柳佳莹,汪羽竹和端木南相继离开东卦城之后,东卦城的日常事务就全部由汪羽竹的两位挚友冯镇清和柳佳莹打理了,不得不说,在他们的治理下,东卦城内的形势一片大好,甚至可以说繁荣昌盛地有些不自然,在这“一片大好”之下,其实暗流涌动。

这股暗流的目的,就是营救之前被汪羽竹抓住的蔚统爵——毕沁。

“什么事?”看到狱卒着急的样子,柳佳莹示意他先好好喘几口气再说,不然就算发生了再大的事,干着急也是无济于事。

“毕沁……被劫走了。”

“什么?”柳佳莹有些意外,毕竟这毕沁已经在东卦城的狱中关押了有三年了,怎么恰恰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劫走了,不过想来也并不是没有缘由的,现在的东卦城看起来昌盛,实际上空虚,因为公认的城主不在,身为后爵的代城主也不在,汪羽竹还带走了东郭榜上的顶梁柱卦周八子,这个时候东卦城真要是出什么大乱子,冯镇清和柳佳莹还真是独木难支,不好处理。

毕沁和他在东卦城的余孽,估计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发动了谋划已久的劫狱计划。

“传我命令,关闭城门,全城搜查,务必把毕沁给抓回来!”

柳佳莹下了命令,但是她也清楚,毕沁既然敢逃,就会有出城的法子,现在想在偌大的东卦城中抓住他,无异于是大海捞针。她现在只能祈祷,毕沁的逃离,不会对天下的大势产生过多的影响了。

可事实上,这恰恰是第二次猎王大战的导火索。

……

东卦城,西门。

毕沁换上了门卒的衣服,在他脚边躺着的是他和内线刚刚解决掉的一名普通门卒,可怜的年轻人被剥光了甲胄,就像是一只被褪了毛的猪,双目紧闭,倒在了城楼下的阴影之中。

“这一次,辛苦你们了,等我回到都城之后,一定会向蔚王禀报,早日迁你们回国。”毕沁眼睛狭长,嘴巴尖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不像是奉承,就像是谎言,可这回负责把他从监牢中营救出来的这些内线却把他的话当成圣旨,毕竟,他们家人呢的性命,还在毕家一脉的手中捏着呢。

“谢过毕大人。”

“嗯,你们回到该回到的位置吧,最近小心行踪,告诉你们,今年之内,蔚王一定会对东卦城甚至整个琉璃大陆采取行动!十九年了,也该为琉璃大陆这群蠢蠢欲动的蝼蚁们松松土了。”毕沁压着声音说着,目露凶光,这三年牢狱生活虽说他也没受什么亏待,但对于他来说,没有受到优待就相当于受到了亏待,既然汪羽竹还留了他这一条命在,他就要用这一条命绽放出生命的意义。

毕沁上了马,在关闭城门的前一刻,以外出传信为名,离开了东卦城,朝着蔚都城的方向奔去。

蔚都城,王城,王殿。

“毕沁?他不是已经死翘翘了吗,怎么又从坟堆里面爬出来了?”

看着前来通传的侍卫,能说出这种毫无感情的话来之人,只能是蔚王巣天逸了。

底下的侍卫也不敢多言,他只是个传话的,说太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宣。”巣天逸尽管口不择言,他心中还是有点高兴的,好说歹说他毕沁也是绝对忠于他的臣民,而且人家还有把马屁拍得特别舒服的绝活,这样的人还没死,依旧能够为他所用,当然还是足以让巣天逸高兴一番的。

“是。”

不一会儿,已经回府换好了衣服的毕沁,就毕恭毕敬地走进了王殿,看到蔚王巣天逸,直接就是跪在了地上,泪如雨下。

看到比自己年龄还大的中老年臣子在自己面前突然老泪纵横,让心狠手辣的巣天逸也有点措手不及,比起同情这个殿下跪着的老狐狸,巣天逸此时更想笑他的没出息。

“唔啊……唔啊……蔚王大人啊,这三年来,臣可老苦了啊!”

“毕爱卿平身,平身。”

“老苦老苦的了!”

“嗯,我知道了,平身吧。”

“苦地不能再苦了!”

“你特么的,平不平身?再这样没出息地跪哭诉苦,像个怨妇一样,信不信我让你在这里哭上一年?”巣天逸终于受不了了,你说你有事说事呗,在这里一直哭算个什么事?

巣天逸狠话一放,毕沁马上就收敛住了他那一副老小孩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庄严肃穆的神情,他用袖口擦了擦刚才留下的泪痕,那算是他对自己情绪的一种释放,毕沁也是一个可怜人,唯一的亲人女儿毕小萌还因为觉醒了异爵被他亲手屠戮,现在他唯一可以托付和倾诉的人,竟只剩下了残暴冷酷的蔚王,但他也一把年纪了,情绪释放简单,收拢住也不难。

“你不是该和王麒麟一路回城的吗,为什么王麒麟回来了,而你却没有回来?据王麒麟所说,你们在途经东卦城的时候,暴露了身份,遭到了城主的追击,他幸免于难,而你,不是应该已经被老城主太孚一掌拍死了吗?”

“既然你没有死,这三年都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回蔚都城?东卦城的内线还在,为什么不让他们传消息回来,你是不是,带回来了什么很重要的消息?”

巣天逸也不仅仅是一个残暴无度的君主,要成为一名君主,首先要成为一名聪明人,而巣天逸,就是这样一位残暴的聪明人,他问的这些问题都是事情的关键所在。

“王麒麟回来了?”毕沁也捕捉到了关键所在。

“没错。”

接下来,就该说正事了,毕沁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嘴角微微扬起,道:

“臣,有事要禀。”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关键一角(上) 巢蔚十九年,赤都城。

整个赤都城被包绕在极西的幽冥山之中,紫气环绕,从山口到城门,只有通过恐怖谷才能进入,而这恐怖谷四通八达,稍有不慎,就会走入死门,便不再见天日。

不是只有雪域霜雪城才会降下瑞雪,赤都城上空的一片片绵羊好像是在泥沼之中嬉戏玩耍了一番,洁白的毛身染了个乌黑,一片片与它不相称的洁白雪花从乌云中抖落出来,又被幽冥山中的紫气再上一层紫黑色。

东冬不冷,西冬冷甚,不堪比碧国,赤国也总算是比蔚国更寒一点,至少已经在赤、蔚、碧三国都待过的汪羽竹是这么认为的。

时光荏苒,在决定异爵,离开家乡蔚都城的这四年多的时间里,汪羽竹走南闯北,几乎环游了整座琉璃大陆,从蔚都城到北妃城,从北妃城到东卦城,从东卦城到霜雪城,从霜雪城又到了此时此刻身处的赤都城。

紫雪古韵,落在汪羽竹灰黑色的棉袍上,已经年满十九岁的青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任由越下越大的雪花不断地积蓄在他宽厚的肩头上,他正做着阴天灰梦,幻想着端木南一头顺滑黑亮的短发,替代在那雪花积蓄的地方。

“哥。”

汪紫晴神情担忧,两只灵动的彩瞳中央形成两皱小丘,她款款从内城门的方向朝汪羽竹走过来,后面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男子的相貌看起来很年轻,如果不是妹妹提前告诉他这位中年人与自己的父亲汪岩同龄,汪羽竹绝对将他的年龄至少猜年轻十岁。他锦衣玉带,这是他身份的象征,双手背在身后,腰间别着一把流光短箫,泛着与赤都城相得益彰的紫色。

鼎武?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只要是拥有鼎武的人都会看出,那短箫四周所散发出来的紫色光芒是鼎武所独有的。看来者的样子,他像是从来没有把这把短箫收起来过,也就是说,他一直维持着鼎武的实体状态,只有在瑞云山练过“维持鼎武实体”相关训练的汪羽竹才知道,要做到这一点究竟有多难,由此观之,这个人的功力绝对不俗。

“杨叔来了。”

在汪羽竹没有被常恒带回赤都城之前,杨昆算是汪紫晴唯一一个可以依赖的人类,所以骄横刁蛮的晴儿叫他一声“杨叔”也并不令人惊讶。

“后爵大人。”面对长辈,汪羽竹依旧是彬彬有礼。

“你是王爵大人的兄长,不如你也和晴儿一样,叫我一声叔叔吧。”

“杨叔……”

“嗯,既然这回回来了,就留在赤都城吧,这样一来你们兄妹二人得以团聚,二来也可以为我们赤国效力,强大我们的势力,有朝一日反攻蔚国,夺回属于我们赤国的土地。”

杨昆语气激昂,目光虽然落在汪羽竹的身上,但思绪早已穿过了后者的身体,飘到了那十九年前令整座大陆生灵涂炭的猎王大战,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攥着双拳,仿佛先王杨子,就站在汪羽竹的身后。

“我要带晴儿走。”

尽管杨昆对他提出的方案并不是不可行,可很遗憾,汪羽竹并不能接受,因为他并不仅仅是右手的赤统爵,他更是左手的白王爵,比起一名只需要听从王爵或后爵调遣的统爵,一名代表着一种颜色的王爵要背负更多。

而他身边的汪紫晴,以及对面的杨昆,都还不知道他的这另一身份。

杨昆紧攥着的双拳缓缓放开,指尖由于缺血有些冰凉,他的语气由温和变为冷酷,其中还掺杂着对汪羽竹最终决定的不解:“你身为我们赤国的一份子,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为什么不愿意为国家处理,你居然还说出要把晴儿带走的这种话,你知道她如果离开赤都城的话,处境会有多危险吗?”

“我是她哥哥,我会保护她的。”面对杨昆的质疑,汪羽竹矢志不移。

“就凭你?你凭什么?就算是你父亲汪岩,六角蔚统爵,在王爵面前,也很难有一战之力。”杨昆露出一丝不屑,他身为赤国的四角后爵,看到一名实力只有统爵的后背在自己面前桀骜不驯的样子,自然是有些生气,而且事关重大,汪羽竹这波操作可是要带走赤国的主心骨啊。

汪羽竹目光一沉,掇住杨昆不屑的目光,将左手抬起,白光绽放,六芒星阵上的三角冠格外耀眼,在场的另外两人,不论是汪紫晴还是杨昆,都在这一瞬间被震慑住了,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和每一位看到这一爵位的人反应都是出奇的一致。

“双生爵?白王爵?”

“哥……你都没有和晴儿说过。”

相比于杨昆的惊讶,晴儿像是受了委屈一般,她以为自己和兄长应该是没有任何秘密的,没想到从爵位觉醒的那一天到现在,兄长还有另一个爵位的事情居然瞒她到现在。

汪羽竹在此时此刻显露爵位也是有考虑的,首先他能确认面前的两个人是足以信任的,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还是一个阵营的人,毕竟汪羽竹还有着赤统爵的身份,晴儿自然不必多说,杨昆既看在王爵面子上还是看在同爵的份儿上,都会为汪羽竹保守秘密。

更令杨昆惊讶的是,上一刻还在自信地展现自己爵位的汪羽竹,下一秒就朝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双手抱在身前,恭敬道:“三爵存共,天下大同,这是我的意志,要实现这个意志,就必须得到您的力量,杨叔叔,能不能帮我?”

汪羽竹势头惊人,就连从来都是气定神闲的杨昆也不免后退一步,短箫一端悬挂着的精琢玉佩轻轻地摇晃着,频率就像是汪羽竹此时此刻的心跳。

一阵寂静,只有来自北方的风轻轻呼啸着,淡紫色的雪花打在脸蛋上,冰冰凉凉,化成肉眼难辨的小水珠挂在脸颊上。

杨昆在权衡,在思考,刚刚这一片刻,给他的信息量有点大,他心里明白,靠赤国一国之力,想与强大的蔚国单独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汪羽竹需要他的力量,他也同样需要汪羽竹的力量。

“羽竹,说说你的计划吧。”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关键一角(下) 如今,汪羽竹的两位挚友冯镇清和柳佳莹掌控着边陲东卦城;碧国的实际掌权者上官百仪也已经同意了结盟,正在等待时机,瞄准了蔚国的北妃城,一但战起,他们将不遗余力地攻占这一片本来属于他们的领土;现在就只剩下,处于琉璃大陆最西边的赤国了,一旦得到了杨昆的力量,就会对蔚都城形成半包围之势,三方施压,让蔚王巣天逸无法四面周全。

说服杨昆,就成了汪羽竹整个计划之中最关键的一角。

听着汪羽竹的计划,杨昆的表情逐渐凝重,随后是一种释然,然后逐渐放下了架子,更像是一种赞叹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姿态。

一旁的汪紫晴有些漫不经心,耳朵还冲着兄长,但好动的她一会儿伸出软嫩的小手接住缓缓落下的雪花,一会儿转转锁骨前随风律动的彩发,似乎并没有将汪羽竹与杨昆之间男人的“宏图伟业”放在心上。

男人去决定他要完成的宏图伟业,女人则去决定她所要跟随的男人。

交谈的最后,杨昆点点头,道:“三爵存共,天下大同,好久都没有像你口气这么大的人了,不过看了你的爵位,听了你的计划之后,我倒是觉得这也并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好,本座就随同你们兄妹,再疯狂一次!”

得到了杨昆的认可和助力,总算是完成了与巣天逸决战的最后一角,虽然汪紫晴才是赤国的王爵,可妹妹的心中并无攻城伐地之策,也没有调控宏观大战场的谋略,事实上,整个赤国的军权也一直掌控在杨昆手中,整个赤国甚至都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们王爵汪紫晴的存在,所以,只有杨昆加入了计划,才算是赤国加入了计划。

这时,欧阳歆从刚刚汪紫晴和杨昆来的那条路走了过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翠绿色的绸衣,只是在这寒冷之际在外面又披了一层兽绒,她的身材标致,双腿颀长,正面露焦急地大步跨过来,看到汪羽竹时她愣了一下,虽然她早就听常恒说过汪羽竹已经来到赤国,但一见面,眼前出落地比四年之前更加成熟英俊的汪羽竹让她有些惊慌,只是一瞬间,她就将目光从汪羽竹身上移开,汇报了她此次前来带来的消息。

“后爵大人,急报。”

“说。”

“蔚国境内,所有白爵贵族被革职软禁,十日之后,蔚国将举兵讨伐东卦城。”

“什么?”汪羽竹瞪大了眼睛,他的惊讶程度不逊于方才杨昆看到他白王爵符印的时候,“居然这么快……”惊讶之余,是他自顾自地小声呢喃。

从欧阳歆带过来的消息中,汪羽竹可以得知两点,第一,蔚国境内所有的白爵贵族被革职并且软禁,说明蔚王巣天逸已经知道了白王爵的存在,换一句话说,是知道了汪羽竹即是白王爵的情报;第二,结合第一条,蔚国之所以会针对东卦城,而且还知道了白王爵的存在,发生这些意外原因的可能只有一个——毕沁越狱了。

毕沁如果回到了蔚都城,王麒麟的处境可想而知,对于后者的安危,汪羽竹也只能祈祷,可就算王麒麟使尽浑身解数逃脱了魔爪,也终究逃不过被悼念毒毒杀的厄运,汪羽竹打心底里为他感觉到惋惜。

毕沁的越狱、巣天逸的提前动手,这是汪羽竹始料未及的,本以为在游说各方势力之后,由己方先手进攻,率先取得战机,这才是最顺利的情况,可眼下蔚国既已亮剑,而汪羽竹为蔚国编织的半圆包围圈已经形成,雄心壮志的青年又岂能不接招?

“羽竹,巣天逸动手了,你要怎么做呢?”

杨昆并没有像汪羽竹那样惊讶,对他来说,不论巣天逸那个疯子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他都不会惊讶,因为没有这样的觉悟,就不要试图去面对疯子。此时的杨昆,反倒是想看看,这个梦想者“三爵存共”的十九岁白王爵,此时此刻究竟会有什么决断。

“要开战了。”

汪羽竹重新稳住了心神,他眼中射出寒光,雪花刮在欧阳歆的脸上,就像是被汪羽竹的目光利刃滑到了一般,让她后背发凉。

“既然他巣天逸十日之后起兵,那我们就五日之内起兵,我想过了,就攻打距离我们最近的西将城,来一招围西救东!”

杨昆一笑,这正是他所想到的应对之策,汪羽竹和他想到一起去了,让他很满意。

“只是……”

汪羽竹有所顾虑:“杨叔叔,从这赤都城出兵,到达西将城,大约需要多久呢?我只看到,这里只有恐怖谷这一条路能够出去,这里虽然距离西将城很近,但中间隔着一座山,如果算进去绕过去的时间,恐怕无法占得先机。

“只需三日。”

杨昆气定神闲,面露自信,早就预料到汪羽竹会问到这个问题。

“三日?这恐怕很难,如此大规模的军队,又是那样狭窄的通路,就算是半个月能出去,都算迅速的了。”

“本座说三日可,就三日可。”

杨昆讳莫如深,微微将身子朝一旁侧过去,展现出一副不容质疑的姿态,看到他这个样子,汪羽竹反而放了心。

“好。”汪羽竹道:“欧阳歆,你拥有凤羽鼎武,行动迅捷,请快速前往碧国境内,请求上官百仪出兵相助,这样一来,我们从西将城施压,碧国从北妃城施压,东卦城据城自守,巣天逸一定很快就会承受不住而分兵守卫,如此一来,东卦城的围也就解了。”

欧阳歆皱了皱眉头,她有些不服气,道:“汪公子,什么时候轮到你发号施令了?”

在欧阳歆的认知中,能够命令她的只有王爵和后爵,这个汪羽竹对她带有一些命令的口吻,让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怎么说她也是名声在外的赤国女侠,怎么能被同为统爵的汪羽竹给管住?

还没轮到汪羽竹回应,杨昆就抢先一步命令道:“按汪羽竹说的做。”

欧阳歆见杨昆胳膊肘往外拐,觉得更不爽了。

“哼!”

“还不快去?”

“是……”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围西救东(上) 杨昆之所以有信心将赤都城的军队在三日之内开拨到西将城,是因为在这幽冥山之中另有出路,对于只能从恐怖谷出入这样的情报,只是用来误导敌人的幌子罢了。

就在十年之前,幽冥山东围,杨昆就已经开始着手开辟隧道,在一隐蔽之处设置了关口,如此一来,十万大军只需要三日之内就能快速通过隘口,直逼蔚都城以西的西将城。

巢蔚十九年,蔚都城,王殿。

巣天逸收到了赤国闪电出兵的消息,他死死盯着刚刚从殿外跑进来的通传兵,恨不得把后者一脚踢出去。

“朕去攻伐东卦城,关他赤国什么事?看来这十多年来让他们太平了,如果不是他们赤都城被幽冥的诡异山脉包绕,本王早就在拿下南丁城之后将赤国一句消灭了!”

毕沁站在大殿的左手边,汪岩站在大殿的右手边,如今,他们二人算是蔚都城的中流砥柱,都拜有崇高的地位,但在蔚王巣天逸的面前,他们只有低下头不敢言语的份儿。

发动这次对东卦城的征伐,自然是毕沁的主意,他从东卦城带回了重磅消息,即汪羽竹拥有另外一个爵位——白王爵,蔚王起初根本不信,可他在“王恩”的验证下,发现毕沁并没有撒谎。他只知道琉璃大陆上只会有赤、蔚、碧三位王爵,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了一个白王爵?这就说明想要夺走他霸主地位的人次就又多了一个,他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在毕沁的诱导下,制定了这一次对东卦城的征伐计划。

“唇亡齿寒的道理,恐怕赤国不会不懂。”

汪岩俯首,分析着赤国此次出兵的缘由,他并不像站在他对面那位长着奸狐长脸的毕沁那般畏首畏尾,在王爵面前毫无尊严,他只是对王爵展现出应有的尊敬,但这并不影响他依旧保留着自己英雄本色的风骨。

“况且,东卦城现在的城主正是汪羽竹,他不仅是白王爵,也是他赤国的一名统爵,我们要出兵讨伐东卦城,赤国来趟这浑水也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汪岩,你到底向着谁说话?”毕沁那一对灵敏小耳专喜欢挑别人的问题来以此诟病别人,他在东卦城被关在牢狱之中三年多,虽然狱卒并没有虐待他,也没有对他施以酷刑,可无聊的牢狱生活曾经让他几度放弃了生的欲望,如果不是他胆小如鼠,比任何人都要怕死,恐怕已经自缢在那破牢房里的房梁上面了。加上他女儿毕小萌的帐,他现在更厌恶汪岩了,他不仅想让汪羽竹死,也想让汪岩死,这是他在顾全蔚国大局的基础上,所要完成的最重要的两个事。

“毕大人,请你慎言,我汪岩并没有向着谁说话,只是在客观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而已。我还听说,前些日子,汪羽竹去了碧国霜雪城,见了霜雪城主上官千羽,说不定这次我们的行动,还要受到碧国的干扰。”

汪岩话音刚落,又有一名通传兵气喘吁吁地从王殿之外跑了进来,身体前倾,就势跪在了巣天逸的身前,“咚”的一声让人听着就波棱盖疼,道:“报……报告蔚王!碧国军队也有大的动作,看来是要对北妃城下手!”

听了这话,巣天逸、汪岩、毕沁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虽然蔚国国大兵多将广,但是同时受到赤国、碧国和东卦城三方势力的针对依旧有些独木难支,可是大战一触即发,现在巣天逸已经没有退路。

毕沁首先打破了沉寂:“汪岩!你看看你这乌鸦嘴,你刚说完碧国可能参与进来,碧国就参与进来了。”

汪岩看都不看毕沁一眼,一脸凝重,他是确确实实在为蔚国如何打赢这一战在考虑的,在听到碧国参与混战,印证了他的猜想之后,就在思考蔚国应该如何对敌,这才是大将军,这才是一个国家真正需要的栋梁之材。无奈毕沁太吵,干扰到了他的思考,他只能冷冷回应道:“毕大人,你厌恶我我明白,但现在的处境应该让我们同气连枝,共御外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耗子扛枪窝里横,有这功夫,你还是想想该怎么样让蔚王大人依靠这次战争,一统天下吧!”

“你!你说谁是耗子?”毕沁险些没把鼻子下面的胡子吹下来,狭长的眼睛怒睁开来呈现的椭圆形搭配上他那张顶角朝下的三角脸,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够了!”

终于,巣天逸的一声低吼,结束了毕沁单方面的找茬拌嘴,这种行为在他看来着实幼稚。

巣天逸看向汪岩,道:“汪爱卿,你还是主不战吗?”

其实在毕沁提出攻伐东卦城时,汪岩是极力反对的,因为后者已经遇见到了蔚国的这次行动势必会掀起一个个波澜,东卦城的反攻是第一个,赤国的支援是第二个,碧国的介入是第三个。这样一来,从蔚国对东卦城单方面的攻伐,就变成了整个大陆各国之间的大混战,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的情形势必就要再发生一次。

可汪岩斟酌了片刻之后,却说:“不,臣现在主战,不得不战。”

巣天逸眉头一挑,不解地笑了笑,拈起摆放在王椅旁的楠木小桌子上的金叶子,在手中把玩,问道:“哦?汪爱卿,为什么改变了你的观点呢?这和那个冥顽不化的你,可不太相处。”

“现在的情形就算是王爵您不再去攻打东卦城,这三方也会趁势来征伐您,毕竟他们压抑太久了,早就已经对我们夺掠过来的领土虎视眈眈,从那汪羽竹早早去与碧国交涉就知道,就算王爵您不采取行动,他们迟早也会编织成一张大网,欲吃掉我们蔚国,但不得不说,汪羽竹区区一个弱冠不到的青年,胃口还是太大了。”

看到依旧收到“王威”影响,不认识自己亲生儿子的汪岩在对汪羽竹作出客观评价时,从不把真情当作人间物的巣天逸心中竟然也闪过一丝自责,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下一时刻他就摆出了一个大野心家的姿态,嘶吼道:

“我,巣天逸,此时此刻,就要再次对这个世界宣战!世界啊,给朕跪下!”

汪岩知道,二十多年前,巣天逸也说过同样的话,那次便是第一次猎王大战的伊始。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围西救东(下) 半城烟沙,兵临池下。

西将城暗弱,在赤国的十万大军兵临之前,没有采取任何积极的阻击措施,西将城主名讳张伟,是一个从头到脚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唯一不普通的,就是他所拥有的爵位,蔚灵爵,但由于他好吃懒做,偏安一隅,如今爵位也还是个白板,不曾修炼得一角,他以为只剩下一城的赤国不敢再轻举妄动,所以说西将城是蔚国最薄弱的点也不为过,而更令巣天逸没有想到的是,赤国的十万大军只在短短三天的时间就穿过了幽冥山,这种闪电速度就算他想支援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汪羽竹骑着马,挺立在三军阵前,他的手中紧紧握住一把精铁长枪,手心有些出汗,他不断将手转移到还没有被汗水沾湿的干爽位置。这算是他第一次踏上真正意义上的战场,但第一次上战场的他对战场并不陌生,小时候他就经常会听到父亲汪岩与他讲述当年征战四方的勇武,还教了他很多实用的战略战术,耳濡目染,接受了这些知识的汪羽竹从小便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这样一位威风堂堂的大将军,今天,在这西将城脚下,就是他圆梦的地方。

杨昆负责镇守赤都城,毕竟赤都城没了杨昆,就很有可能乱成一团,汪羽竹被拜为外派的十万赤爵兵的全权代理人,是三军之帅,全军之核心。其实这个位置本来应该属于同样伏在马背上,正在汪羽竹右后方瞧瞧看着兄长直挺挺身躯的汪紫晴,可是她极力推辞,理由就是她不懂军术,军权交给她她就要开始胡闹了,甭管是真的是假的,她这么一说,就算杨昆想把军权交给她也不敢了。

“汪帅,何时进攻?”

汪羽竹左后方的青年说话了,他身上披着重重的铠甲,与他那张削瘦的脸格格不入,好像这人随便朝上一窜,就能从铠甲中挣脱出来似的,可如何旁人能看到他在宽袖下隐藏着的一对麒麟臂,肯定就不会再嘲讽他是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单薄小伙子了,感叹他不仅能缚鸡甚至能缚大象。

汪羽竹不慌不忙,他轻轻地朝着西将城门的方向甩甩头,道:“常恒兄,是不是也该给我露上一手了,拥有百步传奇称号的鼎武宿主,我还真是想见识见识。”

西将城关上,城主张伟一副苦瓜脸模样,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比他的脸更苦的瓜了。他心想:我怎么这么倒霉,摊上个西将城,如今这赤国十万士兵大军压境,我该如何是好啊,这蔚都城的援军到底啥时候来啊,我这城池里守军就给我两万,我是无论如何也坚持不住啊。

这世上总有这样的人,一遇到事情只知道抱怨,却并不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他抱怨的时候没有想到自己曾经想过的福,就像张伟一样,在这西将城中养尊处优十多年他不说,现在开始悔恨起自己所镇守的地理位置不好了。要不是因为他异爵身份的限制,现在就算投降献城给赤国也是死路一条,恐怕他这样的人早就已经易旗换帜了。

“旋翼弓,显。”常恒轻声呼唤,一把淡灰色的长弓应声出现在了他的手心上,只见长弓两端各突出一片宝玉羽翼,弓身上雕刻着飓风花纹,自弓头至弓尾螺旋错落,惟妙惟肖,弓体周围就好像有着一层云雾风气缠绕。弓看着轻盈不重,实际上只有拿在手中才知道它的厉害,如果没有常恒这般强悍的臂力,绝对会被这把灰白色长弓拽下马去。

宿主名号为百步传奇的青年虚拈一剑,内力在弓弦之前化成一把锋利的箭矢,箭头直指那名站在城头上依旧在唉声叹气的“大苦瓜”,弓弦一松一驰,发出悦耳的撩琴之声,流矢直逼张伟,后者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躲闪不及,旋翼箭正中眉心,西将城主,一名无角蔚灵爵,就这样当场毙命在城门楼上。

“好!”汪羽竹拍手称赞,这样精湛的射术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从他与常恒所处的位置绝对不止有一百步,而常恒却能在如此之远的距离直接将西将城城主射杀,看来“百步传奇”这个称号甚至还委屈了常恒。

城主张伟一死,西将城上下顿时乱成一锅粥,大米小米,黄豆绿豆都开始翻腾搅拌,变面变软,一个个的丧失了斗志,开始为这场战役之后自己身体和脑袋的位置和距离担忧起来。俗话说得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西将城主那副德行能带出个什么样的好兵,看他手下的这些人一个个膀大腰圆,肚皮都快下垂到了脚背上,那不是强壮,而是肥胖,他们的手拿惯了鸡腿,铁兵器在他们手中都有些磨的慌了。

是时候了。汪羽竹的铠甲发出铿锵之音,那是他振臂一呼带动起铠甲碰撞的声音,没有持握武器的左手高高举起,那一呼的内容便是让三军都热血沸腾的“进攻”。

“喝,哈!”赤国十万甲胄气势磅礴,如同浩瀚之海向着西将城涌动着,黑云压城城欲摧,城上的士兵们傻了眼,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胡乱地射箭,有些人甚至连弓弦都拉不动了,只看到箭矢无力地一弹,痿在了飞向攻城军队半路上。

攻占西将城的这场战役,是毫无悬念的,可以说,从杨昆向汪羽竹保证,可以在三日之内将部队从赤都城开进到西将城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奠定了,汪羽竹带领着赤爵官兵轻而易举地就杀入了西将城,全歼守兵。

自然,黎明百姓是无辜的,汪羽竹不可能做出蔚王巣天逸那般屠城的疯子行为。

对于这次战役的战果,汪羽竹还是有些意外的,他没有想到西将城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事实上,他攻打西将城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让蔚国分兵支援,从而减缓东卦城的压力,没成想顺便直接攻占了蔚国五巨城之一的西将城,为汪羽竹阵营建立了很大的优势。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南丁故里(上) “张伟这个废物!”

听到了西将城失陷的消息,蔚王巣天逸大动肝火,赤国的进军速度出神入化,只用了仅仅三日就到达了西将城,让蔚王措手不及,就算用最快速度从蔚都城调拨援军,到达西将城也需要三日时间,西将城只需要拒守不出,靠着城内殷实的粮草,与敌人抗衡三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届时只需等到蔚都城援军一到,赤爵军就一定会被击溃。

可巣天逸远远高估了西将城主张伟的能力,仅仅一个时辰,他就暴毙于城头,仅仅三个时辰,西将城就彻底落到了赤国的手里。

只不过,这次的失利却给巣天逸带回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汪羽竹在西将城。

自从汪羽竹异爵觉醒之后,几乎成了蔚王巣天逸的梦魇,后来,经过蔚左后爵马岚的鼎武预测,汪羽竹还将会是威胁到他霸主地位的那个人,汪羽竹的存在就更令他坐立难安。巣天逸之所以要讨伐东卦城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将汪羽竹逼出来,并与之决一死战,只要除掉了汪羽竹,凭他现在五角蔚王爵的实力,足以称霸于天下。

碧王金科律,实力才到二角;赤王汪紫晴,经过五年的修炼,实力也刚刚到二角;白王汪羽竹,尽管修炼速度迅速,可也只是刚刚将右手的赤统爵修满,左手的王爵甚至连一角都还没有,汪羽竹也很奇怪,为什么他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突破到一角王爵的瓶颈。

“传我命令,五十万军不再开往东卦城,转攻西将城。”

“是。”

就算其他城池都不要了,巣天逸也要集中自己的全部力量消灭掉汪羽竹,他表情阴郁,一朵乌云在他眉间挥之不散,他在怕什么,他天不怕地不怕,而且,他已经取得了镇魔塔的逍遥咒,改变了自己被汪羽竹打败的命运,他现在究竟还在怕什么呢?

“汪羽竹,你我就做个了断吧,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白王爵,究竟能卷起多大的风雨!”

……

“啊啾!”

汪羽竹眯着眼睛张着嘴,总算是把这个迟迟打不出来的喷嚏释放出来了,如果还打不出来,他就要拿点胡椒粉之类的佐料诱导一了。

“哥……你感冒了吗?”

汪紫晴一直跟随在兄长左右,看到汪羽竹一连着打了三四个喷嚏,就赶紧关切起来,想着肯定是这几天巩固西将城的防卫时着了凉,怎么说现在也是隆冬时节,在添上两件衣服也总不过分。

“没,应该是有人在念叨我罢了,我猜啊,那人不是巣天逸,就是……”汪羽竹想说是端木南,可是一想到这个让他心悸的女生,就让他心生一股愧疚之情,转念一想,也许上官千羽也在念叨他吧,不行,这次大战之后,一定要去找南姑娘说清楚。

“汪帅,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行动?”

常恒作为拿下西将城这一战的最佳射手,那可是一战成名,虽然他在语言上并没有怎么装逼怎么骄傲,可是那挂在满脸的自豪可是让人看的清清楚楚,这般反差不仅让汪羽竹看了想发笑,就连晴儿忍不住吐槽:“牛什么牛?不就是射杀了一名废物城主,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是是,王爵大人说的是。”经过这么多天的深层了解,常恒对这位身材娇小的王爵大人也开始有了不一样的了解,虽然只有在看到兄长时她才会敞开心扉,但常恒更愿意相信,敞开心扉后的汪紫晴才是真正的她,与冷酷和无情不同,这个彩发少女有血有肉,重情重义,常恒竟也暗生情愫,他也想成为那名可以让晴儿时时刻刻敞开心扉的人。

“呦,都敢对晴儿这么不耐烦了常恒,你行啊,信不信晴儿让你就地学狗叫,不,让你学狗叫然后跑出去游街示众!”

晴儿这话半真半假,论真,依靠王爵的力量,常恒还真不得不从;论假,这自然是汪紫晴吓人的玩笑话,现在的她,也已经是一名出落地水灵灵的十九岁少女,做什么事情,还是会给别人留下一些余地的。

常恒歪歪头,报之一笑:“王爵大人,真是怕了你!”

“晴儿。”汪紫晴小声说。

“什么?”常恒疑惑。

“你还是叫我晴儿吧,王爵大人长,王爵大人短的,让晴儿听着难受。”

常恒受宠若惊,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好,混乱的双手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最后只得摆出一副接受命令道模样,道:“臣,遵旨……”

汪羽竹看着两个人的样子很欣慰,晴儿现在这个样子,算是表明了对常恒的信任,受此殊荣的人可不算多,除了父亲汪岩,还有两个挚友冯镇清和柳佳莹,就只剩下屋子里现在仅有的两个男人了。看两个人闹完了,汪羽竹轻声咳嗽了两声,说道:“关于下一波计划,要等欧阳歆将杨叔叔的消息带到这里来了,杨叔叔精通谋略,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最佳的指示的。”

汪紫晴和常恒都对杨昆的能力异常认可,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看到彼此的点头频率竟与自己出奇的一致,两个人尴尬之余,都产生了些许害羞之情,纷纷慌张地将眼神错开。

房间外传来了脚步声,声音急促而沉重,来人推开门,正是带着杨昆指示来到西将城的欧阳歆。

只不过她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那是与人争辩之后留下来的痕迹,同时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正在内心中做着某种抉择,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是将情绪平复了下来,道:“后爵大人指示,为了进一步攻克蔚国,择日进军南丁城,以欧阳歆,也就是我为先锋,速战速决,愈快愈好,完了。”

“攻打南丁城?”常恒首先发出了质疑,“要知道南丁城的守军是西将城的几倍,城主更是蔚国的右后爵,那个家伙凶猛异常,虽然说脑袋缺根筋,可是实力强横,他所镇守的城池可不是说攻下来就攻下来的!”

还没等欧阳歆反驳,汪羽竹就轻轻说了一声:“好。”

听到这声“好”的时候,欧阳歆已经泪眼晶莹。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南丁故里(中) 汪羽竹让妹妹和常恒两个人都出去了,屋子里就只留下了他和欧阳歆两个人。

“其实,这不是杨叔叔所要下达的命令吧,或者换一种说法,你传达的命令恰恰与杨叔叔的命令相反。”

汪羽竹一语中的,直击欧阳歆的心理防线,后者带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一只手捂住口,脚下下意识地朝着远离汪羽竹的方向退了两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

“猜测。我听说过,南丁城本是赤国的领土,二十多年前巣天逸发动猎王大战,攻陷南丁城,并下令屠杀城内所有百姓,而你的家乡故里,就在南丁城,所以,你才会对南丁城的执念如此之深吧。”

提到南丁城,欧阳歆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眼角擒住的泪水终于也化作一道透明的水柱,沿着她细腻柔滑的脸颊流淌下来。

“而且,你应该和后爵大人一样,一直等待着时机反攻蔚国,如今已然出兵,你却和杨昆叔叔在南丁城的问题上意见相左,对吧?”

欧阳歆恍惚着眼神,不想与汪羽竹对视,被这样一位比自己还要小三岁的后辈看穿了心思,既让她羞愧,又让她觉得没有面子。只是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汪羽竹已经看穿了她的谎言,在刚刚王爵大人和常恒在的时候不仅没有揭穿她,反而却说了一声“好”呢。

“我同意攻打南丁城。”

汪羽竹似乎铁下了心,说出了自己的决策,不知为何,在他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欧阳歆觉得他很帅,整个人都在冒着高光,虽说汪羽竹他本来已经足够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就是了。

“不管这次行动成功与否,如果杨昆叔叔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在知道他真正指示的情况下自作主张就好。”

“不,赤国女侠敢作敢当……”听了汪羽竹的这个说法,欧阳歆无法认同,拍着胸脯作不可轻易推卸责任状。

“难道不是吗?”汪羽竹打断了她。

“嗯?”

“我确确实实已经知道了杨昆叔叔的真正指示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让你在终离山道救了我一命呢?这份人情,我不能不还。”

听了汪羽竹的理由,欧阳歆显得心安了一些,道:“你还记得那时候的事,那对于我来说只是个任务,你打不必如此放在心上。”

“不,那对你来说或许只是一个任务,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是一条命,如果我连自己这条命都不在乎,还能去在乎一些什么呢?”

欧阳歆本不看好汪羽竹做此次统领十万大军的总帅,可是现在一看,总帅是这样一个有担当的人,也让她心服口服,看来,自己对眼前这个年龄将近二十岁的青年,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好了,过来吧。”汪羽竹叹了一口气,随后带着摄人心魂的魅力笑容招呼着欧阳歆。

后者少女心直接被暴击,同时警觉地捂住胸口,带着难为情的表情问道:“你……你要干什么?”不得不说,她这一套动作可不是一般男人能招架得住的,上一秒还是英气逼人的女侠,这一刻就像是一个春心萌动少女害羞的模样,如果刘三昧在这,一定早就鼻血横流了。

“额,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只是叫你过来制定作战计划的。”汪羽竹满脸黑人问号地盯着欧阳歆,不明白这个驭鸟少女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哦。”

欧阳歆满脸黑线,与汪羽竹的黑人问号遥相呼应,互相打着招呼,心里想着:可恶,我到底又在期待着什么呢?

随后两个人便开始了激烈的……作战计划讨论。

如果想要攻打南丁城,就要放弃西将城,将好不容易攻打下来的九巨城之一拱手相让,确实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所以汪羽竹将赤爵军的五万人留在了西将城,只率领另外五万人去攻打南丁城了,常恒留下来守城,汪紫晴和欧阳歆跟随汪羽竹去攻城。

坐镇在赤都城的杨昆听到这一消息有些坐不住了,他第一个就想到了欧阳歆身上,在他让欧阳歆传达据城自守是命令时,和后者起了争执,欧阳歆为了夺回自己的南丁故里,想让汪羽竹出兵征伐,可杨昆更加稳重,赤国兵将本来就有限,能够攻下西将城已是幸运,现在如果分兵攻打南丁城,那么西将城几乎必失,他刚刚得到消息,巣天逸已经放弃了攻占东卦城,现在矛头直指西将城,几日之内就会亲自开拨大军前往西将城。

幸运的是,在巣天逸准备向西将城的前一天,他收到消息:汪羽竹已经离开了西将城,率领五万军征讨南丁城。

巣天逸感叹:“这汪羽竹胃口还真是大,只用了十万人就攻克了我的西将城还不够,居然只带了五万人就想拿下南丁城,简直是痴人说梦,也罢,那朕就直接到南丁城会会你!”

于是蔚都城的大军直接调转方向,向南丁城开进,准备与南丁城内的守军合围,一举歼灭汪羽竹的队伍。

痴人,还真就把梦说成了,擒贼先擒王,蔚右后爵向来恃勇傲物,目中无人,汪羽竹利用激将法,在南丁城下提出与之单挑定胜负,看到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在城下如此挑衅,左后爵汤愎自然是无法忍受,于是开了城门接受挑战,在这一次对决中,汪羽竹完全展现了真正的实力,他用出了老城主太孚传授给他的化境段氏剑法,又出奇不意施展出千钧鼎武宗师乾坤斧技(学自密钥之典),在前期被汤愎全面压制的大劣势之下取得险胜,蔚右后爵汤愎,卒。

树倒猢狲散,果然,汤愎的死让南丁城的战斗力大打折扣,虽然城内的抵抗阻力要大于西将城,可靠着汪羽竹、汪紫晴和欧阳歆三人的武力压制总算是拿下来南丁城,不论是杨昆,还是巣天逸,对于汪羽竹的这一次大捷都是预料不到的。

汪羽竹前脚攻克了南丁城,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出去,巣天逸就带着他那五十万大军来到了南丁城,两个人的恩怨,就要在这南丁城下,彻底了结。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南丁故里(下) 在得到了巣天逸调转矛头,不再准备对东卦城下手的时候,冯镇清和柳佳莹决定化被动为主动,对已经准备妥当的守卫精兵派发了攻伐蔚国东帅城的任务,他们猜测,巣天逸行动计划的更改,和汪羽竹绝对脱不了干系,第二次猎王大战已然打响,汪羽竹所直属的东卦城自然也是需要贡献出一份力量来。

但是,汪岩早就预见到蔚王改变目标之后,东卦城一定会反咬一口,所以主动请缨,及时率领着一大队人马开进了东帅城,冯镇清和柳佳莹的反攻计划落了空,反而又落入了窘迫的境地,好在靠着冯镇清的勇武和柳佳莹的智略,勉强还能招架得住。

碧国那一边,也陷入了苦战。镇守北妃城的城主已经被替换为庞海涛和庞云父子,这两位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没有个正经样子,可是在该正经的时候,他们可不是等闲之辈。尽管碧国从霜雪城以及北极城派出了两倍于北妃城的队伍轮番攻城,奈何遇到本就坚固的北妃城加上调遣有度的庞海涛灵爵,大军的凶势也只得止步于北妃城郊。

巢蔚二十年,元日。

巣天逸走在大军的最前方,后方尘土飞扬,汪羽竹早就站在南丁城的北城墙之上等着他了,记得这两个人上一次这样面对面相见的时候,还是在汪羽竹只有八岁的时候,那次毕沁负责操办的王城比武中。那时候,巣天逸在汪羽竹眼中是一摊深渊,深不见底,直到这个时候,他自己也快成为了一摊深渊的时候,依旧看不透这个唯我独尊的蔚王爵。

“巣天逸,你还是来了。”

汪羽竹站城楼上,俯视着城下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巣天逸。

“汪羽竹,没想到朕的右后爵都让你给斩了,既然你有这本事,不如用在朕身上试试?”

巣天逸不去看城楼上面的汪羽竹他平生最讨厌仰视其他人,论这世间,只有其他人仰视膜拜他的份儿,还不存在有其他人能够让他去抬头看上一眼,他只是盯着南丁城的大门,带着有些嘶哑的嗓音低吼着,声音刚刚好能够让汪羽竹听清。

“要战吗?就你我二人,一决胜负。”汪羽竹绕着整个大陆跑了一圈,为的就是现在的这个时刻,他想尽早结束与蔚王巣天逸的这场斗争,更快的去实现他的信念与梦想——三爵存共,天下大同。

如果蔚王巣天逸要是也能认同他的这一观点该有多好呢,这样就可以兵不血刃地和平相处,可达成这一条件的前提就不成立,巣天逸这个视权如命的恶魔,绝对不会容许在这个世界里与其他人分权而治,所以,与巣天逸的这场战斗,注定是不可避免的。

“你我二人?笑话!朕有五十万大军!拿下这小小的南丁城只需弹指一挥间,为什么要与你多做纠缠,朕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证明谁比谁强的,而是为了让你,汪羽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巣天逸带着坏笑,表情有些扭曲,语气充满底气,终于抬头看了汪羽竹一眼,用他的两根修长的手指鄙夷地指向直立在城上的青年。

“哦?”

面对巣天逸身后的五十万精兵,汪羽竹面不改色,似乎胸有成竹,对蔚王嚣张的威胁视若无睹。

“死到临头了,小子,你还想和朕装什么?”

巣天逸觉得汪羽竹是吓破了胆,他怎么样也料想不到当初在王城中看到的那名八岁小毛孩,竟如此之快的成长为了一名胸有城府的王者。

“巣天逸,你一直只是想着自己拥有绝对兵力优势,要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带着五十万大军横冲直撞,却忘记了使用那些最基本的战略与战术,所以,你终究还是中了我的计!”

汪羽竹声音孔武有力,让城下带着迷茫眼神的士兵听着有些发毛,可巣天逸是不会恐惧的,就算现在给他下了五分钟之后他就会七窍流血而死的最后通碟,他的心中也不会对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产生一丝一毫的害怕与恐惧,他就是这样一个疯狂的王爵,也真是因为有着如此觉悟,他才会在第一次猎王大战之中连斩二王,得到了整个琉璃大陆的霸主地位。

“计?笑话,朕会中计,少在那里虚张声势了,若你有计,就亮出来让朕看看!”

巣天逸天生一副痞子脸,现在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刚刚杀了人的流氓,你和他说法律,他会反问你:“法?老子不惧,让他来动我看看。”

枉法之人终究会受到制裁,谁都跑不掉,包括巣天逸。他话音刚落,军阵的两侧就传来了铁甲与马蹄的声音,往蔚国军阵的两翼看去,分别是冯镇清所率领的白爵兵,和常恒所率领的赤爵兵,看数量,绝对都不少于十万。

虽然这么一算,巣天逸的兵力已然占于优势,可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却极其危险,准确地说,他们已经被包围了,这样一来,两军之间的形式一下子就发生了逆转。

“这就是你的计?”

巣天逸看看左右,没有丝毫胆怯,这符合他的性格,在他眼中能称得上敌人的人只有一个,汪羽竹,只要杀了这个可能威胁到他霸主地位的青年,剩下的所有人,都不足为惧,与其说现在他被三方包围了,他更愿意换个另外的说法:他一人包围了三方。

其实,为今天的局势,汪羽竹早就已经开始排布了,就在欧阳歆带着情绪将杨昆的指示“误传”给汪羽竹的那一天。

只要自己暴露行踪,巣天逸就一定会接踵而至,汪羽竹利用这一点,制定了攻占南丁城的计划。在攻打南丁城的这些天,欧阳歆负责将汪羽竹的计划分别传达给赤都城的杨昆和东卦城的冯镇清,请求他们秘密出兵驻扎在南丁城北门两侧,待汪羽竹攻下南丁城之后随时准备迎战巣天逸的大部队,算到了这一步,被包围的巣天逸也不冤枉。

巣天逸已经顾不得尊贵,死死地盯住城上的汪羽竹,如果眼神能杀人,恐怕就要提早全剧终了,而汪羽竹的目光也毫不避讳地狠狠与之碰撞,直到巣天逸咬着牙关,下达了命令:

“攻城!”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英雄冢(上) 随着巢天逸的一声“攻城”,他身后的数十万兵众旌旗摇摆,就像是挨在堤坝边缘的洪水终于积蓄成势,从一注不断升高的静态液体,变成了成千上万个想要吞噬自己面前一切的凶猛野兽。

与此同时,蔚王巢天逸也冲向了他眼中的唯一目标——汪羽竹,对于像巢天逸这样的高手,跳上南丁城这样的高台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再加上现在的局势又是他被比自己还要小上一辈的毛头小子下了圈套,更是恼羞成怒,以他狠辣的性格,今天他和汪羽竹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当然,关于后面这一点,汪羽竹也是一样。

“汪羽竹,星宿‘石’,鼎武乾坤斧,在外名号,乾坤皇!”

汪羽竹已经很久没有在与敌人正面交锋时喊出自己的名号,回想起来,上一次这样认真地战斗,还是在北妃城的城中枢殿中,与自己的父亲汪岩的那一次战斗。

巢天逸轻蔑一笑,他看汪羽竹现在的眼神就像是一名屠夫在盯着一只待宰的羊羔,似乎正在琢磨着在哪里下刀会比较完美,道:“乾坤皇?朕杀了这么多拥有星宿之力的人,还真没有听说过你这名号,不过,在朕的面前你还敢称皇?找死!巢天逸,星宿‘念’,鼎武葬王刀,在外名号,英雄冢!”

“英雄冢?”

巢天逸的葬王刀,汪羽竹早有耳闻,消息是从到现在为止还不知是什么下场的闪灵组织头目王麒麟那里得到的,刀身淬炼着天然的剧毒,名为悼念毒,只要沾染到一点,就将必死,只不过中毒程度的不同,死亡来临的早晚也就不同,王麒麟就是中了这种毒,才受到了蔚王巢天逸的绝对控制,不可以轻易背叛,解毒还需下毒人,天下之大,这悼念毒唯有巢天逸一人可解。

而英雄冢的称号,正是取自于这把刀的“丰功伟绩”,被它斩杀断魂的英雄简直太多了,数不胜数,此刀一出,就犹如为面前的对手准备好了收尸的墓地。

在巢天逸提着星宿之力汇聚而成的葬王刀杀过来的前一刻,汪羽竹对身边的汪紫晴和欧阳歆小声说:“晴儿,欧阳姑娘,我和巢天逸的对决还希望你们不要插手,他葬王刀上的悼念毒,粘之必死,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不想你们也和我一样有什么闪失!”

晴儿露出担忧的神情,道:“可是,哥......”

“不要说了,这里是战场,一切行动要听我的命令,我才是主帅。”

“晴儿才是王爵!”

“听话!”

“我不!”

看着晴儿担忧的模样,触碰到了汪羽竹内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他摸了摸妹妹的头发,一改之前对待手下士兵才用的强横态度,道:“哥哥会没事的,相信我好吗?如果你真想帮哥哥一把,就去取了那毕沁的性命吧。”汪羽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手,指向了蔚军阵中,显得有些怯懦的蔚统爵毕沁,这里是战场,他可不会像是在东卦城的牢狱之中那般,再一次对他心慈手软了。

晴儿不害怕兄长命令她的样子,所以在汪羽竹不顾自己安危让她离开兄长身边时,她会极力拒绝,她此时更害怕汪羽竹对她柔声细语的态度,这让她无法拒绝,她尽量避开与兄长交错的目光,低头沉吟一句“傻瓜”之后,眼神变得坚定,点了点头,道:“晴儿相信哥,你一定会赢的,放心吧,毕沁,晴儿收拾。”

汪羽竹身边的两名女生化成两道虚影,兵分两路杀进了正在朝城上蜂拥的蔚军之中,汪紫晴的目标,正是在几个攻城车之后躲着明哲保身的尖狐狸脸毕沁。

晴儿和欧阳歆刚一走,巢天逸就来了,来者不善,劈头盖脸冲着汪羽竹的面门就落下一刀,后者脚下的城瓦直接塌陷,汪羽竹的整个脚掌都嵌入了砖土之中。

汪羽竹提气将身子稳住,他终于看清了巢天逸手中这把乌气环身的葬王宝刀。从刀头到刀尾,像是在表面上镀了一层瘴气,瘴气的形状就像是数十个哀怨的鬼魂盘旋,发出阵阵的哀嚎,阴气逼人,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被这来自冥界的呼唤引入鬼门关。

令汪羽竹惊讶的是,巢天逸的葬王刀大又重,又有半身之长,可看宿主挥动起来却丝毫不费力,就像是在舞着一把单薄的白练,能打出这种效果,不是巢天逸的内功过于深厚,就是这把葬王刀有着独特的奥秘,又或者,是两者皆有之。

相对应的,汪羽竹的乾坤斧却很重,尽管他已经快要与乾坤斧磨合地人斧合一,但是当他举起斧头来接下巢天逸这一劈之时,就相当于承受了后者两倍的攻击效果,如果二者的位置反过来,是汪羽竹持着乾坤斧对巢天逸砍下这一击,恐怕巢天逸的两条腿都要陷入城楼之内了,而汪羽竹面对巢天逸这一劈,并没有选择躲闪,而是直接招架,就是为了试探巢天逸的实力。

“果然有些能耐。”不仅是汪羽竹在试探,蔚国的暴君也是一样,论实战经验,巢天逸的经验要远比汪羽竹丰富得多,不论何时,攻击试探都会比防守试探得到更多的情报,他当然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在攻上城来的第一刻就占领了先机。

“有没有能耐,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巢天逸将竖立的刀刃放平,顺着乾坤斧的斧柄划向汪羽竹握着斧柄的双手,他已经养成了战斗习惯,只要自己的葬王刀对敌人造成了伤口,只需要依靠悼念毒的特性,就会自然而然地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汪羽竹见势收斧,将双脚依次从方才下陷的砖瓦中抽出,向后退了两步,然后直接催动爵力,挥出乾坤斧技——乾坤斩,这一斩,并不需要实体与实体的碰撞,斧刃所指之方向,自然会被乾坤之力所撕裂,就连空气都会被这锋利的斧刃所撕裂。

可巢天逸并不是保守派,看到汪羽竹首先使用了乾坤斧技,自己当然也不能示弱,于是准备划向汪羽竹手指的大刀流连一回,就将这一招乾坤斩给抵消掉了。

“汪羽竹,如果是在我去镇魔塔之前,你可能会打败我,可此时此刻,是在我去了镇魔塔之后。”

章节目录 第201章 英雄冢(下) “镇魔塔?”

汪羽竹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

他想起来了,王麒麟在重新认主之后和汪羽竹说到的大陆险地,正是巢天逸口中的镇魔塔。

“你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不如告诉你,那里是一个改变你我命运的地方。”

“那又如何?”虽然知道那镇魔塔确实蕴藏着可能改变人命运的力量,可汪羽竹依然丝毫没有畏惧,他面无表情,眼睛在巢天逸敏捷的动作间游丝流走,正在一丝不苟地寻找着眼前这个敌人的破绽,可巢天逸的话他也并不是没有听进去,所以他恶狠狠地回敬了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说完,汪羽竹以斧尾坠地,两人所站之处登时开始四分五裂,一股强劲之风席卷而来,巢天逸的的中长发随着狂风的方向拂动,按照这狂风的强度,如果换上一名发根不太牢靠的中年人,恐怕他的头发早就与这阵生产于乾坤之间的恢弘大风融为一体了。

“赤国所有士兵听令,远离我!”在这股任谁都会觉得强大的力量爆发之前,汪羽竹要让尽可能的同袍远离自己,从而避免被他这一招的无差别攻击误伤到。

“这......这是?”

巢天逸用没有握刀的那只手将随风朝前摇摆的头发向后箍住,瞪大了眼睛看着正拄着乾坤斧,汲取乾坤之力于本身的汪羽竹。

“你,你不要命了吗?”

同为高手的巢天逸自然看得出,这即将是汪羽竹消耗生命力发出的一击,甚至有很大概率,对手是抱着和他同归于尽的信念的,可是这并无法让巢天逸惧怕,有些惊讶的质问也是对汪羽竹这份不畏生死的觉悟的赞叹,原来,你也不要命了啊,其实他内心中真实的声音是这样的。

“巢天逸,胜负,就在这一合中决出来吧!传奇乾坤斧技——乾,坤,裂!”

天色开始变得昏暗,白色的云彩中像是被洒上了墨水,被层层浸透,直到一点点原来的白色也看不出来,周围的士兵像是落在地上的豆子一样向离心方向散开,毕竟人人都有着一颗惜命之心,除了此时此刻站在豆子们中央,眼睛杀得火红的两位。

巢天逸右手的蔚王爵符印蓝光闪烁,将体内的全部力量汇聚到持刀的右手,刀上缠绕着的魂魄一下子被释放,迸发出足以开天辟地的力量:“汪羽竹,你赢不过我的!”

南丁城的城内城外两侧,一边是裹挟着昏天黑地,弄得城内风沙四起的汪羽竹;一边是灌涌着蓝紫色幽冥之光,阴邪气息浓重的巢天逸。自猎王大战结束之后,巢天逸在整座琉璃大路上再无敌手,直至今日,自己最信任的重臣汪岩之子汪羽竹挑战了他维持了二十年的权威,视权如命的他当然不能答应,在这个大陆上,只能是他命令别人,若是有另个人想从他的碗里分得一杯羹,那这个人就是他的敌人。

乾坤斧的力量强横,重达千钧,巢天逸选择直接与之碰撞无疑是不明智的,可巢天逸经过这么多年养成的帝王之气已经深入骨髓,要他投机取巧去胜过一个后辈,对于心高气傲的巢天逸来说无疑是一种侮辱,再说,他的葬王刀是所有王者的噩梦,就算是这个他命中注定一劫的汪羽竹又如何?前任赤王杨子,前任碧王金魁,哪一个不是倨傲天下的高手,还不是一个个成了他的刀下鬼,成了缠绕在葬王刀周围的亡命冤魂。

一团漆黑与幽幽蓝紫终于逐渐重叠,不断地企图着吞噬着彼此,前一刻黑色已经将那蓝紫半圆包裹住,后一刻蓝紫就冲破黑色的包围,二者重归胶着的状态,南丁城的北城门已经横断开来,那既是乾坤斧那一劈留下的痕迹,又是葬王刀那一砍创作的杰作。

早已经逃得老远的双方士兵已经顾不得身前和他一样震惊的敌人,他们只能听到狂风呼啸的轰鸣声,看到的景象就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了一般,震慑着他们的心门,风沙吹过他们的脸颊,吹进他们的眼睛,让他们失去了对着巅峰之对决的一切视线。

再睁开眼来,看到的就只剩下一片废墟,还有一对身上的盔甲都已经破破烂烂的两个人。

“是你输了。”汪羽竹说。

巢天逸翕动着嘴唇,眼皮子垂下去,身体摇摇欲坠,葬王刀尖刺在已经化为齑粉的城砖上,尽是一副不甘心的神情。

“朕?朕输了?”

巢天逸不屑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鲜血,对汪羽竹的话不以为然。

可不以为然之后,他又神情诡异地点了点头,道:“也许,也许是朕输了,可是,汪羽竹,你也并没有赢。”

汪羽竹知道巢天逸指的是什么,尽管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要比直接硬接下他这招“乾坤裂”的巢天逸要强太多,可他左臂那血肉可见的刀痕却是会直接对他索命的死神,死神来不来,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原来,原来得到逍遥咒之后的未来,是这种结局,朕,不服。”

说完,一代君王,巣蔚王朝执政二十年的巢天逸倒在了南丁城的城楼上。

巢天逸的所作所为,让人无法认可是一位英雄,可绝对称得上是一位枭雄,尽管汪羽竹对这个让自己的父亲失去对亲人记忆的暴君恨之入骨,但依旧对这位不断追求自己的理想而轻薄性命的疯狂君王心生敬佩。

汪羽竹此时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中了这世上只有巢天逸能解的悼念毒,而巢天逸此刻已经毙命,这也就意味着,汪羽竹已经无药可医,他现在脸色青紫,浑身上下的力量几乎全部被卸了去,只能勉强支撑着身子,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要稍微活动一下,都会引发由外向内万蛊穿心之痛。

而巢天逸的死亡,对蔚国的军队无疑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君王的陨落直接令他们失去了斗志,甚至失去了信仰,胜利的天平逐渐向联合军这一边倾斜,终于,在战争的最后,这场由巢天逸发动的第二次猎王大战,以赤、碧和东卦城三方势力组成的联合军胜利而告终。

章节目录 第202章 白与黑 一千年前,琉璃神界,寰宇棋局。

这个时候,世界由三位神明共同掌控,这三位神明的名字分别是云端蔚之神,云端;森林碧之神,阿城;地狱赤之神,木狱。

这三位神明无疑是这个世界的绝对主宰,同时,他们也深明大义,同气连枝,共同守护着整块琉璃大陆,可也正是因为他们三个过于强大,没有啥威胁,一天到晚就挺闲的,这一闲下来就好找乐子,这寰宇棋局,就是他们找的众多乐子中的一个,也是对他们的神位产生巨大影响的一个。

这是一场游戏。

在琉璃大陆上,不论兵爵、民爵,还是王爵、后爵,他们都只是属于三界三神手下的棋子而已,而赤、蔚、碧三方势力,幕后也是分别代表着赤神木狱、蔚神云端和碧神阿城,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恶意,可也并不是什么负责任的好神,就只是单纯的无聊而已,他们三个,导演了整个琉璃大陆三方势力的纷争。

三位神明的好胜心都是极强,任意一位都不想在其他两位面前丢了面子,而要想在这场以爵力取胜的大陆战棋中取得优势,就要通过将自身的神力不断输送给棋子,以增加自己获胜的筹码,让自己的棋子更强。

在一方王爵获得一个阶段的胜利之后,就会进一步勾起其他两方的好胜之心,从而诱导他们投入更多的神力进去。甚至,为了使人间的争斗更加精彩,赤、蔚、碧三神敲碎了神界的宝鼎,挥散其中蕴含的星宿让它们降临人间,持续地加大着这场疯狂游戏的筹码,久而久之,散播在人间的神力逐渐增多,而三位神明自身的神力却在逐渐削弱。

唯有性情向来比较谨慎的赤神没有完全沉迷,向寰宇棋盘之中投入的神力相对较少,种因得果,赤国在琉璃大陆之上做大的时候也要少得多。

在赌徒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钱的时候,往往已经,为时过晚。

三位神明并没有切身体会到过民间疾苦,也没有切身体验过战场残酷,他们只是用手指推动着棋盘之上的棋子,却从来也没有关心过这些棋子的痛楚,终于,人间日益增长的一切消极,阴极之气积攒交织,终于幻化成形,成倍翻番地汲取着负面黑暗的力量,并最终得到了足以和三神匹敌的实力,自命名为——堕黑神。

堕黑神杀到天界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仙挡杀仙,而本来就不满三神怠惰的一众手下,丝毫没有抵抗的欲望,纷纷下界化身野武,偏安一隅,不想再参与三界之间的纷争,最后就几乎只剩下了后悔醒悟的赤、蔚、碧三神。

可是,由于三神在人界的这盘游戏中已经投入了太多的力量,他们各自都不是堕黑神的对手,唯有在游戏中投入最少的赤神木狱尚有一战之力,堕黑神也看出这一点,奋力一搏,直接附身到了木狱的神体之内,准备做最后的争斗,而就在木狱马上快被堕黑神完全吞噬之时,蔚神和碧神为了赎罪,自捣神体化为神格,依附在了木狱的体内。赤、蔚、碧三神相合化为白,黑白相争,阴阳相抗,但即便如此,堕黑神依旧更胜一筹,逐渐蚕食木狱的身体和灵魂,木狱也只能通过缓兵之计暂时压制住体内的堕黑神,以谋它策。

木狱的身体,同时成为了白神和堕黑神的宿主,而也就是在那一年,琉璃大陆上开始出现了白民爵。

而依据游戏规则,下一个白王爵出现的时间,是随机的,木狱身负重任,取三神名中各一字,化为端木中城,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待那位在人间白王爵的诞生。

在这期间,还要忍受着与体内堕黑神对抗的痛苦。

关于这些,都是后来密钥之典讲给汪羽竹听的,关于琉璃大陆背后的秘密与隐情。

......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念毒同化(上) “哥!”

“汪羽竹!”

在汪羽竹打败了蔚王巢天逸之后,自身的情况也是不容乐观,葬王刀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刀痕,此时正由这长长的血道向他的体内不断扩散着蓝黑色的剧毒——悼念毒,汪羽竹靠着自己最后残存的力量支撑着身体,他紧皱着眉头,汗水在他的额头上凝聚成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水珠,两三个小水珠融合到了一起,沿着他的脸颊成股流下,股股交汇贯通,让他窘迫的脸上波光粼粼。

这悼念毒终究是过于强横,本就在之前与巢天逸的战斗中内力所剩无几的汪羽竹再也没有办法抵抗,一头栽在了地上,而群龙无首的蔚军也已经之间溃散,汪紫晴和欧阳歆也算是终于得了闲来看向汪羽竹这边的情况,就刚好看到了汪羽竹倒地的动作,所以都一边呼唤着前者,一边焦急地向汪羽竹这边的方向跑过来。

汪紫晴已经完成了兄长交给她的任务,成功斩杀了蔚统爵毕沁,不如说,毕沁根本就不是赤王爵汪紫晴的对手,在晴儿手持倾虹剑朝他袭去的时候,因为他是辅助功能性的角色,而身边除了不让自己靠近的蔚王之外并没有几个拿的出手的战力了,所以完全乱了方寸,慌不择路,像无头苍蝇一般穿梭在自己的军阵之中,可就在蔚王战败的那一瞬间,呆若木鸡的士兵们再也没法成为他庇身的屏障,项上人头被穷追不舍的汪紫晴一剑斩下。

汪紫晴第一时间跑到了兄长的身边,她此时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目光慌张地将汪羽竹的身体从上向下地扫了一遍,看到了汪羽竹左臂上被巢天逸的葬王刀刮伤的长口,眼睛中的天池瞬间决堤,跪坐在兄长的身旁,泣不成声。

“哥!你不能死啊,你答应过晴儿的,你答应过晴儿要活着的,晴儿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毕沁老贼已经死了,你也不能食言,不许食言,晴儿才刚刚与你重逢,你就忍心再这么离开晴儿吗?”

听到妹妹的呼唤,汪羽竹恢复了一些意识,开始试图松弛一直紧绷的身体,悼念毒已经深入骨髓,再做无谓的抵抗已经毫无意义了,还不如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陪着与自己一同长大,形影不离的妹妹说说话,他缓缓睁开紧闭着的眼睛,说道:“晴儿,哥中了巢天逸的悼念毒,估计支持不了多久了,哥如果不在了,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找一个你心爱的人,幸幸福福地生活下去。”

“不要说这样的话,哥,晴儿不允许你说这样的话!”

这时,欧阳歆也赶了过来,不知为何,看着汪羽竹倒下的身躯,也让她的心底隐隐作痛。

可面对奄奄一息的汪羽竹,她依旧不愿意说上一句心软的话:“汪羽竹,别像个懦夫一样躺在地上,站起来,像个英雄一样,像你为了帮我攻下南丁城,奋勇向前的你一样!喂!你再坚持一下啊,我已经叫人去帮你找最好的郎中去了,你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没用的......这世界上没有比柳佳莹医术更高明的郎中了,就连当世小医仙都无法应对这悼念毒,恐怕换上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无计可施。”

欧阳歆涨红了脸,确实一脸担忧的神情,一只手伸出去想去触碰汪羽竹的身体,语气变得有些柔和,道:“汪羽竹,不试试怎么知道?”

汪羽竹刚想说话,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红色的液体从他暗紫色的嘴唇里飞溅出来,吓得一旁紧握着兄长左手的汪紫晴脸色煞白,她真的害怕,在下一刻,无论怎样去呼唤最亲爱的兄长大人,后者都不会再有任何回应了。

“晴儿,咳咳,咳,我看,那常恒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汪羽竹依旧不放心自己的妹妹,于是声音不绝如缕地嘱咐道。

汪紫晴啜泣着收住了眼泪,道:“哥,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事情!”

“晴儿,就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哥才要和你说这个啊。欧阳姑娘,晴儿,以后要拜托你多多照顾了。”说完,汪羽竹阖上了双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与方才他睁开眼时的速度一样。

“哥?你醒醒,不要闭上眼睛,睁开眼睛看看晴儿啊!”

“汪羽竹......”

巣蔚二十年元月,正是隆冬时节,正是一片冰天雪地主宰着城内城外,城内城外都很冷,但都没有此时汪紫晴的心冷。天空乌云凝集,扭成一团,开始向着大地上抖落雪花,就连那六边形的雪花都是悲伤的形状。

凡是虚拟世界中有什么重要人物死亡时,都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吧,不是下雨就是下雪,还有可能下冰雹,下刀子也不例外。

然而,汪羽竹并没有死。

在簌簌风雪间,在汪紫晴声嘶力竭的哭泣声中,汪羽竹斜倒在地上的乾坤斧发生了变化,斧柄上陷刻的六道血槽亮起来,从斧头到斧尾曾经吸收的鼎武和野武依次亮起,第一个,“品”,那是在药王谷吸收了药王王不留行之后获得的;第二个,“作”,那是在北妃城城中枢殿击杀城主蔚灵爵许文博之后获得的;第三个,“春”,那是在瑞云山凶丘击杀了四凶兽之一的饕餮之后获得的;第四个,“青”,那是在东卦城城主太孚弥留之际交付给他的;而此时,第五个血槽泛起了蓝紫色的光芒,追溯起这道光芒的源头,竟来自于已死的蔚王巢天逸手中的葬王刀。

对啊,葬王刀也算是一把鼎武,当一名拥有鼎武的人击杀了另外一名同样拥有鼎武的人,就会将另外一人的鼎武吸收到自己鼎武的六道血槽之内,可是此时汪羽竹也已经身受重伤,处于一个濒临死亡的状态,再多吸收一个这样的鼎武又有什么意义呢?

“念”,这本是巢天逸所拥有的星宿,此时,这个字浮现在了乾坤斧的第五道血槽之上。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念毒同化(下) 葬王刀被乾坤斧吞噬了。

与此同时,汪羽竹的身体状况也发生了逆转,他身体内的悼念毒好像正在受着某种力量的牵引,正逐渐从他的体内排出来,而身体本已经逐渐僵硬的汪羽竹也重新恢复了生命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被眼泪遮住视线的汪紫晴察觉到了异样,关切地看向兄长此时的状态,看到兄长出现了传说中那死而复生的迹象,晴儿既兴奋又激动。

欧阳歆倒是对着眼前的景象有着一知半解:“乾坤斧吸收了葬王刀,就会拥有葬王刀的一部分属性,我想很有可能是乾坤斧继承了葬王刀的悼念毒属性,将毒性猛烈的悼念毒同化了,鼎武得到了提升,属性就会附加到拥有星宿之力的宿主身上,我想,巢天逸本身肯定是对悼念毒有着免疫属性的,所以就在汪羽竹即将因为悼念毒毙命之时,继承了葬王刀宿主的免疫属性,一瞬间就相当于获得了免死金牌,将他一把从鬼门关拉了出来。”

“也就是说,哥,他能活过来吗?”听了欧阳歆的话,汪紫晴的眼中重新恢复了高光,兄长能够活着,没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能让她开心的了,如果需要,她宁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拯救哥哥。

欧阳歆点点头,她对汪羽竹的苏醒也是充满了期待。

战场上,胜负已分,大部分蔚军已经投向等候发落,胜利的联合军正在打扫战场,而另外两遍的援军首领,冯镇清和常恒也已经向南丁城楼这边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都心急如焚地想知道汪羽竹此时的情况到底如何。

冯镇清和常恒赶过来的时候,汪羽竹已经恢复了神志,在汪紫晴和欧阳歆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他的盔甲撕裂开来,脸色苍白身体虚弱,地上残存的血迹让人触目惊心,但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鼎武乾坤斧的吞噬功能和对葬王刀的及时吸收保住了他的小命。

“竹!你怎么样,可让俺担心死了!”

冯镇清爽朗的声音,总是让人听着心底一热。

“清,托你的福,还有一口气在。”

汪羽竹习惯了与冯镇清开玩笑,便放松地回应道。

“汪公子,你的策谋,真是令在下折服,没想到面对蔚国如此强大的战力,我们竟然只用了这几个战役,就大获全胜!”

看到汪羽竹身体已经无恙,常恒不由自主地感叹道,一方面,他说的确实是事实,另一方面,他对汪紫晴抱有的爱慕之情是真切的,极力夸奖他未来的大哥,对他总是没有坏处的。

“俺俺怪,你也来了?”

汪紫晴看到了冯镇清,想起了当初刚刚逃离蔚都城,在星末村与他邂逅,在兄长被王麒麟重伤之后,毅然决然选择跟随他们踏上了冒险之路,带着兄长刚刚死里逃生的欣喜之情,半带调侃地叫起了好久不见的冯镇清外号。

再次听到“俺俺怪”这个称号,冯镇清不再是摆出一副窘迫的八字眉,而是欣然地摆过头去,看向这个好久不见的妹妹,在冯镇清的心中,早就已经将汪紫晴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了,当然,在晴儿心中,冯镇清也早已成了她的第二兄长。

“晴儿,这些年你在赤国如何啊,俺.....你俺俺怪哥哥可是想死你了!”

“少来,俺俺怪,你都死了多少遍了,刚才还是担心兄长担心死的,现在又是担心晴儿担心死的,说的好像你能像哥哥一样,能死而复生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

听了晴儿的论断,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冯镇清看向汪羽竹,说道:“兄弟,今天我们就暂且休息一天吧,你也好将你的身体状态调整好。”

汪羽竹点点头,能在这里重新看到曾经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绝对是一件快慰人心的事,他虽然大难不死,可是现在的身体状态,就连自主走上一段距离都很困难,确实需要休整上一段距离。

常恒察言观色,知道了汪羽竹的态度,顺势道:“汪公子,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整个联合军,都随时等候听你差遣!”

知道了主帅的态度,就要及时表明自己与主帅站在同一立场的态度,往往是这样的人,更容易受到领导的赏识。

汪羽竹抬起头,脸冲着蔚都城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坚毅的目光重新凝聚,道:“蔚王已死,蔚国必破,可尽管如此,蔚都城有蔚后爵,大御巫马岚镇守;东帅城有蔚统爵汪岩镇守;北妃城有蔚灵爵庞海涛镇守。这几位城守都不是等闲之辈,城内的守军也都不是小数目,虽然蔚王巢天逸出征带走了蔚国大多数不对,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且不提在方才那一战中逃回蔚都城的那部分,单是本就留在城中的势力就不容小觑。”

“对,我们切不可急功近利。”常恒附和着。

“竹,你就直接说下一步怎么行动吧,俺们东卦城的所有人,肯定都听你这位正主城主差遣!”

“哥。不论你下了什么样的决定。晴儿都会跟随着你的。”

“汪羽竹,下命令吧,都等着你呢。”欧阳歆一只手搀着汪羽竹,一只手叉着腰,佯装有一些不耐烦道。

看到伙伴们围绕着自己,坦诚地向自己表露信任之情(当然除了不坦率的欧阳歆),汪羽竹嘴角翘起了由衷的笑容,来到这人世间走一趟,能够交到这样真心相向的朋友,实在是一件无上幸事,他要完成自己的理想,异爵存共,天下大同,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不辜负伙伴们的信任。

“好,我们的大部队就先兵驻南丁城,常恒公子,你带着原来负责守卫西将城的士兵回去,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兵分两路,西、南夹击,一举拿下蔚都城。

“得令!”众人齐声道。

汪羽竹环视了一眼刚才和巢天逸的战斗之后已经被毁地面目全非的南丁城墙道:

“看来在这之前,我们还要把这城墙好好修上一修了......”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突变!黑爵降临(上) 三个月后。

这一天已经是初春时节,却一点也看不出初春所应该萌动出的生命力,相反的,不仅是南丁城,整个大陆在这一天都被蒙上了一层阴霾,死气沉沉,毫无生机,象征着光明的太阳就像是被拖入了泥泞的沼泽,尽管时辰是在白昼,光景却和夜晚没什么两样,这绝对不是一般的阴天可以解释的现象。

联合军的城墙修补效率异常之高,其实早在那场大战结束之后的一个月,南丁城的北城门就已经几乎恢复成了被摧毁之前的模样。

此时,汪羽竹正在南丁城的城中枢殿中与汪紫晴、冯镇清和欧阳歆三个人商讨着进攻蔚国最后残存势力的方案。

“竹,三军状态已经恢复完备,随时可以开拨,直捣蔚都城,俺愿意当先锋,用俺手中这把破军枪为三军开路!”

冯镇清知道,今天汪羽竹将他们召集到城中枢殿来,肯定就是即将要有大的动作,所以他率先毛遂自荐,三个月前与蔚军的决战可并没有让他过足了瘾,这次,他一定要再一次大展身手,给顽固抵抗的蔚军一些厉害尝尝。

汪羽竹似乎并没有冯镇清那般激情满满,他虽然看着冯镇清的自告奋勇欣慰地笑着,可眉宇之间,却透出一丝忧虑。

当然,这一切都逃不出观察细腻的晴儿的眼睛,兄长的忧虑令她不解,毕竟,现在形势乐观,联合军取得最后的胜利已经是大势所趋,于是她问道:“哥,你在忧虑着什么?”

“还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晴儿的眼睛啊。”汪羽竹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无奈地笑了笑,他从城主椅上站了起来,开始缓缓踱起步来,道:“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最近这些天的晚上,我总是会做一些噩梦,扰得我心神不宁,让我的心底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真希望这种预感就只是我的错觉。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预感呢?”一旁的欧阳歆开口问道,虽然她不信玄学,但是她也觉得汪羽竹的这种预感,很可能不是是无中生有的。

“蔚王巢天逸,蔚国,这些可能都不是我们最后的敌人,都不是我们完成异爵存共,天下大同理想的最终阻力,我冥冥之中能够感受到,在琉璃大陆的背后,还有着一股更强的力量在操控着,而只有打败了这股力量,琉璃大陆才会发生质的改变。”

“更强的力量?”晴儿听得更糊涂了。

汪羽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去看向冯镇清:“清,你还记不记得,在瑞云山上师父和我们说过的话吗,还有密钥之典给我们透露的一些情报,师父为什么说自己是个坏人,又为什么会在我们学成之后不辞而别,他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师父,这一点毋庸置疑,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又要和我说那样的话?这些天我经常能够梦见师父面色痛苦地站在我的面前,恳求我杀掉他,这些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指向着什么,端木师父的体内,正被某种更加强大的力量控制着。”

听着这些话的冯镇清样子有些奇怪,刚才还满是激情想要拿下蔚都城的他,此时脖子弯成九十度角,整张脸直直地冲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拳紧紧攥握着,从后背的正中央不断地朝外冒出黑气,样子诡异。

“清?”察觉到冯镇清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又看到他如此异常的动作,汪羽竹脸上的担忧不再隐秘,而是彻彻底底地显露出来,道:“清,清?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

同时在场的汪紫晴觉得冯镇清的样子有些可怕,两三步走到汪羽竹的身后,不知所措地抓住了汪羽竹的衣角,小声嘀咕着:“俺俺怪......”

欧阳歆也没见过这种突变,只得呆呆的站在一旁,观察着冯镇清接下来发生的变化。

从冯镇清背后冒出的黑气愈来愈浓,逐渐将他包绕,最后汇聚到了他的右手之上,刚开始是一个圆圈,然后圆圈之内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六芒星阵,最后,这个六芒星阵被深邃的黑色所填满。

“这......这是......”欧阳歆惊讶地叫出声来。

“黑爵!”汪羽竹将欧阳歆没有说出来的话敲定,“这居然是黑爵,六角黑爵。”

汪羽竹身体后仰,用手护住身后的晴儿,另一只手横在身前,做出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现在他的心态有些爆炸,自己最得力最值得信任的伙伴,本来没有爵位的冯镇清,竟然就这样在他面前得到了一个六角黑爵的爵位,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也说不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知道汪羽竹在问谁,反正不是在问汪紫晴或者欧阳歆,更不是问他自己。

六角黑爵的符印已经深深地刻入了冯镇清的右手,他抬起了头,可是眼神中已经再也看不到应该蕴含的感情,现在印刻其中的,就只剩下杀戮。

鼎武破军枪出现在了冯镇清的手中,他二话不说,直接捅向了就在他面前不远的汪羽竹。

还好汪羽竹反应迅速,加之早就有了预感,做了一些防备,在冯镇清出手的下一刻,马上拉着身后的汪紫晴躲开了冯镇清突如其来的对伙伴的攻击。

在琉璃大陆上,是存在鄙视链的,而鄙视链的最底端,就是那些没有任何势力爵位的人,他们被拥有爵位的那些人称为无用之人,而在这些无用之人的内心中,早就种下了怨恨、自卑和嫉妒等等诸多负面的情绪,这是人之常情,就算是像冯镇清这般的豪爽之人也不例外,这颗负面情绪的种子在某种力量的诱导下生根发芽,终于在这一天爆发了,整个大陆上的无用之人,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梦寐以求的爵位,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他们得到力量的同时,也失去了理智,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恶魔,而此时此刻站在汪羽竹面前的冯镇清,就是其中的一位。

南丁城中枢殿外,传来了阵阵厮杀声,这个声音,已经遍布了整个琉璃大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突变!黑爵降临(下) 巣蔚二十年,春。

在汪羽竹与蔚王巢天逸的最终对决结束之后,只迎来了两个月相对太平的日子,在这之后,整个琉璃大陆就又一次纷乱,像是在与第二次猎王大战伊始的轰烈规模相互攀比,这一次的混乱规模好比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整个大陆的格局,正在面临着突破性的剧变。

所有从前没有爵位的平民,在这个黑云遍布的黑昼,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爵位——黑爵,爵位,在这座大陆上是身份的象征,不管你拥有的是赤爵、碧爵、蔚爵还是白爵,总会有一座城池成为你的庇身之所,蔚国有五座巨城;碧国有霜雪城和北极城;赤国有赤都城;白爵也拥有自己的聚集地,东卦城。

可是,拥有爵位的人依旧在少数,没有爵位的人依旧数倍于前者,分散于整个琉璃,他们只是因为缺少力量,就会受到羞辱、欺凌,有些时候,就连偏安一隅都很难做到。黑爵的降临,让这些曾经没有爵位的、缺少力量的平民拥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聚集地,那便是,整个大陆。

南丁城,城中枢殿。

“清,你怎么了?快醒醒,我是你的伙伴,汪羽竹啊!”

汪羽竹的话就像耳旁之风,丝毫没有灌输进冯镇清的耳朵中,他依旧重复着那漫无目的的无差别进攻,魁梧的身躯摆来摆去,就像是一头丧失理智的巨熊,面对着与自己实力相当的猎物时,丝毫不会手下留情,他的下一个动作,正是冲着同在殿下的欧阳歆攻去的。

欧阳歆看着冯镇清冲着自己来了,连忙躲闪,虽然他与冯镇清交集甚少,可看这七尺大汉虎背熊腰的样子,如果被拍上一掌,恐怕她不吐血也会把今天的早餐给吐出来,“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心智,现在看到谁都会视为敌人,汪羽竹,虽然他是我们的伙伴,可是眼下这种情况,我们最好还是尽快将他控制住!”

“知道了!”

说完,汪羽竹也摆开架势,几步跳到殿下,开始与冯镇清缠斗在一起。

两个在殿下交手的人,几乎大多数训练的时间都是在一起的,如果只是像这样赤手空拳的话,实力差距并不大,汪羽竹更是对冯镇清出招的路数很是了解,但只因为这一点并不能让他取得优势,因为在觉醒了黑爵之后的冯镇清,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有了质的改变,这种质的改变,甚至都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只几个回合之后,汪羽竹就有一些应接不暇了,冯镇清速度的提升程度是他始料未及的,正常状态下本来可以轻松躲过去的一掌,在黑爵强化之后,直接实打实地拍在了汪羽竹身上,后者吃痛,瞬间落于下风,本以为汪羽竹出手一定胜券在握的汪紫晴和欧阳歆看到这一幕,也赶紧加入了制服黑化后冯镇清的交战之中。

汪羽竹正面交锋,欧阳歆借鸟势攻上路,汪紫晴趁其不备攻下盘,力量是守恒的,冯镇清的整体实力在黑爵的加持下的到了加倍强化,那么爵力也一定是加倍流逝,汪羽竹、汪紫晴和欧阳歆齐心协力,终于耗尽了冯镇清六角黑爵的力量,后者手上的符印逐渐黯淡,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一般,直挺挺地冲着地面倒了下去,陷入了昏迷之中。

现在还不清楚发生这种事情的原因,城中枢殿中还站着的三人都还没有摸清这是什么状况,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为了防止冯镇清醒来之后继续发狂,汪羽竹用了一根很粗的绳子,将冯镇清绑在了城中枢殿的顶梁柱上。

一个赤爵卫兵突然从门外跑了进来,慌忙报告:“主帅!急报,城中出现暴乱,平民袭击军队,数目众多,实力强横,就像是,就像是在这南丁城中蛰伏了很久的高手,我们训练有素的士兵都要两三个人才能抗衡一个人,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啊!”

“平民......袭击,走,快带我去看看!”汪羽竹想到了什么,一股不祥的预感充斥了他的整个心房,他知道,他即将面临的最后一个考验,就要开始了。

走在路上,街道上的景色惨不忍睹。

户宅的门窗已经破败不堪,砖瓦、木头的碎片散落一地,到处都是打斗留下的痕迹,还有走几步就能遇到的遍体鳞伤的冰冷尸体,这些血肉模糊的肉块分两种,一种的右手是干净的,另一种的右手是污浊的,像是刚刚用那只手掏过碾碎的煤炭,这种污浊汪羽竹刚刚在城中枢殿见识过了,那是黑爵符印留下的痕迹。

还没等走到兵营,路就已经不通了,看来刚才能到内城传信的士兵也是足够幸运,才得以突出重围。聚集着赤国士兵和东卦城白爵士兵的军营已经被南丁城的原居民围得水泄不通,这些右手刻着黑色六芒星的平民似乎就是冲着军营来的,又或者说,他们是冲着军营之中,赤爵、白爵那些本来就拥有爵位的士兵们去的,与其说这是基于怨恨的复仇,更像是一种对异爵的铲除。

汪羽竹刚解决掉了一个向他不计后果猛扑过来的黑爵士(觉醒黑爵的平民),道:“这些黑爵士的实力远不如同样觉醒了黑爵的镇清,看来这些人的实力也是取决于他们之前原有的水平,所以,对于我们真正棘手的敌人,是那些本来没有爵位,却又有着不俗实力的黑爵士。”说到这里,汪羽竹想到了柳佳莹,柳姐姐和冯镇清一样,不曾拥有过任何爵位,现在她会不会也变得和冯镇清一样,往昔的伙伴成为了今日的敌人呢?

这时,依旧在护典尺中沉睡很久的密钥,又出现在了汪羽竹面前。

“小密?为什么你这么久不出来,在这个时候......”

汪羽竹看到密钥有些虚弱,本来应该在周身泛着刺眼橙光的她,现在是一种偏向黄褐色的亚健康状态。

密钥耷拉着眼皮,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就像是一个即将夭折的小女孩,袖珍身躯背后的那对翅膀也开始枯萎。

“先别说,吾会告诉你全部。”

章节目录 第207章 仙典陨落 密钥之典将“白与黑”章节中的故事讲与了汪羽竹、汪紫晴和欧阳歆,晴儿和欧阳歆并不清楚端木中城的事情,甚至就连故事中这个神秘男人的认知都是模糊的,只有汪羽竹惊讶连连,对千年前尘封的历史难以置信,自己的世界只不过是上位三神设置的一场游戏,而身为琉璃大陆中一份子的自己,就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这最后的真相,几乎就要让他崩溃。

“为什么,这种事情不早一点和我说?”汪羽竹语气之中带着愠怒,质问着身形逐渐缥缈的密钥之典。

“因为,越早和你说,这个世界就会越快沦陷,现在世界已经逐渐要被堕黑神控制,而现在,正是将这一切都告诉你的最好时机。木狱大人和吾说过,在他这漫长的神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参加了这场心血来潮的赌局,也正因为如此,才会酿成大错,让扭曲的堕黑神拥有可乘之机,陷整个大陆于危机之中。”

密钥之典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显得有些接不上气来,嗲嗲的声音越发微细了。

汪羽竹察觉出了密钥的异样,他伸出手接住翅膀已经失去力量缓缓下坠的袖珍小仙,态度缓和了下来,看着这少女模样的仙子,让他狠心不起来:“小密,你......这是怎么了?”

“吾,就要消失了。”

“消失?为什么,你不是八仙之一吗,不是应该拥有着强大的力量才对吗?”

“是,也不是,作为唯一一个没有背叛赤身木狱的八仙,吾与木狱大人的力量是共用的,木狱大人存在,吾即存在;木狱大人不存在,吾即消失,这也是在大难临头之际,那么多仙选择脱离三神控制,下界偏安的重要原因之一。”

“也就是说,师父他......”汪羽竹想起师父伟岸的身躯,在瑞云山上教授指点他武功时候的模样。

密钥轻轻点了点头,娇小的身体蜷卧在汪羽竹的手掌中,两只小手垫在她精致的脸颊一侧,其他部位都不动了,只有那张粉嫩的小嘴巴一张一合:“木狱大人他......应该也即将完全被堕黑神所吞噬吧,所以,吾也要追随大人的脚步,跟着他去了......”

“小密,小密......”

“汪羽竹,吾还要替木狱大人问你一件事情,他之前做了这些过分的事情,你会不会恨他?”

“这很重要吗?”汪羽竹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密钥想点头,可是失败了,所以依旧只能嘴巴翕动:“嗯,很重要。”

“不会,我怎么会恨端木师父呢?他虽然曾经铸下了大错,可是现在他不也一直在努力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去弥补和救赎吗?这样一位愿意为整个大陆负责到底的神明,我又怎么回去恨他呢?”

“嗯,这样就好......堕黑神,现在应该就在镇魔塔中,等候着你吧......”

汪羽竹低头看着自己抬起的手,掌纹逐渐浮现,密钥之典半透明的身躯也将不复存在,只剩下悬挂在他腰带上的护典尺,沮丧地前后左右不稳定地摇摆着。

回过神来的时候,晴儿正挽着兄长的手臂,用晶莹剔透的彩瞳注视着他。

“哥,要去镇魔塔吗?晴儿陪你去。”

汪羽竹振作了一下,现在还不是他伤心难过的时候,赤神木狱和密钥之典的牺牲不能白费,琉璃大陆现在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能拯救这片土地的,就只有身为白王爵的他了,现在战争的维度已经超越了赤、蔚、碧三国之间,而是黑与白之间,这最后的结果,一定会左右整座大陆的未来。

“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处理一下南丁城的动乱了,虽然有些残忍,但这些已经觉醒的黑爵士,只有让他们停止呼吸,才能消停下来。估计现在其他八座巨城内的情况都差不多,我们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根据地,南丁城,必须要在我们的手中牢牢掌握!”

欧阳歆的脸色有些奇怪,她的双手有些颤抖,终于忍不住说道:“你是说,要将所有黑爵士......杀掉?”

汪羽竹低下了头,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面对这些对自己无差别攻击的黑爵士,他别无选择,这些黑爵士已经失去理智,与围城的丧失别无二致,就算都杀掉也不会有太多的罪恶感吧,汪羽竹心中这样想着,也是为了降低自己的心理障碍。

他还没有回应欧阳歆,在被询问后停顿了片刻后,他说:“是的,杀掉。”

汪羽竹的回应终于击溃了欧阳歆紧绷的神经,她大声吼道:“我反对!你们这么做,和当初巢天逸在南丁城屠城有什么区别?”说完,欧阳歆眼泪夺目而出。

她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就吸引了包围在军营的一波黑爵士的注意,他们转过身来,在确认了汪羽竹、汪紫晴、欧阳歆和那名负责带路的卫兵并非同类之后,就三三两两地朝着汪羽竹几人蹒跚而来。

“欧阳姑娘,你还是不要动手了,交给我和晴儿吧。”汪羽竹能理解欧阳歆的心情,这是在她心中刻下的不可磨灭的阴影,要对曾经是淳朴平民的黑爵士下杀手,就算是没有经历过屠村残酷遭遇的汪羽竹都觉得人性泯灭。

“我......”欧阳歆嗫嚅。

“欧阳姑娘,请认清现实,此时此刻,我们别无选择!”

说完,汪羽竹就朝着前方依旧还是布衣穿着的黑爵士走去,腰间的镶玉剑已经被他拔了出来,妹妹汪紫晴紧随其后,虽然她只是一个个头才及欧阳歆双肩的孱弱少女,但是只要跟在兄长身后,她就无所畏惧,甚至现在她的心境,比冲在最前面的汪羽竹都要笃定。

汪羽竹正要与离他最近的黑爵士短兵相接,一支翠绿色的箭矢从他的耳畔划过,正中这名黑爵士的眉心,青年回头一看,箭主正是欧阳歆。

“来吧,一起在噩梦中睁眼吧。”

欧阳歆轻轻抚了抚手中的凰羽弓,露出了坚定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南南归来(上) 人堆中,血与肉组成的猩红色,笼罩在汪羽竹全身上下,这些顽强的黑爵士就像是一群亡命之徒,前赴后继,对死亡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

好在这些由普通平民转化而成的黑爵士本身实力并不强,在得到了爵力强化之后对于像汪羽竹、汪紫晴和欧阳歆这样身经百战的人并没有太大的威胁,不一会儿,他们就杀入了赤爵兵和白爵兵聚集的南丁城军营之中。

军营中,正邪两股势力依旧在鏖战,有士兵看到汪羽竹他们从营门杀了进来,欢呼道:“王爵、主帅和欧阳将军来支援我们了!”

无疑,这几位南丁城主心骨的出现,稳定了军心,本来就是被突然袭击,即将崩溃的营兵斗志又昂扬起来。虽然对于汪羽竹来说,营门口围着的那些黑爵士的实力并不值得一提,可对于这些爵位相对较低的士兵而言,这些狂暴的黑爵士简直就是他们的梦魇,平均需要两三个士兵才能勉强对付一个。

汪羽竹深吸一口气,向在场的所有友军下达了命令:“联合军听令,日落之前,消灭南丁城内所有黑爵士,任务艰巨,我会同君等共存亡!”

“是!”吃下定心丸之后的军士们战意高涨,纷纷对汪羽竹的命令作以回应,然后继续投入到了与已经攻入军营之中的黑爵士的战斗之中。

夕阳西下,北兵营内被热血染红的地面在夕阳的映衬上,像是燃烧了起来。

汪羽竹、汪紫晴、欧阳歆兵分三路,在南丁城中四处搜寻了大半天,如今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南丁北半城,也就是以城中枢殿为中心的北半边区域,由于巨城巨大,而城内原本的无爵民数量又众多,根本无法在一日之内将内患彻底铲除,所以汪羽竹只能让手下的士兵在半城的各处关隘实力哨卡,一旦看到可疑的黑爵士出没,立即上报并合力剿灭。

城中枢殿中,冯镇清依旧被粗绳一圈圈结实地捆住,他已经苏醒了过来,不,准确的说他还并没有苏醒,他不再是那个善良淳朴,豪爽幽默的冯镇清,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想要铲除一切异己的黑爵士,要让汪羽竹亲手结束他的性命,是绝对做不到的。

“晴儿,去找一些吃的来吧,看样子,镇清他是饿了。”

看着冯镇清空洞的眼神,在投向汪羽竹时不带有丝毫的情感,身子时刻不停地试图挣脱绳子,汪羽竹又对妹妹补上一句:“不要拿太多,恐怕让他恢复了全部力气,这根绳子捆不住他。”

汪紫晴表情忧郁,没想到与俺俺怪刚刚重逢,自己心中的第二兄长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这让心地善良的晴儿内心满是沮丧,她在走出中枢殿之前,回过头看向兄长,道:“知道了,哥,俺俺怪,不,冯哥哥他还会变回原来的模样。”

听到妹妹的询问,汪羽竹一愣,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愈加温柔了些,道:“一定会的,等安定了南丁城,我们就起身去镇魔塔,找堕黑神做最后的了结。”

哥哥的话还是那样的令人安心,汪紫晴两只小手捂在胸口,祈祷着离开了城中枢殿,朝着为联合军临时搭建的食堂方向走去了。

后来的一个月,汪羽竹带领着剩余的赤爵兵和白爵兵继续由北向南沿着玄武大道扫荡者残余的黑爵士,总算是在第二个月初的日落之前全面控制了整座南丁城,汪羽竹、汪紫晴和欧阳歆又重新聚集在城中枢殿中商讨接下来出城去镇魔塔的计划,对,还要加上一个一直被困在柱子上的黑爵士状态的冯镇清。

“欧阳姑娘,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现在整个大陆已经都被这些被堕黑神控制的黑爵士所侵占,这南丁城就是我们这些还有一战之力的力量最后的壁垒,必须有一位德才兼备的将军镇守,交与你,我放心。”

时间紧迫,汪羽竹决定第二天一大早就从东门出城,直奔镇魔塔。现在,结束这场灾难的最后一战已经刻不容缓,每耽搁一秒,就会出现成百上千个无辜百姓失去性命,只有尽快击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堕黑神,才能停止这场纷乱。

“汪羽竹,你这意思,是要丢下我去犯险喽?”一听到汪羽竹此行不让自己跟随,欧阳歆明显不高兴起来。

“城内的局势虽然已经基本控制,可这南丁城随时还可能收到来自城外的威胁,况且......”

“别说了,我知道了,依你依你都依你,谁让你是主帅呢?”

殿外又传来马蹄声,是从西城门来的通传,进门道:“报告主帅,常恒将军携一众兵马在西城门求见,西将城和我们南丁城发生了一模一样的暴乱,可西将城守军淡薄,寡不敌众,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常恒将军带着几十名亲兵从一面杀出,突出重围之后,几十人也只剩下了十几人。”

汪羽竹露出担忧的神色,问道:“常恒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通传回应:“常恒将军情况还好,只受了些许轻伤,他说等他在城门那边歇息片刻,就马上赶过来见你。”

汪羽竹用一只手的拳砸向另一只手的掌,然后背过手去开始踱步,整个大陆的沦陷得到了证实,在这之前汪羽竹还抱着只有南丁城出现了这种情况的侥幸,他一边走着,嘴里还在低声沉吟:“果然......果然......”

汪羽竹的脑中开始浮现出在每一座城池中他相识的形形色色的人;东卦城,柳佳莹姐姐会不会也成为了黑爵士?如果代城主都丧失了理智,那东卦城的沦陷只在弹指一挥间;霜雪城和北极城的情况又如何?上官百仪和上官千羽姐妹现在又怎么样?他也无从得知;赤都城,杨昆前辈能否抵御这种突变?他也不得而知;父亲汪岩又在哪里,蔚王已死,王威理应解除,汪羽竹只希望父亲平安,等他解决了与堕黑神的恩怨就去与他父子团圆;还有,他的心上之人,端木南,又在何方?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南南归来(中) 常恒从殿外走进来时,汪羽竹已经靠在城主椅子上睡着了,由于这几天过于疲劳,发出低鸣的鼾声,汪紫晴和欧阳歆已经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去了,汪羽竹说常恒今晚一定会来这里找他,于是就等候在城中枢殿。

果然,常恒如期而至,他的脚步声惊醒了睡梦中的汪羽竹。

“常恒,你来了。”汪羽竹很清楚,这么晚的到访之客,不是常恒,就是刺客了,现在大陆剧变,人人自危,谁还有心思特意来暗杀他,所以排除了后者,就只能是前者了。

“对不起,吵醒你了。”常恒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精神状态并不太好,他看了一眼绑在柱子上处于昏睡状态的冯镇清,接着问道:“这是谁?”

“冯镇清,我的挚友,现在变成了黑爵士。”

“黑爵士?你指的是那些怪物吗?”

汪羽竹点点头。

常恒的情绪很快平息下来,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对不起,是我无能,没能守住西将城,五万赤爵兵,就只剩下我们十几个残兵败将,落荒而逃,我......”

“不是你的错,整个大陆上的所有无爵民全都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黑爵士,面对实力得到增强,数量上又有着压倒性优势的他们,你能够突出重围来这里站在我的面前,已经足够优秀了!”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为何,见到了汪羽竹之后,常恒的心中就踏实了许多,他相信面对如此困境,他所信任的这位主帅一定会思量出应对之策。

“镇魔塔,那里是整场灾祸的根源。”

“要去吗?”

“要去。”

“算我一个!”

“明天一大早我就要出发,你最好还是留在这南丁城好好休整一段时间吧,如果你和欧阳歆一起坐镇这里,可保此城平安无忧。”

尽管已是深夜,常恒却毫无困意,精神愈加亢奋了,他从西将城一路杀出,见了太多红的白的黄的四溅的液体,他现在害怕一睡着,就会梦魇缠身。他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可他明白,龟缩在这座暂时安全的城池中根本无济于事,只有跟随汪羽竹前往镇魔塔铲除祸源,才能结束这一切,他希望自己在这个过程中,能够做出自己的贡献。

“此城的平安只是一时的,只要你在镇魔塔消灭了罪魁祸首,那么天下不就平安了吗?不成功,便成仁,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孤注一掷吧。”

汪羽竹没想到常恒竟然看得这么开,不由得对这个身材消瘦的青年刮目相看,看常恒都这么有干劲,也让他自己受到了鼓舞,毕竟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汪羽竹淡淡一笑,欣慰道:“好,明日寅初,东门出发。”

“喏!”

......

南丁城,东门。

汪紫晴骑着马,向哨楼的士兵打了个招呼,便沿着已经提前敞开的城门出去了,她是第二个出城的,她看到前面正有一个身影在等着她。晴儿下意识得便以为那是兄长,便聚声叫道:“哥,你来得这么早,晴儿这还是提前了一刻钟到的呢!”

“晴儿?”前方的身影牵着缰绳回过身来,穿过晨雾看向汪紫晴,“原来你也要跟去啊,也是,毕竟你和汪羽竹主帅是形影不离的存在,可是,这一行很危险,没关系,我也可以保护你。”

听到声音,很显然那并不是来自于兄长的,可依然可以令晴儿很安心,晴儿心跳有些加速,试探性地轻声问道:“常恒?”

“是我。”

“昨晚哥哥说在城中枢殿等你去找他,没想到你决然呢说服了哥哥让你跟我们一起同行啊,还挺厉害的嘛。”汪紫晴试图说一些理所应当的话,来缓解一下突然见到常恒公子后的紧张气氛。

常恒并没有因为晴儿的夸奖而开心,反而是用了一种认真的语气说了些话,因为有些话在现在这个两人独处的环境说,再合适不过了:“感觉,自从汪羽竹主帅来到了赤国之后,你有了很大的变化,至少在这之前,直呼你,我的王爵的名字,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也许在晴儿身上,也发生了许多变化吧。毕竟在赤国,与兄长别离了五年,又接受了杨昆叔叔的淳淳教导,还有你五年的陪伴,耳濡目染,什么的......”晴儿一边说着,一边将头别过去。

“晴儿,其实......我对你......你不信可以用‘王恩’来验证。”

常恒说了一段话,偏偏最中间最重要的一部分没有说清,但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最重要的一部分的内容是什么。

可晴儿不甘心,反问道:“对我什么?用‘王恩’去验证......什么?”

常恒刚想回答,汪羽竹就骑着马,从东城门出来了,晴儿愠怒地哼哼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兄长的突然出现,有点讨厌。

“晴儿,常恒,你们两个都到了,等得久吗?”汪羽竹不经意地一问。

汪紫晴和常恒颇有些默契,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我也才刚到不久!”听到彼此完全一致的回答,两人相视一笑,汪紫晴笑得甜甜的,常恒笑得傻傻的,汪羽竹也就笑笑不说话,妹妹的这点小心思他总是能轻易看透,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晴儿,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也许以后就不一定了,因为妹妹已经有了自己心爱之人,看来这回同意常恒一起同行的决断是正确的。

“人到齐了,我们就出发吧。”汪羽竹呼吁道。

还没等另外两人回应,另一个声音就先声夺人,从不远处传过来:“在那之前,请带上我。”

几十米开外的松柏正在随着晨风摇曳,他们是初春时节依旧长青的贞烈之士,可汪羽竹对那片松林却很陌生,这也是他第一次从南丁城的北门出来,即将前往未知之地镇魔塔。

而就是在那陌生的松柏之林中,传来了熟稔之音,刚刚还为妹妹找到了心上人的汪羽竹,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不可置信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试探性地问道:

“南......?是你吗?”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南南归来(下) 一位女子的身影逐渐浮现,借着黎明鱼肚白前夕的微光,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的汪羽竹确定了,那个内敛而斯文声音的来源,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端木南。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突如其来的重逢,让向来稳重都乱了手脚,他赶紧从马上下来,两只手不知道摆在哪里,经过了与上官千羽的事情之后,汪羽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自己的白后爵,端木南。

“如果你不欢迎的话,我就走了。”端木南淡淡地道,虽然她在从碧国境内出发之前就已经通过某种途径解除了她与汪羽竹之间发生的误会,可内心深处依旧会与后者存在着一些隔阂与芥蒂。

一不做二不休,好不容易靠过来的端木南当即就要调转马头,汪羽竹赶紧留住:“怎么会?南,你可知道,离开霜雪城之后,我每天都会想你,可是琉璃大陆这么大,我找不到你,世道又这么乱,你可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

端木南道:“你身后的人欢迎我吗。”她专属的那熟悉的陈述式疑问句,让人听了觉得静谧,不会有那种被直接质问的抗拒感。

汪羽竹知道端木南指的是晴儿,从北妃城外的碰瓷邂逅开始,汪紫晴与端木南二人都很合不来,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晴儿曾经对兄长抱有异样的情愫,可如今情况却并不相同了,汪紫晴心中已经有了常恒,现在的她更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够和自己一样,找到真正的幸福,端木南作为当世唯一的一位白左后爵,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晴儿抢先回答:“南姐姐,对不起,之前都是因为晴儿的任性,冒犯到了你,希望往事都让它过去吧,你也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晴儿好不好?”经过了这些年的打磨,晴儿的确变得成熟了,能从她口中向除了兄长和父亲之外的其他人说出这番话,是在场的汪羽竹想都不敢想的,就连已经看到汪紫晴变化的常恒也在一旁心中暗暗吃惊。

端木南也没想到,晴儿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乖了,这下轮到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这段时间,你去哪了?”汪羽竹关切地问。

“北极峰。”

“你一直没离开碧国?”

“是的。”

“为什么你会一直在北极峰?”

“因为和金科律的约定。”

汪羽竹问一句,端木南便答一句,后者没有表现出一丝排斥的情绪,从这一点可以看出,端木南的心中,依旧存留着对汪羽竹的爱。

“金科律?是碧王爵吗,为什么你会一直和他在一起?”一想到自己的心上人,在那罕绝人迹的北极峰独处了一个月,汪羽竹的心中就不是滋味。

“因为和金科律的约定。”端木南又重复了一边方才的回答。

“我和他约定,他救你,我陪他在北极峰相处一个月,你放心,尽管他百般追求,但我并没有答应他,约定时间一过,我就下山了。”这一次没等汪羽竹问,端木南就主动解释了起来,似乎是害怕汪羽竹会误会一些什么似的。

一听端木南是为了救援当时已经在雪嫣阁被迷了心窍的自己,汪羽竹顿时泄了气,如果说他从小到大生活到现在,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在雪嫣阁的所作所为,汪羽竹也不会反对。

“南......我和上官姑娘......”

“我已经知道了,你不必再解释了,况且,上官姑娘已经仙逝了,再说这些,也已经没有必要了。”端木南面容有些哀婉,虽然在昏暗的黎光下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本来面部表情就不丰富的她,这些情绪波动,还是被汪羽竹尽收眼底,看来,端木南与上官千羽在这段时间里,在霜雪城中,是发生了什么,汪羽竹心想。

“什么?仙逝了?”上官千羽死去的消息,无疑是汪羽竹始料未及的,上一次离别时还活灵活现的绝代佳人,消亡的噩耗就这样传入耳畔,也让他颇感震惊。

虽然上官千羽通过不择手段的方式俘获了汪羽竹的心,可她本身也是困入爱情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如今因为未知的原因死去,也让汪羽竹起了怜香惜玉之心,无关乎情感,只是单纯地为这名“天下第一才女”感到惋惜。

“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在端木南面前本不应该表现地对上官千羽的事情这么上心,可无论如何,汪羽竹还是很想知道她为什么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去了,忽然,她想到了最近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随即问道:“难道是,因为黑爵士的出现?”

“我下山之后,就去了霜雪城,第二天,大陆各处的黑爵就觉醒了,很遗憾,霜雪城最终沦陷了,在最后时刻我和她并肩作战,从城中撤离已经刻不容缓,可是她却不愿意离开霜雪城,因为她说,她还要等你回去找她,了解一切,只要你愿意回去,不管结果是喜是愁,她都会接受。”端木南静静地陈述着,带着同身为女人的互相理解。

“在我离开之前,她潸然泪下,告诉我你们两个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感情,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她拥有魅幻人心的技能,还说其实你和她在一起的几个月里,你眼中的她,其实都是我的身影......”

汪羽竹点点头,虽然在那段日子里,他失去了本格意识,但就算那具失去灵魂的空壳,也是通过视觉上的欺骗,才接受了上官千羽的蛊惑的。看到汪羽竹肯定的回应,端木南的明显觉得欣慰了一些,王爵的心始终是属于她的,从未变过。

“也就是说,霜雪城,已经沦陷了吗?”聊完了这些私事,汪羽竹虽然很是遗憾,但和此时此刻琉璃大陆面临的毁灭性危机相比起来,还是后者更加紧迫一些,所以汪羽竹便开始关心起了端木南一路赶来路上各个巨城的情况如何。

端木南叹了一口气,攥着缰绳的右手更进了一些,似乎也在为琉璃大陆正在发生的一切而战栗,道:“不仅如此,我沿路赶来的北妃城、蔚都城两座本隶属于蔚国的城池,都已经完全被黑爵士占领了。”

听了这话,汪羽竹汗毛都立了起来。蔚国最后的两座城池已经沦陷,这也就意味着,蔚国已经濒临灭国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镇魔塔决战(上) 知道天空之城吗,镇魔塔宛如一道擎天之柱直直地插入云端,看不到最高层何在,想来那云端之上的部分,就是传说中的天空之城吧。

汪羽竹、端木南、汪紫晴和常恒两男两女离得老远,就看到了那通入空中楼阁的镇魔塔,其实,在这次浩劫以前,镇魔塔的位置并不是这么容易显露的,它被一层神秘的光芒所包绕,使得一定距离以外的人根本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这也是当初巢天逸前往镇魔塔寻找逍遥咒用了许久时间的原因。

如今,镇魔塔大改其本色,从苟且于神秘光芒之中脱离而出,招摇过市,包绕着深邃而危险的团团黑气,抟扶摇而上,直冲就是九重天,很怕时间的人不知道,这是一股祸乱世界的邪恶势力,事实上,塔内的魔物也已经不需要再蛰伏,黑爵士遍布的琉璃大陆就是它们滋生的温床,再过不久,所有黑爵士以外的生命被消灭之时,这里,就将是它们的天堂。

塔内的魔物已经开始出来游荡,在汪羽竹向镇魔塔接近的过程中,就已经受到了许多次的袭击了,好在骑在马上的四个人均是实力不俗的高手,算是整个大陆之上的佼佼者,六角赤统爵汪羽竹,五角白后爵端木南,三角赤王爵汪紫晴,四角赤统爵常恒,这些喽啰魔物无关痛痒的骚扰对他们来说也就微不足道了。

“到了,这里就是镇魔塔了。”汪羽竹勒住了缰绳,仰望着被黑气缠绕的高塔,喟然一叹,一想到即将来临的最终决战,心中一种释然感油然而生。

“嗯。”端木南在汪羽竹的左边,刚好停在了与汪羽竹并列的位置。

汪紫晴和常恒则也是相并列着跟在后面。

“哥,你快看!”一群蝙蝠一样的魔兽在汪紫晴美丽的彩瞳中倒映,它们是从镇魔塔十层左右的缝隙中钻出来的,彩瞳少女抬起手,指向了这些比普通蝙蝠大四五倍的怪物。

这些蝙蝠只是朝他们飞过来,盘旋在他们的头顶,但好像并没有发动进攻的意思,就像是一群秃鹫,盘旋在将死之人的头顶,去等待取食那一份最新鲜的尸肉。

“真是晦气!”常恒看着这些魔物,不禁恶狠狠得朝它们射了一箭,他的一手旋翼弓箭百发百中,一串三只蝙蝠在常恒抬手间自空中落下,可这并没有起到对其他蝙蝠的威慑作用,面对同类的消亡,它们依旧若无其事地循着原来的飞行轨迹,伺机而动。

看到这一切的汪羽竹不由得感叹:“这镇魔塔之内的魔物,还真是可怕。”

蝙蝠只是一道没有被吞食的开胃菜,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镇魔塔中陆陆续续走出了更多的魔物,有名狌狌,模样如长尾猴,头上一对白色耳朵,匍匐着向前走;有名鹿蜀,样子如马,脑袋白色,身上有虎皮花纹,尾巴却是血红色;有名类,形像野猫,脑袋有发,身上既有雄性的交配器官,又有雌性的;有名猥寰,状如人,脖子上长着猪一样刚硬的鬣毛,它发出的声音很难听,就像是用斧头砍伐树木的声音......形状各异,千奇百怪。

终于,在镇魔塔的入口处,出现了汪羽竹期盼的身影,魁梧的身躯,甩在身后随风摇摆的黑色斗篷,端木中城,他的样貌和在瑞云山与他相遇时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此时他所展现出来的气势,却与从前判若两人。

“汪羽竹,你终于来了,既然你肯主动找上门来,也省的我去地毯式搜索这整个琉璃大陆了。”端木中城的声音很高亢,一改他从前寡言沉默的性情,好像一个急于彰显自身强大的武士,磨刀霍霍,正对自己的猎物下达最后的通牒。

“师父......不,你不是师父,你不是端木中城!你是堕黑神!”看着师父的模样,汪羽竹摇着头,声音打着岔,他不愿意接受眼前的端木中城已经被堕黑神彻底控制的事实。

“哼,不愧是木狱选中的人,倒是有几分杀伐果决,但是那又如何呢?我早就在这座大陆上所有无爵民的心中埋下了黑暗之种,只要他们曾经有过对自己没有力量的不满,就会以成为我的傀儡为代价,获得他们渴望的力量,现在整个大陆几乎全部在我的控制之下,汪羽竹,你还要做无谓的抵抗吗?”

“果然是你做的!”常恒恶狠狠地盯着堕黑神,正因为他并不认识端木中城,眼中才不会像汪羽竹一样带有其他复杂的情感,只有敌视,一旁的汪紫晴也是一样。

端木南则是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身躯是他的父亲端木中城的堕黑神,听着熟悉的声音,说着违和的话,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角滑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明白,这世界存在着正,就会存在邪,可汪羽竹依旧不明白,堕黑神做这些事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让这个世界的运行轨迹按照我的意愿去运行,我的存在,就是来自于人们内心中的阴暗面,凭什么,总是光明笼罩黑暗,而不是黑暗吞噬光明,凭什么,黑暗就要龟缩在角落,被称为邪恶,什么是正?什么又是邪?只要我成为这个世界说一不二的王者,那么我就是正,你们就是邪!”端木中城一下子说出了一很长的论断,绕得汪羽竹有些头晕,更是无法将心志笃定的青年动摇分毫。

汪羽竹始终相信,能够造福世界的就是正,反之,破坏世界戒律者,就是邪。

“堕黑神,你就那么有信心能够,战胜我们?”汪羽竹反问道,他并不认为堕黑神会拥有绝对压制自己的力量。

“同样的话回敬给你们,究竟是谁给了你们信心,竟然敢来到这镇魔塔,与本尊当面对决,简直是,不自量力!”当堕黑神说出最后四个字时,惊得四周振聋发聩,那些盘旋在天上地下的雏魔小妖都如惊弓之鸟,都开始漫无目的地乱窜起来。

马儿受了惊,不受控制,四人只得下了马,对峙着随时准备动手的堕黑神,而后者逐渐释放了自己尘封的力量,最终的决战一触即发。

章节目录 第212章 镇魔塔决战(中) 这就是足以和上古三神相对抗的堕黑神的力量吗?在充斥着魔物虚影的镇魔塔周围,黑雾弥漫,风沙纵横,在堕黑神的手中,出现了一柄细黑长剑,从这把剑的外观可以判断出这是在堕黑神彻底控制住端木中城这副躯体之后启雾剑的变异体,原本端木中城所拥有的星宿之力也发生了变化,由“朤”变成了“纪”。

“这把更纪之剑,就是这琉璃大陆世纪更替的标志!”堕黑神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的威压,在他眼中,成为三界唯一的主宰已经势在必得,“看你们也都是可造之材,不如投入我的麾下,忠心耿耿地侍奉我,我也可以保证你们平安地度过这一生。”虽然堕黑神并不是真心招揽,但如果汪羽竹他们愿意放弃抵抗,倒也可以省去他很多的麻烦。

“不可能。”汪羽竹回答地很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

“想来也是,那么,就不要再过多地说废话了,直接出招吧,让我看看,木狱选中的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堕黑神并没有孤军奋战的打算,这镇魔塔是他的主场,各路妖魔鬼怪都是他的部下,只他一声令下,这些对他来说无足轻重的部下就会为他赴汤蹈火,因为它们胆敢退缩一步,就会受到比直接死亡痛苦百倍的惩罚。

汪羽竹、端木南、汪紫晴和常恒四人同时动身,朝着堕黑神攻过去,但就在前进的过程中,他们受到了严峻的阻挠,之前从镇魔塔中跑出来的那些怪物陆续挡在了他们面前,汪紫晴和常恒为了给汪羽竹铺路,都被这些魔物支开,最后与堕黑神短兵相接的,就只剩下了实力最强的白王爵和白后爵,当更纪剑分别与乾坤斧和星烁剑相互碰撞的那个瞬间,白与黑的生死之斗便拉开了帷幕。

乾坤斧自上而下,落于细黑长剑,持剑者面对千钧巨物没有退怯之意,他用空闲出来的另一只手抵住宝剑的背部,似乎没有费多大力,就挡住了汪羽竹一砍。

还没完,汪羽竹的乾坤斧只是佯攻,真正指向要害的,是那把带有月牙剑格的星烁剑,这一刺是从侧边指向堕黑神颈部的,后者双手正在全力抵御着汪羽竹全力挥出的一斧,理论上来说,端木南如此迅猛的攻击,一般人绝对会吃招。

可堕黑神不是一般人,甚至连人都不是。

被合攻的身体极速一扭,将细长黑剑向外一挥,大喊一声“破”,一招云开见月明,打出强横的波动,同时将汪羽竹和端木南的身体震飞了。

其实,刚才端木南心软了,在她将星烁剑刺向堕黑神的过程中,看着这副曾经是自己父亲的身躯,让她的内心动摇了,甚至产生了一种想收回这一剑的冲动,如果她肯狠下心来,在刚刚堕黑神躲闪之前的一瞬间发动“月凝”和“半月斩”,就算不能直接就将堕黑神击杀,但也一定会对他造成不小的伤害。

“这就是人类,总是带着这些多余的感情,人类的小姑娘,你会为你的迟疑后悔的,况且,你们并不需要留情,不管你们施展出什么手段,都没有办法伤到本神的。”毕竟是神明,在刚刚那种受到两面夹击的情况下不仅能全身而退,造成反击,还能细致观察对手的每一丝波动,这样的对手,究竟要如何才能战胜?

汪羽竹已经没有了退路,他也从不需要退路,乾坤斧上第三个血槽亮了起来,那是在凶丘击杀了四凶兽之一的饕餮之后,自身鼎武得到的新技能——吞噬,端木南剑上的血槽也是同时闪亮,星烁剑获得的新技能和那名凶兽的名字一样——混沌。

混沌可以让敌人短暂时间内失去五感,用这一招对付像堕黑神这样强大的敌人,会被削弱,但依旧有效,为汪羽竹“吞噬”的施展,争取一定的时间就足够了。

区区四凶兽的力量也想困住我?堕黑神本想这么说,可他发现自己此时说不出话,或者是他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只不过已经被暂时封印五感的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虽说堕黑神的实力强横,可怎么说“混沌”的力量也是来自于曾经身为八仙之一的凶兽,不可能被完全免疫。

在“混沌”争取的须臾之刻,乾坤斧的“吞噬”已然成势,以第三道血槽为中心,展开里一面深不见底的黑洞,从圆周到中心泛着螺旋光纹,只是看一眼,即有一种灵魂被吸进去一部分的感觉。

如果被这黑洞吸入,就会陷入虚无之境,就算是身为神明的堕黑神,也无法从中逃离,因为黑洞内外的世界,根本就不在一个次元。

“乾坤斧,吞噬!”汪羽竹的嘶吼伴随着强大的吸力朝着堕黑神袭来,而已经暂时失去五感的后者,对于自己即将落入不可超生之境,还没有一点危机感。

终究还是差了一步,在距离吞噬之洞仅剩下几米的距离时,堕黑神恢复了五感,只用更纪剑纵向一劈,好不容易形成的吞噬黑洞就烟消云散了,不过这招吞噬还是对战局起到了一些作用的,没有吞噬堕黑神,却吞噬了周围的一些从镇魔塔中流出的魔物,也算是间接地缓解了正在和这些难缠的喽啰对抗的汪紫晴和常恒。

可即便如此,汪紫晴和常恒面对源源不绝加入战场的敌人也开始有些不支,双拳难敌四手,单虎不敌群狼,再这样下去,还没等汪羽竹BOSS战的结束,他们两个就要被小怪们拖垮了。

“竹,八卦印。”

端木南余光注意到了汪紫晴和常恒的窘境,现在这种寡不敌众的情况下,他们需要卦周八子的力量,汪羽竹豁然开朗,自己怎么将太孚城主交付给他的卦周八子给忘了。

乾坤斧的第四道血槽亮起,“卦周八子,出!”

回应着汪羽竹的召唤,震雷子崔毅、离火子刘三昧、巽风子常我龙、坎水子高玲玲、艮山子柏奇,都以全盛的姿态呈现在汪羽竹面前,在八卦印中休息了这么久,他们摩拳擦掌,想要打一架的心情早就抑制不住了。

这一次,从八卦印中出来的,多了一位新面孔,他的名字曰:乾坤子,磊。

章节目录 第213章 镇魔塔决战(下) 乾天子一席白衣,站在污秽的黑土之上,在他的意念中,眼神只会看向对他威胁最大、实力最强的那一位,此时他目光灼灼,紧盯着堕黑神,感觉到了威胁,这是他封印于八卦印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汪羽竹并不认识磊:“你是......?”

“这是我们的大哥,乾天子,磊。”刘三昧和汪羽竹的关系较好,热心地为他介绍道。

“汪羽竹,你的实力已经得到了我的认可,所以在下,磊,愿意为你效劳。”磊虽然在和汪羽竹说话,可目光从来没有从堕黑神的身上移开过,他一从八卦印中出来就感受到了这个一身黑斗篷的中年人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存在。

卦周八子封存在八卦印之中,只有主人的实力超越一定境界,才能召唤出对应的角色,而这位乾天子,就是卦周八子中封神的存在,只不过令人疑惑的是,乾天子磊的样貌竟然与乾坤皇汪羽竹出奇的相似,说他们是一对孪生兄弟也不会觉得夸张。

“不要奇怪,乾天子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如此,在主人的力量超越他时,他就会完全复制八卦印之主的力量,为了做到完美复制,甚至他自身的容貌也会发生改变,与主人相靠拢。”常我龙看到场上除了卦周八子和堕黑神之外的四个人,见到与汪羽竹如此相像的乾天子磊都是一副吃惊而不解的样子,便开始为几乎好几百年都无法认可主人的磊解释起来。

“也就是说,磊,不管我自身的实力几何,你都会百分之百地复制我的力量?”汪羽竹大致明白了常我龙的意思,并向乾天子再一次确认道。

磊不善言辞,他在八卦印之中也很少与其他人交流,想得到他的认可太难了,这也就意味着,他想看见外部世界的蓝天白云也太难了,今天,他终于得以重见天日,他还来不及赏悦一番,就被眼前的劲敌堕黑神吸去了所有的注意力,所以面对眼前这么多的陌生人,面对这么多陌生人的发问,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到汪羽竹这边的人手突然增加了,堕黑神内心毫无波澜,对于他来说,多几个人与少几个人的差距,无就是多杀几个人少杀几个人的差距,反正这些想要对抗自己主宰大陆的人来,迟早都是要消灭干净的。

可是堕黑神已经逐渐对这些人失去了刚开始的兴趣,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不想在这些人的身上浪费时间了,这一回,换作他主动攻了过来。

看到堕黑神来势汹汹,汪羽竹立马制定战略:“崔毅、三哥、常我龙、玲玲姐,柏奇,你们五位去支援晴儿和常恒吧,他们那边独木难支,急需要你们的帮助。磊,既然你拥有着与我等同的实力,就留在这里,与我和南共同对抗堕黑神吧。”

“正有此意。”磊也正有与眼前这个威胁交手的打算,赌上他卦周八子之首的名声,帮助自己所认可的主人取得最后的胜利,不惜一切代价。

汪羽竹、端木南、汪紫晴、常恒加上卦周八子之六,各谋其职,紧逼镇魔塔。

汪紫晴和常恒在得到卦周八子之五的援助之后,应付起来明显更加得心应手了些,这些原本实力强大的魔物,之所以如此容易对付,是因为早在汪羽竹到来之前,堕黑神就率先一步将它们的力量汲取地所剩无几了,刚刚占领端木中城的整个躯体,他的力量还不够稳定,所以通过这种方法,让他的黑暗力量达到了巅峰状态。

对付被弱化的魔物那边渐入佳境,对付得到强化的堕黑神这边,却陷入了苦战,正如他所说的一样,任汪羽竹他们使出怎样精心编织的招数,都无法伤到这个曾经击败了上古三神的恶魔。

这难道就是凡人与神明之间无法超越的天堑吗?

最郁闷的是乾天子磊,这是他时隔几百年来,重见天日的首战,竟然就遇到了这么棘手的敌人,甚至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危险,当然,他不会埋怨任何人,也不会因为汪羽竹将他召唤到这种接近死局的战斗中而不满,相反,他还想感激自己的这一任主人,让他得到了百年寂寞后的第一份使命,让他看到了万千世界的冰山一角,哪怕就只有一秒,有了这些,就算是为汪羽竹战死,也值得了。

磊,作下了一个决定。

因为乾天子所拥有的内力,是完全复制于主人汪羽竹的,所以两个人的内力是完全契合的,匹配度是百分之百,在这种情况下,磊面临一个选择,他可以献祭自己的生命,将自己当前所有的内力,注入到汪羽竹的体内,这种操作对于普通人来说危险异常,一个掌控不好就会让那个承受之人装载不了这么多的力量而爆体而亡,而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力量传换却不同,因为完全契合的原因,反而会起到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

而且,磊,其实是端木中城在几百年前就为汪羽竹准备好的最后一角取得最终胜利的碎片,他上一任的主人端木中城和他说过的话,磊依旧铭记在心:下一次你再从印中出来时,就请把你的全部力量献祭给你的主人,只有这样,整个琉璃大陆才会得救,当然,这个你愿意为之献祭的人,由你自己挑选。说完这些,端木中城就用自己的赤神之力,将鼎武八卦印从自己的体内剥离了,从那以后直至今日,磊都没有认可任何人,包括八卦印的上一任主人,东卦城的前任老城主太孚。

磊与汪羽竹、端木南合力的又一攻势被堕黑神化解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主人,这样下去,我们最终只能力竭战败,我必须完成我的使命,就这样把力量托付给你吧。”

说完,还没等听到这话的汪羽竹反应过来,磊就痛彻心扉地一声怒吼,随即幻化成一道金光,硬生生地将汪羽竹整个地包裹了起来。

汪羽竹并没有什么排斥反应,这股力量的注入反而让他觉得很舒适,源源不绝,生生不息,就如潺潺溪流流淌入心窍,五脏六腑,都得到了洗礼和升华,微妙的感觉难以描述。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六角白王爵(上) 汪羽竹左手的白王爵符印亮起耀眼的白光,对这道白光反应最大的角色,莫过于就是处在白光主人对立面的堕黑神,在乾天子与汪羽竹两个人的力量融合那个刹那绽放出来的神圣光芒,蛰地堕黑神睁不开眼睛,只好立刻放出一团黑雾,遮挡在自己的身前。

白王爵符印三角冠之下的六芒星阵不再是空空如也,而是被洁白充满了五个角,从汪羽竹十五岁觉醒爵位开始,就没有停止过对爵力的修炼,可五年过去了,他的白王爵符印没有一点突破瓶颈的势头,没想到仅仅在今天一天,就连升五级,爵力直接达到了五角白王爵。

可是汪羽竹并没有笑逐颜开,反倒是有着遗憾和忧伤的心情,虽然他与新出现在他视线之中的乾天子磊并没有过什么情感上的交流,却让他有一种彼此神交已久的错觉:“乾天子,你的决心和意志,我一定不会辜负的!”

一边的堕黑神终于忍受不了继续被这白光压制着,催动着内力,将周身的黑雾如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飞速地朝四面扩散着,就像是装载着核能源的脏脏弹爆炸了,将镇魔塔附近方圆几里都染上了粘乎乎的墨黑色。

升级到了五角白王爵,汪羽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对一旁与他并肩作战的端木南说:“南,你知道,为什么你的爵力升到五角,就没有办法再继续进步了吗?”

这恰恰一直是困扰着端木南的问题,先天五角白后爵的她,无论这五年多么拼命努力地训练,都无法突破五角大关,升级六角,所以,面临汪羽竹的发问,她只能回应:“不知道。”

“在太孚老城主离世之前,他让你们都出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要我亲手结束他的生命,从而得到鼎武八卦印的力量,可在这之前,他还告诉我一件事。”

太孚是六角右后爵,他知道左后爵的秘密,也并不稀奇。

“太孚爷爷......说了什么。”端木南想起同为后爵的前辈,将她的段氏剑法诱导至了神化水平,那是超越了巅峰,普通人根本无法企及的境界,对于这一点,汪羽竹也是一样。

“太孚爷爷,他告诉了我,白王爵与白后爵,从五角升级至六角的方法,但我也无法确定,这个方法会不会奏效,可面临眼下的形势,我只好试一试了。”

端木南不解,究竟是什么方法,能让汪羽竹说出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她刚想用她的陈述式疑问句说“那是什么方法”时,就看到汪羽竹朝她走了过来,走到了一半又突然停顿,神态显得有些紧张,目光游离没有直视她,好像经历了一番心理争斗之后,才迈起坚定的步伐,继续靠近着她。

“竹,你......”端木南不知道汪羽竹想干什么,却又心有预感,又好像知道他接下来的行动,顿时陷入了一种矛盾局促的心境。

汪羽竹和端木南,一对青年男女,先是身体越靠越近,然后是脸颊越靠越近,最后是嘴唇越靠越近,在接连的越靠越近之后,一对历经坎坷的佳人,总算在这一刻亲吻了彼此,成为了一对生死契阔的比翼鸳鸯。

也就是在这一刻,两个人都成长了,符印上,六芒星残缺的最后一角被已经白光充盈的其余五角所同化,一王一后,同时晋升为满爵实力,两个人的力量加起来,能够与神明相抗衡,也就成为了可能。

击败堕黑神的最后一个拼图已经凑齐,接下来,就要将这些力量付诸于实践了!

本来就很愤怒的堕黑神,现在更加爆炸了。不仅在汪羽竹和端木南从五角升级为六角时,他第二次受到了神圣白光的猛烈冲击,于此同时他还受到了撒狗粮的灵魂真实伤害,这双重攻击让他整个神都已经扭曲不堪了,“敢TMD在本老子神面前秀恩爱?看我让你们夫妻双双把棺还!”

“知道该怎么打败他了吧?”汪羽竹与端木南的双唇分离,就在刚刚,他们终于参悟了端木中城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修炼段氏剑法,又为什么要让他们前往东卦城寻找太孚,从而将段氏剑法修炼至出神入化,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为今日的大决战做着准备。

“嗯。”端木南目光迷离地盯着汪羽竹,刚才那一吻,她不仅得到了力量,更是得到了来自于心上人的爱意。

汪羽竹收起了乾坤斧,拔出了镶玉剑,与端木南并肩而立,横着眉,冷着脸,一改刚刚面向端木南的神情,准备着对堕黑神造成致命一击,当然,同样的准备,在堕黑神那边也准备好了。镶玉剑与星烁剑互成犄角,双剑合璧,两位剑主共同施展段氏剑法,朝着堕黑神刺去。

段氏剑法,本就是以弱胜强,四两拨千斤的逆转神技,而现在,汪羽竹和端木南二人都已经成为了六角王爵与后爵的强者,本来就可以靠弱势取胜的剑法得到了强势的力量,这就相当于为击破敌人的进攻加了一层保障。

正邪不两立,黑白之争已经接近尾声,白光自上而下,宛如高山流水,清澈的力量一泻千里与逆流而上的黑光互相碰撞,交汇之处,振出的余波,直接就让副战场的妖魔鬼怪和汪紫晴他们失去了战斗力,只能勉强靠着自己不俗的实力,以避免受到误伤。

强大的力量互相挤压,随着时间逐渐消逝,最终是白色的力量略胜一筹,堕黑神魂飞魄散了,只不过他在消失之前却说了一句半真半假的预言:“只要有人存在,我的力量就不会从这个琉璃大陆上消失,终有一日,本神必会卷土重来!”

天空的污浊逐渐褪去,镇魔塔的上空,阳光与晴空久违地露出来,暴露在阳光下的大部分魔物奇形怪状的身体瞬间干瘪下去,失去了生命的迹象,以镇魔塔为中心的黑暗,逐渐被光明所笼罩。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六角白王爵(下) 汪羽竹的乾坤斧再一次浮现,堕黑神所持的鼎武——更纪剑,化成一团黑气,填充了它最下方的最后一道血槽。

“结束了,这一切,终于结束了。”汪羽竹眼中带着激动和喜悦,他心中浮动着一股子不真实感,仿佛刚刚和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端木南从汪羽竹的身后环抱住,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刚刚看到端木中城的身躯消逝在眼前,女生的内心依旧觉得忧伤和惋惜。

汪紫晴、常恒以及卦周八子也都吃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只手挡在额头上,遥望着远处渐渐泛出的光芒。

所有变成黑爵士的无爵民都恢复了神志,他们醒过来时,都已经忘记了在黑化期间所发生的事情,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幸运的,如果他们回忆起了手戮亲人的场景时,恐怕就要带着一辈子的愧疚生活下去了。

冯镇清在南丁城的城中枢殿柱子上醒了过来,这些天他一直在囫囵中度过,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对他一脸嫌弃的欧阳歆,撇下一句“你总算醒了”,割断了捆绑着他的绳子,就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脸懵逼,记忆还停留在一个多月前与汪羽竹商讨战役的那天。后来,他听说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便匆匆赶回了东卦城,去寻找他心心念念的人儿,柳佳莹。

之前,柳佳莹也觉醒了黑爵,由于在东卦城她是独孤求败的角色,所以很快东卦城就沦陷了,所以,整个东卦城,除了无爵民,其他带着爵位的人们都已经不复存在了,柳佳莹对此深感自责,好在冯镇清及时感到,对她一番疏导与劝慰,才让柳佳莹从自责中走了出来,后来,两个人在东卦城过起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在汪羽竹和端木南的努力下,琉璃大陆终于实现了异爵存共的繁荣景象,两位六角白爵获得了一个新技能——赋爵,现在,整个琉璃大陆的居民,都被汪羽竹最新赋予的白爵所替代,再也不会因为手上不同颜色的符印而纷争四起了。

汪紫晴和常恒在赤都城成婚,杨昆是他们的司仪和证婚人,两人相亲相爱,常恒能够忍受晴儿淘气顽劣的怪脾气,晴儿也喜欢常恒闷骚好强的小性子,两人鱼水交融,未来可期,值得一提的是,汪岩,作为汪紫晴的父亲,当然也参加了这场婚礼。

汪岩镇守在东帅城,被黑爵士逼入内城,硬是带着蔚国守军扛下了一个月进攻,终于等到汪羽竹打败堕黑神,赢得了整个大陆的解放,汪岩也因此而得救,后来父女团聚,尽享天伦之乐。

上官百仪跪坐在妹妹上官千羽的墓前,留下了真挚的眼泪,金科律从后面走过来,在她的肩上拍了拍,安慰道:“百仪,看开一点吧,人死不能复生,大战已经和结束,生活还要继续。”

马岚救下了王麒麟,后者本来就是马岚一手栽培的,在知道王麒麟背叛了蔚国之后,巢天逸本是下令立即处死,这位蔚后爵却暗中指示执行者换上另外一名死刑犯蒙头执行,真正的王麒麟则是被马岚暗中释放了,并给了他悼念毒的解药,相对应的,为了报马岚的栽培与解救之恩,王麒麟承诺,会隐居山林,不会再参与外界的纷争,这也是他之后再未出现过的原因。

在巢天逸战败之后,马岚痛心欲绝,悬梁自尽。

至于汪羽竹和端木南,在他们为琉璃大陆的居民们赋爵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们了,甚至汪羽竹都没有来得及与妹妹和父亲道别,就被传送到了天界,成了神明,并且只有在天界驻足一百天之后,才能离开。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等到百年之后,汪羽竹与端木南再次回到琉璃大陆之后,早就已经物是人非了,只有大战之后的一片祥和,依旧没有改变。

一天,汪羽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三神曾经围坐在一起,用整个琉璃大陆下棋厮杀的那张桌子旁,看着上面刻画的大陆地图发呆,刚刚擦拭了自己的武器,被靠放在他右前方的椅子上。

斧头上的六道血槽突然亮起,代表着星宿的字逐次显现,由上至下分别是:

“品”、“作”、“春”、“青”、“念”、“纪”,六个字。

倒过来读便是;纪念青春作品。

这便是我,纪念青春,胡编乱造的第一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