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婚欲碎》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下午两点半,叶青把晒好的衣服收进房间,整齐叠好,入橱。叶青是个整理狂,最近冯欣然给她传过来一本叫《断舍离》的电子书,她看了两页,就已经心神摇荡,恨不得把家彻底翻个个,然后,扔掉二分之一的家当。但是,想到那个大工程,叶青只能感叹心有余而力不足,况且,对于她这样一个完美主义者来说,每天收拾这个别墅,都像是在打一场硬仗。

最后一件内衣整齐放入带有隔断的抽屉里,叶青走出卧室,下楼,带着点功德圆满的小喜悦走向厨房,准备这个别墅每天一次的“盛会”——三点钟的下午茶。咖啡、牛奶、小饼干,随着烤箱“叮”的清脆一声,叶青把戚风蛋糕端出烤箱,放在开放厨房的餐桌上,叶青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她盯着蛋糕出了一会儿神,仿佛看到了稍后她们几个分吃蛋糕的美妙情景。

叶青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三点了,可是人却一个都没有到,难道是集体“旷工”,叶青拿起手机,刚刚翻到冯欣然的电话,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冯欣然的来电。

电话里传来冯欣然风风火火的声音:“丽丽要生了,我们这就打车去医院!”

“哎呀,打什么车啊,你等着,我马上开车过去!”叶青有些埋怨的口气。

“可是,你家的宝马……”

“行了,别啰嗦了,等着,三分钟就到!”

叶青顾不上换衣服,抓起车钥匙和提包出了门。

别墅区和与洋房区离得很近,两分钟后,叶青的宝马x5已经停在乔丽丽家的楼下,等在那里的冯欣然搀扶着乔丽丽上了车。

叶青迅速发动汽车,却又突然一个刹车,停了下来:“孩子,孩子谁接?”

没等冯欣然说话,乔丽丽迅速而微弱地回答:“刚才告诉陈岚了,几个孩子她都接。”

叶青一边重新发动车,一边不无担心地说:“她家那对双胞胎,再加上我们俩的孩子?”

冯欣然是个急性子:“顾不上那么多了,就让她应付一下吧。”

叶青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转移话题:“丽丽你老公什么时候能到?”

乔丽丽眼中飘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他直接从单位去医院了,估计跟我们差不多时间到吧。”

冯欣然插话:“那你妈、你婆婆呢?”

乔丽丽显然不愿多说:“在路上吧……”

妇产医院里竟然人满为患。

冯欣然一边扶着乔丽丽往急诊走,一边抱怨:“生二胎生二胎,妇产医院都要生成菜市场了。”

叶青一边拿着乔丽丽的手机打电话,一边到大厅挂号:“老何,你到哪了?对,我们到医院了,什么,堵车,下午三点钟堵车?!”

此时的何伟的确堵在路上,因为前方出了交通事故,可是,听叶青这么一问,何伟心理却十分不快,但是坐惯了办公室的何伟很懂得人情世故,客气地回答:“前面出了交通事故,没办法啊,叶青,就请你们多费心吧,好在是二胎,比第一胎好一些啊。”

叶青也觉得自己有点错怪何伟:“那你路上也小心吧,这你放心,我和欣然在呢。”

冯欣然和叶青将乔丽丽送入待产室,医生说先做初步检查,让家属在外面等候。

冯欣然白了一眼走进去的医生,转头跟叶青嘀咕:“什么眼神,我们谁像产妇家属啊!”

叶青推了冯欣然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刺儿了。”

冯欣然不平:“对呀,都什么时候了,老何上哪去了,两头的妈一个都没见啊!难不成真把我们俩当成妈了?”

叶青:“不是跟你说了嘛,老何堵车呢。”

冯欣然不依不饶:“那俩妈呢?”

叶青很无奈,她不知自己有什么责任或是资格来得知乔丽丽的妈妈和婆婆的行踪。

冯欣然眼珠一转:“小叶,闲着也是闲着,咱俩打个赌,你猜猜这俩妈哪个先到?”

叶青又好气又好笑:“你真是闲得无聊,赌马呢你,我才懒得理你!”

叶青转头一想,这么简单的问题,于是脱口而出:“当然是欣然她妈先到啊,她家离医院近,况且是亲妈,这还用赌吗?”

冯欣然坏笑:“小叶啊,亏你还是个孩儿他妈呢,你就是个书呆子,亲妈怎么了,离得近怎么了,盼孙子的心情你能懂吗,况且这第二胎可是最后的希望了。别说老何妈住在郊区,就算住在美国,也得打飞机过来,你信不信?所以,我赌老何妈先到,哼,我支持老何妈,老何妈必胜,耶!”

冯欣然说着摆出V字手势,叶青赶紧拉下冯欣然飘扬在半空中的胳膊:“行了,这是妇产医院,不是神经病院。”

冯欣然的胳膊刚刚放下,何伟跟着自己的父母一起走了过来。

冯欣然悄声挤出几个字:“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不过还是我赢了哦!”

何伟上前道谢:“叶青,欣然,辛苦你们了,丽丽她怎么样?”

冯欣然胜利的姿态瞟了一眼叶青。

叶青故作平静对何伟:“丽丽在里面做初步检查,医生说骨缝还没开全,就是等着呢,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刚才路上堵车,多亏了你们。”何伟赶紧谦卑地道谢。

“客气话就别说了”,叶青转向何伟父母,“叔叔阿姨,你们快坐下吧,一路辛苦了,我还以为你们到不了这么早呢。”

何妈满脸堆笑:“你就是叶青吧,总听丽丽提到你,家里住着大别墅,人还特漂亮。”

冯欣然憋了一肚子火:“阿姨,你要是想住大别墅,老何也能给你买。”

何妈有些挂不住脸:“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青拉住冯欣然:“阿姨,欣然就这个倒霉脾气,您别介意啊!”

冯欣然还想说话,却被叶青连拉带拽拖到了医院大厅里。

叶青埋怨冯欣然:“你干什么啊?丽丽生孩子,人家一家人都来了,怎么就不对你的心思了,你算哪根葱啊!”

冯欣然一翻白眼:“对,我就是不算哪根葱,可我真是见不惯老何他们一家人那副脑满肠肥的样子。郊区不是绿色农业吗?怎么吃得都跟烤鸭店的大师傅似的。”

“你这是赤裸裸的歧视。”叶青又气又笑。

“我歧视,你问问刚才堵在路上的老何怎么又神奇地跟他爹妈同时向终点冲刺过来,亏我还把宝都押在何妈身上,她太让我失望了!”

“或许是他们在医院门口碰见的呢!”

“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你不是也奇怪他们这么早吗?”

叶青不如冯欣然尖锐,但是却不傻,很多事情冯欣然张嘴就说看法,叶青却心里明白,嘴上糊涂。冯欣然高兴时说叶青这样是老好人,不高兴时,就说叶青虚伪,叶青知道冯欣然的脾气,总是会回嘴说:“尖刻使人退步,虚伪使人长寿。”冯欣然挑剔叶青的对仗,乔丽丽却听不出什么是对仗。

此时的叶青心里明白,何伟一定是翘班去郊区的父母家了。按说看看父母没什么不好,乔丽丽那种五好媳妇怎么会拦着老公去看父母,可是,这当不当正不正的星期三?叶青心里不愿多想,毕竟是老何家的私事。

叶青搪塞冯欣然:“冯壮士,你省省心吧,别人家的事,请不要瞎操心。”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这时,乔丽丽的妈妈进了医院大门,乔妈见过叶青和冯欣然,见两个美女在妇产医院大厅门口闲聊,就朝两人走过来。

两人聊得火热,乔妈走到身边她们才发现。

叶青:“阿姨,您来了,丽丽在待产室,您放心,何伟和他妈都在那边呢,我们带您过去吧。”

乔妈唯唯诺诺:“那就好,那就好。”

冯欣然又想插话:“丽丽他爸爸……”

叶青的尖鞋跟已经落在了冯欣然的运动鞋上,可是,乔妈却已经听到了。

乔妈妈自然地回答:“哦,丽丽他爸在家看孙子呢!”

冯欣然刚要瞪眼,叶青早已拉着乔妈妈往前走去。

冯欣然只好站在那里自言自语:“哦,还是孙子重要啊!”

来到待产室门口,却不见何伟一家人,一打听才知道,乔丽丽已经进了产房。叶青、冯欣然又和乔妈一起匆匆赶往产房门口。

产房门口,何家人正围着一个医生,何伟的表情难以形容。

叶青感到情况不妙,上前问何伟:“老何?怎么了?”

何伟没回答,继续听医生说,叶青觉得自己多余了。

医生职业地陈述着病情,叶青仿佛都屏蔽掉了,她好像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一名医生。叶青只听清了医生的最后问题:“情况就是这样,你们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乔妈一听就慌了神:“不是说二胎容易生吗?刚才还说没问题呐……”

叶青扶住乔妈,她下意识觉得这时候自己不应该说话。

可是,身后却传来冯欣然的声音:“放什么屁呢?当然保大人了,这种问题亏你当医生的还说得出口。”

医生异常平静,估计已经百炼成钢了,根本没有看冯欣然一眼:“产妇爱人是谁?”

这时,何妈说话了:“大夫,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医生依然平静:“还不知道。”

何爸插话:“能不能先看看是男是女再说。”

医生冷淡地挤出两个字:不能。

何爸:“没办法,那就先保孩子吧。”

何妈附和:“对对,先保孩子,保孙子要紧。”

医生明知故问:“产妇爱人是谁?”

何伟好像刚刚反应过来的样子:“我,我……”

医生:“你决定,签字。”

何伟懵懂地拿起笔,叶青大声喝道:“何伟,你要想清楚啊!”

冯欣然一把抢过何伟手中的笔,戳在自己的脖子上:“何伟,有种你先把我宰了再宰乔丽丽。”

叶青扳下冯欣然的手:“欣然,你这是干什么?”

叶青突然想到什么,抢过乔妈手中的提包翻找。

叶青跑到一边,拿着乔妈的手机迅速拨通电话:“喂,乔梁嘛,我是乔丽丽的朋友,你妹妹在进了产房,现在情况不好,他们家人要先保孩子。”

医生见状,从何伟手中拿过那张纸:“你们先考虑一下,抓紧时间。”

医生转身进了手术室。

何伟好言好语对冯欣然:“欣然,我知道你是为了丽丽好,我也是,可是……”

何妈在一旁边哭边说:“可是我的孙子啊!”

乔妈早已哭得没有力气,在一旁抽泣:“闺女啊,我的闺女啊!”

这时,杀气腾腾的乔梁带着几个壮年男子来到产房门口。乔梁一眼就看见了缩成一团的乔妈:“妈,丽丽她怎么了?”

乔妈见到了救星,哭得更厉害了:“他们说要保孩子……”

乔梁大声朝何伟这边喊道:“谁说要保孩子!”

何伟赶紧过来:“老大,你怎么来了?”

乔梁喝到:“我妹妹生孩子,我就得来!我看谁还能翻天!”

何妈在一边觉得形势急转直下,哭得死去活来:“孙子啊,我那没见面的孙子啊!”

何爸沉着脸走过来:“乔梁,我们家的事你别管”,转头叫何伟,“何伟,快去找医生签字。”

何伟低着头刚要走,乔梁一把把何伟薅在怀里,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了弹簧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乔梁异常镇定:“何伟,还有你爸,你们认识这玩意吗?”

何爸变了脸色:“大舅啊,咱们好商量,你,你快把刀放下。”

这时,叶青已经叫出了刚才那个医生。医生把单子递到何伟面前。

乔梁一只手用刀子抵住何伟的前胸,一只手扳住何伟的右手,恶狠狠地说:保大人,签!

何伟惊恐之下开始签字,何妈登时哭倒:“我的大孙子啊!”

这时,只见产房里匆匆出来一名护士:“生了,母女平安!”

冯欣然登时抱着叶青欢呼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乔梁松开何伟,何伟木木地瘫倒在地上。

何妈哭得更凶了:“我的大孙子啊,孙子没了啊!”

何爸搀扶何妈:“认命吧,”何爸转头向乔梁,“乔梁,我们要告你!”

乔梁轻蔑地回答:“亲家公,告我,你知道派出所门朝哪开吗?”

跟随乔梁的一个壮硕男子笑道:“老爷子,不瞒你说,我们可是常客,里面还有相好的呢。”

何爸十分憋屈,只好自认倒霉:“你,你们……”

这时,冯欣然走到何妈面前,温和地说:“阿姨您贵姓啊?”

何妈被冯欣然问愣了:“我,我姓米。”

冯欣然憋着坏笑道:“他们老何家传宗接代关您什么事?”

何妈还没反应过来,冯欣然已经和叶青转身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陈岚的家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八宝粥。

她的两个上幼儿园的双胞胎男孩儿正在刚买的实木茶几上作画,当然是不用纸的,直接用彩笔画在桌面上,哥哥宇正画了个太阳,弟弟宇翔立刻就将太阳涂成了绿色。

乔丽丽的女儿佳宁把电视开到了最大声,跟着里面的tf-boy又唱又跳。

叶青的女儿洛英比佳宁小两岁,今年上二年级,看到两个双胞胎在画桌子,正义感爆棚,在一旁数落:“不能往桌子上画,桌子不是画布。”男孩儿们头都不抬一下。

洛英找来一张纸,装着大人的样子递过去:“来,在纸上画。”宇翔接过纸,顺手撕了一条下来,拿起身边的胶水,“啪”的一下把纸条贴在刚刚画好的一棵树上:“看,柳树。”

洛英都快哭了,她匆匆跑到厨房告状:“阿姨,弟弟们在画桌子。”

陈岚刚刚收拾完孩子们吃剩的水果,正准备做晚饭,根本无心管儿子们在干什么,陈岚现在觉得,只要他们几个安全地待在屋子里,哪怕把房盖挑了,大不了明天找人来修。她现在的能力,只能保证四个孩子吃饱饭,其他的都不要想了。

陈岚只能敷衍洛英:“洛英最乖呢,不要管他们,自己去玩吧。”

洛英只得失望地嘟着小嘴离开厨房。

陈岚本来就不精通厨艺,一下要做这么多孩子的饭,她有些手忙脚乱,恨不得把所有的食材一股脑放进锅里,然后倒水煮熟。想到这个,陈岚暗自发笑,因为想象中的这一锅乱炖像极了她家现在的状况,陈岚甚至想,自己是不是也该跳进锅里好好回回炉。

这时,家里的门铃响了。自从陈岚辞职在家带孩子之后,老公刘辰璞就再也没带过钥匙。陈岚知道一屋子孩子一个也指望不上,赶紧去开门。刘辰璞早就接到陈岚的电话,有了思想准备,可还是被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家惊得够呛。刘辰璞喜怒从来不行于色,他如平常一样进了门,两个儿子冲过来喊着爸爸过去看他们的画作,洛英羞怯礼貌地跟刘叔叔打了个招呼,而佳宁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唱着歌,音响的声音实在太大,以至于每个人互相说话都有些听不清,陈岚想去关掉印象,却被刘辰璞拦住了。刘辰璞摆摆手,跟随陈岚进了厨房。

刘辰璞是外企中层,收入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外企福利好,加班少,刘辰璞每天朝九晚五习惯了,周末还能一家人在一起过过自在生活。所以,当陈岚提出要辞职回家带孩子时,刘辰璞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陈岚辞职其实也是形势所迫,起初双胞胎儿子婆家娘家各承包一个,但两三个月下来,一个被养得白白胖胖,另一个却总是不见长,两个孩子放在一起,一个能把另一个装起来。陈岚挠头的是,婆婆带的孩子却是不见长的宇正,这个理儿让陈岚实在没法挑。陈岚老妈背地里出主意,让陈岚换过来养,陈岚对自己的妈也挺无语的,又不是踢足球,还带换场地的。于是,陈岚心下一横,你们都别管了,我辞职自己带。

刘辰璞对陈岚也算是百依百顺了,面对这种让陈岚发疯的情景,刘辰璞系上围裙,把陈岚请出了厨房。陈岚开始整理如战场般的客厅。

佳宁应该是唱累了,懒懒地坐在沙发上听歌,音响依旧轰鸣。陈岚想抓住这个时机,劝说佳宁关掉音响。

这时,陈岚的手机响起,叶青打来电话。

陈岚急切地问:“怎么样,男孩女孩?”

不远处的佳宁敏锐地听到了陈岚的声音,迅速调低了音响。陈岚“哦,哦”两声挂断了电话,她看到佳宁用期待而又胆怯的目光看着自己。陈岚走上前去,拿过佳宁手中的遥控器把音响调到最大,然后向佳宁喊道:“佳宁,妈妈生了一个妹妹,不是弟弟!你高兴就使劲唱吧!”

十岁的佳宁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给了陈岚一个大大的拥抱:“岚姨,这是真的吗?真的吗?”

陈岚抱着佳宁,她知道这个孩子整个下午是多么的煎熬,因此,即使她把音响开到最大,即使她唱得非常难听,陈岚都不会管束她,陈岚甚至觉得这个下午有可能是佳宁人生中最后一个快乐的下午。现在好了,佳宁会和一个妹妹分享今后平等的人生,这个下午,只是所有快乐的开始。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傍晚,叶青带着女儿回到家里。老公徐景旸今天竟然正点下班,洛英在门廊出看到爸爸的鞋子,来不及换鞋就跑到屋里找爸爸。徐景旸一把抱起女儿,在空中打了个转,又亲了一口女儿的小脸蛋儿。叶青看到这样的情景,一个下午的疲惫和郁闷仿佛一扫而空。她走进厨房,拿出速冻饺子,毕竟已经七点多了,再做什么菜都来不及了,好在女儿在陈岚家吃得饱饱的,她和许久没有在家里吃晚饭的徐景旸只得吃速冻饺子充饥了。

叶青把两盘速冻饺子放到餐桌上,沮丧地对老公说:“好不容易你在家吃顿饭,还只能吃速冻饺子。”

徐景旸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在嘴里:“嗯,比外面的地沟油泡饭好多了。”

看着徐景旸津津有味地吃饺子,叶青的表情沉重起来:“景旸,今天我去医院了。”

徐景旸十分平静:“我知道啊!乔丽丽又生了一个女儿,也不知对她来说是福是祸。”

叶青知道徐景旸在故意转移话题,可是,她还是想跟老公聊聊自己的感受:“今天在手术室门口,差点出了人命,就像……”

徐景旸忽然站起身:“对了,我去拿红酒吧,好久没在家吃晚饭了,该好好享受一下。”

叶青终于妥协了,她知道徐景旸十分坚定地拒绝她的话题。叶青微笑着说:“好啊,我去切点水果吧。”

冯欣然回到自己租住的房间内,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单身主义者冯欣然整天混在几个全职主妇之间,一点都不羡慕那些看上去很美的家庭生活。今天下午的经历再次强化了冯欣然单身主义的信念,她对乔丽丽的态度可以用八个字概括——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面对这样的奇葩家庭,冯欣然的心中有千万只的草泥马奔腾而过,要是她自己,一个耳光照着何伟扇过去,接下来就能踏上洒满阳光的幸福大道了。冯欣然不明白,乔丽丽模样不差,学历不低,怎么就像个旧社会的受气小媳妇一样活得如此窝囊。她更不明白,一个女人的性命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交到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手中,就是因为那张价值九块钱的结婚证?

冯欣然不敢再想下去了,电脑上,她的淘宝店已经积压了许多订单。冯欣然突然冒出个想法,她在操作平台上写下了优惠信息:庆祝好友生二胎劫后余生,本店所有商品对已婚女子九五折优惠,凭结婚证截图享受优惠!冯欣然对自己的壮举十分满意,她认为这样一来,那张结婚证的价值在她的努力下终于比九块钱多了。网店一小步,人类一大步,冯欣然对着电脑屏幕笑了。

乔丽丽的女儿佳宁今晚要在陈岚家过夜。本来叶青要把佳宁带回她家,陈岚觉得佳宁一天辗转三个家庭,心情会更不好,因此,坚持把佳宁留下,跟自己睡。这样,刘辰璞就被挤到小卧室跟两个儿子一起睡了。

孩子们都睡下之后,刘辰璞跟陈岚在客厅里轻声讨论:“这样下去,一天两天还行,要是一个月,你撑得住吗?”

陈岚坏坏地眨眨眼睛:“是你撑不住吧?”

刘辰璞笑了:“别打岔,说孩子们的事儿呢,佳宁的奶奶姥姥就没有一个带她的?”

陈岚不想敷衍刘辰璞,可是这样的话题实在不适合在夫妻间讨论,毕竟自己也有孩子,也有父母和公婆,在老公面前拍别人的父母公婆一堆不是,精明的陈岚不会做这样的事,这些八卦只能和闺蜜们分享。

陈岚叹了一口气:“各家都有难处嘛,我们克服一下吧。”

刘辰璞爱抚地摸了摸陈岚的头发,无奈说:“也只好这样了。”

对于刘辰璞的柔情,陈岚从心底里感到温暖,但她还是更向往明天下午三点钟跟叶青她们一起八卦的美景。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下午三点钟,叶青家的别墅里又重新热闹起来。三个女人一台戏,在经历了昨天的产房事件后,叶青、陈岚和冯欣然尽情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午后时光,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照在餐桌的杯杯盘盘上,闪烁着令人喜悦的斑斓色彩。有些时候,叶青觉得活着的意义就在于这点短暂的喜悦和温暖。

冯欣然一边吃着叶青做的小饼干,一边愤愤地说着乔丽丽家的那堆破事。乔丽丽开始坐月子了,乔丽丽缺席的下午茶,正好给了冯欣然一个吐槽当代受气小媳妇的机会。

叶青又给冯欣然续了一杯咖啡,冯欣然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嗯,小叶这手艺……哎,我就不明白了,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乔丽丽这种受气包呢,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婆婆那样也就算了,亲妈也不爱搭理她,她体内难道有受气因子?!”

陈岚打断冯欣然:“说归说,我可警告大家,昨天产房门口的事,千万不能让丽丽知道,欣然你这个大嘴巴,可得管住自己。”

冯欣然:“我就不明白了,凭什么不让她知道,自己的生存权都交到别人手上了,自己总得保有点知情权吧!”

叶青:“欣然,你还没结婚,你不明白。陈岚说得对,这件事一定不能让丽丽知道。我昨天晚上也打电话叮嘱了老何,老何说他们家上上下下都对乔丽丽保密。”

冯欣然不悦:“你们难道结了婚就加入了反人类组织吗?还助纣为虐,替老何他们家保密,串通一气,怪不得宝哥哥说,这女人一嫁了汉子,就混账起来了!”

叶青和陈岚已经习惯了冯欣然的脾气,对她说的话也照单全收,并不介意。

陈岚调侃道:“是,我们混账,我们反人类,欢迎冯大小姐积极向组织靠拢。”

冯欣然:“我!我坚持独身到底,就你们这些烂事,我一辈子都不会碰到的。”

叶青笑笑:“我见过许多坚持独身的人,最后还是坚持不住乖乖结婚了。”

冯欣然翘翘眉毛:“比如……”

叶青一时想不出来,顿了一下:“嗯,梁朝伟。”

陈岚笑了:“小叶还真是交友广泛呢!不过确实是这样,我一个初中同学,上中学时就声称自己是独身主义者,现在怎么样,跟丽丽一样,二胎都生出来了。”

冯欣然:“那也不妨碍独身啊,说不定我哪天生出个孩子来,你们可别就以为我结婚了。”

陈岚不屑地看着冯欣然:“生出来你就知道了。”

冯欣然最受不了这几位全职太太用一种看小屁孩的眼光看待自己,还时不时抛出一句“你不懂”,“等结了婚你就知道了”,“生了孩子你就知道了”。本来年龄都差不多,凭什么我冯欣然就因为没结婚没生孩子,就显得那么无知。冯欣然是典型的穷二代,从西北农村走出来上大学,来天津工作,辞职,开网店,这一路走南闯北,经历的确实也不少了。但每当提起婚姻围城中的事,其他几位全职太太就依然认为自己没有体验,没有发言权。冯欣然也曾反驳过她们:“你们知道珠穆朗玛峰多高吗?”“知道啊!”“那你们谁爬过啊!凭什么一定经历了才懂,我从来没见过草泥马,可是我每天心中都有千万只草泥马在奔跑,这样的心情你们懂吗!”

冯欣然再一次遇到这样的情景:“那我还就不生了,省得像你们几个,为了带孩子,什么都放弃了。”

这话显然让叶青和陈岚走心了。陈岚觉得这种胡戳痛处的游戏实在不好玩,就立刻换了话题:“也不知丽丽怎么样了,何伟也放不了几天假,接下来谁帮她带孩子呀?昨天刘辰璞还问我,她那俩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管事的都没有。”

冯欣然又有了新的突破点:“这下你们可别说我不懂了,她那俩妈的心理,我可是门清。昨天跟小叶赌马,我说何妈早到,结果怎么样?”

叶青:“是呀,那老太太盼孙子盼得,眼睛都蓝了。”

冯欣然:“我就不明白了,这老太太又不姓何,怎么能把他老何家传宗接代的事业当成自己的事业呢!”

陈岚:“刚还说自己明白呢。这就糊涂了?人家老太太跟你这个不婚族可不一样,人家生是老何家的人,死是老何家的鬼,对老何家的忠心天地可鉴。”

叶青:“可是,这么忠心怎么不给老何家带孩子呢!”

冯欣然:“这个我知道,像老何妈这种婆婆才是时下最流行的心机婆。现在最精明的婆婆是不给儿媳妇带孩子的,她们有一套严密的逻辑,如果自己给儿媳妇带孩子,儿媳妇去上班,自己受苦受累不说,儿媳妇还有工作、有地位、经济独立,这样的媳妇怎么能听婆婆和老公使唤呢。”

陈岚接着说:“相反,如果婆婆不帮儿媳妇带孩子,而是让儿媳妇辞掉工作自己在家带孩子,儿媳妇就成了一个没工作没收入更没家庭地位的永久女佣,伺候老人,养育孩子,一切家务集于一身不要任何工钱,还永远不知疲倦。这样的好事,精明的婆婆自然是喜欢的,因此,在儿子收入还过得去的情况下,她们宁可让儿子的家庭收入少一些,也得保有这个永远不要工钱的全职女佣。”

冯欣然补充道:“再说了,现在保姆那么贵,而且好多不靠谱,还有各种育儿费,托管费,媳妇不工作,这些费用都省了,这时候,老公还落得个辛辛苦苦赚钱养家的美名,真是名利双收啊!对了对了,说不定老婆工作的收入都抵不了请保姆等费用的开销,这么算下来,还真是赚了呢!”

叶青也终于明白了这种儿媳妇经济学:“所以,何妈坚持不帮丽丽带孩子,原来是这么精明啊!”

陈岚:“就是,老太太一看就是精明人,丽丽傻傻的,随她妈,不战自败。”

冯欣然和陈岚一唱一和:“对了对了,我看见丽丽他妈,就像看见了几十年后的乔丽丽,唯唯诺诺,小心翼翼,一看就是受了几十年的窝囊气,而且这辈子都没法翻身的。”

陈岚:“所以,丽丽她妈就算是心疼女儿,想帮女儿带孩子,自己也说了不算,她那边还有一个传宗接代的孙子呢,这个女人,这辈子就为了传宗接代的活着的,年轻时自己生儿子,老了要给儿子带孙子……”

叶青抓住了陈岚的破绽:“按照你的说法,丽丽她妈就不该带孙子,那何妈坚持不带孙子,你们又说是心机婆,你们的逻辑有bug。”

陈岚一下子好像被叶青问住了,还是冯欣然反应快,立刻反驳:“关键是乔丽丽昨天刚生了孩子,今天却没有妈妈和婆婆陪伴伺候,这才是最大的bug!”

叶青很沮丧:“我们能做的就是替她照顾佳宁,其他的只有靠她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三点半,叶青送冯欣然和陈岚出门。

对于乔丽丽的处境,大家都有些力不从心。叶青一边打开小院的木门,一边跟两位闺蜜商议:“明天我们还是去看看丽丽吧,帮她做点什么。”

陈岚:“小叶你还是醒醒吧,救急不救穷,我们去了帮她洗几块尿布,做几顿饭,能改变她的现状吗?”

冯欣然:“我同意陈岚的想法,客观地讲,他们老何家就是个无底洞,这个洞大概只有一个男孩儿能够填充,其他的什么掉进去,都会立刻陷入深渊,化为脓水。”

叶青无奈:“我怎么觉得像个宝葫芦?”

这时,一辆厢式货车从三人身边驶过,差点蹭到冯欣然。急脾气的冯欣然刚要讨个说法,不想一辆红色的奥迪敞篷跑车“嗖”一下,又从冯欣然身边驶过,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厢式货车和跑车已经停在了紧邻叶青家的独栋别墅门前。

一位时尚美女下了车,一袭红裙甚是耀眼,冯欣然下意识地看了看身着全棉环保色家居装的这三个家庭妇女,沮丧而又不屑地从牙缝中挤出一个英文单词:“Bitch!”

冯欣然想要走上前去,跟红衣美女理论,却被叶青一把拉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又没伤着哪,再说,你看人家一个人搬家,也怪不容易的。”

冯欣然:“一个人搬家怎么了,我要是开着奥迪小跑,一个人能搬个超市!”

陈岚埋怨冯欣然:“行了行了,你这仇富心理朝小叶发泄发泄也就够了,快回去看你的淘宝店吧,我告诉你,致富可比仇富爽多了。”

陈岚一边说,一边拉着冯欣然向红衣美女相反的方向走去,叶青看着她们离开,又转头看了看正在督促搬家的红衣美女。

红衣美女打着小阳伞,站在路边指挥着搬家工人,一副趾高气扬的态度。叶青本来想上前去打个招呼,毕竟是离自己最近的邻居了,却听到红衣美女大声斥责搬家工人的声音,叶青一眼也不想多看,转身进了自家的院子,院外依然传来红衣美女尖利的声音。

叶青不喜欢这种标签式的美女。她偶尔跟徐景旸出去应酬一些公司生意上的朋友,这样的美女叶青也见过不少。夸张的造型,炽烈的红唇,嗲嗲的声音,加上一身浓郁的香水味道,叶青总是感叹男女的审美差别怎么如此巨大,这些会让她感到身体不适的元素,竟是那些四十岁左右的所谓成功男士们竞相追逐的诱惑所在。好在徐景旸不喜欢这些,可是,徐景旸也没有叶青这样反感。以徐景旸的话说,这些美女就仿佛那些小老板们的豪车一样,只是一个炫富的标签,没有宝马路虎出去谈生意会很没面子,没有烈焰红唇,岂不更没面子?虽然是徐景旸转述的小老板们的逻辑,但叶青觉得,徐景旸在烈焰红唇是标签这件事上,态度是暧昧的,他觉得这是男人正常的生意经,虽然他自己不念这本经。在叶青看来,徐景旸与那些小老板们对女性的态度,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当然,那些女子本身对自己的标签特质也十分认同,这才是叶青最沮丧的事情。想到这些,又想到乔丽丽,叶青不敢再往下深究,她回到厨房收拾餐具,然后出门去接洛英放学。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病房里,乔丽丽在给小女儿喂奶,何伟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老婆孩子。乔丽丽抬头看了一眼何伟,心中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她多希望时间能永远静止在此刻。突然,何伟的手机铃声响起,何伟接通手机,喊了一声“妈”,就匆匆走出了病房。

乔丽丽知道短暂的幸福感已经结束了,她望着怀中的女儿,心中生出一种悔恨感,她想,要是个男孩儿该多好啊,她多盼望自己能生出一个男孩儿,那样,许多困境,不,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了。乔丽丽立刻又为自己的想法赶到羞愧,可爱的女儿就在自己的怀中,为什么还为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男孩儿而伤心悔恨呢?

何伟当然知道母亲要说什么,他来到楼梯间的僻静角落,应对母亲的抱怨。

何妈说到激动处掉下泪来:“你说我们怎么对得起老何家的祖宗啊,老何家到了你们这里,香火就断了,你说怎么办啊怎么办?”

何伟无奈:“妈,都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何妈:“要不,等丽丽身体恢复了,你们再偷着生一个,这次可得提前好好照照,到底是男是女啊!”

何伟:“妈,我可不能再生了,我一个小公务员,要是让人家知道了超生,我的饭碗就没啦!”

何妈没了主意:“饭碗没了?……没了……就没了吧,回家跟你爸种地,那也得保住老何家的香火啊!”

这时,电话那边的何爸一把抢过电话,训斥何妈:“你个老娘们懂什么,饭碗没了还行吗!我儿子是要当大官的。”

何爸对着电话教育何伟:“大伟啊,别听你妈瞎说,饭碗千万不能丢!可就是你……这将来当了大官,连个儿子都没有,那可不行啊!”

何伟:“爸你别说了,我可没有当大官的命。”

何爸:“瞎说,我找人看过祖坟呢,人家老先生说了,咱家这辈上出能人,还有啊,人老先生还说了,咱老何家的香火断不了。”

何伟:“算命的你也信!”

何爸:“不是算命的,是看风水的老先生。”

何伟对这二老实在无语:“好,那你们信就好。爸,我还要去照顾丽丽,我先挂了。”

何爸严肃起来:“大伟,那天我跟你提的那个事儿,你得好好想想啊!”

何伟:“爸,那伤天害理的事,我不能干啊!”

何爸:“啥伤天害理,犯了那条国法了。断了老何家香火才叫伤天害理呢,大伟,这事我也不催你,咱慢慢来。”

何伟挂断电话,身子疲惫地蹭着墙,缓缓地坐在了地面上。他掏出烟盒火机,点了一支烟放在嘴边,又马上意识到,身处医院,迅速地将香烟放在地上碾碎。在某些时候,何伟也十分满足与丽丽和女儿佳宁三口之家的恬静生活,虽然日子过得不是很富足,但贤惠的丽丽总是能解决所有的经济问题,让女儿能穿上有品牌的连衣裙,让他能抽上中等价位的烟,周末如果不回父母家,三口人还能去中档的饭店吃一顿很像样的大餐。作为一个清水衙门的小小副科长,何伟过得轻松、舒适也很体面,想到这些,何伟从心底里感谢丽丽。

可是,这个世界对男人的要求太多,事业要进取,家庭要富足,父母要照顾,而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在何伟看来,男人最大的压力来自于祖宗,传递香火的重担从他降生那一刻起,就压得他哇哇大哭,而现在,当他的第二个女儿出生后,这个重担已经变成了一座泰山,把他压得只能躲在医院楼梯间的小角落里抽闷烟。

何伟也懂得,压力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因为他还是从心底里认同传递香火这件事的重要性,就像他也同样认为,男人应该事业成功,应该光宗耀祖。当父母在郊区的亲戚面前炫耀自己的儿子在市里当官的时候,他十分满足于那种荣耀感。可是,父母却因为没有孙子,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与其说对不起祖宗,不如说何伟更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父母,因此,在大多时候,何伟的思想都被父母的面子裹挟,而对乔丽丽的感恩,只是时而荡起的小小涟漪。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陈岚带着佳宁在幼儿园门口接两个儿子放学。

佳宁每天三点半放学,虽然已经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了,但是乔丽丽还是会每天接送佳宁放学,不光是乔丽丽,佳宁学校的每一个学生家长都是一样,因为他们知道,孩子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在天津这个刚刚晋级的一线城市里,已经找不到一个能让上小学的孩子自己放学回家的地方了。路上的汽车原来越多,不靠谱的司机也越来愈多,有哪个家长放心把自己的孩子置于一个不安全的环境之中。

看到乔丽丽和叶青每天三点半准时出门接孩子放学,陈岚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和工作彻底决裂了。本来想着等孩子上了小学就可以重回工作岗位,这下陈岚明白了,那要等孩子上了大学再说了。

幼儿园的大门打开了,双胞胎兄弟像小鸟一样飞了出来,一个人搂住妈妈的一条腿。然后,两个小朋友开始每天放学的例行“批斗会”。

宇正:“妈妈,妈妈,今天宇翔下午没睡觉。”

宇翔:“妈妈,妈妈,今天宇正尿了裤子了。”

这时,陈岚看到孩子们的班主任正朝自己走过来,陈岚迅速拉起两个孩子,转身一路小跑,逃离幼儿园门口。佳宁紧跟在后面,一个劲儿追问:“岚姨,岚姨……”

陈岚终于放慢了脚步,佳宁在身后追问:“岚姨,你跑什么啊!“

还没等陈岚说话,宇正先开了口:“我妈怕老师批评她。”

陈岚又气又笑:“批评我?我又没去上幼儿园,你们俩今天又怎么了,老师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佳宁也很讨厌老师告状:“岚姨,你别理他们,我们班同学说我们那些老师都是更年期综合症。”

宇翔也附和:“对,我们老师也是更年期综合症。”

陈岚立刻制止宇翔:“小孩子懂什么,还有佳宁,也别听你们同学瞎说,懂什么更年期啊!”

佳宁坏笑:“岚姨这个样子,像是到了更年期啊!”

陈岚爱抚地揪了揪佳宁的辫子:“岚姨这么漂亮,怎么会是更年期呢?”

宇翔也帮腔:“我妈妈最漂亮呢!”

陈岚享受着几个孩子对自己的宠溺,十分受用。她手一挥:“走,去超市买吃的。”

陈岚家的餐桌上摆满了碟碟婉婉,刘辰璞和陈岚看着三个大快朵颐的孩子,十分开心。晚饭过后,刘辰璞在厨房洗碗,陈岚安顿好三个看动画片的孩子,来到厨房帮刘辰璞收拾碗筷。

陈岚一般收拾一边小声说:“佳宁觉得我们家太好了,吃得好住得好,比她自己家里强多了。老何那点工资,怎么能过上好日子呢,这下又加了一口人,生活肯定更紧吧了。”

刘辰璞平时话少,家里多半的话都是陈岚承包的。刘辰璞“嗯、嗯”地附和着,看到陈岚龙虾壳倒进垃圾桶,却有话要说了:“佳宁没吃过龙虾吧?”

陈岚:“是呀,肯定没吃过,瞧那孩子刚才那吃相,肯定是第一次吃。就不像我们宇正宇翔,看见龙虾一点也不在乎。”

刘辰璞压低声音:“陈岚,如果你想让孩子吃点好吃的,这我没意见,我是怕你在像乔丽丽展示我们家的生活比他家过得好。”

陈岚好像被戳中了痛处,十分不悦:“不就买了龙虾吗?你嫌贵我以后不买了。”

刘辰璞:“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怕你是借着招待孩子的机会,做给乔丽丽看。不然,一个十岁的孩子到咱家来借宿,我们怎么可能用龙虾来招待她。”

陈岚想吵又顾及佳宁会听到,压着声音:“是,我是做给乔丽丽看的,让她看看我跟她是不一样的,我们的孩子也是不一样的。”

刘辰璞也有些着急:“陈岚,你有这个必要吗?大家都是那么好的朋友。”

陈岚:“我给乔丽丽看,更是给我的孩子看的。”

刘辰璞:“给孩子看什么?”

陈岚:“让我的孩子感受一下比别人强的优越感。”

刘辰璞:“这叫比别人强,你以为佳宁觉得我们的孩子就比她强吗?你又不是他们,你怎么懂?”

陈岚:“我懂,因为三十年前,我就是佳宁。”

刘辰璞哑火了。

陈岚:“小时候,我去同学家玩,同学家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没见过的,那种感觉你懂吗?”

刘辰璞一把搂过陈岚:“哎,明天下班我给你买棒棒糖。”

陈岚:“不光是棒棒糖,还有连衣裙、生日蛋糕、各种小礼物,我都没有。你知道吗?我最羡慕的就是周末的时候,别的同学都去辅导班学习,学画画、学围棋、学跳舞,而我只能在家呆着。”

刘辰璞抚摸着陈岚:“怪不得你这么笨呢。”

陈岚把头靠在刘辰璞的胸前:“所以,我的孩子一定要是那个别人都羡慕的孩子,而不是站在一边流口水的,一定不是。”

刘辰璞:“好好好,一定是别人羡慕的。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样对佳宁好吗?她不会成了小陈岚吗?”

陈岚叹了一声气:“我是担心,佳宁的命可能还不如我好呢,所以,现在对佳宁好一点,也算是我尽心了。”

刘辰璞无奈:“反正都是你的理啊!”

陈岚:“那我听你的,明天不买龙虾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晚上,叶青安顿洛英在楼上的卧室睡下,下楼来到书房打开电脑。

坐在电脑前,叶青的脑子一片空白,辞职成为家庭主妇后,她时常不知自己应该做什么,听什么,看什么,即使是面对五彩缤纷的网络世界。对于叶青这个人生前三十五年都在升级打怪的医学女博士来说,忙碌是生活的常态,如今的清闲才是变态的清闲。她经常听乔丽丽她们说起自己到底有多忙,做不完的家务,处理不完的亲人往来,永远拎不清的亲子夫妻关系,可是,这些对于叶青来说,都是如此的轻松自如,信手拈来。

外科医生出身的叶青对于家务从来一丝不苟,整个别墅,从任何一个角度拍一张照片,足可以登上家具杂志的封面。都说学历高的女人不会做饭,可是拿惯了手术刀的叶青对各种食材也是驾轻就熟,她做出来的饭菜,如同出自星级大厨之手,叶青尤其烤得一手好西点,几位主妇闻风而来,这才有了每天下午三点钟的下午茶。至于亲戚关系,叶青和徐景旸父母都在外地,平常登门的只有冯欣然这几位闺蜜,徐景旸知道叶青喜好清净,一般生意上的伙伴从来不往家里领。徐景旸属于典型的事业型男人,一心都在自己的公司,对于叶青和女儿洛英都十分宽容甚至溺爱,洛英也继承了父母的良好基因,学习生活都不用叶青过度操心,因此,叶青在人际关系和家庭关系上都没有什么烦心事,在乔丽丽她们为家务和老公孩子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叶青却显得异常清闲自在。

可是,叶青最怕的就是这种无人能够体会的“清闲”。她每天有大把的时间无事可做,她强迫自己一遍遍地整理房间,清理卫生间,洗衣服,烫衣服,做糕点,她甚至还给洛英手缝了几套衣服。但这一切,对于叶青来说,不过是生活的点滴时间,而大把的无事可做的空闲时间才是叶青最大的敌人。

就如现在,她坐在电脑前,大半个小时了,竟然不知屏幕上的内容是什么。她寂寞吗?她有爱她的老公和孩子,还有一群聊得来的闺蜜。她空虚吗?她头脑里储存的是世界心脑外科医学最前沿的知识信息。但是,她的生活没有了方向,她每天都在重复着昨天的生活,她的生活不是向前方走的,而是在原地循环往复,是的,她的生活没有了方向……

徐景旸回来了。

叶青迅速关闭电脑,走到门口。徐景旸微醉,走过来搂住叶青,轻轻地亲吻叶青的脸颊,叶青下意识地躲开了,催促着徐景旸:“又喝多了啊,快去洗个澡吧。”

徐景旸递过一个精美的小手提袋:“朋友送的,盛情难却,看看你喜欢吗?”

叶青根本没有看手提袋里的内容,接过来顺手放在了门厅的柜子上,拉着徐景旸往浴室走:“快去洗洗吧,睡得舒服。”

徐景旸一边跟着叶青,一边哼哼唧唧地应承:“对对对,是要洗洗,听叶大夫的话,天天洗,洗洗更健康。”

叶青帮着徐景旸脱下外罩,把徐景旸推进浴室,关上了门。门内传来徐景旸的哼哼唧唧的歌声:“叶医生的话儿记心间,叶医生的恩情比海深!”

叶青微微轻笑,拿着徐景旸的外套往门厅走。忽然,叶青似乎闻到了什么刺鼻的气味,她警觉地拿起徐景旸的外套闻了闻,那是一股浓重的香水气味。叶青立刻转回头走到浴室门口。

门内的徐景旸越唱越起劲:“老婆的话儿记心间,老婆的话儿记心间……”

叶青要敲门,却又放了下来,她迅速走到门厅,打开徐景旸的公事包翻找,却一无所获。忽然,叶青的目光落到了那个小手提袋上。叶青打开手提袋一看,她的表情有轻松起来,原来手提袋里是一盒香奈儿香水。

叶青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她闻了闻徐景旸的外套,又打开香水闻了闻。

这时,徐景旸出现在叶青身后,他一把搂住叶青的腰,亲昵地问:“叶大夫,味道怎么样?”

叶青淡淡地对徐景旸说:“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这些东西的。”

徐景旸:“朋友送的,我怕你不喜欢,还打开闻了闻味道,是清香的,我这才拿回来了。”

叶青将香水放回包装盒里:“那我就收着吧。”

徐景旸亲昵地搂着叶青:“这就对了,你也该好好打扮一下啊。”

叶青:“好吧,不过,以后别叫我叶大夫了,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徐景旸:“遵命,老婆的话儿记心间……”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叶青失眠了。

她轻轻披上一件衣服,下楼来到书房,打开电脑。

电脑上出现了徐景旸拿回来的那瓶香奈儿5号的官网页面,从来不用香水甚至彩妆的叶青,以一个研究者的眼光仔细搜寻着这瓶香水的特点、历史和价格,她发现,这瓶香水并不是如徐景旸所说的清香型,而是充满了女性的诱惑的味道。叶青不明白,一个生意上的朋友为什么送给徐景旸这样一瓶女性香水,还是本来这瓶香水就是徐景旸自己买的?他明明知道自己从来不用香水。叶青的大脑在不断旋转,或者,是徐景旸因为身上沾上了香水味道,才买了这瓶香水作掩护……

叶青不敢往下想了,可是大脑却在不自觉地提高转速,叶青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描画出了给徐景旸沾上香水的那个女人的模糊轮廓,忽然,下午新搬来的红衣女人的清晰模样,占据了这个轮廓。

第二天上午,叶青约陈岚一起逛街。

陈岚正憋着一肚子气,在一心一意地赶制两个孩子幼儿园环保活动的服装。两位少爷的幼儿园经常搞一些莫名奇妙的变装活动,复活节要穿得像根葱,万圣节要穿得像个鬼,这次是环保日,一定要穿得像个捡破烂的。陈岚正在跟一堆纸箱和塑料袋做斗争,已经首先成了一个捡破烂的。

叶青的电话拯救了陈岚,陈岚扔下一堆破烂逃到楼下,叶青的宝马车已经停在入口处,陈岚心花怒放地奔向了现代时尚生活。

一路之上,陈岚都在抱怨幼儿园的各种主题日活动,又想到下午要早回去接佳宁放学,陈岚的话题又转到了乔丽丽两口子身上,叶青显然心不在焉,随声附和着。

聪明的陈岚好像刚刚发现问题所在:“小叶,你不是不喜欢逛街吗?我还真是第一次跟你去逛街啊。”

叶青想跟陈岚说说关于徐景旸和那瓶香水,但是又止住了:“谁不喜欢逛街了,女人都喜欢逛,我原来就是一个人逛。”

陈岚一听有心花怒放了一把:“这么说,在你的逛街同行者名单上,我已经榜上有名了?”

叶青话里有话:“当然,陈岚,我一直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

陈岚:“那你有什么心事就直说吧。”

陈岚是个聪明而且精明的人,她知道,叶青一定有事。

叶青沉默了。

陈岚:“没事最好了,我真是想多了,那我们好好逛街,想想中午吃什么大餐。”

叶青跟陈岚在商场里逛来逛去,略有收获。

叶青终于拐外抹角地带着陈岚来到了香奈儿专柜前。

导购小姐热情接待,却看到叶青从包里拿出了一瓶香奈儿五号香水。

叶青递过去请导购看:“小姐,请问你,这瓶香水是在你们这里买的吗?”

导购小姐以为是退货,热情度减半:“这个我要查一下货号,请问这瓶香水有什么问题吗?”

叶青:“哦,你误会了,这瓶香水没问题,只是朋友送的,我想知道……”

导购立刻恢复热情:“您想知道是不是真品对吧,我这就给您查去。您放心,我们家的香水每瓶都有识别码,一扫就知道了。”

叶青:“是的,我想知道香水是不是真品,而且,能查到是什么时候购买的吗?”

导购小姐翻检着记录:“一般近期售出的是可以查到的,……哦,找到了,您这瓶香水,是我们柜台昨天下午售出的,是正品没错,你可以放心使用了。”

叶青的心紧绷起来:“昨天下午,你记得是什么人买的吗?”

这时,另一个导购凑上来一看:“哦,这瓶是我卖的,我记得是一位先生和一位女士一起来买的。”

叶青已经不能冷静下来,她颤抖着迅速拿出钱包,把钱包里的照片递到那个导购小姐面前:“是不是这个人?”

导购小姐也大概明白了一二,小心地说:“好像是这位先生吧?又好像不是。”

这时,一旁的陈岚着急地询问:“到底是不是?昨天下午的事,不会现在就忘了吧。”

导购小姐点点头,小声说:“是,我确定。”

叶青的脸色已经僵硬了,她道了声“谢谢!”就匆匆逃离柜台,留下了徐景旸的照片。陈岚追上前扶住叶青。

她们身后,却传来两名导购小姐的声音。

“你惹祸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总比让她们糊涂好。”

“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我已经嘴下留德了,你知道吗,昨天那男的实际上买了两瓶。”

叶青真切地听到了两位导购的窃窃私语,一个踉跄差点没跌倒在地上,亏得陈岚双手扶住了叶青。

陈岚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只好劝慰叶青:“小叶,你不能瞎猜啊,两个人之间沟通最重要,有什么事跟徐景旸坐下来谈。”

叶青气息微弱:“还谈什么,还能谈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陈岚开着叶青的车,将叶青送回家。由于急着接佳宁放学,嘱咐了叶青几句,就匆匆走了。由于担心叶青的状态,陈岚主动揽活,将洛英和佳宁都接到自己的家里,为的是让叶青跟徐景旸好好沟通一下。冯欣然今天去进货,早晨就打电话给叶青,请假不喝下午茶了。陈岚嘱咐叶青不要告诉冯欣然香水的事情,一是冯欣然没结婚,哪懂得婚姻的艰难,二是冯欣然那个脾气,非得找到徐景旸的公司去,只能跟着瞎添乱。

陈岚走后,叶青坐在餐桌旁,看着陈岚刚刚给她泡好的咖啡发呆。过了好久,叶青端过咖啡喝了一小口,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笑都是同样的咖啡粉和牛奶、放糖,为什么陈岚泡的咖啡,就这么难喝呢?可同样是两个大人一个孩子的婚姻,为什么我的和别人的就是这么不一样呢?叶青想起了乔丽丽跟老何家的种种纠葛,想起了陈岚的双胞胎把家里搞得像个猪圈的惊悚画面,她忽然觉得那些都是人间的烟火之气,虽然纷繁杂乱,却真实得令人沉醉。而自己的家冰冷、清净,索然无味,夫妻关系看上去相敬如宾,暗地里却上演着第三者的狗血剧情。

此时的叶青,无比羡慕陈岚甚至乔丽丽,她那种高级知识分子的骄傲,已经被现实击得粉碎,她觉得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一个弃妇,自怨自艾而且束手无策,她不知道将要跟徐景旸谈些什么,更不知道如何处理已经走向毁灭的夫妻关系。

傍晚,陈岚的家中又分外热闹,四个孩子两个大人,刘辰璞无处躲藏,只好栖身在厨房里把刚刚刷干净的碗又刷了一遍。

陈岚来厨房拿水果,发现刘辰璞正在刷碗:“辰璞,你怎么又刷了一遍,怎么不去跟孩子们一起玩呢?”

刘辰璞一脸的无奈:“佳宁和洛英都上小学了,你不觉得一个怪蜀黍跟两个半大的女孩儿一起做游戏,画面很不和谐吗?”

陈岚笑着拧了刘辰璞后腰一下:“就你事多,整天看社会新闻,看得思想这么复杂!”

刘辰璞被拧了一下,差点没把手里的碗扔出去:“还是复杂点好,你看看现在社会上都成什么样子了,咱家两个秃小子倒是还好,这我要是再生个闺女,我都不敢让她出门。”

陈岚白了刘辰璞一眼:“别做梦了,再生个闺女,三个孩子,我的小命就没了。”

刘辰璞:“坚决不能再生了,尤其是女孩儿,坚决不能生。”

陈岚生气:“你怎么跟他们老何家一样,重男轻女。”

刘辰璞:“我才不是呢,我可是真喜欢女儿,所以坚决不能生个女儿。你想啊,你从小捧起来的掌上明珠,将来不知被哪个臭小子拐跑了,给他洗衣做饭生孩子,想起来我就舍不得。”

陈岚:“对,你应该跟我爸去谈谈,该怎么收拾那个臭小子。”

刘辰璞笑了,他搂住陈岚,亲昵地说:“所以啊,我要好好爱护你爸的掌上明珠。”

陈岚想起了香水事件:“对了,你知道今天洛英为什么来咱家吗?”

刘辰璞:“不是叶青有事?难道另有隐情。”

陈岚心事重重:“小叶发现徐景旸外面有人了。”

刘辰璞立刻否定:“不可能!”

陈岚:“什么不可能,你们男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今天我们去商场问了,昨天徐景旸带着那女的买香水呢,香奈儿5号!”

刘辰璞:“不对啊!你们怎么知道徐总去了商场……”

这时,客厅里传来刘家二宝的哭声,陈岚一边走出厨房,一边回头跟刘辰璞强调:“没什么不对的,人证物证都在,徐景旸抵赖不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徐景旸的确没有办法抵赖,因为叶青根本没有给他抵赖的机会。

晚上,叶青把洛英从陈岚家接回来,洛英跟几个孩子打闹了一晚上,累得早早睡下了。十点多,叶青故意把几个远东商场的手提袋放在门厅的柜子上,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开着微弱的阅读灯,等待着徐景旸回来。

将近十一点钟的时候,徐景旸开门进入门厅,叶青依然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却警惕地观察着徐景旸的一举一动。徐景旸今天没有喝酒,随口叫了声叶青:“小叶,我回来了,你还没睡啊!”

叶青没有吱声,徐景旸注意到柜子上的四五个远东商场的购物袋:“你今天去逛街了,怎么样?有收获吗?你真该多买几件衣服。”徐景旸往购物袋里看了两眼,换了拖鞋,径直向叶青走来。

叶青的目光一直在徐景旸身上徘徊,她仔细观察着徐景旸从进家门开始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对那几个购物袋的反应。可是,叶青竟然没有发现徐景旸目光中的异样,叶青的心里不是安定了,而是更加害怕了。

叶青故意把远东商场的购物袋放在徐景旸面前,是想让他知道,自己也去了远东商场,就是那瓶香奈儿香水的发源地,昨天装香水盒的手提袋,是远东商城的迷你版手提袋,跟叶青今天拿回来的购物袋款式一模一样。可是,徐景旸看到购物袋后,竟然没有一丝的异样。叶青甚至有些佩服徐景旸的深藏不露。

徐景旸本科毕业就没有找工作,而是一头扎进创业的苦海,直到三十几岁,事业小有起色,才念了个在职的MBA,社会经验的丰富和学识的欠缺正好和叶青互补。而现在,叶青眼前的这个徐景旸,处乱不惊,就连目光敏锐的外科医生叶青都看不出他一丝一毫的外遇痕迹。叶青更加恐惧,而且还有稍许的自卑,徐景旸丰富的社会经历已经将他磨练得深不见底,而自己就像一只笼子里的小白鼠,不过是对方检验理论与经验是否正确的试验品。叶青打量着这个突然陌生起来的男人,脑海中恶补着徐景旸身后那些不为她所知的事情。

想到这些,叶青突然变了脸色,她微笑着站起身,挽住徐景旸的胳膊。

叶青温柔地对徐景旸说:“累了吧,去洗个澡吧,家居服给你放在浴室里了。”

徐景旸吻了一下叶青:“老婆,我好想你啊!今天逛街有没有买套内衣啊?”

叶青把徐景旸拉到浴室门口,打开门推了进去。

徐景旸隔着门对叶青撒娇:“老婆,帮我搓搓背吧。”

此时的叶青,想到下午那两个导购的对话,和自己脑补的各种画面,希望门里面的那个男人永远不要出来。

叶青迅速地来到门厅,摘下徐景旸的外套仔细闻了一遍,竟然没有昨天的香水味道了。叶青猜测,徐景旸一定是昨天不小心沾到了香水的味道才故意掩饰,而他的常态是小心谨慎,不留痕迹的。但是,叶青的手头丝毫没有停止搜寻,她把外套挂回原位,又开始翻找徐景旸的公事包。此时,叶青听到浴室的门响了,她迅速将公事包恢复原状,从容地向徐景旸走去。

深夜,叶青与徐景旸淋漓尽致地做了一次,叶青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今后还会不会再有。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上午,陈岚带着两套刚刚粘贴好的“纸盒装”到幼儿园参加环保主题日的彩排活动。幼儿园的演艺大厅已经变成了“垃圾场”,塑料袋与矿泉水瓶齐飞,纸箱子与麻袋片一色。各路家长人马三齐,唯一让陈岚赶到欣慰的事情,就是大家好像都跟自己一样,辞职在家随时待命,时刻听候幼儿园老师的差遣。

有些家长正在互相交流着捡破烂的经验。

家长甲:“什么废旧再利用啊,我这块布是到商店买来的,七剪八剪剪成破布的样子,我容易吗?”

家长乙:“哎呦,我看看,还挺不错的,真像旧的啊!你看看我这些饮料瓶,也是买了一箱矿泉水,把水倒在锅里,腾出来的。我看比你那块布便宜多了,效果也差不多嘛!”

家长甲不服气:“你那个太累赘,孩子挂上一身的空瓶子,不好不好。你看我这个是复古风。”

家长丁拿着一张麻袋片插话:“我们这才是复古风,我是按照半坡人的服装设计的。”

矿泉水瓶家长十分不爽:“复古有什么好的,我们这个是未来风格。”

陈岚实在不想跟他们一起装逼一起飞,找了个角落,站在那里发呆。自从辞职以来,发呆成了陈岚的一项基本技能,幼儿园每次召见,都规定什么时候准时到,陈岚从来不敢怠慢,守时是对幼儿园老师们的起码尊重。可这种尊重却是单向的,家长们鲜有迟到的,可每次活动的开始时间总是会一再延后,练就了陈岚一身发呆的好本事。

幼儿园老师一声令下,陈岚的发呆结束。孩子们被老师带入演艺大厅,奔向各自的家长。

陈岚装扮两个孩子的时间当然要比其他家长慢一些,扩音器里传来幼儿园教导主任的催促声:“请家长们抓紧时间,不要耽误了我们今天的彩排活动。”陈岚知道是在说自己,加快了手下的速度,只听“刺啦”一声,陈岚不小心撕裂了刚刚套在宇翔的纸盒子,宇翔见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这时,扩音器里传来了教导主任的声音:“中二班的那个家长,什么情况?有情况到一边去解决,不要耽误了我们的彩排。”

陈岚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将两个儿子拉到一边,好好劝慰越哭越厉害的宇翔。彩排已经开始了,每个班的小朋友排成一排,穿着家长们千辛万苦制作的“环保服装”上台走秀。可是,宇翔和哥哥宇正却没有资格参加彩排,宇正白白遭受连累,也哭了起来,陈岚没有什么办法,只得劝孩子们:“今天只是彩排,到周五正式上台的时候,妈妈一定给你们准备好最漂亮的环保服装……”

晚上,两兄弟和佳宁都睡下后,陈岚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推麻袋片和草绳比划。刘辰璞端着两杯水走过来,坐在陈岚身旁,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岚岚,进度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帮你。”说着,刘辰璞拿起摆在沙发上的一段麻绳。

陈岚大叫:“别动!”

吓得刘辰璞立刻扔掉了手中的麻绳:“怎么了?”

陈岚:“我已经固定好位置了,你别给我弄乱了。”

刘辰璞无奈:“随便弄弄就得了,搞得这么郑重其事。”

陈岚微怒:“随便弄弄?你知道我今天被教导主任训得跟三孙子似的,我长这么大,我爸我妈我们单位领导都没说过的话,幼儿园的教导主任全都补给我了。”

刘辰璞:“你可算是人生圆满了!”

陈岚:“你怎么不去圆满一下,明天正式演出,你去啊!”

刘辰璞:“我哪行啊,还是老婆最厉害,我看看,你这做的这个可以得红点大奖了。”

陈岚:“别拍了,还红点呢,看我能不能熬成红眼大奖。他们今天做的什么半坡风格的,你看看,我这个山顶洞人的服装,连头饰都有,肯定胜过他们。”

刘辰璞装模作样地宣布:“下面请来自中国天津的陈岚女士上台接受红眼大奖,她的获奖作品是《山顶洞人的夜生活》。”

陈岚禁不住笑出声来,她一把把山顶洞人的头饰扣在了刘辰璞的脑袋上。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依然是幼儿园演艺大厅,家长们跟昨天一样,三三两两地聊着没用的天打发时间。可陈岚的心情却跟昨天大不相同,饱受昨日的屈辱,她今天要以翻身农奴的姿态迎接这场正式环保主题走秀活动,她手里的两套山顶洞人服装熠熠生辉。陈岚对比着别的家长手里的环保服装,更加自信从容。而且,为了防止昨天动作慢的恶性事件发生,陈岚从设计源头入手,制作的服装兼有易穿戴的特点,两个宝贝儿子只要胳膊一伸,十秒钟搞定,简直无可挑剔。

孩子们入场了,陈岚拉过两个孩子,迅速地穿戴完毕,看看旁边的各位家长孩子们,还在跟身上的零件较劲。

陈岚骄傲地举起手,示意孩子们的班主任:“王老师,我们穿好了。”

小王老师是个新毕业的大学生,羞怯腼腆,一紧张脸就红,陈岚倒是很喜欢这个孩子。

小王老师走过来,看着双胞胎两兄弟的精致穿戴,心里乐开了花,一个劲感谢陈岚:“谢谢您这么支持我的工作,真是,真是太完美了,还有头饰,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陈岚更加骄傲:“昨天晚上随便弄了弄,跟其他孩子的也差不多嘛!”

小王老师:“不一样,不一样,真的太好看了。你设计的是什么主题?”

陈岚:“山顶洞人的夜……哦,山顶洞人的快乐生活。”

小王老师:“好,真好,待会我安排他俩我们班第一个登场。”

陈岚心花怒放:“那真是谢谢你了。”

小王老师很不好意思:“谢谢您,我应该谢谢您。”

说着,小王老师拉着两兄弟去后台站队,还不时回头致意。

后台准备就绪,音乐响起。

孩子们登场了,一个个煞有介事地穿戴着所谓的“环保服装”认真地摆出各种超模的造型。如果里面没有自己的孩子,每个家长都可能以光速逃离这场无聊透顶的环保服装秀,可是,他们只为在人群之中看自己的孩子一眼,他们跟着音乐期待、彷徨、兴奋……

陈岚用审慎的眼光看着已经登台的孩子们,他们的造型较之自己设计的“山顶洞人夜生活”造型,真是天壤之别。快到他们中二班上台了,陈岚故意走到了观众席最前排的中央位置,要用自己的单反相机记录宝贝们闪亮登场的瞬间。但是,中二班登场了,陈岚却没有看到双胞胎儿子的身影,更别说她那套“山顶洞人的夜生活了”。

陈岚愣了几秒钟,立刻冲向了后台。

小王老师正在后台拉着她的两个宝贝儿子,紧张得都要掉眼泪了。

陈岚冲过去质问小王老师:“王老师,你为什么不让我的孩子上场。”

本来就胆小的小王老师被泼辣的陈岚大声一问,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不是,……宇正妈妈,你听我说……不是我,是教导主任说,两个孩子的服装……”

陈岚怒不可遏:“服装怎么了,比他们那些破烂王强多了……”

小王老师:“不是,是说,跟昨天彩排的服装不一样,所以……所以……”

陈岚:“不一样怎么了,你们是国庆阅兵吗?是叙利亚维和吗?就是一个私立幼儿园的环保主题日,用得着搞这么正规吗?你们教导主任在哪,我找她去!”

小王老师拦住陈岚:“宇正妈妈,找也没用了,你看演出都快结束了,要不下次吧,下次吧……”

陈岚环视了一下后台,的确已经没有几个候场的孩子了,自己的两个宝贝眼看就没机会上台了。陈岚的语气轻揉起来:“小王老师,你就让孩子们上台走一圈吧,他们也跟别的孩子一样,准备了这么多天,总该有上台的机会吧。”

小王老师十分为难:“宇正妈妈,违反规定,我会被扣奖金的,再说,您看我还是试用期,现在工作这么难找……”

小王老师的眼圈又红了。

陈岚的脑子在飞速转动,她要在最短时间内,想出一个最好的解决方案。陈岚此时看到了后台工具箱里的剪刀,她跑过去抄起了剪刀。

小王老师被吓得魂都快没了,她拉住陈岚的胳膊:“宇正妈妈,你要干什么!”

陈岚微笑:“王老师,你放心,我不会搞恐怖活动的。”

说着,陈岚拿着剪刀照着自己的裸色连衣裙下手了。几剪子下去,陈岚的雪纺长裙变成了飞起毛边的小短裙,上衣的袖子也被陈岚剪成不规则的毛边款。

小王老师简直惊呆了:“宇正妈妈,你这是要……”

陈岚边剪边解释:“你们不就是环保主题吗,你看我这套毛边装怎么样,小王老师,你不用担心,是我冲破你的阻拦带着孩子们上场的,教导主任怪罪下来,我替你挡着……”

说着,陈岚放下剪刀,一手拉着自己的一个宝贝,跟在最后一个孩子后面,走向了前台。

陈岚的登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已经无聊到麻木的家长们一下子兴奋起来,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接着,家长们竟随着音乐的节奏,给陈岚鼓掌加油。陈岚自信地拉着两个宝贝,摆出各种造型,身高一米七的陈岚本来就具备点模特气质,为自己的儿子站台,陈岚比平时更加兴奋,周身散发着光彩照人的魅力。

陈岚高傲地下视观众席,教导主任坐在前排,尴尬地微笑着。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下午三点钟,冯欣然还没跨进叶青的家门,就听到了陈岚无情碾压幼儿园教导主任的壮举。叶青坐在桌边喝着咖啡,显然不在状态。

陈岚看到冯欣然进门,立刻提高了兴致:“欣然,我勇斗幼儿园的老妖婆,你是没看到她那张麻将牌脸,从妖姬立马翻成了八万。”

冯欣然坐到陈岚旁边,拍了拍陈岚的肩膀:“就算没身临其境,我也如在目前啦。怎么样?走了一圈t台,圆了儿时的中国梦没有?”

陈岚吃惊:“你怎么知道我走了幼儿园T台,顺便碾压了教导主任老妖婆。”

冯欣然得意:“幼儿园我有内线,来,小叶,看看我们超模陈岚的走秀风采。”说着,冯欣然掏出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正是陈岚今天上午走秀的画面。

冯欣然递给叶青:“看看看,火爆朋友圈了。”

叶青心里有事,结果略略看了两眼,就被陈岚抢了过去。

陈岚恼火:“这些人,竟敢侵犯我肖像权,我要告他们……”陈岚看着视频,话锋一转:“拍的水平倒还可以,本来我人就漂亮嘛,算了算了,他们也是好意,不追究法律责任了。嗯,就是腿拍得有点粗……”

冯欣然笑道:“你那大腿根都露出来了,再往上就是腰了,能不粗吗?”

陈岚反驳道:“上午真是时间紧迫,半分钟搞定的山顶洞风格,我容易吗,嗯,裙子是短了一点,就这么使劲一扯,就短了……”

叶青看着冯欣然和陈岚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心里好像舒服点了,又想到自己的心理竟然脆弱到依靠别人得来安慰,心里又凉了下来。上午,在陈岚勇斗老妖婆的时候,叶青也在规划着如何处理徐景旸的劣迹。她首先在通过同步软件导出了徐景旸的手机通讯录,然后逐一百度查找通讯录中的每一个人,然后筛选分类,甚至将她认为可疑的人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序,列出了一张EXEL表格。这是一项庞大的系统工程,徐景旸的通讯录中存了上千个人名,工作量相当大。可是,叶青是经过专业学术训练的医学博士,对于数据的分析筛选能力非常人可比,到下午陈岚进门之前,叶青已经完成了可疑人员的列表工作。她打开烤箱,拿出新烤的小点心,将煮好的咖啡倒入杯中,安静等待好友们的到来。

这时,门铃声打断了叶青的思绪和其他两位的斗嘴,叶青起身去开门。

来人是昨天刚搬过来的红衣美女。红衣美女今天变色了,一身亮橙色的真丝连衣裙,比昨天那身造型更加妩媚抢眼。叶青对这种衣着的美女是天然屏蔽的,可是这次躲不掉了,人家站在自己家门口。

还没等叶青开口,橙衣美女微笑着对叶青:“你好,我是那娜,昨天刚搬到隔壁,这是我一点心意。”说着,那娜小姐递上一个小纸袋,远东百货的标志再次刺痛了叶青,难道是徐景旸的第三者故意搬到这里来?叶青在大脑数据库中搜索着这个叫“娜”的女人,可是,徐景旸的通讯录里的确没有这样的名字。

叶青冷静地面对那娜小姐:“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你的礼物我不能收。”

那娜根本没当回事:“我是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因此,作为交换,这个礼物你收了,我好开口麻烦你。”

叶青接过那娜手中的纸袋:“那好,有什么我可以帮助的。”

那娜:“请问小区里的干洗店、理发店、便利店、宠物医院和其他各种店都在哪里呢?”

叶青将手中的礼物袋又递了过去:“对不起,我帮不到你,这个小区虽然大,但开着车半个小时总能绕上几圈,什么店都能找到。你就当去熟悉一下地形,再说,我也说不清具体的方位。”

那娜用手挡了一下礼物袋:“哦,这样啊,那我自己去找找吧。一点小心意,你就不要推辞了。我们住得这么近,以后肯定还有许多事麻烦你。”

如果在平时,叶青一定收下小礼物,而且还会跟新邻居闲聊几句,可是此时此地,叶青实在没那个心情,再加上远东商场的购物袋和那娜周身散发的小三气质,叶青坚决拒绝。

叶青把礼物袋塞到那娜手里,淡淡地说:“无功不受禄,以后有事再说吧。”

叶青转身要进门,那娜受到冷遇却仍然不肯罢休,从身后喊叶青:“大姐,那,你家的WIFI密码能告诉我吗?”

叶青转过身压住怒火:“首先,我叫叶青,不叫大姐。然后,我家的WIFI密码不能告诉你,不好意思,失陪。”

那娜的确是个难缠的主儿,站在那依然不动地:“叶青,是这样,我的确需要用网络处理一些事情,宽带明天才能过来安装,我只用这一天,明天你可以把密码改了,可以吗?”

叶青实在找不到拒绝那娜的理由了:“那好吧,密码是……”

这时,只见那娜迅速从包里掏出了纸笔递给叶青,叶青心想,这个那娜真是有备而来,可是,看这个镇定的样子,实在不像徐景旸的情妇。叶青的心情似乎慢慢好了起来,她一边给那娜写着密码,一边思想着面前这个女人到底是敌是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那娜一定不是个像乔丽丽一样简单的女子,甚至连精明的陈岚也没有她身上的那股韧劲。

那娜接过叶青写好的密码,顺手递上礼物袋:“这样你就不会拒绝了吧?”

叶青终于露出了她那种特有的知性的微笑:“真是盛情难却啊!……嗯,要不,到家里坐坐吧,刚好几个邻居也在。”

那娜也向叶青展示出一个极具女性魅力的妩媚笑容:“不了,刚搬过来,事太多,等我收拾好了屋子,请大家过去做,到时候,你可不要再拒绝了啊!”

叶青没有看错,那娜是个进攻性的女子,一切都要掌握主动权,这和自己的性格倒是很互补。叶青附和着答应下来,转身回屋的时候,就在懊悔自己又被别人成功牵制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叶青回到屋里,向两位闺蜜详细汇报了刚才跟那娜的互动,顺带分析了那娜善于反客为主的性格特征。

冯欣然对那天的“车祸”还耿耿于怀,没什么好气地挖苦道:“这种自来熟啊,跟生人介绍自己都不带见外的,什么‘娜娜’,咱们跟她有这么亲近吗?明儿碰见她我一定尊称她一声‘娜娜’小姐,顺便看看她身后跟没跟着一只叫勃奇的狐狸。”

陈岚笑了:“你也别带着有色眼镜去看人家,不就是她开了一辆你不认识的跑车,穿了一件你不知道牌子的衣服吗?我倒看她不像什么自来熟,更不像你说的,自带小三气质。顺便问一句啊,那娜小姐和勃奇的典故你怎么也知道啊?你不是85后吗?”

冯欣然:“我身体是80后,心理是70后,财富要赶超60后。所以,我一眼就能看清那娜小姐的本质属性。你们听我的,以后跟这种少往来,不过,先看看她送了什么宝贝吧。”

冯欣然拿过桌子上的礼品袋,往里瞄了一眼就得意地说:“果然是小三的送礼手段。”

陈岚从礼品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原来是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陈岚打开盒子,放在桌上,自己拿了一块刚放到嘴边,又送了回去:“算了,挺大的人了,吃什么巧克力,留着给落英吃吧。”

冯欣然抓住时机:“就是嘛,看起来那个那娜不管怎么捯饬也得三十几岁了,哪个有妇之夫送邻居巧克力啊。”

叶青反驳道:“欣然你这就带有歧视意味了,有妇之夫就不能送人巧克力了吗?依你说的,我就得送人家擦灰布、马桶刷。”

冯欣然:“正解!像你这么有钱的,就得送人家马桶盖。总之你们这些主妇送东西都送实惠的、实用的,只有小三才闲得无聊搞浪漫呢!”

陈岚:“冯欣然啊冯欣然,你这85后怎么一说起婚姻就老气横秋,好像阅尽沧桑似的?”

冯欣然越聊越兴奋:“正解。虽说你们都是有结婚证的人,那也不代表你们真正理解婚姻,理解男人。姐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们俩经过的男人,加一起也不够我一个零头。虽然你们结了婚,但你们谈过恋爱吗?你们懂得感情吗?你们懂得crush、like、love的区别吗?小叶我就不说你了,女博士,说多了有性别歧视的嫌疑。陈岚你呢,你们家刘辰璞是你的初恋吧,只经过一个男人,你怎么谈感情,一个半大的男生对你好点,你就投怀送抱了吧,以身相许了吧,你们能有什么爱情观,你们真的爱过吗?”

冯欣然的话真像连珠炮一样,轰得叶青和陈岚内心中尸横遍野。

这时,冯欣然的手机适时地响起来,一个买家打来询问订单情况,冯欣然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准备走。临走时,还不忘从桌上那盒巧克力里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回头跟陈岚、叶青说:“女人最好对自己好一点,别老想着孩子。情感教育话题再聊啊。”

冯欣然风风火火地出了门,留下陈岚和叶青两个像打了败仗的逃兵,沉默了好一会儿。

还是陈岚先开了口:“小叶,香水的事,你跟徐景旸谈了吗?”

叶青根本不敢直视陈岚的眼睛:“没有,我不打算谈了。”

陈岚:“这样也好,我看徐景旸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可能是一时的糊涂吧。就这么冷处理,说不定过一段就没事了呢。”

陈岚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如果有外遇的是刘辰璞,她一定第一时间把嫌疑人缉拿归案,关小黑屋,拿家里最亮的台灯照瞎他的眼睛,并大声质问时间、地点、人物、动机。可是,别人家的事儿,尤其是夫妻两个人的事,陈岚知道是不该插手的,连意见都要慎重提及。现在,既然叶青做了决定,她不打算跟徐景旸挑明,那说明叶青已经有了自己的处理方式,陈岚不该也没必要再多嘴了。闺蜜在这个时候的作用,不是抱打不平冲锋陷阵,而是在朋友斗得遍体鳞伤的时候,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冯欣然今天跟男朋友分手了。以冯欣然的曲风,应该这么说:“今天去进货,顺便分了个手。”可是,冯欣然对这次分手,说都懒得说了,实在太无趣,因为这个男朋友是个说相声的,对,说相声的。

说相声的人应该是最有趣的人了,因为他是职业性有趣,尤其是在天津这个哏都,从事这个一个给人带来快乐的工作,简直就是天使在人间。冯欣然也是这么想的,她听了一次这个前男友的相声,就直冲后台,以粉丝追星的热度和速度,跟这个职业相声演员私定了终身。

可是,剧情反转的速度也是惊人的。冯欣然很快就发现,这名职业相声演员在生活中是多么的无趣,他的性格好像磁带一样分A、B面,A面在舞台上,机智、幽默、阳光,但只要一下了台,他就立刻倒带到B面,无趣、木讷、消沉,几乎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冯欣然都质疑他的职业是说相声还是变脸,一个人怎么能在舞台上下转变如此迅速而且不着痕迹。因此,在相处了不到两周,冯欣然种种正能量的希望逐一破灭后,冯欣然毅然提出分手,而且连跟闺蜜倾诉抱怨抱头痛哭的程序都省掉了,直接奔向美好的单身生活。

冯欣然善于总结经验教训,她觉得前男友的情况可以跟心理咨询师类比。她听说过一些心理咨询师得抑郁症的例子,她觉得前男友也是如此,人的快乐是定量分配的,他把自己的快乐都给了观众,剩下留给自己的就只有木讷、惆怅和从头顶到脚底板的负能量。

众乐乐还是独乐乐?这是个问题。

冯欣然原名冯菊花,宁夏南部贫困山区人士,汉族。冯欣然有三个哥哥,父亲冯老六同志盼蓝了眼睛,才盼来了这个宝贝女儿。虽说贫困山区重男轻女观念严重,可是鉴于三个哥哥的存在,冯欣然的到来给她这个相对开明的爹带来了巨大的快乐,因此,她爹想了三天头都快想破了,才想出来冯菊花这个好名字。村里的人们,一提起菊花这名字,都啧啧赞叹,说冯老六那一年小学真是没白上,给闺女起了这么个好听又好看的名字。

冯欣然在三个哥哥的庇佑下,一路念完小学、初中又到市里念了高中。她不仅仅是他们村,而且是他们县唯一一个上了高中的女孩子,当然,也是唯一一个女大学生。冯欣然上大学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可是,在她身后,那个贫困的小村庄里小县城里,除她之外所有的女孩子,都没有念完小学。冯欣然在灯红酒绿的大城市里尽情挥洒青春时,那些女孩正在结婚、生子、遭受家暴,出外打工、甚至因为没有任何知识和技能而只能靠出卖肉体为生。其实男人们也好过不到哪去,每天都在贫困和绝望中挣扎。

每当听到城市的人们说农村民风淳朴,人有了钱就变坏了之类的话,冯欣然都气得想撞头。城市里的大老板找小三,贪官认干女儿,是因为有钱吗?冯欣然他爹整天为吃饭发愁,不一样跟邻村的寡妇勾勾搭搭,为给那寡妇送几两麻油,不惜跑十几里的山路。冯欣然有时还挺看好他爹跟邻村寡妇的,因为他们尚有真情在,不像村里的其他人,只是为了生理需要,跟自己的老婆做烦了就去找别人的老婆做,东家找西家,西家找北家,私底下混乱不堪,表面上却一派和谐。每个人都心照不宣,每个人都痛苦而绝望。

在银川大学毕业后,冯欣然连家都没回就买了一张站台票上了一辆绿皮车,跟这个新疆到天津买干果的大姐,茫然地在天津站下了车。等冯欣然终于有钱给村支书家打电话的时候,他爹已经报她失踪两个月了。冯老六家的宝贝女儿终于又有消息了,没想到冯欣然一开口就告诉冯老六,她要改名,“菊花”这个词,据说跟人体排泄系统有关。冯欣然也没有想到,她爹连一个“不”字都没说,就欣然应允。冯欣然一不做二不休,立刻给自己改名叫——冯欣然。

冯老六在电话里叮嘱了许多事,说的话比跟邻村寡妇说得还多,村支书老婆为此在一旁坐立不安,因为她还不知道,接电话是不用花钱的。在村支书老婆的白眼压力下,冯老六终于跟闺女说了最后一句话——“菊花啊,记住了,千万别回来了啊!”

冯欣然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坚定地答应着冯老六:“我一定,我再也不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县城学霸冯欣然到了大城市,只能端盘子了。她的那所西部三流大学的毕业证,在找工作时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不过,倒是让用人单位一目了然她的贫苦出身和没见过世面的人生背景,拒绝起来都不用留什么情面了。四处碰壁的冯欣然最终只能选择一个包吃包住又能立即上岗的工作——餐馆服务员。

北京和上海的繁华是在表面上,高楼林立,风光无限。而天津的繁华却是藏着掖着的,每当夜幕降临,天津的繁华才刚刚显露真容。如果你觉得天津人的夜生活丰富多彩,那就错了,天津市全国社会治安最好的城市,天津人朴实本分,对资本主义式的夜生活还保持着时刻的警惕。天津人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干劲都集中在一个火力点上,那就是——吃。天津人对吃的爱好是与生俱来的,不满周岁的小孩,你要是给他一块不是大白兔的奶糖,他都能咧着嘴哭半天。

冯欣然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无论是工作日还是周末,只要到了晚饭的点儿,天津的大大小小餐馆就会立刻爆满,而且就算最不起眼的餐馆门口也有排队等位的人们,何况,还有林林总总的蛋糕店、烧烤摊和藏在楼群深处的那些数不清的外卖店。

可以说,天津人的全部夜生活就是这一顿丰盛的晚餐,而那些爆棚的餐馆只是微小的存在,天津人有关吃的全部精华真正要体现在自家的餐桌上。冯欣然曾经租住过天津老城区的筒子楼。筒子楼里家家都没有厨房,做饭只能在门外的长廊里解决。一到了做饭的点,家家都像竞赛似的,憋足了劲比试一番,东家西家,刀切案板的声音,铁铲碰到炒勺的声音,炸鱼下锅的声音,砂锅炖鸡的声音,夹杂着人们的边做饭边侃大山的聊天声,冯欣然光听到这些声音已经是饥肠辘辘,口水直流,更何况还有飘进门的各种美味的混合香型。冯欣然的唯一解决办法就是赶紧找房搬家,逃离这个让她欢喜让她忧的诱惑之地。

冯欣然也迅速逃离了最初工作的餐馆。在那些与吃有关的日子里,冯欣然就像一个宁死不屈的战士,一次次抵御着各种美食的诱惑。她爱那些筒子楼里的人们和他们制造出来的美食盛宴,她也感谢那个餐馆的老板,听到冯欣然是宁夏人,老板立刻爽快地说,以后你的醋我管够,随便喝,天津人的热情就是这样,全在吃上。

可是,冯欣然觉得再这么跟吃纠缠不清,她早晚得嫁给红烧鱼和八珍豆腐。虽然每天都跟美食的诱惑殊死搏斗,但如果再不做个了断,她一定会拜倒在大师傅的炒勺下。冯欣然明白,她志不在此,她必须迅速逃离,不带走一片咕噜肉。

终于,在冯欣然的不断骚扰下,一家广告公司终于同意给冯欣然一个机会。冯欣然心存愧疚,把被录用的消息告诉了餐馆老板,没想到老板当下亲手抄了两个好菜,给冯欣然壮行。冯欣然当时就暗下决心,一辈子都要留在这座给了她无尽温暖的城市。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来天津七年了,冯欣然几经冷暖,阅人无数,有了一些积蓄,也交了一些朋友。但是,冯欣然却从来没有回过家。冯老六在报销火车票的前提下来过几回,有一次还带上了冯欣然她妈。她妈一下火车就跟冯欣然抱怨冯老六跟邻村寡妇那点破事,冯欣然知道自己能力不及,根本解决不了宁夏南部山区的三角恋问题。可她是真心可怜自己的妈,所以她能做的就是自己不像妈那样一生都在无力的挣扎,她要自己活出个样来,让早已绝望的母亲看见一丝丝希望。

冯欣然这种处理亲情的方式,在她的家乡传为佳话,人们闲聊的主题就是冯菊花这个忘恩负义不忠不孝的兔崽子。“冯菊花在外面挣了钱连家都不认得了。冯菊花挣了大钱也不接她那苦命的妈跟她一块儿享福去。冯菊花在外面做小姐,才没脸回家。冯菊花她妈投奔她去,她拿着铁锨把她妈轰了出来……”乡亲们造谣水平也是本土化的,他们并不知道,冯菊花家里根本没有铁锨。

冯欣然她妈那次来天津,是打定主意不回去了。冯欣然坚决不同意,她知道跟她妈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好来硬的,就是一句话,你得回去。最后她连哄带骗把妈妈送上了火车,火车刚开动,冯欣然就抱着站台上的水泥柱子哇哇大哭。

冯欣然很明白,她这个妈来天津不是来跟她相依为命的,是来要她的命的。她妈苦了一辈子,也怨了一辈子,说起冯老六的种种劣迹,那真是生动形象,图文并茂,连哭带唱。她妈的心理早就扭曲了,冯欣然知道自己不是鲁迅,不能承担起改造国民性的大任,连自己的妈也改进不了分毫。冯欣然总是想起那句话——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她爹她妈,她们村里的叔叔大爷婶子大娘,他们的心早已死了,她救不活,她只能做好自己,做一个今朝的风流人物,活出尊严,活出色彩,给他们那些行尸走肉们看看。当然,冯欣然也知道,他们也看不明白,只会多骂几句“冯菊花那个小兔崽子”。

冯欣然曾经给家里寄过钱,可是钱到了她妈手里,她妈一个五十多岁的家庭妇女,拿了钱直奔村里的小赌场,1000块的天文数字,一个上午就归零了。冯欣然知道这事以后,再也没给家里寄过钱,而是在冯老六来天津的时候,把钱塞到冯老六手里,还得嘱咐冯老六别给邻村的寡妇花,更别让她自己的妈见到一毛钱。冯欣然心里清楚,前一句是白说的,后一句冯老六会坚决执行。冯欣然宁可他爹花她的钱给邻村寡妇买衣裳,也不让自己的妈见着一毛钱。有这样的觉悟,冯欣然觉得自己可以青史留名了。

冯欣然自己呢,从广告公司的底层小销售做起,一路跌跌撞撞,起起伏伏,终于成了一家食品厂的底层小销售。食品厂是生产牛肉干的,有一天早晨进厂,风向突然转了,一股浓郁的牛肉味照着冯欣然撞了过来。冯欣然吓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多年奋斗后,她又闻到了诱惑的饭香,她又回到了原点!冯欣然直奔人事科辞职走人。她考虑再三,不能在这样恶性循环下去,她要创业。凭着自己的一点积蓄,冯欣然开起了网店。销售了那么多东西,至少进货渠道是不用发愁的。从开始想起什么卖什么到后来专卖宠物用品,冯欣然的生意有了固定的客户群,冯欣然的生活终于稳定下来。

冯欣然在家中养了几只小白猫和小白狗,专门做她试用新品的小白鼠。小白猫和小白狗们义务尝新,自然身份尊贵,连冯老六来了,也得对他们点头哈腰、恭敬有加。冯老六可是会算账的,他知道被猫爷狗爷随便挠一下,就得打几百块钱的防疫针,因此,冯老六每次来天津,还得给猫狗们带些家乡土特产,还有邻村寡妇给做的干面馍馍。但每次见到这些猫狗,冯老六就会更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宝贝闺女是肯定嫁不出去了。

冯欣然发誓此生都要与这些猫狗为伴了。她对婚姻的抵制和恐惧已经渗透到了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她走马灯似的换男朋友,却禁止自己付出真心;她冷眼旁观乔丽丽、陈岚她们的婚姻围城,还自封为婚姻专家,犀利点评,从不点赞;她痛恨第三者,对出轨事件具有猫一样的敏感和狗一样的嗅觉,只要发现男朋友有一丝违禁迹象,轻则立刻拉黑,绝不手软,重则直捣匪巢,杀他个片甲不留。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叶青和陈岚深知冯欣然对第三者的态度,徐景旸的事儿是决不能告诉她的。冯欣然风风火火地走后,叶青和陈岚一起出门去接孩子们放学。

既然叶青不想多谈徐景旸的事情,陈岚就适时地找些其他话题,比如幼儿园的教导主任、何佳宁的问题少女气质等等,叶青本来就话不多,加上这些天心情不好,一路上只是附和着陈岚,并不多说一句。

叶青家所在的别墅区环境十分安宁,有一条弯弯绕绕的小石板路通到小区外,石板路两边是高低错落的灌木、花丛和杨树。陈岚每次来叶青家,都不走宽阔的大大路,而走这条弯弯绕绕的石板路,石板路两旁有一年四季的让人心醉的美景,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天,翠绿的松柏和皑皑的白雪也能让行人流连。陈岚是天津人,走在这石板路上,她总感觉自己回到了儿时家中的小院子里,安宁,自在,远离尘嚣。她还喜欢叶青家院子里种的紫藤花,就像儿时家里的葡萄架子一样,夏天的傍晚,邻居老少都在葡萄架下乘凉,吃着饺子,喝着小酒,听着相声。这样的情景,是陈岚心中最美好的画面。

陈岚和叶青走在石板路上,陈岚突然冒出一句:“等我有了钱,就把你家旁边那栋别墅买下来,让那个什么那娜小姐赶紧躲远点,咱俩住邻居,多好。”

叶青:“别墅有什么好的,徐景旸给我安排了一个豪华的笼子,好自己在外面安心潇洒,还不如我大学宿舍里小小的一间屋子。”

陈岚明白了,原来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留恋的地方,儿时的平房小院是她最美好的回忆,而大学宿舍则是叶青心中的净土。难道现在的生活都不好吗?为什么每个人关于美好的定义都在过去的时光里?既然将来的日子都不如过去好过,那我们这么努力,这么辛苦,又为了什么?是为了将来更加辛苦,还是为了让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时光显得更加温柔,更加惊艳?

既然叶青提到了徐景旸,陈岚就忍不住要问一问:“小叶,你不能这样一直把事情憋在心里,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你这样的情绪,对身体也不好。”

叶青缓缓地说:“我自己可以处理,陈岚你看,我们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你喜欢别墅,我喜欢大学宿舍,所以,我们处理问题的方法也会不一样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有自己的方式。”

陈岚无奈:“好吧,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的。可我就是……”

叶青:“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离婚,也不会自杀,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陈岚:“哎呀,小叶,你瞎说什么,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说出来,或许会减轻一些心理负担,至少我们替你分担一些。”

叶青:“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请你跟我一起去询问香水的事情吗?是因为我不敢保证出了什么事,自己能挺得住。可是,我低估我自己了,出了问题后,你看我并没有怎么样啊,所以,陈岚,你放心,我一切都好,你要相信我,自己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

陈岚点点头。

叶青又想起了冯欣然临走时说的话:“还有,欣然说的话,我们都不要太在意,她还年轻呢,自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其实不过是纸上谈兵,她没进过婚姻的围城,又怎么能知道这城里的水有多深呢?”

叶青的异常冷静还是让陈岚很担心的。但陈岚也很赞同叶青的对冯欣然的评价,冯欣然自己觉得阅人无数,是名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可是她并没有真正体验过婚姻,说的那些话,在陈岚看来,简单粗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叶青将洛英接回家中,安顿洛英一样一样做好该做的事情。洛英继承了叶青的聪慧和徐景旸的大气,从小就不用叶青费心,小学二年级的女孩儿已经懂得察言观色,洛英看得出这几天妈妈心情低落,尽量不去打扰妈妈,而且要把作业、钢琴、书画做得比平时更加用心,这样妈妈才不会为自己分心。

叶青又重新回到电脑前,与低沉的心情相比,她似乎还感到一丝兴奋,徐景旸就像躺在病床上的一个病人,等待她去探索、发现和医治。医治?叶青没有想好,她现在对未来充满了未知的恐惧,以至于她自行屏蔽了大脑中关于未来的一切设想。她只想做好手头的事情,那就是——寻找事情的真相。

叶青盯着她整理好的可疑人员EXCEL表格发了一会儿呆,她实在看不出这些人名里有什么小三的痕迹。她真后悔这些年对徐景旸公司的事情不闻不问,就连最起码的礼仪性社交饭局也懒得跟徐景旸同去。她并不是喜欢现在清心寡欲的生活状态,而是对那些弥漫着酒腥与铜臭气味的场合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抵触,叶青生来就注定是个高傲的知识分子,但高傲的高知,如今却后悔没有好好地闻一闻那些浮世的味道。叶青觉得光盯着这些人名实在不是办法。她佩服徐景旸的高瞻远瞩,通讯录里一律保存人名,看不到任何职务特征或者亲属关系,这本来是防御骗子的办法,但现在叶青看来,也是防御妻子的好方法。

叶青开始尝试登录徐景旸的邮箱,出乎意料的是,密码出奇的容易,是洛英的英文名加生日,这个密码是洛英刚出生的时候,徐景旸和叶青约定的密码,打算将来把这个密码告诉洛英,有父母之外的人来接洛英的时候,来人必须要说出密码,洛英才能跟他走。叶青打开邮箱首页后,顺手就输入了这个密码,竟然很快显示登录成功。叶青心中生出一丝感叹:“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她分不清是感叹徐景旸,还是感叹自己。

叶青对徐景旸的邮箱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订单、报表、邀请函,货款、图纸、准入证,一切一切,叶青以惊人的速度浏览徐景旸的每一份公司文件和个人往来邮件,蛛丝马迹并没有任何进展,倒是对徐景旸的公司业务了如指掌了。到晚上睡觉之前,叶青已经把徐景旸的业务关系和人际关系做成了两张线路清晰的规范关系图表。

院门响了,叶青赶紧保存数据关闭电脑。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身上的家居服,走向门厅,微笑着迎接徐景旸回家。

徐景旸并不善于在家庭生活中察言观色,揣度人心,这点女儿洛英比他强多了。或许徐景旸把所有的精明都用在了工作上,因此,他并没有发现叶青这几天的任何异样。

叶青一边接过徐景旸的公事包,一边跟徐景旸闲聊:“你看到隔壁停着的那辆红色跑车了吗?”叶青盯着徐景旸的脸,观察他的表情,她要再次确认那个那娜跟徐景旸无关。

徐景旸:“没看见啊,隔壁不是没人住吗?”

叶青觉得徐景旸是故意这么说的:“前两天搬来一个女人,还挺漂亮的。”

徐景旸依旧没什么反应,“哦”了一声,就去洗澡了。

叶青望着徐景旸的背景,眉头紧锁,她想,难道他们真的有关系?难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乔丽丽今天出院。

何伟一早就收拾好了医院里的全部家当,结清了费用。可乔丽丽却要等着自己的妈过来。何伟有些不高兴,又不是什么重要仪式,何必要等丈母娘出席,再说,丈母娘早就说不能帮忙带孩子了,来看一眼,走个过场也是于事无补。

乔丽丽还是想等她妈妈来,姥姥抱着自己的外孙女回家,这样街坊邻居看了,才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样子。婆婆是指望不上了,自从女儿出生,公公婆婆就没再来医院看过一次,每天还给何伟下达各种乔丽丽听不见的指示,为了女儿,乔丽丽不愿询问他们到底在嘀咕什么,她只想平平安安地把两个女儿养大,跟何伟一起过安稳日子。

可是,安稳日子从回家的第一天就开始并不安稳,自己的亲妈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几个电话打过去,乔妈的回复都是“已经出来了,在路上,在路上呢。”

其实,乔妈正在家里挨批斗,乔爸振振有词,就是不让乔妈出门:“人家老何家生孩子,孩子奶奶都不去接,你一个当姥姥的,至于上赶着去吗?撇下自己的孙子不管,去管人家别人的孙子,哪有这个理儿。你就给我在家待着,哪也不许去,中午接孙子回家吃饭。我一个老爷们去接孩子,还做饭,我还要不要脸了?……”

乔妈一句嘴也不敢回,只能默默地守着这个顽固的老头儿,了此余生。乔妈这辈子就是在骂声中度过的,小时候挨自己的爹骂,结了婚挨自己的丈夫骂,到老了,还得挨自己的孙子骂。乔妈早已麻木,内心早已僵硬,但是她心中的唯一柔软处,就是对女儿乔丽丽的一丝牵挂,可是,就这一丝牵挂的权利也要被剥夺,她不该想自己的女儿,她只该为他们老乔家的人付出余生。

乔爸坐在门口,不许乔妈出门。乔妈只得躲在里屋,拨通了何伟的电话:“何伟啊,我这堵车堵得实在过不去了,要不你们先回家吧,别等我了,我过两天去看丽丽。”

何伟知道肯定是老太太要接孙子,过不来,就假装应了一句:“妈,那您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乔妈的眼睛湿润了:“何伟啊,丽丽他们娘三就全靠你了。”

何伟:“妈你放心吧。”

何伟挂了电话,对乔丽丽无奈一笑:“姥姥堵在路上实在过不来了,让我们先回家吧。”

乔丽丽明知是乔妈故意不来的,却不想说破,她想给自己和娘家人留点颜面:“哦,车堵得挺厉害的啊,那我们先回去吧。”

乔丽丽抱过自己的小女儿:“姥姥堵在路上了,宝宝我们回家等姥姥吧。”

说着说着,乔丽丽的眼眶湿润了,继而抱着女儿泣不成声:“宝宝也知道姥姥根本就没出来,是吧,他们根本就不想来,他们根本就不想要宝宝……”

何伟走过去搂住乔丽丽和女儿:“好了,不哭了,有我呢,我们一家四口好好的,不用别人操心。”

何伟话虽然说出了口,但心却是虚的。两边父母各有各的算盘,哪边也指望不上,对于他一个小小公务员和乔丽丽一个柔弱的女人,要把两个女儿带得妥妥帖帖,实在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耳边总会想起他爸爸的话:“你奶奶生了六个孩子,也没让一个饿死啊,怎么你们带个孩子就这么难呢。”

是呀,带个孩子真是太难了。养孩子的各种费用就不用说了,这些在佳宁的爷爷奶奶看来,都可以省,奶粉进口的吃不起,吃国产的,婴儿车高档的买不起,买二手的,图书玩具都可以省,衣服就更简单了,大女儿的给小女儿穿,这些,何伟和乔丽丽两口子不用老人提醒,自己也都这么做了。可是,带孩子最要命的真的不是金钱问题,而是时间问题。眼看何伟休够了一周陪产假就要去上班了,家里扔下乔丽丽和两个孩子,乔丽丽一个人怎么能应付得来。何伟想起佳宁刚出生的时候,乔丽丽一个人在家带孩子,经常从早忙到晚,吃不上一口饭。现在是两个孩子,佳宁的上学接送问题怎么解决,乔丽丽还在月子里,洗洗涮涮的事儿谁来做。想到这些,何伟心里感叹,这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何伟拎着大包小包来到家门口,乔丽丽抱着孩子,跟在后面。还好刚才在楼下没有遇到什么邻居,不然人家看见孤零零的一家三口从医院回家,又不知该说什么了。何伟拿钥匙开门,突然眉头皱了一下,不自觉地说了一声:“怎么回事?”

乔丽丽忙问:“怎么了?”

何伟警惕地嘀咕:“我记得昨天走的时候,我锁门了啊,怎么拧了一下就开了?”

乔丽丽立刻抱紧孩子,紧张地说:“你小声点,要不我们先别进去了,里面不会有人吧?”

何伟:“你先抱孩子下楼,我进去看看,估计要是小偷也走了,再说我们家有什么好偷的啊!”

何伟壮了壮胆推门走了进去,乔丽丽并没有下楼,而是守在楼梯口担心地向里面张望。

何伟走进屋子,家中的景象着实让他吃了一惊。干净的地板,整齐的家具,还有处处可见的一束束鲜花和客厅墙上挂着的“欢迎宝宝回家”的大横幅。何伟这才想起来,为了给佳宁拿东西方便,陈岚留了一把他家的钥匙。

何伟转身呼唤乔丽丽:“丽丽,快进来,你来看看咱家。”

乔丽丽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时,陈岚听到声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乔丽丽和何伟两个人如同逃荒一样站在自家门口,赶紧招呼厨房里的冯欣然和叶青:“欣然,小叶,快来啊,宝宝回来了。”

安顿好宝宝,五个大人聚到餐桌前,品尝叶青忙活了一上午的饭菜。何伟端起酒杯,表达谢意。冯欣然十分不喜欢何伟那种小公务员的腔调,赶紧招呼大家吃菜,并且示意何伟:“老何,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你以后照顾好丽丽,我们倒是要感谢你呢。”

何伟知道冯欣然意有所指,也了解冯欣然的火爆脾气,她这么说已经给自己留面子了,因此,何伟只得笑脸相迎,一切服从,心里却十分不爽。

陈岚一个劲儿给冯欣然使眼色,并频频圆场,招呼大家尝尝叶博士的手艺,还时不时地揶揄自己几句,为的是转移矛盾,让有些紧张的气氛松弛下来。

叶青本来话就少,她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何伟,琢磨着如果这个男人也出轨,会是什么表现。她又看看何伟身旁的乔丽丽,心中升起一种不该有的优越感,她预见如果何伟出轨,乔丽丽绝不会像自己一样,把事情处理得按部就班,妥妥帖帖。

不尴不尬地吃过这一顿饭,陈岚主动承担起洗碗的任务。乔丽丽过意不去,到厨房跟着陈岚忙活,陈岚却不让乔丽丽插手。

陈岚边洗碗边低声跟乔丽丽商量:“以后的事你怎么打算,我就跟你直说了吧,佳宁总在我那,也不是个事儿啊。”

乔丽丽连忙应和:“是是,下午我就让老何去接孩子,我从医院回来了,佳宁就不用去你家了,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陈岚:“你知道我不是让你谢我的,我的意思是,你今后怎么办,老何快上班了吧,他家的人呢?你家的人呢?”

乔丽丽唯唯诺诺:“我们两家的老人……都挺忙的,以后,以后我还是自己带孩子。”

陈岚有点急了:“你自己带孩子,两个呢,你怎么带,你还没出月子,就算两家老人不帮忙,也得请个月嫂吧?”

乔丽丽:“月嫂太贵了,再说把孩子交给月嫂,我也不放心。”

陈岚:“丽丽,不是我给你出馊主意,两边的老人都不帮忙,那就让他们出钱请月嫂啊,接着再出钱请保姆,你们家老何那点死工资,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乔丽丽无奈:“老人的钱,我不好意思硬要啊。”

陈岚:“那他们倒是好意思催你生二胎啊,生了二胎又不管养,不就是因为……”

陈岚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触红线了,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乔丽丽也有意识地避开敏感话题,继续为老人代言:“可能是我们太娇气了吧,何伟他奶奶生了六个孩子,不也都过得好好的。”

陈岚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乔丽丽,你这是被洗脑了,还是跟他们换脑了?上几拨的情况跟我们能一样吗?就别说何伟他奶奶那拨,孩子生出来就看自己的存活能力了,大人给口吃的,别的就全得靠自力更生了,谁家没有死孩子的,反正孩子多得是,搁你现在,你受的了吗?”

乔丽丽想插嘴,陈岚却不给她机会:“再说我们的父母这一拨,小时候我们怎么过的,你还不知道吗?上学有人送过吗,放学谁来接过了,马路上你见过那么多车吗?社会上你知道有那么多坏人吗?你我都是,脖子上戴着把钥匙,不到吃饭点,根本见不着父母,现在你让佳宁脖子上带把钥匙试试,后面不得有一排的小偷强盗跟着孩子。”

乔丽丽彻底无语了,她心底也强烈认同陈岚的说法,只不过这些话她永远也说不出口。软弱无力的乔丽丽也曾是天真浪漫的少女,也曾是父母心中的至宝,只是因为嫁做人妇,成了别人家的人,一切都变了。

贾宝玉曾说,女人一嫁了汉子,就混账起来。其实是别人首先不拿她们当人,他们才自己不把自己当人。乔丽丽对于自己的父母,是老何家的人,对于老何家的人,又是外姓人。自从结了婚,乔丽丽就再没有家了。

乔丽丽也十分羡慕她那些老邻居家的闺女们,她们一个个中学毕业就早早结婚,生了孩子就扔给老人,自己该玩玩,该乐乐,而且早生孩子,体型都不会走样,看上去青春靓丽,实际上也是无忧无虑。乔丽丽她妈总是拿那些年轻妈妈说事,说乔丽丽白白上了大学,结果还不是回家带孩子,都不如人家那些没上过大学的女人们挣得多。可是,乔丽丽却做不到像她们那样,除了用了自己一个肚子之外,完全不承担养育孩子的责任,而乔妈口中的好工作,不过是某个单位的文员,月薪一两千块的底层闲职。过来人都知道,这样的工作只是那些女人逃避养育责任的借口,她们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拿到的工资不够自己的开销,孩子、老人扔一边,跟着丈夫一起装逼一起飞,一起啃老混日子。

人受教育程度越高,责任心就越重。所以,大学本科毕业的乔丽丽情愿放弃还算体面的工作在家带孩子,而那些早早生了孩子的小太妹们正肆无忌惮地享受着永远的青春时光。不同人不同命,乔丽丽只是偶尔羡慕一下,她的想法很简单,只是要把这一家四口的日子过踏实。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叶青和冯欣然在卧室里哄着宝宝,何伟走进来放东西,冯欣然根本就不想理他,往边上一闪。叶青为避免气氛尴尬,主动跟何伟说话:“老何,宝宝起名字了吗?我们不能整天叫宝宝吧?”

小公务员何伟练就了一身顺水推舟的人情世故本事,听到叶青这么问,便一脸堆笑说:“叶博士,有件事我早就想请你帮忙,只是不好意思开口,今天你问到了,我就不客气了,能请你给我家宝宝起个名字吗?”

叶青连忙推辞:“我啊,我怎么行,名字应该是自家人起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你问问他们吧?”

何伟笑道:“我们都不如你有学问,博士给宝宝起个名字,宝宝将来兴许也能读博士呢。”

冯欣然怀里抱着宝宝插话道:“就是,小叶你给宝宝起个名字吧,宝宝将来过得好,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呢。”

叶青:“那可没我什么事,老何,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一个学医的,也不会起什么好名字啊!”

何伟要继续拉拢叶青,只听门铃响起,何伟转身出去开门。

何伟打开入户门,只见自己的父亲站在大门外,身后还跟着一个城乡结合部打扮的年轻女孩儿。

何伟吃了一惊,父亲早就说不来了,如今却已站在门口。受宠若惊的何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嘴里冒出一句:“爸,你怎么来了?”

何爸一脸严肃地自顾自进了家门:“我自己的孙女回家,我怎么不能来?”

何伟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父亲口中说出来的,他连忙大喊乔丽丽:“丽丽,丽丽,咱爸来了,咱爸来看孙女了。”

乔丽丽匆忙从厨房走出来,见到何爸,有些尴尬,还有些愧疚,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爸,……爸,……大老远的,您还跑一趟,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让何伟去接您。”

何爸自然地把手中的东西交到乔丽丽手中:“我来看我孙女,还用的着跟你们打招呼?”

乔丽丽一听何爸的话,心中和脸上都乐开了花,连忙附和:“不用不用,您自己想来就来,爸,您快屋里坐。”

何爸扭头对门口的年轻女孩儿说:“来,进来吧,这是你哥你嫂子。”

女孩儿叫了声“哥,嫂”,有些腼腆地跟着何爸身后进了屋。

陈岚、叶青和冯欣然见形势有变,连忙跟乔丽丽、何伟告辞,何爸却没有起身相送。

刚走到楼下,冯欣然就憋不住了:“哎哎哎,你们看见那个杀马特女孩儿没?那该不是老狐狸带来的……”

陈岚接话:“保姆,看样子是保姆,我刚才还跟丽丽说,让她请个保姆,你看人家爷爷都给找好了,我们真是瞎操心了。”

冯欣然一脸不屑:“我看是老狐狸安插进来的小狐狸吧。监视老何跟丽丽的一举一动,随时向大后方传递信息。”

陈岚:“行了行了,你是见不得人好吗?你看丽丽那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咱就让她过几天顺心日子吧。”

冯欣然:“我就见不得乔丽丽那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她上辈子不知欠他们老何家多少钱,至于这辈子跟卖身为奴似的吗?”

陈岚想在这件事上跟冯欣然掰扯几句,也教育教育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屁孩儿:“欣然,你别瞎说了,丽丽是个明白人,什么奴颜婢膝,什么卖身为奴,这跟她根本就靠不上边,你不懂就不要随意下结论了。”

冯欣然:“我不懂?就乔丽丽那个样子,你做的出来吗?刘辰璞他爸妈要是这么对你,你受的了吗?……”

陈岚打断冯欣然:“受不了也得受……”

冯欣然:“那为了什么啊!”

陈岚:“为了孩子!”

冯欣然一下愣住了。

陈岚:“欣然,等你将来结了婚生了孩子,你就知道了,乔丽丽不糊涂也不是受气包,我和小叶也不是,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这时,沉默许久的叶青若有所思的低声说:“可能还是有些糊涂吧。她们家的那个小保姆到底是干什么来的呢?”

陈岚:“带孩子啊,还能干什么?”

冯欣然警惕地说:“不对,难道是……”

这时,三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件事,同时立刻马上都闭上了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何爸在乔丽丽家的沙发上正襟危坐,女孩儿坐在沙发的一角,偷偷打量着乔丽丽的家。乔丽丽和何伟坐在何爸对面,听着何爸训话。

何爸向乔丽丽跟何伟介绍年轻女孩儿:“这是鱼池李叔家的闺女小霞,过来帮你们干点家务活,我跟你们李叔都说好了,小霞来家里是你们的妹子,可不是什么保姆,你们可得跟对亲妹子一样对她。”

何伟:“当然当然,小霞来了家里,就是一家人了,吃住都跟我们一样。爸,让您费心了,还想着我们的事儿。”

何爸把目光移向乔丽丽:“佳宁她妈,你看小霞这孩子还小,她有什么不懂的,你就教她,别不好意思说,就跟自家妹子一样。”

乔丽丽心里明白,这个保姆自己是推不掉了,老人家根本就不跟自己商量,就带着人进门了。这种家庭生活中的无力感,乔丽丽早已习惯,她陪着笑脸贤惠地答应着:“爸你放心,小霞妹妹一看就是实在人,我们以后也不会见外,说不定有些事我还得跟她学学呢。”

何爸一脸的严肃:“那就好,那就好,佳宁她妈这话说的对,咱们农村人啊就是能干,以后你还真得跟小霞学学呢。”

何伟知道他爸又开始了,就插话道:“爸你就放心吧,我们都是实在人,肯定没问题。”

何爸也不想在家里多呆,他站起身:“行,那我就放心了,你们待着吧,我还得赶车回去。”说着,何爸就往门口走。

何伟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何爸:“爸,你这就走啊,还没看看孩子。”

何爸被何伟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哦,对了,还没看看我孙女呢。去看看孙女!”

乔丽丽对何爸的这种行为简直厌恶至极,却强忍着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何爸转身向屋里走,却只听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小霞突然说话了:“何大伯,孩子不是睡觉了吗?你别进去把孩子弄醒了,回头就不好哄了。”

何爸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对对对,还是小霞想的周到,大伟啊,你看小霞这孩子不错吧。”

何伟附和:“嗯,细心,周到。”

何爸:“有小霞在这我跟你妈就放心了,行,那我也不去打搅孩子睡觉了。我,我走啦。”

乔丽丽和小霞跟何爸道别。

何伟送何爸出了门。

二人来到楼下,何伟这才敢问何爸:“爸,小霞这工钱是多少,我们怎么个给法。”

何爸得意:“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跟你李叔都说好了,给多少钱那是我们老哥俩的事儿,你们就别管了。”

何伟担心的就是钱的问题,听何爸这么一说,他心里也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爸,还是你们体谅我们的难处,这下好了,真是谢谢您和我妈。”

何爸:“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你能好好工作,赶紧评个科长,我们这钱也没白花。”

何伟:“恩恩,您就放心吧,今年年底就差不多了。

何爸:“那就好,那就好,一定得给咱老何家争口气。”

楼上,乔丽丽正给小霞安排住的地方。家里两室的房子面积本来就不大,乔丽丽一家四口,再加上一个小霞,住的问题已经很伤脑筋了,还有小霞本来就是公公派来的“内奸”,乔丽丽心里十分明白,公公走了,她也不用再假装好气,就阴着脸把小霞带进了佳宁的小卧室。

乔丽丽指着佳宁那张单人床对小霞说:“这两天你就先和我女儿将就睡这张小床吧,等我跟你哥商量商量,换一张上下铺的木床。路上也累了,你先在这屋里休息休息吧。”

乔丽丽根本没注意小霞的反应,转身就要离开。

小霞连忙叫住乔丽丽:“嫂子,我不累,有什么活你就吩咐吧。”

小霞这句话说得乔丽丽心有些软了,乔丽丽转身安抚小霞道:“以后的活儿还多着呢,你先歇会吧,我去看看孩子。”

小霞有些胆怯地拉了拉乔丽丽的胳膊:“嫂子,我爸跟我说了好多你家里的事儿,我知道你挺辛苦的,我爸不愿意让我来,是我自己非要来的。”

乔丽丽疑惑:“你非要来我家?”

小霞:“我知道嫂子你是大学生。我从小就羡慕学习好的,可是我脑子笨,总也考不好,……嫂子,其实,我家不缺钱,你知道的,我们都分房了,还分了钱,我家的鱼池顶了好几套房……我就是想跟你们有学问的人多学学,我跟我爸说了,不给钱我也来。”

乔丽丽有些感动:“小霞,其实我们没你想的那么好。”

小霞:“嫂子你真的挺好的,头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是好人,我哥又是国家干部,跟你们学,肯定错不了。”

乔丽丽:“跟我们学,你有什么打算呢?”

小霞:“跟你们有学问的人待长了,我肯定能粘点文化气,将来也找个有文化的结婚。”

乔丽丽看着小霞一身杀马特造型,心里感叹小霞的表里不一,无论看起来多么倔强另类的女孩儿,内心还是想嫁个好人家。乔丽丽不再多问,心底却对这个小霞好感倍增。可是,乔丽丽也知道,不可能通过区区两句话就认定这个“内奸”对自己没有敌意,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又或者,小霞干两天不顺心就撂挑子走人。毕竟,这个小保姆家里不缺钱倒是肯定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叶青的担心得到了冯欣然的一千个点赞。冯欣然赞叹叶青不愧高智商,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们老何家的真正目的,那就是,让这个小保姆顺利上位,接替乔丽丽的位置,给他们老何家生儿子。陈岚表面上觉得这个猜测过于疯狂,心底却有百分之六七十是认同这个观点的。因此,当冯欣然撺掇叶青给乔丽丽打电话时,陈岚也支持叶青向乔丽丽问清楚。

叶青没有听冯欣然的建议给乔丽丽打电话,而是直接拨通了何伟的电话:“喂,老何,我们给宝宝的一些东西忘记拿过去了,下午你送丽丽到我家来一趟吧,让她过来拿东西,也出来放放风。好好,就这么定了,老时间,你放心,我送她回去。”

叶青刚刚挂断电话,陈岚就不吝惜地夸赞道:“叶博士就是不一样啊,明知道给丽丽打电话,老何不让她出来,但是给老何打电话,他就不好意思不让他老婆出来了。”

冯欣然也恍然大悟:“是呀,视面子为生命的老何,怎么能驳了小叶的面子呢。”

叶青叹了口气:“你们知道对于何伟来说,什么比面子更重要吗?”

陈岚的表情凝重起来:“儿子……”

下午三点钟,乔丽丽准时走进叶青家,门外传来汽车发动机声,何伟开车离开了。三位闺蜜早早等待着乔丽丽,她们刚刚设想了许多开场的方式,和迂回到达话题点的路径,却被乔丽丽一句话都打乱了。

乔丽丽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是找我来说小保姆的吧?”

冯欣然性子最急:“果然是保姆啊,我们真是火眼金睛。”

乔丽丽:“19了,中专毕业,人嘛,我看着还可以。”

陈岚不无担忧:“丽丽,看着可以不一定用着就可以啊,你得好好观察观察啊。”

冯欣然:“是,你看电视剧里的那些小保姆,非奸即盗,你可得小心点。”

乔丽丽有些抱怨地调侃道:“我哪敢担心人家是小偷啊,人家女孩儿家里比老何他们家还有钱呢,光房子就分了好几套,还有几十万的拆迁补偿款,我要是手头紧,说不定还得找人家借钱呢。”

看着乔丽丽拿着点心自在地吃起来,叶青的确十分担心这个没心没肺的傻大姐:“丽丽,那这样不就更奇怪了,她家条件那么好,干嘛还来你这里当保姆。”

乔丽丽边吃边说:“那小孩说是想跟我们这大学生国家干部沾沾文化气,将来好嫁个文化人。”

陈岚:“这说法也太牵强了吧?”

叶青皱了皱眉头:“我们是担心……”

叶青停住了。

冯欣然大嘴巴接话道:“我们担心这个小保姆是个阴谋,是老何家为了生儿子,安插在你身边的小三。”

乔丽丽的表情僵在那里,愣住了。

然后,乔丽丽又拿起另一块小点心放到嘴里品尝:“小叶,今天这个小饼干好像有点糊味啊,不过果汁不错,挺好喝的。”

陈岚对乔丽丽的举动更加担心:“丽丽,我们知道这件事是敏感问题,但是,如果我们不说,就没人跟你说了。”

乔丽丽嘴里嚼着小点心,两腮鼓鼓的,回答着陈岚的问话:“说什么,你们想说什么,说我生不出儿子,他们老何家就不要我了,是我没本事,是我又生个女孩儿,跟人家老何家有什么关系,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乔丽丽越说越激动,终于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叶青扶了一下乔丽丽的肩膀:“丽丽,正因为这件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才看得更清楚。”

乔丽丽抬起头:“你们看清楚了有什么用,日子不是还得我自己过。我的女儿能换成儿子吗?我妈能帮我带孩子吗?都不行,不是还得我自己来。”

冯欣然插话:“那小保姆呢!万一出了事儿怎么办?”

乔丽丽:“雇这个保姆的钱不用我们出,说实话,何伟他爸妈就是把我卖了,只要把孩子照顾好好的,我都觉得值。”

冯欣然反驳:“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就因为这点钱,你就豁出去了。”

乔丽丽渐渐平静下来:“是呀,我就豁出去了,老公、爹妈、公公婆婆,我都可以不要,只要有人帮我带带孩子,其他的我都能忍。”

冯欣然:“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人啊!”

陈岚似乎听明白了:“情况或许也没我们想的那么糟,的确,有个保姆在,对丽丽是天大的好事。”

乔丽丽啜泣着补充道:“而且是不花钱的保姆。”

叶青:“那丽丽,你也得小心点,我们的担心……”

乔丽丽:“何伟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有贼心也没贼胆,那个工作,他可不敢。”

冯欣然不屑:“到时候人家培养出感情来,跟你离了婚再结婚生儿子,合理合法。”

乔丽丽:“离婚?不可能。我不会跟何伟离婚的。”

陈岚:“丽丽,但愿我们是想多了,可是,如果真的老何要跟你离婚怎么办?”

乔丽丽:“不会的,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没有爸爸的。为了孩子,我们不可能离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在叶青的一再坚持下,乔丽丽坐叶青的车回到自己家楼下。望着乔丽丽的背影,叶青完全否定了她之前对那些人间烟火之气的些许好感。她一次次思考、分析,结论则是每个女人活得都很艰难,无论是满身烟火气的乔丽丽还是自己这个清高、理性、不屑于世俗的女博士,或者,叶青想到了那位那娜小姐,她的生活一定也有许多无处倾诉的辛酸。

叶青把洛英接回到家中,安顿好孩子后,她又坐在电脑前对着几个EXCEL表格发呆,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入了调查研究的误区,对数据整理研究那种专业性的偏执和热爱,差点耽误了了她的大事。既然已经对徐景旸的工作情况了如指掌,那为什么不进入实践调查阶段,去真实地看一看他的工作环境和工作伙伴,将那些电脑里的冰冷数据变成一个个鲜活的个体。打定了主意,叶青开始准备晚餐,她对明天的“冒险之旅”竟然兴奋不已,因此,她拿出披萨面饼,打算烤制一个大披萨,来庆祝自己又一个计划的出炉。

洛英看到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着,嘴里还哼起了英文歌,就凑到叶青身边,亲昵地搂住叶青:“妈妈,今天我们吃披萨啊?”

叶青把一块香肠片放到洛英的嘴里:“是呀,今天吃香肠披萨,洛英最爱。妈妈还批准洛英吃一次冰激凌,怎么样,开心吗?”

洛英的笑脸笑得如花朵一样美丽:“真的啊,上次在岚姨家吃过一次冰激凌之后,我就再没吃过了啊,妈妈你真好。”

叶青太爱这个孩子了,洛英美丽聪慧乖巧懂事,就是那种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幸运的是,这个孩子是叶青自己家的宝贝女儿。叶青恨不能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女儿身上。

叶青温柔地望着洛英:“洛英最懂事呢,知道冰激凌对身体没什么好处,我们少吃是对的。”

洛英忽闪着大眼睛,不好意思地说道:“可是,我有时候还是很馋啊。”

叶青摸着女儿的头发:“那我们今天就吃一次啦,犒劳一下我家的小馋猫。”

洛英察言观色的本领完全继承了父亲徐景旸,她见妈妈聊得开心,就小心翼翼地问:“妈妈,前两天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啊?”

叶青的脸色有点变化,却依旧温柔地对女儿解释:“没有啊,可能是因为丽丽阿姨生宝宝的事情吧,妈妈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只不过有点累。”

孩子毕竟是是孩子,还不懂得什么叫浅尝辄止,洛英还是继续追问:“可是丽丽阿姨生宝宝,妈妈又没有生宝宝。”

叶青不想跟洛英继续这个话题:“妈妈只会有洛英一个宝宝了,洛英除了披萨,还想吃什么,妈妈给洛英做。”

洛英终于被叶青带离了刚才的话题:“妈妈再做一个土豆沙拉吧,爸爸喜欢吃。”

“那洛英喜欢想吃什么呢?”

“土豆沙拉,我和爸爸都爱吃。”

“我是问你自己喜欢吃什么?”

“土豆沙拉,我爱吃。”

“洛英,爸爸喜欢的,你就喜欢吗?”

“是呀,爸爸和我喜欢好多一样的东西。”

“那人呢?爸爸喜欢的人,你也喜欢吗?”

“那当然啦……”

叶青的心彻底凉了,刚才的一点点小兴奋已经被现实狠狠击溃,她机械地做完披萨和其他饭菜,端上餐桌,安顿洛英吃饭,然后,默默上楼,走进卧室,并关上了房门。

叶青坐在床上抽泣起来,她四周寻找点什么东西可以擦泪水,却在整洁的卧室里找不到多余的一块布。她低头看到床上高级的贡缎床品,上周末她刚刚洗过,鹅黄色的被套给人温暖又清新的舒适感。突然,叶青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了剪刀。

她拿着剪刀站在床边愣了一会儿,突然,她疯狂地抓起被子剪了下去,不停不停地剪,鹅黄色碎布七零八落地摊在床上,然后,她恢复平静,捡起一块手帕大的碎布捂住脸,重新又坐在床上抽泣起来。

叶青已经不知道大哭一场是什么感觉了,或者她早就丧失了嚎啕大哭的能力。这是她在知道徐景旸背叛自己之后第一次哭泣。叶青自己也知道,她也许再也没有能力像一个泼辣的主妇一样哭出声音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钟,叶青身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出现在徐景旸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楼下。

徐景旸的青鸟文化公司办公地点在市中心的这栋高档写字楼三楼。徐景旸大学学的是中文专业,大学毕业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如今已经发展成为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传统广告业务已大不如从前,徐景旸正在努力推进公司转型,重点就在新媒体业务。

虽然叶青已经对徐景旸的公司信息了如指掌,却对所谓的新媒体甚至传统广告业务都十分陌生,当然,她也并不关心这些,她只想通过自己的方式了解真相。但真相和那个人或许就藏在面前的这座写字楼里,叶青定了定神,径直向大门走去。

这竟然是叶青第一次来到徐景旸的公司,徐景旸当然不在公司,而且今天一整天都不会来公司,叶青早已通过邮件知晓了徐景旸的行踪。多年的经营磨练已经把徐景旸这个当年的文艺青年塑造成一个一切行动都有条不紊,有章可循的正规生意人,因此,徐景旸的一切商务活动都会出现在前一天通报公司高层的日程表邮件中。

接待叶青的前台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可是,叶青看了一眼就可以肯定,她的目标不会是这个前台的小姑娘,徐景旸不喜欢这一款,叶青知道。可是,她的目标是喜欢香水的,叶青又犹豫了。

叶青:“你好,我是大华医疗器械的销售代表,来找你们徐总谈媒体广告。”

前台小姑娘微笑接待:“不好意思,徐总不在,请问您跟他提前联系过吗?需要我跟徐总联系,帮您另约时间吗?”

这时,叶青的手机适时响起,这是叶青刚刚设置的闹铃。

叶青假装接通电话,而前台小姐,也隐约地听到了叶青的电话内容:“什么,数据有什么问题,我马上修改,然后再传一份,嗯,十点之前,一定完成。”

叶青挂断电话,求助前台小姐:“请问你们公司的WIFI密码是多少,我有个文件要处理一下。”

前台小姐告诉叶青密码,并引导叶青坐在了门口的接待沙发上。

叶青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开始佯装办公,电脑放在大腿上,叶青做出了很不舒适的样子。

一切如叶青所愿,前台小姐在半分钟后,主动走过来招呼叶青到公司内部的休息区处理数据,叶青就这样,提着自己的手提电脑,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徐景旸的公司。

叶青坐在公司开放式的休息区里,周围的几个圆桌边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喝咖啡的员工。叶青边打开电脑假装办公,边用挑剔的目光环视整个休息区。

一边的小吧台上摆放着咖啡机和饮水机,咖啡机旁,奶精、搅棒、砂糖杂乱地摊在台面上,只有杯子还算整齐的放在饮水机不远处,叶青却注意到,冷热水杯也没有分开摆放,而是重叠着摞在一起。最让叶青难以忍受的就是那台高档咖啡机,出水口竟然有漏水的情况,点滴的咖啡以每三秒钟一滴的速度滴在咖啡机水盘上……叶青立刻把自己的目光移开,不然,她不出一分钟就会被那台滴水咖啡机逼疯。

叶青对休息区的摆放格局也相当不满,小圆桌并没有按照几何图形结构整齐摆放,而是七零八碎,无序排放,桌上的多肉绿植也没有统一规划,植物种类不同,花盆色彩不在同一色系,竟然大小也不一样。

叶青暗自感叹,文科男徐景旸估计也招了一群老少文青,他们根本不懂得秩序和条理,随心所欲,让人抓狂。突然,一个气质美女走到叶青身旁不远处的一张圆桌旁坐下,叶青这才意识到,今天的任务不是看景,而是抓人。

叶青提前通过邮件做足了公司员工的人事功课,怎奈看不到文字背后的鲜活面孔。当这位气质美女走到叶青不远处时,叶青已经断定她就是公司新招的新媒体主管吕依依。果然,另一个女孩儿喊了声:“吕主管。”这样,叶青连这个女孩儿的身份也确定了,新媒体部门的员工宋雯,因为,新媒体部现在只有三名员工,另一个,就是坐在宋雯旁边的阳光大男孩儿于聪。

一下子见了确定了两名女员工的身份,叶青心里计算了一下,还有除去前台那个女孩儿,还有四名女性员工,而另一桌较远处的圆桌旁,坐着两个女性,看起来像是员工和客户在谈业务。那名员工,叶青确定,应该是广告部的销售宁巧云。

叶青站起身,走过较近处的吕依依和宋雯,到吧台接了一杯咖啡,然后又绕过宁巧云身边,回到了自己的角落位置。走了这十米的距离,经过了三位女性员工,叶青确定,她要找的人不在其中。

还有另外三个人,这时,一个中年女性来到休息区,径直向吕依依走来。

中年女性很有礼貌:“吕主管,徐总回来了,正到处找你呢,你赶紧去他的办公室一趟吧。”

什么,徐景旸回来了,叶青心中一阵慌乱,表面上却依旧气定神闲。她将电脑放入包中,提起电脑起身向大门走去,途中经过这位中年妇女的身旁,还即时确认了这个半老徐娘并不是她要找的人,并且,她也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是公司的人事主管李晓慧。

叶青镇定地走在通向大门的走廊里,心理盘算着另外两个女员工如何拿下,却只听耳边传来徐景旸的声音:“不要紧,我直接去找她。”

另一个男声接着传来:“吕主管在休息区。”

眼看就要和徐景旸狭路相逢,叶青急中生智,推开身旁一间办公室的门,迅速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另叶青十分满意,两名女员工正向广告部的主管汇报设计方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男人偷腥千万要注意香水环节,可是,即使徐景旸注意到了这个环节,买了一瓶与情人一样的香水送给叶青,叶青也会凭借女人敏感的嗅觉直达事件的真相。因此,男人还是千万不要偷腥吧,再狡猾的男人也不是女人的对手。

叶青从一个从不用香水和彩妆的医学女博士变成了一个对当下各品牌香水了如指掌的时尚达人。她走过徐景旸的公司的每一位女性身边,结论是,有四人根本不用香水,其他三人所用的香水与嫌疑人所用香水比对,在种类、价位、香型等诸多方面都相去甚远。

既然嫌疑人不在公司内部,那就最有可能是徐景旸接触的客户。工作狂徐景旸基本没有什么私人社交,打交道的基本上都是生意伙伴。偶尔大学同学聚会,对于那些中文专业的文艺中年,叶青见怪不怪,再说聚会群体里,也并没有一个女同学。叶青打算先回家中整理数据,确定下一步的调查目标。

正午骄阳似火,叶青开着宝马轿车行驶在通往家门的小路上,透过车窗,叶青看到前方那娜的家里走出几个二十岁左右的靓丽女孩儿。女孩们浓妆艳抹,衣着时尚却十分暴露,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给叶青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虽然叶青不喜欢那娜,却认为那娜从气质谈吐来看,跟这些艳俗的小太妹们并没有什么交集。这些女孩儿又是那娜的什么人?叶青有些好奇,却无心多管,眼看着几个女孩儿迎面而来,叶青车把一拐,将车停入了路边的车位。

叶青下车后,几个女孩儿已经走远,她却还能清晰听到女孩儿在用不太入耳的语言评价自己的轿车和一身职业装扮,叶青无奈地摇了摇头,有意无意瞟了一眼那娜家的别墅。忽然,她发现二楼的一扇窗后,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叶青立刻低下头,向自己家门走去。

第一个质疑那娜小姐诡异行为的竟然不是冯欣然,而是陈岚。

下午茶时间,陈岚听了叶青的叙述,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会是嫖娼窝点吧!”

冯欣然已经气愤得热血上涌,边翻电话簿边说:“这种事,得马上报警。”

叶青立刻拦住了冯欣然:“欣然,这可不行,我们光凭这一点点表象就报警,要是错了呢,我们要负责任的。”

有了孩子的女性,考虑问题永远先要想到孩子的利益。平时聪慧干练的陈岚也沉不住气了,焦急地说:“那怎么办,如果万一是……,那孩子们怎么办。”

“如果万一不是呢?”经过徐景旸的事情,叶青更加冷静,她劝慰陈岚:“我和洛英住在隔壁,要是受影响,也会先从我们开始,我的想法,我们再观察一下,弄清隔壁到底在干什么。”

“小叶,我不同意你的说法,如果真的是个窝点,整个小区都会不得安宁,受影响的肯定不是你们一家。”陈岚很少这么激动地反驳叶青。

“所以我们更需要调查清楚,才能下结论,这关系到很多的人,”叶青给陈岚、冯欣然续上咖啡,给她们讲了一段自己大学时经历的事情。

叶青大一那年冬天,深夜宿舍的人都在睡觉,忽听得楼外一阵嘈杂,叶青她们住一楼,动静听得最真切,几个人在喊“抓小偷”,她们起来向窗外张望,却又没了动静。第二天,叶青听说了一件悲伤的事情,昨晚那个小偷为了躲藏跳进了宿舍楼后面的湖里,淹死了。后来的事情,叶青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当时的感觉,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在几声“抓小偷”的呼喊中。

这个世上,有人呼风唤雨,有人寸步难行,叶青是担心,冯欣然和陈岚眼中能够呼风唤雨的这位邻居那娜小姐,实际上也是步履维艰,甚至寸步难行。

冯欣然喝着咖啡,听着叶青讲的故事,火气降了不少:“这样吧,小叶二十四小时观察隔壁的出入人员情况就行了。这种生意可不能开网店,只能现货交易。”

陈岚虽然依旧担心对孩子们的影响问题,也明白不能贸然报警,免得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乔丽丽与小保姆相处的几天中,慢慢感受到了一件好事和一件坏事。好事是,何伟对小霞态度明朗,并没有冯欣然她们担心的那种情感的小火苗;坏事是,小霞在家娇生惯养,虽说装扮画风清奇,又有一颗向着光明文化的红心,却的确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到了乔丽丽这里,基本上什么忙都帮不上,还竟跟着添乱。乔丽丽感叹上帝还真是眷顾自己,派了这么多人来玩死自己,可是,乔丽丽却从没有动过让小霞回去的念头,就是因为小霞刚刚来到家里那天,为孩子说了一句话,委婉地阻止了何爸把孩子弄醒。乔丽丽看得出来,小霞跟何爸他们不是一个帮派的。

乔丽丽是这么的善良,就是因为小霞有意无意间帮了自己一下,这个好,她足可以记一辈子。因此,不管小霞怎样笨手笨脚,乔丽丽也没说过什么,她手把手地教,还告诉小霞:“等你将来有了孩子,就得这么做。”

但是,一个女孩儿是千万不能当保姆的,因为她会过早地体会一个女人的辛苦,如果不加以正确引导,女孩儿会对婚姻产生抵触,这样的生活,光看看就够了,还要真正去领教吗?碰到阔气耍大牌的雇主,把小保姆当童养媳使唤,恨不得榨干小保姆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小保姆一边看着雇主光鲜亮丽的生活,一边辛苦做家务,真是恨不得自己真的是个童养媳,倒是能谋求上位的机会。而小霞碰到的是乔丽丽这样一个什么事都身先士卒的现代二十四孝好妻子、好儿媳、好母亲,为了家庭随时抱定炸碉堡、堵枪眼的悲壮情怀,也未必是件好事。

在小霞看来,乔丽丽实在是太辛苦了。她也见过村里妇女生孩子坐月子的,一个月下来不下床的大有人在,床下婆婆、妈妈、姐姐、妹妹、老公、老公公轮番伺候,可是乔丽丽这里,何伟是朝九晚五,回家也不怎么做家务,眼下只有自己这个半吊子保姆,乔丽丽一边要伺候孩子,一边还要手把手给小霞上家政培训课。小霞是个有心的女孩儿,她真的很想帮帮乔丽丽,却对她原来所向往的城市文化人的生活越来越失望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冯欣然抱着小狗多多到宠物医院打疫苗,在等候区遇到了一个极眼熟的人。冯欣然十分懊恼,因为她实在想不出这个人在哪见过。她使劲看了人家两眼,却把那人“看”了过来。

斯文的帅哥过来搭讪,总是人生一大乐事。冯欣然一脸痴情,却被浇了一头凉水。

“你好,真巧啊。”帅哥笑容灿烂,足以融化冯欣然的内心。

可是,这个问题抛给了冯欣然,她恨透了自己猪脑子,在帅哥前暴露自己的低端智商,冯欣然允许自己有这样的低级失误。

于是,冯欣然故作镇定:“是呀,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你那个朋友还好吧?”

冯欣然慌了,我哪个朋友,她怎么了,哎呀,冯欣然猛然想起来,这个人原来就是妇产医院那个逼着人签字的医生。冯欣然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冯欣然冷冷地:“你就是那个逼人签字的医生吧。”

帅哥依然微笑:“你终于想起来了。”

显然,冯欣然还是暴露了智商缺陷,不过她已经无所谓了,她才不会跟这个“草菅人命”的医生再有交往,因此,她根本没有答话。

帅哥却很有礼貌,伸过手:“你好,我叫陆林,妇产医院的实习医生。”

冯欣然没好气地握了握手:“我是冯欣然,名字没你那么豪迈。”

帅哥笑了:“可是,你的性格我可是领教了,绝对豪迈,真有绿林好汉的气魄。”

冯欣然知道对面的帅哥是在向自己示好,要是往常,冯欣然早就奋不顾身地扑上去了,接下来的情节应该是俩人抱着狗,夫妻双双把家还,滚个床单也是说不定的。可是,想到这个陆林那天逼人签字的冷漠表情,真是恨得牙根痒痒。面对男色诱惑,冯欣然大义凛然地拒绝了:“不好意思,我的号快到了。”

说完,冯欣然抱着多多向诊室走去,谁能知道,拒绝诱惑的滋味是多么痛苦,冯欣然的心明明在滴血。

下午三点钟,冯欣然在叶青家大倒苦水,把自己俨然塑造成了一个不惧诱惑,甘为友情牺牲的女战士。叶青和陈岚却更关心那个叫陆林的妇产科实习医生。

陈岚端着咖啡,不紧不慢地说:“要我说啊,你是失策了,妇产科医生,以后我们大家不知谁会求到人家门下呢,尤其是丽丽,我看她还没出月子呢,就累得够呛了,这要是落下点毛病呢?欣然,为了我们的革命友情,你就应该以色事人,从了那陆林好汉。”

叶青也一本正经地在一旁帮腔:“是,我觉得上次的事,人家在工作,没什么不对的,不过就是脸冷了一些,你不是正喜欢这种酷酷的?”

冯欣然一脸愤恨:“这亏得不在封建社会,不然,你们不是成了鸨母了。让我去出卖色相,我觉得,……这倒是正和我意啊!”

冯欣然突然如开了窍一般懊悔起来,最悔的是没有留下那个陆林的联系方式,堵了自己的后路,这的确不是她冯大小姐的作风。

叶青通报了她的监控结果,隔壁娜娜的别墅里,五六个女孩儿进进出出,却没有来过一个男人,这跟她们的预想有差距。

叶青的结论是,娜娜应该和冯欣然一样,是个淘宝店主,那几个女孩儿都是淘宝店的员工。可是,这个假设显然站不住脚,据叶青的监控,没有快递员上门取件,进进出出的女孩儿们也没有带着什么货品模样的东西。

陈岚听说没有男人出入,心放下了大半。而好奇心最重的冯欣然觉得应该直截了当的问问清楚,“新来的不拜山头,也得通名道姓问问长短吧”,冯欣然如是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晚上六点钟,叶青目送隔壁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们出了门后,敲开了娜娜小姐的家门。娜娜一身米色家居服,略施粉黛,周身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叶青的思绪漂移,忽而想到那瓶香水的主人,忽而又想到冯欣然口中封建社会的鸨母。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叶青并不讨厌眼前这个美丽雍容的女人,她跟那群叶青眼中的庸脂俗粉又是什么关系呢?

叶青坐在客厅的欧式沙发中,环顾四周,娜娜家的装修与自己的小家风格迥异,金碧辉煌的壁纸映衬着全套的欧式古典风格家具,让冷清惯了的叶青感到阵阵眩晕。

娜娜端来奶茶和小点心,坐在叶青对面。叶青竟不知如何开口。

娜娜大方地为叶青到了一杯奶茶:“本来我要去感谢你的,只是这两天事多,没想到你过来了。Wifi我已经装好了,前两天谢谢你家的网络啊。”

叶青接过奶茶:“你太客气了,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我们住的这么近。……你家可真漂亮啊!”

娜娜礼貌性的说了声谢谢,可是她知道,叶青的夸奖是言不由衷的,性格如此清冷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家的风格。

“只不过赶工期装的,很多地方都没有达到我想象的效果呢。”娜娜的语气十分高傲。

叶青抿了一口奶茶,放下茶杯:“娜娜,我来,是想问问你……”叶青是个身经百战的脑外科医生,却在娜娜小姐面前怯场了。

娜娜:“你是想问那些女孩儿吧?她们没影响你休息吗?”

叶青:“那倒没有,……”

叶青话刚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娜娜咄咄逼人:“那影响了你什么呢?”

叶青:“没有什么影响,只是,我有些奇怪……”

娜娜:“奇怪我的家里怎么会住着这么多年轻的女孩子?叶博士,我跟你说她们是我的员工,你信吗?”

叶青不知娜娜从何而知她的博士身份,难道她真的是徐景旸的情妇?叶青实在不能镇定下来,轻率地回答道:“我信。”

娜娜继续进攻:“你才不行呢,可我告诉你,她们真的是我的员工?我是正规公司,工商局注册的正规公司。”

叶青:“那你是淘宝店主吗?”

娜娜:“不,我这里是网络直播间……”

在参观完六个风格各异的直播房间后,叶青带着震碎的三观逃离娜娜的别墅。回到自己家闲静的客厅中,坐在朴素的原木框布艺沙发上,叶青的心绪才慢慢平静下来。这个姓那名娜的满族美妇人,从内到外挑战着叶青的心理防线。

网络直播?这个叶青听都没听过的行业,竟然在自己家的隔壁生根发芽了。六个只靠不见面的唱歌跳舞聊天就能赚到网友金钱的年轻女孩儿,竟然是那娜老板的正式员工,她们领薪酬、上保险、月底还能发奖金。叶青不理解那娜和这些女孩儿的生财之道,更不理解那些宅男网友们的花钱之道。隔壁这个网络公司的金主竟然是这群从来不见面,整天窝在家里吃泡面打游戏的宅男,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叶青想到了徐景旸,最近遇到任何事情,叶青都会把它和徐景旸的香水事件合并同类项。难道徐景旸的新媒体业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难道也喜欢上了藏在这个城市某个角落的某个房间里的某个美女主播?不,徐景旸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庸脂俗粉!不一定,男人和女人本来就是两个星球的生物,不能拿自己的标准来作为行业标准!叶青的脑子混乱起来。她倒了一杯咖啡,让自己冷静下来。苦涩的咖啡冲刷着叶青口中残留的甜腻的奶茶味道,叶青知道,自己必须冷静,必须有条不紊地找到香水事件的元凶。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陈岚没有去喝下午茶,她的宝贝儿子被请家长了。

下午三点钟,陈岚坐在冷清的幼儿园会客室里发呆,空调吹得她头皮发麻。想想叶青煮的咖啡已经热腾腾地上桌了,自己却坐在审讯室里等待宰割,陈岚恨死了刘辰璞,他十分钟造的孽,要让自己搭上一辈子来还。

教导主任推门而入,陈岚瞬时明白了一切,这个孽是自己前几天刚刚造下的。这位具有浓厚中学教导主任气质的中年女人是幼儿园新来的教导主任。据江湖上传闻,此女背景深厚,娘家与小区居委会主任家是三世之交,她因此得以上位,出任威震小区的封疆大吏——幼儿园教导主任。陈岚很见不得这种自以为貌美如花的豆腐渣,自负倾世之才的二百五,何况是这种来路不正的。

但陈岚也没想得罪她,却在前两天的幼儿园表演中犯了忌讳。这不,血债需要血来偿,为了两个宝贝儿子,陈岚做好了抛头颅洒热血的准备。

教导主任笑脸相迎,这有些出乎陈岚的预料,可是,陈岚心里明白,笑里藏刀,后面必定腥风血雨。

陈岚以退为进:“主任,两个孩子又惹事了吧?您尽管说,我一定配合您的工作。这两个孩子平时可是让您和小王老师费心了。”

教导主任:“宇翔妈妈,你真是瞎操心呢,两个孩子表现都很好。”

教导主任说得云淡风轻,陈岚却觉得杀气更近了。

陈岚连忙推辞:“主任,这俩孩子我是知道的,不惹事就不错了,哪能表现好呢?您就直说吧,他们到底惹什么事了。”

教导主任的笑容就像贴在脸上似的:“宇翔妈妈,我请你来是想跟你聊聊那天表演的事。”

陈岚心说这主任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喜欢单刀直入啊。陈岚连忙道歉:“主任,那天是我不好,对不起,我跟您道歉,实在是我对不起,不关小王老师的事。”

教导主任:“宇翔妈妈,你说哪里去了,那天你的表演精彩得不得了,园长和居委会主任都十分满意,我请你来,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陈岚一脸懵逼:“帮忙?”

教导主任一副正经的样子:“幼儿园想成立一个模特队,请你当老师。”

尽管陈岚一再推辞,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充满陷阱和杀机的政治任务。陈岚明白,自己不能给脸不要脸,何况自己的孩子还要在这个幼儿园再混上两年,所以,尽管十面埋伏,陈岚为了自己的孩子,也不得不赴汤蹈火。

叶青和冯欣然都觉得陈岚的想法太极端了,小小一个幼儿园,怎么就成了江湖了呢。陈岚向她们通报战果的时候,她们正在乔丽丽家做扫除,乔丽丽刚出了月子,大家都觉得,得帮乔丽丽好好整整猪窝了。

乔丽丽却完全赞同陈岚的想法,她说佳宁上幼儿园的时候,园方也是百般刁难,现在的幼儿园和中小学,真不是什么净土,倒像是一个人质收容所,我们的人质在敌人手上,这场战争从一开始,胜负就定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现在乔丽丽的家才是收容所。

没有亲手带过孩子的人,绝对不会明白一件事,就是为什么两个大活人天天在家照顾一个躺在床上的小婴儿,经常会有吃不上饭的时候。可这真的是生活的真相。

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时间搞卫生。虽然叶青时常会发微信提醒乔丽丽开窗通风,可是一进家门,叶青还是问到一股浓郁的异味。冯欣然首先提出疑问,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尿布,搞得家里挂的到处都是五彩旗。叶青瞪了冯欣然一眼,冯欣然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乔丽丽解释说,尿布比纸尿裤柔软,不会磨破宝宝的小屁屁。真相是,纸尿裤一片就要两三块钱,孩子一天换几块,十几二十块钱就没了,这对于乔丽丽来说,真是一笔大开支。因此,乔丽丽还发明了一种新的尿布穿戴方法,就是把用过的纸尿裤中间的吸水棉剪下,只留纸尿裤外层,然后把尿布铺在纸尿裤的内,这样,宝宝就像穿纸尿裤一样穿戴尿布,方便而且舒适。

叶青看到乔丽丽的发明,不禁有些动容,她偶尔向往的烟火之气,背后却是无尽的心酸。叶青曾不止一次地想象,无私的乔丽丽为了家庭所做的一切,将来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回报。

趁小霞出去接佳宁放学的功夫,大家开始盘问乔丽丽小保姆有没有上位的迹象。乔丽丽如实汇报,小保姆虽然手笨了点,脑子不太灵光,但心却是好的,肯定不会像她们想的那样小保姆上位。乔丽丽很欣慰自己能有一个这样的伴儿,一起照顾孩子长大。

冯欣然气得笑出来:“你有这个伴儿,那你家老何呢?”

乔丽丽知道冯欣然历来就是个炮筒子,也并不在意:“老何工作忙,不过这些天每天都是准时下班,单位领导照顾他刚生了孩子,不让他加班了。”

叶青十分心疼乔丽丽,她觉得有些话应该提醒:“丽丽,老何要是还像以前一样什么家务都不做,那可是不行的,你们现在是两个孩子,家务加倍,两个人要分担一下的。”

乔丽丽表情有些变化:“有小霞在呢,我们两个人够了。再说,老何也不是不做家务啊。”

陈岚接过一句:“那他干什么呢?”

乔丽丽愣了一下:“倒……倒垃圾啊。”

小霞把佳宁接回来了,叶青她们几个也要各自忙碌去了。叶青看着佳宁,突然对乔丽丽说:“宝宝的名字,我想好了,你看叫‘佳音’怎么样?”

乔丽丽顿觉温暖,因为宝宝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好像集体失忆一样,忘记了孩子的存在,更不用说起名字了。

“佳音,何佳音,很好听啊,谢谢小叶阿姨。”乔丽丽充满感激。

叶青摸了摸佳宁的头,意味深长地说:“佳音是好消息的意思,我觉得,对大家来说,宝宝都是个好消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冯欣然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走出了医院大门。她本是抱着必胜的信心来拿下陆林这块高地的,可是,事情完全向七扭八歪的方向发展了。妇产科的小护士告诉冯欣然,陆林已经不在医院实习了,冯欣然装作陆林的好友打听缘由,八卦小护士还没等冯欣然深度采访,就迫不及待地交代了陆林的作案过程。

小护士说起八卦来神采飞扬:“真够厉害的,假装让家属签字,闹得产房外面差点没出了人命,亏得是还没毕业的实习生,不然,行医资格都没有了。”

冯欣然的脑海中登时闪过无数形象,这个陆林简直是就是孙思邈再世、李时珍投胎、南丁格尔变性啊!

冯欣然站在医院门口,抑制不住自己激动地心情,她手足无措,不知道是先要给叶青、陈岚打电话聊这个爆炸性的八卦,还是去寻找她心中的那位完美男神。医院这条线索断了,冯欣然立刻想到了宠物医院,她决定去蹲守,抱着小白狗多多去守株待兔。

宠物医院没有查到陆林的信息,冯欣然在蹲守了两个小时后,抱着小白狗多多来到叶青家,她要把这充满了人间大爱的八卦好好传播。

陈岚觉得这个陆林的行为的确有点过了,戏弄家属,搞得场面鸡飞狗跳,自己从中得到乐趣,开除并不过分。而且这种过于游戏人生的人物,还是需要保持距离。

冯欣然已经被陆林的光辉形象冲昏了头脑:“我敢说,他肯定是个坚定地女权主义者,因此,他才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揭露一个男人的丑恶嘴脸,当然,还有他们全家。我们家陆林,简直就是个国际主义战士。”

叶青心底对这个陆林还是很佩服的,但是陆林的做法,的确超出了人类的想象空间:“当时我也觉得怪怪的,但是事情过去了,就没多想,原来是这么回事。欣然我还是嘱咐你,这件事不能让乔丽丽知道。”

冯欣然的心里已经放不下其他事情了:“小叶你原来也是医生,你都没看出什么破绽来,我们家陆林还真是能拿奥斯卡的好医生啊!”

陈岚想起当时的场景:“小叶医生,你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刚刚提到医生的话题,叶青就觉得自己的心纠结起来,她的神情紧绷起来,敷衍地说:“没什么……没什么……”

叶青曾经是名牌大学医学院九年直博的学霸。毕业后,顺顺当当地进了本校附属医院的脑外科,还是医院指定的学科重点培养对象。这样一个美丽、聪慧、能干的脑外科女神,自从叶青进医院上班的第一天,就成了全院瞩目的焦点。叶青偶尔也想起自己辉煌的学业,可是,现在自己所有的智商都只能用来找出徐景旸背后的那个香水女人,这是另一种英雄末路。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徐景旸每天依旧忙忙碌碌,早出晚归。叶青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她平静地面对徐景旸,冷静地寻找着蛛丝马迹,那个女人就是这个家庭的一颗肿瘤,她要找到这颗肿瘤,尽管她不知道那是良性还是恶性,是要切除,还是要宣布这个家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叶青十分佩服徐景旸,除了那瓶香水外,竟然没留下任何其他线索。一个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文科生,能够做到如此谨慎细致,实属不易。徐景旸每天换下的衣服,叶青都当作实验样品一样反复研究。徐景旸每一次出差,叶青都开启她的“电子监控系统”,手机定位,邮件查阅,视频直播,可是,所有的环节都滴水不漏。这反倒让叶青更加确信,徐景旸心中一定有鬼。

夜深沉。隔壁依旧灯火通明,炙热的灯光透过火红的窗帘照在叶青卧室的窗户上,又肆无忌惮地洒在冰冷的床上。同样是没有男人的房间,隔壁夜夜笙歌,而自己的家里,却像太平间一样冰冷死寂。

深夜十二点钟,娜娜家的门铃响了,娜娜吓了一跳,从猫眼中看到叶青冰冷的脸,又吓了一跳,每个房间都做了隔音,难道这位叶博士有超能听力?

叶青裹着娜娜的一条厚厚的爱马仕围毯,蜷缩在娜娜家精美舒适的欧式的沙发上。叶青忽然明白了沙发的真正含义,在你回到家缺少拥抱的时候,窝在沙发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自己家的沙发完全是人正襟危坐的道具,原木的架子上摆着几个硬挺挺的垫子,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娜娜给叶青倒了一杯热奶茶,叶青看到雕花茶壶的壶嘴里冒出的缕缕热气,心里暖暖的。原来娜娜家的一切都这么温暖可爱,包括她本人。

多年的熬夜经验告诉叶青,深夜是不能聊天的,因为夜有一种让人讲真话的魔力。但是,叶青不能控制自己倾诉的欲望,仅仅因为一杯奶茶,一条围毯,一缕热气,她就放下了自己的戒备,跟这个近乎陌生的女人聊起了困扰自己多时的秘密。

“这个世界,出轨是常态,不出轨是变态。没什么稀奇的。”娜娜小姐一副阅尽世事独掌乾坤的样子,端着奶茶细细地咂着味道。

叶青本来将自己的秘密倾心相授,可对方却是这样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叶青心中不免失落,转念想想这位娜娜小姐,一个弱女子开了一个直播公司,一定是阅人无数,这也正常。

理工科出身的叶青还是要以事实说话,她告诉娜娜,自己用了各种方法,也查不到关于那个女人的任何蛛丝马迹,但是,直觉告诉自己,那个女人一定存在。

娜娜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表情:“你这些方法早就过时了,就算私家侦探都未必好使,现在业界流行的是钓鱼执法。”

钓鱼,叶青立刻明白娜娜了的意思。她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可是,对于徐景旸,这种方法是否有些下作,但是想到那淡淡的香水的味道,叶青还是赞同了娜娜的想法。

娜娜见叶青赞同,立刻来了精神:“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算我送你的见面礼吧,我们公司的员工都是好钓手。你查了一个月的证据,还真不如她们以情感人的几句话更有用呢。”

叶青依然担心:“可是,徐景旸应该不喜欢……”

娜娜明白叶青的意思:“不喜欢我们这些庸脂俗粉是吧,没关系啊,是搜集信息,又不是非要勾引上床嘛,再说了,他不喜欢我们这层次的,可是他身边也得有几只爱偷腥的猫吧?总之了,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事情搞定。”

叶青不好意思了:“娜娜,你误会了,我没有觉得你不好。”

娜娜爽快地笑道:“我知道,既然你把我当个朋友,我也要对得起这份交情。”

叶青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魔幻,前两天还认定娜娜是个鸨母,现在却觉得眼前明明就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侠女。而原本以为可以相伴终生的徐景旸,正在一步步地塌陷、远离,想起两人过去的经历种种,叶青百感交集。

第二天一早,叶青又按响了娜娜家的门铃。叶青告诉娜娜她反悔了,深夜不适合做决定,她不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睡眼稀松的娜娜内心却无比清醒,她告诉叶青,深夜是一个人最清醒的时候,能做出最真实的事,说出最真实的话。她既然接了这单生意,就要坚决做好,何况她知道,那是叶青自己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陈岚这些天为了幼儿园模特队的事,寝食难安。她早就知道教导主任的一切阴谋和阳谋,可是,真正被卷入圈套之中了,才知道事情到底有多难做。

为了即将到来的模特队首秀,陈岚召集孩子家长们商量衣服的解决方案,遵照教导主任的最高指示,服装都要原创,也就是说,要每个家长都成为一个裁缝。最高指示布置给陈岚,陈岚再转达到家长们这里,家长们可就炸锅了,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估算下来,大家都觉得陈岚是在出风头,认为这个原创服装的意见是陈岚假传将令。

家长们没有明说,却推诿抵制,一个出头,响应者此起彼伏。陈岚起初还稍有疑惑,可立即,她就明白了这都是教导主任给她挖的坑。如果这个指示是教导主任亲自布置的,那么家长们一定乖乖接受,大气不敢出一下,因为一个个小人质都在敌人手下。可是,这个指示是由陈岚传达的,陈岚被夹在中间,上无领导支持,下无群众拥护,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江湖啊,谁能想到小小幼儿园也是一场江湖,也涌动着激流与暗战。

陈岚十分后悔那次表演抢了风头,搞得教导主任十分难堪。她恨不得给自己的两个宝贝儿子喂点成长激素,让他们快点长大,早日脱离教导主任的魔爪。可是,脱离了幼儿园教导主任的魔爪,还有小学、中学甚至大学,当然,还有社会。生了一个孩子,就像给学校和社会生了一个人质,这一生担惊受怕、诚惶诚恐、捶胸顿足的日子还多得是呢。

成长激素是魔幻的,模特表演可是现实的,面对家长们一张张扑克牌脸,陈岚心中涌起同情与惆怅。她们也是早已被生活摧残蹂躏了千百遍,才如此麻木的,即使她们心里都清楚,陈岚只不过是一个被夹在中间的挡箭牌,她们也宁可让陈岚去为自己挡箭,而不是跟陈岚一起分担困难,同舟共济。陈岚想起来了中学的时候学的鲁迅的文章,那时候少年不识愁滋味,可是现在却真正明白了什么叫“看客”,却再也没有机会读书了。

但是,陈岚并不愤怒,她知道大家都不容易,自己既然成了全职妈妈,就多做一些牺牲吧,就当给他们的琐碎生活多分担一些吧,毕竟大家都是同病相怜。陈岚想到了自己的几位闺蜜,心又慢慢暖了起来,她知道向她们求助才是解决问题之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冯欣然这几天正因为找不到陆林而心烦,本来无心搭理幼儿园江湖的那点破事,但是听到两个知识女性正在商量着怎样做个好裁缝,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告诉二位已经跟时代脱节了的女性朋友,淘宝上这种定制的衣服有的是,别说儿童的演出服,就是三体人的铠甲,都有卖的。

陈岚依旧担心:“幼儿园可是要求纯手工制作,他们能做到吗?”

冯欣然一脸无奈:“我大淘宝,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

冯欣然递上自己的手机:“这个店就不错,我就让她家给客户定制过衣服。”

陈岚接过手机:“宠物衣服,跟童装,能一样吗?”

冯欣然笑了:“我们家多多穿的可比那些劣质童装好多了呢。”

叶青知道自己和陈岚都不精通裁缝技能,就调和道:“要不你先订一件试试,看看质量怎么样。”

陈岚摊手道:“来不及了,要订就全订吧。”

冯欣然没想到陈岚这么爽快,做了个“OK”手势:“岚姨真爽快啊!”

这时,门铃响起。三个女人面面相觑,这个点,到底是谁?

叶青将娜娜引到开放式厨房的餐桌旁,两人之前交换了一下眼神,聪明的娜娜知道她要向陈岚和冯欣然保密。

陈岚和冯欣然虽然通过叶青的叙述,对这位娜娜女士解除了警报,却依然对这个打扮张扬的女人没有什么好感。

娜娜披着一件巴宝莉的披肩,这让叶青想到那天晚上那条温暖的围毯,她对娜娜充满了暖意,为娜娜倒了一杯咖啡,还端上了刚刚出炉的小点心。

叶青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主动招呼娜娜:“我们在给陈岚出主意,她那俩宝贝儿子幼儿园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要求家长自制模特走秀的衣服。”

叶青能说出这种“幺蛾子”的话来,实属不易,了解叶青的陈岚和冯欣然都有些不适应,她们明显看出,叶青在努力撮合双方。陈岚毕竟成熟稳重,她顺着叶青的话跟娜娜搭话:“是呀,幼儿园经常提一些很奇怪的要求。”

阅人无数的娜娜从心底里并不讨厌这两位家庭主妇和那位火药味十足的淘宝店主,她一边端起咖啡细细品尝,一边春风满面地跟两位搭理自己的人聊天。

冯欣然依然认定娜娜是小三出身。这种偏执来源于冯老六和邻村寡妇给她造成的心理阴影,她痛恨一切小三,甚至包括一切她认定的小三型女性,就像娜娜这种漂亮而有钱的年轻女人。她有时也质疑自己的这种偏执,可是,一次次实践证明,这个世界有钱又漂亮的年轻女人,不是富二代,就是已经成为小三或者正在成为小三的路上奔跑。很简单,看看陈岚和叶青就知道了,她们美丽善良聪慧,可是经过生活的磨砺,已经看不到那种小三身上的热情和活力了,更别说乔丽丽了。可是,这位娜娜身上却散发着无尽的热情和活力,这一定是有原因的,冯欣然认定这都是因为娜娜的第三者身份。

娜娜听完了陈岚和叶青对幼儿园江湖的描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完全不用到网上去定制衣服,这件事,我的员工们可以做,就直播她们做小朋友衣服的过程,收视率一定不错。”

这是陈岚和叶青一辈子也想不到的事情,直播做衣服,也能赚钱。她们不得不佩服娜娜的想象力。但是,久未说话的冯欣然反对:“你们那些做直播的小姑娘能做衣服吗?做坏了怎么办,幼儿园教导主任怪罪下来,你又不承担责任。”

娜娜并不介意冯欣然的炮筒子语气,她委婉地接住了冯欣然扔过来的炸弹:“这个你们尽管放心,费用我全部负担。衣服材料我来准备,做坏了可以再反工,保证孩子们穿上最漂亮的演出服,这样总可以了吧。”

冯欣然没话说,陈岚激动地就像遇上了大救星:“那可不行,材料钱我来出,你们负责做衣服,就帮了我的大忙了。”

娜娜瞟了冯欣然一眼,对陈岚劝慰道:“你不用跟我争的,这是我的公司行为,钱走公司的财务,你们给我的公司做做宣传,就当抵扣服装材料费了。”

真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原以为冯欣然的淘宝定制已经是最佳方案了,却又遇到了娜娜这个神一般存在的女人,陈岚忽然觉得自己更加渺小了,同样是女人,娜娜披着高级的巴宝莉披肩指点江湖,而自己却只能千恩万谢地接受别人的帮助。

陈岚与冯欣然离开之后,娜娜跟叶青进入了正题。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娜娜从手袋里拿出了一张购物小票推到叶青面前。

叶青只看了一眼就大吃一惊:“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娜娜微微一笑:“我可不是你的目标哦!”接着,娜娜又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叶青面前:“她才是你要找的那个女人。”

早有心理准备的叶青,此时却已经紧张得无所适从,她想要去拿手机,手又缩了回来,声音极其微弱:“还是不看了,我怕我会恨那张脸恨一辈子。”

这时,娜娜突然拿起手机将屏幕推到叶青眼前:“有什么好怕的,看一眼又不会死。”

叶青真切地看到照片中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一种苍凉感袭上心头,如果在十年前,自己不知要比照片中的女孩儿美多少。泪水夺眶而出,叶青伤感的不是这个美丽的女孩儿,也不是负心的徐景旸,而是时时催人老的蹉跎岁月,是的,叶青只承认自己败给了岁月,而不是其他。

这时,坐在对面的娜娜却笑了起来,起初捂着嘴,而后是肆无忌惮又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叶青有些嗔怒:“一个被人欺骗了的半老徐娘,很好笑吗?”

娜娜本想收敛,听到叶青这么说笑得更厉害了,只好边笑边说:“是呀,你是被人欺骗了,不是你老公,也不是这个女孩儿,更不是我啊,是……是……是你自己啊!”

娜娜看到叶青一脸的疑惑,强忍住笑,跟叶青解释:“叶博士,请你相信,我下面所说的话都是真话。你老公没有外遇,并且也没有寻找外遇的想法,他对我们这里最漂亮的员工的搭讪都置之不理。”

叶青疑惑:“那这个女孩是谁?”

娜娜:“她是你老公的一个客户的女儿,到天津来上大学,你老公在热情接待客户女儿的同时,还不忘关心自己的老婆,给客户女儿和老婆买了同一款香水。小票你一直没找到吧,多亏那个女孩儿还保留着,她让我向你解释清楚,并且保证这件事不会让你老公知道。”

叶青感觉眼前一阵眩晕,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不是,是一种莫名的失落感。两个月的追寻,原来答案却如此简单。你难道真的希望徐景旸出轨吗?叶青在心底里问了自己几遍,她竟然不知道她的心向何方?

叶青为了阻止自己的一系列奇怪想法继续滋生,一再向娜娜询问侦查细节。娜娜本来是一个福尔摩斯,只告诉客户最终的结果,却被叶青盘问成了一个如实招供的嫌疑犯,仔仔细细向叶青叙述了自己如何找到徐景旸客户的女儿,如何钓鱼查案的全部经过。久经情场的娜娜为了确认徐景旸对叶青的忠诚度,不光让自己的漂亮员工去徐景旸公司门口搭讪,而且还派出了自己的一位气质型高知闺蜜,据娜娜的叙述,这位闺蜜与叶青颇有五分的神似。即使如此,娜娜依然没有察觉徐景旸有任何出轨的倾向。最终,娜娜得出结论,在此次买一赠二的特大促销活动中,叶青成了最大的赢家。她既解决了心中的疑问,又测试了徐景旸的忠诚度,一举两得,十全十美。

叶青也努力让自己表现出如释重负的感觉,可是,人精娜娜却慢慢察觉叶青另有所想。

娜娜皱了皱眉头:“小叶,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叶青努力控制自己的焦虑情绪:“没有,娜娜,我只是,觉得结果有些突然。”

强势的娜娜并不放过叶青:“你不希望是这个结果吗?”

叶青:“不是,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娜娜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叶青的手上:“小叶,虽然我们刚刚认识不久,但是,我并不吝惜我对你的欣赏,经过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快乐起来。”

叶青不自然地缩回了自己的手:“我很好,谢谢你,娜娜,每天下午三点钟,你能过来坐坐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冯欣然满心的不爽。

陆林帅哥不见踪影,却又多了一个娜娜在眼前添堵。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娜娜趾高气昂的样子,就浑身的不自在。其实,她也知道,人家碍不着自己什么事,或许就是磁场不对吧。

其实陈岚倒是看得更透彻,她知道冯欣然最烦小三,娜娜这样年轻貌美富有的单身女性,实在很符合人们对第三者的定义。再者自己和叶青都是温和派,乔丽丽就更不用说了,因此,在这个下午茶小团体中,冯欣然是最强势的那个人,如今来了个更加强势的娜娜小姐,叶青又跟她态度暧昧,冯欣然防御性的不爽便油然而生。可是,这些话,陈岚是不会说给冯欣然听的,她甚至有一种坐山观虎斗的想法,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接下来唱什么好戏。全职主妇的生活如此无聊,陈岚觉得自己的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冯欣然回到家中,狗狗跑过来示好,猫猫继续傲娇。冯欣然抱起小白狗多多叹了一口气:“陆林啊陆林,你到底在哪呢?”

冯欣然想起那天在宠物医院,自己对陆林的性冷淡态度,恨不得拿刀子捅自己两下。多年在外打拼,冯欣然见惯了趋炎附势,阳奉阴违,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她还是第一遇见,她真心敬陆林是条汉子,甚至觉得自己的下半生就指望他了。但这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却被她弄丢了,冯欣然在痛楚千回百转之际,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爱上了这个只见过一次半的男人。

所以,她一定要找到陆林。

叶青的心情更加复杂。晚上,她破天荒地打电话给徐景旸,问他是否回家吃饭。徐景旸受宠若惊地推掉应酬跑回家,因为这还是这么多年的第一次。

第一次,徐景旸第一次在晚饭时间接到叶青询问是否回家吃饭的电话。在叶青看来,标准的好太太就该支持丈夫的工作,丈夫为了家庭在外忙碌,自己就不该让他分心,因此,叶青从来没有打扰过徐景旸的工作,从来没有询问过徐景旸是否回家吃饭。应酬场中的徐景旸,经常会得到这样的称赞,夸自己的太太不像别人的媳妇一样每隔半个小时来一次催命电话,博士就是博士,通情达理。这样的夸奖多了,徐景旸反倒有些不适,别人的老婆如胶似漆,而自己的博士太太却冷静得像座冰山。

可是,没办法,徐景旸太爱叶青了。自从第一面,徐景旸就爱上了那个对人冷冰冰的急诊科实习医生。那个雾气弥漫的清晨,叶青就像一缕清澈的阳光,照进了徐景旸的心里,徐景旸完全忘记了躺在病床上呻吟的好哥们柯宇的存在,甚至,他已经忘了自己的存在,他心中唯一的信念,就是所见即为生命。是的,徐景旸视叶青为自己的生命,他那些在商场上无处宣泄的中文系浪漫情怀,终于找到了喷吐的方向。十年之后,徐景旸每每回想起那个清晨,心中还会紧缩一下,他是真的爱叶青。

徐景旸兴冲冲地奔回家,满桌的饭菜已经摆好,叶青和女儿都温柔快乐,徐景旸却十分地不自在。或许是习惯了每天在外应酬的生活?徐景旸告诫自己,这不是你盼望的生活吗,你还有什么不自在的。徐景旸尽量投入享受今天的家庭日。

同时,叶青也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可是,一阵阵空虚袭来,叶青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脸上挤出丝丝的笑意。

两个相爱的人,怎么都戴上了面具?表演投入,还是投入表演?

此时此刻,这个家庭里,真正快乐的只有他们女儿洛英。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乔丽丽发现,何伟最近工作很忙。下班总是很晚,有时将近深夜,环保局这种清水衙门的工作,少有这样加班的时候。乔丽丽性情软弱,但却不傻,她旁敲侧击地问何伟,最近忙什么工作,何伟却以“环保工作乔丽丽不懂”来回应。

乔丽丽有些嗔怪何伟:“我不懂,你跟我说了,我不就懂了。”

何伟十分疲惫地应付道:“说了也不懂,你又不是我们这个专业的。”

乔丽丽最讨厌何伟这种应付的态度:“什么专业,不就是写写环评报告,看看环保数据是不是达标,然后敲敲企业的竹杠嘛,有多难啊!”

何伟回过神来,态度转好:“哎呀,还是你厉害啊,我们每天就干这些事,就忙得团团转呢。都被你说中了。”

乔丽丽就是吃软不吃硬,一看何伟软下来,气早就消了:“最近你回来的确实挺晚的,虽说有小霞在,但她毕竟是外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不干了,带孩子还得靠我们自己。你不干家务也行,回来陪陪孩子,对孩子成长有好处。”

何伟一口答应:“我听你的,等忙完了这段,好好回家陪孩子。”

乔丽丽的怨气彻底消散,顿时,她又觉得自己的生活充满阳光,老公、孩子、小保姆,还有几个闺蜜,多美好的人生。乔丽丽把头靠在何伟的肩头,搂着何伟的脖子撒娇道:“你说话可得算数啊!”

何伟摸着乔丽丽的头发:“你放心,小霞也不会走的,爷爷跟李叔说好了,等佳音上了幼儿园,小霞再回去。”

乔丽丽觉得,此刻正是时机,问问何伟自己长久以来心中的疑惑:“何伟,你说爷爷这次怎么对我们那么好呢?”

何伟一下子火了,推开乔丽丽:“我爸我妈什么时候对你不好啦?乔丽丽,你说话要讲良心,请个全职保姆你一分钱都不花,你还挑三拣四,怀疑他们?”

乔丽丽委屈:“我没有,我没怀疑他们,我只是觉得……”

何伟不容乔丽丽说话:“你觉得天底下的人都对不起你,你是贤妻良母的典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叶青她们怎么说我,还有我爸我妈,你觉得我们一家子都对不起你吧!”

乔丽丽知道,围绕这个主题的争吵又一次开始了,无数次,无数次,乔丽丽被何伟呛得哑口无言,只是不停不停地无声流泪,就像现在一样。

乔丽丽作为一个女人,连哭出声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有孩子,她不能让孩子知道妈妈和爸爸在吵架,不能让两个女儿知道作为女人,是多么的痛苦。

何伟安然睡去,乔丽丽却守着小女儿佳音,彻夜无眠。自从佳音出生后,乔丽丽没有睡一晚整觉,这是每个生孩子的女人都要面对的事情。佳音每晚醒两三次已是恩赐了,有时候醒来吃完奶,就再也睡不着,乔丽丽就抱着哭闹的小女儿在狭窄的客厅里溜着哄着,一直到孩子窝在妈妈的怀中安然入睡。何伟是从来不管这些的,他第二天要上班,男人有了工作,就可万事大吉,其他的一切一切,都由女人来承担,然后,男人还要宣布,是我在辛苦工作养家。

夫妻吵架是有好处的,乔丽丽伤心得困意全无,这一晚也能好好照顾孩子了。总比沉沉地睡着被小女儿闹醒,生理上要好受一些吧。那心理上呢?乔丽丽是容易知足的,忘性也比较大的,心里多伤心,第二天也要满血复活带孩子,不然又能怎么样。知足和忘性大,原来都是逼出来的。

而且,下午的时候,叶青打电话过来,说大家明天要来看自己,还有最近才熟起来的娜娜也要来看看佳音。乔丽丽不能让别人看出任何异样,她轻轻地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起来,是呀,如果哭一晚上,明天闺蜜们就会从红肿的眼睛上看出端倪。

“女人啊,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乔丽丽对着镜子叹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第二天下午,乔丽丽家热闹起来。第一次登门的娜娜给乔丽丽带来了一大箱进口纸尿裤。

乔丽丽心存感激,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娜娜,你看你这么漂亮,还这么周到大方。”

娜娜自然地打趣道:“你觉得漂亮的人就不该周到了?”

乔丽丽更加紧张:“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丽丽内心里真心喜欢这个娜娜,不光是因为这价钱不菲的一箱进口纸尿裤,更是因为娜娜是个细心体贴的人。一般婴儿出生,亲朋好友都是送些衣服、玩具,其实每个经济条件不太好的妈妈更希望得到的却是纸尿裤,衣服可以自己做,玩具有一两样就够了,但纸尿裤是个必不可少的消耗品,而且价格不低,如果天天只用纸尿裤,而不用尿布,宝宝是舒服的,妈妈却面临难以承受的经济压力。没带过孩子的人,是不会体会的,乔丽丽这是第二轮体验了,刻骨铭心的纸尿裤之痛。

乔丽丽紧张起来,有些语无伦次了:“那个,娜娜,你也带过孩子吧,带过孩子才知道纸尿裤最重要……。”

一旁的陈岚踢了乔丽丽一下,这个话题,叶青和陈岚从来没有问过,她们知道,如果娜娜想说,自己会说的。可是,乔丽丽无意中却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娜娜满不在意地回答乔丽丽:“我没带过孩子,不过,我结过婚,哦,又离了。”

这短短几个字信息量太大,以至于叶青和陈岚需要反应时间,并没有接话,静了几秒钟,气氛有些尴尬。

娜娜看着这几个人尽力掩饰吃惊的尴尬表情,笑了笑:“怎么,离婚不是很正常嘛,都二十一世纪了。”

最吃惊的就是冯欣然,她没有从小三阴影下缓过神来,就来了一句:“我们都以为你没结过婚呢。”言下之意是,我以为你是个小三。

结合平时冯欣然对自己的冷漠态度,娜娜当然明白冯欣然的意思:“你们以为我是单身贵族吗?是呀,我刚刚成为单身贵族,还不到半年时间。”

叶青终于理清了头绪:“所以,你搬到我家旁边,又开了个公司。”

娜娜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新搬来不假,但公司是原来就有的,我前夫跟公司的一个小女生跑路了,故事很俗套吧,所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啊。”

这个故事对冯欣然的触动是最大的,本以为娜娜是个大款的外室小三,却没想到这个漂亮强势的女人竟然是小三的受害者。她印象中的受害者正室们都是自己的妈妈那样灰头土脸的怨妇,谁知道,二十一世纪被小三侵害的正室们已是一番崭新的气象了。

冯欣然对娜娜肃然起敬,但嘴上依旧不靠谱:“哎呀,你知道吗,不怕你生气,我还以为你是小三呢?”

陈岚又踢了冯欣然一下,她恨不得自己是一只蜈蚣,有更多的脚去踢那些说话不靠谱的人。

娜娜微微一笑:“是嘛,看来我在你眼里可是年轻美貌啊!”

陈岚真心佩服娜娜,什么话都能吃得进去,又吐得出来,这得是修炼到多少级的人精啊,陈岚心里自愧不如,却又主动承担起缓和气氛的任务:“对了,娜娜,我是真要好好谢你呢,你们员工做的那几套衣服都很出彩,表演效果特别好,教导主任老妖婆本来想给我小鞋穿,没想到她有多大的鞋,我就有多大的脚,正合适,你们是没看见她那张苦瓜脸,看得我心里那个爽啊。这次真是多亏了娜娜啊!”

娜娜依旧保持着迷人的笑容:“你别谢我,帮了你,我也没吃亏,直播的点击量暴增,我也赚了。我们这是合作双赢。”

乔丽丽早就听说了娜娜那家直播公司的事,十分好奇:“几个女孩子做针线活,也有人花钱看吗?”

叶青对直播这件事早就心存疑问,今天有这个机会,也想听听这些新时代的新鲜事:“是呀,都是什么人看直播呀?”

娜娜一谈到工作,顿时来了精神,从直播的发源、发展讲到现状,本着先进务实的精神,彻底扭转了这几个主妇对于直播行业的偏见,并详细回答了女主播和妓女的本质区别、宅男的性需求等敏感问题。

冯欣然的触动是最大的,不但她一直认定的小三成了被插足离婚的单身贵族,而且她印象中那些搔首弄姿的女主播一瞬间竟成了努力工作的时代楷模,短短几个小时,冯欣然的三观上上下下几个来回。然后,她定下心来,告诫自己,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找到陆林,不然,他要是爱上某个励志的女主播,自己岂不就没有机会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大连人娜娜是满族人,朋友们会说她是慈禧太后的后代,可她每次都要争辩:“慈禧太后是叶赫那拉,我可是乌拉那拉,不是一回事的!”但不管是哪个那拉氏,都曾是满清皇族,娜娜就承袭了皇族的一身贵气,加上硬件上的天生丽质,漂亮而能干的娜娜在大连当地的小圈子里,也算是个大人物。

她从服装买卖起家,算是积攒了第一桶金,用赚来的开了间酒吧。娜娜喜欢酒吧生意,因为她会看到各种人群来来往往,跟他们喝酒聊天,细细体会每个人不一样的人生经历。娜娜觉得自己赚了,开了个酒吧,等于多活了好几世,直到她遇到了她的前夫陈骁,一个酒吧驻唱歌手。

娜娜中专学历,没有接受多少文学和艺术的熏陶,但这并不妨碍她对音乐的深切感悟。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陈骁弹着吉他,悠悠地唱着《流浪歌手的情人》:

我只能一再地让你相信我

那曾经爱过你的人

那就是我

在远远地离开你

离开喧嚣的人群

我请你做一个

流浪歌手的情人

我只能一再地让你相信我

总是有人牵着我的手让我跟你走

在你身后

人们传说中的苍凉的远方

你和你的爱情在四季传唱

我恨我不能交给爱人的生命

我恨我不能带来幸福的旋律

我只能给你一间小小的阁楼

一扇朝北的窗

让你望见星斗

陈骁一曲唱完,台下的娜娜已是泪流满面,她不可救药地爱上了颓废的文艺的忧郁的陈骁,一定要做一个流浪歌手的情人。

身边的所有朋友都说这个流浪歌手实在不靠谱,劝娜娜要是真喜欢这首歌,不如去追求高晓松或者老狼,可是娜娜反驳说,高晓松长得太难看,老狼夫妻恩爱得出奇,一双凤目的陈骁才是她心中的忧郁王子。她爱这首歌,更爱唱歌的那个人,这就是一见钟情,这就是打动人心。那一年,娜娜二十三岁,陈骁二十五岁。

一年之后,他们结婚了,地下婚姻,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陈骁不想让人知道,放荡不羁的灵魂歌者已经走入了婚姻的围城。那时候,陈骁依旧是流浪歌手,而娜娜的歌厅已经开了三家家连锁店。

之后,经朋友指点,娜娜又做起了网络直播的生意,收入颇丰。陈骁的一切开支,娜娜照单全收,周围的朋友们都觉得陈骁这软饭吃得实在舒坦,只有娜娜还觉得付出的还不够多,她的理想是给陈骁开一个演唱会,让那忧郁的歌声在空中飞扬。接下来,就是那个俗套的小三上位的故事,在别人都不知道他们结婚的状态下,他们去默默地办了离婚手续。果决的娜娜一夜蒸发,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娜娜在大连客运站买好了直达天津的船票,望着无边的海水,她奇怪自己竟然没有投海自杀的冲动,她甚至还有些责怪自己,是不是不那么爱陈骁。此时,她想的是要和过去作别,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能淹没在这无边的海水里。海那边,会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娜娜对朋友的定义显然与叶青她们不同。娜娜一向认为是铁打的事业流水的朋友,她很庆幸自己的事业没有因婚姻的崩溃而中断,只要有网站在,到哪里都能招到好的女主播,只要自己的事业在,到哪里都能交到好朋友。娜娜是进攻型的,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她都是那个冲锋陷阵的,就算遍体鳞伤,她也无所畏惧,她懂得人生不过几十年,不去主动付出,生活哪来的五彩缤纷。

做了很多年的酒吧生意,娜娜也算是阅人无数,搬到小区第一天,娜娜就碰到了叶青她们,这几个清汤寡水的主妇,倒是跟外面的那些妖艳贱货十分不同,尤其是叶青,气质冰冷,略带忧郁,很合娜娜的口味。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大家可以一起出街,去乔丽丽家做客,这都是娜娜主动出击的结果。娜娜心里明白,凭叶青那一副清冷的样子,自己这种低学历的妖娆女子,肯定是入不了人家的法眼的。何况还有一个炮筒子冯欣然,娜娜太熟悉冯欣然那种嫌弃的眼神了,眼睛里射出来的那两束火辣辣的光,就能给对方打上小三的烙印。自己当初就是这样看陈骁的小情人的,怎么会不知道呢?可娜娜不想为这些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解释,她只想跟大家自然相处,时间久了,自然就明白。

终于,在乔丽丽家,娜娜给了冯欣然当头一棒,冯欣然的三观尽碎,娜娜看在眼里,心中也有几分得意。尽管如此,她还是喜欢冯欣然的,她相信叶青遴选的朋友一定是上品,再过了自己的法眼,必是珍品无疑。

娜娜离婚的事情对叶青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刺激。虽然世界上离婚的人很多,但叶青身边的只有娜娜一个。在过去的两个月中,自己无数次想象着离婚后的样子,却没有想到,身边竟有一个范例。娜娜给叶青的刺激,正是她离婚后的状态。离了婚的女人,竟然可以活得这样潇洒自信,娜娜的出现,对叶青来说,是个警醒,叶青一直以为徐景旸就是她的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可她现在看到了,救命稻草还可以是自己。

过去的两个月中,叶青反复检核,这场婚姻究竟给自己带来了什么,可是,她的答案是一片空白。只有不堪回首的往事依旧一次次地在梦中重现,没有徐景旸的日子,自己如何面对在黑夜中惊醒的分分秒秒,这或许就是婚姻对于叶青仅有的意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陈岚是独生女,却和自己的妈矛盾重重。一听姥姥要来家里,陈岚的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跟叶青她们诉苦,自己这辈子犯老女人,教导主任刚消停,母上大人又要来视察了。

奇怪的是,陈岚的妈妈并不知道一丝陈岚关于自己的想法,女儿从小就是个乖乖女,根本没有什么叛逆期,长大了顺理成章结婚生子,还添了一对儿双胞胎宝贝,陈岚妈妈理所当然地认为女儿功德圆满,生活洒满阳光。

生活真正洒满阳光的是陈岚的妈妈。老太太小学老师退休,拿着每月几千块的退休金,衣食无忧,只有一个听话的女儿,又不用给女儿带孩子。不到六十的年龄,身体倍棒,吃嘛嘛香,陈岚她爸也是对妻子言听计从了一辈子,大气不敢出一声。郭老师她老人家整天东游西逛,游山玩水,遍览世界风光之后,要去视察一下女儿陈岚的生活情况了。

晚饭时分,老太太端坐在餐桌前,等着陈岚一道一道往餐桌上端菜,两个双胞胎外孙虽然还不太懂事,但是也有些惧怕姥姥,分别坐在姥姥的两侧,身子不停地扭动,又不敢放肆举动。

弟弟宇正拿起勺子,刚要去挖盘子里的菜。哥哥宇翔就呵斥道:“二宝,姥姥不让动,你还动。”

姥姥一听宇翔的话,心里和脸上全都乐开了花:“还是大宝懂事啊,二宝,你看看人家大宝多懂事,多听姥姥的话,我们要等爸爸回来再吃,对不对。你妈妈小的时候可不是你们这样……”

陈岚端着红烧鱼出来,听到姥姥的话,心火已经烧到了脑门,脸上却堆着笑容,急忙岔开话题:“不用等辰璞了,妈妈,你和孩子们先吃吧,来,尝尝我的手艺,红烧鱼。”

姥姥还是一副教育的姿态:“不等可不行,家里得有个规矩。”

陈岚接话道:“辰璞刚才打电话了,说他工作上有些事,晚些回来,我们不用等他了,快吃吧。”

这时,姥姥才发话:“要是这样,那我们就先吃吧。”

姥姥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嘴里,细细地嚼了两下:“小岚啊,你这盐放的有点多吧?”

陈岚的心火熊熊燃烧,表面却异常镇定,她夹了一块鱼放到嘴里,还没品尝就附和道:“恩恩,是有点咸了,我下次注意。”

当她嚼了两下鱼肉后,心中已是万马奔腾。叶青忙活了一个下午,帮她做了一桌子的菜,尤其这条红烧鱼,叶青提着活鱼进的家门,精工细作了一个多小时,好吃得她都想放声痛哭,可是,郭老师却依旧以惯有的姿态挑剔着。可见,挑剔是一种生活态度,与对象并无关系。

但是,陈岚还是不能控制自己讨好妈妈的心理趋向。从小到大,一直如此。从小陈岚听妈妈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看人家谁谁谁……”陈岚谨小慎微,亦步亦趋,努力地向谁谁谁靠近,努力地讨好着妈妈。可以说,陈岚一切努力的目的就是讨妈妈高兴,因此,陈岚不明不白地度过了青春期、叛逆期,不懂得个性与自我,始终保持着乖乖女的形象。妈妈以为对女儿教育十分成功,逢人便搬出陈岚的成绩来吹嘘一下,陈岚又成了别人妈妈嘴里的“谁谁谁”。

陈岚的觉醒是在生了孩子之后。当她听到升级为姥姥的郭老师又操着旧腔调跟两个不懂事的孩子说:“你看大宝多乖,跟哥哥学学”或是“大宝,你还不如弟弟懂事”等等这些对比式励志语,她终于感到这些话是多么刺耳,回想自己的童年、少年往事种种,陈岚不寒而栗。

尽管如此,陈岚依旧习惯性地讨好妈妈。尽管心中有千沟百壑,陈岚也从来没有对妈妈的教育方式和生活态度提出过任何异议。她自叹命苦,她觉得每对母女甚至每两个人的相处方式都是固定的,她打算终生墨守这种相处方式,丝毫没有反抗和改变的意愿。

所以,陈岚与母亲的每一次相处,都是一次势力悬殊的较量。今天,陈岚觉得格外心累,是因为自己也老了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饭还要继续吃,刺儿还要继续挑。

郭老师吃了一口叶青的拿手菜肉末酿豆腐,随口夸赞了一句:“这个豆腐不错,挺好吃的。”

陈岚的脸上已经乐开了花:“妈,那你就多吃点。以后我还给您做。”

老太太又用勺子舀了一块豆腐放到嘴里品尝,然后,又开腔了:“豆腐有什么好吃的,你小时候,家里没有钱,天天吃豆腐白菜,哪像现在大宝二宝他们,天天想吃什么吃什么。你看,我这一句话,三十年了吧,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和你爸天天上班,哪像你这么幸福,在家里不工作,还能照顾孩子……”

陈岚已经完全听不清老太太后面说的什么了,只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说个没完。陈岚不喜欢妈妈提起过去,因为她印象模糊,永远是以妈妈的视角去感知过去,因此,她宁可往前看,去以自己的眼界去感知未来;陈岚又怕妈妈提起在家带孩子的事情,老太太觉得她幸福无比,可是,陈岚多希望自己也在他们那个时代当一个经济独立,工作自主的妈妈,那个时代孩子不需要接送,功课不需要辅导,幼儿园也没有各种活动;陈岚最怕的还是妈妈的比较价值观,从小她就被妈妈比较到现在,她的大宝二宝现在又成了继任的比较对象,陈岚无所适从,她既不希望妈妈天天比较,也不敢直接告诉妈妈她这种比较价值观是毒草。

一切,陈岚都觉得无力而且无奈,她只有心中之好恶,却没有一点点抗争的力量。

这时,陈岚的手机响了,这是她和叶青的约定,刚好在郭老师痛说革命家史和宣扬比较价值观的时候,叶青打来电话给陈岚解围。陈岚拿着电话来到厨房。

电话对面传来叶青的声音:“怎么样,老祖宗评价如何?”

陈岚大声回答:“哦,明天,好的,我陪你。”

叶青讪笑着:“老太太又在给你将过去的故事了?”

陈岚:“对,十点,准时。”

叶青和陈岚配合默契:“看来菜的口味也不太对啊!”

陈岚:“没错,我记得带着。”

叶青笑了:“那明天十点我们真要出去逛逛吗?”

陈岚:“好的,那明天见。”

陈岚挂断了电话,重新坐回餐桌旁。

老太太竖着耳朵听到了陈岚的电话,关切地询问道:“谁呀?明天约你出去?”

陈岚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叶青,那个美女博士,你见过的。”

老太太知道叶青高学历,老公是老板,虽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是也颇有羡慕之情:“哦哦,我记得,挺漂亮的,就是有点冷冰冰的。她老公好像是大老板吧。”

陈岚有意嗔怪道:“什么大老板啊,就是有个小公司。”

老太太不高兴了:“那也比刘辰璞强吧。”

陈岚懦弱到极点,她心中憎恨自己把话题扯到这方面,又不敢反抗母亲,只有岔开话题:“哦,叶青约我出去,你可以搭她的车回家。”

老太太本来就无心久住,只是偶尔闲逛一下,挑挑毛病,便一口应下来:“本来想多住几天,看看大宝二宝,看你这也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天越来越凉了,你赵姨还约我去海南呢。”

陈岚一听老太太真的要走,心情大好,却又生出负罪之感:“去海南啊,那里可好呢,天气暖和,适合过冬,妈你就多住些日子,退休了就该好好享受一下。”

郭老师不知道女儿的心中的痛点,陈岚却深谙妈妈的喜怒哀乐,专挑妈妈爱听的说。妈妈虽然挑剔,却爱听好话,听了陈岚的话,心情十分和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把郭老师送到地铁站后,陈岚如释重负,她和叶青找了一间附近的蛋糕店,坐在门外的木桌椅边,享受着难得的自由。深秋时节,阳光白花花地洒下来,两人各自有心事,却不痛不痒地闲聊着。

还是陈岚忍不住了,她试探地问叶青:“那件事儿,怎么样了?”

叶青最近的情绪连自己都难以捉摸,忽好忽坏的,对所有的人和事都懒懒的,她只是搪塞地回了一句:“没事了,恢复正常了。”

陈岚也不好多问,也慢悠悠地说了句:“那就好,那就好。”

突然,陈岚觉得面前的阳光被挡住了,她抬头一看,差点没叫出来:“妈!你怎么,怎么又回来了!”

只见郭老师岿然立于女儿面前:“这不,还没上地铁呢,就接到你二姨的电话,说晚上要请我们家里人吃饭呢,你跟妈一起去吧。”

陈岚晕了:“我这还得接孩子呢,晚上哪有时间。”

郭老师自然不会屈服:“只好拜托一下小叶了,小叶,你帮忙接一下大宝二宝吧,家里人一起聚聚不容易……”

叶青赶紧应下来:“阿姨,我是没问题,就是看陈岚她是不是放心。”

还没等陈岚开口,妈妈又抢先替她做了决定:“小岚哪有不放心呢,你们平时关系这么好,就是太麻烦你了。”

陈岚心中翻腾,表面依然平静。叶青看到陈岚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懂得她是真的没有反抗的力量,因此也就跟着屈服了:“没关系,阿姨,你放心和陈岚去聚会吧。”

海鲜酒楼,天津人最喜欢的地方。即使最高级的西餐厅,对于天津人的诱惑力也不及其十分之一。天津人喜欢海鲜,所谓“当当吃海货,不算不会过”;天津人又喜欢酒楼,雕梁画栋,高朋满座,倍儿有面子。

傍晚时分,陈岚跟着妈妈推门进入包间,里面已经聚了一屋子人,烟雾缭绕,陈岚并不想看清他们的脸。陈岚的二姨看到姐姐和外甥女过来,礼貌性地迎了过来:“大姨来啦,小岚可是好久没见了,孩子没带来啊?”

陈岚知道,二姨只是客气一下,并不需要陈岚真的回答。果然,二姨已经拉着自己的妈钻进了她们熟悉的人堆里,陈岚无趣地坐在一旁,看手机解闷。

二姨今天请客的目的有点特别,她要跟大家道别,去国外的儿子家住上一段时间。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意思,道别是假,广而告之自己去国外度假了,才是真正目的。二姨家的表弟,就是陈岚妈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之一,二姨家里富裕,送儿子出国念的高中,孩子自己也努力,又考上了大学,找了不错的工作。二姨这次去,也并不是度假,而是去带孙子的,但总是去了美国,一家子亲戚都羡慕不已。

陈岚远远地听到妈妈和二姨等几个亲戚正在谈论着自家的孩子,而他们口中的孩子,多半已经到了奔四的年龄,在他们嘴里,依然与二三十年前没有任何的改变。

陈岚的妈妈谈到自己的两个外孙,也是眉飞色舞,但陈岚是家庭主妇这件事,却是不够光彩的,因为其他亲戚家的孩子们大都事业有成,不是老板就是单位的骨干,各自的妈妈们谈起来就是买房、干项目或是调级、涨工资,只有陈岚,在家带孩子,能有什么好吹嘘的呢?

争强好胜的郭老师,越聊天挫败感就越强,最后只好讪讪地走开,坐到陈岚旁边,一肚子的怨气,刚好撒到了陈岚身上。

“表舅家的小玲,跟你同岁,马上要提副处级了,一样是女孩儿,当初她上的大学还不如你好呢,怎么她就那么好命呢?还有老张头家那个坏小子,都买了三套房了,光指着收租金,就能安稳过日子了,人家的房子还噌噌地升值呢。”

妈妈说这样的话,陈岚已然习以为常,她暗自深呼吸,调整情绪,并不搭话。这是她能坚持到今天没有被折磨死的好方法。

二姨看到亲姐姐有些不爽的样子,赶着过来搭话,听到姐姐说的话,立刻添油加醋教育陈岚:“是呀,小岚,你这样可不行啊,年纪轻轻就待在家里带孩子,怎么行啊,小刘要是个大款也就罢了,小刘那个外企这两年也不行了吧,我看你趁着年轻,还是出来工作吧。你看我们家小浩,还有他媳妇,都在工作呢,多体面。”

陈岚妈妈难得碰到帮腔的,说得也越发起劲:“是呀,我们小岚工作的时候可厉害呢,都是主管了,就是生了孩子,才辞了的。岚啊,你放心,孩子妈妈给你带,你明天就去找工作吧,看咱比谁还不差呢!”

二姨和妈妈一唱一和道:“小岚,你看你妈多好,为了你好,现在我们这样的老人可不好找,都想图清闲,一听带孩子就躲得远远的,你妈全都是为了你啊!”

妈妈赶紧吹捧二姨:“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是一样,为了孩子都跑到国外去了,人生地不熟的。你看,小岚,我们当老的,就是一心盼着儿女好啊。”

陈岚知道,对付老人,拖延才是制胜大法,拖着拖着,他们自己也忘了。况且,她妈妈也是一时感慨才有了点小想法,未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大多不必当真。

这时,包间的门开了,二姨眼前一亮,抛开陈岚母女径直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顺着二姨的逢迎之声,陈岚看到了刚进门的小玲。小玲是陈岚表舅家的小女儿,跟陈岚同岁,小时候,两个人逢年过节凑到一起,总要穿上一样的新衣服,一起臭美,一起开心。小玲不如陈岚漂亮,学习成绩也差一些,免不得会被家人拿陈岚做比,但是小玲每次都好像没听见似的,陈岚觉得小玲心大,尤其喜欢跟小玲一起玩。

今日的小玲让陈岚颇感意外,因为她的形象比陈岚她妈还老气。本就不太漂亮的小玲又添了几分苍老,一身90年代的灰色的女士西装跟别人的衣着反差极大,二姨一身宝蓝色丝绒旗袍,刚做的大波浪盘发在小玲的齐耳革命式短发前晃来晃去,还有几分兴奋与谄媚,倒像是小玲的晚辈了。

陈岚远远地就看出小玲的疲惫,加上逢迎者众多,就没有上前与小玲打招呼。她看着灰土土的儿时玩伴,想着每个人都活得极不容易。耳边充斥着二姨和几个舅妈爽朗的笑声与对小玲的夸赞声,陈岚意兴阑珊,端起一杯红酒独自品味,反正整个世界都不会在意她这个全职主妇的存在。

这时,陈岚感到身边有人坐下,她低着头刚好看到一双黑色的老式系带皮鞋,陈岚抬起头,看到小玲正拿着酒杯对着自己微笑,温柔的脸跟二十年前一样。

陈岚回以微笑:“小玲啊,什么时候来的?”

小玲亲昵的称呼着陈岚:“岚姐,我今天有事来晚了,我们好久没见了吧。”

“是呀,自从我生了孩子,就没见过了。上次见,我记得还是在我单位附近,有一次你去找我。”

“嗯,我记得呢,那年你还上班呢,我还是个小科员。”

“一晃有七八年了吧,听说你工作很顺利啊!”陈岚避免提到提升这种事情,又不能免俗地取悦一下对方。

“是呀,七八年前,你是大经理,我是小科员。二十年前,你是大美女,我是跟屁虫,”小玲端着酒杯,把脸凑到陈岚耳边,低声却狠狠地一字一句说道:“可现在,你是带孩子的黄脸婆,我是人人巴结的副处长……”

陈岚只觉得随着小玲一字一字的出口,脑子里嗡嗡作响,她不知道小玲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再后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个金碧辉煌的海鲜大酒楼离开的,她只记得金黄的颜色让她更加眩晕,她奋力逃进漆黑的夜里,只有黑暗能使她发热的大脑冷却下来。

漫漫长夜,犹如陈岚的生活,没有尽头,没有方向,无论你如何努力,都是在原地打转,每天做着重复的事情,就如同在夜里一步步行进,没有改变,也没有意义。

秋夜露重,陈岚拉着外套,将自己裹紧,却依然感到阵阵寒意,她知道她的生活也是如此,找不到光源,自己裹得越紧,就越发凄冷。

这时,陈岚的身后,一束车灯渐渐明亮起来,陈岚刚刚要向路边躲一下,只见车窗打开,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传来:“是陈岚吗?上车吧。”

陈岚犹豫了一下,随后钻进了豪车之中。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娜娜去冯欣然家借猫,刚一进门就被猫挠了。

冯欣然一边埋怨娜娜“早就说过了,我家猫卖艺不卖身”,一边小心护着娜娜小姐下楼,开上她垂涎已久的红色小跑车,带着娜娜去打疫苗。

一路上冯欣然依旧唠叨没完:“我看你还是跟狐狸比较合得来,我家的猫不待见美女,天性善妒啊!”

娜娜也不示弱:“我要是有只勃奇,我就让他把你家的猫狗都吃干净了,毫不留情,替我报仇雪恨。”

冯欣然气得直翻白眼:“我,我真是没看出来,你心这么恨啊,要不是你来招惹咪咪,她能挠你吗?”

娜娜一听那只猫竟然叫咪咪,更气了:“原来那小野猫叫咪咪啊,我是娜娜小姐,她能不挠我吗?我还用得着招惹她吗?”

冯欣然看看娜娜一本正经的脸,突然憋不住大笑起来,娜娜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女人说着只有八零后才听得懂的笑话,一路争争吵吵,却有相识恨晚的感觉。

从医院出来,已是傍晚时分,冯欣然饥肠辘辘,大方地对娜娜一挥手:“走,我请你吃大餐去。”

到了餐厅,服务员端上了菜,娜娜一看,真是能把鼻子气歪了。红焖羊肉、牛骨汤、红烧鲤鱼……

娜娜伸出胳膊把针眼贴到冯欣然眼前:“你看清了没有,我不能吃什么?”

冯欣然有些糊涂:“医生说是发性的啊,发性的东西有什么?”

娜娜指着一桌菜:“嗯,你再点两瓶啤酒,就全了。”

冯欣然不好意思:“哎哎,我一个宁夏人,就爱吃这些牛羊肉,原来都是发性的啊,我不知道啊,对不起啊,娜娜小姐,我给你赔不是啦。”

娜娜用挑剔的眼神,看着对面这枚女汉子,悠悠地说:“你说你这么烦人,我怎么还挺喜欢你的呢?”

冯欣然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还击道:“其实啊,我对你也是这么想的。”

娜娜微微一笑:“这么说,我们彼此彼此啦。”

冯欣然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第一次走进娜娜的别墅,抱着她的小白猫咪咪。

与她想象的情景完全不一样,娜娜家里充满了紧张工作的气氛,几个女孩子正拿着笔记本坐在客厅的工作台旁研究晚上黄金时间的直播方案。

娜娜请冯欣然坐到不远处的沙发上,便走到宽大的工作台旁,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而今天直播的核心,正是冯欣然怀里的这只小猫咪咪。这是娜娜第一次尝试与宠物互动的直播模式,她和员工设计好了一系列的互动方案和摆拍造型,却对直播效果没有什么期待。

被咪咪挠了一下之后,娜娜再也不敢接近这只小猫了,因此,也对直播的期待大打折扣,好在员工婉莹猫缘极好,很快跟咪咪成了密友。最终的直播十分顺利,网络流量也稳中有升,一次新的直播模式实践成功,这让娜娜还算欣慰,小猫咪咪这一下算是没有白挠。

冯欣然心中暗暗佩服这些彻夜奋战的努力的美女主播们,她们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创造着价值,改变着世界。她很想听听她们的直播故事,无奈每个人都忙碌工作,比她维护一个网店更加辛苦操劳。

凌晨,天边微白,冯欣然抱着劳苦功高的小白猫咪咪,走在别墅区的石板路上。她抬头看到了启明星,默默祈祷能够快些找到陆林,她想和陆林去开始全新的生活,和过去那个玩世不恭的冯欣然彻底诀别。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上午九点钟,叶青坐在电脑前发呆;娜娜在为女主播们准备早饭;陈岚收拾着儿子们刚刚制造完的“车祸现场”;乔丽丽家更乱作一团,大女儿佳宁生病在家,而何伟昨晚却一夜未归……

是的,每个女人的生活都是一地鸡毛,无论清闲还是忙碌。冯欣然除外,她正搂着小猫咪咪在深秋的暖阳中酣睡,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一阵敲门声把冯欣然叫醒了,冯欣然知道是快递小哥来取货了,她胡乱绾起头发,披了件睡袍睡眼稀松地去开门,却在开门的一瞬间惊呆了,不是快递小哥,竟然是——陆林!冯欣然“当”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她迅速冲进洗手间梳洗打扮、换衣、化妆、踩上高跟鞋,五分钟之后,冯欣然再次打开了房门,是优雅地打开了房门,她一身米色真丝连衣裙,波浪般的秀发垂在腰间,精致的裸妆,淡粉色的唇彩,她焕然一新地站在陆林的面前。

上帝保佑,陆林还没有走,冯欣然一边在心中默默感谢着上帝、老天、王母娘娘等她所知道的一切神灵,一边把陆林请进自己迅速收拾好的小家。

与冯欣然的故作优雅镇定相比,陆林是真的轻松而镇定。他刚刚看到了冯欣然最真实的一面,心中对这个姑娘的好感又加了许多分。陆林一边哄着围绕在身边的阿猫阿狗们,一边向冯欣然解释,他听妇产医院和宠物医院的人都说到一个女孩儿在找她,然后又从宠物医院的登记簿上找到了冯欣然的地址电话,不请自来冒昧上门,很抱歉没有给冯欣然提前打个电话。

冯欣然已经如痴如醉,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想陆林是如何找到自己的那些细枝末节,最最关键的是陆林现在就在自己的眼前,她能够听到陆林说话,能够感受陆林周围空气的温度,能够触摸陆林刚刚摸过的、保有着陆林的温度的小宠物们,她太满足了,她知道,从此刻开始,陆林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下午三点钟,冯欣然和陆林出现在叶青她们几个人面前的时候,冯欣然就像一只树袋熊一样,仿佛挂在了陆林的身上。各位主妇对冯欣然和陆林的速度表示震惊,对陆林堪比男模的形象也表示震惊,毕竟,叶青和陈岚只见过陆林被医用口罩遮住的半张脸。

叶青对陆林也很有好感,她欣赏陆林在乔丽丽产房门口的勇敢机智,虽然方法有些问题。她现煮了一壶曼特宁黑咖啡,又亲自端着咖啡壶为陆林倒了一杯,并且把咖啡壶放在了陆林手边,以这样的行动证明对冯欣然新男友的肯定。

冯欣然端过陆林手边的咖啡壶,闻了闻里面的味道:“味道好特别啊,小叶,你别对他太好了,我可会吃醋的啊!”

陆林十分绅士,微笑着对叶青:“谢谢叶老师,特地为我煮了黑咖啡。”

叶青心中称赞陆林有慧根,嗔怪冯欣然:“欣然你可别嫉妒了,女生喝不惯黑咖啡的。不过陆林也不要这么客气,跟欣然一起叫我小叶就好了。”

陈岚在一旁搭腔:“欣然肯定跟他说了,你以前也是医生,他才这么称呼你的。”

冯欣然立刻意识到问题,给了陈岚一个眼神,陈岚却没有停止医生的话题:“你们肯定有共同语言吧,小叶,你好像是脑外科的吧?”

这时,叶青的表情已经暗了下来。

陆林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问题,但显然叶青不愿提起医生这两个字,他懊悔自己一时激动,称呼了“老师”,于是,陆林立即转移话题:“哦,我现在不是医生了,我跟朋友组了个乐队。”

“乐队,什么乐队?”坐在一边久未说话的娜娜一听乐队,立即来了兴趣,中午才起床的她刚刚还在混混欲睡,侃起乐队,迅速满血复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与娜娜初步谈了一些乐队小型歌会的直播事宜后,陆林和冯欣然手拉手离开了叶青家。冯欣然太喜欢这种恋爱初期的甜蜜感觉了,尤其是和这样一个从内到外都近乎完美的男人。

陆林也同样欣赏冯欣然,当他在宠物医院再次偶遇冯欣然的时候,就坚定地认为,他们俩是有缘的,即使被冯欣然粗暴拒绝之后,他依然认为,他们还会再次相遇。如今,他们正沐浴着秋日的阳光,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深处,陆林将树袋熊一样的女友搂在臂弯之中,温柔地吻了一下她的双唇,他真想这样一直走下去,没有尽头。

冯欣然有些奇怪:“你不好奇吗?叶青为什么不喜欢提起自己是医生的事情。

陆林微笑:“你看,还是你憋不住了吧。我是有些好奇,不过,从叶青的表现,我大概能知道,估计是她出过什么医疗事故吧。”

“我也是这么猜想的,可是,一直都不敢问。”

“是不该问的,医生很忌讳这件事。不过,我这个医疗事故除外,你可以随便问。”

“问什么,我比你还清楚呢,乔丽丽她家的那一摊烂事。不过,我真是由衷地佩服你的勇气。”

“路见不平一声吼嘛。”

“工作吼没了,你不可惜吗?”

“不光是工作,还有毕业证呢。”

“什么,博士学位你都不要了?”

“正合我意啊,本来我也不想当医生。”

冯欣然对陆林这条好汉再一次肃然起敬,她出来这七八年见过的人,最佩服的就是背井离乡、六亲不认的自己了,陆林的出现,让她明白了,果然是人外有人,套路就是给他们这些人来突破的。

叶青对从医经历的忌讳,谁都明白,一定是源于某件医疗事故。人精娜娜抑制住了自己八卦细胞的汹涌澎湃,甚至,她都没有特意私下里调查过此事。她知道,这个城市的重大医疗事故都是有案可循的,只要她想知道,就一定能知道。但是,娜娜没有去触碰,她不忍去揭开叶青的伤疤,秘密地揭开也不行。但是,娜娜今天有些不解,为什么陈岚会没头没尾地提起那件事情,一向谨慎的陈岚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看到帅哥肾上腺激素激增所致,娜娜只好这样解释了。

陈岚最理解同时照顾两个孩子的辛苦,她买了儿童感冒药和一些水果,匆匆地来到乔丽丽家,没想到乔丽丽一看见自己就哭了起来。一向温柔平和的乔丽丽失控了,因为何伟一夜未归而且电话关机,早晨才来了个电话,告诉家人通宵加班。

乔丽丽是个坚强的女人,但前提是有老公做后盾。只要有老公的支持,即使他任何事都不做,乔丽丽自己也能扛起所有的重担,无怨无悔地负重前行。冯欣然总是说,乔丽丽对何伟才是真爱,死心塌地的真爱。可是,乔丽丽自已明白,对家庭的责任更重于对何伟的爱情,哪怕她的老公是张伟、李伟甚至“阳痿”,只要有了孩子,乔丽丽也会死心塌地地对老公好,对孩子好。乔丽丽不是爱的何伟这个人,而是爱的老公这个角色。

现在,乔丽丽爱的老公初现瑕疵。任何一个女人都知道自己的男人彻夜不归意味着什么,何况是乔丽丽这个视家庭为生命的贤良主妇。整个上午,乔丽丽一边干着琐碎的家务,一边想象着各种未知的场景,她甚至想象到何伟跟别的女人生的儿子都会打酱油了。而所有的想象最终归结为一个场景,就是乔丽丽带着两个女儿被何家扫地出门。在现代中国社会,没有正庶的概念,更别谈结发夫妻这回事了,一个家庭女主人的更新换代似乎更容易了,辞旧迎新就像过年一样,摆几桌酒席,刷刷房子,就可以完成了。

想到这些,一阵阵恐惧向乔丽丽袭来,她完全手足无措,直到陈岚进门。

陈岚被乔丽丽抱着哭了好一会儿,她哪里知道何伟的私生子打酱油的桥段,只是安慰乔丽丽,带两个孩子十分辛苦,等佳音稍大点就好起来了。听到陈岚的话,乔丽丽觉得自己被扫地出门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哭得更厉害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小霞直接干脆地告诉了陈岚乔丽丽伤心的原因,陈岚知道乔丽丽心思重,只能劝慰她,万事往好处想,何伟不会说谎的,一定是工作忙忘记打电话云云。

陈岚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话,却发现乔丽丽好像相信了。

乔丽丽一边抽泣一边自己揣度:“是我真的多心了吗?是呀,何伟最近工作就是挺忙的。”

陈岚心中恨铁不成钢,还不得不违心地顺着乔丽丽说下去:“就是呢,你看何伟忙工作,还不都是为了你和孩子吗?你可别再怀疑他了。”

乔丽丽心中慢慢明丽起来,频频点头:“嗯嗯,陈岚,你说得对,就是我多想了,你说我是不是有点产后抑郁啊,其实我们家老何真的挺好的。”

陈岚心想,乔丽丽不可能是产后抑郁症,病人从来不说自己有病。不过乔丽丽的确有病,得的是夫权崇拜症,已然病入膏肓,无法挽救。因此,陈岚从不期待乔丽丽有批判的思维,你永远叫一个不醒装睡的人,乔丽丽这种装得连自己都骗到了,就跟真的睡死过去似的,就更叫不醒了。

陈岚要走的时候,小霞说要倒垃圾,跟陈岚一起出了门。

走到楼下,小霞神神秘秘地对陈岚说:“陈岚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陈岚心中似有分寸:“小霞,我们都把你当妹妹呢,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小霞低着头,磕磕巴巴:“就是,就是,我听说,何叔好像在给大哥介绍对象……”

“什么!?”陈岚原本想的是何伟有了外遇,可是却没想到何爸更是个狠角色。

“是我听我妈说的,我没敢告诉丽丽姐。”

“是,千万别告诉丽丽。小霞,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陈岚姐,你是不是想让我打听清楚这件事,不用你说,丽丽姐对我那么好,我一定得弄清楚。”

陈岚摇头:“不,小霞,我的建议是,你不要管这件事了,你打听清楚了又怎么样,告诉丽丽,让她烦恼吗?”

小霞毕竟涉世未深:“那怎么办?看着丽丽姐吃亏吗?”

陈岚本不想告诉小霞这些,毕竟,还没有恋爱过的女孩儿,对爱情和婚姻都充满了向往,可是,现实就在眼前,陈岚不得不说:“小霞,那就得看他们夫妻俩的造化了。如果他们想在一起,谁都拆不开,如果他们不想在一起,我们旁人再努力也没有用。小霞,我告诉你啊,有时候我觉得,你丽丽姐是在装糊涂。所以,我们该成全她,让她继续装着糊涂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陈岚与冯欣然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长途汽车,终于在公路边上一个孤零零的站牌旁下了车。一旁趴活的黑车师傅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问长问短,好像是自家的亲戚来接站一样。两人有任务在身,没多少废话就上了一辆老年代步车似的出租车,一路颠簸着,终于颠到了何伟父母家的那个村庄。

陈岚到底是担心乔丽丽的,她告诉小霞不要管这事,主要原因还是觉得小霞有可能是内奸,即使不是内奸将来也十有八九会叛变革命。而乔丽丽,大家一起风风雨雨过了五六年了,陈岚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最终被一个年轻貌美生了儿子的小姑娘扫地出门。陈岚私下里跟冯欣然说了小霞传过来的消息,两人一合计,首先要把事情弄明白。

冯欣然最了解农村人的心理,她口中永远挂着的那句话是“从来就没有什么勤劳淳朴的劳动人民”,因此,她跟陈岚做了计划,只有通过消费挖出真相。然而,在村里的采摘园呆了多半天后,两人虽然收获了一堆蔬菜水果,却没有打听出关于何伟的任何消息。

口干舌燥的冯欣然拐进了村中的一个小卖店。店里货品凌乱,凌乱的货品上又敷了一层尘土。老板娘是个四五十岁的农妇,无聊地倚在柜台旁,边嗑瓜子,边看手机视频。

冯欣然要了一瓶不知名的什么可乐,陈岚只好要了一瓶包装很奇怪的矿泉水。陈岚从未来过这样的农村,她很难想象,与天津城区离得这么近的地方,竟然买不到一瓶正经品牌的矿泉水。她又想到乔丽丽会经常拖家带口来这种地方过节过年过生日,不免难过。

老板娘依然专注着看视频,冯欣然瞥了一眼老板娘的手机,竟然是直播!冯欣然不得不佩服娜娜的眼光。

“在看直播啊,我也挺爱看的。”冯欣然的搭讪并不高明,她撩汉子的功夫在农妇面前,无的放矢。

老板娘抬眼看了看冯欣然和陈岚,她们衣着虽然休闲,却显得很高档,身边的地上放着两袋瓜果蔬菜,便搭腔道:“外地人吧?来采摘的?”

“是呀,来采摘的外地人挺多的吧?”

陈岚实在受不了这种细嚼慢咽的套话方法,插嘴道:“你知道老何家吗,我一个朋友认识他家儿子,我们就是听他们说这里能采摘,才过来的。”

老板娘好像来了兴趣:“你们认识老何家的儿子?”

“不认识,不过是听朋友说的,好像是个公务员吧。”

“不对不对,人家是当官的,吃皇粮的,厉害着呢。”老板娘的眼里闪出少有的光彩。

“对对对,是当官的。在你们村里挺出名的吧?”

“那是,谁不知道啊。”

“听说他媳妇也挺漂亮的,你们村里都见过吧?”

“漂亮嘛呀,就是一般人,还生了俩丫头,长不了!”

冯欣然和陈岚当然懂得“长不了”这三个字的意思。

陈岚试探着说:“你怎么知道人家长不了呢?”

老板娘一听来了劲头:“我恁么不知道呢,我闺女比她……”

这时,小卖店门口突然传来一嗓子喝止了老板娘:“妈,何伟不许我们瞎说!”

冯欣然和陈岚登时明白了。

她们看看站在门口那个二十岁左右满脸怒气的小姑娘,再看看柜台后的这个多嘴的老板娘,心中感叹,这智商堪忧的母女俩啊,何伟他父母为了传宗接代,找了个这样的下家,也并不高明。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在短暂地嘲笑了那对小卖店母女的智商后,冯欣然和陈岚心情慢慢沉重起来。这次的意外收获坐实了何伟和他的父母在寻找下家的勾当,而且已经找到了,她们为乔丽丽的未来担忧,甚至为那对自以为中了彩的母女担忧。

冯欣然气愤地爆出粗口:“男人都他妈的不是好东西。”

话刚出口,冯欣然就想到了她的如花美眷陆林,她坐在长途汽车上,望着车窗外落叶萧索,心中两个小人各执一词,打得火热。她看到的婚姻无一例外都是痛苦甚至恐怖的,可身边的陆林却是温柔乃至完美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又怪自己想多了,她不过与陆林刚刚相处不到一周,她不知道,两个人要走多久,才能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她倒是希望和陆林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哪怕到不了终点。

陈岚不知如何帮助乔丽丽度过这场危机。事情到了这步,用大脚趾都能想出乔丽丽接下来的命运,乔丽丽将在何家的逼迫下离婚,带着两个女儿,艰难生活,而何伟,则按照父母的意思赢取新人进门,至于他到底能不能生出儿子来,那时的事与乔丽丽并无半毛钱关系了。如果,如果那个小卖店家的女孩儿再生不出儿子,后来又会怎样呢?陈岚不敢往下想了。可悲的不是乔丽丽,而是女人。

下午茶时候,叶青拿着手机端详着冯欣然偷拍的小卖店女孩儿的照片:“这个女孩儿,看着不是个坏人啊。”

冯欣然十分沮丧:“是呀,人家也没做什么坏事。就是跟何伟聊聊天打打牌上上床嘛。”

“要是上了床倒是好办了。”娜娜接了一句。

陈岚不解:“你是想丽丽也离婚嘛?”

娜娜听到了陈岚加重语气的“也”字,迎难而上:“离婚没有什么不好啊,像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关键是,如果他们真的是上了床,那就能认定何伟就是过错方,可以弄个净身出户什么的。”

陈岚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头,没想到娜娜却没跟她计较,语气也缓和了:“这倒是个办法,可是离了婚,丽丽也没有工作,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还是不好过。”

“那就下决心把日子过好嘛,不过如果真离婚,不就让他们老何家得逞了。”一提到何家,冯欣然就气不打一处来。

“都扯远了,现在我们的问题是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丽丽。”叶青思路清晰,却没有办法。

陈岚望着叶青的眼睛:“小叶,如果你是丽丽,你希望知道这件事情吗?”

叶青一时语塞。

冯欣然一贯风格强硬:“如果我是乔丽丽,我肯定希望自己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嘛,该来的都回来,早死早超生,处理掉问题开始新生活嘛。可是,乔丽丽自己,我可拿不准了,她可能会哭个三天三夜吧。哎哎,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乔丽丽是怎么活的,她整天带着孩子贤妻良母一样过日子,外人看起来高大上,其实根本就没有人生目标和生活方向!”

听到这句,叶青眼睛里一下子没了光彩,她悠悠地叹道:“我们谁又不是呢……”

餐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谁又不是这样呢?

就在今天上午,叶青又把家里的厨房清洗了一遍,这是她本周第三次大规模清洗厨房了,而今天才是星期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叶青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重复着相同的生活,像个原地打转的陀螺。陀螺怎么会有目标和方向呢?

相比之下,陈岚要忙碌多了。照顾大小三个男人的生活起居,收拾每天都如车祸现场般的家,并不擅长做家务的陈岚本来给自己定下了若干学习家务的目标,可是,她忙碌得根本就没有提高的机会。她还记得刚刚辞职后,自己制定了宏伟目标,要在家务上大干一场,全面提高整理水平和烹饪水平,可是五年过去了,陈岚每天忙碌,却没有进步。又是一个陀螺!

娜娜和冯欣然,两个时间自由的职业女性,忙碌而充实,可她们也同样心虚,她们一样不知道自己整天如此忙碌,又有什么方向和目标,她们要追求什么,她们想过怎样的生活,谁都不知道。

她们谈论着乔丽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是,她们自己真的比乔丽丽更幸福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冯欣然是幸福的,因为她根本就不想什么人生的方向和目标,她宁愿做个原地打转的陀螺,只要这个陀螺是快乐的。几岁的时候,她的人生目标是吃一顿饱饭,十几岁的时候,她的人生目标是离家,现在,冯欣然不到三十岁,她既能吃饱饭,又远远地离开了家乡,她知足得很,她就像一个得了绝症的人,觉得现在活得每一分钟都赚了。

没有目标和方向的生活是简单快乐的。

冯欣然喜欢恋爱的感觉,因为她不抱目的,只是享受。她还喜欢与朋友聊天的感觉,因为她不对朋友抱任何期待,她只是享受跟她们相处的感觉。她喜欢天津的煎饼果子和锅巴菜,喜欢街角那件蛋糕店里的“拿破仑”,尤其喜欢叶青亲手煮的咖啡,这些东西皆是唾手可得,但冯欣然却十分享受,十分知足。

有了陆林之后,冯欣然甚至不知道她还有什么想要而不能马上得到的东西。她挽着如花美眷,享受着似水流年,简单而快乐。

一个男人对你的最大诚意就是把你介绍给他的朋友,陆林要带冯欣然去参加他们乐队的小聚会,冯欣然心花怒放,从衣柜里选出最漂亮的羊绒连衣裙,搭上毛呢外套和高筒靴,盛装赴宴。

可是,穿着淡米色羊绒裙的冯欣然,却在立冬时节,坐在户外的大排档里跟陆林的乐队同仁们吃了一顿蹩脚的火锅,冯欣然时刻警惕着那锅近在咫尺的辣汤对高贵的羊绒裙的侵犯。所以,这顿饭吃得并不开心,直到李依璇的出现。

大家都叫她璇璇。璇璇不漂亮,个子矮,脸圆,还有星星点点的小雀斑,看起来像个面包店的服务员,可她却是他们乐队的主唱兼贝斯手,斯琴格日乐的角色。冯欣然从未见过内涵和外延反差如此巨大的女孩儿,因此,放松了对火锅汤的警惕,刻意地关注着璇璇。

迟到的璇璇首先自罚了三杯酒,是白酒。一向自封为女汉子的冯欣然顷刻间被震住了。璇璇又来举杯欢迎冯欣然入会,冯欣然硬撑着喝了一小口白酒,顿时感到一道闪电从自己的嗓子劈了进去,看着对面的璇璇,面不改色,谈笑风生,冯欣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上了威虎山,必须拿出***的劲头来,才能在这个团体里站稳脚跟。

接下来是爆料时间,在璇璇的主导下,陆林的糗事被一件件爆出来,算是迎新仪式的重头戏。

“陆林经常跑调……,跑了调还不认账……”

“陆林经常喝醉……,喝醉了酒曾经抱着宁宁谈了一晚上人生,对了,宁宁是我家的鸡……”

“陆林还喜欢吹牛,……他吹牛说自己是博士,你见过跟一只公鸡谈人生的博士吗?……”

“陆林喜欢恶作剧,有一次啊,他拦下一辆出租车,问人家,师傅,民园体育场你去吗?师傅说,去呀。然后,你猜他说什么?他说,那你就去吧,注意安全啊!……”

“陆林最好色,能坐在咖啡厅里一动不动地看一上午,你猜怎么着?他喜欢人家咖啡厅的服务生……”

火锅之夜在璇璇加入后,渐入高潮,冯欣然跟着大家吃啊喝啊笑啊,她越来越喜欢璇璇这个性格比自己还开朗大气的女孩儿,她也明白了,外貌平平的璇璇能够在这个山头上站得稳,是有原因的。

陆林他们已然喝得东倒西歪,微醉的璇璇扶着冯欣然的肩,在她旁边坐下。她端着酒杯,离冯欣然很近,近得冯欣然都能数清她脸上的小雀斑。

冯欣然不知道该跟璇璇聊些什么,只是轻轻地问道:“璇璇,你是不是也醉了啊!”

璇璇睁大了小眼睛望着冯欣然,话说得断断续续:“欣然,……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哦!”

冯欣然扶住璇璇微笑着:“秘密?又是陆林的什么糗事?”

璇璇依旧半醉半醒:“聪明,一猜就中,……我告诉你啊,你可别告诉别人啊……我跟陆林上过床……你可别告诉别人啊……陆林的功夫超级棒,欣然,祝贺你啊……”

冯欣然的笑容凝固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在乎男友与前任的过往,这真的不是冯欣然的风格。

陈岚来冯欣然家里帮助拍照网店新品,直截了当地问冯欣然:“你是不是爱上陆林了?你是不是想跟陆林结婚?你是不是想给陆林生个孩子?”

这三个问题对于冯欣然来说,无异于三个炸弹,炸得冯欣然出现了意识真空状态,她抱着小白猫咪咪,坐在沙发上直愣神。

突然,冯欣然爆发了:“对,我是爱上陆林了,但是我坚决不结婚,坚决不生娃!”声若洪钟,异常坚定,吓得小白猫咪咪立刻钻到了沙发底下。

“那陆林呢,他怎么想?”陈岚乘胜追击。

冯欣然又出现了短暂的意识真空,她真的不知道陆林怎么想。因为在过往的恋爱历程中,冯欣然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只在乎享受恋爱的美好,只在乎曾经拥有过的那些或长或短的快乐瞬间,她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一个前男友关于家庭和孩子的问题,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爱上过一个人。

现在,问题来了。冯欣然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她对他的一颦一笑都无限痴迷,她回想起与他相处的每一段时光都温暖明媚,她喜欢他轻抚自己的长发,她爱他望着自己的柔情似水,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的一切都令她心醉。

她甚至会梦到他将自己抛弃,她在梦中奋力醒来,告诉自己,她想同他长相厮守,永远。

可是,她是冯欣然,二十三岁的时候,她发了重誓,一生不还家,不结婚,不生子。

冯欣然把矛头指向了陈岚:“岚姐,我还真佩服你这样来我家不给我好日过的本事啊,你能让我消停会儿吗?我就好好谈场恋爱,别无他求。”

陈岚毫不示弱:“我看你求得还是挺多的,连人家的前史都嫉妒得不行,这就证明了你的真实想法,肯定不是仅仅为了跟花样美男谈一场好说好听好看的恋爱,你是有目的的,你的目的就是——结婚!”

“不是,我才不要结婚,跟乔丽丽一样,坐等小三上位,还是给你一样,从职场精英变成三个男人的保姆?我都不要,所以我冯欣然,坚——决——不——结——婚——!”

冯欣然经历了太多人的悲催婚史。她从十几岁就开始考虑,我将来会像我妈妈一样痛苦地守着一个对自己不好的男人,还是会像我爸爸一样,跟一个人痛苦地过日子,心里却想着山那边的另一个人。二十三岁的时候,她终于想明白了,无论她像她妈还是像他爸,都会跟另一个人痛苦地过日子,因为过日子就是痛苦的。唯一的出路就是,不跟另一个人一起过日子。

后来,她碰到了叶青她们,表面上光鲜亮丽,生活悠闲富足的全职主妇,她以为她们像表面上看上去那样幸福,可是并没有,她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痛苦,而所有痛苦的来源,首当其冲的就是婚姻。

冯欣然恐惧婚姻,她觉得婚姻就像一扇罪恶之门,一旦打开,所有的痛苦都会向你袭来,它还会剥夺你所有的快乐和自由,然后束缚的手脚,蒙上你的眼睛,堵住你的呼吸,你就会像个死囚一样,在绝望中慢慢消逝。你过去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都将被慢慢抹去,因为你只能存在于几个人的家庭之中,他们都是你的狱监,他们会监视着你,直到你消失得无影无踪。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这些天,叶青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可能是经过了调查香水事件的亢奋阶段,叶青一下子松懈下来,逐渐萎靡不振,每天支撑她的依然是下午三点钟的咖啡时光。

洛英这样的孩子,对于一个妈妈来说,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叶青每天的任务就是接送洛英,给孩子做早饭和晚饭,其他的事情,洛英自己都能做好。她早晨自己定闹钟起床,自己洗漱,晚上回家自己写作业,练琴,给自己和洋娃娃安排起居洗漱,自己上床睡觉。洛英最懂得察言观色,她一眼便知妈妈今天的心情如何,妈妈心情好了,陪妈妈聊聊天,做做家务,妈妈心情不好了,自己就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让妈妈操一点心。

但是,或是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孩子,叶青才觉得生活索然无味。又或许是因为叶青本来就生性清淡,才会有这样一个孩子。叶青怀念那些在图书馆熬夜的岁月,怀念那些在急诊室忙碌的日子,而现在,她只能每天对着电脑发呆,在微博和食谱网站上消耗生命。

徐景旸建议叶青自己出去逛逛,去她最喜欢的日本,虽然现在不是樱花烂漫的三、四月间,可是冬天的日本也别有风情,徐景旸觉得,叶青应该换换环境,人有了新鲜感,才会有生机。

可是叶青不想去,她甚至都没有了对新鲜感的欲望。她望着徐景旸温柔的眼睛,莫名地哭了起来。徐景旸坐过来,轻轻的把叶青搂在怀里,他也觉得,这种感觉有点陌生了,他是多久没有这样搂住妻子了,又是多久没有这样看着妻子哭泣了。他怀中的这个人,是他生命的至宝,他曾经跋山涉水千辛万苦,才将这个女人揽入怀中,然而,现在,这种感觉竟然陌生了。

“我曾经怀疑你出轨了。”之前叶青一直纠结要不要告诉徐景旸这件事,没想到这句话这么轻易地就脱口而出。

徐景旸并不吃惊,他同时具备文科生的敏感多情与生意人察言观色的能力,他已经从叶青这句话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和结果,他很随意地附和叶青:“哦,是怎么回事呢?”

叶青情绪依然低落:“我不想说了,都已经过去了。”

徐景旸轻抚着妻子的头发:“好,那就不说了,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啊!”

“我是庸人吗?”

“小叶,我们都是庸人,有烦恼才有快乐,有期待才有失落,有了我们这些庸人,才有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

“老徐,那,我就去日本转转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叶青去日本了。下午茶暂停。

每个人都发觉,没有下午茶的时间是多么难熬。即使是娜娜和冯欣然,工作忙碌,但是每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总想歇息一下,这时,她们都无比想念叶青亲手调制的咖啡。习惯对于每个人来说,多么重要。

陈岚很想承接下午茶,可是自己调制咖啡的手艺很差,又不会烘焙,尤其是这个家,实在不合适招待几位神仙姐姐。

送走大小三个男人后,陈岚开始清理清晨的战场。沙发上散乱的衣服,地板上的各种玩具,餐桌上七零八碎的餐具和没吃完的早餐……陈岚将衣服扔进洗衣机,把玩具收拾进玩具筐,餐具收到厨房的洗碗池里,客厅才勉强看得过去。但这只是客厅,两间卧室里还是垃圾场的样子,尤其是孩子们的卧室,床上的被子团成两个堡垒,地板上散乱着大大小小的鼻涕纸,孩子们清晨总是会留清涕,陈岚饱受困扰,却无能为力。走遍了大小医院,倒不如多买点卫生纸更加现实。

待三个房间都收拾好之后,陈岚才发现,自己根本还没有洗漱,每天早晨总是蓬头垢面去送孩子,看到同样蓬头垢面的其他主妇,大家都不以为意,把孩子梳洗干净已经不易,哪有时间管自己的脸面,甚至陈岚在冬天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穿内衣就能出门,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外套里,谁又在乎你的形象如何。

陈岚去卫生间洗漱,刚推开门就被熏了出来,马桶没冲,马桶盖大开着,散发着毒气。陈岚赶紧堵住口鼻按下冲水按钮,又打开卫生间的窗子和排风扇。她放下马桶盖,坐在马桶上愣神,侧脸看看镜子中的那个女人,竟然十分陌生。

这时,手机铃声剥夺了陈岚惆怅的权力,她连坐在马桶盖上惆怅一下的权力都没有。是陈岚的父亲老陈同志打来电话,老陈同志平时话少,亲自致电一定有事。在陈岚的徐徐引导之下,老陈终于支支吾吾地说明白了事情。

事情很简单,老陈的堂弟,五十多岁,想找个看门的工作。陈岚埋怨她爸什么事情都揽,老陈很惭愧,说又给闺女添麻烦了,可是这事不能不管,因为表弟的儿子最近出了车祸,在家里不能工作,老陈的堂弟打算出来挣钱养活一家老小祖孙三代。陈岚虽然嘴上埋怨老陈,可是心里却明白平时内向的老陈是从来不给自己揽事的,这次真是没办法了。因此,陈岚最后应了下来,却不敢保证能够找到合适的职位。

老陈的亲戚跟郭老师的亲戚有天壤之别。陈岚这一爹一妈单从亲戚的阶级构成看来看,就不在一条水平线上。老陈的亲戚文化程度都不高,只有老陈一个人工作还算体面,可是老陈过去混得清水衙门,现在退休了,也是人走茶凉。因此,亲戚们来找老陈求门路的,大多败兴而归,老陈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不是滋味,自己是奋斗出来的凤凰男,承担着家族的梦想和荣耀,亲戚们有事办不成,实在愧对列祖列宗。加之看到郭老师的亲戚们一个个飞黄腾达,出国的出国,当官的当官,郭老师还不时奚落两句,老陈心中的苦闷可想而知。好容易盼着陈岚顺风顺水地成了外企中层,可是,闺女却因为带孩子辞职了,自此老陈家再无出头之日,老陈终日惶惶,话也越来越少了。

陈岚是明白父亲的心情的,因此,这件要紧的事,陈岚决心一定要做好。可是,自己已经辞职多年,职场上的人脉早就生疏,到哪里去帮堂叔找一份工作呢。

陈岚打电话问了刘辰璞,意料之中,刘辰璞没有办法,一个管技术的资本主义企业小头目不可能会知道哪里招看门大爷。刘辰璞发挥技术男优势,在网上一通搜索,却一无所获,所有招聘网站都不管看门大爷的业务。

陈岚坐在马桶上,看着手机通讯录发了一会儿呆,通讯录上,表妹小玲的电话号码刺痛了她,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走到卧室里挑了一件最美艳的连衣裙,梳洗打扮停当出门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冯欣然正在思考婚姻的各种恶劣形态,她的哥哥冯二年就千里迢迢地赶来现身说法,给她展示了另一种更加痛苦的婚姻模式,冯欣然觉得自己已经集齐了七颗龙珠,该出家了。

冯二年是被媳妇打出来的,对,家暴。家暴的施暴者不一定是男方,可是,冯欣然自己亲眼见的女性施暴者,她嫂子是第一个。冯欣然的嫂子听说菊花小妹在天津当小姐、傍大款赚了大钱,屡次撺掇冯二年去找冯欣然要钱,冯二年知道自己的妹妹可不是吃素的,亲妈要钱都不给,他一个哥哥,更是靠边站了,因此,一直推三阻四,临近年关之时,终于被媳妇打了出来。

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冯欣然看到坐在墙角闷声抽烟的二哥冯二年,穿得远不如自己的狗体面,一下子动了恻隐之心。她带着冯二年逛了一圈商场,从上到下购置了一身行头,又去狗不理包子铺,打算请过得还不如狗的冯二年好好搓一顿。

包子好吃不在褶上,可是冯二年看着眼前的狗不理包子,竟然不舍得下嘴。他拿起一个数了一遍,放下,再拿起一个,又数了一遍,又放下……把所有包子褶都数了一遍,感叹道:“我一路上就听人说,狗不理包子有十八个褶,你看,这么些个包子,一个个都是十八个褶咧,神了,菊花,你看,神了啊!”

冯欣然眼睁睁地看着冯二年数包子褶,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这又听到熟悉且痛恨的“菊花”两个字,立马蹿了。她把包子拉到自己一边,嫌弃地说:“得得得,不想吃就别吃,走人吧。”说着冯欣然站起身来。

冯二年一下子慌了神,他拉过盛包子的盘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不时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要走你走……我吃……我吃包子。”

冯欣然气得再次拉过盘子,瞪着大眼睛质问冯二年:“说,我叫什么名字,说不好就别吃!”

冯二年一沾上吃的,头脑立刻灵光得像爱因斯坦,他使出丹田之气响亮地回答道:“冯欣然!”然后就立刻夺过盘子吃了起来。

冯二年的话音刚落,冯欣然却听到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欣然?”

冯欣然下意识地瞪了冯二年两眼,然后转过身嫣然一笑:“陆林,你怎么……”

冯欣然的笑容凝固了,因为陆林的身边站着几位长者,聪明的冯欣然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其中一定有陆林的父母。

久经情场的陆林倒是来得自然,他走过来挽住冯欣然:“来,欣然,我给你介绍,这是我的爸爸妈妈,这是李叔叔和林阿姨。”

冯欣然尽量控制着自己的紧张情绪,跟陆林的父母和其他人打招呼。

这时,冯二年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陆林面前。他那双沾着包子馅的大油手一下子拍到了陆林的肩膀上:“哎呀,是妹夫啊,我是恁哥!”

陆林愣住了。

冯二年不懂得微表情学,他转身又要跟陆林的父母握手:“亲爹、亲娘,我是恁大侄子啊,冯欣然她二哥!”

陆林的父母躲闪着没有被冯二年抓到手,表情的尴尬程度不亚于冯欣然。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独立自信小姐冯欣然,第一次有了被命运击垮的感觉。

“都是因为他妈的爱情!”冯欣然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感觉心里略略舒服了一些,她一脸的尴尬收回了一半,依然不太自然地跟面前的众人介绍道:“陆林,叔叔阿姨,这是我二哥,来天津看我的。”

如果是其他柔弱的女孩儿,此时已经拉着冯二年跑到和平路上了,从此与陆林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可是,冯欣然毕竟是冯欣然,她依然站在众人面前,甚至对陆林的父母露出了丈母娘审视女婿的表情。

久经情场的陆林却从来没遇到过一个不着调的大舅哥,确切地说,他从来没见过任何女方的任何家人,今天这种会亲家的阵势,让陆林措手不及。陆林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自然:“哦,是二哥啊,那你们先吃,我陪我爸妈和叔叔阿姨先上楼了。”

冯欣然虽然对陆林这种逃避的办法感到不爽,但也觉得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案,只好尴尬地微笑点头,准备向陆林的父母告辞。

这时,陆林的妈妈开口了:“既然是欣然的二哥,那就一块坐坐吧,欣然,你说呢?”

这是一个冯欣然不曾想到的处理方案,她听到面前这位美貌与气质并存的中年女性亲切地叫自己“欣然”,心中生出一股柔情与感动。可是,冯欣然还是想拒绝,此时此刻,冯欣然发现自己原来也会自卑,原来也想逃避。

冯欣然还没张口拒绝,冯二年已经兴高采烈地拉起陆林,准备去赴宴了,正在与陆林展开亲切友好的交谈:“妹夫啊,你今年多大啊?在哪上班啊?”

陆林一脸懵圈,陆林的父母却从容自若,冯欣然心下一横,吃饭就吃饭,就算是最后的晚餐,也得吃完再分手。

“都是因为他妈的爱情!”冯欣然心里默念着这句咒语,抱着必死的信念跟着陆林父母众人去吃这顿最后的晚餐。晚餐要是不尴不尬迅速收场,倒是如冯欣然所愿,早死早超生。可是,由于冯二年的驻场,这顿饭吃得真是别开生面。

冯欣然不但保护了自己的一点可怜的隐私和尊严,还清晰地了解了陆林及其父母的社会背景、工作单位、人物性格、个人爱好等等等等,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冯欣然竟然已经知道陆林的父亲年轻时的偶像是毛阿敏了,冯欣然心中生出无限的幻灭感,这是为自己的爱情鸣响的丧钟?还是喜乐?

这都是冯二年的功劳。

冯二年一字一句地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打听着陆林一家的各种家事,他想着回家汇报给妻子母亲,吹嘘给全村父老,那是何等的荣光,于是越问越起劲。而陆林的父母呢,却是有问必答,像两个小学生,回答着冯老师的各种奇怪的问题。

冯欣然从没见过这样的家长,她甚至想,如果自己五十岁的时候,有陆林母亲一半的风姿和谦逊,也算是没白活这一遭了。她又想象着陆林五十岁时的样子,跟此时他的父亲一样儒雅和善,又比他的父亲更加风姿绰约。可是,这一切让冯欣然更加心悸,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想象,她不会天真地认为,这两位有问必答的长者会接受她这样一个儿媳,他们这样只是因为他们的修养使然。

陆林并不懂自己的父母,他对冯二年充满了恐惧,他心里防范着冯二年,就像对抗邪教入侵一样,他只想和冯欣然谈恋爱,其他的都是邪教。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陆林的父母是高知,冯欣然一望便知,土豪暴发户不是这个范儿的。但冯欣然不知道的是,陆林的父母竟是高知中的另类。当年同是大学教师队伍中的青年才俊,陆林他爹由于受不了学界的官僚风气,有了下海经商的想法,但是男人担负家庭责任,陆老师十分犹豫,最怕妻子反对。可陆老师还没来得及等到妻子的反对,妻子曾老师就雷厉风行的辞职了。

曾老师手里摇着刚刚办好的离职手续,得意洋洋地嘲笑陆老师:“怎么样,你还犹豫吗?”于是二人辞职携手创业,如今的教育集团规模相当庞大。这二位疯子夫妇也是当年大学里的风云人物,陆林是多么地幸运,击败了多少小精子,才中了如此厉害的“卵巢彩票”大奖。

晚上,“大奖得主”陆林难得来到父母家,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打探虚实,见机行事。曾老师明白儿子的心思,却故意卖起了关子,她吊着陆林的胃口,心里甚是得意。

陆林上钩了,他凑到沙发上,故意说道:“今天这个冯二年,可把我吓坏了。”

曾老师不想一向真率的儿子竟然来了这么一句,试探自己的心意,于是顺水推舟道:“是呀,我和你爸也没见过这样的人,以后你交友可要慎重啊!”

陆林的心凉了一半了,但他的确很不喜欢冯二年,如何对待与之关联的冯欣然,他有些为难了。但是,陆林知道,自己喜欢冯欣然:“可欣然又跟她哥哥没什么关系,妈妈,你觉得冯欣然怎么样?”

曾老师板着脸,心里却笑开了花:“这个女孩儿嘛……”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陆林的紧张表情,心里有一阵阵逗小孩儿的满足感。

陆林表现出与往常不一样的焦急:“妈妈,你觉得怎么样嘛?”

曾老师笑笑:“这个女孩儿嘛,我非常喜欢!”

陆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这时,坐在一旁的陆老师也放下手中平板电脑,积极发言:“是呀,我也很喜欢啊,跟你原来交的那些小女生儿可不一样啊!”

曾老师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原来那些庸脂俗粉,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欣然这孩子,骨子里透着那股倔强,我特别欣赏。”

陆老师立刻附议加拍马屁道:“是呀是呀,有你妈妈年轻时的风采,儿子,你这次眼光不错啊!”

陆林立刻晕了,他折服于他爹陆老师一身拍马屁的好功夫,不光肯定了冯欣然,还拍了老婆、儿子的马屁,最毒的是还隐晦地臭美了一把,自己眼光那么好,当初找了这样的好老婆,太值得骄傲了。

陆林对自己的父母佩服得五体投地,无话可说,听着父母互相吹捧了一番,秀足了恩爱之后,陆林决定告辞了,他觉得自己太多余了。

这时,曾老师知道,话现在该说了。她问儿子:“你打算跟欣然结婚吗?”

陆林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结婚,我们刚认识多久啊,再说,我还没打算跟谁山盟海誓,托付终生呢!”

曾老师露出放心的表情:“那就好,那就好,欣然这孩子,做女朋友很好,如果结婚,还是要看家庭的。”

陆林有些吃惊:“妈妈,你不是说你很喜欢她吗?”

曾老师:“是呀,我很喜欢她,可是,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她的家庭就是这样,是不能改变的。好在,你不想跟她结婚。”

陆林再一次被父母的沟通能力深深伤害了,母亲这是关门打狗,让他自己把自己咬死。

陆老师一向附议曾老师的决议:“是呀,陆林,你知道我和你妈并不在乎欣然家里的经济条件,而是,我们怕如果你跟她结婚,她父母兄弟姐妹的层次会影响甚至伤害到你。你既然不想结婚,就是我们瞎操心了。”

面对两位滴水不漏的沟通高手,陆林觉得不说话是保卫自尊的最好办法了。他只好应承道:“是呀,怎么可能结婚呢。”

亮剑时刻再一次到来,陆林始料未及。

曾老师不紧不慢地说道:“对了,你知道李叔叔林阿姨为什么来天津吗?”

陆林虽然不知道母亲要出什么招数,但他已然感到背后冷风嗖嗖:“不是来看上大学的女儿嘛。”

曾老师想到了美好的事情,自然微笑起来:“是呀,他们的女儿今年上大一,十八岁,等她大学毕业的时候,应该是你想要安定的时候了。”

陆林终于明白了父母的险恶用心,他痛恨自己怎么就跟着一起去吃了顿包子呢,原来人家是来看女婿的。陆林不得不佩服那两位父母指定款岳父岳母,跟自己的现女友和不着调的冯二年相处了一顿饭,还镇定自若,谈笑风生。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对于这四位,陆林佩服得不行不行的。

陆林漫不经心地反驳母亲:“四年之后的事,谁能说得清呢,你们净瞎操心。”

曾老师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是呀,我们就是想想,走着瞧嘛!”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陆林开着车,沿着海河岸边慢慢前行。他想给冯欣然打个电话,却又生出各种顾虑。冯欣然正是他心仪的那个女孩儿,多年来,他身边的女友走了又来,来了又走,他却从未在交往中有过些许的顾虑。此时,要不要打一个电话,竟让陆林犹豫不决,他意识到,或许自己跟冯欣然的关系,性质真的变了。

陆林又想到了妈妈今晚的话,为什么妈妈提到了结婚,难道她看出来,我想跟欣然结婚?啊,我真的想跟欣然结婚吗?我真的爱上她了吗?……

陆林不敢再往下想了,一阵恐惧袭来,他对于爱情,充满了恐惧。

冯欣然安排冯二年住在小区附近的宾馆里,冯二年第一次住高级宾馆,加上晚上又会了亲家,很是愉快,但心里还是隐约有些别扭,为啥不能住在妹子的家里,这哪像一家人嘛!可是,冯二年不敢说,他乖乖地躺在宾馆的大床上看着四十几寸的液晶电视,很快就睡着了。

睡不着的是冯欣然。她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不能给陆林打电话,陆林正在自己的家里,或许正在跟他的高知父母讨论着自己,一个从宁夏南部山区里走出来的贫苦人口。他的父母会怎么说我呢,怎么说我的家庭呢,怎么说我这个不着调的哥哥呢,还有我的父母,他们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应该会勾画出轮廓吧。那陆林怎么想呢,他怎么应对自己的父母呢?他会不会和我分手?他到底爱不爱我?

冯欣然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穿好衣物,走入楼外凛冽的寒风中,她想让自己清醒下来。她将羽绒服的帽子拉了下来,寒风呼啸着一道一道刮在她的脸上,此刻,她终于知道爱情是个什么玩意儿了,她冲着寒风说了一句:“都是因为他妈的爱情!”她觉得话说出来,心里反倒舒服些了,于是,她又冲着寒风大声喊了一句:“都是因为她妈的爱情!”继续,她反复地呼喊着这句话。

“都是因为他妈的爱情!”寒冷的冬夜,伴着寒风的呼啸,小区里回荡着冯欣然绝望的声音。

这时,不知从哪个窗口,一个年轻的女声传来:“没错,都是因为他妈的爱情!都是因为他妈的爱情!”一样绝望,一样凄凉。

不问前路,未知前程。冯欣然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别墅区,她看到娜娜家依旧灯火通明,就跌跌撞撞地敲开了房门。

不想却是一个男人开了门,一双凤眼打量着冯欣然,让本已迷乱的冯欣然竟不知身在何方。

这时,娜娜出现在男人身后:“陈骁,这么晚肯定是……”

娜娜看到了冯欣然,分外高兴:“欣然,我一猜就是你,来给你们介绍,这就是陈骁,你知道的。”

娜娜又倚在陈骁的身上,有些撒娇的说:“这是我的好朋友,大美女冯欣然。”

美目的陈骁很大方地跟冯欣然打招呼:“你好,欣然,常听娜娜说起你们,快进来吧。”

冯欣然立刻被现实击醒了,各路八卦神经瞬时复苏,她目光凌厉地打量着这位花样美男,他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美男适时回避,冯欣然跟娜娜聊起了今晚的囧事,但明显已经不在悲伤的状态了,尽管说起来还是满腹心酸,自己的心态早就重回现实,她跟娜娜说,自己不过是杞人忧天,明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她的男朋友依然是帅帅的陆林。

这时,陈骁端来两杯牛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招待冯欣然:“来,欣然,喝点牛奶吧,睡前喝牛奶有利于睡眠。”

冯欣然端过牛奶,瞟了一眼娜娜,娜娜正笑靥如花地望着陈骁,冯欣然心中骂了一句“真没出息!”,转过头来,笑对陈骁:“谢谢陈哥,陈哥你是想多了,今晚我和娜娜都睡不着觉喽!”

陈骁明白冯欣然话里有话,并不在意,只是附和着坐在了娜娜身边。冯欣然知道,自己该告辞了,这前夫一路风尘仆仆从大连漂洋过海来到天津,绝对不是为了给她送杯牛奶来的。

娜娜送冯欣然出了门,冯欣然警惕地拽着娜娜往前走了几步:“娜娜小姐,勃奇来干什么?劫财还是劫色?”

娜娜娇羞得像个小姑娘:“放心,没事,没事!”

娜娜显然不愿多说,冯欣然恨铁不成钢,一时想起了乔丽丽,气得丢开娜娜大步走开。

风小了一些,但冯欣然觉得更加寒冷了,天边微白,天下所有的女人,在太阳升起时,都会去勇敢地迎接生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叶青早一小时看到了今天的阳光。京都的清晨没有太多的嘈杂之声,叶青怕惊动小艾一家人,轻手轻脚地出门晨跑。她喜欢京都的清晨,这几天她每天清晨都早早出门,回来时再帮助小艾给大家做早餐。小艾的老公魏然也是叶青的同学。他们在国内相识相爱,又共同来到日本工作生活,是叶青十分羡慕的神仙眷侣。叶青喜欢日本,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喜欢这一对和谐美满的神仙夫妇。

下午三点钟,两位全职主妇坐在榻榻米上喝咖啡,阳光洒满整间和室。

叶青想起在家里每天和陈岚她们喝咖啡的时光,跟小艾感慨道:“如果没有你们,我该怎么活啊!”

小艾嗔怪道:“你别说这么丧气的话好不好,你看,生活对我们,已经很不错了。”

叶青假含醋意:“生活对你当然好了,老公和儿子一起宠着你。可我呢……”

小艾看着窗外,似乎在回避叶青的眼睛:“你还放不下那件事吧?”

叶青对于小艾,没有任何秘密,她们是九年同窗,实习工作都在同一家医院,那件事,小艾看过了全程,同样心灰意冷,才去了日本。

叶青坦白道:“平时还好,只是偶尔做梦会梦到,梦到沈浩躺在病床上,不停不停地在喊我的名字,他总是能把我从梦中喊醒。”

小艾放下手中的咖啡:“小叶,怪不得我觉得你的精神一直不好,你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啊,经常梦到他,说明你的心里负担太重了。”

“我自己觉得倒没那么严重,出来散散心,来你这逛逛,就很好了。”叶青知道小艾为了自己好,但是谁又会觉得自己心理有问题呢。

“你跟徐景旸没什么问题吧?”小艾真的很担心叶青。

叶青正琢磨着跟小艾聊聊徐景旸,突然门铃响起,小艾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少女般的光彩。

不一会儿,小艾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男人走进和室。

“叶青,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池田光彦,你叫他光彦就行了。”

听清了小艾说出的每一个字,叶青慌乱得不知所措,她试图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回小桌上,却不小心弄洒了,一杯咖啡满满地洒到榻榻米上,叶青赶紧站起身来收拾残局,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却不敢与小艾有任何的目光接触。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叶青只有恍惚的印象了,至于池田光彦怎么离开的,她和小艾是如何把他送走的,叶青都仿佛失忆一般,完全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叶青真想听到小艾跟她说,这只是跟她开的一个玩笑,这个池田光彦只是小艾的一个普通朋友,可是,并没有。

小艾毫不避讳地向她讲述了自己和池田君相识相恋的全过程,就像当年小艾讲起与魏然恋爱的种种细节一样,表情和语气中充满了小女人的幸福。

“可是,你有丈夫和孩子啊,你不爱他们吗?”

“爱呀,但我也爱光彦,他给我的幸福是不一样的。”

“你不觉得很荒唐吗?”

“没有啊,我和光彦在一起,并不妨碍我和魏然,还有孩子的关系。小叶,人生就这么几十年,你何必要去追究那么多事情呢,你就是太想不开了,心情才会一直不好。你看看我,想开了,就会过得越来越好。”

“小艾,你过得真的好吗?”

“真的很好啊。而且有个情人在身边,我们这种家庭主妇也不会感到绝望了,每天想着那些快乐的日子,干起家务来也起劲啊。”

叶青仿佛只听到了小艾说的“绝望”两个字,是的,她多少次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绝望,原来小艾也是这样,每个主妇都是这样吗?

第二天清晨,叶青跟小艾一家作别,踏上归途。她想,她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来日本了,下次见到小艾时,她身边该换了新人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陈岚的叔叔得到了一份看门的工作,为了感谢陈岚,叔叔婶婶邀请陈岚一家来家里吃饭。郭老师本来是不想去的,她觉得这个年代,请人吃饭怎么也得去个饭店,哪有在家里自己做饭吃的道理。但是陈岚和老陈两个人连哄带劝,郭老师才勉强上了出租车。

叔叔的家十分狭窄,陈岚目测也就三十平米左右。她早就听老陈说过,拆迁分了两套房,叔叔婶婶把大房子给了儿子一家住,老两口选了这套小房子。而且,婶婶早就想好了,等他们两个老人都不在世了,儿子就能搬到这套小的住,那套大的又能给孙子娶媳妇了。陈岚眼见这局促的小房间,想到叔叔婶婶那个子子孙孙无穷尽的“房子哲学”,心里很不是滋味。

婶婶摆上一桌子菜,看样子准备了大半天了,陈岚拉着妈妈坐下,连声说:“二婶辛苦了,这顿饭真是太丰盛了。”

“辛苦什么?你帮你叔找了工作,那才是辛苦呢。”婶婶赶紧说起感谢的话,恐怕陈岚不知道自己是多么心存感激。

婶婶说的是真心话,陈岚看的出来。

陈岚刚想客气一下,这时,叔叔一边跟老陈碰着杯子,一边大声说道:“你这是什么话,我自己的侄女,她给她叔办事不是应该的,又不是外人,用得着道谢吗?”

陈岚一下子哑火了,她僵笑了下,附和着:“叔叔说的对,叔叔说的对。”

老陈知道自己堂弟的话实在不中听,也没办法,只好从中周旋:“是呀,咱是一家人,这点事是应该的,二婶你要是再这么客气,小岚都不好意思啦。”

陈岚瞟了一眼妈妈,郭老师面色铁青,也不动筷,陈岚赶紧悄悄推了妈妈一下,又夹了块排骨到妈妈的餐碟里:“妈,二婶炖的排骨真好吃,让我想起小时偶过年的味道了。”

郭老师一向看不惯他们老陈家这些又臭又硬又没本事的亲戚,但她也知道,来吃饭不是来吵架的,只得给女儿面子,咬了一口排骨,排骨的确好吃,老天津人的厨艺真是没得说,郭老师说了声:“不错,还是二婶做的饭好吃。”

二婶受宠若惊,赶紧往郭老师餐碟里夹菜:“大娘,你要是爱吃我做的饭,赶明儿我做得了给你送过去。”

“二婶你可别麻烦,还得带孙子,伺候一家子人,可别再惦记我们了。”郭老师说的是真心话,她知道哪个老人带孙子都不容易,即使是她瞧不起的老人们。

这时,二叔又大模大样地说道:“是呀,我们还得带孙子呢,不像你们没有孙子,过得多自在。”

陈岚心里十分佩服二叔,直戳痛点,招招见血。老陈虽是知识分子,不太在乎传宗接代,可一旦到了亲戚堆里,总是觉得抬不起头来,没有儿子,自然就没有孙子,子子孙孙的事从来都跟老陈无关,却是老陈的痛点所在。可亲戚们偏爱说这些事,谁让你没有儿子呢?

这一顿饭,不尴不尬地吃下来,陈岚已经耗尽心力。本来是一顿感恩餐,却成了堂叔炫耀儿子孙子的大舞台。陈岚想起冯欣然说的话,一百个赞同油然而生,是的,从来就是没有什么勤劳淳朴的劳动人民,以堂叔为代表的广大平民从来就是为面子而生,为面子而死。而他们对于面子的诠释很简单,不是金钱,不是地位,更不是生活品质,这些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都不能得到,他们唾手可得的挣面子的唯一方式就是生儿子,然后儿子再生孙子。

如果他们只是生了孙子达到自我满足,陈岚还不会如此厌恶。但是,并没有,他们好面子的表现形式是通过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堂叔通过跟老陈的对比,抬高自己,因为老陈没有儿子和孙子;二姨通过跟郭老师对比,来抬高自己,因为郭老师的女儿陈岚没有工作;表妹小玲通过跟陈岚对比,来抬高自己,因为陈岚只是一个全职主妇。

陈岚可怜自己的父母,老陈唯唯诺诺,郭老师即使趾高气扬,终究还会被亲戚们冷嘲热讽。如果自己是叶青,或者娜娜,一掷千金,照钱说话,情况就会不一样了,陈岚这样想。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叶青回来了。

下午茶时间,叶青一边给大家分发小礼物,一边讲着关于小艾的故事。听从不八卦的叶青细细地讲着她日本闺蜜的八卦,陈岚和冯欣然稍感意外,娜娜由于知道此前的香水事件的来龙去脉,倒是理解叶青对于出轨行为的敏感了。

对于主妇出轨的事儿,冯欣然持一贯态度:“不结婚哪来的出轨,大不了劈个腿就分手,谁也碍不着谁?”

“那你家陆林要是劈腿呢?”娜娜乐得调侃冯欣然,就爱看大女子主义者冯欣然动真情的样子。

“那我就打断他的腿!”冯欣然意假情真,“不过我家陆林是不会劈腿的,他只是去外地演出去了,虽然乐队破了点,报酬少了点,但我们也体会了异地恋的感觉,蛮好的啊!”

经过那一晚的煎熬,冯欣然和陆林又腻在了一起,但是,两人已然有了默契,对父母及其延伸的婚姻问题,都绝口不提。

叶青递给冯欣然一个小礼盒:“这是给你家陆林的小礼物,你可不要趁人不在独吞啊!”

陈岚在一旁打趣道:“要不然就送给你哥吧,反正陆林也不缺这个。”陈岚拿过小礼盒,打开盖子,里面是支笔,“哎呀,看来冯二年还真是用不上呢。”

冯欣然从陈岚手中拿过礼盒,得意地说:“冯二年小朋友这会儿正在欢乐谷玩得开心呢。”

细心地娜娜注意到陈岚的手腕上多了一条价值不菲的奢侈品牌手链,娜娜不动声色,迅速移开了目光。

陈岚微笑:“你哥什么时候走啊,我们请他吃顿饭吧,怎么说也是你哥。”

冯欣然迅速摆手:“快别提跟我哥吃饭了,跟他吃了那顿狗不理,我这辈子的气数都耗尽了,”冯欣然眼睛眨了眨,“要是吃饭,娜娜姐的前夫是个不错的人选啊。”

叶青听陈岚说了娜娜前夫的事,刚好冯欣然提起,就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娜娜,陈骁来找你了?”

娜娜端起咖啡,一副矜持高傲的样子:“是呀,现在就在你家隔壁呢,你们要不要组团去参观一下。”

“那倒不用了。”叶青关切地询问,“他不是跟别人……”

“跟别人跑了。”娜娜打断了叶青的话,其实叶青刚好也问不下去了,“对,没错,这不又跑回来了嘛。”

“你们要复婚了?”陈岚试探着。

娜娜笑了:“复婚?谁说要复婚的,行了,你们也别瞎猜了,你们就当我新招了个男宠,养在家里打发日子,其他的事情都不会发生,这下你们总放心了吧?”

听到“男宠”一词,叶青和陈岚都哑火了,娜娜是个有心机有秘密的女人,她跟这些主妇也有不一样的价值观和生活态度,叶青和陈岚心知肚明,只不过,这样一个特别的女人就坐在自己面前,这种价值观的冲突离自己似乎太近了。冯欣然最欣赏娜娜这种大女子主义,她甚至有那么一闪念,有一天陆林也能成为自己的男宠,但转念一想,自己还是需要一个人格独立的男朋友。

几个人由于“男宠”一词陷入短暂的小迷茫中,叶青家的门铃却不合时机地粗暴的响了起来,一声声连续地响着,叶青赶紧跑去开门。

叶青打开门,乔丽丽家的小保姆小霞正焦急地站在门外,一见到叶青,就急得哭了起来:“大姐,你快去看看吧,大伯大妈都来了,他们逼着丽丽姐跟何大哥离婚呢。”

叶青还没答话,就听见屋内传来冯欣然暴怒的声音:“什么,我看他们老何家是想造反啊,不想过了我去跟他们同归于尽。”

紧接着,冯欣然就冲了出来,被叶青拦在了门口:“欣然,你想干什么?”

冯欣然气得咬牙切齿:“上次就差点要了乔丽丽的命,这又要逼她离婚,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乔丽丽怎么就看上这等货色!”

陈岚拉住冯欣然:“欣然,你这脾气过去只能火上浇油,不如我跟小叶去看看吧。”

娜娜却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说道:“我看都别去,人家是家务事,你们去了算什么?离婚的多了,还都得去拼命吗?”

冯欣然火了:“是呀,离婚的人多了,可是乔丽丽能跟你比吗?你是大老板,离了婚还能养男宠,乔丽丽离了婚连饭都吃不上了。”

娜娜知道,冯欣然说的是事实,并不跟她计较:“行了行了,服了你们了,我跟小叶去看看吧,谁让我离过婚呢?”

叶青附和:“行,这样也好,陈岚和欣然先在我家,我们去看看。”

叶青和娜娜跟着小霞出了门,陈岚心里却十分不痛快,叶青和娜娜两个人,一个学历高,一个见识广,为人打抱不平,该出手时就出手,而自己呢,连打抱不平都没有资格。

陈岚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腕上的手链,拉了一下袖口,轻轻盖住。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何伟的父母今天亲自过来,就是要破釜沉舟,跟乔丽丽摊牌。何伟请了假,唯唯诺诺,站在一旁,听着父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老何家无后的悲痛之情。何伟的父母,是吃透了乔丽丽的性情,他们知道乔丽丽吃软不吃硬,因此这次是情意绵绵、声泪俱下,恳求大慈大悲的女菩萨乔丽丽放过他儿子,让儿子再去找人生孙子吧。

此时的乔丽丽,木木地坐在沙发上,竟然没掉一滴眼泪。她想起,一个月前,乔伟跟她承认了那晚夜不归宿,是因为他父母强迫他相亲,他不肯,被父母关了一个晚上,乔丽丽哭了一天;半个月前,乔伟跟她提出自己净身出户,跪在地上求她答应离婚,乔丽丽哭了一个晚上;一周前,公公婆婆开始每天打电话劝她离婚,乔丽丽每次接电话,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而今天,公公婆婆终于上门了,坐在自己面前,公然要拆散自己的家庭,乔丽丽却没有掉一滴眼泪,而且,也并没有说一句话。

乔丽丽心中在细细盘算着公公婆婆甚至何伟的“作案”过程,计划的开始一定是小女儿佳音出生的那一刻,那么小霞的到来呢,陈岚她们猜测是小保姆上位,现在看来,公公是想让小霞来稳住乔丽丽,好让何伟有大把时间听他们使唤,然后呢,他们给何伟物色了个生儿子的对象,是谁呢,还不清楚,但是这个人一定存在了,而何伟也默许了,他们上床了吗?不,一定没有,何伟不敢,他怕丢了工作。下一步呢,何伟来劝我离婚,后来,公公婆婆劝我离婚,再后来,今天,他们一起来逼我离婚。

乔丽丽想到伤心处,她用手抹了一下眼睛,却感受不到一滴泪水的存在。泪水或许早就流干了,她想。

对面坐着的两位老人,婆婆哭得快晕过去了,公公眼里噙着泪花,唾沫星子从嘴里不停地飞溅出来。乔丽丽真的觉得他们有些可怜,他们此刻的命运正掌握在自己手中,想到这里,乔丽丽心中似乎还有一些得意,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抬了抬头,扬起眉毛,望着公婆,依然不出声。

何爸对困难预估不足,对乔丽丽的态度始料未及,他最后只好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锏”,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存折,放在茶几上,用手推到乔丽丽面前:“丽丽啊,我一把年纪求求你了,要是你答应离婚,这十万块钱,你就收下吧。”

乔丽丽瞟了一眼存折,并没有伸手拿,她心里明白,公公原本是不想拿出钱的,这下看所有的招都不好使了,才拿出钱让鬼推磨。乔丽丽觉得他们演够了,站起身向卧室走去,突然,何爸一把抓住乔丽丽,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丽丽啊,你就可怜可怜我们老何家吧,你要是能生出儿子来,我们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啊!”

乔丽丽也呆住了,毕竟六十岁的老人给自己下跪了。

一旁的何伟见老父亲竟然跪下了,犹如自己被侵犯了一般,一把揪住乔丽丽的衣领:“乔丽丽,你还是人吗,我爸都给你跪下了!”

乔丽丽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何伟,平静地像夫妻夜话一样:“何伟,不管你们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离婚的。”

乔丽丽使出全身力气,挣脱何伟,往卧室走,何伟一把揪住乔丽丽,一个耳光把乔丽丽打倒在地:“乔丽丽,你有种!”

乔丽丽抹了一下嘴角:“我没种,因为我没种,你们才逼我离婚的。”

这时,房门被小霞打开,叶青和娜娜看到倒在地上的乔丽丽,赶紧搀扶起来。

叶青厉声喝道:“何伟,你太过分了。”

叶青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对别人说话。

何伟对叶青是有所忌惮的,主要是因为徐景旸。何伟辩白道:“我过分?!我爸爸都给她跪下了,她都无动于衷,她……她还是人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如果冯欣然在场,一定会跟何伟拼命的。

娜娜也是怒不可遏,她根本不理何伟他们一家人,只是骂乔丽丽无能:“乔丽丽,你长点志气好不好,跟一家子畜生过日子,有什么意思?!”

乔丽丽忍了好久的泪水,见到朋友们,即刻汹涌而出:“小叶,娜娜,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是,我就是不能离婚,我就是不离婚。”

何爸听到“畜生”的字眼,心里已经火冒三丈,但他看到娜娜穿衣打扮,想是个有来头的人,却不敢放肆,便抓住离婚的事继续煽风:“是呀,丽丽,你看大家都劝你离婚呢,离婚对你,对我们都好啊,你就,你就成全我们一家人吧。”

乔丽丽依然不理会何爸,只对叶青和娜娜说话:“我们进屋说话吧,我不离婚,这里永远都是我家。”

有叶青和娜娜在场,何伟一家也收敛了许多,何妈继续干嚎,何爸瘫坐在沙发上,老泪纵横,何伟看到父母如此伤心,心如刀绞,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摆平乔丽丽。

乔丽丽坐在卧室的床上,望着床上熟睡的佳音,痴痴地发呆。

叶青叹了一口气:“哎,丽丽,你当初为什么不让我找找关系,去做个性别鉴定呢?”

话一出口,叶青就对自己充满了厌恶,她吃惊自己的口气像个农村的大妈。

“是我坚持不做的,”乔丽丽当然知道叶青一片好心,她抚摸着佳音,眼中露出母性的柔情,“孩子既然来找我,我就该好好保护她。”

娜娜埋怨叶青:“小叶,你一个博士,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孩子并没有错,丽丽更没错,要我说,趁早离了算了,跟这家人在这浪费生命,真不值。”

乔丽丽还是那句话:“婚我是坚决不离的,离了婚家就散了,两个孩子怎么办?如果我出去工作养孩子,那孩子又是谁来带呢?我妈是指望不上的。最后,就是家散了,孩子没人管了,我怎么办啊!”

乔丽丽想得比别人都明白,她不相信爱情,不相信亲情,只承认生活。

叶青和娜娜都无语了,她们设身处地地为乔丽丽想想,不离婚或许更好吧。

这时,小霞推门进来:“丽丽姐,何大哥和大伯大婶他们都走了。”

乔丽丽并没有惊讶:“走了就走了吧,走了清净。”

小霞支支吾吾:“大伯让我跟他们回家,我,我没答应……丽丽姐,好像何大哥是真的走了,不回来了。我听大伯这么说的。”

乔丽丽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走吧,反正我是不会离婚的。他不怕丢工作,就跟我这么耗着吧,我有的是时间……”

叶青是赞同娜娜的观点的,她觉得这样的婚姻,不要也罢。可是,乔丽丽却比她们想得更明白,女人既然选择了做母亲,那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受,都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只有家庭和孩子。叶青甚至想到自己,如果没有洛英,她会每天待在一间大房子里对着电脑发呆吗?

乔丽丽的情绪平复些许后,小霞送叶青和娜娜出门。走到楼下,叶青跟小霞提起工钱的事,提出如果何家不再给小霞工钱了,这个钱,由叶青来出。小霞说,她才不在乎什么工钱,她只是可怜乔丽丽,她会一直陪着乔丽丽,让大家放心。叶青感叹,乔丽丽能碰到小霞,也算是不幸生活中的一点安慰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深夜,冯欣然跟陆林煲电话粥。

冯欣然控诉乔丽丽家的种种变态家庭关系,命令陆林回来现身说法,原原本本地告诉乔丽丽当初产房外发生了什么,看她是不是还坚持不离婚。

陆林“哼哼”了两声:“你们这么长时间都没告诉她,我才不去捅这个马蜂窝呢。”

冯欣然立刻攻击陆林毫无同情心,陆林立刻反唇相讥:“活该他们结婚!”

冯欣然心中隐隐一惊,立刻附和道:“就是,活该他们结婚。”

冯欣然知道,陆林对乔丽丽并无恶意,他随口说出的,却是自己的真实感受,是的,陆林的内心深处是抵触婚姻的,冯欣然一直都明白。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有心痛的感觉,自己不是也不需要婚姻吗?身边每个人的婚姻都千疮百孔,为什么自己,还会为陆林的一句无心的话而心痛。

明天要送冯二年回家,冯欣然想到宁夏南部山区的那一大群家人,心中顿时有了挣脱牢笼的满足感,爆棚的满足感战胜了小心痛,冯欣然沉沉睡去。

叶青继续失眠,徐景旸深夜归家,看到叶青正坐在床上发呆。

“我梦见沈浩了。”叶青并没有看徐景旸的眼睛,“在日本,小艾家,我梦见沈浩了,在这个家里,我从来没有梦到过他。”

徐景旸在叶青的对面坐下来,双手搂住叶青的肩膀,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那是因为你又见到小艾了,你们都是同学嘛,小叶你别多想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叶青的泪水沾湿了徐景旸的肩膀,她慢慢地诉说:“今天,何伟和他的父母一起逼着乔丽丽离婚,乔丽丽好可怜啊!老徐,要是有一天,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千万别这么逼我,你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我不会为难你的。”

徐景旸摸着叶青的头发,嗔怪道:“你呀,怎么变得多愁善感了呢,你是我的心中至宝,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一个文科男生,哄起女人来真的是得心应手,更何况,徐景旸只是很准确地表达了自己的内心感受。徐景旸是大学中文系的才子,他不像那些木讷的理工科男生一样连句“我爱你”都难以启齿,徐景旸不屑说“我爱你”,因为他有许多更动听又更动情的情话。叶青选择了徐景旸,是因为徐景旸在叶青最消沉的时候温暖了这个弱女子的芳心,因此,徐景旸懂得叶青,知道她在任何时候需要的任何安慰,并能够及时送达,从不延误。

陈岚在儿子的房间里睡着了。刘辰璞见妻子和两个儿子挤挤地睡在一起,爱抚地弯下身,想要抱起妻子回房间睡觉,可是,他刚刚把手伸到陈岚腰间,陈岚就醒了。

陈岚似乎很警惕地侧了一下身子,刘辰璞不太自然地把手缩了回去,对妻子轻声说:“快回大卧室睡吧,这里太挤了。”

陈岚并没有回应刘辰璞,而是侧身将脸扭到另一边,迷迷糊糊地睡去。

刘辰璞轻轻推了一下陈岚的肩膀:“小岚,跟老公一起睡吧!”

每一对夫妻,都有关于性的默契,刘辰璞的意思,陈岚很明白。可是,陈岚并没有理会,依旧背对着刘辰璞。

刘辰璞已觉索然无味,他知道,妻子最近心情不大好,不爱理人,或许是因为堂叔找工作的事情吧,刘辰璞这样想着,随手关上小壁灯,自己回大卧室睡觉去了。

而陈岚,却在刘辰璞走后,再也无法入睡,她坐起身来,望着窗外不远处的别墅区,陷入无尽的混乱思绪之中。

此刻,别墅区的娜娜家里正灯火通明,所有的美女主播们都在彻夜不眠地努力工作。只有百无聊赖的陈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着“我是歌手”的画面,陈骁时而不屑一顾地品评一下歌手,发一些牢骚。娜娜从楼梯上走下来,远远地望着这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只是微微一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机场安检通道外,冯二年拎着大包四下张望,恨不能把见到的一切都刻在脑子里。这是冯二年第一次坐飞机,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冯二年觉得,这样的美事不会常有,自己的亲妹子,也不好年年下手狠宰的。

冯二年手中的大包里,是叶青她们几个带给冯欣然父母的礼物。冯欣然带给他和家里人的东西,都走了托运。叶青她们的礼物,是昨天送过来的,冯二年还没来得及检阅,他嘴上说是不舍得托运,实际上是想在飞机上打开看看,捡点好的自己留下。

冯欣然明白二哥的心思,却不戳破。她只是叮嘱冯二年回家给嫂子说点好话,要是实在躲不过打,就千万抱住头,要是打傻了,以后的日子可更不好过了。

冯二年挺直腰板说道:“这回回去,肯定不挨打了,我都是坐过飞机的人物了,还能挨老婆打?”

冯欣然气得拧了一下冯二年的胳膊:“坐了飞机,你就了不起了。我可告诉你,嫂子又带孩子又照顾爸妈,挺不容易的,心里有不痛快的时候,你就让她打两下出出气,还能打坏吗?”

“你咋胳膊肘往外拐呢,她打我她还有有理了,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她,咱可是坐过飞机见过世面的人啦。”冯二年嘴硬心软,说话响当当的。

冯欣然知道冯二年也就是嘴上痛快痛快,农村人最好面子,因为他们是在没什么可以追求的了。想到哥哥就要回去过那些不见希望的日子,冯欣然也不忍心再怼他两句了,只是笑着说道:“行,你见过世面就是不一样了,嫂子也得尊敬你了呢。我可嘱咐你,给嫂子捎的那件衣服,你可得藏好了,千万别让咱妈摸了去。”

冯二年已经习惯了妹妹对妈妈的恶劣态度,嘚瑟着满口答应:“藏好了藏好了,放在娃的书盒子里了,咱妈可不想看书,保管她找不着。”

冯欣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哥啊,你一沾着占便宜的事,就成了天才啊!真有你的!”

冯二年忽然想到个事,表情沉重起来:“这些天我咋没见着妹夫呢?是不是你俩掰了,那天吃饭,我回去想了,哥是给你丢脸了。可我不是有意的啊,我是真喜欢妹夫,长得跟大明星似的,家里还特有钱。”

冯欣然笑着搪塞道:“你别瞎操心了,我们好着呢,他这两天去外地了。我可告诉你,这事你要是告诉了妈妈,以后的好东西可都没有了。”

冯二年一脸堆笑,一听到以后还有福利,立刻结巴起来:“你俩好我就放心了,放心了。我保证不告诉咱妈,我保证。”

冯二年从天津机场直飞银川,然后还要走很长的路程才能到家,这样走,并不比坐火车更方便,可是,冯欣然还是给二哥买了机票,冯二年也心满意足了。

望着冯二年在登机口渐渐消失的背影,冯欣然的眼睛有些模糊了。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进了腊月的村庄,人们每天只是吃吃喝喝,打牌聊天,虽然并不富足,虽然暗底里都是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可是,表面上是祥和安逸的。有那么一些时候,冯欣然也怀念那一丝表面上的祥和安逸。

小时候临近年关,跟着妈妈到处串门,远远地望见哪家炊烟缭绕,妈妈就带着她往那家里去。必定是请进屋,坐在热炕头上,再端上两碗臊子面。大人们不咸不淡地聊着天,冯欣然就只管吃饱喝足,临走时候,兜里还被大人们塞上两把瓜子。

忽然,手中的电话铃想起,冯老六来电:“欣然啊,你二哥上飞机了吗?”

“刚过安检,你就别瞎操心了。”

“你咋不跟你哥一块儿回来呢?你妈说她想你了。”

泪水从眼光中涌出,模糊了冯欣然的双眼。她强装无事,以最平常的语气回应道:“我给你跟我妈带了衣服跟年货,见着东西,就不用想我了。”

冯老六无奈叹气道:“哎,你还是别回来了,这家有啥好回的呢?”

“对呀,你不是要我一辈子不会去吗,我可是听你的话啊!”冯欣然语气坚强,而泪水早已冲花了她脸上的精致裸妆。

“这闺女,咋倒怪起我来了,算了,不回就不回,不回就对了。”冯老六不尴不尬地挂断了电话。

那一刹那,冯欣然站在机场的大厅里,失声痛哭。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乔丽丽的亲妈来了。乔丽丽一见到亲妈就哭了起来,虽然出生没来,满月没来,可现在来了,亲妈毕竟是亲妈,乔丽丽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儿,伏在妈妈的肩头放声大哭。

女人爱哭,并不是因为天性柔弱,而是因为她们承受了太多的苦难。

“何伟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回家了。”乔丽丽跟妈妈哭诉,“他们就是想跟我磨时间,比我离婚,我就不离,死也不离。”

“丽丽,依我看,离就离了吧,离了咱再找好的。”乔妈试探着说。

乔丽丽真不相信这是亲妈嘴里说出来的话,她睁大眼睛打量着亲妈:“妈,他们是不是去咱家了?是不是跟你们说什么了?”

乔妈是个没主意也没城府的人,一五一十地照实说:“昨天你公公婆婆去咱家了,人家也没说什么,挺客气的。”

“我就知道,他们让你来劝我是不是,你就这么害自己的闺女!?”乔丽丽跟自己亲妈还是有些脾气的,因为乔妈的确是个软柿子,连最软弱的乔丽丽都能捏两下,这都是多年来,被乔爸唬出来的。

乔妈小心申辩道:“没个孙子,你公公婆婆也挺可怜的,再说,这事也不能全怪他们,你连生了两个女孩儿,咱也不占理啊。”

乔丽丽气得不再哭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是不是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怎么不向着自己的闺女,倒向着外人说话!”

乔妈眼神躲避,看着别处,像犯了错误一样小声回答:“他们答应,离了婚,就给你爸十万块钱,你爸想着小帅不是要上私立学校嘛……”

乔妈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害怕乔丽丽对她大发脾气,可是凭着一点良知,又不好不告诉女儿真相。

出乎乔妈意料,乔丽丽倒是平静下来了,她带着轻蔑鄙夷的语气对自己的亲妈说:“来回来去都是为了孙子啊,妈,你回去告诉我爸,婚我是坚决不离的,你们自己的孙子自己养,不用买了女儿换钱养孙子吧。行了,妈,你也别多说了,快回去吧,中午还得给你孙子做饭呢。”

说完,乔丽丽站起身往卧室走,看都不看乔妈一眼。

这时,乔妈抓住了乔丽丽的手:“丽丽,妈也不想这样啊!妈也心疼你带着两个孩子也没人搭把手啊,可是,你爸他,小帅没人看,妈一个人也不能劈成两半啊,”乔妈边哭边说,不只是哭乔丽丽,还哭自己,“我和你爸一天天老了,你嫂子那样的,我们知道指望不上,将来我们还得指望你啊,丽丽。”

乔丽丽想挣脱妈妈的手,却挣不开:“你们还是指望孙子吧。”

“我连儿子都不敢指望,哪敢指望孙子啊。丽丽,我知道你最疼妈妈呢,你从来不给妈妈添一点麻烦,也不给妈妈气受,妈老了,还得指望闺女啊。”老太太说的是真心话,女人在指望谁这个问题上,是从来不糊涂的。

乔丽丽心软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妈,说的也是大实话,她转身抱住妈妈:“妈,你们老了,我照顾你们。可是,现在我要是离了婚,可就没人管我了。”

“要不,妈拿出退休工资来,给你找个保姆,然后就能上班了,以后的日子还长,以后咱再找个好人家吧。”乔妈心疼闺女,又身不由己,她哪里知道她那点退休工资,还不够买纸尿裤的钱呢。

乔丽丽从来没有受过娘家这么大的恩惠,虽然她知道她妈那点退休工资无济于事,虽然她知道,她妈能这么承诺,多半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养老问题,但是,对于这点承诺,乔丽丽也觉得暖暖的。她平静下来,拉着妈妈的手重新坐下:“妈,不管你们怎么说,这婚我是不会离的,我都快四十了,以后还能找什么样的人家呢?你说那些话,是自己骗自己吧。你回去告诉我爸,他要是拿了那十万块钱,等你们老了没人管,可别来找我。其他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回去该带孙子带孙子,我的事,你别在管了,要是哪天想我,过来看看就行了。”

乔妈想起自己和老伴养老的事儿,哭得比女儿更伤心了。来这里的目的没达到,老伴交给自己的任务也没完成,回去又得挨老伴一顿臭骂。大家心里都不痛快,乔妈也没必要耗在这,她看了下孩子,就回家挨骂去了。

乔丽丽抱着佳音在屋子里溜着,她听见小霞在卫生间洗衣服,想到以后家里只有这几个女人一起过了,不禁悲从中来。

她知道小霞是不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的,还没有闹离婚之前,她曾经问过小霞以后的打算,小霞想在市内找个工作,不回郊区了。现在家里这个样子,乔丽丽决定不再拖累小霞了,她抱着佳音,给叶青打电话,拜托叶青请徐总给小霞找个能干的工作。

叶青问她:“小霞走了,你怎么办?”

“佳音慢慢长大了,两个孩子,我一个人能带。”

“那何伟就不管你们了。”

“没关系,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就……”乔丽丽不再说下去。

叶青感到阵阵寒意,乔丽丽连保姆都不要了,一副要跟世界诀别的样子。叶青试探着问:“丽丽,你别想不开啊!”

乔丽丽望着怀中的佳音,轻声回答道:“你们不用担心,为了孩子,再难我也得过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今天的下午茶,陈岚缺席。早晨八、九点钟叶青接到陈岚的电话时,陈岚已经在火车站了,她要去北京参加同学聚会,说是一个好朋友从国外回来了。

冯欣然首先提出质疑,陈岚为了两个孩子,过去就没有参加过任何同学聚会,这次怎么专门去北京聚。虽然叶青说,陈岚她妈已经临时来照顾孩子了,可冯欣然还是觉得,陈岚的行为更像是她冯欣然做的出来的,何况陈岚那个妈,麻烦一次是有多不容易啊。

听着冯欣然心直口快地议论着陈岚的同学聚会,娜娜想起了陈岚的那条价值不菲的手链。她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提起那个不为人知的小细节。她咂了一口咖啡,望着清冷却可亲的叶青和滔滔不绝的冯欣然,对这两个闺蜜感到心满意足。

北京的夜,无风,干冷。

陈岚站在包间的门口,一袭宝姿的新款红裙,裙摆之下,两条修长笔直的裸腿,与季节有些不搭。

早到的几个男同学起身迎接陈岚,几个识货的女同学,脑子里计算器飞速地工作着,很快算出了陈岚这一身行头,加上手中的包包和胳膊上搭着的羊绒大衣,一共价值几许。

女同学们的心中很快生出了无限的醋意,又看到男同学们对陈岚殷勤备至,更加不爽,盘算着待会儿觥筹交错间,如何给陈岚一些难堪。男同学们看到陈岚风姿绰约的样子,不自觉地各种献殷勤的同时,心里却后悔不迭,当初怎么没抓住机会呢?

自从生了孩子辞职之后,陈岚从来没有参加过同学聚会,当然不是因为照顾孩子忙不过来,而是因为自卑。30几岁正是大家事业爬坡,飞黄腾达的时候,自己却在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掉头往回走了,陈岚十分沮丧,而且对前路绝望,她曾经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参加同学聚会了。

同学聚会,表面上是畅叙友情,实则各种攀比、炫耀、找关系、续私情,这种套路,陈岚很清楚。她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来炫富的。她想把过去六七年自己的悲情与沉闷,在这场聚会中,一次性地返还给各位亲爱的同学们。

因此,陈岚昨天新作了头发,修了眉毛和指甲,又从头到尾置办了一身同学聚会的标准炫富装备,细致到水晶丝袜和手机套,陈岚都换了新的。她知道,每个来聚会的女同学都会精心打扮的,每个来聚会的男同学都是擦亮双眼的,她的目的就是让所有精心打扮的都黯然失色,让所有擦亮双眼的最后都会亮瞎双眼。

男同学们频频向陈岚敬酒示好,女生们醋意十足偶尔聊上两句,陈岚高傲而和善,一副风轻云淡的气质,让男人们欲罢不能。

“陈岚,听说你老公在外企上班,收入肯定不错吧。”终于,有女生发难了,陈岚听得出来,苏慧的话是挑事来的。

陈岚微微笑着回答:“还行吧,勉强够花的。”

另一个女同学杨双双接茬:“你看你在家做全职太太,老公一个人工作养你们全家,你太幸福了,哪像我们,还得天天上班。”

苏慧持续关注陈岚老公的外企工作,因为她自己也是外企中层:“你老公的的单位真好,这两年外企可不行了,我们单位就差点被撤资了,我还不知什么时候就喝西北风去了呢。”

杨双双显然明白苏慧的意思,女人这方面的神经发达得很:“对,我也听说了,外企不行了,陈岚,你老公是哪家外企啊,这么厉害,也没听说过要撤资吗?”

陈岚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搪塞道:“这倒没听说过,他们那里比较稳定吧。”

杨双双不如苏慧有城府,也显然更嫉妒陈岚的阔太太生活,话说得更直接了,她拉过陈岚的手,仔细看着陈岚腕上的那条手链,挑衅地说:“你这条手链可不便宜啊,顶你老公几个月的工资吧?陈岚,你们家肯定有什么生财的道道,说出来也让我们大家听听,也给我们这些穷人指条明路呢!”

陈岚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她从杨双双手里抽出胳膊:“哎,哪有什么生财的道啊,只不过炒股赚了点钱。”

“可是,这两年的股市可不行啊!”杨双双咄咄逼人。

“我们卖了一套房,也赚了点小钱吧。”谎话总是越说越离谱,也是越说越心虚。

“原来是炒房啊,你们真有本事,现在搬到别墅住了吧?”杨双双明白,炒房不是工薪阶层的行为,没有本钱,哪来的钱炒房。

陈岚对形势预估不足,节节败退,她只得推说去洗手间,避开两位醋坛子的女生的组合拳。

再回到包间时,同学们的焦点已经转移,刚下飞机的周文宇迟到了,本来这次聚会的由头就是原来的班长周文宇回国,偏偏飞机晚点,大家正在罚他喝酒。

看着周文宇被大家轮番灌酒,陈岚突然觉得,自己依然是不受人重视的。即使精心准备,也只能得到最初几分钟的关注,谁又会在意你的裙子是新款还是过季的甩货,你的指甲是新做的流行样色,还是在洗碗池里泡过千百遍的。况且,别人的关注也都是负面的,多少年没见的同学,谁有能真心希望你过得很好,谁又能关心你到底过得怎么样。

陈岚对于聚会的热情满满消散,又有一个男生过来敬酒,陈岚推辞了一下,接下来,便没有人过来跟她搭话了。

这时,周文宇走到陈岚身边,陈岚知道,他肯定会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周文宇不是陈岚的前男友,陈岚对他表示过好感,对方却没有接茬。周文宇是高考失误的学霸,在他们那样的二流大学里,堪称沧海遗珠,备受瞩目。他自视颇高,看不上陈岚这样平凡的美丽女子,出国读了博士,娶了高知美女,最后果然离婚了。

周文宇早就注意到了陈岚,比起那时的青涩,现在的陈岚独具风韵,雍容华贵。他应付了所有人的劝酒后,坐到了陈岚身边,借着酒劲半真半假地说:“陈岚,毕业之后,我们就没见过吧,你可是变样了啊!”

陈岚目测了周文宇的衣着和气质后,确认了传闻的可信性,他的事业和家庭都很不如意,状态低迷,正在谷底。

陈岚骄傲地扬起嘴角:“你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风度翩翩。”

周文宇喝多了,他没有察觉陈岚的一丝轻蔑,甚至用手扶正了脖子上的领带,飘飘然地说道:“是嘛,那我们可要喝一杯啊。”说着,周文宇把手搭在了陈岚的肩上。

陈岚突然有些心痛,一个好好的风流才子,却被生活折磨成了猥琐大叔。她看着周文宇的那张脸,想起当初那些不眠之夜,脸上露出了一丝胜利的笑意。

陈岚对周文宇的亲近之举没有躲闪,周文宇仿佛明白了陈岚的心意,将身子又凑近了一些,看着陈岚笑意盈盈,心中春风荡漾。

谁知微笑的陈岚,却慢慢端起酒杯,又慢慢地将酒杯倾斜,红色的葡萄酒缓缓往下,悉数倒在了周文宇裤子的裆部位置。

周文宇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陈岚死死地按在座位上,陈岚把脸凑到周文宇耳边,一字一句地小声说道:“班长,豆腐不好吃,还是红酒比较对味吧,你那里是醉了吗?”

周文宇的酒彻底醒了,他恐惧地望着眼前这个美艳的妇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岚本是来炫富的,却意外地夺回了当初在情场上失去的尊严,心情一下子明亮起来。她抛开周文宇,转身去和其他同学喝酒、打趣、炫耀,她知道周文宇会一直看着自己,因此,她不遗余力地表演着,以特殊的方式无情地碾压着一个男人的自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小艾突然出现在叶青家的门口,娜娜刚好出来倒垃圾,看到一个时尚而温婉的女子在按叶青家的门铃,她不禁有些羡慕,高学历的人多好,身边的朋友都是如此的赏心悦目。

叶青吃了一惊,小艾没有征兆,也没有提前打电话,突然出现在家门口,叶青知道出事了。

小艾一把抱住叶青哭了起来:“小叶,我无家可归了,魏然知道我和光彦的事了。”

叶青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听到小艾亲口说出,还是颇感意外,她想起那天下午,阳光正好,小艾享受着老公在左,情人在右的生活,那样惬意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叶青一边听小艾哭诉狗血捉奸的剧情,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如果自己是小艾,徐景旸又该怎么处置呢?或者,如果徐景旸是小艾的角色,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呢?叶青忽然发现,无论如何,她也无法进入小艾的剧情,她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的事情。

小艾的剧情十分俗套,一天下午,阳光依然明媚,小艾**着依偎在光彦的怀中,魏然回家,撞个正着。魏然并没有歇斯底里大发雷霆,而是说了声“对不起”,就出门而去,接下来再没有回过家。

听到这里,叶青不自觉想起,如果是徐景旸,或许会是同样的处理方式吧。

可是,一周之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魏然带了个日本女人来跟小艾谈判,他说自己给孩子们找好了后妈,让小艾马上离开。小艾用大脚趾都能想出,这个女人明明是魏然的情妇,不知道跟魏然在一起多久了,只不过自己理亏在前,又无凭无据,只得暂时让步。

就这样,小艾无处落脚,又不敢回娘家,怕父母担心,只好先来找叶青,再做打算。

“让徐景旸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帮我搞到魏然出轨的证据。”谈到离婚,小艾慢慢收住了眼泪,仿佛在聊别人的离婚官司。

“徐景旸,他又不是私家侦探。”

“可徐景旸认识的人多啊,保不齐就有这方面的高人呢。”

“那也不能侦探到日本去吧。小艾,我觉得你需要跟魏然好好谈谈,既然到了这步,那就都退让一下,好聚好散也行啊。”

“那可不行,你不了解魏然,平时老好人似的,关键问题上,寸步不让,城府可深呢。倒不像徐景旸,看上去好像很事故的样子,其实心里蛮单纯的。”小艾不忘奉承一下徐景旸,但说的却是实话。

叶青想起当年四个人在一起吃饭聊天的美好时光,无限怅惘:“可以让徐景旸跟魏然谈谈,看看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没用的,在日本离婚,过错方要给对方支付赔偿,魏然一心想要我的钱,没有商量,除非,能证明他也是过错方。”

叶青不知道本来很好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可是,看着小艾一副离婚律师的模样,她能够感觉到,小艾和魏然之间,再没有感情了,他们之间那些美好的过往、真挚的感情,被时间一点点地磨损、侵蚀、消耗殆尽。叶青想,会不会有一天,她和徐景旸也会走到这一步。

“小叶,还是你幸福,徐景旸对你,是永远不会变的,不像魏然,移情别恋。”小艾似乎忘了自己出轨的事情,坚决要把魏然认定为过错方。

“不一定吧,人的感情都会变的,像魏然,还有你自己。”叶青提醒小艾,还有她自己。

小艾并不介意:“徐景旸是不会变的,你都不知道徐景旸当初是……”小艾停顿了一下,转换了话题,“他当初对你多好啊。”

“魏然当初不是对你也很好。”

“不一样,不一样。”小艾若有所思。

“想想当初我们在学校的日子,小艾,你还是跟魏然和解吧。”

“不可能,小叶,太迟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下午三点钟,乔丽丽带着半岁多的佳音第一次来到叶青家做客。叶青提前找出了洛英小时候用的宝宝椅,擦洗干净,铺上软软的小坐垫。佳音坐在上面,不哭不闹,看着妈妈和陌生的阿姨们喝咖啡聊天,偶尔还“咯咯”地笑出声。

徐景旸帮小霞找了个公司前台的工作,小霞已经上班一周了,周末过来帮乔丽丽做家务,乔丽丽十分知足,对叶青说了许多次感谢。

叶青知道,乔丽丽如果是自己的事,她断不会开口找叶青帮忙的,而对小霞的事倒是格外上心,这种传统女性的贤良淑德,叶青不太理解,但她是真的心疼乔丽丽,因此,经常买些吃的喝的送过去,其他几个闺蜜也是一样,因此乔丽丽平时开销很少,生活依然能过得去。

何伟除了有一次来送生活费外,就没有再来过。男人一旦走上了这条路,就再也不会回头了。叶青质疑何伟不像那么决绝的人,还是乔丽丽了解自己的丈夫她说何伟最好面子,事情一旦做出来了,他自己因为面子,也不会走回头路的。男人说一不二,原来就是因为怕丢了面子。

叶青对于这些逻辑,很不理解。

陈岚和娜娜点头称是,恩恩,就是这样。

冯欣然又恢复了谈恋爱的活力,说:“我家陆林才不会好面子呢!”

娜娜想起了上午见到的小艾:“小叶,上午来那个美女,拖着行李箱的,怎么没见?”

“你看见了,她就是小艾,说起她啊,哎……”

“是不是被老公发现了?”

“你怎么知道?”

“套路。”娜娜拿起一块小点心放进嘴里,表情轻松淡定,仿佛真的是吃瓜群众一般。

大家心里明白,她那个套路的前夫正坐在隔壁她家的沙发上看电视呢,可是,谁也不敢问,包括心直口快的冯欣然。冯欣然明白,只要娜娜不想说的事,别人是问不出来的,想说了,自己就会交代。

善良的乔丽丽十分关心其他女性同胞:“那她以后怎么办啊?”

叶青还没接话,娜娜不屑地甩出一句:“还能怎么办,离婚,分财产,分孩子。”

说到乔丽丽的痛处,乔丽丽不吱声了。

陈岚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了,立刻讲起了同学聚会碾压梦中情人周文宇的光辉事迹,果然大快人心。

每个人都聊起了自己学生时代的梦中情人。

娜娜想起了那个高个子的篮球男生,每天放学她和闺蜜必定绕着篮球场散步聊天,目的就是为了多看一眼那个高高帅帅的男生,她期待有一天,篮球飞出来砸中她的头,她一下晕过去,醒来时,那个男生正在温柔地看着自己。可是,篮球却砸中了校长的头,篮球男生从此不再打篮球。

乔丽丽生在天津的大杂院里,她喜欢的是一位胡同王子。胡同王子背着军挎,穿着条便,斜叼着牙签,就那么歪头看乔丽丽一眼,乔丽丽的心中就会小兔乱撞,热血上涌。再见胡同王子时,王子成了买菜大叔,提着菜篮子跟小贩讨价还价,篮子里的大葱耷拉出来,跟大叔的脸色相映成趣。

冯欣然有一堆的暗恋对象,上到男校长、下到小学弟,平均半学期换一个,直到上了大学,她定下心来,专心地喜欢一个同班同学,持续了两年之久。那个男生高高瘦瘦,除了皮肤黑之外,没什么特点。冯欣然并不想对那个男生有什么干预行为,现在明白了,因为她根本就不够喜欢他。可是,意外发生在毕业分别之时,大家送一拨同学上火车走人,那个男生竟然拉着冯欣然的手,车开了都没松开,害得冯欣然差点没被卷到车轮下面去。冯欣然骂了句“他妈的早干什么去了”,从此再没有想起过。

叶青一直津津有味地听着闺蜜们讲述过往,该到自己了,却没有什么可说的。陈岚摇着叶青的胳膊,故作小女生的模样和语气:“小叶姐姐啊,谁年轻时,还没爱上过几个人渣啊,别不好意思啦,说来听听啊!”

“那个人,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小艾坐在徐景旸对面,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小艾仔细打量着多年未见的徐景旸,老了,也成熟了,年轻时那种浪子般的翩翩风度,已经换成了如今的儒雅气质,所谓的儒商,就是徐景旸这个样子吧。

“老徐,你这次一定得帮我,魏然你是知道的,他不会让步的。”小艾跟徐景旸没什么好客气的,一见面就直入主题。

徐景旸手头有个急需处理的文件,他一边看着文件一边跟小艾聊:“小艾,你一点也没变啊,稍等,你稍等片刻。”

小艾站起身,在徐景旸的办公室内随便溜达:“小叶不经常来这吧?”

“是啊,你看出来了。”

“瞧你这办公室的摆设,一点也不符合小叶的审美。”小艾拿起徐景旸办公桌上的一个水晶球,看了看又放下了。

徐景旸瞟了一眼那个水晶球:“小叶她从来不来,她不管我的事。”

“男主外,女主内,你们倒挺和谐呢。”

“哎,马马虎虎过吧,都人到中年了。”这时,徐景旸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从办公桌后绕过来,请小艾到沙发边坐下,“小艾,人到中年了,你和魏然还瞎折腾什么啊?”

“不是瞎折腾,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小艾眼里有了泪花,“老徐,你得帮我啊,我来找你,没告诉小叶,看在我替你藏了多年秘密的份儿上,你也得帮我啊。”

徐景旸立刻变了脸色:“小艾,你这是在威胁我啊!”

“没有没有,老徐,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我没跟小叶说过,其实我的小儿子是光彦的,魏然要是去做了亲子鉴定,一切就都完了。所以,我求你无论如何,帮我早早了断这件事吧,老徐,求求你了。”小艾细水长流地哭诉着,她在徐景旸面前展示的倒是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徐景旸听了小艾的秘密,略显轻松地将后背靠在沙发上,和蔼地如兄长一般:“小艾,你慢慢说,我看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傍晚,徐景旸早早回到家里,跟叶青一起欢迎小艾来家里做客。大家围坐在餐桌旁,徐景旸和小艾,如同久别重逢一样,攀谈甚欢,叶青没有看出任何破绽,只为小艾的前程担忧。

叶青搜索枯肠,也想不到能怎么帮到小艾,她觉得情分是最好使的工具,就建议徐景旸,能不能找魏然谈谈,大家都退一步,各自安好。

徐景旸当然会应下叶青的建议,徐景旸对于叶青的话,向来是说一不二,坚定执行。三个人商量着决定,徐景旸尽快去日本找魏然谈谈,看看会有什么转机。

小艾十分信服徐景旸的办事能力。徐景旸的确是个解决问题大师,而且找到他的人,只要说出目的就可以了,至于过程,老徐自己会去解决。小艾因此一直很羡慕叶青,有一个这样的大师永远守护在身边,或许,在过去的某一时刻,小艾也对老徐动过小小的心思,可是,全世界都知道,徐景旸是多么爱叶青,小艾和那时候同期的任何一个女子,都在那种近乎疯狂的爱恋前望而却步。

魏然就不一样了,十年前的魏然,还是个充满朝气的阳光大男孩儿,小艾愿意跟着那个大男孩儿一起努力、一起拼搏,一起建立属于两个人的一切一切,再一起慢慢成熟,慢慢变老。

“可是,走着站着,大家不知怎么的,就丢掉了对方,后来也丢掉了自己。”小艾和叶青坐在沙发上聊天,看着徐景旸在厨房忙活着洗餐具,无限感慨,“还是你和老徐稳定,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好。”

这样的话,叶青听过无数人讲过无数遍了,可是,从小艾嘴里讲出来,叶青还是感到忧伤,她也在疑惑,是不是也把徐景旸弄丢了,是不是自己也丢了。小艾来了,叶青会不自觉地想起沈浩,她的初恋男友,想起他们四个硕、博连读的同窗,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徐景旸端来果盘,坐下来跟叶青商量去日本的行程,他打算早点出发,毕竟快过年了,他要赶在年前回来。

徐景旸问小艾要不要一起回去,小艾明白徐景旸的意思,徐景旸不愿小艾在叶青身边太久,便推说要去南方看望家人,跟父母一起过年。

徐景旸立刻拿着手机,给小艾和自己都订好了机票。

徐景旸对小艾的事如此上心,叶青知道老徐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她尽力驱赶着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但愁绪如丝,挥之不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快过年了,娜娜公司的小姑娘们都陆续回家了。直播的业绩不错,娜娜给每个人都包了个大红包,并且嘱咐大家,春节假期里的直播,算加班,双倍奖金。小姑娘们一个个打扮美美的,带着公司配备的iphoneX回家过年去了,别墅里只剩了娜娜和陈骁两个人。

娜娜走过来,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坐在了陈骁对面的沙发上。

陈骁百无聊赖,端起茶几上的果汁慢慢喝,并不看娜娜一眼。

“说吧,你欠了别人多少钱?”娜娜的话一出口,就把陈骁问愣了。

陈骁来到天津,度假式的在别墅里住了一个月了,平时也从不出门,最多在门外的小路上跑跑步。娜娜从没问过陈骁为什么来找她,她知道,陈骁嘴里没什么实话,不如自己观察,找出真相。

陈骁依旧不敢与娜娜有目光接触,他眼皮低垂,可惜了一双美目:“你想多了,我没欠别人钱,只是离……离婚了,小柔爱上别人了。”

娜娜却没有想到,陈骁离婚了,她知道小柔那个女孩儿不怎么有见识,可是婚姻并不是儿戏,小柔应该清楚啊。

“行了,别装了,你到底欠了别人多少钱?还是小柔欠的?”娜娜太了解陈骁了,他如果只是离婚,不会来找自己的。

陈骁呆了一个月,也不知怎么开口,在走完了挣面子的程序之后,终于说实话了,他自己也轻松了:“40万,不是我欠的,也不是小柔,是小柔借了大飞的钱跑路了,大飞找我要钱。大飞说我要是不还钱,就在我的脖子这划一刀,死不了,就是以后不能唱歌了。娜娜,你,你得救救我啊,我得唱歌啊。”

陈骁开始了声情并茂的表演,他俯身跪在娜娜面前,拉住了娜娜的手,声泪俱下。

“大飞知道你来找我吗?”

“可能知道吧,但是,他不知道你在哪啊,你妈都不知道,他能知道吗?”

“所以,你打算一直躲下去了?”

“不,娜娜,我不想躲了,你先借我点钱,我还了大飞,以后,我唱歌挣钱再还给你。”陈骁越说越没底气,说出口的话,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

“你能挣钱?陈骁,你自己都不信吧。”娜娜虽然怜惜陈骁,但嘴上不能饶过他。

“那怎么办,娜娜,你不能不管我啊,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让小柔去还啊,她借的钱。”

“娜娜,你不知道《婚姻法》有多缺德,它规定两口子不分你我,小柔借的钱,也算我接的,我必须还啊。”

“哦,《婚姻法》这样说啊,两口子不分你我,我看《婚姻法》还挺好的,至少比你有人味。”

陈骁知道娜娜一定要在言语上胜出,也不争辩,只要娜娜能把他的债还上,听几句难听的话还能死人吗?

一个月的时间,娜娜早把陈骁的底细盘查清楚了。她只是想让陈骁自己说,没想到,陈骁又多说了十万的外债。大飞的三十万,娜娜本打算是帮陈骁还了的,可是,陈骁又想从自己这里多坑十万块。

“四十万。”这句话从陈骁嘴里脱口而出的时候,娜娜的心就凉了。陈骁当初是因为爱情欺骗了自己,是可以原谅的,可是,这次,是因为金钱,这让娜娜觉得眼前这个美貌的男人面目可憎,十分恶心。

娜娜平静地扶起陈骁,目光温柔:“陈骁,钱我可以给你,以后你要好自为之。”

陈骁一把搂住娜娜:“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娜娜,我就知道……”

天津站,回家过年的人流熙熙攘攘。娜娜买好了火车票,连一张银行卡一起交到陈骁的手上。

陈骁迫不及待地接过银行卡:“娜娜,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等我有了钱,马上还你。”

娜娜显得十分平静:“陈骁,卡里是十万块钱,是你找我要的。”

陈骁一听就急了:“娜娜,明明是四十万,你只给我十万,你这不是坑人吗?你让我回去怎么给大飞还钱啊!”

“你欠了大飞三十万,却跟我说是四十万,你缺钱可以向我借,但不能骗我啊,陈骁。我给你这十万,就是你想骗我的那十万,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吧,我也不等着你还,至于小柔欠的那三十万,我不能给你。”娜娜语气平静地讲着自己的道理。

“算你狠,娜娜,你全都知道啊,娜娜,我真是小看了你啊。”陈骁因为真相被戳穿,恼羞成怒,歇斯底里,“你现在有钱了是吧,不是你求着要跟我结婚的时候了。”

娜娜见陈骁已经语无伦次,就提醒道:“那这钱,你还要不要呢,你别忘了,密码我还没告诉你呢。”

陈骁一听,变了脸色:“娜娜,你能不能再给我十万,二十万,二十万总行吧。”

娜娜看到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如此不堪,心中已是千沟万壑,可是表面上却依旧平静:“我只有这十万,你要就收下,不要现在就还给我。”

陈骁捂住了手中的银行卡:“那密码呢,密码是什么?”

娜娜鄙视地望着陈骁:“密码,是我第一次遇见你的那天。”

陈骁一愣。

娜娜眼中泪光闪闪:“怎么,不记得了。陈骁,人们都说爱情是无价的,到今天我才知道,它是有价的,它只值这十万块。再多一分,都高了。”

陈骁心中那最柔软的部分,此刻被娜娜触动了,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晚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北方冬天的傍晚,异常清冷。下午四点多天就慢慢黑下来,娜娜回来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路上没有人,娜娜裹紧羽绒服,顶着寒风往家走,“家里也是自己一个人”,她想着想着,脚步慢了下来。

远远地,她看到了叶青的身影,好像是出来倒垃圾。她叫了一声:“小叶。”

叶青向她招手,她即使看不清叶青的脸,就已经有了一种心被融化了的感觉,她跑过去,钻进了叶青的家门。

徐景旸去日本了,叶青做了几个适合女性的青菜招待娜娜。娜娜第一次吃叶青做的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菜里好像融进了叶青高贵典雅的气质,让人吃起来满口生香。洛英这个小女孩儿也是娜娜见过的最可爱的孩子,少了些叶青的清冷,却遗传了叶青的雅致,叶青和徐景旸的基因在洛英的身上结合得恰到好处。小女孩儿说了几句话,细音软语,亲切舒缓,娜娜如沐春风,心里一时间都有了生个孩子的冲动。

吃过晚饭,洛英自己去做功课了,娜娜坐在餐桌旁,一边看叶青收拾餐桌,一边慢悠悠地聊天。娜娜许久没有过这样的夜晚了,每天晚上对她来说都是工作时间,忙活了一年,娜娜也该歇歇了。

娜娜自己倒上叶青为她新泡的绿茶:“小叶,你们一定在背后议论我,为什么还收留陈骁?”

叶青正在洗碗:“这倒没有啊,我们觉得你做事,一定有你的道理。”

“你知道吗?我无数次梦到过陈骁,虽然我想忘了他,但是他每天晚上都在我的梦里,我怎么办呢?”

“你还爱他吗?”

“我不知道,或许一半一半吧,白天不爱,晚上一睡觉,就爱得死去活来。”

“你的梦是什么样的呢?”

“在梦里,我总是在找陈骁,却总也找不到。给他打电话,打不通;找到他家里,他已经搬家了;我又找别人打听他的下落,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有人说他病了,有人说他出国了,有人说他结婚了,还有人,说他死了。”

叶青竟然有些羡慕娜娜,她从来没有梦到过徐景旸,也没有梦到过沈浩,她不知道频繁地梦到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她试探着询问娜娜的感受:“这是不是说明,你很爱陈骁呢?”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是想忘也忘不了,尤其是梦醒的时候,特别特别想见到他。”

叶青收拾好碗筷,坐在餐桌对面跟娜娜聊天。

“我从来没有梦到过徐景旸,还有……”

“还有那初恋男友?”娜娜真聪明。

“嗯,说来我还挺羡慕你的,梦得这么真实。”

“这能说明什么呢?能说明我还爱他吗?你没有梦到过徐景旸,就说明不爱他吗?”

叶青和娜娜都陷入了沉默,各自有各自的心事。

“三夜频梦君”,或者“魂魄不曾来入梦”,这两个女人,谁也不知道,思念一个人到极致,究竟是什么样的。

深夜,叶青辗转难眠,她想在梦里遇见一次沈浩,她想跟他好好地道别。沈浩走得太突然,她还没来得及跟他作别。听了娜娜的梦,叶青盼望着沈浩能走进自己的梦里,跟自己好好谈一次,那样才能算是真正的永诀。只有真正永诀,才能意味着,叶青与所有的过去作别。

今夜,陈岚也失眠了。郭老师傍晚时候下了圣旨,快过年了,要陈岚给各位亲戚家送节礼。钱是小事,陈岚不情愿的是挨家挨户地接受老一辈亲戚们的深情关爱与教诲。但是,每到年关,这一关都要过,陈岚虽然不敢反抗,却也不是舒舒服服地接受。明天,腊月二十三,陈岚要去送礼,聆听训话。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一大早,郭老师就打着车来视察工作。

陈岚把准备好的礼品盒码放在客厅的地板上,郭老师像阅兵一样细细查看着,品评着。陈岚聆听教诲的时间又提前了一个小时。

“不是让你买油吗?怎么都成了红酒?”

“油太重了,占地又大,我的车里放不开。红酒还对身体有好处。”

“红酒亲戚们可不认,你以为是你那些闺蜜呢,整天红酒咖啡的,我们这些人,最讲实惠的。你送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谁看得上?”

“红酒价钱比油贵。”

“包装上有价钱吗?谁还有空去查查到底多少钱?真是,都快四十的人了,还这么不会买东西。”

陈岚心里明白,如果她买了油,妈妈一定会说油不好,现在谁还送这种没品位的东西,等等云云。这个妈妈日常生活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挑女儿的错,多年来,陈岚已经习惯,于是,唯唯诺诺,陈岚与妈妈的相处方式。

“哎呀,怎么少了一份?”郭老师尖叫起来,“这孩子,真没脑子,买东西还不点好了数。”

陈岚细细数了一遍:“没少啊,去年是十份,今年二姨出国了,就是九份啊。”

郭老师嘴一撇:“你二姨不是回来了吗?前两天我不是跟你说了,你怎么不记着点。”

陈岚想反驳,妈妈根本就没告诉自己,但是算了,怎么都是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姨不是说出国就不回来了吗?”陈岚把话题引向二姨,免得自己再受攻击。

“哎,别提了,生了一肚子气就回来了,她带孩子,儿媳妇横挑鼻子竖挑眼,气得你二姨,买了机票就回来了。你说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一点都不心疼我们老年人,我们辛辛苦苦给你们带孩子,容易吗?还挑三拣四的……”

陈岚的耳朵开启了屏蔽模式,她知道妈妈一说这些事,肯定没完没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她曾经想过,或许是上一辈接受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怎么一个个说话都跟机关枪似的,恨不得把别人都“突突”了,而且他们永远是一副阶级斗争的面孔,划分敌我阵营,坚决要把敌人消灭干净。好在陈岚成功地将话题引向了二姨家的内部矛盾,虽然妈妈不时地会捎上自己两句,但还是以批判二姨的儿媳妇为主,陈岚心里好过多了。

陈岚跟妈妈商量,马上去超市,补上二姨的一份儿年礼,妈妈终于说了一句还算是肯定的话:“这就对了,落了谁也不能落下你二姨。”接着,郭老师又说了些陈岚习惯性屏蔽的话,陈岚把她送下楼,打了车,付了钱,郭老师这才不太满意地回家去了。

陈岚回到家里,看着一地的礼品盒,长长舒了口气,接下来的这一天,是陈岚每年必经的大考。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按照顺序,大舅家是头一家,因为大舅是妈妈的年龄最大的亲哥,顺序不能乱,郭老师每年都要再三叮嘱。大舅家是普通的市民家庭,大舅和大舅妈每天的任务就是带孙女。平时上学管接管送管午饭,现在放寒假了,小孙女更是24小时全托给两位老人。陈岚知道大舅的小孙女一定在家,提前准备了200块的红包给孩子压岁。

陈岚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家门,一见孩子就奉上了红包。大舅妈一看见有礼品有红包,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赶紧招呼陈岚坐下喝茶吃点心。大舅却正襟危坐在沙发上,连屁股都没动一下,天津人管这叫“摆谱”,陈岚明明白白的。

“小岚来啦,听说你妈前两天去海南了,回来了吗?”大舅慢悠悠地说着。

陈岚赶紧谦卑地回答,不敢怠慢:“回来了,这不,让我给您送节礼来了,在家操持着准备过年呢。”

陈岚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站起身给大舅续了茶水,她知道,大舅好面子,一辈子也没什么成就,就爱被人抬得高高的,受尊敬。陈岚又给舅妈倒了茶水:“舅妈,你也别忙乎了,喝点水吧。”

这时,大舅家的小孙女一眼就看见了陈岚手腕上那条价值不菲的手链:“表姑,你这条手链真好看,我看看行吗?”

陈岚暗想,一个上四年级的小姑娘,倒很是识货。她虽不情愿,却碍于面子,将手链接下来递给小女孩儿。小女孩儿立刻戴在了自己的小细胳膊上,炫耀地把胳膊递到奶奶面前:“好看吗?”

“好看,表姑的东西就是好看。”舅妈还是很喜欢陈岚的。

“那你给我也买一条吧。”小孙女显然是要东西要惯了。

大舅妈当着陈岚的面,有些不好意思:“等你长大了,奶奶给你买吧,首饰是大人戴的,小孩儿戴不好看。”

小姑娘一听就生气了:“奶奶最小气呢。”

这时,大舅发话了:“首饰有什么好的,又不是买不起,你要喜欢这条,让你表姑送给你不就行了。”

陈岚心里肠子都悔青了,刚才献什么殷勤,倒什么茶水,被人看见了手链,自作自受,只好陪着笑脸对大舅说:“这条是人家送我的,孩子要是喜欢手链,下次我给她买条新的吧。”

大舅脸色沉了下来,陈岚驳了自己的面子,很是不爽。

小孙女却发作了:“你们大人都是骗人的,说下次买,就是不给买了。你们都是骗人的。”小孙女转身进了卧室,自己生气去了。

大舅妈觉得不好意思,想去哄哄孙女,又怕陈岚多心,只好对陈岚抱歉道:“小孩子脾气大,不碍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大舅的脾气却是好不了了,大舅站起身,也不去找小孙女,而是径自进了另一间卧室。陈岚明白大舅的心理,他也不是真心溺爱孙女,只是因为陈岚不给自己面子。陈岚心下慨叹这些上一辈的男人,一辈子都为了这点可怜的面子。

从大舅家出来,陈岚第一时间摘下了手链和身上佩戴的所有饰品,财是惹祸根苗,一点没错。看看这些老人带出来的孩子,陈岚忽然觉得,自己那两个祖宗,简直就是天使。

在陈岚给找工作的二叔家,陈岚又推翻了老人带孩子不行的论断,她发现,亲妈带出来的孩子也不行。

只有二叔去上班了,其余的一家子人都在家里闲着。陈岚进门的时候,二叔引以为傲的大孙子,正骑在他奶奶身上。孩子的父母赶紧招呼陈岚坐下,陈岚是来送礼的,自然是好人。陈岚不敢多逗留,奉上孩子的红包之后,就要自觉地离开。这时,二叔的儿媳妇从厨房提着两小桶植物油,送到陈岚手上:“岚姐,这是我们给大爷大娘准备的东西,你来了就给捎回去吧,过年他们也挺忙的,我们就不去打扰老人了。”

陈岚接过两桶油,客气了一下:“他们不忙,你们得空就到家里去坐坐吧。”陈岚心里明白,妈妈瞧不上这家人,这样的礼更瞧不上,人家也明白,不去打扰她。而这两桶油,陈岚会乖乖提回自己家,再从超市买些高级的东西,充作二叔家的节礼给妈妈送去,为的是,她爸老陈的面子好看些。又是面子问题。

亲戚们间的情分是原本就是明码标价的,你的工资多少,我的职务是什么,你家孩子是干什么的,我家孩子上的哪所大学,互相比较后,就有高低贵贱之分。然后,所有的行为,都基于这些高低贵贱,家庭与家庭之间,比较着高下,默许着等级,和谐地相处着。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其他家都去过后,陈岚最后来到了二姨家,二姨嘴碎,又有一肚子委屈,陈岚特意留了时间,跟二姨聊天。二姨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心不坏,因为自己只有一个儿子,从小最疼陈岚,一到过年就给陈岚买漂亮衣服。因此,陈岚特意拿了一条没开包的羊绒披肩准备送给二姨。

二姨夫上班去了,二姨打扮得雍容华贵,迎接陈岚。

陈岚坐在欧式的沙发上,仔细端详着满面春风的二姨,怎么也看不出妈妈说的那些二姨受过的委屈。倒是出国一趟,二姨见了不少新鲜的事物,向陈岚侃侃而谈,陈岚附和着二姨的种种夸耀之词,配合凸显出对方的高大上气质。

“人家那里的空气,那是真新鲜啊!”

“人家那里的蔬菜水果,那是真好吃啊!”

“人家那里的牛羊肉,那是味真正啊。小岚,你吃过正宗的牛排吗?”

“人家那里的人是真少啊,那么多房子,便宜,跟不要钱一样。”

“小岚,你还真是白瞎了,原来在外企工作,说不定还能移民呢,现在可好,在家带孩子,哎,白瞎了啊,小岚。”

“听说小玲已经提干了,年前提的,不是我说啊,小岚,她原来比你可差远了啊,论学习还是论长相,都比你差远了,你呀,就是非得回家带孩子,不然,你早移民了。”

陈岚觉得实在没必要听二姨再扯下去了,就从包里拿出了披肩,送过了礼,就能告辞了。

二姨是时尚人士,对奢侈品十分在行,一看到披肩,两眼就放光了。

陈岚也听累了二姨的炫耀和教育,起身告辞。

“小岚,二姨真是没白疼你啊!”二姨抚摸着披肩,有些动情。

陈岚注意到二姨双眼放出的光亮竟变成了盈盈的泪花:“二姨,您喜欢就好。”陈岚又坐下了。

二姨拉过陈岚的手:“年轻时候,我就羡慕你妈有个闺女,这到老了,更羡慕了,还是有个闺女好啊。”

“闺女儿子不是都一样,表弟移民国外,多有出息。”陈岚这是真心话,她真心羡慕那些能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的同龄人。

“有出息有什么用,儿子心粗,不懂得照顾父母,不如闺女,是爹妈的贴心小棉袄,连二姨都惦记着。”

“您不是还有儿媳妇吗?”

“儿媳妇又不是我生的,她哪知道心疼我啊。岚啊,你二姨看起来挺风光的啊,儿子有出息,移民国外,儿媳妇年轻漂亮,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其实二姨心里苦啊,跟你二姨夫两个人孤苦伶仃的,没人管啊!你知道我是多羡慕你妈啊,有个闺女在身边,有了事一个电话就到了,心里踏实啊。闺女又不给妈妈气受,宁可自己委屈点,也得让爹妈心里舒服。是吧,岚,你看你,这么多年,你受的委屈二姨心里最清楚,你妈就是脾气不好,其实还是挺为你着想的。”

陈岚听着二姨的话,眼泪也在眼眶打转转:“二姨,还是你疼我。”

“二姨没有你妈命好,没个闺女在身边,知心话跟谁说去啊?”

“以后,我多来看看您。”

“你也不容易,带着两个孩子,管着一家子人的吃喝拉撒,本来是公司的大经理,现在成了保姆了,女人啊,就是不容易,岚,二姨不想给你添麻烦,只要你过得好好的,二姨看着也开心。”

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陈岚希望自己的妈也能说几句这样的话,哪怕是装的。可是并没有,自己的妈没有体会过二姨跟儿媳妇相处的艰辛,因此,觉得所有的一切,都理所当然。或者,二姨如果自己有个女儿,也会觉得理所当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些肺腑之言。

之后二姨又说了许多在异国的儿子家受到的各种不公正的待遇,说到激动之处声泪俱下,陈岚也不忍心打断,偷偷给冯欣然发了微信,让她帮着接孩子放学。晚饭时候,二姨夫下班回家,陈岚带着两位老人,在高档饭店吃了一顿大餐。

腊月二十三的小年夜晚,陈岚陪着两位衣食无忧却孤苦伶仃的老人,心里觉得踏实、安宁。陈岚一边看着两位老人从心底里开心的样子,一边盘算着自己的晚年生活。她可不想把所有的生活希望都寄托在孩子的身上,到那个时候,大宝和二宝都会有自己的家庭,那正是自己能开始独立生活的时候啊,她想到了自己的闺蜜,那时候就跟闺蜜们整天坐在一起喝咖啡聊八卦,相互扶持慢慢变老,又何必像二姨这样天天等着盼着孩子们来陪伴自己。陈岚忽然觉得,自己的新生活,会从二姨这个年龄刚刚开始,她竟然有点盼望自己赶快变老。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碣石潇湘无限路 冯欣然的爸爸冯老六,每天一个电话,催促冯欣然回家过年。这是冯欣然近三年过年之前的必修科目,冯欣然只有一句话:“不回。”

冯老六之前不这样,一直告诉冯欣然再也别回来。可是,大概是因为上了年纪,跟邻村寡妇的情分淡了,一到年关,就特别想念自己的小女儿。冯老六对小女儿视若珍宝,这是所有的农村人都无法理解的事情,就像他跟邻村寡妇光恋爱不结婚一样。

冯二年回家之后,守口如瓶,为了从冯欣然这里继续得到好处,并没有透露一点陆林的信息。回家后,除了盛书的盒子,其他的东西都被亲妈翻了个遍,冯二年感念妹妹的英明伟大,藏在书盒子的钱如数给了冯老六。

冯老六拿着小闺女给的过年的钱,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抹泪,兜里掏出手机给冯欣然打电话:“闺女,你过年回家来吧。”

冯欣然正在跟陆林约会,依旧还是那两个字:“不回。”

冯老六站在村口的破房子墙根底下抹泪,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都不如冯欣然这句话伤人,冯老六强忍着哭声,依旧好言好语:“一个人在外面多孤单啊,回家来,咱一家人好好过个年吧。”

这时,冯老六听见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好听的男声:“叔叔,我是欣然的男朋友,我叫陆林。欣然跟我在一块儿,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冯老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啊,啊,你是谁?”

“我是欣然的男朋友,我叫陆林。”

“这孩子,说了对象怎么不告诉家里一声呢,你俩啥时候回家来啊?”冯老六破涕为笑,西北风吹在脸上,一下子温暖了。

球又踢给了陆林,陆林反应敏捷,虚晃一招:“过年欣然就不回去了,她跟我在一块儿,您就放心吧,我好好照顾她,保证吃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冯欣然给陆林使了个颜色,陆林赶紧又补上一句:“叔叔,我们电影该进场了,我们改天再聊啊。”

那边的冯老六还没有反应过来,冯欣然一把抢过手机挂断了电话。

冯欣然和陆林依偎在沙发上就聊天。

“除夕晚上你要不去我家吃年夜饭?”

冯欣然敏锐地洞察出陆林的暧昧语气,拒绝道:“我不去了,你跟你父母好好过年吧。我跟猫猫狗狗待在一起,就一个晚上,哪来的那么强的仪式感。”

“我妈挺喜欢你的,你去了,他们肯定欢迎。”

“那我也不去,为什么非要让别人喜欢。”

陆林喜欢这样特别的冯欣然,却有意识地回避着家庭、责任、婚姻等诸多敏感问题的讨论。

冯欣然也同样喜欢这样宠溺自己的陆林,可是,她已经害怕失去了,这是个不好的苗头,冯欣然心知肚明。

陆林晚上还要排练。吃过晚饭,陆林洗了碗筷,跟冯欣然道别。这时,小白猫咪咪走到陆林的腿边,使劲用身子蹭着男主人的小腿,依依不舍的样子,比冯欣然更甚。

陆林温柔地抱起咪咪,亲昵地亲吻了一下咪咪的脸颊,真诚地对咪咪说:“在家要乖乖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陆林哥哥明天再来看你。”

咪咪显然听懂了绿林的话,灵动地眨着眼睛,“喵喵”地叫着。

冯欣然在一旁望着这幅和谐的画面,幸福得像是飞上云朵一样。她从陆林手中结果咪咪,咪咪依旧挥动着小爪想回到陆林的怀抱,冯欣然突然想到了乔丽丽家的小婴儿佳音,她、陆林和咪咪,就像一家三口,爸爸将要去上班了,小婴儿还哭闹着不让爸爸走,多么温馨的家庭生活。

忽然,冯欣然黯然神伤,从云朵之上迅速跌落,她意识到,这一切,将不会发生。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怪奴底事倍伤神 下午茶时间,陈岚又没到。

餐桌旁的四个人互相看看,每个人心里似乎都有些羡慕陈岚,过年之前整天忙忙碌碌,才是正常人间烟火的味道。

知识分子家庭十分开明先进,叶青和徐景旸很少回父母家过年,况且徐景旸现在还在日本处理小艾的事情。

娜娜说她打算去国外旅行,邀请冯欣然同去,冯欣然还是舍不得陆林,虽然她知道,除夕夜陆林不能陪她。

这个年,最难过的是乔丽丽。乔丽丽依旧是一副温柔贤淑的样子,可是多么温柔贤淑也不能改变被人抛弃的命运,她自己是这样觉得,虽然冯欣然强烈反对“抛弃”这个词。

乔丽丽指的“抛弃”,主语不光是她的老公何伟以及老何家,还有以乔爸为首的老乔家。乔妈曾经试探着问乔爸,能不能让乔丽丽带着两个孩子回家过年。乔爸断然拒绝,而且义正言辞,“人家老何家不要她了,丢人啊!她还想回家过年?除非我死了。”乔妈人微言轻,无可奈何,只能顺从丈夫的决定,继续老老实实在家看孙子,至于女儿乔丽丽和两个外孙女,她是真的顾不上了。

乔丽丽心里明白,父亲是憋着那十万块钱的气呢,算来算去,父亲的所有心思都在他那大孙子一个人的身上,乔丽丽早就明白这点,可是,到了年关,父亲不让自己回家过年,乔丽丽还是十分伤心。

中国并不是祖先崇拜社会,反过来,应该是孙子崇拜社会。

“何伟那里有什么说法,就这样继续拖着吗?”冯欣然还是要问个明白。

“他来过几次,还是老话,离婚,愿意给我补偿,孩子他父母也可以带。可是,孩子我是不会给他们的,至于离婚,我不答应,这婚就离不了。”

“他何伟不是公务员吗?去他单位举报婚外情,看他怎么办?”冯欣然早就想出这个主意,一直没好意思说出口。

乔丽丽叹了口气:“这个我也想过,可是,何伟胆子小,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因此,他们老何家这才一再催我离婚,离了婚就能马上再婚了。但是,无凭无据,我举报也困难,再说,举报了他,他还能跟我过吗?”

叶青吃了一惊:“这么说,丽丽,你还想跟何伟过下去啊?”

冯欣然炸了:“你脑子进水了吧,你这三从四德学得是真不错啊!”

乔丽丽眼泪刷的一下涌出眼眶:“我也不想啊,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有两个孩子,我不能让孩子没有爸爸啊。我离了婚,钱从哪来?我去上班了,孩子谁照顾?说句实话,我要是个独生女,我爹妈能帮我带孩子,这婚我早就离了。”

冯欣然真是恨铁不成钢,气得喊道:“谁让你他妈的瞎生那么多孩子,好好的一个女人,全都他妈的被孩子毁了。”

娜娜见形势不对,立刻阻止冯欣然再说下去:“欣然,你有点过分了。你将来也得结婚生孩子啊。”

冯欣然又将炮火对准了娜娜:“我他妈的才不结婚生孩子,受这个罪,还不如一头磕死算了。娜娜,你也好不到哪去,人家都养小白脸,你倒好,养了个前夫,你们这帮女人,脑子是不是都让男人拿去喂狗了?”

说完,冯欣然站起身摔门而去,“咣当”一声门响,剩下的三个女人面面相觑。

“你们都别太往心里去了,欣然就是这个脾气,大家都知道的。”叶青竭力缓和着气氛,可是乔丽丽依旧抽泣,娜娜也是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乔丽丽抽泣着:“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也不想结婚啊,可是,结了婚,生了孩子才知道是这样,早就晚了啊。”

“是呀,我也不想爱上一人!可是,晚了啊!”娜娜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此恨不关风与月 陈岚家的人间烟火之气烧得太旺盛了,刚刚摆平了娘家一系,陈岚的公婆就来天津过年了。公婆在河北张家口,不算远,每年过年驾到,平时在刘辰璞的协调之下,不怎么过来,可是来一回,事儿就少不了。

陈岚的婆婆不像陈岚妈郭老师那样,到处挑刺,只动口不动手,陈岚的婆婆是动口又动手。一到家里,就全面勘察各项家务领域,对发现的问题及时指出,及时解决。婆婆是整理内务的一把好手,又做得一手好菜,在家务领域全面凌驾于陈岚之上。每年除夕前的几天,都是陈岚的家务达标考核阶段,虽然不会因为考核不合格而下岗,但整天的耳提面命,也是陈岚难以承受的,好在每年只有这么几天,陈岚心里念着“阿弥陀佛”,也就忍过去了。

今天,婆婆蒸了一大锅馒头,婆婆有讲究,说发面就是“发”,是来年要发财的意思。馒头是带馅儿的,外面点上红点,看上去就像过年的吃食。大宝二宝放学回来,婆婆招呼孙子们来吃馒头,一个馒头掰两半,一人给了一半。

婆婆一边分吃的一边教育孩子:“瞧你们瘦的,小孩儿长身体,就得多吃东西,奶奶来了,专门给你们做好吃的,把我们大宝二宝养成两只小肥猪。”

大宝接过馒头,顺手又放回了盘子里,说了声“我不吃”,扭头就走。

婆婆一把揪住大宝:“大宝,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奶奶话,赶紧乖乖吃馒头。”

大宝仍旧不理,挣脱奶奶跑了。

婆婆生气了:“这大宝,真没礼貌。”

婆婆转身看见二宝手里的半个馒头已经吃的剩下了一少半,立刻夸奖二宝:“还是我们二宝乖,别跟哥哥学,要多吃饭才能长大个儿。快吃,多吃点,哥哥这一半也是二宝的了。”

陈岚这两个双胞胎儿子,性格迥异,老大不服管,有个性,老二却明白大人的喜好,专捡着大人夸奖的事儿做。

奶奶一夸奖二宝,二宝顿时来了劲头,生生将大宝那半个馒头也填进了肚子,在奶奶的夸奖声中,志满意得地玩去了。

半夜时分,陈岚被二宝的哭声惊醒,跑过去一看,二宝已经吐了一堆馒头屑,坐在床上哇哇大哭。

陈岚和刘辰璞立即带着二宝去医院挂急诊,当时就被医生数落了一通:“这么点大的孩子,胃口有多大,吃这么多,你们想把孩子的胃撑破吗?这是怎么作家长的啊!”

陈岚并没有申辩,而是狠狠瞪了刘辰璞一眼,刘辰璞心里立即明白了。

多年的婆媳相处,陈岚对婆婆的控制欲忍了又忍,可是,这次孩子出了事儿,陈岚还是爆发了。

回家的路上,陈岚抱着儿子坐在后座上,边哭边说:“你妈也太过分了,破馒头有什么好吃的,当宝贝给孩子吃,孩子哪懂事儿啊,他哪懂那是大人的控制欲啊。”

刘辰璞心里也不好受,但男人听着媳妇说妈妈不是,总会起弹跳反应:“你别说了,我妈又不是故意的,什么控制欲,她不就是给孩子喂点吃的。”

“喂点吃的?这是害人呢!”

“当奶奶的,怎么会害自己的孙子呢?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没错了?不是故意的,孩子就没事了?”

“小岚,你不要较真了,我妈总共来这么几天,你就将就将就吧。”

“那孩子能将就吗?她天天出幺蛾子,倒霉的是孩子!”

“孩子怎么倒霉了?就是吃多了点,你至于这样吗……”

突然,一声巨响,车祸降临。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鸿飞那复计东西 陈岚的公公婆婆匆匆跑进病房。看见儿子刘辰璞腿打着绷带,吊得老高,婆婆扑在刘辰璞身上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把这些年没在儿子身边的委屈,一场都哭回来。

刘辰璞觉得声势太大了,跟病情等级不符,好像自己快死了一样,赶紧劝慰妈妈:“妈,只是骨折,医生说没多大事儿。”

“还没多大事儿呢,都骨折了,这大过年的,你叫妈妈还怎么活啊!”

“妈,不至于的,回家卧床休息就好了,过年我刚好放假,等过完年就能上班了。”

“我的傻儿子啊,还惦着上班挣钱呢?腿都折了,还上什么班啊?陈岚呢,她在家里当少奶奶倒自在,可苦了我的傻儿子,腿折了还得上班养着她!”

“小岚带二宝在儿科看病呢,妈,你别瞎说了,都挺不容易的。”

“谁不容易?她陈岚天天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个家务都做不好,我看她容易着呢。儿子,你跟妈说,怎么就遇上车祸了呢,是不是你开车的时候,她捣乱了?”

这时,陈岚领着二宝走进了病房,刚好听到了婆婆的话。陈岚本就疲惫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一声不吭地走到刘辰璞身边。

刘辰璞赶紧解释:“是肇事司机闯红灯了,夜里经常有人闯红灯,我又没看清,所以就……”

婆婆见陈岚黑着脸,气就往上顶,哭声更大了,假意埋怨儿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开车怎么就不看路呢?这大过年的,孩子大人都这样了,你叫我们两个老人怎么办啊!”

陈岚好意上前解劝:“妈,没什么大事,您别太担心了。”

这下婆婆可找到了出气口:“没什么大事?什么是大事儿啊?你当然不担心了,你在家里的当着少奶奶,我儿子挣钱养着你们,你当然不用担心了!现在是他骨折,你又不疼,你当然不担心了。可他是我的儿啊,我疼啊!”

陈岚被婆婆的几句话呛得心里直哆嗦,嘴上顾全老人面子,并不敢多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刘辰璞也觉得自己的妈有点过激了,赶紧打圆场:“妈,小岚不是那个意思啊。”

人要是生了气,听什么话都是要生气的,什么样的话,到了耳朵里,只会变成下一个生气的借口。何况,婆婆正在气头上,还听到儿子替儿媳妇说话,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陈岚的婆婆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刘辰璞,你还替她说话,你懂得好赖吗?我和你爸就你一个儿子,我们把你拉扯大,容易吗?结果倒好,现在你挣了钱都给媳妇花,什么都向着媳妇,我们一年也见不了几面,我们老了还指望谁啊!”

婆婆虽然越扯越远,陈岚却终于找到了中心,婆婆所有的怨气都在儿媳妇身上,因为是儿媳妇从自己身边抢走了儿子,有了这个万恶之源,儿媳妇做什么都是错的。

既然说什么都是错的,陈岚想,那我就要好好说说啦。

陈岚不顾刘辰璞的使过来的眼色,走上前去扶住婆婆:“妈,儿子是您的,谁也抢不走。我也有儿子,儿子受了委屈,我心里也不好受。”

婆婆听着陈岚话里有话:“你儿子受了委屈,受什么委屈了?我自打到了天津,从早忙到晚,停手了吗?是我让你儿子受委屈了吗?陈岚我告诉你,你儿子那也是我孙子,是我们老刘家的孙子。”

陈岚变了脸色:“妈我知道你疼孙子,可是不能瞎疼,您给二宝吃了一个大馒头,二宝才消化不好来医院,这不才出了事儿。”

婆婆哪能示弱:“合着这些事都赖我头上了,陈岚,你是好样的,我不行,我错了,我没养出个好儿子来,我走!”

婆婆假惺惺地抬腿要走,刘辰璞躺在病床上,心里都冒了火:“妈,你就给儿子省省事儿吧,你们都消停消停不行吗?我求求你们了,妈,我都这样了,你还要走啊!”

刘辰璞真伤心啊,他还从来没有看到陈岚和自己的妈如此针锋相对,此时自己又躺在病床上。

婆婆转身走到儿子身边:“辰璞,妈不走,妈陪着你,伺候你腿好了。”

陈岚看着婆婆和刘辰璞心心相映的样子,心早已凉透了。

“那你们好好过吧,我走了。”说完,陈岚还没等刘辰璞反应过来,已经走出了病房,她回头望望二宝,含泪跑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满身花影倩人扶 凌晨五点钟,叶青被手机铃声惊醒,她以为是小艾的事情出了状况,却意外地接到了刘辰璞的电话,打听陈岚的去向。叶青说陈岚没有来过,刘辰璞这才磕磕巴巴地告诉叶青,陈岚昨晚与婆婆吵架,整夜都没有回家,电话也关机了,而他自己,正因骨折躺在医院里。信息量实在太大,叶青理了理思路,告诉刘辰璞好好养伤,陈岚的问题,她来处理。

午饭之前,叶青和娜娜从陈岚家把大宝二宝接了过来,出门的时候,陈岚的公公婆婆对叶青千恩万谢,叶青让两位老人尽管放心地去照顾刘辰璞,两个孩子,叶青和娜娜帮着照顾几天。

从陈岚家出来,娜娜翻着白眼讪笑道:“小叶,你知道为什么乔丽丽和陈岚的婆婆都对你这么好吗?”

“我们是外人,人家又不能朝我们使性子。”

“这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因为徐景旸有钱啊。”

“这么赤裸裸啊!她们对你也应该不错啦!”

“那可不是。”娜娜神秘地笑着,“徐总的钱都是光明正大赚来的,我一个女人的钱,就不知是什么来头了。所以,你看,他们对我冷冰冰的。”

“就你多心,我怎么没看出来。”

“就你傻,冯欣然她家咪咪都能看出来。”

“对了,你说陈岚会去哪呢?马上就要过年了,她倒好,离家出走了。”

“说你傻,你还真是傻,陈岚当然有她自己的去处,根本不用你们这些人瞎操心。她那个婆婆,自己觉得精明得不得了,其实啊,跟你一样傻。”

“你是说,你知道陈岚去哪了?你怎么不早说。”叶青吃惊地差点没叫出来。

娜娜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算命的。”

“你真是把我搞糊涂了,有话你直说不行吗?”

“你还记得陈岚那条手链吗?”

“手链?她离家出走跟手链有什么关系?”

“小叶啊,你这人,智商和情商成反比啊……”

下午茶时间,乔丽丽没有来,大家猜想到她正在家以泪洗面,却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思路,乔丽丽的病根在心里,怎么治,还得她自己来。

洛英带着大宝二宝在自己活动区玩,两个调皮的小家伙儿在洛英的调教下,格外乖巧,根本不用叶青操心。叶青感叹多孩家庭也有好处,大的带着小的,也就一起长大了。

叶青、娜娜和冯欣然,各怀心事,主要议题,还是这个年怎么过。

娜娜说她已经订好了飞新加坡的机票,打算大玩一场,好好放松一下。冯欣然讽刺她,新加坡巴掌大的地儿,怎么好大玩一场呢。

“那也比你在家里独守空房好。”娜娜曾经邀请冯欣然跟自己同去,冯欣然还是坚持要跟陆林在一起,虽然除夕夜不能一起吃年夜饭。

冯欣然揶揄道:“你只不过是换个地独守空房嘛!”

叶青依然担心陈岚:“陈岚到底在哪呢?她也不给我们打个电话。”

娜娜微笑:“你不用担心,她现在好着呢。”

叶青不解:“娜娜小姐,你别神神秘秘的,你知道什么,就直说吧。”

娜娜看了看远处正在玩耍的三个孩子,压低声音说道:“我猜,她外面有人。”

“什么!”冯欣然一口咖啡呛到了嗓子里,不停地咳嗽。

叶青严肃起来:“不可能啊,娜娜,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乱说?你这种小仙女,知道刘辰璞一个月赚多少钱吗?你知道陈岚那条手链市价多少吗?”

“你是说,陈岚的钱来路不明?”冯欣然急性子,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才压低了声音。

“难道你们知道她还有其他收入来源吗?”娜娜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

“可是,这不可能啊!她出轨?没有任何迹象啊!”叶青坚决不相信。

“哎呦,我的叶博士,等你发现了迹象,人家离婚手续都办好了吧?”娜娜对叶青的小儿科情商实在无可奈何,可这并不妨碍她对叶青的欣赏。

“可是,不能凭一条手链,就能断定她出轨啊!”叶青无法相信。

“是呀,我也没什么好断定的,只是猜测一下吧,再说,陈岚她到底在哪里,到底怎么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那是她老公应该关心的事儿啊。”娜娜高高挂起自己,显出不怎么关心的样子,实际上她心里却清楚得很,陈岚一定是躲到哪里逃避她家所谓的人间烟火去了,因为这个世界对女人的要求太多,束缚太多。何以解忧,唯有出轨,娜娜觉得,陈岚一定是这么想的。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天下多少有情事 腊月二十六,乔丽丽的哥哥乔梁来接妹妹和两个小外甥女回家过年。乔丽丽假意推辞了几句之后,就十分知足地跟着乔梁回家了。乔丽丽很多年没有在娘家过年了,妈妈炖的排骨、炸的虎眼丸子、包的素馅饺子都是乔丽丽的最爱,对于老天津城年味的眷恋,似乎已经冲淡了离婚阴云对乔丽丽的影响。

虽然乔父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是乔丽丽尽量不去惹老人家心烦,她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厢房里,家里烧了土暖气,也十分暖和舒服。妈妈见到女儿回家,极力掩饰着心中的喜悦,只是在厨房里忙活着,给女儿和外孙们做吃做喝。乔丽丽住的厢房靠近小厨房,妈妈做的什么菜,乔丽丽用鼻子就能分辨出来,她怀里抱着小女儿佳音,温柔地说着:“姥姥给宝贝们炖了排骨啊!”“嗯,现在在炸丸子呢!”“熬鱼,宝贝,你闻到红烧鱼的味儿了吗?”

这时,佳宁举着一个鸡腿进了屋:“姥姥给我的,妈,真好吃,你来一口。”

佳宁把鸡腿凑到乔丽丽嘴边,乔丽丽咬了一口:“真好吃,佳宁,记着帮姥姥干点活,别光顾着吃。”

“姥姥不让我插手,我只能站在旁边吃。”佳宁又举着鸡腿跑了出去。

时光仿佛倒回了三十年,乔丽丽仿佛看到了那个小乔丽丽刚刚举着鸡腿跑了出去。

那时候的乔家小女儿是父母的心头肉,她每天快活地像只小燕子,一放学就围在妈妈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班里的趣事。妈妈在小厨房里忙活饭菜,乔丽丽不像哥哥乔梁一样去胡同里跟伙伴们疯玩,而是在妈妈身边帮忙、说话,妈妈做了好吃的,就会先捡出一块放到女儿的小嘴里。

爸爸下班回家,自行车一般进院子,乔丽丽就能听到声响。小女儿总是跑出来迎接爸爸,爸爸有时候会带回些好吃的,夏天的大西瓜,冬天的烤地瓜,爸爸放下手中的东西,一把抱起小女儿,胡子茬蹭着女儿的脸颊,女儿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时的妈妈还年轻温柔,那时的爸爸,还没有自己的孙子,他们都是那样的朝气蓬勃,那样的热爱和享受着平凡的生活。

一切一切,三十年前的点点滴滴,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而自己和何伟的这一年的过往,乔丽丽却觉得仿佛隔了几个世纪。

这时,佳宁又蹦蹦跳跳进了屋:“妈妈,舅妈回来了,姥姥叫你过去吃饭。”

乔丽丽的心往下一沉,她就怕面对自己这个嫂子。

乔丽丽的嫂子安艳不是下班回家,而是打麻将归来,每天晚上准点进门吃晚饭,中午并不回家,午饭在麻友家解决。安艳这个全职太太做得轻松自在,家务有婆婆做,孩子有婆婆带,钱有老公的工资和公公的退休金,自己每天专管打麻将,家里油瓶到了都不扶。可是,有一样,谁要是让她不顺心,她的脾气可是比谁都大。

乔丽丽就像个受气小媳妇,抱着孩子走进正屋里。嫂子坐在饭桌旁,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乔丽丽走过去,主动跟嫂子打招呼:“舅妈回来了。”

“嗯,回来了。”嫂子抓了一把瓜子嗑起来,并没有进一步说话的意思。

乔丽丽不尴不尬地抱着孩子坐在嫂子身边,嫂子继续嗑瓜子,没正眼看乔丽丽和孩子。餐桌对面坐着的乔父把所有的事儿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态度,倒是招呼着自己的孙子:“来,大孙子,给爷爷倒酒。”

大孙子乔振宇,小名小帅,今年快九岁了,却是个被惯得没个人样的懵懂顽童,他并不理会爷爷的话,跟佳宁抢着吃火腿肠。安艳见儿子小帅不搭理爷爷,假装嗔怪道:“小帅这孩子,就知道吃,爷爷,让你外孙女给你倒酒呗。”

乔丽丽知道,安艳是唯恐天下不乱,又把火引到了佳宁身上,赶紧说:“佳宁,快给姥爷倒酒。”

叛逆期的佳宁哪管这套无聊的礼仪规范:“妈,姥爷没有手啊,他不会自己倒吗?”

“佳宁,你太不像话了。”乔丽丽真生气了,她又怕惹出事来,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想给父亲倒酒。

乔父脸色早就黑了,他挡了一下乔丽丽去拿酒瓶的手,自己拿起酒瓶倒满了酒:“不用你们管,我自己能倒。”

连倒酒这种事儿,父亲对自己都是抵触的,乔丽丽心里十分难受,却尽量保持平静,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嫂子安艳正嗑着瓜子,斜着眼睛幸灾乐祸地瞥着乔丽丽。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世间满眼无奈人 乔母端着一盆汤进了屋,立刻发现屋里的气氛都有点不对。她一边把汤端上桌,一边招呼大家吃饭:“乔梁今天夜班,艳子,他给你打电话了吗?快,快吃饭吧。”

安艳一边伸筷夹菜,嘟囔着:“都快过年了,还天天上夜班,那破班也挣不了几个钱,不如不上呢。”

乔母显然是听惯了儿媳妇的闲话,也不申辩,忙着给两个孩子夹菜:“来,吃点这个,奶奶给夹点这个,……姥姥给你夹……”

乔丽丽不忍看着妈妈忙活了一天,干在最前,吃在最后:“妈妈,他们都是的大孩子了,你就别管他们了,让他们自己吃。”

安艳不知怎的又变了脸色:“对呀,奶奶,让小帅自己吃吧,这么大孩子了。饿死也是他自己的事儿。”

乔父不爱听儿媳妇的话:“艳子你这是哪的话,大过年的,别死呀活的,谁想把我大孙子饿死啊,我大孙子可不能饿着,来,上爷爷这来,爷爷给你夹菜吃。”

乔丽丽明白,嫂子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父亲的话,表面上是埋怨儿媳妇,实际上也是说给自己听的,给他大孙子夹菜,也是做给自己看的。父亲已经不再是自己的父亲了,他只是一个孙子的爷爷,他为了自己的孙子,巴结着生了孙子的儿媳妇,就算与全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何况她一个嫁了人的女儿。

乔丽丽早就看透了,她心里开始骂自己没有骨气,为了妈妈这些好吃的饭菜,过来寄人篱下,遭受娘家人的白眼。但是,既然已经来了,乔丽丽就只能承受,她心底告诫自己,既要少说话,也要少吃饭。

乔丽丽想着这些,手中放下了筷子。乔母心疼女儿,又不敢挑事儿,只能劝女儿好好吃饭:“丽丽,多吃点啊,你一个人得吃两个人的,那样我们宝贝儿才有饭吃。”

乔丽丽点点头,勉强提起了筷子。

“就是,一个人就得吃我们两个人的饭呢。”安艳翻着白眼,冷嘲热讽。

乔丽丽又放下了筷子。

十岁的佳宁已经多少懂事了,她见舅妈如此挤兑自己的妈妈,厉声道:“舅妈,我妈不就吃点饭吗?你至于吗?饭是我姥姥做的,又不是你出钱买的。”

“佳宁!”乔丽丽吓得立刻喝止了佳宁“怎么这么跟舅妈说话,快跟舅妈道歉。”

安艳气得把筷子摔在桌子上:“乔丽丽,你看看这就是你教育出来的孩子。”

佳宁的嘴比乔丽丽快多了:“我妈把我教育的挺好的啊,将来我肯定不会天天出去打麻将输钱……”

佳宁话还没说完,一个嘴巴已经打在了她的脸上,她没想到,是自己的姥爷打的。

乔父气得直哆嗦:“乔丽丽,看看你的闺女,眼里还有人吗?”

乔母心疼外孙女,搂过佳宁埋怨自己的丈夫:“你怎么能打人呢,佳宁还是个孩子?”

“孩子?她都十岁了,没大没小的,平时就没人管。”乔父的话锋已经转到乔丽丽身上了。

乔丽丽怀里抱着小女儿,只有流泪的份儿了。佳宁见不得妈妈伤心,挣脱姥姥,过来拉起妈妈:“妈,人家不欢迎我们,我们回自己的家啊!”

乔丽丽只是哭,她真的不想告诉佳宁,我们自己那个已经不是家了。

“自己的家?怕是无家可归喽!”安艳平时在麻将桌上早练就了一身煽风点火的本事,这些刺人心的话,就是信手拈来,脱口就出。

乔丽丽的心被刺痛了,她哭着对佳宁说:“佳宁,去屋里拿东西,我们回家。”

乔母连忙劝阻:“丽丽,大晚上的,你怎么回家啊,你嫂子就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啊,丽丽,你走了,让妈妈怎么办啊!”

乔丽丽当着大家的面拿起手机,拨通了叶青的电话:“小叶,你来接我回家吧,对,我妈妈家,我这就把地址发给你。”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昨夜闲潭梦落花 叶青把乔丽丽母女三人送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不满周岁的小女儿佳音,早就在妈妈的怀里进入梦乡,大女儿佳宁却一点儿也不困,她回到家就忙里忙外,整理东西,清洗妹妹的衣物,一副小主妇的模样。叶青深有感触,这半年多来,佳宁好像变了一个人。

叶青热了牛奶端给乔丽丽,乔丽丽接过牛奶杯,本来已经哭肿的眼睛又红了。叶青赶紧劝慰乔丽丽不要多想,故意把话题往别处引,平时不太八卦的叶青,问起了乔丽丽的嫂子安艳的事情,这样的人物形象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叶青还真是有些好奇。

说起自己的嫂子,乔丽丽十分无奈。嫂子在乔家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因为她生了个男孩儿,乔丽丽说到这,又想起了自己没有儿子的命运。世界就是这么荒谬,嫂子不工作、不做家务、不带孩子,却是家里的老大,以乔父为首,对这个女人的话唯命是从。

“就因为她生了儿子吗?没有别的原因吗?”叶青真的不理解。

“要说其他原因,就是因为,嫂子一不顺心,就要带着孩子搬出去住,我爸怕见不到孙子,所以就不能让她有一点不顺心。”

“你回家过年,她有什么不顺心呢?”

“你不知道,天津人有个老例儿,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回娘家过除夕,不然就对哥哥嫂子没好处。这叫‘不看娘家的灯’。”

“哦,你嫂子还是挺传统的啊。”

“她哪是传统,她是借着这个引子嫌弃我,我要是嫁了富二代,她欢迎还来不及呢。”

“那你说陈岚还生了两个儿子呢,她婆婆怎么对她那么凶?”

“人呐,都是这样,遇着厉害的,自己就怂了,遇着好欺负的,就开始欺负人了。我爸要是遇上陈岚这样的儿媳妇,肯定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妈也是,别看她老实,……”

两人慢慢地聊着,不觉夜已经深了,叶青起身告辞,并且邀请乔丽丽除夕夜到她家去过,乔丽丽没有再推辞。

叶青原以为乔丽丽在情商上是迟钝的,但没想到,迟钝的竟是自己。她回到家里,泡了杯咖啡,坐在餐桌旁慢慢地品味,生活中,她所不知道的道理和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乔丽丽也曾是父母的心头肉、掌中宝,为什么结了婚,生了女儿,就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弃妇,婆家因为没有她生儿子而嫌弃她,娘家因为她不是儿子而抛弃她,乔丽丽自己,为了两个孩子,没有事业,没有经济来源,是自己又把自己弃了一回。总之,所有人的生活中,无论哪个角落,都不需要一个不能生儿子的女人。

不是这样的,陈岚生了两个儿子,现在却不知去向,这又是为什么呢?叶青否定了自己的刚才的弃妇思想。这个世界,需要什么样的女人呢?女人,又需要什么样的生活?她不知道陈岚究竟是怎么了?但她心里隐约觉得娜娜的话是有道理的,虽然她不愿承认。陈岚,自己曾经觉得她的生活是那么丰富多彩、富于人情的气息,可这样的生活,陈岚也不喜欢吗?她想要什么呢?

独立自信的娜娜,她现在的生活,是她想要的吗?如果她生活得幸福快乐,她又怎么会夜夜梦到前夫,她还爱她的前夫吗?女人离了婚,还有爱的能力吗?还有重新爱的资格吗?如果还有,那娜娜为什么不重新去寻找爱。

号称不婚的冯欣然,她是真的不愿意结婚吗?还是被周围这些乱象吓怕了?她和陆林会走到哪一步呢?只谈恋爱不结婚,对于男人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身边的男人,都是主张结婚生子的,就算年轻时玩得再疯,一过三十岁,也都循规蹈矩地进了围城。这个陆林,会不婚吗?冯欣然,会不会孤独终老?

一夜无眠。

到了清晨,叶青才意识到,原来是因为身边缺少了徐景旸。

叶青不想给老徐打电话,她不想老徐觉得自己很粘人,自己也不想成为一个依附于老公的小女人。她开始忙碌着准备早餐。既然乔丽丽除夕要过来,那是要好好准备一下今晚的年夜饭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幸有微吟可相狎 大年三十早上,娜娜被闹铃叫醒,昨晚跟公司外聘的财务对账到深夜,终于把整年的账务核算清楚了,为的就是今天的行程。娜娜要赶十二点钟的飞机去新加坡啦。

独自旅行是娜娜离婚后养成的习惯,而且旅行时间也基本都是每年的春节假期。这个时段是娜娜一年难得的清闲时刻,平时她是公司老板,兼员工保姆,只有在这段时间,娜娜才是一个能够自由自在享受生活的女人。

娜娜每年选在春节出行,也是为了躲避亲情与爱情的裹挟。在大连的时候,每年春节也是三姑六婆,七嘴八舌,加上前夫陈骁与娘家人的各种不和谐,娜娜身在其中也是心力交瘁。离婚后她的人间蒸发,算是给这些琐事画上了句号。她偶尔用北京的号码给母亲打个电话,也就是让家人知道,娜娜还活着,仅此而已。

对娜娜而言,独自旅行更是一种消解孤独的方式。虽然她也明白,这春节团聚的万家灯火之之中,隐藏着太多的无奈、虚伪甚至欺骗,可是,究竟是个团圆的季节,娜娜不愿留在其中,凸显自己的孑然独立。逃避,真的是一种很好的方法。

娜娜开始收拾自己的旅行箱,去新加坡只需带很少的衣服,旅行箱的大部分空间,被化妆品和护肤品占领。娜娜一向注重护肤和妆容,她的化妆技术不亚于任何一个专业化妆师,原先酒吧里驻场女歌手的妆容和服饰都是她一手打理的。对于自己,她更是从不吝惜。跟从来不施粉黛的叶青相比,娜娜算是浓妆艳抹了,可是她既不觉得自己高级,也不感到多么低俗,要紧的是活出自己喜欢的样子。

娜娜涂上大红色的唇膏,内穿一条肉粉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上一件薰衣草紫色的羊绒大衣。她站在穿衣镜前仔细端详,令她开心的是,她发现自己并没有衰老的迹象,依旧如二十岁的美少女一样。她此刻想起了陈岚,陈岚比她高出半头,单从五官来看,比自己这个东北大妞要精致,但是,陈岚绝没有自己这样的万种风情,她跟家庭灰头土脸地滚了许多年,年轻时的精致浪漫早就被马桶和油烟机抽走了。

娜娜对着镜子高傲地微笑了一下,她庆幸自己没有为婚姻所累,她甚至有些感谢陈骁的出轨。她想起陈岚的消失,她觉得陈岚的出轨有些迟了。是的,娜娜从心底里坚信,陈岚出轨了,这是用大脚趾都能想出的事情。

八点钟,娜娜准时接到了滴滴车主的电话,车已经到了家门口。她拎着行李箱出了家门,轻松愉悦地望了一眼叶青家的窗口,就迅速地钻进了滴滴车。

娜娜向着她自由独立的美好生活出发了。叶青在家里,从一早起来,就在准备晚上的年夜饭,因为乔丽丽和两个孩子要过来吃饭,徐景旸昨天也打来电话,说下午到家,两家的年夜饭,又要让乔丽丽和孩子们感觉安心舒适,叶青更要精心准备。

天津人的年夜饭是不能缺少鱼的,叶青在天津生活多年,也明白其中的讲究,况且乔丽丽是土生土长的天津人,因此,叶青之前还上网查了一些天津年夜饭的风俗,她是想让乔丽丽觉得就像回到家里一样。昨天是菜市场营业的最后一天,叶青买了条活鱼养在水盆里,为的是年夜饭中的这道“连年有鱼”。

连年有余,乔丽丽是不敢奢望的,她只求过一天算一天了。除夕对乔丽丽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她清晨一样被小女儿的哭声唤醒,一样要料理好小女儿的一切,再去料理大女儿。两个孩子的吃喝拉撒都搞妥当后,乔丽丽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洗脸,她赶紧到卫生间胡乱地洗漱了两下,就被佳宁叫着跑了出来,原来还没有垫纸尿裤的佳音尿在了沙发上,这些问题,11岁的佳宁根本处理不来。乔丽丽又开始处理佳音尿湿的裤子,和污了一大片的沙发。

每天的生活,对于乔丽丽来说,循环往复,今天重复着昨天的事情,明天等待她的还是昨天的事情。乔丽丽只能低头干活,根本没有精力抬头看看前路,看看未来。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不须檀板共金尊 下午三点钟,乔丽丽抱着小女儿佳音,和大女儿佳宁一起拖着大包小包来到了叶青家。今天的下午茶只有叶青和乔丽丽两人到场,而且会一直喝到明早。自从乔丽丽生了孩子之后,还从来没有在父母以外的别人家过过夜,乔丽丽暗自有些兴奋,她甚至有些恍惚地期待单身母亲的美好生活。不管怎样,能在叶青家过除夕,乔丽丽是真心快乐的。

叶青早早在洛英的卧室里给洛英和佳宁准备了饮料和茶点,她们小伙伴的下午茶也开始了。乔丽丽看到佳宁的脸上也露出了许久不见的快乐笑容,心里对叶青有一万个说不出的感激。

乔丽丽是厨房的一把好手,虽然不像叶青那样会做许多高大上的菜品,但家常菜是信手拈来,她承袭了母亲在灶台上的本领,做出来的菜满溢着外婆家的味道。下午茶过后,乔丽丽趁着佳音睡觉的档口,跟叶青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还主动承包了蒸丸子、鳌鱼等经典天津菜。乔丽丽很喜欢做饭,特别是在叶青家的宽大厨房里,她真是如鱼得水,自己仿佛成了童年时她的母亲,大年三十一整天,都在忙活晚上的年夜饭。

叶青在一旁偶尔望一眼忙碌的乔丽丽,并不多说什么。对于乔丽丽的处境,叶青并不想指点什么,她只想给乔丽丽提供一段时空,让她在其中暂时忘记所有的忧愁。乔丽丽的话比叶青多,她们猜测着陈岚的行踪,聊着冯欣然和陆林的美腻,想象着娜娜小姐放飞自我的自由旅程。

快乐的时间总是匆匆而过,佳音的哭声把乔丽丽从厨房拉拽出来,叶青让乔丽丽专注带孩子,剩下的事自己完成。这时,叶青的手机响了,老徐来电。

“天津机场雾霾很重,东京这边停飞了。”

“那今晚你回不来了?”叶青有些失落,却不明白地告诉徐景旸。

“是呀,明天,看明天天气条件如何?没办法,小叶,你和乔丽丽一起过吧,人多也很热闹的。”

“那你自己过除夕啊!”

“没关系,我一个大男人,再说,还有魏然呢,我们两个过吧。你放心,明天我就回去了。”

“那好吧,你和魏然吃点好的。”

叶青心中偶有失落,却从不向徐景旸诉苦,再说现在是天气条件不允许飞机降落,叶青更加不会抱怨,她耐心安抚了洛英一下,懂事的洛英也不会纠缠着要爸爸回来。一切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虽然冬至已过去了一个多月,但是黑夜还是很早就降临了。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要是擦黑的傍晚,一个人在路上走,那种孤寂清冷足能渗透骨头。好在两家人凑在了一起,虽然不完整,却不至于孤独。五六点钟的时候,叶青把菜一道道端上餐桌,大小五个女人,享受这一桌晚餐,真是奢侈了。

这时,门铃却响了起来,叶青猜着这个时候会是谁呢,冯欣然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冯欣然进了屋就是一通抱怨,像一个怨妇一样诉说着陆林要陪父母吃年夜饭的种种不是。

“说好了六点钟陪我现吃一顿,然后八点钟再回他父母家,可是现在就被几个夺命call调走了,真是太扫兴了。哎呀,肉丸子,我最爱吃啊,丽丽做的吧,天津菜里,我最爱吃肉丸子,不用吐骨头吐刺,一口下去都是肉……”

怨妇瞬时变身吃货。

多了冯欣然,本来稍显安静的环境变得热闹起来。六个女人了,落座,倒酒,洛英也忙碌着为佳宁倒上饮料,在这个团圆的夜晚,女人们举起了酒杯。

酒还未曾入口,门铃再次响起。三个大女人环顾四周,猜测着来人应该是许久没有消息的陈岚。是呀,陈岚到了这个时候,该去哪里跟谁团聚呢?叶青边想着陈岚,边去开门,不想门外站着的却是拖着行李箱的娜娜。

又来了一个怨妇,娜娜不停地抱怨雾霾,不停地抱怨环境污染,她说她的公司零排放,照样给国家交了多少多少税款。雾霾害她坐不成飞机,显然又害她成了时政专家。

叶青家的年夜饭更加热闹了,四大三小七个女人,空气里都洋溢着温暖与快乐。冯欣然忙着埋怨男人,娜娜不停地指责天气,乔丽丽照顾着小女儿和几个孩子的饮食,叶青端起酒杯咂了一口红酒,满足地望着眼前,这样她一直向往的生活。

此时,海的对岸,小艾和魏然尚未分割的日本京都的房子里,叶青和小艾享受下午茶的那间原木风格的和室中,徐景旸和陈岚,相对而坐。

他们聊起了叶青和沈浩,陈岚知道了那场医疗事故的真相,那是徐景旸的秘密,那是叶青自己都不知道的真相……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耿耿秋风秋夜长 那次偶遇,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具体时间,陈岚自己也记不清了,但是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却都如在目前。

陈岚在一次很不开心的家庭聚会中提前离席,一个人走在凄冷的街道上,耳边还回响着种种刺耳的声音,表妹小玲的碾压、二姨的炫耀和郭老师深入骨髓的轻视。

这时,陈岚的身后,一束车灯渐渐明亮起来,陈岚刚刚要向路边躲一下,只见车窗打开,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传来:“是陈岚吗?上车吧。”

陈岚低下头,看到开车的人原来是叶青的老公徐景旸。徐景旸深夜归家,刚好看到了正于凄冷中百般无助的陈岚。陈岚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并没有客气地推辞一下,就上了徐景旸的车,并坐在了副驾的位置上。

徐景旸副驾的位置,当然是属于叶青的。

细心的徐景旸是有些介意的,但他当然不会表现出来。他跟身边的陈岚平常地聊着闲话,只想做个人情,把陈岚安然送回家。可是,没想到陈岚一上车,就哭了起来。

徐景旸并不奇怪,他知道谁都有难过的时候,一个女人在深秋的晚上独自遛马路,肯定不是因为家庭幸福事业圆满。

徐景旸递过纸巾盒:“陈岚,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儿,说出来,或许会好点,你放心,我不告诉别人。”

像徐景旸这样的熟悉的陌生人才是最好的倾诉对象,他并不在自己的生活之中,又不是完全陌生。陈岚其实根本就没想到这些,她带着哭腔开始诉说自己的种种不幸,自己的家庭、亲人、朋友、事业,包括幼儿园教导主任的刁难和刚刚海鲜大酒楼服务员的白眼……

徐景旸是一个优秀的文科生,他善于总结别人发言的要点,他听了几句话就明白了,陈岚的问题关键在于她心比天高,却无奈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家庭主妇,说白了,就是一个字:穷。

陈岚立刻印证了徐景旸的想法,她满脸泪痕地感叹道:“你家小叶多幸福啊,什么烦恼也没有,每天只是喝喝咖啡、聊聊天就好了。”

陈岚的话,却刺痛了徐景旸的内心,他下意识地比较了叶青和陈岚,一个完美地像个假人,大方得体,不哭不闹,而眼前这位,却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真实。

“前面有个深夜咖啡店,要不我们去坐坐?”徐景旸脱口而出,自己心里吓了一跳。

深夜咖啡店里,有一个最深的位置。

咖啡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跟徐景旸无话,但两个男人的默契,陈岚一望便知。店主上了咖啡转身离开后,陈岚好奇地问:“你经常来这吗?”

徐景旸微笑着:“你们女人啊,不管多伤心,都不忘打听别人的八卦。是的,我经常在这里喝咖啡,深夜的时候,一个人。”

陈岚意想不到竟有这样的角色反转,自己这个倾诉者的地位岌岌可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徐景旸的倾诉时间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留得青楼薄幸名 陈岚准备好了。

“那小叶不陪你一起来吗?”

“她只喜欢陪你们喝咖啡。”

“是你不让她陪你吧?”

“当然不是,我求之不得,可她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

“小叶是个冷美人嘛。”

“是呀,不像你,有哭有笑,有温度……”

陈岚不是纯情少女,早在她随着徐景旸走进咖啡店的那刻,她就明白将要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从咖啡店老板的眼神中,她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但她还是坐了下来,端起了咖啡,她也想放纵一下自己,多年的主妇人生,都快令她窒息了。这个深夜咖啡店就像一个窗口,让她能呼吸到不一样的气息,真好。

但陈岚没想到的是徐景旸的这句话,自己比叶青更有温度。她以为她什么都不如叶青,无论是内涵还是外延,都跟出水芙蓉般的叶青没法比,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芙蓉只可远观,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自己更像一锅大馒头,亲切自然,热气腾腾的。结论是,男人其实更需要大馒头一样的女子。

是的,需要,陈岚明白,徐景旸深爱着叶青,但他更需要自己这样的女人。

更重要的是,陈岚更需要徐景旸,她需要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另外,她还需要更多,气派的别墅、宽大的厨房、真丝的睡衣甚至还有一个伶俐乖巧的女儿,这些叶青能够唾手可得的东西,陈岚原以为一辈子都与她无缘,而现在,徐景旸的出现,使一切都有了可能。

第一次与徐景旸逛街,陈岚就收获了一条六万块的卡地亚手链。陈岚一点儿也没有推辞,当徐景旸把手链戴在自己的手腕上的时候,她感觉这手链照得她周围的整个世界都在发亮。

徐景旸的金钱让她在同学会上赚足了眼球,徐景旸的人脉让她在亲戚面前赚足了面子,徐景旸的宠爱让她整个人都年轻起来,她觉得死灰般的生活,突然鲜活起来,她的后半生开始精彩了。

虽然不偏不倚地做了“小三”,虽然兔子偏吃了窝边的嫩草,虽然她鲜活精彩的生活,永远见不了光,但是,陈岚想开了,她想要的都会得到,她不想要的,得不到也无所谓。

比如婚姻,陈岚和徐景旸都不想离婚,他们甚至沉迷于这种地下情的感情状态,每一次约会都新鲜刺激,每一次缠绵都动人心魄,两个平时循规蹈矩的人终于为各自躁动的心找到了最好的依托。

谁喜欢做情妇呢?

中学语文老师的女儿,大道理自然懂得不少: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Nopains,nogains……

陈岚还知道,一个女人要经济独立才能政治独立,人身自由。就连不识几个字的堂叔都会说:“自己赚的钱啊,花着舒坦。”

陈岚大学毕业找工作的时候,对郭老师和老陈催促自己考公务员的唠叨置之不理,自己找到了一家外企,没毕业就开始实习,拿到毕业证后就转正了。外企拼的是能力,陈岚除了能力,还有出众的外表和讨喜的性格,一路做得风声水起,二十八岁就成了部门经理。正在衣领的颜色由白色向金色慢慢转变的时候,她结婚了。

一切都因为有了孩子,彻底改变,辞职归家,从此江湖永别。

因为有了孩子,她从职业白领变成了职业保姆;因为有了孩子,她从月入上万变成了零收入;因为有了孩子,她放弃了梦想,放弃了斗志,最终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陈岚有一种执念,用自己的人生去交换两个孩子的人生。因此,她跟叶青和乔丽丽不一样,她主动辞职回家带孩子,她觉得孩子交给老人或者保姆,就等于输在了起跑线上。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童年看似完满,却伤痕累累,或许是因为从心底里就不愿托付他人办事,陈岚执意要自己带孩子,要给两个儿子完满快乐的童年。

陈岚从辞职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人生可以画句号了,没有收入的家庭保姆,是她自己对自己今后人生角色的定义。可是,她却没有预料到这个保姆当得却如此辛苦,既高估了自己,又轻视了敌人。因此,这场与生活的战争,陈岚从一开始就输定了。

她知道,凭借自己的工作能力,她能在职场上游刃有余,前程远大。她也明白,凭借自己的一副好皮囊和好性格,她也能在生活中独立自由,衣食无忧。可是,她不能抛弃两个孩子重返职场,也不能一手抱一个娃去奋力争取美好的生活,她只能兢兢业业地每天做家务,带孩子,靠着刘辰璞的死工资了此残生。

陈岚真的不甘心,既然正常上升渠道被堵死,她决定,用另一种方式,去争取自己的美好生活。她期待着在不伤害任何人的前提下,自己能稍稍尝到一丝美妙生活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雪满长安道 陈岚不想破坏别人的婚姻,乔丽丽却连自己的婚姻也保护不了。事实证明,女人要的越少,得到的就越少,男人也同理。陈岚需要更多,竟能操控别人的婚姻,而乔丽丽只想躲在围城里把自己的生活过安稳,却要时时面临外敌的入侵,婚姻的围墙马上就要坍塌了。

年过完了,可北方的冬天还漫长着呢,乔丽丽的心更冷。用何伟送来的生活费勉强度日,是长久不了的。何况何伟过年之后,就没再来过,直接把钱转到乔丽丽的手机上,再方便不过了。最坏的结果,乔丽丽也想过了,离婚官司打到法院,几番周折判下来,也不过一个月每个孩子至多得一千块的生活费,两千块钱,无论怎么节省,也不够一家三口的用度。倒不如现在,拖着不离婚,何伟偶尔良心发现,还能多转些钱过来。

至于房子,是结婚前何爸付首付买下的,写的是何爸的名字,何伟的公积金付贷款。乔丽丽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人家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跟自己过到底,留着后手呢。可是,在经济问题上,娜娜却看得更通透,她跟叶青分析,其实,何家这么做,并不是针对乔丽丽,而是针对所有的女人,即使跟何伟结婚的是张丽丽、王丽丽,何家也是要把房子握在自己手里。娜娜的通透还在于,她觉得这种办法没什么不对的,毕竟首付也是一大笔钱,人家不能白白送一半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

付出和回报应该对等。

男人的付出,是婚前房子的首付、是婚后养家糊口的工资,都可以一笔一笔算清楚。而女人的付出,是生养孩子、家务日常,哪一笔能算清楚呢?这样的付出和回报如何对等?

这还不是最根本的区别。

最要命的是,男人的付出,是需要回报的,而女人的付出,是无条件的。为什么?怀胎十月的经历,女人对孩子的感情,这些都足以让一个女人为了自己孩子无条件地付出自己的所有。乔丽丽如此,陈岚也是这样。

她们生了孩子,就像生了个人质,这一生就有了被牵制被束缚被操控的把柄。

乔丽丽并不知道前面的路该怎么走,她一天天重复着昨天的生活,照顾两个孩子,买菜做饭洗衣服,尽力减少不必要的开支,就连做梦都在算账,哦,今天超市的鸡蛋比昨天涨了两毛钱,真该昨天买的……

乔丽丽不喜欢看电视,因为电视剧里的人不管受了多少苦痛,最后都会有个好结局,而且,他们即使看上去穷困潦倒,也没有一个愁吃穿的,女演员们天天都有换不完的漂亮衣服。不像自己,还穿着上大学时候买的衣服,偶尔逛逛淘宝,也要点开价格从低到高的排序,看看最最便宜的衣服。

依靠朋友是没用的,乔丽丽明白大道理,朋友救急不救穷,你不能事事找朋友帮忙,人家也有家庭,也有孩子。即使像叶青和娜娜一样坐拥豪宅,衣食无忧,那也是人家的,跟自己并没有半毛钱关系。

父母家人呢?乔丽丽尽量不去想他们,想起来心寒,比想起何伟一家,更难受。

倒是小霞常常来帮乔丽丽做些家务,带带孩子。乔丽丽感叹,父母家人竟不如萍水相逢的一个小保姆。亲人之间存在着太多的利益关系,朋友之间的相处,倒是更加干净清新的。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半为怜春半恼春 冯欣然和陆林继续保持着干净清新的恋人关系。

对于乔丽丽和陆林的那个交叉点,冯欣然和叶青、陈岚一直保持着默契,从不提及,也很少给两人见面的机会。大家都知道,陆林虽然识大体,却性格桀骜,难保哪天就把产房门口的真相说出去,这对于心力憔悴的乔丽丽,就是雪上加霜。

陆林是个闲人,年后没什么演出,竟成了冯欣然的“抱狗丫头”,狗也离不开人,人也离不开狗,陆林以此为借口,索性住进了冯欣然家里。

三点钟的下午茶时间,虽然陈岚还没有消息,但陆林却顶了这个缺,每日准时出席。陆林的第二次下午茶时间,就碰到了乔丽丽。

乔丽丽一进来,冯欣然和叶青就紧张起来,叶青赶紧去搬宝宝椅,安顿乔丽丽怀里的小女儿佳音,倒是娜娜在一边喝着咖啡,一副等着好戏开场的悠闲样子。叶青早跟娜娜讲过了陆林的奇葩经历,娜娜十分欣赏这位貌美如花又侠肝义胆的绿林好汉。

但是,好戏没有上演,冯欣然和叶青的担心是多余的,乔丽丽似乎没有认出陆林,毕竟当时只见到了陆林用口罩遮住的半张脸。陆林也十分自然地打着招呼,谈笑自如,并没有着意去关注乔丽丽母女。

叶青暗自嘲笑自己,担心多余了,陆林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还能有什么不完美的行为吗?叶青不禁想到了徐景旸,徐景旸在日本遇到了客户,刚好谈谈生意上的事情,迟些回来。徐景旸生意上的事,叶青从不过问,对于徐景旸在外逗留,她也不担心。毕竟上次已经犯了一次神经质了,叶青告诫自己。

徐景旸是个完美的男人,年轻时的风采,不亚于今天的陆林。陆林的表现,抹去了叶青神经深处对于徐景旸的一丝担忧,完美的男人,怎么能做出不完美的事来呢。

大家倒是十分担心陈岚,快十天了,杳无音信。叶青在路上碰到过大宝二宝的奶奶,老太太看上去苍老了不少,大宝二宝还在寒假里,两个老人带着两个五岁的能翻天的男孩子,负担可想而知。

“也让他们感受一下,带孩子是什么滋味的,别整天挑肥拣瘦的,每次来了,都跟视察工作考核评比一样。”冯欣然提起这些老人,就是一肚子气。说完这话,她用余光瞟了乔丽丽一眼,担心自己的话给乔丽丽造成负担,可是乔丽丽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的是想开了。

乔丽丽像是讲着别人的事情:“哎,不捣乱就不是老人了。看看我,家都被搅散了。”

叶青并不想提起乔丽丽的伤心事,故意转移话题:“对了,小霞的工作干得还好吧?”

“嗯,她工作挺顺心的,多亏了徐总帮忙。”

“他只是给介绍了一下,你不用总记着这个事。”

“陈岚说现在工作特别不好找,她一个亲戚也是通过关系,才找到的工作。”

又提到了陈岚。

冯欣然憋不住了:“你们说岚姐到底去哪了啊,咱们要不要找找啊?”

娜娜故意鄙视道:“人家老公都不担心,咱们操什么心啊!”

“谁说不担心的,刘辰璞都找疯了。”冯欣然知道娜娜不是针对自己,她也并不针对娜娜。

“哎,心不在了,找回来也没用。”娜娜意有所指。

叶青不想当着陆林,说起娜娜对于陈岚的猜测,于是指着一旁的陆林和佳音:“你们看,这俩人玩得多好。”

冯欣然转身,看到陆林正抱着佳音在沙发上玩玩具,好一副无限和谐的爱心画面。冯欣然不禁悲从中来。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只得徐妃半面妆 冯欣然不开心,看见陆林跟佳音玩得很开心,就更加不开心。她知道自己欲念丛生,不能把持,却又无计可施。冯欣然只好安慰自己,这都是因为爱情,而不是因为对家庭生活的渴望。换句话说,冯欣然爱的是陆林,而不是婚姻本身。

可这又怎么样呢?她爱着一个完美的男人,一心想着跟他组成一个完美的家庭,而且,冯欣然感到,这种欲望愈发强烈了。

陆林在给小白狗多多洗澡,干得十分卖力气,小白狗身上丰富的泡沫溅在陆林赤裸的胳膊上,人狗合一。

冯欣然靠在卫生间的门框边,望着陆林的背影,意乱情迷。男人在做家务的时候,是真的性感啊!冯欣然不自觉地想到了陆林的家庭背景、最高学历和外貌特征,高傲如冯欣然,本来是不该想这些的。过去她觉得,爱一个男人,就是对他最好恩赐。可是,这个人,他是那么高高在上,是那么遥不可及。冯欣然预感到,陆林就是那颗自己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的星辰。

冯欣然将思绪拉回琐碎的现实中:“今天碰到乔丽丽,你表现得挺自然啊,我可真怕你说漏嘴呢。”

陆林头都没抬,继续卖力洗狗:“你还怕我说漏嘴?我看最傻的就是你了。”

冯欣然走过去,从澡盆里捞起一捧泡沫,抹在陆林的脸上:“我傻,我哪里傻了?”

陆林抓住多多的小爪子,撩起一团泡沫,朝冯欣然砸过来:“哼,多多都比你聪明!”

两人一狗欢快地扭打起来,冯欣然快乐得像个傻子。

洗狗过后,冯欣然和陆林躺在床上,享受着冬日傍晚的时光。

谈恋爱的感觉是真好啊!尤其是跟自己真心所爱在一起。冯欣然如此珍惜与陆林相处的每一段时光,她疯狂地爱着陆林的一切。

与陆林在一起的日子,冯欣然从一个坚强独立的女汉子退化成一个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小女子,她喜欢陆林照顾自己感觉,喜欢陆林无微不至的关心,喜欢陆林指导自己行动,甚至痴迷于陆林那样高高在上地轻蔑地看着自己犯傻时的目光。

痴迷越深,恐惧越多。冯欣然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她有时索性想开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能浪一天是一天。可是,患得患失的恐惧与日俱增,她越来越怕失去陆林,而她又十分确定,她终将失去。她不能确定的,是失去的过程。

娜娜小姐最近事业上比较郁闷。接连接到几个员工的电话,说年后就不回来工作了,跟商量好了一样。她仔细分析了一下,原来并不是大家商量好了,而是直播的商业模式改变了。员工们明明可以自己直播自己赚钱,干嘛还要辛苦跑到公司上班,月月领工资呢。况且几个小姑娘都被娜娜调教成了合格的女主播,自然不必担心没有看客打赏了。

娜娜索性通知所有员工,都不要来上班了,手续按合同办。她要在时代抛弃自己之前,先抛弃旧时代。接下来怎样继续,娜娜并没有想好,不如先逛一段,找找灵感。

灵感没找到,却找到了男人。

娜娜不再年轻,却风情万种,胜过青涩的小姑娘几何倍数。因此,男人是没有资格挑选她的,只有她挑选男人的份儿。这个男人是她自己挑上的。

成熟、富有、离异、高知,身家背景十分干净。但是娜娜不是冯欣然,她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完美的男人,她敏锐地发现了肖鹏飞身上的弱点,这个人缺乏安全感,对自己充满了依赖。

这个微小的瑕疵是可以接受的,娜娜自己安全感爆棚,也不在乎这位年近半百的大叔整天粘着自己。虽然肖鹏飞是个大叔,但是却有年轻人的浪漫情怀,每次出差总会给娜娜带回小礼物,娜娜这恋爱谈得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肖鹏飞经常出国,有时候不分时差,一有闲暇给娜娜发微信,娜娜总会在半夜收到肖鹏飞的各种思念微信,虽然睡眠被搅扰了,但恋爱的美梦却刚刚开始。

冬天才是恋爱的季节。

冯欣然和陆林跟小猫小狗一起蜷缩暖气房中猫冬,娜娜和肖鹏飞在落地玻璃窗前享受着温暖的阳光,而陈岚正和叶青的丈夫徐景旸在浪漫的北海道看雪。

北海道的雪景美得让人心醉,可是,陈岚还是时不时地想起自己的两个孩子。她看到徐景旸并不牵挂叶青和女儿,感叹即使出轨,也是男女有别的。

徐景旸安慰陈岚:“我们不过只是出来放松一下,回去还是要照顾家庭孩子的。”

“可是奶奶带孩子,真不让我放心。”

“刚好也让别人知道一下,你们带孩子多不容易。”

陈岚知道,徐景旸是无心的,但“你们”当中包含着叶青。

“小叶轻松多了,衣食无忧,不像我,这么多烦心事。”

“谁都有烦心事嘛!”

这些天烦心事聊得多了,徐景旸再不愿多谈,忽然,他看到远处林间仿佛有只梅花鹿跑过。

徐景旸拉起陈岚的手:“你看,那边好像有只梅花鹿。”

陈岚的手暖了,心也暖了。她跟着徐景旸,轻轻地走向茫茫雪域,不再回头。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可怜春半不还家 叶青刚接了徐景旸的电话,徐景旸说已经订好了机票,后天到家。放下电话,叶青没有什么感觉,这些日子没有徐景旸在家,她和洛英过得温暖平静,况且又有朋友们相伴,一点都不觉得寂寞。

而且,她还有时间去关心刘辰璞一家。有一天,叶青打电话给刘辰璞,让他早晨上班的时候,把大宝、二宝送到自己家来。刘辰璞千恩万谢地将两个儿子交给叶青,急匆匆地去上班了。叶青竟然没有看出刘辰璞有一丝的颓废和沮丧,根本不像一个老婆失踪了十天的男人。叶青转念一想,刘辰璞这样的上班族,或许都没有沮丧的时间,每天如机械般运转,哪有自己停摆的机会。望着刘辰璞的背影,叶青有些思念徐景旸了。

刘辰璞家里,送走了两个孙子,两位老人的战争方才拉开序幕。

一连十几天的日夜劳作,两位老人也像机械般不停地运转着,根本没有精力讨论这场突发事件。今天,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战争一触即发。

陈岚的家是两室一厅的房子,室内布局本来就局促混乱,这些天又缺少女主人收拾打理,真的跟垃圾场一样了。

刘妈左手拿着塑料垃圾桶,右手使劲掏着孩子们塞在沙发缝隙里的零食屑,却怎么掏都不得劲。突然左手一滑,半桶垃圾都倒在了沙发上。

老太太顿时瘫坐在一堆垃圾上,抽泣起来:“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啊!”

刘爸正忙着把孩子们吃剩的早饭端上餐桌,看到老太太的样子,把半杯牛奶重重地摔在餐桌上:“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儿媳妇是好惹的吗?”

“我不就说了那么两句吗?现在的儿媳妇都不让说了吗?”

“你当是你年轻的时候呢,人家是大学生,大经理。”

“还不是得我儿子赚钱养着她,成天在家里待着,脾气还挺大。”

“我说你真是个惹事精,没脑子啊,到现在了,还说这话。她成天在家里待着,不是带着你的两个孙子嘛,现在她走了,还不得我们老的受累。”

“要不我们回张家口吧,不在这待了。”

“胡说,咱走了儿子怎么办,他上着班,孙子谁管。没脑子啊,真是没脑子!”

“要不请个保姆带吧,咱们出钱。”

“现在保姆那么贵,又是两个孩子,咱俩那点退休金加一块儿都不够付人家工资的。”

老爷子不经意间说出了实情,儿媳妇是廉价的保姆。

老爷子气得唉声叹气,心里真是悔不当初啊。老太太心里也下定决心,如果儿媳妇回来,一定当菩萨一样供着她。可是,实践经验告诉人们,事实并不是这样,待到儿媳妇回来,公公婆婆会立刻恢复尊贵的身份,在他们心里,保姆永远是保姆。

人类就是因为有了健忘症,才会生生不息,不然早就羞愧死了。

但是,两个老人现在说的也是真心话。

首先,他们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两个孙子是自己人,而陈岚,则是带孩子的人。

然后,他们觉得带孩子对自己是个负担,年纪大了,实在力不从心。

第三,他们真心疼爱的是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因此又不得已帮助儿子带孙子。

两个老人争辩了一上午,发了发各自的怨气,生活还得继续。

陈岚的娘家,两位老人更加担心的是自己女儿的安危。

郭老师唉声叹气了一个上午,开始还埋怨陈岚不懂事,吵了架学会离家出走了。后来,就转而担心陈岚的安危,母女连心,郭老师还是惦记女儿的。

“你说她怎么也不给我们来个信儿呢,一个人在外面,钱够不够花啊,现在住宾馆可贵呢,再说,住宾馆也不安全啊,新闻里出事儿的那么多。”

老陈的手机里有一条陈岚发给自己的微信,父亲却信守对女儿的承诺,不告诉任何人。因此,老陈只能敷衍地劝慰强势的老伴儿两句:“小岚都三十多岁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吗?我想她就是出去散散心,过些天就回来了。”

郭老师的脾气从来都是针对老陈的:“就你心大,这都出去十天了,连个电话微信都没有,怎么让人放心,你还是不是亲爹了!?”

老陈对郭老师的数落已经习惯了,他的对策就是不说话,耳朵还能过滤负能量,这是他几十年的生存之道。

父母无论如何,都是担心自己的孩子的。

按血缘关系来说,郭老师和老陈、刘辰璞的父母跟两个孙子的关系是一样的。可是到了这个时候,爷爷奶奶只烦恼孙子没人带,并不担心儿媳妇的现状。姥姥姥爷只关心自己女儿的安慰,却一点都不关心两个孩子的情况。

都说人心难测,其实还是有规律可循的。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坐断东南战未休 陈岚回来了。

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先到了刘辰璞的单位楼下。

刘辰璞急匆匆地推开一楼咖啡厅的大门,看到妻子陈岚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陈岚看到刘辰璞来了,并没有站起身,坐在那里平静地望着自己的丈夫。

刘辰璞走到陈岚面前,本能地想拥抱许久未见的妻子,却由于咖啡桌的阻挡,只好伸手摸到了陈岚的肩膀。

刘辰璞看到妻子的状态很好,风姿绰约,气定神闲。但显然气还没有消,不然为什么见到自己来了,还干干地坐在那里,刘辰璞这样想着,急切地问道:“小岚,这些天你去哪了,可急死我们了。”

刘辰璞话一出口,就觉得有错,他应该说“急死我了”。他边说边坐在了陈岚的身边。

陈岚了解刘辰璞,这也是她回来的原因。她知道刘辰璞对自己的感情,是不会因为她的不辞而别而改变的,即使是加上公公婆婆的煽风点火。但陈岚还是准备了几套应对方案,看到刘辰璞一见面的表现,陈岚立刻明白,另几套方案根本用不上了。

陈岚没有正面回答刘辰璞,她开口就问自己关心的事情:“大宝二宝还好吗?二宝的胃口好了吗?”

刘辰璞:“好了,都好了,我叮嘱爸妈,再不让他们给孩子喂那么多吃的了,他们现在什么都听我的。”

刘辰璞迫不及待地向妻子表忠心,也替父母表忠心。可是,陈岚不是新婚的小媳妇,这样的表忠心,一点也不好使。

陈岚还是有些心软,另外,既然回来了,她也要示弱,她早就想好了:“辰璞,你的腿好了吗?我不在这些天没影响你工作吗?”

“没有没有,小岚,你回来就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能理解你的感受,以后我一定……”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你的父母,辰璞,我害怕再见到他们。”

陈岚委婉地提出了自己回归的条件。

刘辰璞愣住了:“小岚,你的意思是……”

陈岚决绝地说道:“我回自己的家,他们也回自己的家”

刘辰璞沉默了。

10天下英雄谁敌手?

陈岚把球踢给了刘辰璞,以攻为守。刘辰璞回家跟父母谈判,父母走了,老婆就回家。

刘辰璞坐在父母的对面,不知道怎么开口。中年男人,父母要养,孩子要养,老婆也要养,但是三者还不能一起养,难啊!

刘辰璞低着头,头都要扎进两腿之间了。可是,话还是要说:爸,妈,小岚回来了。

“回来了?她人呢?闯了这么大的祸,没脸进家门吧?”婆婆心里是松了一口气,但是嘴上却不能表现出来,更加强硬了。反正陈岚是扔不下两个孩子的,有了这个把柄,什么都好办。

刘辰璞不知如何回答。

刘父更加实用,他想早点结束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赶紧回张家口钓鱼去。但是,话说出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他故意跟老伴发了火:“我说你这个人,别得寸进尺啊。”

刘母一下哑火了。

刘父转而望着儿子,心生半分可怜:“哎,小岚怎么也是大宝二宝的妈,我们就不跟她计较了,她回来认个错,咱们该怎么过,照旧。”

刘母也顺坡下了:“也行,回来认个错就行了。”

刘辰璞心里这个气啊,两个老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等着儿媳妇回来给他们端茶倒水赔不是呢。男人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价值观和对错标准了,节骨眼上,谁要是松一个口,男人就会抓住对方的漏洞,给予致命一击。可是,刘辰璞在妻子一方和父母一方都没有找到给予致命一击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 男人还有最后一个招数,就是骗。

刘辰璞后悔刚才就告诉父母陈岚已经回来了,可是话已出口,只好极力补救:“姥爷那边身体不大好,小岚过去照顾两天。”

刘母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慨:“她爸爸身体不好她就去照顾,我们受累在这带孩子,谁管啊!”

刘父接着佯装对老伴生气:“你就别在这挑事了,谁家里没点事儿啊。辰璞,这么说,小岚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了?”

刘父最关心的是儿媳妇什么时候回来让他们脱离苦海。

刘辰璞敏锐地抓住了父亲的痛点:“姥爷也好得差不多了,小岚快回来了。要不这样,这些天你们带孩子太辛苦了,不如先回张家口歇着吧,好好调整一下。”

刘母:“那孩子谁带啊?”

刘辰璞:“我先请两天假,在家里带两天,小岚这不就快回来了。”

刘母是心疼儿子的:“那还不如我们就多呆两天,等她回来了,我们再走。省的你请假耽误工作。”

刘辰璞连忙回绝:“没事,我工作不忙,刚好再养养腿。要不我这就给你们订票吧。”

刘辰璞说着拿起手机,就要订票。

“等等,辰璞,你先等等。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啊!你没跟我们说实话吧?”刘父脑子一转,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没什么不对劲儿啊,我就是想让你们回去歇歇,这些天把你们累的。”

“累是累,你妈和我身体都快吃不消了,可我们不糊涂,陈岚为什么走的,她现在又为什么回来了,你得给我们个说法,不能糊里糊涂地把我们打发走了。”

刘母突然明白过来,愤愤地补充道:“该不会是她让你把我们两个老的撵走了,她再回来接着称王称霸吧。”

被戳中要害,刘辰璞紧张起来:“妈,您想哪去了,小岚她……”

刘父虽然喜欢回张家口钓鱼,但却咽不下这口气,他打断刘辰璞的话:“她怎么了,她一不高兴就撂挑子走人,现在回来了,还要把我们撵走,刘辰璞我告诉你,这个家姓刘,她陈岚要是不高兴,就在她老陈家呆着,永远别回来。”

刘辰璞垂死挣扎:“爸,你别生气,小岚她真的是在照顾姥爷,她没有撵你们走的意思。”

刘父反戈一击:“那好,你说她没有撵我们走的意思,那你现在就打电话让她回来,跟我们说清楚,她到底去哪了,她到底哪不顺心了,一五一十跟我们说清楚。我们带了快二十天孩子了,受苦受累不能再糊里糊涂的。”

刘辰璞无力诉说:“爸,你看都这么晚了,明天,明天我给她打电话吧。”

刘父真的是越说火越大,跟儿子杠上了:“这才八点多,一点都不晚,你赶紧让她回来。”

刘母感到终于跟老伴形成了统一战线,于是接着补充发言道:“对,回来跟我们道歉。”

刘辰璞的脑子“嗡”的一下,道歉?怎么可能!他了解陈岚,但是又寄希望于陈岚,于是他站起身走进卧室,拨通了陈岚的电话。

陈岚正坐在叶青家的餐桌旁,享用着叶青精心准备的美味晚餐。

徐景旸早陈岚几天回来了,今天下午听说陈岚准备住在自己家里,吓得没敢晚上没敢回家。他一边佩服陈岚的勇气和个性,一边安排着自己的工作,他跟叶青说,准备在公司里加一晚上班,也给她和陈岚留点私聊的空间。

叶青知道徐景旸十分善解人意,却没注意到,徐景旸只是在出差的时候不回家过夜,而这是唯一一次在公司留宿。

陈岚直接拒绝了刘辰璞的要求,轻松地挂断了电话。

“刘辰璞也挺为难的啊……”叶青一向觉得陈岚是个有个性的人,不像自己这么软弱犹豫。而这次,叶青却隐约觉得,陈岚的行为还是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他为难?他想过我吗?孩子是怎么生病的,他自己又是怎么受伤的,让我去给他的父母道歉,该道歉的到底是谁?!”

叶青想着,陈岚回都回来了,日子还得继续过,真心劝陈岚和稀泥:“要不你就先回去象征性地说两句客气话,反正他们也是要回张家口的。”

“不,这回我就要跟他们死磕到底,看看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陈岚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环视了一下叶青和徐景旸的这个家。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生子当如孙仲谋 陈岚清楚,自己对于这次家庭事件的决绝态度根本来自于徐景旸的力量。她愤然出走,高调回归,都是因为有徐景旸的支持,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支持。陈岚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出了什么问题都要找自己的原因,没有原因创造原因也要找到自己原因,因此,陈岚从小遇到什么困难都想着自己解决,不找别人帮忙,尤其是父母,因为父母就是这种自立自强思想的教导者。三十多年了,陈岚从来没有享受过依靠别人的感觉。这次,她感到了,原来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力量是真他妈爽啊!

刘辰璞决定,跟父母摊牌。在他心里做出的那刻,他突然感到轻松了许多。他放下手机,走出了卧室。

父母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他们正等着儿媳妇回来给他们道歉,正显示着自己家长的威严和对这个家的主权。刘辰璞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平静地坐到父母面前,坐在对面。

“她什么时候回来?”刘母几乎从来没叫过一声陈岚的名字,都是呼陈岚作“大宝妈妈”,现在甚至都不愿提起这个称呼,直接称“她”。

刘辰璞平静地望着父母:“小岚说她不回来跟你们道歉,她要等你们走了再回来。”

“什么?!他要造反呐这是!”刘父一下子吼了一嗓子。

刘母赶紧示意老伴:“你小点声,把孩子们吵醒了,可不好哄。”

刘父没有搭理老伴,但显然降低了声音:“刘辰璞,你是什么意思,你要是也是这个想法,我们现在立马就走人,再也不回来了。”

刘辰璞并没有接父亲的话茬,心情平静之后,他倒是恢复了正常的智商水平,他现在是要拿出管理公司的精神来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

“爸,小岚是有错误,她不该一生气就离家出走,不管孩子,不顾及家里人。”

刘父想截断刘辰璞的话:“那她……”

刘辰璞坚定地打断了父亲:“她有不对的地方,可是二宝生病呕吐,的确是我妈造成的,陈岚心疼孩子,有怨气很正常啊,我妈不该再埋怨她,跟她生气。”

刘母没想到自己养大的儿子竟然这样说话,气得脸都青了:“她是我儿媳妇,她嫁给我儿子,我说她两句怎么了。辰璞啊,你真是,这么说话,太让妈伤心了。”

妈妈的眼泪适时地流了出来。

刘辰璞虽然见不得自己的亲妈落泪,想到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想到自己的后半生,也豁出去了:“妈,你别伤心了,没错,小岚是跟我结婚了,但是她不是你们的孩子,她有错了,有自己的爸妈说。”

刘母边哭边说:“那我们就什么也不能说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爸,妈,我知道你们也不好过,可是,你们也稍微体谅一下我们,平时我上班一整天,有时还加班,两个孩子都是小岚在管,我们也挺辛苦啊。”

“那不是她当妈的该做的嘛!又不挣钱,再不带孩子,她想干嘛!”

“其实你们也知道,小岚是可以去工作挣钱的,而且那时候,比我工资还高呢。可是,她自己辞职带孩子,还不是为你们减轻了负担吗?这些天你们带孩子,也知道有多累了,两个人都忙不过来,何况小岚一个人。”

“合着都是我们的错,我们得给她赔礼道歉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大家都有怨气,就别见面了。都冷静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赶我们走了?”许久没说话的刘父,快气炸了,他站起身,对老伴喝到:“还待着干嘛?让我们走呢。我们这就走。”

刘父起身要走,没想到刘辰璞却没有阻拦。刘辰璞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父亲。刘父真的是太失望了,他本来只是虚张声势,没想到刘辰璞会有这种反应。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反手给了刘辰璞一巴掌:“刘辰璞,你这是要气死我们啊!”

刘辰璞绝望地望着父母:“爸,妈,我也没办法啊,我一个天天上班领工资的小职员,我要养孩子啊,小岚要是真不回来了,谁来带两个孩子啊!这些天你们也经历了,你们能带吗?把你们累出个好歹来,我该怎么办啊!”

刘辰璞终于说出了真心话,他需要陈岚带孩子,陈岚在刘辰璞眼里,同样是个保姆。刘辰璞是爱陈岚的,真心地爱着自己的妻子,可是,这并不妨碍,他把爱人当做一个带孩子的保姆。

刘辰璞错了吗?对于父母,他愧疚;对于妻子,他还是愧疚。那究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满足。

有人说家不能讲理,只能讲爱。真是屁话,刘辰璞想。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却看妻子愁何在 叶青家的门铃响了。

“这么晚,一定是娜娜,她是夜行动物,这些天也神出鬼没的,今天你们倒是同时出现了。”叶青站起身要去开门。

“她还不知道我回来吧,我正好去吓她一下。”陈岚说着,拉住叶青,自己向门口走去。

门开了,徐景旸站在门外。

陈岚差点叫了出来,她真的真的没想到,徐景旸比自己还疯狂。

徐景旸礼貌大方地跟陈岚打招呼:“陈岚你好。”

陈岚愣了几秒钟,支支吾吾:“徐……徐总,我还以为是……”

这时,叶青走了过来:“她还以为是娜娜来了呢。你怎么又回来了?”

徐景旸边换鞋,边随意地回答着叶青:“工作上忙完了,还是家里住着舒服,就回来了。不打搅你们聊天吧?”

陈岚终于恢复了正常状态:“不打扰,徐总你太客气了。”

叶青拉着陈岚重新走到餐桌旁:“你才客气呢,叫他老徐就行了。”

徐景旸望着两个女人亲密的背影,强烈的满足感早已淹没了那一点点的负罪感。这是他今天回来的原因,他想看看自己的两个女人同时在家里生活的状态,一支红玫瑰,一支白玫瑰,徐景旸很享受这种感觉。

陈岚坐在餐桌旁,余光跟随着徐景旸。她心不在焉地听叶青说起娜娜的新欢肖鹏飞,却在默默感受着徐景旸在这家里的活动轨迹。

徐景旸在衣帽间换了衣服,到卫生间洗了手,然后又走到厨房里,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最后,端着水杯走到餐桌旁,站在叶青身旁,跟两位女士闲聊。

这一套行动,陈岚了然于心,她真的很紧张,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暴露。直到徐景旸在抽取桌上的餐巾纸时,故意碰了一下陈岚的手背,这一下倒是把陈岚碰清醒了,陈岚突然放松下来。她开始享受跟徐景旸在叶青面前的这种暧昧,她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像是一个早恋的初中生,怕被老师抓到,又很想让全世界知道,这种感觉太美好了。

刘辰璞早上请假送走了父母。

望着父母走进进站口,刘辰璞百感交集,他多希望走的是自己,从此浪迹天涯,了无牵挂。他又多希望父母能够留在自己的家里,跟自己的老婆孩子一起共创和谐社会,实现自己的中国梦。可是,事实却是他最不希望的结果,父母走了,老婆还没有回来,两个孩子一手牵着一个,站在进站口的围栏外,刘辰璞体会到了想死的感觉。

死是不能死的,两个孩子嗷嗷待哺,想死没那么容易。他们给了爸爸几秒钟百感交集的时间,然后就发作了。刘辰璞立刻给自己打了一针鸡血,精神百倍地哄着两个嗷嗷的孩子回家了。

打开家门,刘辰璞听到了久违的洗衣机运转的声音,对于他来说,这简直就是天籁。

机灵的二宝兴奋地叫到:“一定是妈妈回来了,奶奶从来不用洗衣机。”

二宝边叫着“妈妈”,边冲向卫生间,看到陈岚正满手肥皂泡,在手洗着大小三个男人的短裤,一把抱住了妈妈。

陈岚抱着二宝,泪水已然止不住了。大宝又夹进了妈妈的臂弯,终于见到两个亲骨肉了,陈岚除了哭还是哭。

刘辰璞走到卫生间门口,看到母子三人抱成一团,他本该上前抱着一家人,温柔地感动一下,可是,他太累了,他回身走到客厅里,瘫坐在沙发上,从茶几上拿出一根父亲留下的香烟,悠悠地抽了起来。大学毕业十年来,他第一次抽烟。妻子回来了,刘辰璞终于可以坐在沙发上好好歇歇了,可一切却不是那么简单。接下来的生活,还会像过去一样平静吗?跟父母的关系搞成这个样子,到他们老了走不动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刘辰璞隐隐地感到,陈岚这次回来,状态有点不一样了,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陈岚看到刘辰璞坐在沙发上,一副颓废的样子,并没有说什么,她安顿好两个儿子,开始大规模地清理房间。本来不善于收拾房间的陈岚,决心好好整理一下,她要将公公婆婆这一个月内留下的痕迹尽数抹去,更想要抹去的是自己过去的痕迹。

刘辰璞听到卧室内传来陈岚整理房间的各种声音,仿佛又感到了几分安定,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尽快地进入正常的角色,进入正常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游子行路苦 叶青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娜娜的男朋友肖鹏飞。

肖鹏飞独自站在叶青家的门外,叶青向外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娜娜的身影。这时,肖鹏飞迅速地走进门,并关上了房门。他看到有些惊恐地叶青,谨慎地解释道:“别担心,我是怕娜娜看到我来找你。”

叶青只是在门口倒垃圾时,跟肖鹏飞打过几次招呼。

“你找我有事?”叶青感觉肖鹏飞来头不小。

“你是娜娜最信任的朋友了,所以我来请你帮个忙。”

叶青把肖鹏飞让到客厅,倒了一杯咖啡递到这个陌生人面前:“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到你。”

这时,肖鹏飞从包里取出几个证件,一字排开放在叶青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的离婚证、这是学位证书、这是房产证。”

叶青有些吃惊,但是,她好像又明白一点了,她感觉肖鹏飞把自己当做了准丈母娘。

叶青:“老肖,你的意思是……”

“我要向娜娜求婚。”肖鹏飞斩钉截铁地说道。

叶青停顿了几秒钟,然后欢快地恭喜肖鹏飞:“哎呀,好事啊,老肖,真是太好了。”

叶青真心为娜娜高兴,她觉得老肖这样一个男人,是娜娜应得的。

上学的时候,叶青见过一些智商奇高、能力极强却心智单纯的人,徐景旸并不是这样的人,沈浩却是。叶青不再想下去,她很高兴又见到了一个这样的人,并且,他要向自己的好友求婚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上午,叶青都在跟肖鹏飞一起谋划着求婚的种种细节,将近五十的肖鹏飞快乐得像个孩子,这让叶青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徐景旸回来了,陈岚也回家了,娜娜将要结婚了……

中小学开学了。

今天对于所有经受了一个假期煎熬的妈妈们,都是一个解放的日子。游乐场和儿童乐园里突然冷清起来,与此同时,商场女装专卖店里的人数激增,咖啡厅里也多了许多三五成群的中青年女性,各种饭店在中午也出现了爆满的场景,这都要归功于全职妈妈们的报复性消费。

乔丽丽没有报复性消费的机会,她没有钱,也没有时间。送走了佳宁后,她把佳音安顿在童车里玩玩具,就开始大规模打扫房间。佳宁放假期间,乔丽丽不愿大规模做家务,她不想把女儿也牵扯进来,跟自己一起承担痛苦的生活。因此积攒了一假期的家务,乔丽丽刚好以此来麻痹自己,她尽量不让自己想那些痛苦的事情,可痛苦却立刻找上门来。

乔妈来了。一开门乔丽丽就明白了,这是孙子上学去了,才有时间过来。

乔妈是来看女儿的,可是比女儿还冤,坐在沙发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怨自己的种种不容易。若是在原来,乔丽丽还是很心疼妈妈的,不免陪哭一下,为妈妈开解几句。可现在却不同了,乔丽丽心里愈发认定,哪个女人都是这么受苦的,尤其是她们母女这种又懦弱又懂事还能干的女人。

乔丽丽已经麻木了,她一点都不同情母亲,也一点都不同情自己。她只希望母亲的诉说不要影响她做家务。

十点多的时候,乔妈看了看表,乔丽丽知道她要走了,因为她要回去接孙子,并伺候孙子和老伴儿吃中午饭。

乔丽丽主动说:“妈,你赶紧回家吧,别耽误了中午做饭。”

乔妈一边假意说着“不急”,一边起了身。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正在擦地的女儿面前,从包里拿出几张百元纸币:“丽丽,你一个人挺辛苦的,妈也帮不上忙,这点钱你拿着也用吧。”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红颜未老恩先断 乔丽丽顺手接过钱放在电视机平台上:“妈,你还得做饭呢,快回吧。中午安艳回家吃饭吗?”

乔妈被乔丽丽的反应完全震惊到了,她站在那里愣了几秒钟,看到乔丽丽又熟练地抄起拖布擦到别处去了,才悻悻地应付了几句,自己开门走了。

“我送来的钱可是自己攒的啊,我对女儿这么好,女儿怎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呢?她不是应该感动地抱着我哭一通吗?我这么大老远的抽时间过来看望她,她不是至少应该感谢我这么辛苦的吗?”

乔妈心里默念着这些话,沿着小区的路,朝公交车站走。她还在想,“我都不舍得打车,把钱存下来给女儿,可是女儿为什么这样对我啊?”

乔妈并没有再哭,这些想法稍纵即逝,她一心想着回家接孙子做午饭。

家里的乔丽丽也没有哭。

乔丽丽数了数电视平台上那叠薄薄的钞票,7张。她明白,这是妈妈能够给她的全部了。可是,她一点都不感动,她比她妈妈更明白,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乔妈给了钱,是因为她除了这七百块钱,什么都不想付出。

是的,是不想付出,不是不能。她对老伴儿、儿子、儿媳和大孙子的付出,是本能的,仿佛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任务就是给那四个人服务。可是对于乔丽丽,乔妈的一点点付出都是要想想的,要算算账的。她想着,等自己老了,还需要女儿照顾,现在就要对女儿好一些。七百块,对于乔妈来说,已经是莫大的付出了,她在回家的路上甚至回忆道,自己仿佛没有拿体己给过儿媳妇。所以,自己还是对女儿更好一些,女儿为什么这样对我呢,太让我伤心了。

乔丽丽把钱放进抽屉里,抱着佳音坐在沙发上,悠悠对佳音说:“姥姥是不是觉得她对我们很好呢,可是她都没抱你一下啊!”

乔丽丽终于哭了。

周末,乔丽丽带着佳宁和佳音上街了。自从佳音出生,这是乔丽丽第一次逛街,目标是花光母亲送来的七百块钱。

可是,在商场里走了不到一层,乔丽丽已然灰心了,她记得一年前商场里的东西不是这么贵啊,这七百块钱,只够给佳宁买一件打折的春装外套,正价的所有衣服,基本都是一千起步的。

佳宁这不到一年里,遍览事态,倒是懂得体谅妈妈了。她拽着妈妈走出童装店,口口声声说自己衣服还多。

乔丽丽知道,佳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年轻松拔高十厘米,过去的衣服已经穿不了了,还好有佳音接着,不然衣服只穿一季就就小了,乔丽丽也会十分心疼。

眼前的问题是,乔丽丽手里有七百块余钱,商场里挂着一件七百块的春装,懂事的女儿极力地掩饰着对新衣服的喜爱,拉着妈妈走出专卖店。

剧情的发展应该是,乔丽丽不顾女儿的阻拦,给懂事的女儿买下了那件七百块的衣服,女儿感动地望着妈妈,然后妈妈抱着穿上新衣服的女儿,流下了激动地泪水。

可是,生活不是电视剧,乔丽丽最讨厌看那些浮夸的电视剧。她知道生活还要继续,她可不能任性地将这笔巨款败在一件衣服上,本打算母女三人都能穿上新衣服的。乔丽丽没有半点犹豫,带着两个女儿走出商场,她一点都不惆怅,反倒有点庆幸,幸好有网络,网络上的衣服可是真便宜啊!

母女三人只花了来回的公交车费,就回到了家里。乔丽丽还有些后悔,要是不出去,就不用花这十块钱了。有多久没在外面吃饭了,乔丽丽已经不在乎了,她到楼下的小超市里买了些平时不舍得买的食材,给佳宁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钱花在买食材上,乔丽丽到觉得舒服一些。

午饭过后,佳音睡熟,母女二人在电脑前挑选着新衣服,佳宁还是尽量选比较便宜的,倒是乔丽丽,想到上午在商场里的情景,觉得网上的衣服比过去更好了,于是选了一些平时在网上都不舍得买的。一个下午的时间,在佳宁的参谋之下,乔丽丽买了三个人大小十件衣服,最后总共算下来,花了465块钱,乔丽丽想到商场里那件700块的打折春装,毫不犹豫地下单了。

当然,还是给孩子们买的衣服多一些。乔丽丽自己只买了一身休闲的春装。她是为去叶青家喝下午茶时打算的,衣服是日式的,跟小叶家的风格很搭,乔丽丽想象着自己穿着这套闲适的春装,坐在小叶家的餐桌旁喝咖啡,心头涌上一股暖流。除了叶青家,她又能去哪里呢。想到这个,她的心情又立刻暗淡下来,对未来的恐惧又如潮水般袭上心头。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花径不曾缘客扫 乔丽丽伤心自己没有外出的机会,这天下午,叶青却告诉她,她们要帮肖鹏飞给娜娜办一个梦幻的求婚派对。这下乔丽丽有了参加梦幻派对的机会,却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买一件正式一点的派对小礼裙呢。

肖鹏飞并非大富大贵,但也算得上金领,求婚这件事自然不能马虎,肖鹏飞告诉叶青,她们几个闺蜜最懂得娜娜的喜好,一定要做到最好,钱的问题不必担心。他还给了叶青一张银行卡,叶青痛快地收下了,毕竟,求婚这件事,是肖鹏飞的私事。

叶青知道陈岚比自己更能操持事情,请陈岚来帮忙,当然,要避着娜娜,因此,这些天,陈岚经常在上午来叶青家。有时候,徐景旸出门晚,便会遇到陈岚,陈岚越发享受这种惊心动魄的快乐和刺激,徐景旸也是。

今天,叶青跟陈岚约好去看游轮,陈岚又来得很早。徐景旸正在餐桌旁吃早餐,便邀请陈岚过来一起吃。

陈岚刚进门,假意推辞着:“我吃过了,这都几点了,徐总你今天又迟到了啊!”

“是呀,洛英早就上学去了,他才起床,昨天晚上又加班了。”叶青招呼陈岚:“过来喝杯咖啡吧。”

想到昨晚自己和徐景旸的缠绵悱恻,陈岚不禁笑了。她走到餐桌旁坐定,叶青给她倒了一杯咖啡,她端起咖啡,瞟了一眼徐景旸,细细地咂着咖啡的味道。

“你们最后定下游轮了?”徐景旸认真吃饭,又在跟叶青闲聊,余光却扫着陈岚。

“是呀,还是陈岚懂得男人的心思,她说肖鹏飞求婚是给娜娜看的,也是给别人看的,所以要气派一些,我可想不到这么多。”

“快别夸我了,我也是跟我的那些同学们学来的世俗观啊,不像你,同学也都是博士,整天只做学问,哪看得上我们这些俗人?”

陈岚这话是说给徐景旸听的,徐景旸也心领神会,他越发喜欢陈岚这样使劲地撩拨自己的心弦,尤其是在叶青的面前。他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将餐具收到厨房的水槽中,然后又走到了陈岚身旁。

“陈岚你慢慢吃,我先走了。”望着叶青的背影,徐景旸用手拍了一下陈岚的肩膀。

陈岚心领神会:“好的,徐总你慢走。”

这时,正在收拾餐具的叶青转过身来:“别忘了给洛英带你们单位楼下的小面包。”

徐景旸答应着往门厅走去:“嗯,记着呢。晚上我还加班,不回家吃完饭。”

“知道了。”

这些天陈岚冷眼旁观,叶青的确不关心徐景旸,甚至她从来都没问过徐景旸一句“晚上回不回来吃晚饭”,每次徐景旸汇报行踪,叶青也只是点点头,稀松平常。

有了叶青这个参照物,陈岚已然把徐景旸拿捏得柔韧有余,总结来说,就是最要紧的一条:想要就大声说出来。

想要吃饭,想要吃什么饭,想要礼物,想要什么礼物,想要幽会,想要怎样幽会,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要求,陈岚都毫不隐晦地告诉徐景旸,这时,徐景旸就会百分之百地满足她。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直道相思了无益 周末的下午茶时间,叶青家很热闹,乔丽丽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冯欣然和陆林也早早到了,最近陆林真是闲,总是说没有演出,俨然成了冯欣然网店的搬运工。陈岚是一个人来的,刘辰璞自觉地在家带孩子,让陈岚出来放放风。

陆林照样带着两个孩子,几个主妇围坐在餐桌前,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娜娜不在,大家自然会聊到肖鹏飞的求婚仪式。

陈岚跟大家汇报着进度:“游轮我和小叶定好了,明天我们最后去缴费,下周末两天时间,能不能去,今天必须要定下来。”

乔丽丽很想参加,却顾虑孩子的问题:“佳宁我可以送到姥姥家去呆两天,佳音能带上吗?”

佳宁正在客厅里听陆林讲乐队的事情,可是,心思却全在餐桌这边。

叶青自己有女儿,又心疼乔丽丽,早就想好了她们一家三口的安排,她刚想开口安抚,陈岚却先回答了。

“把两个孩子都带上吧,我特意咨询了,小婴儿没问题的,再说你只带上佳音,佳宁会不高兴的。”

“带两个孩子会不会太贵了?”乔丽丽根本上是在考虑钱的问题。

“这个你不用担心的,老肖买单,我们是给他捧场去的,他当然觉得人越多越好了。”

这样好的事情,乔丽丽真的是想都不敢想,能不花一分钱带两个孩子去坐高级游轮,乔丽丽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身刚刚到货的休闲春装,马上清醒了,她不知道在豪华游轮的求婚晚宴上,自己和两个女儿该穿什么样的衣服。

可是,女儿却不会想那么多,佳宁听到这个消息,实在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她开心地跟坐在对面的陆林说:“陆叔叔,到时候你会不会在游轮上唱首歌呢?”

陆林佯装无奈:“哎,那得看人家是不是邀请我了。”

冯欣然瞟了一眼陆林,两个人目光接触的一刹那,冯欣然竟然有些心虚了。二人对心中的隐秘心照不宣,如何去参加别人的求婚派对呢。

冯欣然立刻掩饰自己:“游轮上能带宠物吗?”

“那可不行,我们也特意问过了,你家的小猫小狗都不能带。”

叶青刚刚回答完,陈岚就笑出了声,跟着冯欣然也笑起来。

陈岚笑着叶青:“她指的宠物,喏,正在你家客厅里看孩子呢!”

叶青一下子明白了:“哦哦,这个宠物啊,可以带,当然可以带。”

超级自信的陆林,从来不惧这样的调侃,他从客厅喊话过来:“我这个宠物可不是白带的,我还能表演节目呢!”

大家笑得很开心,冯欣然也沉浸在这种欢快地气氛中,暂时忘记了“求婚”二字。

回家的时候,陈岚帮乔丽丽抱着孩子,一起走到乔丽丽家楼下。

“我就不上去了,家里刘辰璞估计也快撑不住了。”陈岚转身要走,却见乔丽丽站在那里不动,好像有话要说。

“有事?”

乔丽丽吞吞吐吐:“那个,我想……我想……我想找你借件衣服。”

乔丽丽终于说出来了,她真怕自己错过这次机会。

“借衣服?……”陈岚一时没有听明白。

“就是……在豪华游轮上,我,我没有合适的衣服……”

陈岚听到乔丽丽的话,差点没哭出来。

她立刻拉着乔丽丽回到自己的家里,然后吩咐刘辰璞点外卖,留乔丽丽一家三口在家里吃完饭。

客厅里,刘辰璞陪着几个孩子玩得很开心。

陈岚带着乔丽丽走进自己的卧室。陈岚随手关上卧室门,打开了门旁的衣柜。

“来,你选选看,哪件合适。”

乔丽丽很不好意思:“你的衣服都那么好看,哪件都可以,你帮我找一件不太贵的就行了。”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这样,我全都抱出来,你慢慢挑。”

没等乔丽丽阻拦,陈岚已经把衣服一抱一抱地拿出来摊在了床上:“来,丽丽,你自己挑挑吧。”

乔丽丽不敢仔细挑选,只从表面拿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这件挺好看的。”

“那你试试吧。”说着,陈岚背过身去,乔丽丽小心翼翼地换好了连衣裙。

陈岚转过头,看到乔丽丽羞涩地站在自己面前,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将衣柜里的穿衣镜拉出来,刚好照到乔丽丽的全身。

“怎么样,你觉得?”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 乔丽丽来回照着自己的前后身,轻轻地说:“好看,真好看……”

“好看什么啊,好容易出去秀一把,就要实实在在地漂亮一回,来,试试这件。”陈岚从衣服堆中捡出了一件正红色的连衣裙,递到乔丽丽面前。

乔丽丽却不敢接:“这件,这件太红了,我穿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别人能穿你也能穿,别给自己那么多条条框框,累不累啊。”

乔丽丽真心喜欢陈岚手中的这件连衣裙,她试探地接过裙子,手感果然跟刚才那条极不一样,血一般红色的丝绸轻轻地划过手心,乔丽丽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动。

她站在穿衣镜前,望着镜中的红衣女子,竟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这是我自己吗?这是那个15年前的大学生吧?还是那个25年前父母的掌上明珠?不是的,这是那个在不幸婚姻裹挟下的未离婚的弃妇,乔丽丽迅速地清醒过来。

“这才是好看呢!好了,我决定了,就穿这件。”陈岚虽然对自己的眼光十分自信,但看到乔丽丽的一袭红裙造型,还是暗自吃了一惊,她发现,再普通的女人,配上一套高档的衣装,也会显现出她的美丽。况且,乔丽丽身材丰腴,皮肤皙白,也算是一个中上等姿色的少妇。陈岚暗自慨叹,为什么过去从来没有发现乔丽丽的美。

乔丽丽犹豫着:“会不会太鲜艳了?我看还是刚才那件吧。”

乔丽丽嘴上说着不合适,身体却是诚实的,她来回扭动着身子,在穿衣镜前照了又照,根本没有脱下裙子的意思。

陈岚是何等聪明,她知道,乔丽丽现在就需要自己助一把力。

“鲜艳才好看呢。你看你皮肤好,又不像我和小叶这么瘦,简直就是衣服架子啊,丽丽,我都有点不认识你了,太好看了。”

“有那么好看吗?”乔丽丽照得更起劲了。

“当然了,听我的,就是这条了,你就穿着回家吧。”

“那可不行,抱孩子会把衣服弄脏的。”乔丽丽这才想起把衣服换下来。

她百般珍惜地换下连衣裙,又轻轻地叠好。陈岚早就准备好了装衣服的袋子,一气呵成地把衣服装了起来。

“那个,陈岚,谢谢你啊。”乔丽丽不好意思,但是十分真诚。

“哎,我们之间就不必说这些了。”

“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我们也没帮你做什么,关键是你自己坚强。”

陈岚说的是实话,对于乔丽丽,她们几个朋友真的做不了什么。毕竟,每个人的生活需要自己承担,陈岚有自己的烦心事,叶青也有很难过的坎儿,就连即将结婚的娜娜,生活也不是事事如意。对于朋友,大家只能偶尔帮上一次,但救急不救穷,生活还得自己数着天慢慢挨。

这一夜,陈岚失眠了,乔丽丽却十分开心,睡得安稳。

陈岚想象如果自己是乔丽丽的处境,又该怎么办呢?还能找到徐景旸解决问题吗?不可能的,身边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女人会失去一切的力量。待到婴儿长到三岁,才有找回失去力量的可能,虽然也不会是满血复活的。那这漫长的三年,又将怎样度过呢。

陈岚回想起自己度过的那艰难的三年,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好在衣食无忧,没有什么经济问题。可乔丽丽就不一样了,何伟的收入本来就少,又生了二胎,这倒也是正常范围,但现在又在闹离婚,乔丽丽带着两个孩子,没有半点收入,何伟给的钱只会越来越少,日子究竟怎么过。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独在异乡为异客 陈岚不敢往下想了,她觉得罪魁祸首就是老人们,乔丽丽的公公婆婆自然恶毒,自己的公婆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她转念一想,如果没有公婆的助力,自己也不会求助于外力,找到徐景旸的依靠。想到徐景旸,她又欣喜起来,竟然有些感谢自己的公婆了。

她看了看睡在身边的刘辰璞,有点可怜这个男人,整整一天,他都在哄孩子,白天带两个儿子,晚上又看护了四个,毫无怨言,也不敢有怨言。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只怪他命不好,大学毕业就进了专业对口的软件公司,接下来便是可以一眼望到死亡的一生。父母、妻子、孩子,就是这个男人一生的全部意义。不像自己,可以扮演两种角色,过两种生活,而且这两种风格迥异的生活状态,能够互补搅扰,平行行进。

陈岚对自己现在的生活,真的十分满意。徐景旸昨天往她的卡里打了一笔钱,她又可以买漂亮衣服了,还能给大宝二宝买那套他们向往已久的乐高玩具,是的,可以一人一套。

初春的夜里,失眠的还有冯欣然。

陆林陪父母参加活动,晚上没有回来。冯欣然起初是很开心的,自从陆林住进来之后,她就难得有自己独处的时间。她没有点外卖,而是自己做了精致的小菜,放在她和陆林在宜家挑选的文艺餐具里,真是太惬意了。吃过饭,她又抱着多多,卧在沙发里看一本买了许久都没翻开的书。一切都是那么轻松自然。

但是,在某一刻,冯欣然突然那么神经一紧,自己现在的一切不是很好吗?干嘛要多一个陆林来搅乱自己舒适的生活。她莫名其妙地想跟陆林吵一架,却找不到施暴对象。她果断拨通了陆林的电话,电话那边,在嘈杂的背景下,陆林的声音依旧温柔。

“你晚上到底回不回来?”

“活动应该比较晚结束,我就住在爸妈家吧。”

“你是说你不回来了?”

“应该是回不去了。”

“那你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冯欣然气愤地挂断了电话。

她想到陆林正在豪华的宴会大厅里跟别人寒暄着,更加生气了,其中指不定有多少富家千金、美艳少妇,他们不就是有钱嘛……

冯欣然想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她以为自己是嫉妒陆林身边的美女如云,其实,她是气愤如云美女们的富贵身家。这是有本质区别的,嫉妒是出于恋爱女子的患得患失,而气愤却是出于自己对现实的无能为力。

冯欣然彻底失眠了,有些人唾手可得的东西,自己拼尽一生也只能远远地望着。

在虚情假意跟娜娜推辞一番后,大家都愉快地接受了娜娜的邀请,去豪华游轮上过一个放松的周末。

对徐景旸的爽快答应,叶青有些意外。平时徐景旸是不参加这些主妇主导的活动的。可能是因为肖鹏飞的缘故,叶青想了想,却没有追究徐景旸,毕竟一家三口出游还是挺难得的。

陈岚却不是全家出行。刘辰璞嘴上说体谅陈岚带孩子辛苦,周末刚好自己出去轻松一下,带着孩子是拖累。实际上,刘辰璞是真的不愿去他眼中的富人圈里丢人现眼,自己一个软件公司的中层,年收入顶不上人家金领一个月的开销,还厚着脸皮拖家带口的享受免费旅行,想到这些,本已十分阴霾的心情又是雪上加霜,他不如这辈子就做只缩头乌龟,平安度过下半生,来世再仗剑去国独闯天下。

冯欣然带着自己的宠物男友愉快地上路了。临行前陆林表了决心,此行一定卖艺偿还人情债,不能让人家肖鹏飞白掏这份冤枉钱。

乔丽丽是所有人中最开心的,当然,大女儿佳宁比妈妈还要开心。两个女儿穿上网购的新衣,乔丽丽越看越爱,出门前,她们在客厅里自拍了几张。佳宁立刻拿何伟替换下来的手机发了朋友圈:“坐游轮,去看海,出发啦……”过一天算一天的乔丽丽,没想到还能过上这么快乐的一天。

另外,乔丽丽太喜欢游轮旅行这样的项目了,因为陈岚提前告诉她,船上所有的活动都不用再花钱了,包括一家三口的双人间卧房、每天各种花样繁多的三餐供应,还有儿童游乐设施。乔丽丽早就想好了,如果再多花一分钱,她也是不会去的,虽然此行欠了肖鹏飞一个巨大的人情,但是借着求婚的名头,乔丽丽只得只得大着脸就这一回,下不为例了。

娜娜跟肖鹏飞处于恋爱甜蜜期,很自然地理解了男朋友的一掷千金博得美人一笑。以娜娜自己的经济实力,这样的单也是买得起的,因此,怀财就像怀孕,只要自己怀上了,就不怕别人的孩子满地跑。在陌生的城市里,能跟几个朋友一起旅行度周末,对于娜娜这样的异乡客,实在难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今日良宴会 游轮之旅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享受快乐的周末,而对于乔丽丽,却像是开启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冯欣然也是第一次坐游轮,她心里是没什么好新奇的,可她故意地装作了若无其事的样子,无非是想在陆林面前证明自己的江湖地位。

乔丽丽和两个女儿被服务员引导进客房,客房虽然面积不大,却是有舷窗的高级房,装修十分华丽。

服务员刚刚关上门出去,佳宁就迫不及待地叫起来:“哇,妈妈,好棒啊,你看还有冰箱呢。”

佳宁打开冰箱拿吃的,却被乔丽丽阻拦:“快放下,要花钱的。”

佳宁眨了眨眼睛:“妈妈,船上的一切都是免费的啊,你忘了?”

“哎呀,我真是忘了,那你快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乔丽丽抱着佳音,坐在床上,看着佳宁把零食饮料一样一样搬运出来,转头透过舷窗,看到了窗外的碧海蓝天,好美啊,无论是景色还是心情。

佳音快一岁了,牙牙学语,还不会走路,正是可爱的时候。乔丽丽把佳音放在地毯上,佳音迅速地爬向姐姐去找吃的,花花绿绿的零食饮料太有诱惑力了。乔丽丽一边嘱咐佳宁不要给妹妹吃,一边躺倒在松软的床上,这片刻的清闲惬意是如此难得。

陈岚一个人住在隔壁的单人间,刚刚还快乐地跟同伴们聊着天,一进了房间,她却暗淡下来。她早就想过,自己这次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为肖鹏飞求婚捧场,本来就是个拿来当借口的伪命题,大家都是来和家人一起来度周末的,只有她,把刘辰璞和两个儿子放在家里,自己出来放飞自我。刚刚跟叶青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故意离徐景旸很远,看到徐景旸对叶青和洛英百般疼爱,自己心里确实很不爽,难道这次旅行是来看徐景旸和叶青秀恩爱的,不行,绝对不可以。

甲板上,冯欣然穿着靓丽的沙滩裙,手挽着更加靓丽的男友,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之中,悠闲地散步看风景。冯欣然心里明白,那些美女的目光,都是冲着陆林来的,身旁的男模陆林,让自己有了一种走T台的感觉,冯欣然陶醉于这种众矢之的的感觉,更胜于对于美丽海景的留恋。

甲板上的美女不少,来来往往,冯欣然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一个打扮入时、前凸后翘的年轻女孩儿从他们身边走过,冯欣然的余光投在陆林的脸上,而陆林的目光却投向遥远的海面,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冯欣然开始了花样作死。

“想看就看一眼嘛,我又不会说什么?”

“看什么?”

“明知故问,当然是美女呀。”

“我没兴趣。”

“故意的吧,其实你不用的,活得真实点呗。”

“我活得挺真实的。”

“这么说话就不真实,你们男人哪个不喜欢看美女啊!”

“我,我就不喜欢。”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好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

冯欣然突然停住了,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按照无理取闹的剧本念台词了。我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冯欣然倒吸一口凉气。

“那你继续看风景吧,我先回房间待一会儿。”

冯欣然落荒而逃。

晚餐时间是大家提前约好的聚会时间。

长长的大餐桌上铺着猩红色的桌旗,正与椅套的颜色相配,也与乔丽丽的身上的红色连衣裙很是搭调。服务员搬来婴儿椅放在乔丽丽身边,佳音第一次坐在婴儿椅里,新鲜地四处张望,这是她第一次不在妈妈的怀中吃饭,她好奇地望着周围这些跟她坐高相等的叔叔阿姨,快乐地眨着眼睛。

乔丽丽也想要一张婴儿椅摆在家里,这样佳音吃饭的时候,她就可以面对面地喂她吃,而不是永远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喂饭了。可是,乔丽丽没有婴儿椅,因为她没有钱。

陈岚坐在佳宁旁边,帮乔丽丽照看着两个孩子。她望着对面叶青家幸福的一家三口,心中生出了一千个想要取叶青而代之的理由,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她想要一个有钱的老公和一个可爱的女儿,可是她没有,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叶青拥有的东西,自己却没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识曲听其真 冯欣然与陆林坐在叶青一家的旁边。可是,冯欣然更关注的是坐在对面的肖鹏飞和娜娜。中年人谈恋爱风轻云淡的,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可眉眼之间的默契却很明显。冯欣然想想自己和身边的男模,如胶似漆恨不能变成连体婴儿,但这份风轻云淡的默契,她一点儿也没有体会到。她想要谈一场对面那样的恋爱,可是,她没有,冯欣然甚至觉得自己碰到陆林的时间有些早了,如果到四十岁的时候,二人经历了了一些事情,再走到一起,就会有对面的那种感觉了。可是,冯欣然现在是得不到了,因为她和陆林还年轻。

对面的娜娜小姐感到很幸福,男友为了讨自己欢心,请朋友们一起出来玩,这是对一个女人最高规格的敬意了。娜娜知道这次旅行造价不菲,从心底里感谢肖鹏飞,可是自己却总是打不起精神来,本来很甜蜜的情感,为什么没有了激情。她看到对面的冯欣然和陆林表面上闹着小别扭,实际上却一刻也离不开对方。他们旁边的叶青一家三口温馨从容,洛英高贵得像个公主,娜娜有些迷离了,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自由独立,还是一个温馨甜蜜的家庭。

叶青看着大家开心地说笑,心满意足。对面的乔丽丽一家三口过得虽然拮据,但所有的苦与乐都像是生活本该经历的东西,还有陈岚这样的朋友,帮着带着小的哄着大的,每当这个时候,叶青都是插不上手的,虽然自己带大了洛英,但是对别人家的孩子,还是依旧无所适从。他们旁边的娜娜和肖鹏飞是虽是主角,却总是沉浸在二人世界里,叶青又想到了沈浩,她迅速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身旁的冯欣然和陆林,多像自己和沈浩年轻时的样子啊。沈浩!叶青仿佛陷入了四年的怪圈,自己已经将近四十岁,而沈浩也离开快十年了。

晚饭过后,陈岚借口要跟孩子们视频,自己先回了房间。实际上,她是忍受不了徐景旸和叶青的恩爱日常。陈岚自觉奇怪,平时她在叶青家看二人相处已经很习惯了,为什么换了个场所,感觉就不一样了呢?是不是徐景旸故意做给自己看的呢?那他的用意又是什么呢?陈岚回想着徐景旸对叶青的温柔多情、呵护备至,徐景旸深刻用意的蛛丝马迹一点没找到,倒是越想越是妒火中烧。

索性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一醉解千愁,陈岚一饮而尽,将红酒杯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就是徐景旸低沉的声音:“快开门!”

陈岚从床上惊坐起来,迷醉中她还听得清是谁在召唤,她迅速地走过去打开房门。徐景旸侧身进来,立刻将房门上了锁。

……

陈岚静静地躺在徐景旸的臂弯里,这一刻,她觉得很满足。二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享受着对方的温柔,也享受着卸下伪装的自己。

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外传来乔丽丽的声音:“陈岚,是我……”

徐景旸示意陈岚不要做声,但陈岚的应声已经出口:“丽丽,什么事儿啊,我睡下了。”

“佳音发烧了,你那里有儿童退烧药吗?”

“什么?”陈岚坐了起来,她示意徐景旸不要动,自己迅速找了睡衣穿上,走到了门口。

陈岚对着镜子整了整自己的头发,开门走了出去。

陈岚一边顺手带上房门,一边安慰乔丽丽:“小孩子换了环境,生病也正常,你别急,我跟你看看去,跟服务员说了吗?他们那里应该有常用药。”

陈岚手挽着乔丽丽的胳膊,带着乔丽丽往服务台走。她有意无意地回了一下头,看到走廊的另一头,徐景旸正往反方向走去。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二人各自安心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海水梦悠悠 佳音晚饭时还好好的,要睡觉了,却突然发起烧来。乔丽丽一个人带孩子,又赶上在外出行,遇到这种事,心里真是慌了。好在佳宁倒是十分镇定,乔丽丽和陈岚拿着退烧药进屋的时候,佳宁正给妹妹用温水擦拭身体。

陈岚安慰乔丽丽:“看佳宁多懂事,你还怕什么?”

“孩子生病,当妈的最难受,还不如我自己生病呢。”乔丽丽按照剂量喂小女儿喝药,佳音一勺一勺地喝下去,竟然没有吐出一口。

“佳音也这么乖,丽丽,你别愁了,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乔丽丽叹了一口气:“像我这样的没本事的人,哪有什么好日子啊,只不过是能过下去就行了。不像你们,家家都那么好……”

“快别说了,哪有那么好啊,谁家没有烦心事儿啊,咱们要看将来,将来不知道谁过得更好呢?”陈岚知道自己是把心事说出来了,又圆了回来,“你看你,两个小棉袄,福分在后面呢。”

陈岚摸着佳音发烫的额头:“这样吧,今晚我陪你照看佳音,让佳宁到我屋里去睡吧。”

“我一个人行的,再说,佳宁从来没单独睡过,我也不放心。”乔丽丽就是不想麻烦别人,她觉得麻烦陈岚的已经够多了。

“那就让佳宁跟小叶他们去睡吧,让徐景旸一个人去我屋里睡,这样就安排开了。”

“不行不行,还要麻烦小叶一家。”

“哎呀,孩子病着,你还想这么多。”

陈岚的这番安排,滴水不漏,只不过想满足自己的那个小心思,哪怕就今天这一个晚上。

一切如陈岚所愿,佳宁跟洛英睡在叶青屋里的大床上,叶青睡洛英的小床。而徐景旸又重新躺到了陈岚的床褥中,刚刚的缠绵,气息犹在,徐景旸对于陈岚的种种诱惑,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他知道今晚这番安排必是出自陈岚的妒心,他十分受用陈岚的这份妒心,这也是叶青从来没有的东西。但无论什么时候,徐景旸都是精明的,他想到陈岚今天故意对乔丽丽应声,或许是想让乔丽丽看到自己,进而暴露他们的私情。对于陈岚的这些小算计,徐景旸心中有数,却不想戳破。有时候,他真想让叶青知道这一切,那样叶青就会愤怒彷徨歇斯底里,如同一个泼妇一样真实起来,或许吧。

但有一点徐景旸是明确的,他爱叶青,如同爱自己的生命。

叶青走在夜路上,四周空无一人。这么晚了,她想要回学校,明天还要交论文,她还有许多细节需要修改。但是,她迷路了,她找不到回学校的路。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拨电话号码,沈浩的电话是多少呢?…………她按错了好多次按键,怎么也拨不出沈浩的电话。她继续焦急地按着按键,却怎么也拨不出电话。突然,只听背后有人大叫一声“啊——”……

叶青从梦中惊醒,是洛英在喊,叶青赶紧起身,打开台灯,却看到自己的女儿洛英掉到了床下。

“妈妈,我掉下床了。”洛英坐在地上,有些委屈。

叶青赶紧扶起女儿,拉到自己的小床上:“没事的,跟佳宁一起睡,你可能不习惯吧,来,妈妈搂着洛英睡,一会儿就睡着了。”

洛英迷迷糊糊地钻进叶青的臂弯,很快便又睡着了。可是叶青却依旧沉浸在刚刚的梦境之中。学校、论文、老式手机、漆黑的夜路和找不到的沈浩,这些竟是自己的全部牵挂。即使已经过去了十年的光景,即使现在的生活无忧无虑、踏实富足,即使自己的女儿就睡在身边,叶青还是屡屡被过去牵绊,她知道,她的心还留在学校,还没有毕业。

那是个有青春和梦想的地方,那是个有沈浩的地方。

另一张床上,佳宁的青春和梦想刚刚开始,她刚刚把叶青阿姨的女儿洛英推下了床。洛英比自己小两岁,可是她却什么都比自己强,爱她的父母、富裕的生活、出众的容貌,还有讨人喜爱的性格,佳宁最讨厌洛英的就是她时时都能被大人夸奖。好听的话脱口而出,讨巧的事情样样能做,即使面对大人的轮番夸奖,她也能处理得妥妥帖帖,不像自己,大人偶尔夸一句,心里是美滋滋的,表面上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该做什么好了。

同样是女孩儿,为什么我跟洛英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佳宁实在想不通,她讨厌身边这个十全十美的女孩儿,她用力一推,熟睡的洛英连着被子掉到了床下。就在那一刻,佳宁才感到一丝丝轻松愉悦。原来是可以这样操作的啊,佳宁心想。

就在隔壁,佳音吃了退烧药,身上出了凉汗,终于安稳地睡着了。陈岚怜惜乔丽丽为两个孩子操劳,劝乔丽丽早点睡觉,这时两人才注意到,已经是子夜十分了。

熄了灯,陈岚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拿过自己的手机,背对着乔丽丽和佳音的床,屏幕调成弱光,看朋友圈解闷。

突然,陈岚的身后传来乔丽丽的声音:“你是不是在给徐总发微信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浮云蔽白日 陈岚吓得一下子将手机扔了出去。她坐起身,慌乱地从被褥中找到手机,略略平复了一下思绪。

乔丽丽也坐起来了,她的声音平静而微弱:“岚姐你别慌,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陈岚想要试探乔丽丽:“你说的什么啊,我这正看朋友圈呢!”

“今天我去找你的时候,透过门缝,看到徐景旸正躺在你床上……没穿衣服。”

陈岚沉默了。

“你们是第一次?还是很久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陈岚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凌厉:“你别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那你……你就是承认了。”

“我还用承认吗?你都看见了。”

“徐景旸对小叶那么好,对洛英那么耐心,怎么会……”

“丽丽,你别说了,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你看到的表面的样子,只有你才这么单纯,所以你好欺负。”陈岚快速思想着反客为主的办法。

“可是,你也不该跟徐景旸……,你也有家,有孩子。”

“可是我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关系。”

“你就是为了这些?”

“谁不为这些呢?你以为小叶真的在乎徐景旸吗?你以为肖鹏飞追求娜娜是因为爱情吗?你以为陆林真的会跟欣然结婚吗?丽丽,你太单纯了。你知道那条红裙子多少钱吗?”

“难道是徐景旸……”

“是呀,刘辰璞根本买不起。”

“买不起你可以不穿啊,这样何必呢?”

“哪个女人不想要好生活,你不也是沾了娜娜的光,来游船上过个周末,你也可以不来啊!”

“是呀,早知道就不来了。不来佳音就不会生病了,也不会看到你跟徐景旸。”

“你会告诉叶青吗?”

“你说呢?”

“丽丽,我知道你不会说的,你要是想告诉叶青就不会来问我了。”

“我是不忍心看小叶伤心。”

“你真是善良,可是丽丽你要知道,叶青和娜娜跟我们不一样,她们有钱,后半辈子都能过得无忧无虑,只有我们才会天天为了生活发愁。你同情她们,可她们却不会同情你。她们哪懂得没钱的生活是多难过啊。”

“那你爱徐景旸吗?”乔丽丽心软了。

“怎么说呢,就是踏实,觉得有依靠了。”陈岚说的是实话。

“那以后呢?要是小叶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叶青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徐景旸身上。”说出了这句话,陈岚如释重负。

网店店主冯欣然在工作,深夜的游轮上。

身旁的陆林已经睡醒了一觉,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冯欣然笔记本电脑上的时间,搂住冯欣然的腰:“冯老板,都两点了,还加班呢,快睡觉吧。”

冯欣然靠在床头,腿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差点没被陆林碰掉。

冯欣然没好气地回绝陆林:“你别管我,想睡自己睡。”

“没有你我怎么睡得好啊!”陆林迷迷糊糊,却依旧宠溺,头靠到了冯欣然的腰上。

冯欣然一把推开了陆林,陆林有些措手不及,差点折到床下去。

陆林清醒了,他坐起身看着冯欣然:“你怎么了,碰到刁蛮客户了?没关系的,休息一下,醒了再解决问题。”

“你陆大公子当然可以安枕无忧,想怎么睡怎么睡,我可不行,不工作吃什么喝什么?”冯欣然依旧在忙着手头的工作,根本没看陆林。

陆林笑了:“不工作我养你啊!”

这句话点燃了冯欣然的怒火。

“你养我?拿什么养?”

“哦,你觉得我们乐队没前途啊,没关系,大不了我去私立医院做医生嘛!现在私立医院可厉害呢。”

冯欣然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陆林在避重就轻。她使劲扣上笔记本电脑,转过头盯住陆林的眼睛:“那怎么养呢?”

陆林一脸无辜:“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去私立医院做医生,挣的钱足够我们平时开销的。”

夜晚让人迷乱,无论是多清醒的人,都不要在子夜时分做决定,说狠话,因为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你后悔的时候。

平时清醒独立自信的冯欣然终于说出了很蠢的一句话:“我是问你怎么养我,是同居呢?还是结婚呢?”

陆林倒是彻底清醒了。他被冯欣然盯住的双眼,无处藏匿,他生生地将自己的目光从冯欣然的双眼中拔了出来,落在了笔记本电脑上。他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抓过电脑,转身放在了床头柜上。

“睡吧,睡吧,今天真累啊!”陆林要躺下身去。

冯欣然终于爆发了:“陆公子不敢谈这件事吧,还有你陆林害怕的事情啊!”

陆林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没什么不好谈的,说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心里当然清楚,你就是不敢面对。”

“好吧,你不说我就替你说,你不就是想结婚吗?你们每个女人都想结婚是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不惜歌者苦 话从陆林口中说了出来,冯欣然心中倒是平静了许多,但她依然想把自己要说的说出来,她十分讨厌这片两个人的心里禁区:“陆林,你错了,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想要结婚,只是,女人想跟自己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谁料陆林却来劲了:“永远?谁知道永远是什么样!”

听到陆林的这句话,冯欣然心灰意冷:“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永远是什么样,因为你根本不想知道。”

陆林听出了冯欣然的绝望,他真的不想放弃自己心爱的女人:“欣然,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其实,抓住了现在,就等于抓住了未来。”

“屁话!”冯欣然恨不得爆粗口了,“陆林,以为我这么在乎未来吗?你以为我就一心一意等着你来娶我吗?我告诉你,即使你现在跟我求婚,我也不会答应。”

“那我们对结婚这件事,不是一样的想法吗?”

“当然不是,我是想跟我爱的人永远在一起,而你,只是现在想跟我在一起,因为你根本没有爱我到想跟我永远在一起的程度,你最爱的只有你自己。这样的关系让我太难受了,陆林,我付出了一千块,你只付出五百,你觉得我划算吗?”

“感情怎么能算得这么清楚呢?”陆林有些吃惊,自从冯欣然偶遇他父母那次后,他一直以为冯欣然想结婚,自己却对婚姻没兴趣,这就是二人之间的深刻矛盾。可是今天,陆林却发现,冯欣然更加贪婪,她要的不是婚姻,而是两相对等的感情付出。

冯欣然听到陆林说出这句话,好像突然放下了一切怨念,她钟爱的这个特立独行的翩翩君子,不过就是一个包装得比较好的俗物罢了。

冯欣然淡淡地跟陆林算起了生意经:“我是个生意人,世界上任何的事情都是要算一算的,感情也是一样。我不希望付出一千块的感情,只得到五百块的回报。”

“那你想怎么办呢?”终于,这句话说了出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我们分手吧。”冯欣然原以为自己会说得大义凛然,但话一出口,泪水跟着涌了出来。

冯欣然只想得到一份平等的爱情,却如此遥不可及。她不明白,为什么只要一个男人对女人好一点,这个女人就会尽全力去爱他,哪怕起初没有爱没有那么多,女人也会尽力补足。而反过来,男人却没有这种补足的想法,痴情女子负心汉,古人诚不我欺。

第二天一早,佳音的烧退了,却咳嗽起来。乔丽丽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对于游轮没了昨天的新鲜感,一心想着明天下了船回家好好给孩子养病。甲板上海风大,乔丽丽只得跟佳音待在屋子里,佳宁要跟洛英一起玩,乔丽丽就由她去了。

两个半大的女孩儿,在甲板上吹海风,却各有心事。

洛英上三年级了,她从心底里不喜欢佳宁,佳宁跟自己在一个学校,学习成绩不好,又总是依仗比自己大两岁,指挥自己干这干那,洛英不想支配别人,也不喜欢被支配的感觉。

佳宁正在为昨晚的事情暗暗得意,报复别人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啊!丝丝得意的她望着洛英的侧颜,心中的妒意汩汩涌出。晨光明媚,海风轻拂,洛英的脸上凌乱地散着几缕碎发,让洛英的脸如朝华一般绽放。佳宁突然想起来洛英的名字,也像花一般美好,为什么她连名字都比我的要好听。

佳宁转到洛英的身后,此刻洛英正看着远处的海鸟出神,佳宁要动手了。

这个十一岁的孩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望了望蔚蓝的海水,把手伸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聊厚不为薄 “洛英!”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佳宁迅速把手缩了回去。她脸吓得惨白,怔怔地站在那里。终于,她听到了从远处走来的娜娜阿姨叫到了自己的名字。

“洛英,佳宁,你们俩在这呢?我到处找你们,游乐园可以进了,你们快过去玩吧。”

洛英开心地谢过娜娜,拉着佳宁走了。佳宁傻傻地走在洛英身边,她不敢看洛英的脸,也不敢看近处的海水,直直地望着前方。

娜娜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直到她们走进舱门。她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虽然历经世事,但是她仍然被吓坏了,她俯下身子靠在栏杆上,望着无边的大海,她一遍一遍地回想着刚才的情景,佳宁伸向洛英的那只手,她只有十一岁啊,是多么邪恶的内心,才驱使着这个孩子伸出那只罪恶之手。

佳宁毕竟是孩子,她没有识破娜娜的伪装,她以为娜娜并没有看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她的心里略过一丝丝小的庆幸,而这一丝微小的轻松,很快就被巨大的恐惧淹没了。负罪感越发沉重,她望着不远处洛英认真打游戏时露出的开心笑脸,脑海里不断勾画着洛英落海时的情景,甚至,她还想到了洛英一个人躺在太平间里,静静地死去。是呀,电视剧里的情景差点就被自己复制了,多么可怕,佳宁使劲摇了摇头,制止自己再想下去,可是,洛英的笑脸叠加这躺在太平间里的冰冷画面,一遍遍向她袭来。

大家本来约好了今天白天各自活动。只有娜娜不放心佳宁和洛英,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找个理由,让佳宁去给乔丽丽送东西,然后又把洛英送到了叶青身边。娜娜借着肖鹏飞的嘴,说虽是游轮,却也需要谨慎,叮嘱叶青时刻把洛英带在身边,这才放心地跟肖鹏飞享受二人世界去了。

肖鹏飞计划在今晚晚宴上求婚,因此,对于娜娜自是倍加关注。他发觉娜娜有些心绪不宁,竟担心娜娜的几个朋友是否走了风声,甚至,娜娜知道了自己要求婚的事情,会狠心拒绝自己。

患得患失的肖鹏飞趁午饭的时间,找到叶青。叶青一家三口正坐在小桌旁吃西餐,肖鹏飞也不避着徐景旸,单刀直入地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我担心娜娜会不同意。”

叶青觉得肖鹏飞幼稚得有些好笑,只得安慰他:“怎么会呢,你看你俩多登对,娜娜有多幸福。”

“可是,我觉得今天她好像有点心神不宁,是不是她知道了我的计划?”

“不会的,我们几个谁都不会说的,老肖你放心吧,我看你是太紧张了吧。”

徐景旸在一旁也觉得这个比自己都大几岁的职场老手,十分的幼稚可笑。他拍了拍肖鹏飞的肩膀:“老肖,你真的是太紧张了,你仔细想想啊,即使娜娜知道了你的计划,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她会答应的啊!”

“要是她不答应呢?”

肖鹏飞踌躇腼腆地像个将要失恋的初中生,徐景旸心底里突然生出一丝感动,这不就是自己当初对叶青的心情吗?这丝感动促使徐景旸真诚地帮助眼前这位“初中生”。

“老肖啊,其实女人的心思是很好分析的,首先你要明白,像娜娜这样有头脑有见地的女人,她一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做什么。所以,她既然已经答应你这次旅行,而且你还邀请了我们,那她八成早就猜到你想干什么了,而且,她既然来了,就说明她想要同意你的求婚了。”

肖鹏飞顿时茅塞顿开:“是呀,徐总你分析得对啊,娜娜多聪明啊,我怎么能跟聪明人耍花招呢?那你的意思,娜娜她是会同意的了?”

“当然,要不然谁会费这么大的周折呢。还有啊,以后老肖你也叫我老徐就行了。”

两个男人聊得似乎很投机,但叶青冷眼旁观,却有些不好的感觉。徐景旸对娜娜或者所有女人的分析,这么头头是道,叶青好像从来不知道,徐景旸竟是这么了解女人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但伤知音稀 晚餐时刻到了。

大家如约而至,坐在宽大豪华的餐桌旁享用美食。座次还是昨晚的座次,心境却不同了,每个人都是。

陆林没有到场。冯欣然一整天都没有见过陆林了,刚刚分手的两个人在分别疗伤。虽然身经百战,但这次分手对于冯欣然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她表现得并不失落,而是反常的亢奋。她没有告诉别人分手的事情,而是跟朋友们尽情推杯换盏,相谈甚欢。她打算以此来淹没失恋的苦楚,却在觥筹交错之中,有了心碎的感觉。

冯欣然感到心脏一阵绞痛,她明确地知道,这疼痛是生理上的,原来心理上的心痛,真的可以转移到生理上。她猛地灌了一口酒,深呼吸,尽量使自己平复下来。仅存的一点点理性告诉自己,今天是娜娜和老肖的重要日子,自己不是来砸场子的。

肖鹏飞跟徐景旸聊过之后,感觉好多了,他真后悔没有早发现这个情感专家。想到这些,他特意用余光专注了一下旁边的叶青一家三口,如此和谐自然,这真是他理想的生活啊!想到自己前半生情感磕磕绊绊,肖鹏飞更加珍惜眼前娜娜,戒指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等待合适的时机了。

乔丽丽的心都在佳音身上,佳音虽然不发烧了,开始流鼻涕咳嗽,这是典型的小儿感冒症状,在所有医生看来都是小事一桩,但摊到亲生父母身上,却是心力交瘁的,何况又是乔丽丽这样的状况呢。她没有穿那条红裙子,她已经告诉陈岚了,怕孩子的鼻涕会把裙子弄脏。她真的很后悔跟大家出来旅行,她十分想念自己那个破败拥挤的小家。

陈岚最懂得乔丽丽的心情,两个儿子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其中的辛苦,陈岚都不想去回忆。她尽量跟乔丽丽聊些开心的事情,也不忘时不时的望一眼对面的叶青一家。看到徐景旸对叶青依旧殷勤体贴,陈岚甚至有些恍惚,此刻的徐景旸是不是昨晚那个对自己温存备至的男人。与之相比,她甚至更相信乔丽丽,她深信乔丽丽是不会告诉别人的,如果乔丽丽也不可信呢?陈岚不再往下想了。

叶青还在心念着昨晚的梦,已经过去快十年了,她甚至有些自责,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梦到过徐景旸,老公正和女儿聊着各种只有他们两个能懂的话题,自己不是已经很幸福了吗?沈浩已经走了十年了,可究竟为什么,自己不能忘记过去,迎接未来的生活?突然,对面坐在乔丽丽怀里的小佳音哭了起来,乔丽丽抱着孩子,站起身心焦地走来走去,可佳音的哭声并没有停下来,叶青已经清楚地看到,乔丽丽的眼中泛着泪花。

叶青突然明白了,原来所有的主妇都没有未来,每一天都在重复地生活,直到死亡。面前这些花一样的女子,她们都曾向往爱情,憧憬未来,她们都曾奋不顾身,无怨无悔。

这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旋律:

我只能一再地让你相信我

那曾经爱过你的人

那就是我

在远远地离开你

离开喧嚣的人群

我请你做一个

流浪歌手的情人

我只能一再地让你相信我

总是有人牵着我的手让我跟你走

在你身后

人们传说中的苍凉的远方

你和你的爱情在四季传唱

我恨我不能交给爱人的生命

我恨我不能带来幸福的旋律

我只能给你一间小小的阁楼

一扇朝北的窗

让你望见星斗

……

餐厅的演出区内,怀抱吉他的陆林,已泪流满面。他起身提起吉他,鞠躬下台,朝餐厅外走去,并没有看冯欣然一眼。大厅里响起阵阵掌声,除了歌手的情人这一桌,每个人各自的心事,仿佛被歌声催化了一样,自心中汩汩涌出。

唯一清醒的人是肖鹏飞,他觉得时机来了。

肖鹏飞站起身,从袋中摸出戒指,单膝跪在了娜娜面前。

“娜娜,嫁给我吧!”

娜娜的目光中带着小小的吃惊,正如徐景旸预料的,娜娜其实早就猜透了肖鹏飞此行的目的,小小的吃惊,是源自老肖单膝跪地的虔诚。

娜娜站起身,双手扶着肖鹏飞的胳膊:“对不起,老肖,我不能答应。”

说完,娜娜转身朝餐厅出口走去,留下了出乎意料的所有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从此萧郎是路人 娜娜坐在卧室窗前的藤椅上,安静地看着肖鹏飞整理自己的衣物。肖鹏飞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他不需要娜娜的任何解释,他觉得还是自己在某些方面,够不上娜娜的标准。肖鹏飞真的是叶青所说的那种本事大脾气小的心性纯净之人。

娜娜又何尝不知道呢?在这次旅行之前,娜娜对肖鹏飞的目的也猜到八九分了,她欣然而往,并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而是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共度余生的伴侣。

可是,娜娜却撞上了那可怕的一幕。她最先想到的是怎么才能把这件事告诉叶青,可是想了很久也是无解,毕竟恶性事件并没有发生,而且佳宁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她怕事情搞大会影响到两个孩子的未来。是呀,孩子啊是个麻烦的存在!娜娜在理不清任何思路的时候,不得不想到肖鹏飞还有个女儿。两个人谈恋爱是情侣,可一旦结婚就成了家庭。每个家庭就好像一个风雨飘摇的堡垒,不但要抵御随时来临的外敌入侵,还要谨防内鬼作祟。这两天,看到乔丽丽带着两个孩子的艰辛,看到陈岚抛下两个孩子的放纵,又看到叶青一家表面和谐内在冰冷的油炸冰激凌状态,娜娜越来越恐惧家庭了。

佳宁的那一幕,彻底扭转了娜娜想要接受肖鹏飞求婚的态度。她越享受恋爱的美好,就越恐惧家庭的绝望。娜娜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就是,自己也是个女人,不结婚的时候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强者,进入家庭后,就会变成一个几千年男尊女卑家庭模式下规定好了的弱者。即使肖鹏飞的女儿不是自己生的,但只要进入家庭模式,就该自己养着,肖鹏飞可以继续工作加班赚钱,自己如果同样工作狂,女儿没人管的错误百分之百就会落到自己头上,谁让你是女人呢。

娜娜越想越明白,越想越恐惧。她下定决心,早做了断,绝不能让自己再次落入婚姻的烂沼泽中。而这些话是无法跟肖鹏飞说明白的,娜娜快四十岁了,她明白,人与人之间,既然不做事,就不要多说话了。

娜娜提出这次旅行的费用自己负担,肖鹏飞拒绝了,他想最后给娜娜留一个好印象,也给自己留个念想。娜娜本来是不想分手的,她继续谈恋爱,想一辈子谈恋爱,可是她觉得自己未免太自私了,人家肖鹏飞还想有个家呢,人各有志,不能耽误了对方。于是,娜娜做出一副决心很坚定的样子,这让肖鹏飞彻底死心了。

东西已经收拾好,肖鹏飞道了一声“保重”,心灰意冷地提着箱子走出了卧室。娜娜没有去送,她依旧坐在窗边的藤椅上,她看着肖鹏飞提着箱子走出了房门,走出了院门,把箱子房子后备箱里,自己上车,发动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娜娜再也忍不住了,她肆无忌惮地哭泣起来,她知道,肖鹏飞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陈岚的婆婆却回来了。

家庭就是这样,无论双方之前打得多么你死我活,到后来还得在一个饭桌上吃饭。陈岚的二姨跟陈岚讲了她认识的妯娌两个人,十年前,一个提着棍子追得另一个满胡同跑,现在呢,两个人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陈岚也好奇十年间妯娌二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二姨平淡地说,什么都没经历啊,就是时间过去了十年啊。

每个人都会败在时间面前,陈岚也不想与时间拼命。春节到端午,过去了小半年的时间,期间陈岚的公婆多次打电话过来跟陈岚表示歉意。刘辰璞的父母多少是懂点道理关键是知道利害的明白人,他们懂得自己将来唯一的依靠还是这个独生子刘辰璞,以刘辰璞现在的人生发展状况,想让他离了婚再找一个是不大可能的了,何况还有两个顶天立地的宝贝孙子,因此,老两口前思后想,早晚总是要跟儿媳投降的,那就宜早不宜迟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江流曲似九回肠 陈岚架不住两个老人多次软磨硬泡,逐步缓和了双方的关系。一见陈岚有所松口,刘母见缝插针提出要来帮陈岚带孩子,减轻陈岚的负担,并且做出各种保证,保证陈岚说一不二,指哪打哪。如果在过去,陈岚还是不愿自己的小家有外人闯入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有婆婆帮着带带孩子,陈岚倒是方便跟徐景旸出去约会。因此,陈岚也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婆婆一听陈岚同意了,便带着负荆请罪地诚意和大批的礼物来了。

婆婆是赌上了自己的晚年归宿的,因此这次来津真的是旧貌换新颜,态度和善,任劳任怨。陈岚第一次享受到了有人帮助带孩子的轻松感,有那么一刹那她竟然觉得,这样的婆婆比亲妈还亲呢。

这是天下所有全职妈妈的心声,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就是能帮自己好好地带孩子的人,即使没有血缘,也胜过亲妈!

刘辰璞也享受着母慈子孝的美妙生活,他多希望这样的生活永远地继续下去,每天晚上回到家迎接自己都是妈妈做的爱心晚餐、妻子的甜美笑容和两个儿子的欢声笑语,这简直就是人间天堂。他甚至会感谢春节的那次吵架经历,没有那样的正面交锋,父母永远不能认清形势,又哪来现在的美好生活呢。

男人是多么幼稚啊!

夏天是恋爱的季节,可是下午茶的五人圈中,有两个都失恋了。

娜娜把失恋下的大把时间投入到火热的工作中,她利用过去积攒的网络人气搞起了直播平台,又跟一个合作软件公司的创业老板小鲜肉搞暧昧,她是想开了,要跟执着于婚姻的老男人和一切传统婚恋观彻底决裂。

至于佳宁的事情,娜娜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她只是有时候会单独提醒一下叶青,女孩子越长大越得有大人时刻陪在身边,还拿了自己儿时经历做反面教材,叶青在娜娜的提醒下,也更加注意洛英的安全问题了,毕竟女儿慢慢出落成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这对于每一个母亲来说,都是一件既喜且忧的事情。

看看冯欣然一身颓废的样子,就知道恋爱对于女人来说,杀伤力太大了。叶青宁可洛英永远不恋爱,不结婚,将来认真工作开心生活,活出一个潇洒自由的人生。

冯欣然过去从未尝过失恋的滋味,因为她从没真心爱过。这次,她对所有前男友的轻视,全都化作了失恋的苦痛。

“陆林是来替他的前辈们索命的吗?”冯欣然喝了一口咖啡,自嘲道。自从失恋后,冯欣然提出要喝叶青给陆林单独泡过的那种她记不得名的黑咖啡,这咖啡起初尝起来是真苦啊,但慢慢地冯欣然也喝出了滋味,她忽又想起这就是自己和陆林的差距,出身上的、气质上的、品味上的,不免黯然神伤。

乔丽丽抱着孩子坐在餐桌旁,从游轮回来后,她更加麻木了。过去还有盼着过上好生活的一点点期待,在游轮上的经历深刻地教育了她,那些好生活永远不会属于自己的,即使偶尔过上一两天,也没什么太好的感觉。偶尔她也想想,如果佳音不生病,在游轮上或许可以好好玩玩,享受一下,可她最终还是认命了,孩子就是她的命运。

这学期佳宁的成绩直线下降,老师请了好几回家长,又见乔丽丽带着孩子辛苦的样子,却不好意思说什么了。乔丽丽自己也无暇顾及佳宁的学习状况,她甚至觉得,学好了又能怎样呢,老师见家长也不甚上心,就不再追究了,毕竟孩子是家长自己的,有正值青春期,老师说多了遭人怨恨。因此,问题家庭养出问题孩子,前因后果就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多情却被无情恼 初夏午后,每个人都倦倦的。娜娜不在,剩下的四个女人也各有各的心事,陈岚却是其中最轻松的。婆婆在家操持家务接送孩子,自己晚上还要跟徐景旸出去约会,想想就开心。起初跟徐景旸在一起时那种如履薄冰的心情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她庆幸自己的正确抉择,这条捷径她走对了。

可是想起刘辰璞昨晚说的话,陈岚还是挺别扭的,刘辰璞觉得有妈在万事大吉,建议陈岚去重新上班,回归职场。本来刘辰璞觉得是替陈岚着想,毕竟她过去天天念叨因为带孩子耽误了自己的事业,没想到刘辰璞话一出口,陈岚就不开心了。

“万一他妈哪天撂挑子不干了,我这工作还干不干?”陈岚跟女伴们分享着自己的烦心事,她也知道,这对于乔丽丽来说,又是一种打击。

可是偏偏乔丽丽觉得她该出去工作:“我觉得能上班挺好的,自己挣钱自己花多好啊,不像我这样,靠着找人家要钱过日子。”

陈岚不去工作,也不完全是为了徐景旸,她的确是害怕哪天婆婆一生气什么都不管了,她连辞职都来不及就得跑回家看孩子。一家人的生活方向如果都掌握在一个老太太手里,这也实在不是陈岚想要的生活。乔丽丽最缺钱,她自然觉得挣钱最重要。可陈岚最渴望的是对生活的把控能力,她不想因为求着婆婆看孩子,而失去掌控全局的权力。

陈岚的婆婆完全承担了陈岚家保姆的角色,除了要做陈岚原来要做的所有家务以外,还要随时听从儿媳妇的指导,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几天洗一次床单被罩,丝绸的衣服要送到哪家干洗店……尤其是两个孩子报了培训班之后,婆婆还要接孩子放学后送到培训班,然后回家做饭,等饭做好了,再去培训班接孩子,这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在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是巨大的消耗。

陈岚在干什么?她在享受数十年来难得的清闲时光,上午去瑜伽班上课,下午去叶青家喝咖啡,晚上偶尔还出去浪漫约会。原先灰头土脸,早晨不穿内衣不化妆就送孩子去幼儿园的生活彻底翻盘了。

刘母经过上次的正面交锋,现在对陈岚是敢怒不敢言,更不敢跟刘辰璞打小报告。老人为了儿子的事业着想,也为自己的晚年经营。刘辰璞在一旁观测形势,不得不感叹人都是轻软怕硬,自己的父母也不例外,陈岚强硬起来,母亲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过去东风压倒西风,现在西风压倒东风。

刘辰璞的工作一直做得不温不火,本图安定终老,却不料中年瓶颈期来临了。单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工作做得风生水起,五十几岁的老小伙子们早已凭借手下的几套房财务自由,纷纷寻找着第二春。只有刘辰璞这样四十左右的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可怜小中层,守着一点死工资,战战兢兢地工作,谨小慎微地生活。刘辰璞不是天津本地人,凭自己打拼有了一方立足之地,本来是祖上积德的好事,到了中年转回头却发现,家乡张家口的同龄人衣食无忧,天津本地的同龄人吃喝玩乐,只有自己整天提心吊胆,担心工作不保,担心存款不够,担心婆媳关系,担心孩子未来。

自己又是独子,父母以后老了肯定是要依靠自己的。刘辰璞不敢往下想了,高昂的医药费用和护理费用,自己是根本承受不起的。所以他最近开始买彩票了,对他来说,这是他生活中唯一可见的希望之光。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为谁辛苦为谁甜 任劳任怨的刘母每天都做着儿媳陈岚过去做的事情,十分辛苦。可是却一点也没有体会陈岚过去的难处,反而在心里越发怨恨儿媳现在的张狂样子,想想自己养老的问题,不敢跟儿子说,就时不时跟老伴儿打电话诉诉苦,刘父那里没了老伴儿服侍,还有一肚子的怨气,哪里听得她诉苦。因此,刘母只好一个人在家时偷偷抹几滴眼泪,聊以**。

早晨把孙子送到幼儿园后,刘母又整理了家务,扫地、擦地、抹灰、收拾卫生间。卫生间的洗衣筐中堆着大人孩子们换下的各种衣物,刘母又一件件扔进洗衣机。正扔着,她发现了一件真丝裙子,想起上次因为洗坏了一件真丝衬衣,陈岚跟自己闹别扭的事情,刘母忙不迭地抽出这件裸粉色真丝连衣裙,叠好另放一处。洗衣机开动后,刘母将真丝连衣裙装进纸袋,出门去干洗店了。

干洗店的小男生百无聊赖地从袋子里抽出裙子。

“真丝的,五十块一件。”

“五十?这么贵啊!”

“到底洗不洗啊!”

“洗,洗……”刘母拿这五十块钱比割肉还疼,又想到不要跟陈岚再起争执,只好乖乖交钱。

这时,干洗店老板恰好经过柜台,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她瞟了一眼柜台上的连衣裙,眼神立刻就定住了。

老板走到店员小男生身边,使劲拍了一下小伙计的脑袋:“长不长脑子啊,这件要五十!”

刘母一听立刻跟着帮腔:“是呀,五十太贵了。”

老板转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刘母,笑道:“老太太,您大概不知道这件衣服卖多少钱吧?衣服是您女儿的?”

刘母有些蒙了:“儿媳妇的,到底多少钱啊!”

老板宝贝一样地托起连衣裙送到刘母面前:“LV今春新款,网上代购一万八,不打折!”

“多少!”刘母的声音扭曲了。

“一万八,干洗费呢,给您少少算吧,五百块,您看行吗?”

刘母站在柜台前半天没说出话来。

月底考核中,刘辰璞忙得焦头烂额。手边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时间接了起来。

“喂,妈。”

电话这边的刘母也是想了又想,才给儿子打这个电话,毕竟她不想再一次被儿媳妇赶走,所以说话要讲策略。

“辰璞啊,上次给孩子们交幼儿园学费的时候,不是说一次交一个学期的有优惠吗?怎么最后还是按月交的呢?”

“哦,您问这事儿啊,上次不是跟您说明白了,一次交半年,钱太多,我们拿不出来,每月交就行,我不是按月发工资嘛。”

“我记得两个孩子一共四万块,你们就拿不出来吗?”

“是呀,妈,四万也不少了,您怎么又想起这事儿来了,我这还有工作,没别的事儿我就挂了。”

刘母一听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抢话道:“那陈岚的一件连衣裙怎么就一万八呢?爱美不要紧,你们也得想想孩子啊!”

“什么?”刘辰璞的第一反应是刘母在说陈岚坏话,可是再一想,又不对啊。

“刚才我去干洗店给她洗裙子,人家老板说的,一件裙子一万八,还是什么国际名牌,叫什么……我想不起来了,反正特别贵,据说还不打折呢。”

程序员刘辰璞在大脑中总搜索着各种数据,却没有找到一个匹配的数值。自己一个月的工资到手还没有这个数字大。

“是哪条裙子啊!”刘辰璞把搜索范围扩大到电话另一端。

“说粉不粉的那条真丝的。”

刘辰璞想起来了,陈岚昨天穿的那条裸粉色的连衣裙确实让自己眼前一亮,昨晚他本来还想……,可是陈岚却没那个心思……想到这里,刘辰璞把自己的思绪拽了回来,他理了理思路,发现这事儿有点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春色满园关不住 刘辰璞的工资基本是月光,陈岚又没有收入,她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裙子呢?她父母家老两口一个月退休金加起来小一万,要说是不少了,可岳母是苛刻惯了了的人,不可能给陈岚花这个钱。那些亲戚就更不用说了,还指望岳父母接济生活呢。会不会陈岚的朋友送的呢?叶青最有钱,可是不可能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啊!再说,叶青自己穿的比陈岚还随意呢。刘辰璞想起来了,可能是那个女老板娜娜,她一身名牌,或许是她送的呢,那她为什么要送陈岚这么贵重的礼物呢?又或许是,娜娜穿过的衣服,不喜欢了,送给陈岚了?刘辰璞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陈岚绝不会穿别人穿剩下的二手货。那她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钱呢?或许是陈岚自己在外面做了兼职,没告诉自己?刘辰璞打算下班具体问问陈岚。

今天不加班,刘辰璞收拾好东西赶紧出了公司,那条贵重的裙子,还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的车刚驶出车库,陈岚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辰璞,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了,你跟妈妈说一声。”

刘辰璞确定,陈岚一定是在外面找了兼职:“小岚,你是不是在外面做兼职啊?你干嘛不告诉我呢,我很支持你去外面工作啊!”

陈岚正坐在日料店的单间里,徐景旸正拉开拉门走了进来。

陈岚并没有反应出问题:“没有啊,我跟欣然在外面吃饭呢。”

陈岚心不在焉地匆匆挂断了电话。

刘辰璞的车停在了冯欣然家楼下。

虽然他已经想到陈岚跟自己撒了谎,因为他如果不怀疑,就不会来冯欣然这里看个究竟,但是,当看到冯欣然穿着家居服、拎着垃圾袋走出楼道口的那一瞬间,刘辰璞还是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他仿佛看到了有关陈岚的许多不堪的场景,自己的妻子正在某处与其他的男人约会调情翻云覆雨,而自己却在冰冷的车里无所适从,刘辰璞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具体从哪里开始,毕竟这件事也不是常能遇到的。刘辰璞不期这样狗血的事情被自己遇上了。哦,他程序员的脑子开始翻检以往的蛛丝马迹,从这条真丝连衣裙开始……

衣柜里各色的羊绒大衣,刘辰璞曾经纳闷陈岚为什么买这么多件款式一样颜色不同的,现在真是觉得自己太傻了,为什么不想想到底要花多少钱。对了,还有陈岚的首饰,都不是那种金饰,刘辰璞只是觉得新鲜漂亮,现在想想,那些要比金饰品更贵吧。

刘辰璞猛然想起春节时陈岚跟婆婆生气离家出走那次,他想陈岚不过是躲在酒店里生闷气,现在终于明白了。是从那时开始的吗?如果自己的妈不惹陈岚生气,或许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的,想到这里,刘辰璞想扇自己一个嘴巴,没用的男人,看不住自己的老婆,还怪自己的妈。

刘辰璞又想下车去问问冯欣然,立刻又骂自己愚蠢,即使冯欣然知道,她也不会告诉自己,出卖闺蜜又惹火烧身,谁这么傻呢。

那怎么才能知道事情的究竟呢?到底那个男人是谁?陈岚为什么要出轨?陈岚到底出没出轨呢?刘辰璞心中生出一丝侥幸,或许陈岚私下里有了赚钱的路子,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呢!不对,这样想自己也是太蠢了。自己天天上班才能维持温饱,什么赚钱的路子,能让陈岚一个全职妈妈日进斗金。唯一的解释就是,陈岚找了一个富豪。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一枝红杏出墙来 刘辰璞想到这里,男人的自尊已经荡然无存。夜幕降临,刘辰璞在唯一属于自己空间里哭泣起来。忽然,他的手机适时地想起,刘辰璞知道是妈妈催自己回家了,他压掉了了电话,并且关闭了手机。

刘母再打刘辰璞的手机,已经关机了。两个孩子将一个老太太折磨得束手无策,老小三个人还都没有吃上一口饭。刘母一边做饭一边哄孩子,突然,她在混乱中猛然想起了陈岚的那条裙子,结合刘辰璞手机关机,会不会是……

这时,刘母的手机响了,刘辰璞打来电话。

“妈,刚才我手机没电了,我今天跟小岚出来见一个朋友,忘了跟您说了。……对,小岚跟我在一起。哦对了,妈,那条裙子我问过小岚了,她说是她那个住别墅的朋友穿剩下送给她的,……不是叶青,恩恩,是叫娜娜的那个朋友。……好的,我们会注意的,不会太晚回去。”

刘辰璞挂断电话,头靠在方向盘上,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陈岚的智商水平直线下降。

她没有在意刘辰璞询问她是否在外面做兼职,她也没有在意今天晚上为什么婆婆没有因为孩子的七事八事给自己打电话。

她放心地将一万八千块的裙子扔进洗衣篮,她放心地任由知情的乔丽丽与叶青像以往一样相处,她甚至放纵地跟徐景旸越来越密集地约会。

她坐在日料店里品尝着从日本空运来的海胆,却不会想到,刘辰璞正在卧室里翻检自己的所有物品。

程序员刘辰璞,检索能力一流。从不上淘宝网的他搜索到了淘宝的拍照检索功能。对着物品拍下照片,淘宝网即刻会告诉你,这件商品价值几何,在哪家店铺可以买到。

他将妻子几乎所有的物品都过了一遍,拍照后立刻放回原处,没有留下一丝翻检的痕迹。估算了价值后,刘辰璞心中已经坐实了陈岚出轨的事实,连原因他也明白了,陈岚就是为了这些名包名表,这些昂贵的衣物。想到这些,刘辰璞心中泛出一丝小小的轻松感,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自己可真不值得。想到爱慕虚荣的陈岚,刘辰璞仿佛有点恶心,自己当初为什么看走了眼,竟不知道陈岚是这种货色。

深夜,陈岚悄悄走进卧室,悄悄上了床。

刘辰璞背对着陈岚假装睡觉。他真想坐起来质问陈岚,可是他忍住了,他现在心里很乱,不知道以后的生活如何继续,是明天就去离婚,还是当一切都没发生。在他还完全理不出头绪的时候,他决定什么都不做。

程序员刘辰璞在行动上表现出了出奇的冷静,但内心却是翻江倒海。后半夜时分,一直不能入睡的刘辰璞突然听到一声尖利的响声,他起身寻找声音的源头,却见屋子里所有的人睡得都很稳当。这个声音却依然挥之不去,突然,刘辰璞意识到这个声音是从自己的脑子里传出的,没错,这就是传说中的耳鸣。是自己今天的心情低到了极点,才会出现耳鸣,刘辰璞想,明天就好了,为了父母、孩子还有自己,自己必须要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刘辰璞使劲地闭上了眼睛,可是耳边的声音更加尖利了,也更加清晰了。

一夜无眠。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酿得百花成蜜后 刘辰璞请假去了医院,他想立即制止自己的耳鸣,不然工作都会受影响。

医生一听说耳鸣,就给他开了个CT单子。刘辰璞反复跟医生强调,是昨天晚上突然响起来的,并不是像医生怀疑的那样,脑子里长了东西。可是医生说,一切要按数据说话,做了CT才能诊断。听到数据这两个字,刘辰璞脑子里又炸了一次,没想到自己天天打交道的东西,在这等着坑自己呢。

刘辰璞将医生开的CT单子扔进垃圾桶,直接走出了医院,闷骚的程序员不可能跟别人发火,但是他选择不遵循别人为他安排的道路,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反抗了。

郁闷的男人不止刘辰璞一个,还有不闷骚的陆林。

陆林排解郁闷的方式是放开怀抱,拥抱生活,确切地说是拥抱美女。这是个美女如云的世界。

相对于给女子们提供上升通道,这个社会更倾向于给女子们提供变美的通道,和理由。化妆品琳琅满目,美丽宣言此起彼伏,公众号煽风点火,每个女子,无论豆蔻梢头还是七老八十都竞相追逐着美丽的机会。相对于事业来说,社会对于女子的美丽认可程度更高,男人这么想,女人也这么想。

陆林却不这么想,他喜欢冯欣然的个性远胜于她的容貌,可是现在,他痛恨这么有个性的冯欣然,于是,他找到了各种没有个性的美女。奇奇是陆林在酒吧认识的小粉丝,听他唱歌如醉如痴,每当夜幕降临,奇奇就会走进陆林的生活。雯雯是网络写手,白天谈恋爱,晚上工作,每天上午,雯雯都会在咖啡厅里乖乖地等着陆林,与他一起享受小资文艺的慢生活。周末,陆林还要把时间留给一位都市的白领程程,程程的工作996式,只有周日一天空闲,从早到晚,都是陆林。

这样,陆林最爱的就是周六的一天空闲时间了。今天是周六,陆林正坐在医院的大厅里发呆,他不敢去自己的原单位,就找了一家附近的医院,认真发一天的呆。他坐在医院一整天都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自己是不是有病?!

陆林没病,他却碰到了真正有病的人刘辰璞。刘辰璞来看耳朵,这家医院的医生同样要求他做CT,刘辰璞刚刚把医生开的单子撕碎扔进垃圾桶,转身便发现了坐在长椅上凝望自己的陆林。

两人见过几次,但称不上熟络,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

刘辰璞向陆林尴尬地点了一下头,就匆匆离开了。这种行为在见多识广的陆医生看来,是一个典型晚期癌症患者的表现形式。

陆林又感叹了一番人各有命,造化弄人,就继续发呆去了。这就是冯欣然讨厌陆林的地方,永远站在高处俯视众生。

被众生俯视的刘辰璞,一直没有找到那个人。确切地说,他没有时间去找。他的工作太忙了,加班是常事,哪里有时间去当福尔摩斯,况且是找寻自己老婆的出轨对象。耳鸣没有加重,也没有减轻,就这样一直响下去,响得刘辰璞心火燃爆,无法排解。而且他最担心的状况还是发生了,耳鸣严重影响到了自己的工作。耳鸣和恼人的家事已经让刘辰璞完全丧失了专注的能力,这对于一个软件公司的高级打工仔来说,是多么可怕。

年初刚刚因为腿伤请了病假,刘辰璞知道自己不能再请假了,不然就该拎包走人了。私营企业与国企不同,国企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私企一切老板说了算,即使你是个兢兢业业、克己奉公的老好人,只要老板看不上你,你也得乖乖走人。老板还是看得上刘辰璞的,从职员做到中层,刘辰璞深得老板的信赖,年初的腿伤,老板还送了他一副轮椅,虽然没用上,也显示了老板的一番心意。结果妈妈看着占地,把轮椅卖给了邻居老大爷,刘辰璞有时还会担心,老板问起轮椅来,怎么说呢。

刘辰璞多虑了,老板只关心他的工作。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为他人作嫁衣裳 老板正拿着一叠数据单走进刘辰璞的小办公室。老板傅文鸣是南方人,个子不高,为人精干,一丝不苟。

傅文鸣对员工一向很客气,他总是喊刘辰璞“刘工”,可是今天,傅文鸣直呼了刘辰璞的名字。

“刘辰璞,这几个数据,怎么错得这么离谱,亏得我检查了一下,不然……”傅文鸣不想往下说了,“你自己看看吧。”

老板没等刘辰璞回答,就撂下数据转身走了,显然是真生气了,但也还算给刘辰璞留了面子,并没有多说什么。

刘辰璞看着数据单子,一串串阿拉伯数字在眼前漂浮着,却怎么也进入不了大脑。他坐在狭小的无窗的独立办公室中,面对着仅仅这十个阿拉伯数字组成的全部人生,快要窒息了。

耳边的蝉鸣声越来越大,瞬间已经像火车的轰鸣声一样在脑海里来回碾压。刘辰璞双手抱紧头,他想要声嘶力竭地喊出自己的痛苦,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发出声音。他想要将办公桌上的东西一并掀翻,却没有那种动人心魄的勇气和力量。最终,发泄愤怒和痛苦的方式定格在他缓缓站起身,走向办公室门口,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锁上了屋门。

与此同时,陈岚也迷失了。她在徐景旸带她参加的一个酒会上又有了艳遇!

卢山不太认识徐景旸,也并没有看出徐景旸和陈岚之间的瓜葛,他着迷的是一旁闲坐的这位略带哀怨又风情万种的少妇,他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机偷拍了一张少妇的侧颜,堪称绝美!

卢山走过去搭讪,陈岚有一句没一句地应酬着,她对卢山没兴趣,但她依旧敏锐地察觉出一点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卢山的财富指数远高于徐景旸。通常这个级别的人物都会找更年轻漂亮的,因此,陈岚并没有太在意,她以为卢山只是随便闲聊两句,暧昧的语言他们说得惯惯的,说过就会忘记。

可能是聊得没什么意思,卢山说了两句就讪讪地走了。陈岚继续坐在吧台边上,看着富人们的花花世界,竟不知自己忘情于内,还是置身于外。

这时,侍者走过来,递上酒店的一只小购物袋:“陈女士,这是卢先生送你的。”卢山正在不远处,向着陈岚端起酒杯致意。

陈岚知道有钱人好送别人礼物,她到底要看看这样级别的富豪,会送人什么?首饰?香水?还是唇膏……是一张纸条!陈岚仿佛被人删了一记耳光一样,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打开纸袋里纸条,上面除了一条地址,和一串入户门密码什么也没有了。陈岚抬起头,却没有看到卢山,她环视酒会的内场,再没有看到卢山的身影。陈岚赶紧将纸条放进手包里,依旧坐在吧台旁,心情却再也不能平复下来。

陈岚的心情是复杂的,第一眼看到纸条的时候,沮丧和羞愧席卷而来。自视甚高的陈岚自以为不在乎别人的小恩小惠,这下,她终于知道了,在这些富人眼里,自己就是高级妓女,人人可以拉去开房的那种。徐景旸不也是这样看自己的吗?不然怎么会把自己放到一边,跟别人谈笑风生。如果是叶青来就不一样了,他会将自己的夫人一路介绍过去,虽然对着叶青一副冷面孔,徐景旸也会开心得像个被家长表扬的孩子。

想起叶青那一副冷面孔和徐景旸在徐夫人面前的谄媚,陈岚实在受不了了,她起身走到会场边缘,躲闪着走到门口,逃出了这场毫无容身之地的酒会。她知道,身后的大门内,富人们正纵情享乐,谁也不在乎她的存在。

刘辰璞竟然不在家。

老人和孩子都睡了,陈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纷扰。一幅幅关于徐景旸叶青甚至卢山的画面如过电影般在头脑中闪过,这样羞辱的生活是否还要继续,不然呢?跟徐景旸以及他背后的奢华生活一刀两断,后半生跟刘辰璞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养大……

突然,陈岚终于意识到,刘辰璞没有回家,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她拨通了刘辰璞的电话:“辰璞,你怎么还不回来啊,这么晚了!”

刘辰璞平静地回答道:“工作太忙了,今天我们全组要通宵加班了,你先睡吧。”

刘辰璞挂断电话。在台灯微弱的光线下,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他的独立办公室外的公司人去楼空,漆黑一片。刘辰璞瞥见了电脑屏幕下端的时间,已过12点了,这么说,陈岚刚刚回到家里。哦,她该是去约会了吧!回到家刚想起我来。其实刘辰璞真是错怪陈岚了,陈岚即使回到家躺在床上,也并没有马上想起刘辰璞。

刘辰璞皱了一下眉头,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刘郎已恨蓬山远 清晨,叶青出门倒垃圾,看到搬家公司的车从门前驶过。她刚想着又有人搬过来,却看到卡车停在了隔壁娜娜家门外。叶青迅速反应过来,是娜娜要搬家!

她穿着家居服,径直走到娜娜家门外,却并没有看到娜娜的身影。娜娜前些天跟着小男友去旅行了,怎么却突然要搬家。搬家的师傅也是一问三不知,只管把东西打包装进卡车,主家预付了费用,师傅们干活就行。

叶青立刻回到自己家,拿起手机拨打娜娜的电话,对面不是响铃声,也不是忙音,也不是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而是——你所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等给几位女友都打过电话,并且不得已询问了肖鹏飞之后,叶青得出了最后的结论,娜娜小姐从她们的生活中消失了,也就是说,下午三点钟的咖啡时间叶青再也不用给娜娜单一杯黑咖啡了。

世界上缺少任何一个人,时间都会来到下午三点钟。

今天,叶青的手冲咖啡有失水准,陈岚第一口就喝出来了。她瞥见乔丽丽享受咖啡的开心样子,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陈岚心里清楚,叶青和娜娜的磁场很搭配,这次娜娜消失对叶青的打击,或许比徐景旸出轨还要大吧,她猜想。

冯欣然也十分惋惜,但痛失了陆林的冯欣然,再失去什么也都无所谓了,跟得了癌症后又生出痔疮是一个道理。

乔丽丽心里的不解大于惋惜。她不理解一个人为什么过着好好的,说消失就消失呢,消失了又去哪了呢?怎么随便去哪对于有些人就那么容易呢。怀里抱着小女儿的乔丽丽突然有些羡慕娜娜这种说消失就消失的超能力了。

“娜娜真的挺好的,请我们去游轮,花了那么多钱。”乔丽丽的惋惜,还在于她估计以后自己就没有这样的免费出行机会了。她又想起娜娜送她的那两箱纸尿裤,又是一阵可惜。

“她是快意江湖,四海为家去了。等哪天我也这么不辞而别了,你们可别找我。”冯欣然正处于颓废期,顺着性情说了许多真话。

乔丽丽半开玩笑说:“欣然倒是可以说走就走,你又没有孩子。”

乔丽丽不经意间说出了世界的真相,空气凝固了几秒钟,每个人都在心里对这个结论表示肯定。

陈岚回过神来,赶紧批评道:“谁也别想再打这个主意了,大家聚在一起多不容易,怎么能说散就散了呢?”

叶青是理解娜娜的行为,心里的郁闷在于娜娜的“不辞”,而不是“离开”。她觉得自己跟娜娜的交情不至于到了不辞而别的地步,或许是自己高估了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位置。这点是她最沮丧的地方。

娜娜是个过客,来去匆匆,谁又不是呢?不知怎的,叶青最近丧得厉害,关于沈浩的种种让她夜夜失眠,娜娜的消失让她的白天也沦陷了。

刘辰璞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徘徊了几天,终于挺不住了。他走进老板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跟老板请假去看耳鸣。

老板傅文鸣对员工的精神状态不甚敏感,却对员工的工作效率把握得十分精准,他合上手头的工作,开始关心刘辰璞的身体。

“刘工啊,听说耳鸣可是不好治,你可得去好好看看!”

“是,之前没当回事,现在是不看不行了。”

“要不这样吧,刘工,你先办个离职,抽出个整时间来好好治疗一下。等你治好了,我们随时欢迎你回来上班。”傅文鸣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丝毫的愧疚,眼睛直直地望着刘辰璞的脸。

刘辰璞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的第一反应是不能丢工作。

“傅总,我只是想请个假,没说要辞职啊。不行我假也不请了,接着干吧。”

“可是,你自己也知道身体情况不太好,身体不好就要多休息,等养好了身体,你再来上班吧。”傅文鸣的话冷冷的,刘辰璞能感觉到。

“你这是想辞掉我吗?”

“刘工,你知道现在经济情况不好,整个社会都在裁员,我这也是顺应潮流,没有办法啊!”

“我工作干得好好的,你有什么理由开掉我!”

刘辰璞撞在了枪口上,傅文鸣就怕他不提工作呢。傅老板把他刚刚合上的文件夹递给刘辰璞:“刘工,你看看,这就是你干得好好的工作。”

刘辰璞走出写字楼,什么都没有带。他摘下员工胸牌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等着过马路的当口,他看见一对情侣从远处走来,像极了十年前的自己和陈岚。他硬生生地走过人行道,转过头来再看,那对情侣已经不见踪影,是呀,自己和陈岚都不是原来的样子,十年前那对意气风发地年轻情侣,早已不见踪影。

突然,刘辰璞想到,自己的车还在地下车库,转念一想,好久不在路上走了,今天终于有了这样休闲的机会。

第二天清晨,廊坊市着名的高档小区蓬莱嘉园的一栋高层楼下,刘辰璞的尸体被晨练的人们发现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更隔蓬山一万重 廊坊辖区内警察搜索再三,也没有找到半点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尸体已经血肉模糊,很难辨认。警方只能从18楼那间窗户大开的房间入手了。

蓬莱嘉园5号楼1802号房间,据邻居说,这个房子常年见不到人。警方调取前一天的小区和楼内监控,发现死者在晚九点左右输入密码打开了房间门,进入房内,跳楼身亡的时间大概是凌晨一点左右。

房产登记在一个叫王宇宁的男子名下,警方联系王宇宁,房主长居国外,通过视频辨认,并不认识监控录像中的死者,更不知道死者为什么会有房间密码。警方细致搜查房间,只在卫生间马桶周围找到了一些可疑的焚烧灰烬,刑警队长王天顺怀疑,这是死者焚烧了东西后将灰烬扔进马桶后不小心留下的,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有效线索。

警方想要调取房间楼道之前的录像,却被告知,三天前的都抹掉了,监控视频只有三天,而且小区入口处的监控竟然是个摆设,根本没有通电。警方基本已经排除他杀可能,但让王天顺挠头的是,死者的身份不能确定,他自杀的动机更是不得而知,死前他到底焚烧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人命关天,这个案件如何上报结案呢?

两万多一平的房子,入口的监控竟然为了省钱把电掐了,王天顺面对一脸无辜的物业经理,连骂人的心情都没有了。如果能看到死者是如何来到小区的,或许还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整个廊坊市24小时内并没有失踪人口的报案,警员们提出再等等,王天顺觉得守株待兔不是办法,他决定,先查王宇宁的社会关系。

王宇宁,早年是中学教师,后下海经商,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政策,又抓住了房价飞涨的大契机,赚够了钱就去加拿大钓鱼去了。王宇宁名下有几套房产,生意场上认识人多,社会关系也比较复杂,王天顺带着警员们大海捞针一通排查,却都能找到正主,没有失踪人员。这也基本证明,王宇宁没有说谎,他的确不认识死者。王天顺又碰壁了。

这时,检验科传来消息,房间内发现了三个人的指纹,其中包括死者的指纹,但其他两个人的指纹,却在警方的指纹库里搜不到资料。另外,也并没有查到近期王宇宁的出入境记录,这两个指纹应该不属于王宇宁本人。王天顺知道王宇宁肯定有所隐瞒,但是鞭长莫及,他们警方只能自己在国内瞎折腾。

那么,这两个指纹的主人究竟是谁呢,他们跟死者有什么关系,如果能有监控记录就好了!想到这些,王天顺又在心中骂了一千遍蓬莱嘉园该死的物业。

蓬莱嘉园入口处的保安是轮换制,事发当天晚上当班的保安是个傻大个,承认自己一直在睡觉,九点多已经睡了,啥也没看见。王天顺又询问之前几天当班的几个保安,一条线索牵动了他的神经。事发前一周的某天,一辆白色卡迪拉克在晚上进入小区,因为不是业主的车,所以保安必须盘问去哪家,开车的人报的门牌号好像就是5号楼1802,为什么说好像是?因为这位保安也偷懒没有记录。

王天顺心里又骂了几句街,然后满脸堆笑地询问保安小哥:“你还记得那辆卡迪拉克的车牌号吗?”

“没看清。”

“车上有几个人?”

“没看清。”

“那辆车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不知道。”

王天顺强忍心中怒火,以一副幼儿园老阿姨的口气嘱托道:“那你想起什么,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们啊!”

王天顺走出小区,第一时间通知交管所排查市内所有的白色卡迪拉克。

交管所很给力,调取了蓬莱小区附近几条街道的监控录像,找到了上周三晚的那辆白色卡迪拉克。交管所还解释说,由于高档小区地处园林地带,附近街道没有安装监控,所以没有找到死者进入小区的录像资料。王天顺已经很知足,他立刻通知人暗查这辆车牌号为冀BJ3107的白色卡迪拉克轿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蓬山此去无多路 卢山早就接到了王宇宁的电话。他这些天如坐针毡,不知如何应对。拈花惹草平时是做得惯惯的,可是人命官司他是想都不敢想的。卢山想出国躲避一阵,可是想到自己并没有杀人越货,这一跑岂不是相当于往自己身上揽罪吗?通过王宇宁发来的照片,他并不能辨认出死者,但他知道,这个人肯定跟陈岚有关,那个他最近心心念的女人。

自从那天他在天津参加完那个酒会后,那个女人的妩媚风韵就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后悔只用了自己的惯用伎俩,先用入户密码来钓美女上钩,那天他想下一步进攻的时候,却已经找不到了美女的身影。好在他还知道美女的名字,陈岚,一个看似简单却能勾起他无限遐想的名字。而且,他在相思至极时突然发现,陈岚与卢山,这两个名字挺般配的。

这所卢山出资,以王宇宁的名义购买的豪宅,对卢山来说,是秘密的,也是安全的。入户密码随时更改,屋内没有摄像头,不会留下任何他背着老婆偷情的证据,送美女们的礼物,也是通过朋友名下买单的,家有悍妇,卢山一向仔细,不出纰漏。可是,现在却出了人命官司。他知道,现在的入户密码是他留给陈岚的那个,所以,这个死者肯定跟陈岚有关!

卢山想起天津那晚的酒会,他坐在不远处,看着服务生把装有房间密码的纸袋送到陈岚面前,他期待着看陈岚到底有什么反应,是娇羞呢,还是惊喜呢?

突然,一个熟人出现在卢山面前,来客微醉,话很多,重要的是他挡住了卢山的视线,并且伸手拉住卢山的胳膊:“卢总,来,我给你介绍个大人物……”

卢山并不好推脱,只好跟着这位熟人去见那位大人物了。一番应酬完毕,卢山却再也找不到陈岚了,他找来服务生打听,才知道那位女士已经离场了。

从来都钟情年轻小姑娘的卢山,却对这位中年少妇种下了相思的念想,或许一切皆源于陈岚的不辞而别,卢山终于尝到了人们所说的那种“偷不到”的苦涩。亏得他还在寒暄的时候问到了陈岚的姓名,这是唯一的信息了。对了,他手机里还有一张绝美的侧颜照片。

某晚,卢山只身一人来到蓬莱嘉园那套房子里,这对于风流成性的卢老板,是不寻常的。房间的客厅墙上,挂着陈岚那张侧颜照冲洗出来的巨幅海报,这是卢山吩咐贴身的司机秘密定做的。

卢山坐在沙发上,对着美妇的照片,怅然若失,却又无可奈何。他似乎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美妇能按照地址和密码来赴约,哪怕如狐仙一般,只来一晚也好。因此,卢山并没有修改房间的密码。

王天顺来找卢山问话了。

根据各种不在场证据,王天顺很快排除了卢山作案的可能性。但这些并不是王天顺最想得到的,他要从卢山这里查出死者的身份。

卢山是这所房子的实际所有人,在一再确认了警方会对公民隐私保密的条件下,卢山终于说出了这所房子的实际用途,还有,他自己的怀疑,他怀疑死者跟一个叫陈岚的天津女人有关,因为前一段时间,他把刚刚修改的房间密码告诉了陈岚。

天津!王天顺心里又骂了无数句脏话,这次他是骂自己太笨了,怎么只在廊坊境内找人,天津离这里也不过只有几十分钟的车程。王天顺凭借卢山提供的那张陈岚风情万种的侧颜照,通过天津警方的人脸识别系统,立刻找到了陈岚。

见到廊坊警方的人之前,陈岚还没有想过报警,虽然刘辰璞已经三天不见踪影了。陈岚找到刘辰璞的单位,才知道他已经离职了。陈岚给出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是刘辰璞由于丢工作的事儿,心情不佳躲起来了,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刘母却十分担心,因为独生儿子从来没有跟自己失联这么长时间。她催陈岚找刘辰璞的朋友和同事问问,却始终也不敢提报警的事情,虽然已经三天了,虽然刘母心中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她始终不愿往不好的事情上想。她甚至认为,一旦去报了警,儿子可能就真的出事了。

陈岚在瑜伽教室里接到了警方的电话,警方只说要找她配合调查,她已经意识到,是刘辰璞出事了,她嘱咐警方不要打搅她的家人,她会第一时间赶往分局。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三天前,中午。

五月初夏,阳光正好。

刘辰璞平生第一次在大街上,解开了衬衣的第二个扣子,煦风顺着敞开的衣领,吹在自己的胸膛上,刘辰璞感到一阵暖意,他意识到,即使这样一个小小的行为也会带来幸福的感觉。可为什么,自己从未感到过幸福?因为,即使这样一个小小的行为,在过去三十六年的人生里,也没有做到过。自己按部就班地活了三十六年,按部就班地没有获得任何幸福的机会。

接着,刘辰璞做了第二件出格的事情,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关机,然后取出了电话卡,扔进了最近的垃圾桶里。然后,他接着往前走,将手机的后盖扔进了下一个垃圾桶里,接着是电池、机身……刘辰璞一路扔下去,将一部手机拆零扔进了沿路的垃圾桶。这下终于没有人能够打扰到自己的小幸福了,刘辰璞感到心情舒畅了许多。

他的口袋里还有一些零钱和一张银行卡,他走到附近的银行网点,查询了银行卡余额,5904.68元,他对着余额显示屏笑了笑,然后取出了整数5900元,最后,他没有取出银行卡,潇洒地走出了提款机的小房间。

他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他走入一家饭店,他想喝酒,因为平时一直在开车,从来没有喝酒的机会。一个程序员,从来也没有什么应酬的机会,也从来不会有人请自己喝酒。

他喝醉了,不清楚自己到底给了多少饭钱,踉踉跄跄地走出饭店。

但是几杯烧酒下肚,他的心中却格外的清醒,从来没有过的清醒。

他清醒地认识到,傅文鸣早就想开掉自己了,只不过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自己因烦心而犯的错误,终于给傅老板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又清醒地认识到,陈岚也早就想开掉自己了,只不过她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母亲的鲁莽导致二宝呕吐,然后又对陈岚恶语相向,这也给陈岚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还清醒地认识到,父母从一开始也没有真心地爱过自己,他们之所以对自己百般牵挂,只不过是为自己的养老打算,毕竟自己是父母唯一的指望。如果多一个有本事的兄弟姊妹,父母或许也早就把自己开掉了,这个儿子实在太没用了,父母不光得不到半点金钱,甚至得不到半点对晚辈颐指气使的尊严,这个儿子真该开掉啊。

既然这么清醒了,刘辰璞想,那就趁着清醒好好想想那个推理问题吧,那个送了自己一顶绿帽子的人到底是谁呢?

五月的阳光到了正午时分,竟然毒辣起来,烤得刘辰璞脸颊发烫。刘辰璞突然意识到,他为什么这么难受,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在正午时分晒过太阳,更不用说像这样漫步街头了。

他惊奇地发现,工作日的正午,步行街上竟然有这么多闲逛的人们,闲人可真多啊。刘辰璞好容易找到街边长椅的一个空位置,他也不顾身边的婀娜女郎,一屁股坐在长椅上,两腿岔开,后背靠在椅背上,阳光蒸发着他每一个毛孔里的酒气,婀娜女郎手掩着高高的整容鼻梁走开了。

此刻的刘辰璞对女人没有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大街上跟他年龄相仿的一身休闲装打扮的男人。为什么他们就能在步行街上享受午后的暖阳和香浓的咖啡,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那么从容不迫闲庭信步,刘辰璞很清楚,这个年龄的人,如果没有过千万的身家,是不可能在工作日的步行街上闲逛的。他们为什么会有一千万!

刘辰璞知道,那个绿帽子赠送者,身家远不止千万,他盘点过了卧室中所有的陈岚的高档衣物,他清楚,那些不过是那个男人的九牛一毛。

突然,刘辰璞一激灵坐直了,他在大脑的存储器中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细节,就是一个购物袋,那个小袋子中只有一张纸条,刘辰璞当时是找奢侈品找疯了,却忽略了这项最重要的奢侈品,对,那明明是一套房!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忽如远行客 程序员刘辰璞炸了,他迅速地调动着自己大脑中所有的内存,终于,他复盘了那张小小的纸条。刘辰璞的酒彻底醒了,他站起身走到街道边,把手伸了出去。

出租车停在了刘辰璞身边,刘辰璞并没有坐到副驾的位置,而是打开后门上了车。

“先生去哪?”

“廊坊!”

“廊坊?”

“打表,不少你一分钱。”

“好嘞!”

自己去的这个地方,是陈岚和那个富豪幽会的豪宅。

刘辰璞想证明自己的推理是错误的,却有一丝得意自己的推理如此严密。他的推理不会错,就像工作一样,怎么会出错呢,他又想起了傅文鸣,这次连傅文鸣也找不出自己的漏洞来,就是这么完美。

自从坐在出租车上,刘辰璞的思绪就乱了起来,远没有晒太阳时那么清醒。陈岚、傅文鸣、父母、同事,还有陈岚的那几个闺蜜,所有人和事都交织在一起,扯不清楚。

却并没有想到两个孩子。

酒劲又上来了,刘辰璞只觉得头脑里人影晃动,他不知自己,醒着还是睡着?想着还是梦着?身在何处?又去向何方?

刘辰璞又饿了,他让司机把车停在排了一排饭店的街道旁。司机接过钱,并没有数就揣进了兜里,他目测这打钱比车费多得多,显然这大哥是迷糊了,拿着钱趁早消失才是正理。

吃过了饭,刘辰璞立即就忘了吃的是什么。他现在脑子里只记得那个地址,他没有手机导航,简单问了路人,便清楚了到达的路线。他一路走过去,忘记打车了,也忘记了刚才是打车过来的。

黄昏时分,刘辰璞终于站在了蓬莱嘉园5号楼1802号房的门外。

他左右徘徊,仔细倾听,他确定整个18楼一层的空间内,除了他的耳鸣声,他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一个中年男人,当然知道,这样的高档住宅里,到了黄昏时分还空无一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是那些成功的中年男人的另一个家。

他还是不放心。他重新来到楼下,夕阳余晖渐没,路灯亮起,而整个五号楼只是亮起了可数的几点灯光,18楼漆黑一片。

刘辰璞回到1803的门外,若无其事地打开了密码锁。来得如此轻松自如,仿佛下班回家一样。但当他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足以让刚刚还十分镇定的他瘫倒在地。

陈岚的巨幅肖像海报挂在正对着刘辰璞的墙上。

就在门外,刘辰璞还想了许多种发现陈岚痕迹的方法,却没想到这一副巨大的海报将他所有的幻想和计划、甚至祈祷都淹没了。他瘫坐在地上,没了做任何事的力气,包括生存。

他太累了。

程序员刘辰璞从小学、中学、大学再到工作、结婚、生子,从一个青葱少年到失业大叔,从未停歇过一天,从未停止过努力。他真的太累了。

他环顾这个挂着自己妻子巨幅照片的房间,地面的花纹与华丽的水晶吊灯交相辉映,沙发是陈岚一直心心念的欧式实木风,软垫上的花纹也是陈岚最喜欢的素雅百合纹样。家具是同系实木家具,一看就是整套购买下来的。刘辰璞刚装修房子的时候,陈岚就爱上了一套这样的家具,却因经济条件所限,最后买了一套板材的。当时他还暗下决心,一定要换一套实木的,十年过去了,家具没有换,人却换了个家。显然,这个家更适合陈岚。

刘辰璞慢慢站起身,走到妻子的照片前,他仔细端详,觉得陈岚的气质风韵的确跟这套家具更加搭调。可她却是自己的妻子啊!刘辰璞猛地一下将海报从墙上扯了下来,以一个理智者最大的疯狂将海报撕成了碎片。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打火机,刘辰璞打开这个金色的他根本不知名的高档打火机,“咔”的一声,火光出现在眼前,烤得刘辰璞有些炙热,是呀,自己平时用的是饭店附赠的免费打火机,当然,今天之前也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刘辰璞靠在茶几旁,又环视了一圈这富丽堂皇的房间,他知道,手中的打火机会将这眼前的繁华瞬间化为灰烬,还有自己。可是这样也太给别人添麻烦了,以后这栋楼里的人还怎么住呢?想到这,刘辰璞笑了笑,自己就是太怕麻烦别人了,就是太规规矩矩地过日子了,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可这就是刘辰璞啊。

他将海报的碎片收集到卫生间,然后坐在马桶旁,慢慢地点燃着一片片带有自己的妻子的影像和温度的纸屑,焚烧的灰烬掉在光洁白色的马桶里,平静安详,仿若刘辰璞现在的心情,尘埃落定,就是最好的归宿。所有纸屑变为灰烬,刘辰璞站起身按动了冲水键,突然,他左手握着的打火机滑落到马桶里,竟然也顺着水流被冲走了。

真是个高级的马桶,刘辰璞暗暗评价道。

这是他三十六年人生中想的最后一件事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些天陈岚都不知是怎么过来的,所有的跟警方以及各方的交接事务都是叶青和冯欣然帮她办的,她只是木木地坐在一旁,该签字的时候坐过去,在乱七八糟的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不敢回家,公公和婆婆的谩骂声和孩子们的哭声就是那个家的全部。

公婆虽然只知道刘辰璞是由于丢工作而轻生,但是在他们心中,陈岚挥霍无度,不管丈夫死活,才是罪魁祸首。

知道真相的仅限于叶青冯欣然几个朋友,她们是不会乱说的。她们知道,一旦更多人了解真相,陈岚就会被推入更深的深渊。

她不敢住在叶青家,这个,虽然麻木,但她还不傻,她无法面对徐景旸,就像徐景旸现在也无法面对陈岚一样。

她在冯欣然家抱着小白狗多多发了好几天的呆,多多都快抑郁了。

叶青见过卢山了,她对这种有钱人没什么好感,却对卢山与陈岚的关系充满了疑惑。如果真按陈岚和卢山说的那样,一切都是误会,那刘辰璞的死真的是太不值得了。二人真的只是在酒会上见过一面吗?刘辰璞怎么可能仅凭一个陈岚包里的纸条就跑到那个住址去自杀呢?她觉得陈岚和卢山的确有关系,只是两人都不承认罢了,但事已至此,逝者已矣,再去追究又有什么意义呢。

下午叶青和冯欣然陪着陈岚来市局领廊坊警方转过来的刘辰璞的遗物。最重要的手机并没有找到,大家都知道,找到也于事无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刘辰璞是自杀的。

走廊里,与一个女警官擦肩而过,叶青觉得这个人好面熟啊。自己怎么会认识警官呢,除非是……叶青猛然回头,女警官已走远,叶青阻止自己再在脑海里翻找蛛丝马迹,她下意识地挽住身边的陈岚,强行把自己拉回到现实中来。

可是,沈浩生病了,一向健康的沈浩突然倒下了,心脏的问题,叶青自己的专业领域。虽然男友突然生病对叶青打击不小,但叶青还是十分乐观地坚信,沈浩的病一定能好起来的,因为叶青的老板李教授是国内心血管领域的顶级专家。正在国外考察的老板,一收到叶青的求助,就马上准备回国事宜了。叶青虽是女学生,却是李教授的掌上明珠,一年前,正是李教授冲破学院的阻碍将这个女学生留在了附院。业内一向认为,心外的医生都得当牲口用,所以院里不想要女学生,把弱小的女子当牲口用,总是不那么人道。可是,老板对叶青有信心,他亲口跟院长说,这个女学生能以一当十。院长心里嘀咕,真能当是个牲口用吗?

沈浩的手术,李教授主刀,叶青做副手,万无一失。

“叶医生!”

听到这个称呼,叶青更加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她松开挽着陈岚的手,转身回过头,看到了刚才的那位面熟的女警官。

“你真的是叶医生啊?我是……,我是那个法医。”

叶青早就想起来了,这位女警官正是见证了那场医疗事故的那位法医。

小艾的爸妈家在江苏农村,又到了初夏,这是江南最好的时节。

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可叶青却无意赏景。

刚从镇子上诊所下班回来的小艾,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院子里的叶青。年近四十,叶青还是那么美。小艾已经隐约地感到,叶青这次突然的造访,并不是单纯地来看望老友畅叙旧情。

落花时节又逢君,心情却不同了。

“其实,我既怕你来问我,又盼着你来问我。”小艾并没有过多的寒暄,她甚至比叶青还想说出这个秘密,这个秘密压了她太多年了。

叶青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有些激动地瞪大了眼睛:“你果然知道!”

女警跟叶青说,沈浩的死的确是医疗事故,可是,她却听处理案件的同事们提起过,这个医疗事故其实不简单,手术的主刀没有及时回国,其中另有隐情,但不涉及法律问题,他们都不再过问了。

但,道德范畴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 小艾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一字一顿地说给叶青:“李教授的护照是我故意藏起来的!”

“为什么?你跟沈浩无冤无仇,你到底是为什么?”叶青更激动了。

“我也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手术失败,你当年是那么厉害!”

是呀,叶青也没有料到,自己主刀的手术失败了,沈浩没有下手术台,宣告死亡的那一刹那,叶青当场昏了过去。被人推出手术室的不是病人沈浩,而是主刀医生叶青。

从那一刻起,叶青告别了沈浩,也告别了手术台,告别了自己十年的学业和一生的事业。

“是徐景旸让我把李教授的护照藏起来的!”

叶青彻底无语了。

原来自己被一个巨大的阴谋包裹这许多年。接下来小艾说的话,叶青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她回想起手术前一晚,徐景旸还专程到她家鼓励她好好手术,还送了她很多礼物和吃的。

小叶终于有勇气说出当年发生的事情,是因为她从日本回来了,她抛弃了丈夫和徐景旸为他们夫妇二人安排的生活。

“徐景旸说我们应该给你创造主刀的机会,这有利于你的职业发展。后来出事了,我当时还在国外,徐景旸就让我守住这个秘密,他答应送我和魏然去日本工作定居。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徐景旸这么多年一直提点魏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可是最后,我和魏然还是分开了。我从日本回来,徐景旸又说要给我介绍韩国的工作,我知道,他是想让我离你越远越好。可是,我再不想受他的左右了,我到这里,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所以,我才有勇气把一切说出来。”

叶青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看到小艾的嘴在动,却听不清小艾在说什么。作为一个母亲,她首先想到的是,洛英该怎么办?!她是一个自己孕育出来的生命啊,她不能跟着徐景旸的劣迹一样,被自己彻底地抛弃。

这时,小艾的母亲从屋子里出来给倒茶,她把一盘洗好的各色果子放到叶青面前:“小叶,吃点新鲜的果子,都是你叔叔刚去园子里摘的,小艾说你不爱吃酸的,你叔叔特意挑了熟透的,快尝尝……”

叶青拿起一个果子放到嘴边,未曾咬上一口,就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小艾的母亲被吓了一跳,赶紧安慰叶青,却被小艾支开了。

天下的母亲都是一个样吗?叶青过去一直不理解陈岚的母亲为什么对自己的女儿那样的刻薄,现在她懂了,她似乎有些讨厌洛英了,就在刚刚拿起果子的那一刹那。

小艾家所在的小城没有通高铁,火车站小小的,古旧的砖红色建筑配上满地的落花,有老电影的味道。

叶青从小艾手里接过行李箱,轻轻地说了声:“走了啊。”转身走入进站口。

小艾从叶青的口气里听不出埋怨,也听不出怨怼,但也没有亲切。这让她更加担心了,其实她已经后悔说出真相了,叫醒一个沉睡的人,是不道德的,虽然自己如释重负,但现在所有的负担都转移到了叶青身上。可是一切都晚了,叶青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她该如何面对徐景旸呢?不如……

小艾叫住了叶青:“小叶……,”

叶青回过头,小艾看着叶青憔悴的脸,有些不忍:“那个……你那个朋友的前夫在魏然那里挺好的,快成了华人圈里的歌星了。”

叶青报以温柔地目光:“难得你和魏然还能这样,大家都好就行了。”

大家都好是不可能的,小艾下定了决心,她走上前去“有件事,……徐景旸外面好像有个女人……”

小艾的目的很明确,她是想给叶青离开徐景旸再加一把火,虽然被火焚烧是痛苦的,但总有涅盘重生的那一天。

叶青轻轻地愣了一下,无言,转身走入进站口。

久违的郭老师又登场了。

陈岚在咖啡厅坐了大半天,想像着各种跟母亲见面的场景。出事以后,她们通过电话,见面这还是第一次。虽然了解母亲的脾气,陈岚还是有一丝期待,她期待在亲人那里得到些许的安慰。

可是,跟妈妈聊了几句后,陈岚的心又恢复了凉透了的状态。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亲妈从来不心疼一下女儿,即使在这样刚刚丧偶的时刻。

郭老师反复叨叨着,当初陈岚不听自己劝,把双胞胎送到张家口去;当初的当初,陈岚不听自己劝,在众多追求者中选了个这么没本事的;还有最初,大学不听劝,没选好专业,小学不听劝,不跟校长的女儿做朋友,没选上“市三好”……

陈岚觉得,郭老师现在更有蔑视自己的理由了,人家拿着退休金享受幸福生活,自己刚刚丧夫,没有工作,前路暗淡。何必来自取其辱,陈岚想着站起身,没有道别,径直走出了咖啡厅。

六月初,天气有些热了,可是陈岚从咖啡厅里走出,却感到一阵清风迎面吹来,回头看看玻璃窗内依旧优雅的亲妈,她脚步轻盈地走开了,再也不想回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乔丽丽的小女儿佳音又生病了,她没有钱带孩子去医院,为了能定期拿到何伟给两个女儿的抚养费,她刚刚同何伟约好了时间,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何伟爱过乔丽丽吗?这是个问题。

跟乔丽丽这样普通家庭的非独生女儿谈爱情,太奢侈了。民企的小文员乔丽丽能嫁给体制内的公务员何伟,已经是三生有幸了,爱情,乔丽丽想都没想过。

但何伟想过,刚进环保局时,他就爱上了漂亮的女同事孙佳。孙佳真美,美得像天上的一颗星,何伟低头看看自己,地上的一颗狗尾巴草。

在何伟看来,比容貌更美的,是孙佳的家世。美丽的女孩儿拥有一对高干父母,身后还有一个在天津卫里堪称显赫的大家族。如果能和孙佳结婚,就能挤进那个大家族,成为高干家庭的乘龙快婿,相比孙佳的美貌,这些实惠的东西对何伟更具诱惑力。

在何伟的的热烈追求之下,孙佳终于烦透了。

她告诉何伟,自己的男朋友正在哈佛读博士,回国要进大国企。而且两家是世交,她和男友从穿着开裆裤就认识了,本来自己也会继续读硕博的,但大家一合计,读博太辛苦,两家人选来选去,选了个清闲的环保局呆着,为的就是孙大小姐一直貌美如花,一生安稳闲适。

何伟还不死心,我也能让你继续貌美如花,安慰闲适。只要我们两个人努力,未来一定很美好。

孙大小姐又被何伟气乐了:“你说的安稳闲适,是不是在你家郊区的庄稼里种地啊?你对安稳闲适,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何伟的洗脑攻略彻底失败了,书上不是许多穷书生和富家小姐终成眷属的成功案例,再说自己还是个体制内的公务员,怎么现在的富家小姐就不按剧本出牌呢。心灰意冷的打算慢慢疗伤,可何爸却等不了,抱孙子的事儿好像比升官还重要那么一点点,在父母的一再撺掇下,何伟开始了漫漫相亲路。

何伟这样的男士,在相亲市场上还是很抢手的,各路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像蜜蜂一样在何伟面前飞舞着,还没等何伟驱赶,何爸就上前拦下了,这些轻浮的女孩子别想嫁进我们老何家,我家何伟是要当大官的,必须找一个贤良淑德的稳重女人。如此这般,乔丽丽最终进入了何家儿媳的终选范围。

那年冬天,异常寒冷。乔丽丽和何伟约在了一个小咖啡厅。那是乔丽丽第一次进咖啡厅,她当然不知道如何选择一杯适合自己的咖啡,更不知道如何选择自己后半生的伴侣。

出于礼貌,何伟将餐单交给了乔丽丽:“喝点什么?随便点。”他对对面这个女孩儿至少没有反感,虽然穿得不够时髦,但其实还挺好看的,就是,……就是有点胖,何伟想起了瘦高的美丽的孙佳。

“就最便宜的这个吧。”乔丽丽的脸红了,她为自己不会点咖啡而窘迫,可是坐在的对面的何伟却心动了,这样的朴实善良的女孩儿真是不多见了。

站在民政局门口,看到对面走来的乔丽丽,何伟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一幕,那杯最便宜的咖啡,那个朴实善良的女孩儿,终将离他远去。

民政局里办离婚的竟然在排队。

何伟和乔丽丽没有话,自觉排在队伍最后。前面是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妻,女人看着手机屏幕,一条条跟男人捋着要带的证件。

“身份证、户口本,协议,复印件,照片呢?”

男人不慌不忙地在文件袋里翻着:“照片?在这呢,压在底下了,没看见。得,都全了吧,在家都捋好了来的,不用担心。我这,什么证都有。”

女人嗔怪道:“就你稳当,还得睡午觉,要不然上午就办完了。”

男人笑眯眯的:“没事没事……”

女人扭头转向后面的乔丽丽,一句话出口吓了两人一跳:“诶?你们买哪的房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哪知自己归来丧 何伟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确定这里是民政局,不是房管局,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对方的问题。乔丽丽满怀愁绪,甚至没有听清对方的问话。

站在前面的温柔男人清醒而且机智,他立刻意识到面前这对夫妻是真的来离婚的,立刻向何伟和乔丽丽抱歉道:“哎呀,真对不起,打扰你们了,对不起啊。”

男人一边笑眯眯地点着头,一边拉着自己的女人背过身去。

“啊!真的是离婚的啊!哎呀,瞧我……”

“行了,少说两句吧,排队吧!”

虽然前面的夫妻声音压得很低,但何伟听得很清楚,他醒悟过来,眼前这熙熙攘攘的离婚大军多是为了买房而来,这时,他也清楚地看到了队伍最前的走廊边贴着的宣传标语:“买房有风险,离婚需谨慎。”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自己离婚又何尝不是为利而来呢,何伟心中的一丝善念被激发出来,萦绕在脑海之间。他用余光看了看身边的乔丽丽,这个女人的确可怜,她做错了什么呢?

突然,何伟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母亲大人的电话,看到手机屏幕,何伟立刻清醒了,乔丽丽的错就是她没有生出个儿子。

都走到了这步,还能说什么,何伟甚至不想接母亲电话,他想等办完了手续再向盼孙子盼蓝了眼的双亲大人汇报。可是,电话铃声却一直想着,押断了两次,又急切地响起了第三次。

何伟无奈接通了电话:“喂,妈妈,我正在办手续。”

对面传来一个有点陌生的男人声音:“喂,何伟吗,你爸不行了,你快回来吧!”

“什么?你是谁,我爸怎么了?我妈呢?”

“我是你叔啊,大伟,你爸喝酒的时候犯病了,你妈哭得背过气去了,你快回来吧!我们快到县医院了。”

小公务员何伟彻底清醒了,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对乔丽丽交代清楚:“丽丽,咱爸病倒了,我们得马上回家。”

对,何伟说的是“咱爸”,所以还没有离婚的乔丽丽毫不犹豫地跟着何伟离开了民政局,直奔天津郊区医院。

何爸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一切都不可挽回,尤其是生命。

但也有可以挽回的,比如,乔丽丽。

乔丽丽从冯欣然那里接来了佳音,又从学校把佳宁接了出来,一家四口直奔郊区老家。尽管冯欣然苦劝乔丽丽三思后行,但乔丽丽一向不认为没有结婚生子的冯欣然了解一个全职妈妈的苦衷,因此向来屏蔽冯欣然的意见。此时的陈岚是不能打搅的,叶青不知怎的病了好几天了,娜娜小姐更是不知所踪,乔丽丽知道,朋友各自有各自的难处,人生的常态就是自己一个人苦撑,这种苦撑她早已习惯。

回去的路上,他们已经接到电话,何伟的父亲走了。两人没有太多交流,何伟当然心伤,乔丽丽却盘算了一路。这个突如其来的事件,该不是改变了她和两个孩子的后半生吧?

谁能料到,世间的事情是如此的诡异。

中午时分,何爸跟何伟通了电话,知道儿子今天下午就要去离婚了,心里说不出的开心啊。走,找未来的亲家喝酒去,明天一对新人就能去领结婚证了,这顿酒是一定要喝的。

亲家公与何爸觥筹交错,畅想着自家女儿未来的官太太生活。何爸也不免吹嘘几句儿子似锦的前程,当然,更重要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想到大孙子,何爸深深地咂了一口芦台春,登时倒在了酒桌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天津的丧礼,乔丽丽参加过许多次,而这次却作为主角登场,很特别的。

何伟虽是现在何家唯一的男丁,但这样的丧礼却轮不到他说了算,村子里姓何的还有许多男人,都是跟何伟有远近血缘的叔伯甚至爷爷,这些人一辈子没什么别的本事,只在这种红白事场面上抖抖精神。

几位管事的长辈端坐在何伟家平房正屋的方桌旁,处理着各种事宜,态度严肃,一丝不苟,办酒、派车、送信,每个环节都不可松懈,给谁送信,让什么人去送信,几位长辈时而低声碎语,时而争论得面红耳赤,表现出了令所有晚辈折服的工作态度。

与正屋的严肃氛围形成巨大反差的,是西屋里的中老年女人们正在有说有笑的忙活着孝衣。这个程序在天津本地叫“扯白”,每逢丧事,主家就会找来一些“十全”的中老年女人们,帮着将白布撕扯成孝衣。什么是“十全”?乔丽丽心里最清楚的,十个条件各个周全,但其他九个条件都可以忽略不计,人们其实只看一点,这些人都是生了儿子的女人,更尊贵的是儿子也生了儿子的女人。十全的女人们忙活着别人家的丧事,由于会得到主家的酬劳,更由于自己的尊贵身份得到了认可,是十分开心的,因此她们往炕头上一坐,手里扯着白布,嘴里炫耀着各自的儿孙,有说有笑地实现着人生价值。

佳音还在病中,乔丽丽抱着孩子远远地坐在炕稍,跟扯白的女人们保持着距离,好像她们才是这家的女主人。偶尔会有人叫几声“二婶”,农村的女人甚至男人都是没有名字的,因为所有人都不关心个体,只关心相互的关系。论辈分,何伟大排行老二,所以从嫁给何伟的那天起,人们都叫乔丽丽“二婶”,乔丽丽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二婶,就像人们也不知道乔丽丽的名字一样。

乔丽丽是个明白人,乔伟在民政局说出了“咱爸”那时,她就明白了,她的后半生又要改变了。这个家里,最坚持要孙子的,其实只有乔父一个人,乔伟是万事听父亲的,乔妈是更没什么地位,一切听丈夫的。要孙子的人走了,乔丽丽这个婚可能就离不成了,乔丽丽越想越坚信,于是,无论冯欣然怎么劝阻,乔丽丽还是以何家儿媳的身份跟着何伟回家奔丧。

难道何伟不会继承父亲的遗志,继续追儿子?乔丽丽了解何伟,这种可能性很小,跟儿子相比,何伟更看重自己的仕途,他是考了四年才考上的公务员,在他心中,最大的梦想就是官运亨通,最遗憾的事情是自己的父母和妻子都不能帮助自己加官进爵,至于儿子,何伟兴趣寥寥,他对自己的两个女儿其实也是一样。

以何伟的作风,离婚的事情就不会再谈了,在某一天,何伟又会像一年前一样下班回家,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想到这里,乔丽丽不自觉地微笑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在悬崖边徘徊了许久的人,这下要推她下去的那个人,自己先跳了下去,乔丽丽安全了。她十分怀念过去三口之家的平淡生活,这样的生活如今又在眼前了。

一身孝衣地佳宁跑进屋,脸上乐开了花:“妈,妈,外面的老道跟和尚快打起来了,太热闹了,你快去看看吧。”

乔丽丽怕周围人怪罪,赶紧示意佳宁收敛一下:“瞎说什么呀,去看看奶奶在干什么,去照顾照顾奶奶。”

“奶奶也在外面看热闹呢,妈,真的,太有意思了。”

乔丽丽更尴尬了:“这孩子,乱说,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听着屋外鼓乐齐鸣的架势,乔丽丽也不好再说什么,丧礼本来就是农村人炫耀财富地位的一种重要途径,乔丽丽参加过许多次丧礼,请老道和尚来念经的事是常有的,但她却从没见过老道和尚竞争上岗的。

屋外锣鼓喧天,老道团队和和尚团队分别落座于灵棚的两侧,这边声音高些,那边声音就更高些,那边休息了,这边也消停一会儿。念经的念经,论道的论道,配乐的更是极尽能事,花样翻新。

只是屋子里的人们被震得不太舒服,关键是正屋男人们的正事无法商议,西屋女人们的聊天也时断时续,人们只得抓着钟鼓的间歇扯着脖子喊上两句。

“我家小子的对象家里要拆迁啦……”

“嘛?要拆迁啦,怎么没听说呢……”

“拆迁是分钱还是分房……”

乔丽丽坐在女人们身旁,仿佛并没有听到屋外的鼓乐和屋内的吵嚷,她还在继续想着自己的事情,打算着自己的未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反认他乡是故乡 三天的丧礼到了第二天,和尚老道们念经论道了无生趣,还吵得婶子大娘们说不上话,被提前辞退了。今天换了一拨文艺队伍,在院子外的高台上开场子演节目。这下可不得了,半个村的人们都搬着凳子来看演出了。

当然,主家是有特权的,可以点节目,佳宁凑过去,要点一首TFboy的《大梦想家》,可是文艺队伍年龄段偏大,并不会唱什么《大梦想家》。

佳宁灵机一动:“我想起来了,我爸原来听过,叫什么……《潇洒走一回》,对,我要给我爷爷点一首《潇洒走一回》!”

很快,音乐响起,穿着超短皮裙的中年妇女浓妆艳抹地走上临时舞台,唱起了“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

这是21世纪的新一线城市,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并没有一丝的魔幻感,台上的人在认真唱着,台下的人在饶有兴味地听着,跟着哼唱着。

没错,这真的是一场丧礼。

外面的歌刚刚唱到“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何伟匆匆进屋来找乔丽丽。

“丽丽,快,我们科长来了。”

乔丽丽知道这才是头等大事,立刻将佳音交给身旁的什么婶子,跟着何伟出了屋。

来到灵棚里,乔丽丽和何伟俯身跪在灵柩一旁,何伟的领导一身黑衣,庄严肃穆地伴着“红尘啊滚滚,痴痴啊情深,聚散终有时”的音乐对着灵柩三鞠躬,何伟和乔丽丽又以磕头还礼,一套程序走完,何伟夫妇这才站起身跟领导说话。

欧阳科长是南方人,虽然对于北方的丧礼不太熟悉,但全国一盘棋,这样的场面也是见过的。

他和着跑调的歌声,拉住何伟的手:“你们节哀啊。”

“科长你工作这么忙,还专程过来,我真不知怎么感谢您啊!”何伟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但并不是装出来的。

“你家里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呢,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这几天耽误工作了,等丧事办完,我就回去上班,请科长放心。”

“不急不急,你好好休息,好好陪陪家人。你母亲还好吧?”

“对她老人家打击太大,哎……”何伟说到这,眼圈红了。

这时,不远处的人群内传来一阵大笑声,“哈哈哈,真有那么大,你们别唬我……”

何伟真切地听到了,这是自己母亲的谈笑声,他立刻跟自己的领导强调说:“老人家病倒了,亲戚们陪她去医院输液去了。”

欧阳科长不明就里:“哎,老太太才是最伤心的人,不过你们都挺孝顺的,相信你母亲会好起来的。”

“谢谢领导关心,哦,我媳妇,您之前见过的,乔丽丽。”

何伟将身边的乔丽丽介绍给领导,这是乔丽丽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欧阳科长,您好!”乔丽丽跟叶青她们磨练了几年,见到生人已经不再局促了。

欧阳科长跟乔丽丽握了手:“一看就是个贤内助,何伟你真是有福气啊!”

何伟知道科长最近也在闹离婚,而自己离婚的事却从来没有透露过。欧阳科长意有所指,何伟听着十分舒坦,他似乎发现了乔丽丽对自己事业的一丝助力。

何伟一阵谦虚,心情却从悲伤中大步走了出来,欧阳科长的到来像是阳光透过乌云,照进何伟的内心,乔丽丽的驻场更加促成了一片和谐的景象。何伟的确有些后怕,这婚要是真离了,可怎么办呢?

谁都不曾想到,何家的老太太竟然放飞自我了。

昨天还哭得死去活来的何母,如今正坐在院子里离灵棚不远的阳光地方跟着自己娘家的姐妹亲戚一起啃着大苹果唠嗑,丧礼的事情反正有各位叔叔大爷跟何伟一起操持,老太太乐得清闲。

何伟心里明白,母亲的放飞与自己昨晚的承诺有关,他昨晚已经跟母亲说好了,等过了五七,就把母亲接到自己家去住,房子虽然小了点,但是一家人住在一起,就有了照应,母亲伺候了父亲一辈子,被父亲压制了一辈子,如今也该享享天伦之乐了。

何母满口应允,二人是母子默契,竟然谁也没有提到刚刚从民政局走出来的乔丽丽。何母本是个十分要强的人,何伟遗传了她的基因,因此才在求学道路上比其他何姓子弟更胜一筹,只是何父强势了这一辈子,说一不二,说要孙子,儿子就得离婚再娶,因此何母也是人在矮檐下,低了一辈子头。现在头上的大山突然倒了,何母看着乔丽丽唯唯诺诺的样子,理所当然地憧憬着自己的美丽后半生。

这个叫许桂琴的女人,本来是可以上高中的,却因为父母之命,不到二十岁就嫁入了何家;本来有自己喜欢的男同学,却因为父母之命,嫁给了邻村大族的何家长子;本来是可以工作挣钱的,却因为嫁了人,生了孩子,守着丈夫儿子待了一辈子,一生就这么倏忽而过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古来万事东流水 陈岚这些天住在冯欣然家里,她本想去住酒店,但是又怕见到徐景旸,因此,冯欣然又再三坚持,陈岚就搬了过去,住在次卧。

陈岚是要花个整时间想想,今后的人生要如何继续,还有,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使自己一个如花似玉的职场白骨精在十年间蜕变为一个无家可归的黑寡妇。但是,思绪是不听支配的,她没想明白自己,也没想明白刘辰璞,倒是想明白了自己的妈妈。

陈岚最近知道了一个新词——PUA,她纵观自己三十五年的成长史,发现自己被亲妈PUA了。她被温情地羞辱控制利用了三十五年,依然感念妈妈是爱自己的,这就有问题了。问题在每一个生活的角落。

比如陈岚看到冯欣然扛着失恋的巨大苦楚,每天给自己做饭,三餐的花样换来换去,而且都是捡着自己喜欢的做,就会想起,原来妈妈没有给自己做过一顿饭啊。

陈岚家一直是父亲老陈做饭,这是自家的模式,陈岚从没多想过,她也认为这是在她家男女平等贯彻得很彻底的表现,很先进的样子啊。但问题就在于,陈岚怀孕最后一个月的时候,由于是双胞胎,医生建议提前休假,并嘱咐家里要有人看护,刘辰璞是要上班的,作为母亲,郭老师在陈岚的请求下住到了陈岚家里,负责照顾孕妇。

那一个多月,也是陈岚这个孕妇每天做饭。陈岚从没想过哪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妈妈从来不做饭,妈妈来我家就是为了照顾我,妈妈对我真好啊。

直到今天,陈岚又经变故,心情低落,但身体健康。即使这样,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自己的朋友冯欣然从没有让自己插手过任何家务,陈岚只是吃了睡,睡了吃。她突然明白了,自己还能被他人这样细心地呵护,她又突然明白了,这许多年,妈妈就是被爸爸这样呵护着,但被呵护惯了的妈妈也会让孕妇给自己做饭,天经地义。

比如陈岚听到冯欣然跟冯老六打电话,心脏都好像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冯欣然时常口吐莲花。

“别烦我!”

“你啥也不懂!”

“全村人都他妈的是傻×,你也是!”

……

对面的冯老六,时而叹气,时而附和,时而还会笑出声。陈岚实在搞不懂这父女俩都是什么生物。

这些话,如果陈岚跟郭老师说了一句,哦,不,哪怕是半句,后果都不堪设想。事实是,陈岚从来没跟母亲说过一句哪怕强硬一点的话,她觉得这样就像自己要挺着大肚子给妈妈做饭一样,天经地义。可是,冯欣然父女俩,刷新了陈岚对于亲子关系的认知。

又比如,冯欣然口中不靠谱的妈给陆林做了一双鞋子,冯欣然打开快递又是一通骂。可这又提醒了陈岚,自己的妈妈对刘辰璞从来都是一副傲慢的样子,别说做鞋了,一声“吃饭了吗”都没问过。过去陈岚从没想过这些,她大概觉得长幼有序,老少尊卑是必然的,可却没想到,宁夏农村那个赌钱喝酒五毒俱全、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太太,竟然对已经分手的未来女婿也怀有一丝温柔和疼惜。

刘辰璞谦和恭顺,妈妈就说他没本事,还虚伪;刘辰璞偶尔跟陈岚吵架,妈妈就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刘辰璞职位几年没有升迁,妈妈说他一辈子碌碌无为;刘辰璞职位升到了中层管理岗,妈妈却说没本事的人才进私企,看人家小玲都是副处长了。

陈岚过去嘴上不说,心里却不痛快,觉得妈妈总是瞧不起刘辰璞,可现在,陈岚终于想明白了,妈妈不但瞧不起刘辰璞,也瞧不起自己,也瞧不起父亲老陈和老陈家那些多事的穷亲戚,也瞧不起乔丽丽和乔家那群小市民,也瞧不起娜娜和她那群妖里妖气不务正业的小主播,也瞧不起冯欣然和她根本不能见人的一家子人,也瞧不起叶青和她那个有几个臭钱的大款丈夫。

妈妈瞧得起谁呢,陈岚继续想,她终于想到了一个人——何伟,对,就是逼着乔丽丽离婚的那个渣男何伟,妈妈从来没说过何伟一句不好听的。陈岚的理由很充分,妈妈只瞧得起体制内的人。她自己也是人民教师退休,养老金一大把,走到哪里地位尊贵,风光显赫,这就是体制内人们的未来。

经过这些曲折的思考,陈岚终于悟道了,妈妈只爱自己。

只有在他人的利益跟自己的利益不存在任何冲突的时候,妈妈才能做出不多的付出。但只要有一点冲突,别人天大的事儿都不叫事儿。比如陈岚要和刘辰璞回趟张家口赶一个丧礼,请妈妈照看几天孩子,如果这时妈妈没什么事,也就是自己的利益没有被侵犯,妈妈就会答应;但如果妈妈这几天刚好约了朋友逛街,或者跟老陈闹别扭,或者新做的头发太难看,自己心情不好等等,妈妈就会毫不犹豫地拒绝陈岚的请求。陈岚现在明白了,妈妈再小的利益也不能侵犯,自己再大的困难都要让步,这就是她和妈妈天经地义的相处模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只有儿孙忘不了 几天的深思熟虑和胡思乱想过后,陈岚决定要彻底打破和妈妈的相处模式。想到妈妈拿着退休金衣食无忧,每日旅游赏景DISS他人,陈岚就会出现生理不适,有时候是恶心,有时候是心跳加速,要是再想起妈妈那种鄙视的目光,她就真的会跑到卫生间呕出刚吃的午饭。

于是,陈岚开始实施自己的母女相处模式粉碎计划。

首先,她要取得“作案”工具。

陈岚并没有跟冯欣然多说什么,而是提着箱子从冯欣然的楼栋中走出,拐了个弯,进了自己家的楼栋。

刘辰璞的父母泪水早已哭干,两个孙子送到幼儿园去了,两位老人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沉默是他们老年丧子后能做的唯一事情。

他们都听到开门的声音了,谁也没有起身,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哭,也没有力气骂了,被丧子之痛和两个孙子折磨了将近一个月,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能继续活下去就知足了。

陈岚走到婆婆身旁,刘母将脸扭过去不看陈岚,盯着茶几,泪水又扑簌簌流了下来。

“妈,这些天你们带孩子辛苦了。”

老太太依旧不理睬。

陈岚都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妈,这是辰璞公司的老板送来的钱,三十万都在这里了,您拿着吧。”

“这是我儿子的命换来的啊!”老太太终于开口了。

“他们老板承认,是他们突然辞退了辰璞,辰璞这才想不开的。三十万是他们赔偿的上限,妈,您都拿着吧。”

这三十万,的确是原老板傅文鸣给的,但是是徐景旸请了圈内人从中斡旋,傅文鸣最终只能认倒霉,出了这三十万。这些陈岚当然不能说,她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刘母继续哭,但是她心里清楚,这三十万此时不要,恐怕今后就没有机会了。儿子已经没了,钱不能再留给陈岚。

于是,刘母的话软了:“这钱我先给大宝二宝存着,将来供他们上大学。”

陈岚心里满满的厌恶,说出话来却低声软语,毕恭毕敬:“您二老不容易,留着自己花吧,大宝二宝有我呢。”

“你?”

“我打算去找工作,好好挣钱把孩子养大,也对得起辰璞啊!”陈岚边说边流眼泪。

刘母并不知道卢山的具体情况,只知道刘辰璞在廊坊一个朋友的房子里自杀了,听到陈岚这样说,看看银行卡,动了恻隐之心:“你去上班了,谁带孩子啊,要不我们把孩子们带回张家口吧。”

陈岚还没有应声,刘父就卧室里蹿了了出来:“陈岚,你自己的孩子自己养,我们两个老的已经够可怜的了,我们可不给你养孩子。”

陈岚依旧毕恭毕敬:“是,爸爸说得对,我自己的孩子,我一定自己养,你们二老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我不能再拖累二老了。”

“那孩子怎么办啊!”刘母还是比较惦念孙子。

“您放心,我爸妈比你们岁数小,身体也还行,他们说孩子他们来带。”

“那不好吧……”

“我妈说了,爷爷奶奶这顿时间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她别的做不了,就帮咱们带带孩子吧。”

“那……”刘母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是,孙子以后会不会跟姥姥更亲。

但是刘父却更想脱离眼前这个烂摊子,但他还是要敲打陈岚两句,在口头上占到上风,他并不对陈岚说话,而是冲着刘母喊到:“你瞎操什么心啊,孙子到什么时候,也是我刘家的孙子,走到天边去,他们也得姓刘。”

陈岚心里恶心透了这个公公,他还不如乔丽丽的父亲,疼爱孙子疼得真真切切,爱得地老天荒,他这个爷爷,既不想有任何付出,还要紧握署名权,恶心!

陈岚在心里骂了一万句,抬头恭敬地跟公公说:“爸您说的对,您什么时候想孙子了,您就回来看,我们也会经常过去看您二老的。”

刘父根本不想理陈岚,转身进了里屋。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如何两鬓又成霜 陈岚和两个宝贝将爷爷奶奶送上了火车,在站台上不免千万叮咛和痛哭失声。陈岚让两个宝贝向老人许诺,“十一”放假的时候,一定去张家口看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带着陈岚买的各种礼物和无限的悲痛,最后在车窗里跟孩子们挥着手。火车慢慢远去,两位老人终于看不到两个孙子了。

当然,孩子们再也看不到爷爷奶奶了。陈岚以最快的速度掏出了手机,拉黑了刘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而后,有些轻松地带着两个孩子走出了火车站。

三天后,陈岚拖着重重的行李,带着两个孩子,走进了自己的父母家。

郭老师和老陈这些天也跟着心情低落,两人一说起来就是,女儿今后可怎么办啊!可是,当看到陈岚拖着行李和孩子走进家门的时候,郭老师却十分地不快,看这个架势,女儿和两个外孙要在自己家里住一段了,自己宁静的生活,看来要被搅扰一阵子了。

但母亲终究还是心疼女儿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回家里来住一阵子是应该的。郭老师想到这里,摸着二宝的头说:“在姥姥家住一阵子,姥爷给你们做好吃的。”

陈岚端坐在沙发上:“爸妈,我已经把两个孩子的户口办到你们这里了。”

“什么?!”郭老师何等聪明,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怎么不跟我我们商量商量呢?”

“还商量什么?你们的户口本常年放在我那里,你们的什么杂七杂八不都是我一个人办的嘛。”

“这又不是杂七杂八的,这是孩子的户口啊!”

“大宝二宝九月份就要上小学了,我已经给他们在你们学区的中心小学报上名了,好险啊,还有两天就截止报名了。”

“什么?孩子们要在中心小学上学?陈岚,你想干什么!”郭老师把女儿的全名都叫出来了,一旁的老陈都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不想干什么,中心小学是重点小学,我是为孩子们着想。”

“那你要在我们旁边租间房子吗?”

“不租,咱家有地方住,不用租。”

“你们三口都住这里?太挤了!”

“我不住!”

“什么?你说什么?你不住你去哪?”郭老师眼睛瞪得快冒出眼眶了。

“我找工作上班啊!”

“那你就把孩子拽给我们两个老人啦!”

“你们的亲外孙子,姥姥姥爷带着,天经地义啊!”

“那孩子的爷爷奶奶呢,他们怎么不带孩子!”

“他们啊,回张家口了。”

“什么!你给我手机,我给他们打电话,我倒要问问他们爷爷奶奶为什么不带孩子!”郭老师瞧不起亲家,从来没有留过对方的联系方式。

陈岚气定神闲:“我把他们都拉黑删除了,妈你放心,他们这辈子都找不着我了。”

“啊!陈岚,你胆子太大了啊,他们不得从张家口回来找你吗!”

“找不着了,电话我拉黑了,房子我也卖了!”

“房子!房子你也卖了!”郭老师气得气血上涌,瘫倒在沙发上。

郭老师仿佛人生第一次有说不过女儿陈岚的时候,她一眼看见了站在角落处的老陈:“陈学正,看看你养出来的好闺女,她是想把我气死啊!”

老陈的身份是撒气筒,他走过来坐在沙发上:“哎,房子怎么说卖就卖了呢!”

郭老师生气老陈找不到重点,她生气的根本就不是卖房子,而是从今以后要带两个外孙,未来的生活哪还有好过的一天。想到这里,郭老师又坐直了,吼道:“陈岚,你长本事了是吧,我今天告诉你,房子你想卖就卖,我们管不着,但是孩子我们也管不着,要带你自己带。”

虽然陈岚早料到母亲会拒绝,但听到母亲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她已经开始心跳加速了。陈岚不是小女子,她自以为经得住风浪,却在母亲面前保持着怯懦的惯性。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必须立刻结束这次谈话。

“我要去找工作。孩子今天就住在这了,反正你们不能把他们赶出去。”陈岚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爸,你就多费心吧。”

说完,陈岚大步向门外走去。

郭老师见势迅速站起身想要追过去,却一下子起猛了又瘫倒在沙发上,声泪俱下:“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她这是想要了我的命啊!”

郭老师刚想跟老陈发作,只见陈岚又回身走到母亲面前:“你放心,孩子在你这待六年,等他们小学毕业的时候,能自己照顾吃喝了,还能照顾别人了,我就把他们接走。两个能干活的男子汉,我可不留给你!”

没等郭老师接茬,陈岚已经出门而去。

郭老师接下来一番哭天抢地,老陈当然没话说,他带着两个外孙在卧室收拾带来的衣物,大宝二宝过去就跟姥爷比较亲,围着老陈说着说那,因此,在老陈的心里,倒是暗暗地生出了些许幸福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艰难苦恨繁霜鬓 陈岚一路跑下楼,六月初的天气有些热了,陈岚却打着冷战,心跳得很快,她人生第一次跟母亲这样的针锋相对,她原以为自己这场战争打下来,应该酣畅淋漓,却没想到打到一半的时候,自己的每个毛孔里都充满了恐惧,虽然坚持下来了,孩子也留下了,但陈岚自己却仿佛刚刚看到了血腥恐怖的画面一样,惊魂未定。

陈岚躲进车里,大口大口喝着矿泉水,以使自己安定下来。她计划了很久的事情,此刻终于尘埃落定了。公公婆婆被她哄骗上了火车,不但失去了儿子,而且再也见不到两个孙子了;母亲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好日子也结束了,从今以后,她要被两个外孙整日拖累,从高贵的指挥者沦为保姆。陈岚原以为计划实现之后,自己会很痛快,而此刻,她却躲在车里打着冷战,没有一丝得逞的喜悦。

想到这,陈岚突然振作起来,她知道自己早已没有退路,与其后悔胆怯,不如勇往直前。想到自己有那么多可能性的未来,陈岚终于又兴奋起来,她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一眼可以望到头的全职主妇的宿命,她终于可以去开拓本该属于自己的多彩人生了。

而这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为什么经历了如此艰辛的过程,才能够得到?甚至付出了刘辰璞的生命!为什么表妹小玲就能按部就班地上学、工作、生子、升职?为什么乔丽丽的嫂子安艳就能每天有吃有喝有玩,过出自己的快意人生?而自己非得成了寡妇,才能得到这渴望已久的自由?陈岚知道,自己不能再纠缠这些缘由的问题了,她现在要做的是摆脱所有的宿命,重启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

夜幕降临,郭老师家的夜,今天格外的黑暗。

老陈安顿两个外孙睡下后,来到客厅里,老伴依旧在垂泪,哭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地方都没挪一下,老陈也是服了。在一起过了几十年,对这位强硬的中学政治老师的脾气,老陈是心知肚明的。他给女儿打了一下午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

看来两个孩子住在家里已成事实,郭老师现在妄想改变既定事实,却连途径都被对手封死了,作为孩子的亲姥姥,她无论如何决绝,也不可能把两个孩子扔到大街上去,对手显然是抓住了这个突破口,一击致命,连翻盘的机会也没有留给自己。郭老师想到女儿如此的狠心,更想到接下来的生活又是如此的暗淡,只剩下了哭泣的力量。

老陈屁股还没沾到沙发垫上,郭老师的责骂声已经钻进了耳朵:“你看看你养的好闺女,都是你惯出来的,这还让不让我活啊!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她就这么报答我啊,她给我买过一件衣服吗?请我吃过一顿饭吗?带我出去旅游过一次吗?现在倒把两个孩子塞给我,我是上辈子欠她的吗?我们当老人的就活该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老陈应接不暇,他完全不知道应该回答哪个问题,他的脑子里一通混乱,实在想不出这些买衣服、吃饭、旅游的过往。他只记得女儿刚工作的那年冬天,给自己买了一件毛衣,想起当时穿上毛衣的情景,即使此刻,他还是很开心的。

但老陈是不敢开心的,他在尽力思忖着,那个给自己买毛衣的可爱女孩儿,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小岚也不容易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老陈想把原因归结为刘辰璞的自杀,可是郭老师原来根本不想听老陈分析问题。

“她不容易,我就容易了。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是为了让她这么折磨我的吗?你看看人家妈妈和闺女都是什么样的,你再看看咱家,怎么她见了我都跟见了仇人一样呢!”

老陈知道,他哪怕为女儿申辩一句,也是不被允许的,因此,他改变了谈话策略:“是呀,小岚是有点过分了。”

“她是有点过分吗?她简直无法无天了,她想要干什么,我们老人都为她辛苦了一辈子了,她要是有点良心,也不能这么对我们。”郭老师的眼泪时断时续,跟着语气的高低起伏变化。

老陈到底明白了,郭老师根本没有分析问题的想法,她就是在没有逻辑没有源头地抱怨,想到这里,他有点心疼自己的女儿了,陈岚如今孑然一身,连个抱怨的出口都没有了。女儿今年刚刚三十六岁,以后的路怎么走啊。

老陈的心紧缩了一下,他站起身,慢慢走进卧室。他已经听不到身后郭老师的各种抱怨指责甚至谩骂,他突然特别特别心疼自己那个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他坐在卧室的床上,拨打女儿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愿无岁月可回首 深夜,老陈披上一件外套,悄悄走出了家门。楼下小广场的运动器械旁,老陈找了个坐的地方,掏出了准备好的香烟和打火机。老陈已经有几十年没有抽烟了,家里的烟和打火机是给客人准备的,今天终于自己也用上一回。

老陈点了一支烟,吸第一口就呛着了,毕竟年轻的时候,也只是偶尔吸一支。吸烟的感觉,仿佛让老陈回到了年轻时代,那时候郭老师已经是郭老师了,老陈还只是小陈。

小陈是文化馆的办事员,写得一手好字,三中的郭老师带着孩子们来文化馆参加书法比赛,小陈是评委兼打杂。他给带队老师倒了一杯白开水,又给孩子们示范了几个毛笔字,在孩子们的赞叹声中,郭老师喝着白开水,爱上了面前这个腼腆的清秀书生。

那时候天可真蓝,阳光可真暖,人心也是真纯。两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郭老师搬进了文化馆的宿舍,两人就结了婚,过着过着就一辈子了。老陈想到那时候的郭老师,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暖流,美丽单纯灵秀洒脱,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语形容她都好像还不太够。那时的日子过得也十分恬静悠然,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虽然拮据,却是满足的。为什么满足?因为周围人的生活水平都差不多,谁也不用羡慕谁,谁也不会看不起谁。

女儿出生后,家里的生活条件也没有什么改变,郭老师休了产假后,就把女儿送进了单位中学里的托儿所,接着是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按部就班,有条不紊。他们两个人并没有因为带孩子的事情求助双方老人,双方老人也都在各自的家里安心待着,从来没有掺和他们小家庭的意思。要说烦恼就是女儿小的时候偶尔生病,两个人得轮番请假照顾孩子,单位领导也很体谅,毕竟都吃的大锅饭,谁也不怎么难为谁。

往事种种,尽是平静温柔的岁月。可如今女儿陈岚的人生却已经家破人亡,父母家也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老陈想不明白,女儿这一路走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要是一开始郭老师就帮女儿带孩子,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这个命题老陈想了很多次,此刻似乎有些明白了。老陈和郭老师年轻时的那个时代才是真正男女平等的时代呀,所以郭老师或许从来没有意识到,男女有别,自己的女儿和女婿要承担不同的家庭角色,女儿如果想在事业上取得跟男人一样的成就,不光自己要付出,家人也需要付出。

郭老师和老陈年轻时的日子,现在想来毫无压力,只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不出纰漏,便可丰衣足食,一世无忧。由于老陈的家境不如郭老师好,因此,在家庭地位和决策上,郭老师还处处占得主导,老陈为人随和,也不与妻子计较,因此家里所有的大事小情,都是郭老师说了算的。

郭老师说不带孩子,就坚决不带孩子。老陈知道,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但他还是后悔当初没有劝说已经退休的郭老师帮女儿带孩子,而自己当时还没有退休,以至于女儿只得辞职失去工作事业乃至整个人生,而郭老师退休后倒是四处旅游,活出了真我风采。

可郭老师也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力啊,老陈实在想不明白这里面的矛盾,他只恨自己当时没有退休,不能帮女儿分担生活的重担。哦,提到重担,老陈又一个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年轻时生活那样平静舒缓,而女儿的人生处处都是难以负荷的重担呢?时代不是进步了吗?生活水平不是提高了吗?人为什么更累了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随富随贫且欢乐 往事想不明白,老陈想把那些琐碎的事和混乱的问题一股脑抛到身后,他猛吸了一口手中的烟,被烟劲儿呛了一下,突然,他振作起来,他决心今后好好带着两个外孙子,帮助女儿把逝去的年华和耽搁的人生找补回来。女婿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女儿刚刚三十六岁,她以后的人生还长着呢,那过去的十年哪怕是一场噩梦,现在也是该醒的时候了。

从今以后,无论郭老师多么不情愿带孩子,老陈都下定决心要任劳任怨。原本家里一直都是老陈在做饭,城市生活的家务,除了做饭之外也就所剩无几了,脏衣服交给洗衣机,地板交给扫地机器人,郭老师平时能做的也就是逛街买买衣服,浇浇花草,最多也就是把家里的东西摆整齐。虽然两个孩子的到来肯定是加重了老陈的负担,但老陈想到女儿就有了信心,他彻底想明白了,为了女儿的后半生,自己的这几许残年又算得上什么呢。更重要的信心来源于经济实力,老陈不发愁,是因为他和郭老师的退休工资丰厚,完全养得起两个宝贝外孙。

老陈觉得自己猛然清醒了,他对女儿的前程充满了希望,他相信女儿十年之后会如王者归来,在职场之上如鱼对水,奋斗几年就会像电视剧里的职场精英那样站上事业的巅峰。

此刻,父亲眼中的职场精英正躺在五星酒店的大床上沉沉睡去。她的身边没有孩子,没有父母公婆,也没有男人,甚至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陈岚在三十六年的人生中,第一次享受了一回独处的幸福。

下午,陈岚用徐景旸的贵宾卡入住酒店,先游了两个小时泳,然后到露天阳台上喝冰饮,晒日光浴。因为不是周末,游泳馆和露台上人都很少,这里俨然成了陈岚的私人空间。晚餐时间又在自助餐厅吃了自己爱吃却很少点的香辣凤爪和奶油蛋糕。香辣凤爪是因为别人都不爱吃,奶油蛋糕是因为奶油对孩子们消化不利,这下陈岚终于可以没有顾忌的点自己爱吃的东西了。

一个成年人,连吃东西的自由都没有,陈岚边啃着凤爪,边感叹着自己过去三十六年的人生。过去的一周里,陈岚骗走了公婆,卖掉了房子,给两个孩子转了户口,扔给了父母,这一系列的操作,哪怕就为了今晚这一顿凤爪,陈岚也觉得很值了。何况她现在坐拥两百万的卖房款,也不必为带孩子操心,更没有人整天盯着自己都在干什么,这样的人生岂不太爽。

陈岚终于明白了,成年人的世界里,谁掌握主动权,就要看谁更豁得出去。过去她处处忌惮,恐怕得罪了各方神圣,承担周围所有人施加的压力,最后落得家破人亡。她终于明白了,人们口中的仁义道德都是给别人定规矩用的,一旦击穿了这层底限,一切都这么轻松自如。用手段欺骗公婆,隔断与刘家的一切联系,是因为公婆尚且念及两个孙子,她比公婆更豁得出去。强行将两个孩子送到父母家,是因为无论母亲多么强势,她也对孩子们尚存亲情,不可能把两个孩子扔到大街上,而陈岚自己豁出去了,宁可割舍亲情,不能与两个孩子朝夕相伴,也要为自己的未来奋力一搏。

陈岚坚信,自己只要比所有人更豁得出去,就会比所有人过得更好。

这一夜,陈岚睡得无比安宁。

她不再有怕情事被发现的恐惧,不再有孩子们衣食的操心,不再有向公婆无名的愤怒,不再有对母亲威严的忌惮,更不再会为了每月刚刚够花的家庭开支而忧心忡忡。她不再纠结,不再怀念,不再迷茫。

三十六岁,陈岚要重启属于自己的人生。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不开口笑是痴人 叶青在给洛英办转学手续,她已经选好了一所私立寄宿学校,下周一洛英就要正式去新学校上学了。叶青想利用周末,带洛英出去好好玩玩,毕竟今后母女相处的时间会越来越少了。

叶青知道,这次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转学,这将是自己与女儿、与这个家庭分离的开始。洛英是一个如此乖巧懂事而且聪慧的孩子,以至于叶青每每想到这点,都会犹豫好一阵,到底要不要把一个刚刚十岁的孩子推出去,让她独自去面对世界。而这种犹豫,就在每次见到女儿的一刹那就消失了。女儿并不是长相很像徐景旸,相反,她更像自己,但是女儿的气质神态乃至说话的语气,都跟徐景旸一模一样,那种世故的、灵活的、将周边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自信,是透过目光散发出来的,始终萦绕在周身的,永远也挥之不去的。

叶青经过几番对比考察,选择了一所十分合适洛英的私立学校,而且这所学校是十二年一贯制,也就是说,中学也不用叶青再去筹划了。

叶青问洛英是不是喜欢新的学校,洛英知道妈妈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回答,便恰到好处地说了出来。但母女二人都心知肚明,洛英并不想去寄宿,她特别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她喜欢每天放学妈妈就站在学校门口等着她,远远望去,自己的妈妈是那么优雅美丽,小小的虚荣心会得到巨大的满足。她还喜欢妈妈的厨艺,妈妈会做各种各样的饭菜,中式的、西式的,还有各种零食饮料,都比餐厅里的更好。她还知道妈妈是个博士,原先还是一个拿过手术刀的医生,妈妈有多厉害啊,她好爱自己的妈妈啊!

可是,妈妈突然提出要送自己去寄宿学校,而且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洛英在深夜躲在被子里哭过好多次,但第二天清晨,就会乖巧地跟妈妈有说有笑。因为她在掰着指头算着能跟妈妈在一起的日子,越来越少了,自己可要好好珍惜啊!

起床后,叶青问洛英今天想去哪里玩。

“妈妈,我们就待在家里吧,妈妈做的饭最好吃啦,去哪个餐厅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那你不想去哪里逛逛吗?游乐场?或者自然博物馆。”

“不想去,待在家里最好呢,跟妈妈在一起。嗯……妈妈,以后的周末我也能回家吗?”

叶青听了这句,好伤心:“当然可以了,每周五妈妈去学校接你,周一早晨再送你去上学。”

“哎呀,算起来每周也能在家里睡三个晚上呢!”

洛英一脸幸福的小模样,让叶青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了,她转过身去准备早餐,泪水已经在眼中打转了。

徐景旸这些天十分忙碌,一早就出门去公司了。叶青和洛英早已习惯两个人的生活,但马上就要是一个人的生活了,叶青对女儿有复杂的感情,但临到分别,母性终于占了上风,她深切地感受到对女儿的不舍之情,原来将要和亲人分离的时候,心真的会痛啊!

早餐摆上餐桌,母女二人跟过去的每一个周末一样,坐在餐桌旁享受美食。

“妈妈,你是不是要跟爸爸离婚啊!”洛英语出惊人。

叶青抬起头看着女儿的脸,十分平静,甚至有些坚毅。

“洛英,你怎么想这么多,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儿。”

“那就是真的要跟爸爸离婚了?”

叶青沉默了,她了解自己的女儿,这个小孩儿不简单。

“妈妈,你能不和爸爸离婚吗?爸爸对你那么好。”洛英觉得,如果这话今天不说,就没机会说了,“爸爸要是做错了事情,你可以跟他说,爸爸会改正错误的,妈妈,我知道爸爸会改正错误的。”

叶青被自己的女儿问得哑口无言,她慌乱地说:“爸爸没有犯错误,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跟爸爸结婚。”

“那我呢,妈妈也不该生下我吗!”

在语言交锋上,叶青完全不是女儿的对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十年一觉扬州梦 叶青今年四十二岁了,在这个房子里,独自一人,她也待了整整十年了。徐景旸、洛英和陈岚、乔丽丽她们几个朋友,对叶青来说,对这个房子来说,都是匆匆过客,他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只有叶青自己,稳稳地守着这栋房子,待了十年。

十年前,她刚刚博士毕业,凭借全国优秀博士毕业生和当年博士论文“百篇”的殊荣和导师的力保,她一个美丽柔弱还有点文艺范儿的弱女子顺利留院,进入医科大学附院心脏外科。

可是,在那场事故之后,叶青逃避、离职、结婚、生子,浑浑噩噩地过了这十几年的生活。这十年中,叶青有大把的时间去梳理自己的经历、思想和前路,可她却选择了逃避,逃避面对过去的一切,甚至不让自己去思考,以至于渐渐麻木,不忆过往,不想前路,每一天就重复着前一天的生活,痴痴呆呆地过了十年。

总有梦醒的一天,无论做梦的人愿不愿意,也无论她选择什么类型的叫醒服务。而这一次的叫醒服务是最残忍的方式,所谓撕裂生活型。

徐景旸与沈浩的死的关联,彻底撕裂了叶青这十年的生活。她全身心投入的这个安逸、富足、美满的生活图景原来不仅只是一场梦,还是一场阴谋,一个圈套,一个把她套得死死的囚笼。

从小艾家回来之后,叶青开始回忆过去,思索前路,一旦进入思维阶段,她就发现思考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困难,回忆也并不是那样痛苦。或许是过了十年,时间给她编织了一套铠甲,她知道,自己该要穿起铠甲披荆斩棘了。

第一步,她要送走孩子。这件事情很关键,她却犹豫了很久,夹杂着对洛英的复杂情感,她断定这一步是不可逆的,一旦送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最后,她决定从小事开始做起,先看看私立学校的信息,慢慢她进入了状态,她忘记了与女儿的情感纠缠,迅速而且按部就班地找到了一所她满意的学校,并顺利地办妥了各种入学手续。

原来做一件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很难,只要开始,就会继续做下去的。渐渐地,叶青仿佛也放下了和女儿的这场分离,她从心底对人生的认同就是,所有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会有别人再来。何况接下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要将内心当做一把手术刀,去层层剖解生活,剖解真相,剖解他人。

叶青并没有意识到,她的清冷的气质和同样清冷的性格是家传的。她的父母都是外科主任,拿起手术刀来,有一种杀人不见血的冷酷萧瑟。他们对叶青并不关注,对互相也并不关注,他们只关注手上的那把手术刀。因此,这十年中,叶青也是很少与父母联系的,因为他们太忙,五十几岁正是外科医生的黄金期,他们全国各地跑着会诊、手术、研讨,时不时地还在顶级医刊上发几篇引起轰动的论文,根本没有时间关注女儿和外孙女。应该说,他们根本就不关注女儿和外孙女。

此刻,叶青骨子里那种冷漠的血液似乎前所未有地涌动起来,她甚至对自己的冷静无情有些惊诧,她并没有想到这是遗传的,她觉得所有这一切都来源于生活的赐予,沈浩的死、徐景旸的阴谋、洛英的世故、小艾和魏然的隐瞒,这一切都如大雨倾盆,浇醒了一场沉睡了十年的幻梦。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桃李春风一杯酒 梦醒之时,故人来访,生活再次向叶青昭示,幻梦不止过去的十年,或许整个人生就从来没醒过。

晚上,徐景旸带着魏然回来了。

叶青知道,二人显然已经在白天会面许久,达成了默契,魏然来到家里,只不过是礼节性的跟叶青叙叙旧。时移世易,魏然也从徐景旸那里知道,叶青刚刚从小艾家回来,大家虽然聊得很自然,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是很拘束的。

晚饭是叶青主厨,在日本待久了的魏然,终于尝到祖国的味道,而且是难得家常菜。他并不客气,吃了很多,也说了很多。

接着他钦点的雪花啤酒的酒劲,魏然说了许多在日本的心酸往事,但最心酸的还是与小艾的渐行渐远。

“每天上班真的挺累的,回到家里,小艾也跟我没话说。日本的朋友真不多,我这样的理科博士,又不像你那个朋友的前夫陈骁一样,跟谁都能聊得很投缘,我不行,我真是有话没处说去啊,小叶,你说我能怎么办啊,我是真想念咱们上学的时候啊……”

徐景旸知道魏然快要踩到雷区了,于是拦话道:“是呀,魏然,你这不是回来了,国内的朋友多,有话你就好好说吧。”

魏然意识到,徐景旸让自己好好说话,自然地避开了雷区:“哎,不知我和小艾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就不像你们这么好了呢?”

“小艾有不对的地方,你也有,魏然,你们还能不能复合啊!”其实,叶青最愿意看到的就是小艾和魏然在一起的样子,因为那里有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小叶,你别说了,不可能了,我和小艾不可能了,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魏然闷了一口酒,眼圈红了。

叶青知道,他们两个人依然相爱,但为什么相爱的人却再也不能在一起了,叶青说不出来话。

徐景旸自然是聊天高手,他适时把话题引入到无害区域:“都过去了,那就想想未来吧。魏然,你这次回来,是要大干一场了,环境工程的博士,我们天津可是在招揽人才啊!”

“回国之前投了几家企业,不是人家看不上我,就是我觉得实在不合适,小叶,你说我都四十了,还能干什么啊!”

“魏然,你别这么想,我看是你看不上人家的占多数吧,你们这些高学历的人,就是眼光高啊!”徐景旸夸魏然,还不忘拍着老婆的马屁。

叶青真心为魏然好:“老徐说的对,你那么厉害,一定能找到……要不,魏然,你也自己干公司吧,你这么专业。”

徐景旸继续拍马:“还是博士想的对啊,我们这些本科生是想不出来的,魏然,我看你自己干肯定行,有什么问题,我和小叶帮你解决。”

“自己干我也不是没想过,可是,我也没有多少积蓄,不知道是不是撑得起来。”魏然也曾想过无数次创业了,可是也无数次打消了创业的年头,没有钱,是关键。

“只要你有这个劲头,我觉得后面的事可以慢慢筹划,老徐给你当参谋。魏然,你以后创业成功了,或许还能挽回小艾,我真心希望你能跟小艾复合。”

魏然的眼圈又红了:“小叶,我……什么也别说了,都在酒里了。”魏然将一整杯雪花啤酒倒进了肚子。

雪花啤酒,当年在学校的小店里,只有一块五毛钱一瓶,穷学生们只能以这种酒来找回一些跟同龄人的一样的感觉。二十七、八岁的博士生们,活得是真苦啊,同龄人都已成家立业事业有成,自己还在学校里吃食堂做论文,为了飘渺无踪的科研目标而忍受各种清苦。更苦难的是“毕业“二字的折磨,这两个字,就像一把高悬的利刃,悬在每个博士生的头上,又插在每个博士生的心中。

叶青的学业相对轻松,可是魏然和小艾,都是苦熬过来的。但无论彼时如何苦难,现在想来,都是美好的。叶青看到魏然,又仿佛看到了他身边坐着沈浩。沈浩穿着一件颜色鲜艳的毛衣,清新朗俊,跟魏然边喝边聊,偶尔不经意间给叶青的碗里夹些菜,却并不看叶青。叶青好喜欢与沈浩的那种于无声处的默契,不像徐景旸,永远都在人前不遗余力地夸赞自己,跟假的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巫山云雨枉断肠 雨夜。

徐景旸打开酒店的房门,陈岚正坐在落地窗旁赏雨。

在以叶青丈夫的身份小心翼翼处理好刘辰璞的事情后,徐景旸这是第一次与陈岚正式意义的约会。原本已经约好了一起吃晚饭,但由于工作的原因,徐景旸九点多钟才冒着大雨来到酒店。将近连个月了,他十分思念陈岚,竟然有一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他一开始就惧怕真正爱上陈岚,可是,情感走到这步,徐景旸已没有退路。

陈岚住了一周的酒店了,在经过最初的放松后,她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怀念,是的,她刚刚想起,刘辰璞再也回不来了,那个从二十四岁就与自己朝夕相伴的人,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徐景旸进门的时候,陈岚并没有起身,她依旧坐在窗前,她依旧想着逝去的人。世事无常,当徐景旸爱上陈岚的时候,陈岚却发现者,自己爱的人已经逝去了。

但一切都挡不住人性的弱点,在金钱和肉体的欲望面前,思念又算得了什么呢。

巫山雨云枉断肠。

“你说,一个人会不会同时爱上两个人?”激情之后,徐景旸的第一句话就吓了陈岚一跳。

“可能吧,你是说你爱上我了?”陈岚的口气有些调侃。

但徐景旸却是认真:“这些天都没见到你,我快要不行了,陈岚,我发现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那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陈岚将手指放在徐景旸的嘴唇上,亲昵地撒着娇。

“我最想念的就是你这个样子,陈岚,我太需要你了,我一刻也离不开你了。”徐景旸顺势把陈岚抱在怀里,深深地吻了下去。

陈岚快要窒息了,她在精神和肉体上都感到了徐景旸对自己最强烈的依恋。

“那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生活。”

“这个,我,得好好想想。”

从内心来说,徐景旸是倾向于陈岚的,但是,生活是有惯性的,如果离开叶青,一切都会改变,徐景旸还没有做好这场变革的准备。

“你别误会,我不是在逼你,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可以了。孩子已经送到我父母那里,房子我也卖了,我现在只想好好找个工作,好好挣钱。”

“我想过了,你不用急着找工作,先好好轻松一下,不然我带你去国外玩一阵子。”

“现在已经够轻松了,我也得自己挣点钱了,不能总花你的钱。对了,前两天卢山给我打了个电话。”

“卢山,他找你干嘛!?”徐景旸醋意大发。

“你别着急啊,他只是问我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他说他是做外贸生意的,我原来……”

“你傻啊,他是在打你的主意呢。小岚,你千万别跟他再联系了,也别想着找工作什么的,我养得起你!”此刻的徐景旸少有的激动,像一只争地盘的狮子。

陈岚觉得再这么说下去,徐景旸就要去找卢山拼命了,因此缓和道:“行了,你别着急了,我都听你的,不跟卢山联系,也不找工作了。”

“你要是真的想上班,可以到我朋友的公司去做个闲职,我替你安排。”徐景旸也缓和下来。

陈岚知道,徐景旸这是要监督自己:“算了,我就听你的,不找工作了,好好轻松一下。”

话题终于告一段落,但二人却各有自己的心思。

陈岚虽然对徐景旸的依赖有些得意,但她更觉得这是一种负担,毕竟二人无名无分,陈岚新寡,徐景旸却急着宣誓主权,陈岚就是不太舒服的。

徐景旸的心思就更加曲折了。他既怕失去家庭,又怕失去陈岚,他想陈岚一辈子住在酒店里等着和自己约会,又明显知道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那么,他要怎么做才能在家庭和陈岚之间找到那最合适的分界点呢。他知道,陈岚不是叶青,陈岚有更强烈的欲望,她不可能待在酒店终老一生。

徐景旸有一个人生法则,在遇到任何困难时,钱和关系就能解决一切。这次,他感到自己需要付出更多的钱和更强大的关系,才能得到这坐拥娇妻美妾的双倍人生报酬。他衡量了一下,这种付出,十分值得。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愿得常巧笑 乔丽丽却没有精力去考虑付出到底值不值得。

为了婆婆能住得舒服,乔丽丽在网上定制了可以架在佳宁那张单人床上面的上铺,这样婆婆睡下床,佳宁睡到上铺,既没有浪费原来的单人床,有解决了一家人睡觉的问题,还节省了空间,简直是太完美了。冯欣然对于乔丽丽的居家办法佩服得五体投地,她甚至觉得乔丽丽在持家方面有常人没有的天赋。

最满意的是何伟。乔丽丽对于旧事从不提起,何伟就少了许多心理压力。而且母亲今后跟自己一起住了,看到乔丽丽忙前忙后安排母亲的饮食起居,何伟嘴上不说,心里是十分舒坦,他总是想到欧阳科长对乔丽丽那句评价“一看就是个贤内助”,是呀,乔丽丽除了不能生儿子,不能挣钱之外,在其他方面是挑不出毛病来的。何伟在丧父之痛下,也有许多的庆幸,他庆幸自己没有和乔丽丽离婚,不然哪来的如今母慈子孝的滋润生活。

唯一不开心的只有打算放飞自我的何母,她嫌佳音太吵。

自从搬过来以后,何母正式开启了享受人生模式,跟陈岚一样,仿佛住进了五星级酒店。一日三餐乔丽丽给摆上桌才吃,餐前水果零食也是不能少的,下午还要学着电视上的样子,喝一杯咖啡,就点十八街的点心。早餐后就下楼跟邻居老太太们吹牛攀比炫富,算好时间午饭做得了才回家吃饭。下午天气热不出屋,就开着空调睡午觉,睡醒了,乔丽丽又端上了咖啡点心下午茶,看着电视喝咖啡,溜溜等着吃晚饭。

晚饭是最丰盛的,乔丽丽知道婆婆喜欢各种海鲜,变着花样地买价钱最贵的,老太太从来不问价钱,一个字,吃。何伟是知道海鲜有多贵的,但看着母亲吃的高兴,又不好明说,吃过饭在厨房跟乔丽丽嘀咕。

“今天这几斤螃蟹得好几百块钱吧。”

“哎,妈妈不是爱吃吗,老人高兴。”

“前两天给你打的钱又花完了吧?”

“快了,你再给我打点钱吧。妈妈刚搬过来,我们也不能亏待她老人家。”

“丽丽,我知道你孝顺,那你也得悠着点花啊!”

乔丽丽还没应声,客厅里就传来婆婆的声音:“丽丽,明天记得买点皮皮虾。”

乔丽丽答应了婆婆,又低声跟何伟嘀咕:“咱就将就点吧,妈妈就喜欢吃啊!”

何伟无力反驳,客厅里又传来了母亲的喊声:“丽丽,孩子又哭了,你管管啊,都没法看电视了。”

乔丽丽赶紧放下手里的正在清洗的碗筷,跑出了厨房去哄孩子。

何伟看着去乔丽丽的背影,有些无奈。

他走出厨房,看到母亲正坐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看电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止住了。他走进小卧室,从乔丽丽手里接过佳音:“孩子给我,你去刷碗吧。”

这时,客厅里传来母亲爽朗的笑声:“哎呀,可乐死我了……”

何伟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暗暗盘算,照这样每天几百块花下去,加上房贷水电等固定开销,他的这点死工资是万万养不起这一家五口人的,他打算先这么过些日子,等母亲的新鲜劲过了,再把开支降下来。想起来,母亲一辈子也不容易,也该享享福了。再说,母亲的要求也不多,就是吃点好的,看看电视,过两天青清闲日子。伺候了父亲一辈子,现在享享福,这点要求也不过分。又不像父亲,必须逼着自己离婚。亏得自己没离婚啊,何伟想到这,又暗暗庆幸了一下,要是离了婚,娶那个同村的小丫头,她能好好照顾母亲嘛?做饭不好吃,又不懂得疼人,现在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有几个懂得孝敬老人的,真是不如乔丽丽。

这时,乔丽丽端着一盘水果走进屋:“来,孩子给我,你吃点水果吧。妈妈那里我已经给端过去了。佳宁在写作业,你别打扰她,就在这吃吧。”

何伟把佳音交给乔丽丽,一边吃着水果,一边逗佳音笑。乔丽丽也跟着笑起来,何伟往乔丽丽嘴里塞了一块水果,乔丽丽脸上露出幸福的模样。

“丽丽,我的手机呢!你看看我的手机在哪!”客厅里传来母亲的喊声,乔丽丽迅速把佳音放在何伟怀中,给母亲找手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携手同车归 “妈,手机在这呢。”

“丽丽,你帮我看看三娘给我来微信了吗?”

“嗯,来了,妈,三娘说过两天过来看您。”

“哎呀,好啊,让她在这住几天,我们好好唠唠。就是这手机字太小了,我看不清楚。”

“让别人发语音给您不就行了。”

“发语音我也得开手机看啊,明天让何伟给我买个新手机吧。”

这婆媳的对话,差点没让何伟昏过去。何伟是个细心的人,他一听三娘要在家里住,就知道家里又要花钱大排筵席了,他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自己的母上大人找自己要新手机了,他很清楚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前一阵办丧事搭进去一部分,又收回来一些份子钱,损失并不是很大,但也花了一万多。刚刚母亲两句话,又小一万就没了,余额不到十万,再成月光族了,今后的人生希望在哪呢。

下个月的工资发下来也就七八千块钱,扣去还贷的钱,还真不够母亲大人又是海鲜又是新手机的,乔丽丽还说要带母亲去商场里挑几件像样的衣服,妻子倒是孝心可嘉,但花的都是他何伟一个人挣来的钱,这可怎么办啊。乔丽丽性子软,不跟老人争强,这本来是好事,可是何伟这下倒是觉得乔丽丽如果不事事都听母亲的,有点自己的性格就好了。不想别人求都求不到的顺从媳妇,到何伟这里却成了难办的。

男人实在不好做,徐景旸也深有感触。在家里吃着叶青做的可口饭菜,心里却惦着酒店里的陈岚。洛英去上寄宿私立学校了,这种安排徐景旸是没意见的,叶青是博士,她的考虑肯定是周到的。但两个人在家里,不免冷清。徐景旸慢慢习惯了陈岚的热烈奔放,对于叶青的清冷越来越不适应了。他想主动跟叶青说两句话,却发现好像找不到什么话题。自己工作的事,叶青从不过问。叶青整天在家待着,也没什么外面的事儿可以交流。共同的话题倒是有一个,就是魏然和小艾,魏然这些天正忙着为创业做准备,但这个话题,徐景旸又不想跟叶青说起,毕竟魏然和小艾,是他的禁区。

左思右想,徐景旸吃过晚饭之后进了书房,不如工作,还能保持热情。徐景旸最近公司里麻烦不断,事虽然都不算大,但小事多了也耗人精力,又要花钱抚平一切。他在书房里想起公司的事,也是头大,但他又并不想走出书房。然后,他想起了陈岚,他是多么思念陈岚啊,那个美艳的女人,细致而热情,轻松而奔放。此刻,她正坐在酒店太妃椅上凭窗凝望,一双美腿露在鲜红色的睡裙之外,徐景旸的心已经飞到了陈岚的身边,迫不及待。

明早,明早他不打算上班了,他一定第一时间奔向酒店,将陈岚按倒在太妃椅上,……对了,他还要给陈岚一个惊喜,他有房卡,他要在陈岚不经意间打开房门,然后将自己的女人紧紧抱起,按倒在宽大的太妃椅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亮无晨风翼 清晨,吃完早餐后,徐景旸就要出门,却被叶青叫住了。

“今天去我老板那,你送我过去吧,我不想开车了。”

“怎么想起去看李教授了,我早上工作上有安排,就不送你了,你好好收拾一下,在路上选点礼物,好久没去了吧?”

叶青穿戴齐整地走到门口:“没什么好收拾的,一起走吧,你要是急,把我送到地铁站吧,我今天不想开车了。”

徐景旸无奈,只得跟叶青一起出了门。

一路无话,徐景旸心中只想着陈岚那双纤长的腿,叶青也一边看手机,一边看风景,并没有打扰徐景旸的意思。但徐景旸还是会把叶青送到附院去,他实在不舍得让叶青去挤地铁。

去附院的要经过中心区,中心区的街道旁,正是陈岚那座五星酒店的所在。酒店门口的红绿灯刚好变红,徐景旸停下车,顺势看了看酒店的窗,不知哪一间是陈岚的房间。

突然,徐景旸视野中闯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没错,就是陈岚从酒店门内走出。徐景旸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叶青,叶青正在低头看手机。

徐景旸的心紧缩了一下,他真的想马上跑到陈岚面前。可是,不远处的陈岚却上了一辆车,陈岚这么早出去干什么呢?徐景旸有些失望,也有些庆幸,叶青不知道这些事情,陈岚也不知道自己要去找她,大家相安无事,自己待会儿把叶青送到附院,就回公司工作了。

把叶青送到附院门口,徐景旸嘱咐叶青,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又补充道自己可以再来接叶青一趟,叶青婉拒了,自己打车回家就行了。

徐景旸目送叶青进了附院,心里却想着陈岚,今天估计见不到陈岚了,他拿起电话,刚要拨打陈岚的手机,却突然愣住了。

他猛然想起陈岚上的那辆车,是一辆白色的卡迪拉克,没错,一辆白色的卡迪拉克!他知道,那一定是卢山的车,陈岚她竟然上了卢山的车!

徐景旸再没有力气发动汽车了。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摊在驾驶座上,陈岚带走了他所有的灵魂,她带着自己的灵魂,竟然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

为了一个男人的尊严,徐景旸没有给陈岚打电话,他失魂落魄地来到公司,将自己关进了办公室里。他想起来陈岚前些天跟自己提到过卢山,想去卢山那里做外贸,自己没有同意。看来陈岚还是没有断掉跟卢山的联系啊,卢山的经济实力比自己强大太多,自己不过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可卢山的生意太大了,该是廊坊地面上可圈可点的富豪吧。如果陈岚真的移情别恋,自己就根本不能挽回,徐景旸陷入了欲失恋的痛苦之中。

就在自己刚刚爱上陈岚的时候,陈岚却要离自己远去,徐景旸是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对,他要争取,他要竭尽所有去争取陈岚的心。他想到了离婚,呃,离婚太遥远了,而且离婚也不是陈岚所必需的,陈岚需要什么呢?当然,徐景旸最清楚,陈岚需要钱,她的欲望比叶青大千百倍,而这正是陈岚要投身卢山的原因啊。徐景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他想给陈岚需要的一切,可是自己的一切也不及卢山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

突然,徐景旸顿悟了,有了目标,就不怕实现不了,就是钱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焉能凌风飞 冯欣然主动去找陆林,分手之后还是第一次。

过了分手的颓废期,冯欣然又振作起来,毕竟谁离开谁还不能活吗,前面还有几十年的大好人生,也不能都耽搁进去。带着一丝对过去情感的眷恋和许多的好奇,冯欣然又见到了陆林。

陆林并没有太大变化,没有颓废,也没有更加精神,还是那样帅,跟几个月前一样的帅。

同样要装作玩世不恭的两个人,说起话来是滑稽的。

“最近跟哪个女朋友混呢?”冯欣然一脸不屑。

“哪个,记不清了,反正都混混吧。你呢?还单着呢?”

“混了几个,都觉得没意思,还是单着好。不像你,累得眼圈都黑了。”

陆林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有吗?昨天驻场熬夜了。”

冯欣然决定结束这种毫无意义的谈话:“我有个事儿,想找你帮帮忙。乔丽丽你知道啊,生活困难,想来想去,她想去当月嫂,你能在你们妇产科给她找找客户吗?”

“她终于离婚了。”陆林向来不关心别人的事情,但对乔丽丽却是上心的,从产房那一幕一路看过来,他十分可怜这样的女子,他也知道,这样的女人是世界的大多数存在。这也是陆林坚持不婚的原因,作为一个男人,他不想在有意无意间带给另一个女人这样痛苦的一生。

“并没有,她公公猝死,没人逼她离婚了。”

“那倒成全她了。”

“并没有,她婆婆现在跟她一起住,开销太大,她想找份工作,自己又不会做什么,想来想去,她只会带孩子。”

“婆婆归她养吗!”陆林实在难以理解这个女人的逻辑,“她到底为什么啊!”

“为了孩子呗,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又是孩子,又是为了孩子!”陆林几乎是喊出来的。

在三观上,冯欣然和陆林是何等的一致,冯欣然心里又暗暗叹了一口气,再难找到这样的人了。

在乔丽丽的问题上,冯欣然倒是冷静了许多,毕竟磨了这么多年,她也看惯了:“是呀,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帮她解决一些现实的问题,让她好过一些。”

“我尽量吧,我也离开医院这么长时间了,不过能问的,我肯定问到。”陆林十分无奈,这是他对天下女人最朴素的情感和态度。

叶青从附院熟悉的大厅里走过,顺着人潮走出门口。她回头望了望正上方的红十字标志,有些心痛。

她刚刚和李教授说好,李教授推荐她去一家私立医院工作,心外的手术是不能马上上手的,但简单的辅助工作,叶青还是能够胜任的。自己的老板十分了解自己,也十分高兴,经历了十年,叶青终于想明白了,也不浪费这一身的本事。四十二岁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是正当年的大好时光,李教授不大问起叶青的家事,却叮嘱叶青要在专业上好好复习一下,毕竟前面的路还长。

他们还聊到魏然和小艾,李教授从他的朋友也是魏然的老板那里,早就听说了魏然回国的消息。老师总是疼爱自己的学生的,叶青一直清楚。就如同父母疼爱自己的儿女一样,叶青又想起洛英,她在学校过得好不好呢?不过,转念一想,洛英怎么会过得不好呢,她比自己更懂得人情世故,更懂得拿捏分寸,更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交往之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菟丝附女萝 何伟每天下班回家,拿钥匙开门之前,必须运运气,深呼吸一下,放空双目,才能开门面对家中的一切,尤其是一个彻底放飞自我的妈。

今天,虽然做足了心理建设,但眼前的一切还是引起了何伟各种生理上的不适。母亲竟然铺个席子坐在地上看电视,肥胖的身体斜靠在茶几上,茶几上铺满了瓜子皮和果核,地上更是污秽不堪。电视里播放着电视购物的节目,母亲正用新买的手机拨打着购物电话。

“你们这个洗脚盆真的能治头疼吗?对,……疼啊,可厉害着呢,半宿半宿睡不着觉啊,真的,真的,对……没错,你咋知道这么多啊!……”

何伟不想多听一个字,他趁母亲正电话聊得尽兴,没有打招呼就走进屋里。他看到乔丽丽正在忙乎着炒菜,油烟机的声音影响了她的听力,她并没有听到何伟回来。小女儿佳音却正在乔丽丽的脚下玩耍,坐在厨房的地上,把一罐盐倒出了半罐。

何伟走上前抱起女儿,女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时,乔丽丽才转身看到何伟。

“回来了?快去歇着吧,饭一会儿就好了。就把佳音放我脚底下,在这她还能安静会儿。”

何伟又把女儿放到地上:“我去洗洗。”

他对乔丽丽有些抱歉,又不知说什么好。

何伟从卫生间出来时,饭菜已经摆上了餐桌。

这时,母亲才从席子上起身走到餐桌旁坐定:“啥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何伟不想回答,只想吃饭。

这时,乔丽丽的手机收到了信息。

“快递放在快递柜了,我现在就去取。”乔丽丽刚刚坐下,又起身往门外走。

“吃晚饭再去吧。”何伟有些抱歉。

何母也搭话道:“就是,哪有那么忙!”

乔丽丽一脸歉意:“是给妈妈买的衣服到了,我还是现在去吧。”

何妈立刻改口:“哦,那快去吧,回来再吃。”

乔丽丽匆匆出了门。

何伟抱着佳音跟母亲和佳宁老实吃饭。

这时,何伟的电话也响了,是欧阳科长,工作的事何伟从来不敢懈怠,何伟把佳音塞到母亲怀里,忙着进屋接电话了。

欧阳科长找何伟问环保项目审批的事儿,他一条一条仔细向科长汇报着。突然,客厅里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佳音嚎啕大哭的声音。这么大的动静,何伟不能不管了。他挂断电话,匆匆返回客厅。

小女儿佳音正趴在地上痛哭不止,佳宁束手无策地站在一边。

“这是怎么了?”何伟赶紧抱起佳音。

“还能怎么了?不好好吃饭,头磕在桌角上了呗。”何母若无其事,补充道“丫头片子,就是不听话、不好带。”

何伟的心被母亲刺痛了,乔丽丽并不在,母亲这是在讽刺他自己没本事生儿子。

乔丽丽拿着快递刚进门,就好死不死撞在了枪口上。何伟把一通邪火都发在了乔丽丽身上:“你是怎么当妈的,连个儿童椅都不会买吗!”

“哦,我明天买,明天就买。”

“有空买海鲜,买衣服,就没空买个儿童椅吗?”何伟这话出口,自觉别扭,海鲜和衣服到底给谁买的,他比谁都清楚。

何母别的不会,倒是做足了煽风点火又趁火打劫的功夫:“看看你把这孩子惯得,吃饭都不叫人消停,还得要什么儿童座椅,何伟小的时候可是听话呢,哪来的儿童座椅。”

乔丽丽从何伟手中接过孩子,一边道歉一边带佳音回屋了。餐桌旁留下何家的三口人,面面相觑。佳宁最近进入叛逆期,别人的事儿从来不管,在卧室里一待,不吃饭不出来。见到如此情形,佳宁把饭菜往碗里一扣,端着碗就进屋去了,看都没看爸爸和奶奶一眼,临了到屋里,还重重摔了一下门。

何母可不受这样的气,她指着儿子骂道:“你看看她乔丽丽惯出来的孩子,眼里还有大人吗?甩脸子给谁看,摔门给谁看!”

何伟身心俱疲,根本不想追究到底给谁看的问题。他学着佳宁的样子,把饭菜往碗里一扣,说了一句:“妈,您慢慢吃。”转身回屋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轩车何来迟 晚上快十点钟,孩子老人都消停睡去了,乔丽丽开始整理客厅和厨房的杯盘狼藉。何伟走到茶几旁,乔丽丽正在擦地。

“忙了一天了,你也歇歇。”何伟大发善心。

乔丽丽根本没有停下手里的活:“没事,都是家务,不累,你上了一天班才累呢。你快去睡吧,我自己慢慢干。”

铁石心肠的人听了这样的话都会动容,何况何伟其实尚有良知。他想对乔丽丽说几句安慰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丽丽,这些天辛苦你了。”

何伟本来想说,你伺候老人,又带孩子,还要受老人和孩子的气,实在不容易。可是,何伟又觉得这样说,会助长乔丽丽的嚣张气焰,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很重要似的,因此,他只道了句“辛苦”。

“没那么辛苦。”乔丽丽放下拖布,坐到何伟身边,“对了,我正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前两天你不是说现在家里开销大吗?我想帮你分担一下,出去挣钱。”

何伟万万没想到乔丽丽会主动提出去挣钱,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否定:“你去挣钱,你会干什么?现在年轻人都找不着工作呢,谁要你这三十多的孩儿妈啊!”

“你别担心,我问好了,小叶她原来不是医生吗?他们医院妇产科生孩子的,需要月嫂,你看我是什么都不会,可我会带孩子啊!”

何伟的确没想到,乔丽丽还有这个特长,而他最近十分缺钱又是事实:“那行吗?你又没当过月嫂?”

“行,我问过了,就是需要我去体检一下,合格了就能干。”

“那孩子谁带啊!”

“就麻烦妈妈帮我先带带吧,佳音也长大了,好带多了。”

“月嫂能挣多少钱?”何伟开始衡量性价比。

“人家说我刚做,也不能给太多了,两千块一个月。以后要是干得好,肯定能涨钱。”

“两千块是少了点。”何伟很纠结,他巴不得乔丽丽赶紧出去挣钱,却又怕母亲不能承担带孩子和一大堆家务。

“我不能跟你比啊,我觉得现在能挣两千就不错了,再说以后还能涨钱。我是想,自己也不能天天白吃白住的,光花你挣的钱。”

白吃白住这件事,算说到了何伟的心尖上。何伟一直觉得自己养着乔丽丽太不划算,立刻坚定地同意了:“行吧,你先去试试吧,看能不能干好了。”

“那让妈妈帮忙带孩子的事儿……”

“我去跟妈说。”何伟一副贤内助的做派。

突然,何伟想到一件事:“对了,我得谢谢人家叶博士啊,我得给她打个电话,你看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

乔丽丽清楚何伟要找叶青做调查:“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打吧。”

“还不到十点,叶青肯定还没睡。”何伟十分坚定。

乔丽丽只好把手机给了何伟。

“喂,叶青你好,我是何伟。这么晚打搅你真是不好意思。”

叶青正在复习专业知识:“哦,没关系的,不晚。”

“是这样的,丽丽说你给她找了份月嫂的工作,实在太谢谢你了。”

“你别客气,丽丽带孩子那么好,当月嫂肯定没问题的。就是刚刚开始,工资有点低。”

“两千块是有点少。”

“不过你们别担心,以后要是做好了,肯定会涨钱的。”

“对了,我想问问对方的人家怎么样,你看我们丽丽挺老实的,我怕她受欺负。”

叶青心里骂了一千句,然后淡定地回答:“是孕检生孩子一路都在妇产科的,知根知底的,人家很好,你就放心吧。”

“哦,那我就放心了。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寒暄之后,叶青挂断了电话,又给冯欣然打电话询问情况,告诉冯欣然,何伟那边已经搞定了。冯欣然汇报说,陆林对乔丽丽的事儿不遗余力,一共找了五家,最后比对,选了一家条件最优越的,一个月一万二,做得好还有额外奖金,这些她昨天已经告诉乔丽丽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燕赵多佳人 何母百般不乐意带孩子,却架不住儿子的劝说,而且乔丽丽许诺,当月嫂挣的两千块钱都交给何母,老人家帮着带孩子实在辛苦,何母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试这一个月,如果佳音不听话,自己是不会再带的。乔丽丽又许诺,等自己熟悉了工作,争取带着佳音一起过去当月嫂。何母想想乔丽丽的工资,点头答应了。

何伟眼看着这段时间母上大人流水般的花销,恨不得乔丽丽赶快找个工作上班去,解决家庭财政问题,可是又有点不好意思跟乔丽丽直说,而且母亲又是个天天让人伺候的角色,怎么能给带孩子呢。难得乔丽丽主动提出要去做月嫂的工作,真是贴心,何伟一边感叹妻子解决了大问题,一边忙不迭地劝说母亲同意暂时帮着带孩子。好在佳音已经一岁多了,再有一年多就能上幼儿园了,到时候一家人,两个大人工作,两个孩子上学,一起供养老母亲,母慈子孝,画面和谐,何伟想想都开心得不行。

可是,乔丽丽刚走不到一周,何家就出事了。

何母追打孩子,不小心滑倒摔了胯骨,还好是骨裂,卧床休息就能恢复。何伟急召乔丽丽回家,却听说雇主颇有几分背景,不好得罪,只得自己请假在家照顾母亲孩子。一周后,自己又要去上班,只得又雇了个保姆料理家事。保姆每月工资八千,何伟狠命割肉,疼在心坎里。

过去三十几年,何伟追求面子,追求儿子,现在却才明白,票子才是最重要的。钱,对何伟来说,是当务之急。

叶青这些天复习专业,每天用功到深夜。今天的早餐做得有点迟了,徐景旸赶着要出门,叶青就把做好的早餐装在餐盒里,放在纸袋里,送到门口。

徐景旸接过纸袋,叮嘱叶青:“昨天你睡得太晚了,白天好好休息一下,别太辛苦了。”

“没关系的,比写论文的时候轻松多了。”

“可是,年龄不饶人啊,……”徐景旸扫了一眼叶青递过来的纸袋,“天津市环保局?”

“哦,丽丽前些天送东西的袋子,她家何伟是环保局的,你记得吧?”

徐景旸突然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逼着人离婚的渣男:“哦,想起来了,你不说我都忘了。对了,他们不离婚了吗?”

“是呀,跟你说过的,你的事太多,都不记得了。”

“不离婚就好,要不哪天请他们过来吃顿饭吧,他们也挺不容易的,尤其是你那个朋友。”

“丽丽现在出去做月嫂了,等她回来,我跟她说。”

“出去做月嫂了?她真是辛苦,看来她家经济条件不太好吧。”

“嗯,她婆婆来了,花销大,她出去还能赚点钱,贴补家里。何伟一个公务员,工资不太高。确实挺难的。”

徐景旸看了看手表:“嗯,我得抓紧了,你有时间就约一下他们过来吃饭吧。”

叶青又递上徐景旸的公事包:“好的,路上小心。”

徐景旸将车停在酒店附近,看了看手表,八点半。

这时,白色卡迪拉克准时停在酒店门口,陈岚从车里下来,优雅地走入酒店。

这是一周以来的第三次了。

徐景旸每天在这里守候,第三次看到了自己的女人从别人的车里优雅地走了出来。那个别人就是卢山,一个在财力和背景上远胜于自己的超级富豪。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极宴娱心意 周末,乔丽丽放假一天,回家看看孩子们,叶青早就约了她和何伟周末过去吃饭。何伟本来是不想去的,毕竟乔丽丽这个劳动力终于回家了,这一天能干多少活啊。可何伟又听说是徐景旸特意邀请自己和乔丽丽同去的,跟这个大老板平时没什么接触,何伟倒是很想趁这个机会结识一下,于是就爽快答应了。

洛英也从学校回来了,帮着叶青忙前忙后准备菜品。夏日在家里开着空调闲待着本就是最好的生活,何况还有朋友们一起聚会,因此叶青今天也十分开心,跟洛英有说有笑,多日复习专业的疲惫也都消散了。

本来是定了晚饭,冯欣然刚吃过午饭就到了,百无聊赖的她这个热闹是一定要凑的。她想给叶青帮忙,却发现自己还不如洛英好使,于是坐在餐桌旁看着叶青和洛英忙碌,悠闲地喝咖啡吃小点心。

上次去找过陆林之后,两人之间的邦交貌似恢复了,又貌似根本没有断交过。陆林殷勤地为乔丽丽的事情奔波,有任何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冯欣然,到现在,乔丽丽已经上岗了,陆林还不忘时时回访一下乔丽丽的工作体验。

这么殷勤的陆林,冯欣然是从来没见过的。她很自然地联想到未来的N种可能性,可是在这N种里面,冯欣然依然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她想跟陆林好好聊聊彼此的痛点到底在哪里,却发现越是亲近的两个人,越有交流障碍,他两人之间,仿佛有一层隔膜,突破起来如此困难。冯欣然最恨的是,她竟然不知道这层隔膜究竟是什么。

她抬头看看面前这对亲密无间的母女,仿佛也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哦,原来每个人与他人之间,都存在着这一层该死的东西,即使是叶青和洛英这一对母女。

门铃响了,只有冯欣然一个闲人,自然她去开门。当她看到乔丽丽抱着孩子与老公何伟站在门外的时候,冯欣然恍然大悟,原来真的有没有隔膜的人啊,就是这一对闹了一年多离婚的恩爱夫妻。

佳宁留在家里打游戏,乔丽丽和何伟带着小女儿出行,这种出行组合,乔丽丽还是第一次实践。一家三口和谐得不行不行的,乔丽丽进门换鞋的时候,何伟竟然还接过了孩子,就连一旁的冯欣然都迷惑了,这个世界实在太魔幻了。

徐景旸从楼上下来,一番寒暄过后,两个男人聊了起来。女人们不管他们,她们如平素一样围坐在餐桌旁聊天吃点心,就像过去的每一个下午一样。但是,大家都知道,她们之中缺少了两个人。

娜娜偶尔与叶青联系过,最近她正跟着小男友环球游,不知转到哪个国家去了。不过,娜娜的前夫陈骁倒是跟叶青的关系更近了,最近,陈骁听说魏然回国发展要做大项目,忙不迭地从日本收摊来到了天津,近期正忙着跟魏然一起跑项目,从一个流浪歌手变成一个项目大师,生活不知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以娜娜的说法就是,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不,这是人性的发现!

每个人的人性都亟待被发现,比如陈岚。

陈岚也并没有从她们的生活中消失,这不,门铃又响了,陈岚驾到。

冯欣然早就告诉陈岚今天在叶青家吃饭,她怕陈岚看到别人一家亲难免伤感,还嘱咐陈岚不要勉强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关键是大家聚在一起开心就好。

陈岚的到来,着实让个中许多人颇感意外。徐景旸是第一个。

徐景旸最近心中充满郁结,虽然也与陈岚私会,却生出许多难以想象的自卑感。此刻,光鲜亮丽的陈岚如仙子般降临到自己的家中,徐景旸已经没有对于东窗事发的惧怕了,他更纠结的是,陈岚到底爱不爱自己,自己和卢山当中到底谁会最终俘获这个女人的芳心。

章节目录 尾声 所思在远道 到底是什么能够俘获女人的芳心?

到底是什么能够保持爱情的新鲜?

到底是什么能够维护婚姻的稳定?

叶青家的餐桌旁坐满了幸福的人们,可谁又能知道什么是幸福。

女人们笑靥如花,孩子们天真烂漫,男人们觥筹交错,幸福的家庭表面上都有相似的幸福图景,心底里都有无边的暗流涌动……

八个月后,有关部门接到群众举报,对何伟涉嫌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和贪污腐败立案调查。同时,徐景旸、魏然、陈骁涉嫌行贿罪分别被立案调查。

举报信是叶青、乔丽丽和陈岚一起写的,她们举报何伟和徐景旸等人操纵虚假申报污水处理项目,非法获得国家环保扶持基金两千万元。

值得一提的是,何伟为了安抚同村的小卖店女友一家,以女友的名义注册了公司与徐景旸一起合作项目,最终小卖店女友一家也被卷进了贪腐风暴。

竟然是,一个都不能少。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

一年前。

叶青从小艾家回来后,陈岚主动向叶青坦白了她和徐景旸之间的关系。

在叶青的授意下,小艾鼓励魏然回国做回本专业污水处理项目。

娜娜联系陈骁,鼓励陈骁跟随魏然回国创业。

乔丽丽的公公意外去世,乔丽丽回郊区奔丧,主动提出把婆婆接到家里同住。

陈岚不经意间向徐景旸透露,卢山在主动接近自己,这是陈岚编造的,卢老板对这个弃妇早已避之不及。

乔丽丽对婆婆百般顺从,任劳任怨,为婆婆花钱不计成本,并且都会无意间透露给何伟。何伟认为母亲的到来,使家庭开销大涨。

清晨,叶青和身在酒店的陈岚手机联络,促成徐景旸在酒店门口恰巧看到陈岚上了一辆白色卡迪拉克。而这辆车是陈岚网约的。

叶青跟自己的老板李教授详谈了当年医疗事故的前因后果,并拜托李教授请自己的朋友——化学系的老教授封堵魏然的创业之路。

陈岚时常向徐景旸透露,自己拜金缺钱。

叶青故意将带有环保局字样的购物袋递给徐景旸,徐景旸中计,主动要求与在环保局工作的何伟见面。

陈岚每天网约白色卡迪拉克,为的就是让徐景旸误会自己跟卢山约会。

乔丽丽得到雇主好评,雇主一次性给了乔丽丽一万五千块月薪,乔丽丽拿出两千块当着何伟的面交给何母,把剩下的一万三千块交给叶青保管。

三个雇主争抢乔丽丽,陆林和冯欣然帮乔丽丽选了一个最好的,工资一万五千块。

叶青到私立医院上班。

陈岚将新房买在冯欣然家附近,她开始跟冯欣然合作打理网店,利用自己过去的专业知识,扩充网店的外贸生意。

未婚、未育的冯欣然在叶青的医院里做了绝育手术。陆林等在手术室门口,他并没有想到,冯欣然是自己走出了手术室。虽然有些虚弱,冯欣然却满脸幸福地走过去拥抱了陆林。

第二天,冯欣然和陆林走进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

冯欣然终于一身轻松地跨入了婚姻的围城。

下午三点半,叶青煮好了咖啡,摆好了小甜点,五位主妇坐在餐桌旁享受下午茶的时光。

咖啡的雾气氤氲,如往事弥漫在四周的空间内,慢慢地,又如往事一般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