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 章节目录 楔子 太宗得秘谶,言“唐中弱,有女武代王”。以问淳风,对曰:“其兆既成,已在宫中。又四十年而王,王而夷唐子孙且尽。”

太宗没有听李淳风的劝阻,于后宫中找出武才人斩于殿前。旧唐三代而亡,藩镇割据,一女子率兵谋反,百年前的那场战乱颠覆了盛唐也分裂了天下。

今天下三分,燕占北方,周据西南,唐安居中原。因着百年前那场战乱,女子开始被打压,这些年三国纷争不断,可三从四德却成了几国之间难得的默契。

说书人捋了捋刚修好的胡子,啪!惊堂木一响。

各位看官,今天我们要讲的是长安女子风华录第一人,宣平侯——卫清!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酒楼闲探宣平侯 永安二年,九月,长安城还是那样繁华,车水马龙,花天锦地,北方的风好像永远也吹不到长安。

曲江池边的酒楼永远坐满了文人墨客高谈阔论,他们谈过去谈将来,谈星星谈月亮,不知是谁起的头,话题倏地扯到了长安最近的新秀——卫清——卫时安。

“话说这卫时安果然是个风流人物,一万兵对十万,这也能守了一个月的云州,这样的将星这些年可不多见了!”一身穿藏蓝色袍的郎君朗声说道。

“何止是这么多年不多见,那简直是百年难得一遇。郎君可知这卫时安是个什么出身?怎么挣来的宣平侯的爵?”另一桌上一穿素袍的郎君回道。

“这某倒不大清楚了。”

“她母亲是个医女,生她时留了病根,在她十岁上下去世了,父亲,咳,嗯,英国公年轻时风流犯了错,自己也不知晓。”男子的声音突然一低。可旁人该听到的可都听到了。

“那郎君怎么晓得?”

这着素袍的郎君颇为自豪,“某舅家的表弟就在卫时安的军中,这两军对峙时燕国的将领就在楼下当着两边这么些个人面直接抖出来的。这卫将军跟英国公家的世子本就是结拜的兄弟,长得也有几分相似,这一说不就全明白了!”

“咳咳,这扯的有些远了,说回来,这卫时安生下后五年,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男子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把手指用力大大地张开,口气颇为肯定,就好像是自己亲眼所见一般。

“五年!之后有一天宗元散人游历云州路过她家的药堂,见她坐于柜后看着医书,便问说小儿为何在此啊?也是奇了,五年没有开口的小儿竟然开了口反问宗元散人,那道人为何在此啊?”

“这宗元散人是谁,这可是当世的真神仙。他听了这话也不恼,回说,我来找你的来处。两人于药堂后院静坐了一下午。后来这宗元散人临走时给卫时安留了几卷书,隔半年回来教导一次直到卫时安十一岁,宗元散人走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些年也再没人见到过宗元散人。”

“这事在云州都传遍了,后来这卫时安十二岁时英国公受伤军中的大夫救不了,找到了卫时安,卫时安便带着弟弟去了军中。”

“英国公不是不知晓吗?她哪来的弟弟?”一文人打扮的郎君问道。

“这个弟弟是她捡的,她四岁的时候刚跟她母亲搬到云州,有一个冬天,早上刚把药堂的门打开就看见有个两三岁的小孩躺在地上,她就把小孩带了回去,小孩太小什么都问不出来,她名唤卫清就给小孩起了个名叫卫平,当做弟弟养在了身边。”

“许是有人觉得她家心慈,扔孩子专门往她家药庐门口扔,后来又有个小郎君抱着个小娘子在她家门口站着。这小郎君就是现下卫将军身边的肖成玉,小娘子就是那十二娘子。”

“郎君先喝口酒再慢慢说。”店小二点头哈腰地给素袍男子上了酒。

男子喝了口酒继续道,“这卫时安到了军中第二年碰上大部队被伏,她当时在后方照顾伤兵,听说了这事当机立断带着还能跑的伤员唱了一出空城计,唬得燕国的大军一愣一愣的,与大军里应外合赢了这场仗还烧了敌军的粮草,上阵上获,军功五转!当时先皇听了军报直夸此子大有可为,当即封了正六品上骁骑尉的勋,武散官昭武校尉行正七品上的镇将。”

“听着好听,不过是正七品的官,领了六品的银钱。”有人不服道,“这长安掉块瓦都能砸个五品。”

旁人一听这话,便颇有不屑,“这不知是哪家的纨绔,你可知多少人一辈子也就到五品了。”

“莫吵莫吵,这位郎君你继续说。”

“两年后,在河东边上的一场战事里,当时的晋王如今的圣上隐瞒了身份在军中历练被俘,她独闯单于府救出了圣上,先皇听说后知道是当年的小子,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两年她军功已经攒到了从五品上的骑都尉,便直接升她为正六品的果毅都尉,封宁远将军。”

“她是怎么救得圣上?”

“这某就不知道了,不过那之后圣上就拉着她和几位小将军拜了把子,这几位就是英国公世子杨怀安、越国公世子郭握瑜、当今圣上、崔家子崔子明。当时燕军无人不知这五虎将,一时风头无两。”

“听闻这宣平侯治下极严,曾因一士兵对一罪臣家眷不轨斩杀了那名士兵。那士兵在军中多年,大家又本来就对她升得快心有不忿,差点引起兵变,你们可知她是如何平的兵变?”

“如何?”

“她拿出本册子,上头记着领头几人几年来的不轨之事,桩桩件件连那当兵的儿时偷盗之事都扯了出来。宣平侯念完以后,将那册子扔到那些人面前问,尔等有何颜面面对云州父老?”男子边说边学着扔书的模样。

“那人恼羞成怒举斧便朝宣平侯劈去,只见宣平侯拿枪一缠一挑,那人的兵器便脱手,未待众人反应,宣平侯便用枪尾击向那人左腿,七尺大汉,就这样被宣平侯打得跪在地上,哎哎哎哎呦……”这素袍男子越说越兴奋,干脆立于月牙凳上比划着二人对打的模样,一时不查摔了下去。

满堂大笑,这人也不恼,爬起来继续说“饶是如此,宣平侯还是立于原地,分毫未动,只道,以下犯上拖下去,杖八十,若还有人不服,接着来。”

“那群人哪个敢动呦,一个个呆呆地看着那人被拖走,听着那人被打得直叫娘,宣平侯就像是没听见,慢慢踱着步在这些人面前晃了一圈,然后登上了校场点将台,等那人八十军棍打完被拖回来,才慢悠悠开了口。”

“你们以前多有行为不端,我不是你们的头儿,管不着你们,可如今,你们在我帐下,再有作奸犯科者,别怪我不留情面。曾有侵扰百姓者,若不能得百姓原谅,饷银减半,若有人威胁百姓,不论攒有多少军功,以后就别想着有出头之日。”男子摇头晃脑地踱着步,看着颇为滑稽。

“这帮人散漫惯了,平时也不过是抢拿些东西,这次有个出格的被斩,有个出头的被打,早就被吓破了胆,争着抢着去百姓家中做这做那,从那以后,云州的百姓都传开了,卫都尉治军严明,帐下之人莫不大善。如此一来,百姓只要听说是卫都尉帐下的士兵,总要拿瓜果出来相赠,那士兵又不敢收,一时间,在街头总能看见百姓追着士兵跑。就连说亲,只要说是卫都尉帐下的,就没有说不成的。”

众人听罢皆是一笑,一老丈说道,“早就应当如此了,你们说那当兵的在外头打仗是不容易,可他回来欺男霸女,这又算个怎么回事?”

众人皆附和称是。

“两年前,这卫将军持枪于千万人中直取燕国太子首级,先帝听闻拍案而起直喊三声好,下旨封其忠义伯封号忠武将军!”男子越说越激动,热血沸腾好像下一秒就要拔枪上战场,“白马银枪,简直是赵子龙再世。”

“小小年纪怎的如此厉害?”

男子待平复了下来喝了口酒又道,“她家药堂隔壁是当地有名的镖局,那镖头见他们孤儿寡母便教了她枪法,卫将军早慧,又自幼随她母亲行医,自然事半功倍。听说后来镖头觉得枪不好随身携带就又教了她一套软鞭的鞭法。说起来,也多亏了这套鞭法。”

“这又是怎么说?”

“一年前,先皇病重召圣上回长安遇齐王阻拦,一路上带什么兵器都招人,也就鞭子容易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英国公世子带一小队兵马走陆路,卫将军带着圣人只拿了一根鞭子走水路从北边回了长安,齐王逼宫的时候生擒了齐王。圣上继位时,下令封她为宣平侯,还赐了她一根长鞭,据说外为牛筋暗含精钢,威力无比。”

“这胆子也忒大了。”

“这次她率军一万对上燕国十万大军守了云州整整一月,凭这的军功怎么也能够得上封个护军。”

“二十岁封侯,哎,可惜了是位女子,若是个郎君,这次回来可就……”一年岁较小的郎君愤道。

“一小娘子抛头露面,跟一帮将士混在一起,这……”

“小娘子怎么了,就是一杂胡能有这功勋,我也甘心尊称他为侯爷。”

楼下吵吵嚷嚷,二楼雅间一位头戴玉冠身穿青色圆领袍腰配玉銙带的玉面郎君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缓道“她志不在此。”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路中梦回云州事 卫清此刻正在回长安的马车上,马车晃晃悠悠,不一会儿,卫清便进入了梦中。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云州,回到了英国公带队离开云州的那天。军中出了细作,情报消息有误,英国公率大队人马去往河套准备作战,留她率一万人马守城。

画面一转,到了英国公走了大半个月后瓦窑口堡的斥候来报发现燕军大军踪迹,卫清一面派出斥候打探敌情传送消息一面安排夜间有序疏散百姓。本来一切顺利,可是到了最后一队百姓刚出城门不久遇袭,便退回了云州安置在府衙内。百姓中年轻的郎君都上了前线,留下了三十几位娘子和几位老人带着几个孩童。

画面再一转,卫清见到了锦绣,燕军压着锦绣来到阵前,他们用箭逼着锦绣一直向前,想让卫清打开城门借机冲进来,他们不停叫嚣着,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卫清看见自己站在城墙上,死咬着牙一动不动,看见锦绣踉踉跄跄跑向城门,她向锦绣跑去,大喊着“锦绣姐姐,不要啊。”可是锦绣穿过她的身体撞向了城墙,她眼睁睁地看着锦绣躺在地上,却没法子救她。

周遭的事物突然化成了灰消散了,卫清又看见自己立于府衙前,她的身量与一般男子一样高,看上去有点单薄,凡是见过她的人都会觉得她的眼睛格外亮。

“卫清十二岁入军营,十三岁开始上阵杀敌,至今将近八年,今日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军功,与某是不是男子并无干系,难道某是女子,军功就是假的吗?与诸位并肩作战八年的情义是假的吗?”

“卫清哪怕欺君罔上论罪当诛,可现在还是宣平侯,是忠武将军,是现下云州最有资格掌兵之人,若还有人不服,扰动军心,便是如此下场!”说罢提枪直扎府衙门前的鸣冤鼓,银色的长枪直接穿过鸣冤鼓斜立于地面的青砖上。

没人再提出反对。

卫清看见自己的双手背在身后不住得发抖,自己当时大概也是怕的。

她又看见自己带着肖钰走进府衙,这是她半个月来第一次走进府衙。她让肖钰分发了匕首给这三十几位娘子。分发完后,她叉手行礼,“诸位娘子,在下卫时安,这趟来是想将现下的情势说予大家。燕军据报为十万人,我们只有一万,这半个月也是伤亡甚多……军中少医者,诸位娘子蕙质兰心,卫清在此斗胆请诸位娘子帮军医照顾伤兵。”

一位妇人打扮的娘子回道“将军也是女儿身,将军能行我们也能行,大同府庇护我们良久,如今大同有难我们自当义不容辞。”其余娘子皆附和道是。

“卫清还有一件事要请求各位娘子……如今形势不明,一但城破女子会有什么下场想来诸位心里也都清楚。”此话一出,屋中的娘子们皆感凉风直入心间,有年纪小的小娘子开始抽泣。

“若真有那天,卫清想请诸位无论如何努力保全自己,卫清在此向诸位保证,哪怕军中只剩一人,也定会倾尽全力带诸位回家。”卫清说罢俯身长拜。

在场的娘子待反应过来皆是红了眼眶,曲身回礼,“将军放心。”

卫清看见常娘正躲在角落里哭,想去上前抱抱她,画面倏地一转,是城破那日。

两军巷战,一万将士死伤七千,最后能作战者只剩不到三千,卫清按部署带三百人守在府衙外。

卫清杀到最后已经没有了判断,全凭身体的反应,不停地拦扎。一把刀砍在她的左肩,奇怪的是,她不觉得疼,她只是开始听不见肖钰的呼喊,听不见远方的号声,她挑开面前的士兵,继续不停地挥动着银枪,直到英国公率兵围城,燕军四散,她身后的唐军呼喊着前去追赶。她想要跟上去,去杀个片甲不留,可她根本无法跟上,她想用银枪撑着自己,可还是倒在了地上。

卫清满身的血污躺在地上,肖钰不敢动她,跑回府衙去寻卫平。她一个人躺在血泊中,周围满是尸体,明明已经过了小满,可她不住地觉得冷,她当时在想什么呢,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觉得冷,她记得肖钰回来抱起她时英国公带兵出现在街角,随着英国公嘴中呼喊着什么策马朝她奔来,她的最后一丝意识也消散了。

她处于一片混沌之中,只觉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阿清?阿清?”

卫清慢慢挣开眼睛,才反应过来是做了一场梦,贞娘帮她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阿清又做噩梦了?”

卫清接过贞娘递来的水,道了声谢,抿了两口才点了点头道“我梦见锦绣姐姐了。”

周贞娘心中一酸转过去头去偷偷抹掉了眼泪,又回头看着卫清道“阿清放宽心,路是锦绣是自己选的。我们姐妹几个幼时入那烟花之地,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若不是夫人和阿清时时照顾,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卫清双手紧紧地握着杯子,缓缓道“二姐,若非我当初一意孤行换了女装装作剑舞艺人潜入单于府中,让嫁给燕人的锦绣姐姐帮我遮掩,救圣人出来,锦绣姐姐也不会被他们抓住,我自以为天衣无缝,还是被人看出破绽。”

卫清本来只带着肖钰随英国公回长安,谁知一行人行至娘子关见有十二位当时留在云州的娘子正在那里等着投奔卫清,便是后世人口中的十二娘子。她们按出生年月排了顺序,周贞娘行二,年长卫清三岁,卫清便随着喊她二姐。

“锦绣姐姐身子弱,她那一撞根本撞不死,是我活活耽搁了她的生机,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等死。”

贞娘忙截了话“阿清莫要这么说……”

“时安!时安!”

贞娘帮卫清掀起了帘子,卫清往外一看,见是杨峥坐于马上,“大哥。”

“时安,你没事吧?”

“没事,刚刚做了个噩梦,惊扰大哥了。”

“没事就好。”

“大哥,我们这是到哪了?”

“我们已经过了华州许久,待去南五台安置了大军,后日一早便可入长安了。”

这时前面传来了原地休整的命令,整个队伍停了下来,贞娘见杨峥有事要与卫清说便推说要去后面看看几位小娘子下了马车。

杨峥待贞娘离开坐上马车,“时安近日总做噩梦,可是行军太急累着了?还是身上的伤又复发了?”

“大哥莫忧心,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又一直在这宽大的马车里坐着,一路上大家照顾我的伤势,一个月的路硬是走了两个月,哪里累得着。”

两人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杨峥先开口道“时安,你日后有何打算?”

“大哥,若是有机会,我想带着她们在这人世间走出一条女子能走的路。”

“你可想好如何脱罪?”

“其实,欺君罔上,说到底还是看圣人的意思,难就难在,我根本不清楚圣人的意思。”

“圣人不是迂腐之人,何况你们还有结拜之谊,圣人定不会为难你。只是朝中有不少世家子弟,怕是不会轻易饶了你……时安,你若是为了这十二位娘子,倒也不必如此,我们英国公府能安置好好她们……”

“大哥,药庐后面刘先生家的娘子,投湖自尽了。”

杨峥听了便没再开口,只听卫清轻声道“这世间太黑了,现下我手中就有一个火种,若是我不拿出来,以后谁会记得光是什么样的呢。”

二人坐了会,外边吆喝着要启程了,杨峥便起身准备出去,他刚跳下马车听见卫清唤他忙探头询问,“怎么了?”

“大哥,后日,我想与你们一起骑马入城。”

“你的身子能骑马吗?”

“我已经没事了,病中多动动也是好的。”

“你歇着吧,我去同阿爷商量一下。”

“好。”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殿上争锋论女官 明德门外,一行人收拾就绪,英国公身着雄狮紫色袍服骑马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耿、聂两位将军,卫清和杨峥紧随其后,后面跟着军衔较低的军官再后面是步行的士兵,最后是三辆载着十二位娘子的马车。

饶是卫清做足了思想准备还是被那铺天而来花果给迷了眼。杨峥在一旁看到她呆呆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转念又想到卫清还顶着欺君罔上的罪名那一丝的笑意便荡然无存了。

卫清之前行事匆忙,未能仔细打量长安,如今细细看来却觉得与书中所写旧唐时的长安大有不同。

长安还是那个长安,长安却不再是那个长安。

一行人行至丹凤门前见李昭率文武百官等着,众人赶紧下马行礼。李昭走上前来虚扶英国公一把,“国公一路辛苦,快起来吧。”永安帝李昭赫然是那日酒楼雅间的青衣男子。

英国公忙俯身称罪,李昭看了卫清一眼没再多说话转身上了御撵,卫清摸不透他的想法惴惴地跟在英国公身后。

李昭在含元殿宴请群臣,歌舞不断看得卫清心里七上八下。酒至酣时一位配金鱼符的大臣站至堂下向李昭行礼道“圣上,臣有一言……”

卫清心里咯噔一下,想着“终于来了。”

这厢卫清正胡思乱想着,那边就已经开始争了起来。

“自古就没有女子封侯,牝鸡司晨,祖宗的规矩都乱了!”

“我们大唐开国时就有平阳公主这样的巾帼,女子又怎么不能立军功,做将军!”

卫清略略看了一下局势,除了门下侍中苏瞻没有说话,老一辈的文臣基本是反对,年轻一辈的文臣倒是没什么人开口,不过可能是不够开口的级别;武将倒大都为她开脱。

其实不论两边的争吵哪边声音大,最重要的是圣上怎么想。卫清想到此处略皱了皱眉,这个三哥可从来没让她看透过,当初也不想着自己是皇子说结拜就结拜,害得她后来得知他是皇子时吓得一夜没睡好,怪道当初救他出来一下子就升了好几级。

李昭坐在上位不时瞥卫清一眼,卫清的小动作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他举起杯酒挡住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一饮而尽,“时安呐,既然这是你的事,你也出来说两句吧。”

卫清听到李昭叫她赶忙站起来绕过矮桌走到堂下行礼,“圣上,卫清听了半晌听出卫清有三大罪。”

“怎么说?”李昭饶有兴趣地看着卫清。

卫清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稍安答道“罪一,卫清是女子;罪二,卫清立了军功;罪三,卫清欺君。”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一着紫袍的白胡子老头满脸通红地指着她,胡子一翘一翘的,显然是气急了。

李昭还是那副端坐的模样,“那你可认罪。”

“前两条卫清认,可最后一条卫清不知道该不该认。某是女子不错,可是生为女子为何就有罪了?难道就因那百年前那扰动天下的女子?恕卫清直言,这古往今来起兵者少说也有百人,也就出了这么一位女子,哦,对了,还有永徽年间那位不成气候的陈硕真,怎么就让诸位这么怕女子掌兵。”

卫清顿了一顿,“太宗的妹妹平阳公主当年率娘子助高祖得天下,怎么没人说平阳公主有罪。”

“你放肆!”那白胡子老头拍案而起一副要将卫清生吞活剥了的样子“平阳公主乃天子之妹,你算什么!”

“王卿莫生气,先听她说完。”

卫清继续道“更何况,自古也不是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

王仆射道“胡说,某从未听闻。”

卫清转身看着王仆射道“王仆射也曾听闻只是因为史书上不曾记录,若是我能说出个一二三来,王仆射今日可是不会为难我了?”

“你且说来。”

“东汉班昭,奉旨入东观臧书阁,续写《汉书》,邓太后临朝后,参与政事。

南齐韩兰英,宋孝武帝时献《中兴赋》被赏入宫。齐武帝时为博士,教六宫书学,呼为韩公。

北魏花木兰,代父从军征战沙场,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拒不受封,旧唐时追封孝烈将军。”

卫清说完看着王仆射道“王仆射可还想听……旧唐樊梨花,天下都招讨、征西兵马大元帅、一品诰命镇国夫人、威宁侯,夫,薛丁山。”

“你!”一个你字之后,王仆射再说不出话来。

卢令公起身道“你刚刚所说班昭,可是她说出的三从四德。”

卫清回道“一个人如何说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她如何做。”

李昭挥了挥手道“好了好了,时安,你刚刚说了两罪,还有罪三呢?”

“罪三,这就要问圣上了。”卫清叉手行礼,“敢问圣上,这罪三卫清该不该认。”

李昭听了这话突然笑了起来“怀安,小五儿今天可是喝了不少酒吧!”

英国公几人听到李昭称呼卫清为小五儿,心中一轻。杨峥忙站起来“时安平时不爱说话,可到了重要的事情上也是不含糊的,不过臣刚看着也确实喝了些。”

“我泱泱大国没得让一女子吓破了胆子。时安立有军功,侯位是她自己挣来的,此次守城有大功,也受了重伤,尔等也莫要欺负一弱女子了。”

卫清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忙跪拜谢恩。

之后,卫清便安心开始吃喝,不一会脸颊便红了起来,眸子越发的亮,她因为重伤在身在窝中车内闷了许久皮肤也甚为白皙,引得殿中许多人不住地打量,气得对面的老臣一个个吹胡子瞪眼的,而卫清没了负担正忙着吃喝,殿中的景象一概不知。

宴散后,卫清跟着杨家父子走到丹凤门看见十二位娘子正聚在一起等着她,赶忙跑了过去。

“时安。”卫清刚跑了几步便被英国公叫住。

卫清回身行礼称“杨太尉。”

“时安,你明日回家中一趟吧,我,我有些话想和你说。”这位驰骋沙场多年,一向说一不二的国公爷也开始扭捏了起来。

“时安知道了,明日定会去杨太尉府上叨扰。时安先走一步。”

说罢三步并两步跑到了一众娘子跟前,她面无表情呆呆地看了几位娘子好一会儿,“走吧,我们回家了!”

十二位娘子突然像沸腾的水一样欢呼了起来,又哭又笑,吓了卫清一跳,常娘冲进卫清怀里撒娇道“阿姐刚刚吓死我了。”

卫清笑着摸摸她的头,“走吧,我们回宣平侯府。”

英国公看着她们一行人走远,叹了口气,回身走向杨峥,步伐略微有些沉重,他伸手拍了拍杨峥的肩“怀安,我们回家吧。”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宣平侯入宣平府 李昭刚当上皇帝时赏了卫清一个在永兴坊的五十亩的房子,不过卫清至今还没有来过这里。

卫清一行人下了马车看见有内侍打扮的人站在门外,见她下车,小跑到卫清跟前行礼,“女侯,婢子川柏是圣人遣来供女侯差遣的,大家说了,女侯一向对这些琐事不上心,吩咐婢子把府中的事物都打理好了,女侯和众位娘子随婢子进来逛上一圈挑一个院子住下就成。

卫清挑了离外院最近的文杏馆住着,之所以叫文杏馆,是因院子中间有一棵银杏树,院子较小,一棵银杏树占了大半个院子。屋子有两层,一层作书房二楼作卧房,卫清一眼便挑中了这间,川柏笑着回道“婢子本觉得这间院子小,女侯不会挑这间,可圣人说了女侯一定会挑这间,命婢子仔细打扫了的。”

卫清闻言略感疑惑并没有多想。屋中陈设极为简单不像闺阁倒像是郎君的屋子,不过倒是合了卫清的意。

屋中有四位婢女分别叫白薇,半夏,朱砂,百合。卫清认过人后回屋中换了一身青色圆领袍歇着了。

没一会,川柏来报“赵大娘带着许十娘和肖十二娘住进了听风苑;周二娘和林五娘、林六娘挑了落雨阁;史三娘和严七娘、江八娘挑了绿梅村,剩下的郑四娘和谢九娘、徐十一娘挑了疏影楼。肖郎君也已经安置在外院的舒文阁了,等卫郎君回来了便可和肖郎君一起。”

“知道了,辛苦你们了。”卫清笑道。

“真是折煞婢子了,这是婢子的分内事,怎么能说辛苦呢?”川柏忙告罪。

“你们也莫要婢子前婢子后了,我这没那么大规矩,你呀我呀的就行了。”见他们还要推辞卫清又忙道“你们这样称呼自己我也别扭,我平时也不用人伺候,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有事就去找你们。”

卫清看着窘迫的川柏不禁想笑,“行了,你们去忙吧,帮我把成玉找过来。”

等打发了他们,卫清坐在桌前提笔给卫平写信,等她信写完,肖钰正好也到了。“成玉,你明日启程回云州,把这封信给阿平带回去,去问问他,是不是熬药熬傻了,连常娘都看不住。顺便去看看严师父,跟师父说一声我这里一切都好,钟儿也安置好了,让他莫要忧心。还有一封你带去给王州牧。”

“给王州牧做什么?”

“待你到了云州,他们也差不多该挑乡贡了。”

肖钰心下一紧,拿好信后去收拾行李,转身就看见严钟儿探头探脑地在门边。严钟儿见他出来扮了个鬼脸跑了进去,“阿姐,你要叫平哥哥过来了么?”

“是啊,你过来,我还没说你呢,怎么就背着师父跑了出来,不怕师父赶过来一刀劈了你。”

“不会的,我留了信给阿爷,阿爷知道我来投奔阿姐肯定不会生气的。”

严钟儿是教导卫清的镖局严镖头的女儿,几人一起长大,心仪卫平不是一天两天了,偏卫平是个呆的。这次一听说其他娘子要来投奔卫清赶忙从家中溜了出来随着来了长安。

“哎,一个比一个呆,你就这样吧,看那个呆鹅什么时候能知道你的心意。”

严钟儿一听卫清打趣她登时红了脸,“阿姐莫要如此说,我这是来投奔阿姐的,关那呆子什么事,阿姐莫要将我同他拉扯在一起,我是要来给自己挣个前程的,同他有什么关系。”

“行吧,我家阿平马上就二十了,这几年一直耽搁着,正好这长安城里的娘子个个聪慧灵秀,我这个做阿姐的明儿就费费心……”话还没说完就见钟儿一溜烟儿跑了出去,又从门口探出头来,“阿姐要记得涂药,平哥哥说了那药是专门给阿姐做的,女子身上不能留疤,让我好好盯着阿姐。”

卫清看着钟儿跑走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到了申时,川柏来通报英国公世子杨怀安、越国公世子郭握瑜、崔子明来府上拜访,话音还未落就听到崔黎的声音。“小五儿,小五儿,你这院子怎么这么破啊!你怎么还是一副男子打扮!”

“……”

卫清没有搭理他,几人见过礼后郭延瑾教训崔黎道“时安现下已经恢复了女子身份,你这样大大咧咧闯进来于理不合,过于孟浪了。”

果然还是那个老古板二哥。

“时安,怎么一路过来没看见成玉呢?他有没有受伤?”崔黎晃着脑袋四处张望着。崔黎随着郭延瑾留在了河套,对之事并不清楚,事务处理完后便回了长安,比卫清要早到了半个月。

“后院的院子都分给了几位娘子,成玉去了前院。他不过受了轻伤并无大碍。”

“你这刚回来,府上的奴仆可还妥当?”郭延瑾手背到身后,腰杆挺得直直的,一副长辈模样。

“一切都好,府中总管是圣人赐下的,大小事务都由他管着,衣物都备全了,没什么可操心的。”

一旁的杨峥看了看卫清终归没有开口,卫清看着他笑了笑也没有开口。

崔黎看了眼他们两,“哎,小五儿,你说我们以后可怎么相处呦!”说着手就开始往卫清肩上搭,刚伸到一半就被郭延瑾啪的一下打了下去。

崔黎委屈地摸了摸手,郭延瑾开始教训他“刚说了你孟浪,你就又动手。”

卫清笑了笑“我们呀,从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不然多不自在”

卫清唤川柏在银杏树下摆了一席,兄妹几人坐下。崔黎又开了口“二哥莫要把小五儿当成女子,你当她是女子,我们现下都不能一起吃饭了。”

说罢喝了口酒“哎,小五儿,这不是你之前藏在军营里的酒么,带过来多少?”

卫清听到赶紧踹了他一脚,紧张兮兮地看着郭延瑾,后者看了她一眼“罢了,今天就不说了,下次让我发现你在军营里藏酒,看我怎么收拾你。”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喝酒怎么不叫上我?”卫清转头看见穿着圆领青袍的李昭正进门,几人忙起身行礼。

“免礼,今天我们兄弟几人聚聚,不要在意这些礼数,都坐吧。”说着坐在了崔黎的位子上,川柏又在李昭的旁边摆了位子,“小五儿,这院子可还行?”

“甚好,川柏把一切都打理好了,多谢三哥。”李昭听后道了声赏,川柏便赶忙过来谢恩。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你们杵在这,我们几个也都放不开。”院子里的内侍和婢女都行了礼出了院子。

席间一时无话,崔黎问卫清“你的伤没事了吧。”

卫清咬着牙回道“多谢四哥,可终于记起我受伤了,刚刚可只听见你问成玉呢。”

“是吗,小五儿肯定记错了。”

气氛开始活络起来,一时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宴毕,李昭拿出一块圆形白玉佩递给卫清,卫清拿着一看,玉佩周边雕云型花纹,只正中是宣平二字,“你拿着这块玉佩,可以随时进宫……你姐姐也想见见你,你有空便去看看她吧。”

卫清的姐姐便是英国公家的娘子杨云华,年长卫清一岁,十七岁时嫁与李昭成为晋王妃,李昭继位后封了皇后。

卫清谢过后送他们到了侯府大门,几人行礼送走李昭。郭延瑾看着卫清,“时安,这马上夜禁了,你要是看着不行就把子明打晕了送回去。”

崔黎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没喝几杯就醉了,众人出来时正抱着银杏树死活不撒手。

“没事儿,二哥,实在不行就让他上成玉的院子去挤一挤,我这名声在外也不在乎这点。”

“你自己也少喝点,身上还有伤呢,我先回了,你嫂子还在家等我呢。”说罢上马带着仆从走了。

待郭延瑾出了坊门,杨峥才开口道“时安,阿爷他念着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

“大哥,我明个午时去杨太尉那里蹭食,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二人谈心屋顶上 等卫清回了文杏馆,崔黎还在树上挂着。

“四哥,四哥,别装了,他们都走了!”卫清在树下喊着崔黎,话音刚落,崔黎蹭的一下张开眼跳了下来。

“走,屋顶上喝去!”崔黎说罢抱着坛酒跃上了屋顶,卫清摇了摇头也抱了坛酒拿了两个杯子上了屋顶。

两人坐在屋顶开始你一杯我一杯,碧色的酒落在邢窑的白瓷杯里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的醇厚。

“这青梅酒是赵娘子带来的吧。她不是有夫有子么,怎么也跟了你。”崔黎先开了口。

“是元娘带来的,她虽有夫有子,可是有了那一遭,便无夫无子了。她照顾伤兵,算是碰了外男,她家阿舅阿姑容不下她,郎君又不帮她说话,就被赶了出来。”

“都是可怜人。”

“是啊。”说完又是一阵寂静,还是卫清先开了口“四哥可是有什么心事?”

崔黎连着喝了两杯酒“家中的事。”

卫清听罢没有开口,崔黎是博陵崔家的一支,可是他阿爷是个不受宠的庶子,早年是个纨绔,一次跟太原王家的郎君喝酒起了争执,回家后病了一场离开了人世,他外祖家不显赫,阿娘被族中欺负不久也过世了,留他一人,只有家中的老祖母还念着一二。

崔黎家中只得荫一人,还需上边指定,崔黎与圣人有情分于他们而言,不啻为一把悬在颈上的刀。

“他们要给我找一门婚事。”

“这是好事啊,四哥你今年也二十二了是大哥二哥在你这么大时都有了小郎了。”

“时安,我心中有人了,只是不可能娶回家。”

卫清没有开口默默喝着酒等着崔黎,“时安不问问我心上人是谁?”

“你别招惹我们家常娘和钟儿就行。”

“呵,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你不招惹就是,招惹就不是。”

“啧啧啧,时安你变了,你现在一点都不通情达理了。”

“……”

崔黎见卫清不搭理他,叹了口气“行了,不逗你了,咱两还能当好兄弟。”

卫清倒了两滴酒水在正脊上,点了两下道“四哥,我给你起了一卦,卦象有点麻烦,大致意思是说,四哥你上辈子是位小娘子,这辈子投胎成了郎君,麻烦的是,你和你夫君情缘未断,这辈子注定要相爱的。”

“不是吧,你骗人。”

“四哥莫忘了,我师父可是宗元散人。”

卫清死死地盯着崔黎,盯得崔黎心中发毛,脑门上开始流汗。

“哈哈哈”卫清突然开始大笑“四哥,我逗你的,哪有那样的卦象。”

崔黎拍了拍胸口说“吓死我了。”

“什么?”

“没什么,对了,当初宗元散人到底为什么找你?你们聊了什么?你还没跟我说过呢。”

“也没什么,我上辈子孟婆汤少喝了一口,又投错了胎,散人找我看我的过往。”

“呦,厉害了,你上辈子是男是女,为什么投错了胎?投错什么胎了?”

“哎,我哪知道上辈子是男是女,我顶多就是早慧,没什么奇怪的,至于投错胎,”卫清指着院中的银杏树,“你看啊,将时间比作这棵树,由前往后,在一个节点上某件事错位,就生出一个新的枝丫,我从一个枝丫跳到了另一个枝丫,可不就是投错了胎。”

“那你五年不说话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我上辈子是个哑巴吧,感觉有什么东西压迫着,想说但是说不出口。”

“这样啊,外面传得神乎其神,都传你是武曲星下凡,我差点都信了。”

“那是四哥你好骗。”

“那你都跟散人学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学了老子、鬼谷子、庄子、孙武什么的。”

“你连禁书都学!”

“嘘,小点声,川柏几个都是宫里出来的。”卫清四处看看,见没有人又道“鬼谷子虽是禁书,可并非蛊惑人心之书,我倒觉得书中所言甚有道理。”

“有传言说此书可乱天下。”

“乱天下的从来都是人不是书。”

崔黎晕晕乎乎端着酒想了半天,突然道“哎,时安,你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了郎君,你会怎么办?”

卫清愣了一愣,右手托腮想了想,“那我就把四哥招赘进我宣平侯府,给四哥划个院子,让四哥金屋藏娇。四哥要不要看看院子,外院还有很多空着的。”

“不了不了,四哥惜命。”崔黎小声嘟囔着。

“什么?”

“没什么!”崔黎突然大声喊道。崔黎自饮一杯缓道,“时安,你说我能拿他们怎么办呢?”

“老夫人她……”

“祖母疼爱,我也不能不孝,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所以四哥中意的是谁?”

“你不是不问么?”

“我这不是问了么?”

“不说了,四哥突然不愿意说了。”

“……四哥不说,我待会把四哥灌醉,也是能知道的。”

“呵,我不跟你喝,谁不知道你从没醉过。”

“……”

“对了,这么些个小娘子,你要怎么养?”

“我有点计划,不过还没筹划好,等筹划好了,再跟四哥说。”

“这有什么可藏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聊到了入夜,崔黎已经醉了,卫清看着他东倒西歪怕他摔下去,便搀着他下了屋顶,拖着他往舒文阁走去。

好不容易把崔黎拖进了舒文阁,崔黎一见到肖钰就抱着不撒手,卫清都看呆了,心想“这家伙莫不是把成玉当成心上人了吧。”

卫清看着成玉没空搭理她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咳咳,成玉啊,四哥喝醉了,府里那么多小娘子,我怕他冲撞了别人就拖到你这了,你看着收拾一下吧,我就先回去了。”

“女侯慢走。”

卫清见状也不多留转身就走。

卫清出了舒文阁,沿着回廊在园中闲逛,后院有一个湖占面积五分之一叫鸿隙,应是取自“古言鸿隙大陂,言汪汪千顷陂,皆谓大池也。”卫清摇了摇头,心想,这名起得也忒凑合了些。

园中以岛、树、桥、道相间;植株以水竹为主,湖中有一岛,建亭以桥相通,环池开路,置西溪、书楼、台、琴亭、等;并引水至小院卧室阶下;又于西墙外街渠内叠石植荷。

卫清逛了一圈觉得颇为奢侈,“这大概就是富贵人家吧。”叹了口气回了文杏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英国公府清恩怨 第二天午时,卫清准时出现在了英国公府门口,卫清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袄子,腰间挂着昨日李昭给地玉佩,还是作男子打扮。

卫清看着占了一条街的英国公府想起昨晚感叹自己的园子富贵不禁自嘲地摇了摇头,将马丢给了天冬。

一个穿着较好的管事将卫清迎进了门,卫清随着他走进了荣华堂,国公府果然不同凡响,昨个卫清还觉得侯府已经算得上是富贵,今日到了国公府才晓得什么是小巫见大巫。

一路上管事不知是不是得了英国公的示意不住地向卫清介绍着府里的情况。

英国公府中有两位郎君一位娘子,英国公夫人卢氏走得早,英国公与夫人感情深厚便没有再娶,如今大郎君杨峥年长卫清五岁,娶了赵国公家的娘子,正是郭延瑾的妹妹,有了一位小郎五岁,小名叫阿宝。二郎君杨嵘年长卫清四岁尚了长平长公主,长居于公主府,育有一子一女,一个三岁一个尚在襁褓。父兄皆为将军,可杨嵘却养成了文人。

卫清进了荣华堂,发现耿将军和聂将军也在,耿将军和聂将军是英国公的左右手,随老将军征战沙场多年,在军中时对卫清也多有指点。英国公此次回长安打算不再管理军中事务便将两位老将军带了回来颐养天年。

卫清与众人见过礼,众人相让着让耿将军坐在了左一,聂将军坐在了右一,卫清坐在左二,杨峥带着郭娘子坐在右二,因长平长公主说今日是家宴不论身份,杨嵘便和长公主坐在了左三。卫清在军中日久与众人皆相识只是之前一直以男子身份示人是以不认识两位娘子,堂上一时间有些尴尬。

“你便是阿宝的新姑母吗?可这明明是个小叔叔呀。”

卫清低头看见一粉雕玉琢的小儿正仰头看着她。卫清之前未曾见过他,心中甚喜,拿出一个小玉葫芦逗他“你便是阿宝吗?”

阿宝拿着玉葫芦在卫清脸上啄了一下,“姑母真好看。”

小儿天真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侄儿和姑母亲这话真不假,你看我们阿宝小小年纪就知道姑母好看呢。”说话的正是郭娘子,阿宝见郭娘子打趣自己,赶忙迈着小腿扑到自家阿娘怀里,把小脸埋了进去。

有了阿宝这一闹,席间的氛围开始松动。赵国公常年带兵,郭娘子的性子也极为爽利与卫清颇为投缘,长公主性情柔和,待卫清也甚为温柔。

“这小子在军中时我就看着不错还想着要不招上门做个上门女婿,谁承想竟是个女娃娃,哎,国公爷好福气呦!”耿将军年轻时曾落草为寇,后来被招安追随国公爷,身上总有一股子匪气,颇为豪爽。

“你家又没有小娘子,招哪去,一天天的净想着着有的没得。”聂将军本是一儒将,可一碰上耿将军便如同针尖对麦芒。

“对了,时安今年也要二十一了,再不嫁人就晚了,时安,来,跟叔父说你中意什么样的,叔父手下还有一帮小子,个个武艺高强。”

卫清见耿将军把话题转到了她这,忙看向了聂将军。

聂将军收到眼色,“你问时安算怎么回事,大哥都还没说什么。”

“对对对,是我糊涂了。”耿将军说着又朝英国公拱了拱手,“大哥,我那可真有几个不错的,长得也俊俏,不若下次我带过来让大哥挑挑?”

卫清听着挑了挑眉……挑挑……

英国公看了看卫清道“时安的事还是她自己做主,她若不想嫁人,凭她现在的俸禄也能自己养活自己。”

“大父,大父,不让姑母嫁人,阿宝养姑母。”小阿宝扑到英国公怀里,“阿宝养着姑母,不让姑母嫁人。”

众人一听这话便开始打趣阿宝,小阿宝一打岔倒也没人再提这件事。

饭毕,其他人都找了借口离开,只留了卫清在荣华堂,阿宝被母亲拉着走出门还不忘回头让卫清常来找他玩。

卫清随英国公到了流文轩,轩内的布置极为简单,东头一张小榻,正中是一张矮桌;西端的墙上挂一副字“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北墙嵌一个花窗,有如一幅图画。

卫清与英国公面对面跪坐在桌前,半晌,听见英国公道“我之前并不知道你,你可知道我?”

“卫清知道,阿娘临走前把一切都与卫清说清楚了。”

“那你为何从来没有与我说过?”

“卫清觉得没有必要,我想阿娘如果在世也不会让我去找太尉。”

“你,你可以唤我阿爷的。我第一次见你时便觉得你与我夫人像极了,比起峥儿还要像,我当时就很喜欢你,后来你与峥儿结拜,我知道后很是开心,你二十岁生辰便随着怀安、念安给你起了字唤时安,要是早知道你是个小娘子,便给你起个好听一点的了。”英国公讪讪的说着。

“我挺喜欢时安的,真的,听着便觉得安心。其实,我长得很像我阿娘。”

“我遇见你阿娘是在太原府,那时候你外祖还在世,我受了伤养在你外祖的药堂,我每天见到你阿娘时总带着长长的幕离。后来那天她忘了带幕离……是我对不住你阿娘,姿娘当时生云华时难产去了,我在太原府不得回来,我……我酒醒后是真的不记得了……那日两军对阵,燕军说你是我女儿,你阿娘,你外祖说得清清楚楚,我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了你阿娘的模样,我……”英国公在袖子里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像是愤恨又像是恼悔。

“我阿娘说她不怪你,她说,若是我有机会见到你,让我跟你说,说她叫卫姝,静女其姝的姝,你下次可别认错了人……阿爷,我知道你想让我回来认祖归宗,给我阿娘一个名分,可是我阿娘不想要那个名分。我阿娘从被外祖收养便随着外祖行医,未遇见阿爷时,我阿娘想着一辈子不嫁人,遍游天下行医救人……我想我阿娘也不会在意这些。”

“可是……”

“更何况我外祖再无子女,我想做外祖的后人。”

“时安,你恨不恨我?”英国公放开了拳头,小心翼翼地问。

“说不恨是骗人的,早前是恨过的,外祖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世了,阿娘一个人带着我在太原府受了不少邻里的白眼,后来阿娘带我到了云州,怕我受欺负便把我当小郎君养。我看着阿娘辛苦,心里暗暗地恨着你,可是阿娘不恨你,慢慢的我也就不恨你了,后来阿娘离世,我到了军中见到您就更不恨了,您是个好人,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吧。”

卫清站起来给英国公行了跪拜大礼“阿爷,这是我第一次唤您阿爷,下一次……等下次见面,我还唤您杨太尉,给您行下属礼。”

英国公走到卫清面前拉起卫清,“好孩子,你以后常来府里,无论如何,阿宝总是要唤你姑母的。”

“卫清记着了,卫清府中事多,先行告退。”说罢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英国公站在流文轩的门口看着卫清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站了许久,直到杨峥过来告诉他,时安已经离开了。

“峥儿,时安在军中这么多年,我一直拿她当小儿。知道时安是我女儿时,我是真的怕啊,我怕她有事,那天我看见她浑身是血,我心都凉了半截。”

英国公说着将手放在了杨峥肩上“峥儿,时安不愿意回来便算了吧,以后时安想做什么你都多帮帮她吧。”

“儿知道了。”

英国公转身走进流文轩,杨峥看着父亲的背影,觉得有说不出的落寞,竟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卫清请立军护司 卫清回到宣平侯府,刚进门便看见崔黎一脸幽怨地看着她。卫清看了他一眼头也没回就走了。崔黎跟在她后面一直到文杏馆门口终于开了口“你都不问问我怎么了吗?”

“你这不是要说了。”卫清进了院子坐在台阶上看着崔黎。“你说不说?”

“说,说,说,你昨天怎么能就这样把我丢给肖钰,我昨晚有没有说错话,他怎么今天一早就走了……”崔黎说起来没完没了,卫清喊来了白薇让她拿了清茶给崔黎润嗓子。

崔黎喝了口茶问“时安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我昨天给了成玉一封信,让成玉带去给阿平。”

“你不早说,害我担心了大半天。”

卫清腹诽,“不是你说了半天不停歇的吗。”

“那我昨晚有没有说错什么?”

“不知道,我把你扔那就走了。”

“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你不是说……”崔黎又开始长篇大论,卫清默默听着,又给他倒了杯茶。

“四哥,你是不是该回家了。二哥要是知道你昨晚宿在我这定会过来教训你。”

崔黎想起郭延瑾打了一个寒颤,“我不想回去,回去看那帮假惺惺的人,我倒宁愿被二哥教训。这两年要不是有你们,我恐怕早就被逐出崔家了。”

“世家高门不是重礼得紧嘛,不至于。”

“你看今天的长安还是以前的长安么。”

“那干脆你搬来和成玉一起,我让川柏再去给阿平收拾一个院子。”

“可这样好像又不大好,哎,真麻烦!”

二人正说着川柏忽然来报,李昭召见二人,二人忙各自收拾了一番进宫面圣。

李昭在紫宸殿召见二人,二人行过礼后站在一起,卫清着艾绿色圆领袍腰间配着李昭给的玉佩,崔黎着玄青色圆领袍,崔黎比卫清略高一点,二人动作齐整,站在一起倒像是一对亲兄弟。

“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回圣人,臣昨个贪杯一不小心就晚了,等反应过来冬冬鼓已经响了,就借时安的外院住了一宿。刚刚正好在一起闲聊就一起过来了。”

“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看看你们有什么打算,朕打算让怀安去河东任都督,握瑜去南边帮帮越国公,现下北边平稳了,南边应该也快了。”李昭的口吻颇为轻松,想来南方形势也定是大好。“子明一向对兵器甚有心得,朕打算让你任军器少监,你看如何?”

“那是再好不过了,圣人果真知我。”崔黎口吻颇为肉麻,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

“行了行了,”李昭摆摆手“免了罢。可是时安就不好安排了。”说罢若有所思地看着卫清,“时安,你可愿意去羽林卫做将军?”

“回圣人,臣不想。”

“理由呢?”

“臣不过是一都尉,十六卫的将军皆是从三品,昨日宴上圣人虽没说了罚,如今要是升了,实为不妥。”

“将军不妥便去做中郎。”

“十六卫多世家子,心气高,臣不想每天活在无谓的争斗中。”

“还有吧?”李昭嘴角含笑看着卫清,“朕看你自有打算。”

“圣人圣明,此次守城,臣请几位娘子照顾伤兵,发现极大程度上避免了伤员情况恶化,大大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这些人并不需要都会医,只要手脚灵活,加以训练便都能于后方为军中出力。臣想另辟一军护司,培养一支进可救人退可守兵的军队,只是最近事多还未曾能具体列出,待臣梳理清楚便正式上奏文书,还望圣人同意。”

“时安,你可知道朝中有多少人盯着你?”

“臣知道。”

“你可知一司之首不过六品?”

“臣知道。”

李昭无奈地摇了摇头,“时安,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只要你能让中书省那帮人同意,朕绝无二话。”

“唯。”

“三哥,这可不行,”崔黎忙着为卫清打抱不平,“谁不知道卢令公最是古板,他本就看不上时安是女子,你再让时安去触他的霉头,你这不是害了时安吗!”

“四哥!”卫清心中一惊,“圣人,四哥一贯如此,还望圣人见谅。”说罢又转头看着崔黎,“四哥,纵使圣人帮我说话建成了军护司,难道卢令公想找麻烦便没法子了么,我若正经过了他那一关,军护司才算真的立起来了。”

崔黎也觉得自己刚刚直呼李昭为三哥甚为不妥,忙向李昭告罪“是臣孟浪了,还望圣人责罚。”

李昭看着他们二人的模样心中微涩,“无妨,朕与你们二人相识已久不必拘泥于这些礼数。朕也乏了,你们且退下吧。”

“唯。”“唯。”二人行过礼后向殿外退去。

二人一路无话走至丹凤门,天冬将带宣平侯府标志的马车拉了过来,二人坐上马车。

“时安,我刚刚……”

“四哥记住了,圣人就是圣人,以后莫要乱喊。”

“哎,我知道,我只是一时情急……”

“刚刚如果有御史台的人在,你……”卫清看着崔黎一副可怜样也不再说什么。

“时安,你打算怎么办?”

“把该做的事做好,然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为何不想去十六卫?你刚刚说的两个理由我可都不信,你定有别的理由。”

“我不想待在这个大笼子里。”

“这话你都敢说出口?不过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卫清看着崔黎一惊一乍的,暗想“不是你非要问的么。”开口却道“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崔黎没有开口,卫清拿出马车里百合放置的糕点看了看觉得都太甜了,就扔给了崔黎,开口劝道“你总不能躲一辈子吧。”

崔黎吃着糕点也没回她,只说百合的手艺好。卫清也没再劝他。马车到了宣平侯府,卫清看天色不早了,便让天冬送崔黎回了崔家,自己回了文杏馆考虑军护司的事。

一连五天,卫清都待在文杏馆没有出门,第六天下午去了苏侍中府上。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卫清请教苏侍中 卫清看着苏侍中满满当当的书架一时间晃了眼,果真是读书人,这藏书阁果然不一样。

苏侍中看着卫清和蔼地笑了笑,“女侯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府上?”

卫清忙回了神,行礼道“苏阁老,说来惭愧,第一次拜访便是有事来麻烦您老。”说着拿出了这两日的成果,“我想写一份奏疏,又不知如何下手,还请苏阁老赐教。”

“你且坐坐,这些书可以随便翻,我这便看看。”说罢拿着卫清的文章坐到了桌子后面。

卫清道过谢便到一旁挑了本书坐着,等卫清一本看完,苏瞻也差不多要看完了。卫清忙将书放回原位,跪坐到了苏瞻对面。

“行笔简单,还算工整。开篇直接陈述大同府一战剖析战中伤亡前后对比,而后引出军护司一事,最后附上实施方案。没有引经据典,也未曾陈情,倒是明明白白,不曾有半句废话。”说罢捋髭须笑道“各人有各人的行文风格,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等你回去誊写一遍就送上去吧。”

“多谢阁老。”

“说起来,你又为何觉得我会帮你?前几日宴会上我可是没有帮你说话的。”

“阁老虽未曾帮我却也未曾找我麻烦,当日殿中文臣大都觉得与我站在一起有辱斯文,阁老却没有显露一丝一毫的厌弃。”

“我看你打算先设一考核,通过考核者即可入军护司,按名次给予官职,这个可参与考核的人没有限制。你可是打算将军护司变成另一支娘子军么?”

“只要是通过考核,男女皆可。”

“你可是要为女子出头?女子还是应当安居后宅相夫教子的好。”

卫清看着一直笑眯眯的苏侍中一时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想了想开口道“有些人想要站在人群中最显眼的地方,有些人想要活在自己的一方天地;有些人想肆意潇洒,有些人想细水长流;没有谁比谁好,只要这样的日子是她自己想要的就好。我所想的,不过是想让她们有机会能够自己做主。”

苏瞻听罢大笑了起来,“你一个小娘子又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苏阁老可知道我府上有十二位娘子。”

“这是自然,这半个月来,长安城里最大的谈资便是你啊,恐怕这长安城里没人不知道你宣平侯,这十二位娘子在娘子关于卫将军你前途未卜之际投奔于你,可谓是忠肝义胆呐!”

“忠肝义胆恐怕只是苏阁老自己的想法吧。苏阁老可知这长安城中我们宣平侯府有多少流言蜚语。”

“这……”

“我府上的十二位娘子,个个重情重义,不输男儿。”卫清想到府中的十二位娘子心中一暖,轻笑一声“人的本性是趋向安逸的,苏阁老可知她们为何离开一直生活的云州吗?”

苏阁老不语,卫清喝了口茶缓缓道“我来长安的路上听她们说,战后,有读书人家的小娘子被逼投缳,也有投湖者,死后被家人拿出来炫耀,看,我家出了烈女。一族之事,官府无法插手。呵,苏阁老是不是觉得很讽刺?我也是,我们千辛万苦守护的小娘子就这样被他们逼死了,明明是他们先抛弃了小娘子,却又嫌小娘子没能死在那场战争里。”

卫清刚开始的时候平平淡淡地说着,说到最后声音开始颤抖,“若是苏阁老觉得卫清不该为这些女子出头,卫清就当今日是来错了门。”

苏瞻略带疼惜地看着卫清,“好孩子,你做的是对的,可是你可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

“卫清知道。”

“好,我明天上朝时帮你把奏疏递上去,但是,时安,卢令公和王仆射、张仆射那里我也是没把握的。”

卫清站起来后退两步行了大礼,“多谢苏阁老。”

苏阁老笑着拉卫清起来,“快起来吧,你且回去安心等消息吧。”

没过几日,崔黎便跑进了文杏馆,卫清刚吃过午食搬了胡床坐在树下看书。

“时安,时安,今儿苏阁老和卢令公因着你大吵了一架。”崔黎官至五品,虽不是常参官,却是被圣人点了名每日卯时上朝。崔黎借早朝时间太早,禀明圣人住进了舒文阁。

“两人在堂上争辩了一番,卢令公死活不同意,他说给你个侯爵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是不可能再让你正经做官的,说军护司是你故意拿出来的由头,好进入朝廷祸乱朝纲,还连带着骂了苏阁老,苏阁老气不过,直接当场跟他对骂了起来。”

百合送上茶水糕点便退了下去。崔黎喝了口茶继续说“你是没看见,两人加一起都一百多岁了,一个个气得满脸通红跟个小孩似的。”

“知道了。”卫清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你怎么就这反应啊。”

“不是早就料到了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儿去卢令公府上拜访。”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令公悔忆当年事 一连三天,卫清带着天冬在卢府门前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卢令公下令不准让她入府,卫清也不说什么就在那站着。

第四天,卫清又准时来到了卢令公府前,这次她换了小娘子的装扮,着素色交领襦配水蓝色裙,长发半披散着半用一根素木簪挽着,打扮极为清淡。

女子出门都要带幕离,可是卫清没有,她站在那一动不动,好像那些打量她的人都不存在。

卢令公官居三品,家住三绝之地,来来往往都是体面的官员和官家奴仆,那些指指点点的人过了一会觉得没意思也就都散了。

卢府的门终是开了,只不过是偏门。

卫清随着侍从进了卢令公的书房,又坐在那里等,没有人上茶,也没有来搭理她,卫清就这么坐着,之后从后堂传来了卢令公的声音。

“你倒是不嫌丢人。”

卫清不卑不亢道“某未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不觉得有什么可丢人的。”

“你,你是存心想让我丢人!”卢令公指着卫清,手指直打颤。

“某没那么大本事,某只想见令公一面,当面问问令公,为何某不能建军护司。”

“哼,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能在朝堂立足。”

“卢令公当真是世道的扞卫者,可是卢令公,你当年抛弃女儿,当真没有一丝后悔吗?”卫清没有顺着卢令公的话往下走,转而质问卢令公另一件事。

卢令公当年有一对双生女儿,大娘子卢姿,二娘子卢姝。两人容貌一样,只是二娘子右耳后有一点红痣。

两人十岁时的上元夜,家人领着两人在东市游玩。上元夜的长安,是一年中最热闹的长安,走失一个小娘子是常事。当年的卢令公还只是中书省的主书,家中二娘子走失,倒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二娘子是被拐子拐走的,被拐之后被扔到了城外一所破庙,被辞官准备回乡的卫奉御发现,拐子外出时,卫奉御便救出了二娘子。

卫奉御带二娘子回到了长安城,可是卢令公却不认这个女儿,只说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卢姝知道,父亲这是要弃了她,男女七岁不同席,她十岁了,当时的圣人为了增加人口,将女子的婚龄从十五岁改到了十三岁,等过完今年的生辰,她就十一岁了,家中会开始为她的婚事筹划,若是阿爷阿娘舍不得,可能留到及笄再出嫁,可如今,她的声誉……

她小声啜泣着拉着卫奉御的手站在雪地里,问“阿爷,你不要姝娘吗?”

卢令公只做没看到“我家的小娘子只有姿娘,你好自为之吧。”

后来,卫奉御收养了卢姝改名为卫姝,正是卫清的阿娘。否则,当年英国公哪怕喝得再多,也不会认错人。

“卢令公不愧是心狠之人,否则也不会凭卢家庶子的身份得了卢家的支持,做到如今的中书令。卢令公夜间可能睡的好觉?”卫清没有给卢令公开口的机会,紧接着说道。

“卢令公,我与我阿娘有九分相似,不知我与当年的国公夫人又有几分相似?”

这位年近六十的老人直盯着卫清,好像要透过卫清看到别的人。他心中不是没有对女儿的愧疚,只是卢家是世家,门风清正,容不得没了声誉的女儿。当年姝娘走后,他把两份的爱都倾注在了姿娘的身上,好像这样就能补偿姝娘。

卫清长得像极了卢姿,自女儿难产去世二十几年,卢令公再看到这样的容貌,心中不是没有感慨,更何况今日卫清是女儿家的打扮。

“你这是想为你阿娘讨个公道吗?”

“公道?卢令公不问问我阿娘这些年是怎么生活的吗?我阿娘虽遭家人抛弃,可蒙外祖关照,习得一手好医术。可因着卢令公给的容貌,被人指点,外祖病逝,我们母女二人辗转送太原府流落到云州。”

“我阿娘从未说过你的不是,她说她不怪你,世道如此,她若留下,家中的姐姐妹妹都会被人看不起。”

卢令公没有说话,他疼惜女儿,可是他也知道,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抛弃她。

“卢令公,世道如此,可是世道就是对的吗?世道不对难道不能改吗?卫清人微言轻,不敢说要改变世道,只求能给像我阿娘这样平白被弃的小娘子,在无尽的黑暗里留盏灯,想着有朝一日,所有小娘子都能活在阳光底下。”

卫清看着比起刚才略显佝偻的卢令公接着说“如果当年的世道能够对小娘子宽容一些,阿娘她,现在还能在令公身边尽孝。”

卫清说完便行礼退了出去,将书房留给了卢令公一人。卢令公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桌子,脑海中来回不断地浮现着三十几年前那个站在雪地里小心翼翼看着他的小娘子和刚刚站在他面前的卫清,耳旁回响着“阿爷,你不要姝娘了吗?”眼前不断浮现卢姿卢姝从小到大的面容,想象着卢姝为人妻为人母该是什么模样,最后又回到卫清刚刚的模样。

终于,他轻轻地唤了声“姝娘。”含着无数的疼爱和愧疚,可惜,太迟了。

卫清坐上马车回了宣平侯府,一进门便看到崔黎冲了过来。

“小五儿,你真的是小娘子打扮!真是稀奇!不过,我怎么总有种你男扮女装的感觉。”

刚刚对卢令公说的话对卫清来说也不啻为一把刀,崔黎的出现一下子就把愁云打散。卫清也不说话,看着他笑了笑。

“不过你这也太素了,一点花纹都没有,走,哥带你去买衣服去。”说着便要拉卫清去东市。

卫清忙抽了手“圣人送的衣服还多,只是我自己不喜欢穿那些,挑了件素的。”

崔黎本就是看她心情不好来逗逗她,听了这话也没就再扯她,“行吧,你今日成果如何?”

“不知道,明儿你上朝不就知道了。”说完留了崔黎在原地自己回了文杏馆换了身墨绿色的圆袍,去园子看各位娘子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十二娘子谋出路 这十二位娘子中赵元娘二十五岁,周贞娘行二,二十二岁,只她们两人比卫清年长,史珠娘行三,二十岁,郑汶娘行四,十九岁,林绣娘行五,林琥珀行六,严钟儿行七,三人皆是十八岁,江桂玲行八,谢诗怡行九,许梦蝶行十,徐依依行十一,肖常思行十二,皆是十七岁。

卫清沿着鸿隙先到了听风苑,赵元娘正带着许梦蝶和肖常思酿酒。

卫清先前在大同府时经常去赵大娘的酒家吃酒。许梦蝶是赵大娘的小姑,与常娘只差一岁,两人年岁相仿,性情相近,是以肖钰入军营后便将常娘子寄养在了赵大娘子跟前。

赵大娘子是江南女子,善酿一款名唤秋露白的酒,以秋冬晨露酿造,添加木香、砂仁、金橘、松仁、玫瑰、佛手、香橼、梅兰诸品,酒味清冽。

赵大娘子挽着头发在后院一边忙活着一边使唤两个小的,两个小的也不含糊,几人风风火火干得热火朝天。

卫清没有打扰他们转身去了落雨阁,贞娘、绣娘和琥珀正坐在廊下闲聊,见卫清过来忙拉了她来,几个人围着凭几坐下,磕着瓜子聊天。

琥珀探身往卫清手里放瓜子,卫清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贞娘拦住琥珀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爱吃这些。”

说着又转头问卫清“阿清今日怎么过来了?”

“我想着问问二姐和两位妹妹有什么打算。”

三人不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出了贞娘,“我们也没什么打算,阿清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了。”

卫清边从半夏手中接过一个小盒子,边道“之前川柏给我清点了一下圣人给的东西,我看见里头有地契,就拿出来看了看,发现在东市有两间铺子,我想着五娘绣工了得,可以开间绣坊,六娘机灵便跟着五娘照看一二。”

“我,我不行的,如今正流行锦缬,谁愿着素衣呢?”绣娘手里绞着帕子不安道。

“有了五娘的手艺,哪里比不上锦缬,无妨,你试着放手去做,挣银钱的事有二姐呢?”卫清轻轻拍了拍绣娘的手安慰道。

“怎么,有我什么事?”贞娘捧着杯子看着卫清问道。

“二姐性情爽利八面玲珑,当初在大同府也是有名的……”

“行了,不要卖关子了,你直说吧。”贞娘毫不留情地打断卫清的话。

“我想让二姐开间酒楼。”

“在哪?多大?什么档次?”

“全由二姐定夺,有什么需要的就让川柏在府上的账上支。”

“不怕我赔个血本无归?”

“二姐不会的,某俸禄微薄,这府上十三个娘子外加阿平,成玉,四哥和川柏他们,日后都要仰仗二姐养活了。”

“行吧,你们呐,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我看二姐不舍得。”琥珀笑着打趣贞娘。

“二姐日后找个时间去跟大姐合计一下,大姐虽性子软却也是个有主意的,而且酿酒的手艺是顶好的,酒楼必定客似云来。”卫清想了想又补充道。

“知道了,你放心吧,只要她愿意,她只管酿酒,其他事都交给我就行。”

卫清又坐了会儿便推说有事离开了落雨阁。

卫清从落雨阁出来,沿着桥穿过鸿隙,到了绿梅村却发现几人都不在,门下的小丫头说是一起去了疏影楼,卫清便又出来直往疏影楼去。

卫清刚进疏影楼就有一支箭射在她身旁的门上,吓得半夏直瘫在地上不能动弹。

卫清搀起半夏朝里边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阿姐!”“阿姐!”几位娘子一齐跑了过来,卫清见着严钟儿一个劲地往后躲便喊住了她“七娘子这手里拿的是什么?”

“阿姐,钟儿知道错了。”严钟儿眼见逃不过去便一点一点挪到卫清面前。“我们不过是切磋切磋。”

“若伤着人怎么办?”

“将军今日怎么过来了?”史珠娘忙岔开了话问道。

“我来找你们商量一下日后的打算,你们若想练武,外院有一小校场,左右没什么人,便给你们用了吧。”

“多谢阿姐!”几人忙谢道,钟儿听及此话问道“阿姐刚刚说打算,可是想好了让我们去哪当官?”话里有说不出的雀跃。

“能不能当,还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我向圣人提了军护司的事,等郭令公那通过就差不多可以筹备了,赶年前应当是可以收拾妥当,开过年就能开科收人了。”

“啊,不能直接去啊。”钟儿小嘴一翘,都快能挂油壶了。

桂玲和诗怡忙上来“阿姐莫气,看我们帮你掐她的嘴!”三人乱作一团朝院中跑去,汶娘忙追上去喊着“你们可消停点吧!”

珠娘伴着卫清往院中走,依依也不说话,和半夏一并跟在后面。

珠娘边走边说“妾还是想跟在将军身边。”卫清看了看珠娘,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三娘莫要拘泥于前尘往事,你还年轻,未来还有许多路能走,你的人生也一定有更大的成就。”

“妾只想跟着将军,云州一战,损失惨重,将军身边不能没有亲信。”

卫清见她面容坚定,知她主意已定,多说无益,便没再开口。

几人走到廊下,院中人还在打闹,珠娘见卫清似是有话要同一一说,便带着半夏去厨房准备饭食。

卫清扭头看着一身素服毫无修饰的依依,不知如何开口。

徐依依是前云州州牧的女儿。城破时,卫清曾让肖钰护送徐州牧出城,徐州牧拒不弃城,以身殉国,后被朝廷追封为文烈。

“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么?”

“阿姐莫担心,姐姐妹妹们都是极照顾依依的。”

“你……可有打算?……我不是想赶你走,只是这些个都是武将和镖局家的娘子,虽不曾抛头露面,到底也是自小见过刀枪的,你是读书人家的娘子,终归身子骨弱些……”

“阿姐若是愿意,留我在府中当个管事我也是愿意的。”

“赵家那边可有消息?”

依依摇了摇头然后低下了头一言不发,左右手的食指相互绞着,委屈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卫清也不知该如何哄她,“你不必介怀,文烈公走前将你托付与我,你便是宣平侯府的娘子,待三年期过,有大把的好郎君等着你挑,我们好歹是侯府的娘子,必不会让人看低了去。”

依依觉得好笑,又不好直接笑出声来,只强忍了笑意道“阿姐莫担心,赵郎对我极好的,前几日还托人给我递了书信,可能阿姐在忙,川柏便没有告诉你。”

说着又有些害羞“他说家中对我们两的婚事有些争执,不过他让我放心,说待阿爷孝期过后便来侯府完聘。”

“他家是贵族,族中琐事定然少不了,你真的愿意嫁过去吗?”

“我阿爷没到云州之前,便与赵家叔父定了娃娃亲。我七岁来过一次长安,他只年长我两岁,可事事周全,我想着若真能嫁与他,此生足矣,后来,我日日盼着能快些长大,哪怕阿姑阿翁不喜欢我,我也是知足的。”

卫清知道她的心思也不好多劝,“放心吧,你会嫁个如意郎君,白首到老,儿孙满堂。”

“阿姐!”钟儿跑了过来大叫着“八九联手,我打不过她们!”

“七姐姐虽与阿姐同承,可比阿姐弱多了。”诗怡捂着肚子喘着粗气道。

钟儿从卫清身后探出头道“亏你名唤诗怡,行事如此疯癫不按套路。”

八九两人作势要打,钟儿忙向屋内跑去,汶娘累得坐在台阶上,“这几个妮子是越跳脱了,累死我了,一个也拉不住。”

卫清笑笑说“小娘子家是要活泼些的。”

汶娘也没听出卫清调侃,只道“是啊,太活泼了些。”

依依听着摇了摇头笑道“四姐不过年长两岁罢了。”

汶娘才反应了来“对啊!阿姐!”

汶娘刚要质问便见珠娘带着几人回来了,“我和半夏刚走到半路便看见了她们,正好一起带过来了。”

七人饭毕,四个小的约着去了外院校场,珠娘与汶娘约着做些针线,卫清便回了文杏馆。

回到书房,卫清便唤了川柏打听赵家的事,川柏只说风评甚好,却再问不出别的。卫清想着川柏宫中出身,想来有些门路,没有别的什么,想来也不是险恶人家,便没再问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北军营中一日游 第二日恰逢休沐,一早英国公便过来寻了卫清,带着耿聂二位将军和卫清阿宝一起去南五台看看。阿宝年岁小,与卫清同骑,众人策马出城,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南五台。

杨峥着戎装立在营门口迎了上来,几人见过礼,阿宝迈着小腿跑到杨峥跟前仰头看着杨峥,“阿爷,阿宝骑马过来的,可快了!”

杨峥摸了摸他的头笑笑“我明明看见是你姑母带你过来的。”

阿宝小嘴一撇“哼,阿宝也要自己的小马。”

英国公笑笑说“阿宝也是时候开始习武了。”

杨峥行礼道“儿知道了。”说着迎了众人进去。

卫清牵着阿宝跟在最后,逛了一个时辰才逛完整个大营。

众人食罢歇了一会便到了演武场登上点将台,看了几场比试,英国公便道“清儿也躺了几个月了,上去练练手吧。”

耿聂两位将军也笑着附和,卫清略觉窘迫“这不太合适吧。”

杨峥也笑道“这也没什么,都是一家人,谁不知道你是我妹子,去帮哥哥收拾这帮眼高于顶的小子。”

阿宝瞪着大眼睛小拳头一握“姑母去把他们都打趴下!”

卫清拍了一下阿宝的头笑道“姑母哪来那么大本事。”说罢起身行礼将腰间玉佩摘下,下了点将台行至擂台两步远处,一跃而上,站定擂台东处。

卫清着青袍腰间别着长鞭,向西边的郎君行礼道“在下卫清,字时安,河东人士。”

对面的郎君着绛红袍所用料子不凡,只见他规矩回礼,道“小生柳固,字雨笙,年二十二,千牛卫郎将,家中并无婚配,父母……”

底下的将士一听便哄笑道“柳郎将,我家女侯没问你是否娶妻!”“柳郎将,我家女侯这是比武不是招亲!”

杨峥呵斥了将士朝卫清喊道“时安,这是莱国公家的世子,今日休沐过来看看,正好遇上了,你且与他比试比试,不用留情面。”

卫清朝点将台行了一礼,朝柳固道“柳郎将想是怕我顾念柳家嫂嫂不敢动手,柳郎将无需担心。敢问柳郎将善用何物?”

柳固也不恼将士嘲笑道“某善使剑,听闻女侯善用银枪,不知某是否有幸得以一观?”

“不巧,卫清今日只带了鞭子。”说罢抽出长鞭抖了一抖。

柳固持剑行礼道“那就请女侯赐教。”说罢挽了个剑花提剑刺向卫清,卫清并不躲闪挥鞭横扫柳固下盘。

柳固躲闪避过,卫清不给柳固时间反应,交叉步上前左右斜劈,柳固撤步向后左右闪躲,抓住空处扑步攻向卫清下盘,卫清一个旋子落到柳固身后左膝跪地,突然转为弓步,鞭子顺势缠上柳固的剑身,想要夺剑,柳固忙崩剑相持。

点将台上英国公眉头紧皱,“清儿怎么不用全力呢?”

耿将军搭话道“这小子长得倒是不错,时安莫不是看上了这小子?”

聂将军反驳“你当时安是那闺阁里没见过世面的小娘子?”

“快看!”耿将军疾呼。

擂台上卫清见一击未中便松了鞭子,柳固撩剑上前卫清后退至擂台柱子借力跃到柳固左手边,柳固反手下劈,卫清身形一晃横鞭上接,借势缠上,扰乱柳固剑势,又松了鞭子朝后一跃反身击向柳固,柳固拧腰歇步下劈竟将卫清的鞭子末尾斩断。

卫清收回鞭子笑了笑对柳固道“无碍,再来。”说罢上步起势。

柳固起身上迎,只见卫清飞身出鞭,未待众人反应一击即中打到柳固右手腕处,哐当一声,剑应声落地。

卫清立定行礼道“承让了。”

英国公高声叫好,底下将士反应过来纷纷叫好,柳固在一片叫好声中清醒过来向卫清行礼道“女侯自谦了,承蒙相让。”

英国公对耿聂二人笑道“让莱国公府那老小子看看,我家小娘子可比他家郎君强多了。”话语里有说不出的骄傲。

二人知道两位国公年轻时的恩怨皆是捂嘴偷笑。

老一辈的两位国公夫人皆是卢夫人的手帕交,本来卢姿卢姝两人说定待及笄后分别聘于两家,卢姝走失后等到卢姿及笄,两位国公爷什么都要比一比,后来是卢姿自己选定英国公这才消停些,这些年两人暗处也没少较劲。

卫清向众人又行了一礼便要下去,柳固身旁便上来一人抱拳行礼“女侯,小人武大,耿将军麾下一队正,请女侯赐教。”

柳固刚下擂台便见武大被扔了下来,之后与卫清比试的没有超过五招都没扔了下来,只有杨峥麾下的一位校尉过足了五招。柳固站在台下呆呆地看着心中想,女侯刚刚定是留了情面。

卫清回到点将台被夸奖一番,不好意思道“将士都不弱,是我讨了巧使得是鞭子,战场上没人用鞭子,他们一时不察也是有的。”

杨峥笑道“时安自小习武,哪里是这些粗人比得上的。这些日子是疏懒了,明儿多加一个时辰的训练。”

底下人却是不敢言。

几人回到大帐中坐下,英国公问道“我听说圣人想把怀安放到河东守着,让清儿留在长安,你们是怎么看的?”

耿将军道“现下虽是签了盟约,可北燕狼子野心不得不防,放怀安过去这不应该的嘛。”

聂将军道“若是震慑,该放时安过去,只怕是圣人不想让怀安在长安掌权。”

英国公点了点头,“清儿怎么看?”

卫清想了想道“太尉如今交了兵马大元帅的印,各卫卫兵和几府府兵都回去了,北军这五万人有些显眼了。”

英国公示意卫清继续说下去,卫清继续道“我虽然没有回英国公府,可于旁人而言,我就是英国公府的人。北边马上就太平了,可这一辈出了两员大将,祖上又如此显赫……”卫清扭头看了看在塌上酣睡的阿宝“大哥这一走,嫂嫂定是要跟去的,阿宝便留在长安吧,阿宝也该养的天真任性些了。”

英国公点了点头,“本来你二哥尚了公主,离朝堂甚远,可又出了你,军功太甚,年纪又轻,还与圣人有从龙之功。幸好是一小娘子。三弟,你找个时间,尽快去一趟兵部,北军是在兵部报备过的,你去把每个人的封赏落定。年过五十的作英国公府的门客,年过三十五的按当兵年月,年龄大小给足了银钱,病残的问问他们自己的意思,是回乡还是留在府中赡养都按他们的意思,要回去的多给些银钱。这些钱从英国公府账上支,北军,就留两万人,一半随怀安去北边,一半留在南五台吧。”

聂将军忙答应了又道“这开支甚大,府上银钱恐怕不够。”

卫清忙道“我那有不少先前的封赏,金银不少,土地也不少,叔父若是需要,只管差人去取。”

聂将军向行礼致谢,卫清忙还了礼。

英国公又嘱咐道“办完之后,去兵部报备,一个人的下落都不能缺。”

聂将军点头称是。

英国公又道“索性阿宝这一辈都纵着吧,若是乱起来我这把老骨头也能撑到重孙这一辈养起来。”

几人笑了起来惊醒了阿宝,阿宝从塌上爬了下来,窝在卫清怀里问道“大父在说什么呢?”

耿将军逗他“你大父在说让你阿爷给你生个弟弟呢,你想不想要弟弟?”

阿宝小眉头一皱道“可是阿宝想要个妹妹,和姑母一样的妹妹。”

众人大笑了起来,正巧杨峥安顿好将士又送走柳固回来,行了礼道“时安,外边将士嚷嚷着要你那根断鞭作彩头。”

卫清看了看英国公,英国公道“无妨。”卫清才拿了出来,由阿宝送了过去。

阿宝走后几人有将刚刚的筹划与杨峥说了一遍,待阿宝回来便起身回城。众人行至营门英国公又对杨峥道“你没事多回家看看吧。”杨峥忙行礼称是。

众人一路疾行都差点误了入城时辰。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酒楼识得柳九娘 卫清清早起来练了会鞭子,用过朝食,梳洗罢换了一身胡服准备去西市挑把剑,便见崔黎冲了进来“小五儿,真神了!卢令公答应了!”

“唉,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卫清淡淡道“不早就猜到了么。”

“哎,真没意思,你这是要去哪?”

“去西市挑把剑。”卫清说着便往出走。

崔黎立马跟上“哎,长安我熟,我带你去!你这是不打算用枪了?也是,女儿家用枪太过霸道,还是用剑看着灵巧,你那杆枪要不送我吧!我看上它挺久了。”

卫清撇了他一眼道“那是我十三岁生辰,圣人送的礼物,你敢要么?”

崔黎打了个寒颤“对吼,我怎么忘了这茬。”

崔黎换了常服,二人取了马,策马出了永兴坊南行过崇仁坊一路西行,进入西市。崔黎直接带着卫清拐进一家角落里的铁匠铺。

二人一进去铁匠便喊道“崔郎君,许久不见又俊了不少。”铁匠是一七尺大汉,国字脸一脸络腮胡,鼻梁高挺,似是有胡人血统,约么三十岁左右,赤裸着上身只围着一皮襜。

“那是。”崔黎一点也不觉得脸红,“这是我一兄弟,姓卫,你唤她卫郎君就行。”

“这卫郎君与那宣平侯同姓呐,卫郎君安好。”铁匠也不问身份,大大咧咧地唤道。

“你也晓得宣平侯?”崔黎兴致勃勃地问道。

“奴虽是一铁匠,可这样一位大名鼎鼎的巾帼,谁不识得?”

“那你怎么看这宣平侯?”

“奴一粗人能有什么看法,管她是郎君还是娘子,能给我们带来平安,那就是好的。”

“哎,五郎,你看什么呢?”崔黎扭过头问道。

“这匕首看着精美,不像是武器,倒像是信物。”崔黎看去,只见卫清手上托着一匕首,刀身镂着一只猛虎,刀柄对应着镂着一只。

卫清拿了匕首到铁匠面前,“劳烦帮我打十二只这样的匕首,我待会写十二个字,麻烦你帮我刻在刀柄尾端。”

“好嘞,郎君只管写下,半个月后差人持凭证来拿,银钱现结,到时候结都行。”铁匠什么也不问,倒也爽利。

“五郎不是要买剑吗,没有挑一把?”崔黎问道。

卫清摇了摇头问“劳烦问一下,你这可有墨山的剑。”

铁匠摇了摇头,“那等东西,奴这可没有,别说我这没有,整个西市都不一定有。”

卫清也不多问“那便罢了,那十二个匕首值多少钱?”

“三两。”

“三两可能买你这铺子了!”崔黎叫道。

“好,劳烦你这个单子,到时候我差人来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五郎!三两可能买十斛好酒了!”崔黎扯着卫清的袖子不住得使着眼色。

卫清没理他,拿了单子拉着崔黎出去了。崔黎一直说个不停,二人牵着马出了巷子,卫清见周围没什么人低声问崔黎“你和这铁匠可是熟识?他可知道你的身份?”

“不算熟识,也只是见过几面,他为人热情,见过一面就能记得你,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匕首刀身不显,但也算是好铁,那刀柄有一处便是墨山出的铁。”卫清说罢看着崔黎“四哥,此人不同凡响,你还是多些防备的好。”

“那你还在这买匕首。”

“东西是好东西,白纸黑字,为何不买?”

“啧啧啧,你就仗着圣人不会杀你。”

二人出了西市回到崇仁坊门前,崔黎突然道“时安还没有逛过东市吧,走,我带你去逛逛。”

“那我们把马送回去吧。”

二人把马送到天冬手里,步行走到东市,拐进街西面的一家名唤山海楼的酒家,酒楼有两层,二人寻了一楼一个临街的位子坐着。

崔黎正向卫清说着旧唐时韦相公的烧尾宴,一锦衣男子立于桌旁向二人行礼唱喏,二人看去正是柳固,二人还了礼。

柳固从随从手里拿过一个盒子对卫清说“昨日折了女侯的鞭子,正想着怎么去女侯府上拜访,赔给女侯一个新的,正巧见了女侯,可真是缘分呐。”说着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根通身玄黑的软鞭,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卫清没有接着,只道“那不过是一俗物且用了多时,我本就想换了,柳郎将不必如此破费。”

“那东西既随女侯多时,想来是女侯心爱之物,女侯若是不收,某是过意不去的。”

崔黎见卫清不想要,便道“男女有别,你这样送东西给时安,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对时安不太好吧。”

“是某唐突了。”柳固觉得尴尬,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阿兄。”脆生生的女音响起,几人回头看见一女子站在柳固身后,头戴幕离,看不清面容服饰,听声便知是个美人。

柳固将她拉到右手边将她介绍给二人,“这是舍妹,家中行九。”又对柳九娘介绍“这位是崔少监,这位便是宣平侯。”

柳九娘敛衽行礼,脆声唱喏,二人叉手还礼,崔黎笑道“时安,你看看人家才是正正经经女儿家,你看看你成个什么样子!”

柳九娘笑道“我倒是在家常听阿兄夸女侯,说女侯英姿飒爽,器宇不凡。”

柳固轻咳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过此话。”

柳九娘轻笑了一声,“即是旧识,不若我们一起吧。”

卫清听罢起身让了柳九娘坐到内侧,崔黎关上窗户,又起身召店家搬来了几道屏风,三面围起,东面多加一面屏障,形似萧墙,留婢女在外传菜。

柳九娘摘下幕离,卫清便觉眼前一亮,女子着鹅黄襦裙梳单刀半翻髻,额间点鹅黄梅花状花钿,鹅黄挑人,女子肤白倒衬得鹅黄更为娇俏。

卫清肤色略微苍白显得清冷,而柳九娘白里透红显得更为娇嫩,卫清看着柳九娘只觉得曹子建赋中所写洛神,世上确有其人。

柳九娘笑道“常听人说云州惯出美人,今日见了姐姐,倒觉得所言非虚了。”

卫清讪笑道“九娘子过誉了。”

几人落座,柳家兄妹坐于内侧,卫清和崔黎坐在外侧,四人说说笑笑,卫清吃三口,柳九娘才时不时用帕子掩面吃上一口,一顿饭吃得卫清颇不自在,柳固笑道“家母出身世家,家教严些,女侯不必在意。”

柳九娘也笑道“奴家教甚严,见着姐姐自在,心中羡慕得紧呢。”

外边吵吵闹闹,两醉汉突然闯了进来,喊道“我听到这里有小娘子的声音,小娘子呢?”

卫清眼疾手快将手中的筷子抛了出去,直插入左边醉汉的左腿,又抢过幕离罩在柳九娘身上,走了出去挡在前面,几个婢女赶忙跑去照顾柳九娘,几个动作一连串下来,不过一弹指。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宣平侯酒楼打人 卫清见柳九娘收拾妥当,走上前想提起那醉汉,结果没有提动,这时柳固和崔黎也已经制服了另一醉汉。卫清踢了那醉汉一脚,起身拿出盒中的鞭子走到屏风外面。

外面已经聚集了越多看热闹的人,东市多富贵,这些人多半是官宦子弟。

“发生什么事了?”卫清冷冷道。

莱国公府的侍从被打得压在地上,鼻青脸肿,挣扎出来行礼道,“女侯,这些人不讲理,冲上来就打人。”

“一群废物,我宣平侯府少给你们吃食了?这么几个人拦不住么?去那边站着!”卫清右手持鞭,指向屏风右侧,卫清到底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杀意一起便镇住了随主人在富贵乡里长大的侍从。

卫清所在位置凑巧,屏风右侧出去刚好有一楼梯,几名侍从皆是七尺有余,站好便将后面挡得严严实实,众人注意力又在卫清身上,柳家兄妹趁机退了出去。

卫清现在崔黎唤了两名侍从拖着那两个醉汉出来,那腿上被扎的醉汉疼得清醒了一点,“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大父是卢令公!你敢打我!”说着便扑上前来。

卫清长鞭一挥啪的一声打在卢家郎君的脸上,卢郎君的脸上登时起了一条红痕,“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将今日之事完完整整地告知你大父吗?”

“你!卫清!你和崔黎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不觉羞愧吗?”卢郎君指着卫清怒道。

“你和这位郎君光天化日之下断袖分桃,哦不,是行苟且之事,不觉羞愧吗?”

“我们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我们有,你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我们的衣服,你觉得谁更像是行苟且之事的?”

卫清衣衫完好,崔黎刚刚与他们有些拉扯,也不过是多了几个褶皱,倒是他们二人醉酒胡闹衣衫不整。

围观众人私语不止,不时发出一两声嘲讽的笑声。

卫清继续道“我并非看不起你们龙阳之好,我师父宗元散人说了,你们可能上辈子是夫妻,这辈子姻缘难断可惜投错了胎。天意弄人,你们敢对抗天意,真真是情深义重,让人敬佩。”

另一个郎君也清醒了,见卫清凶悍,忙拉住卢郎君,“我们二人喝醉了酒胡言乱语,惊扰了女侯,还望女侯不要计较。”

“王七!你莫要怕她!卫清!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他崔黎堂而皇之地住在你府上。”

崔黎见他不成样子呵斥了一声,“你嘴巴放干净点!圣人怜悯我家住得远,上朝不易,特下令让我借住在宣平侯府外院,你若是不服,找圣人说去呀!”

“你!”

“发生什么事了!”万年县的武侯涌上了二楼,心中忐忑,我的娘啊,这又是怎么了,一个个王公子孙哪个都惹不起,早知道当初怎么都要去长安县,怎么就猪油蒙了心,以为能攀上哪个公子哥呢!

待上了楼看清形势,一个胖胖的武侯满脸堆着笑朝着卢王两位郎君行礼,“卢郎君,王郎君,今是谁惹你们不开心了,仆去帮您教训他们!”说着撸了撸袖子,装作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卢郎君往腿上一指“看见没?”说罢又指了指卫清“她干的。”

几个武侯见卫清着普通胡服,觉得不过是一介白衣,便上前想抓人,莱国公家的侍从围了上来,武侯见卫清有诸多侍从一时间摸不透她的身份,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卫清见状冷哼一声准备离开,谁知姓卢的不依不饶,“卫清,你打量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呢,谁不知道你卫时安是一下贱医女趁人之危上赶着给我姑父暖床才有的你,你一个私生女,连族谱都没入,有什么可耀武扬威的。”

崔黎心中暗道不妙,未待他反应,只见卫清目光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直接抬脚踹向卢郎君胸口,直踢得他趴在地上。卢家的侍从冲上来想要抓人,崔黎拦住两个,剩下两个被卫清用鞭子抽翻在地。

卫清收好鞭子指着姓卢的和他家的侍从,向侍从道“你们听好了,今天的事,完完整整告诉你们家令公,少了一字一句,别怪我绞了你们的舌头,你们为虎作伥多年,别指望我能手下留情。”

说罢又抽了一鞭子在卢郎君耳旁,声音极响,震得他脑中一直嗡嗡作响,一旁的王七郎早已吓瘫在地上,卫清撇了他一眼便吓得不停筛抖。

卫清和崔黎丢了银钱给店家,带着一众侍从出了酒楼拐到后巷便见莱国公府的马车停在那里,卫清和崔黎摘了莱国公府的标志上了马车,侍从便驾着马车驶向侯府。

柳家兄妹向卫清道谢,“今日若不是姐姐,我名誉尽毁,虽说家父并非迂腐之人,可也是没了前程,或是老死家中或是带发修行……”说着便哽咽了起来。

柳固也说道“是我不中用,差点害了妹妹。”

卫清忙安慰二人,“是卢王二人的错,又怎么能怪你们呢?这鞭子模样显眼,要不就给我使了吧,就当是我厚着脸向你们讨要。”

柳固忙道“这怎么能行,这东西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柳九娘也忘了哭泣,表示要再送一份大礼。

马车从偏门进了侯府,待快要入夜,街上没了行人,几位侍从换了衣服驾马车从后厨送菜的角门出来,柳九娘拉着卫清依依不舍道“日后我再来看姐姐。”

卫清笑了笑“还是等你府上有什么宴会,我过去吧。”

柳九娘想了想道了声好,敛衽行礼上了马车,柳固也向卫清道了谢转身上了马车,待收拾好,卫清向几位侍从道歉“刚刚在酒楼之中责骂各位是卫清的不是,卫清在这同众位兄弟赔个不是,还望诸位莫要放在心上。”说罢叉手行礼,上身几与地面平行。

侍从婢女皆感诧异,几个侍从皆慌了手脚,忙磕磕巴巴地说“女侯言重了。”“女侯快起来吧,小人受不起。”

卫清起身后道“你们不必妄自菲薄,大家都是人,为什么要分个高低贵贱,我做错了事向你们道歉不是应该的么,你们快回去吧,马上宵禁了。”

卫清见柳固正从车窗内看着她,朝他一颔首,柳固愣了一下,也向卫清一颔首,马车缓缓驶向北边,出了坊口转向西行,待马车消失,卫清才回府。

这厢柳九娘看着自家阿兄恋恋不舍地放下窗帘,开口道“卫姐姐果然与旁人不同。”

“是啊,在她眼里,你我与侍从婢女并无差别。”

“卫姐姐这样别致的人若是能当我嫂嫂便好了。”

柳固叱道“莫要浑说,是我敬佩女侯武艺过人又为人端正,并无男女之情……更何况我是莱国公府的长子,婚事又岂能自己做主。”

“婉儿知错了,阿兄莫要生气。”

二人一路无话,行至家中将今日发生之前报与莱国公,后兄妹二人各自回屋,莱国公府的侍从婢女偷偷换了衣服,恰逢天气将要转冷,倒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厢卫清回到文杏馆,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过几日就已经沾染上了些许颐指气使的毛病,心中警告自己,莫要被权势眯了眼,翻来覆去睡不着,遂起身打坐,一夜未眠。

此事从表面上看是宣平侯府和卢王两家的恩怨,瞒过了众人却难瞒大明宫的圣人,未入夜,今天的恩怨已经事无巨细摆在了李昭的案头。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宣平侯府庆生辰 坊门刚开不久,宫中就有一队内侍浩浩荡荡来到宣平侯府,天恩浩荡,赐宣平侯云锦,蜀锦,姑苏锦各十匹,羊脂白玉簪一对,昆仑玉镯一对,玉飞天一只以示安抚,特追封卫清之母卫氏为晋国夫人。

早朝散后卢令公回去问清事情来龙去脉直接动了家法,当着各房叔伯兄弟的面结结实实打了三十个板子,卢四郎拖着受伤的腿躺在地上直哭,又被祖父拖着到卫清门前请罪,回去后又被关了祠堂,直到年关卢夫人带着儿媳求情才放出来,随行的侍从也都被杖责。

王仆射见状,也提着自己的小儿子去卫清府上请罪,还提了不少东西,倒是没舍得打,毕竟最小的总是多疼些。

这些都是后话了。

卫清正看着一堆赏赐,心中盘算,锦做衣服好看是好看,只能穿一两回,倒也没什么意思,簪子太过贵重,平日里用不上,也就什么时候赴宴戴戴。

这时柳九娘的厚礼也送到了,卫清问过川柏可否自行处置这些东西,得到肯定回答后,挑了一匹蜀锦并玉镯交给了登门的管事作为回礼。后又给英国公府上、长平公主府和越国公府上各挑了三匹,另将玉飞天送到了英国公府。剩下的羊脂白玉簪自己收了,十二位娘子各挑一匹,剩下八匹,白薇、半夏、朱砂、百合各挑了一匹,卫清自己拿了一匹,正好剩下三匹不同的,卫清拿给川柏收进为依依准备的嫁妆。

这下子,长安城多少小娘子咬着牙羡慕柳九娘,只恨自家父兄未与宣平侯府交好。

宣平侯府收到的帖子渐渐多了起来,卫清让人一并拒了,她近日忙得不可开交,哪来的心思去应酬。

许是卢令公心中有愧,军护司的事很快就落实下来,三省六部之外,定为军护监,卫清为军护监正四品上,设少监一人正五品上,丞一人正七品上,下设三署,令各一人,正八品下,丞二人,正九品下,署下军护不等,规模略低于十六卫。除少监、监丞需拟定人选报与中书省商定,余者皆由卫清裁决。

公衙设在皇城,又于十六卫驻扎处辟出一处,为演练场。

卫清每日东奔西跑又扎在名册里,终于在尚药局选了一直长任少监,又在太医署择一医正为监丞。待两人任命下来卫清才给自己放了个大假,沐浴后一觉睡到了第二日未时。

卫清醒来时白薇和朱砂已经在门外侯了许久,卫清一阵诧异,问道“今儿是怎么了?”

白薇已经捧着一套紫缬襦青裙边帮卫清换上边说道,“女侯是忙晕了,今日是十月十二,是女侯生辰呀。”

朱砂在一旁挑着首饰也笑道“女侯的心思是放不到自己身上的。”

卫清由着她们摆弄,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外面如何?”

百合正端着碗粥进来“外面可热闹了,杨太尉和郭郎君下了朝便带着一家人过来了,川柏在外面照顾着正在小校场里,四娘子、七娘子、八娘子、九娘子和十二娘子在临水的观月楼里招呼女眷。后来军护监的两位郎君和柳郎将也过来了,女侯先吃些东西吧。”

“你们怎么也不叫我?”

“是杨太尉吩咐说你近日劳累,不让我们打搅。”

说话间卫清已经收拾妥当,朱砂帮卫清将头发全梳了上去,流云髻中斜插着一支累丝金凤,额间点了一花钿,只唇上涂了口脂。卫清想了半天问道“这簪子是哪来的?”

朱砂笑道“是宫里的皇后殿下赏的。”

卫清点了点头道“也忒重了些。”

几人笑而不语。

卫清带着半夏到了外院小校场。

英国公带着杨峥、杨嵘、郭延瑾、崔黎、耿聂二将正和柳固几人说着什么,川柏在一旁作陪。

卫清一出现众人皆息了声,卫清行至众人面前告了罪,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卫清一向以男子装扮示人,众人就算知道她是女子也不免随意些,今日见她盛装都像是第一次知道她是女子。

英国公咳了两声,道“无碍,你公事繁忙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多睡会也是应该的。”

众人也随着附和让卫清莫放在心上。

下面有人来报说后院娘子们听说卫清醒了,想着大家都是熟识不若一同在观月楼用饭,上下分开也不用卫清来回奔波。

众人听罢便随着卫清前往后院,本来卫清在前引路,只是她一路上不怎么说话,川柏和崔黎一直向大家介绍府中奇景,慢慢便落到了后头。

柳固也在后头慢慢跟着,二人便落到了一起。

“女侯近日忙碌,某在皇城中见过女侯几面,皆是神色匆匆。”

“新开一衙确是忙碌些,过了这阵便好了。”

两人一阵沉默,“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女侯只管开口。”

“柳郎将唤我时安便好,无需如此客气。”

“那女侯也不用唤我柳郎将,唤我雨笙就行。”

两人一阵沉默,“九娘知道今日是时安生辰,她不得脱身,托我来给你送份贺礼。”

“九娘子有心了,帮我多谢她。”

二人又是无话,一路显得格外漫长,终于到了观月楼。

女眷在二楼落座四周都落下了帷幔,一楼宴席也已摆好。

卫清向一楼众人敬过酒便上了二楼。二楼女眷一见卫清便开始打趣罚卫清吃了许多盏酒。众人宴饮一会儿,川柏便安排在水榭中摆上了靶子供人玩乐,楼下众人上来找卫清要彩头,卫清想了想让半夏去库中找了一件邢窑的白瓷瓶。

几个郎君并排站在水榭很是养眼。几轮下来,场上便只剩了杨峥、柳固二人,两人接连三轮都是全中,便让人将水榭中的靶子移到了竹林里,层层叠叠掩着。二楼女眷耐不住好奇想看清楚些便开了一侧的帷幔。

两人在百步处站定,杨峥先射,他开弓立定许久才放箭,箭尖微斜射穿一旁的竹子,那竹子干干脆脆从被射中的地方断去,箭镞透过竹子没入后面一根竹子。众人拍手叫好,杨峥涨红了脸道“都没有上靶,献丑了。”

郭延瑾道“大哥谦虚了,百步之外能折了一根老竹,也非常人可及。”

众人取笑了一会,川柏已带人将断竹收拾妥当。轮到柳固,只见他立定开弓放箭一气呵成,正中红心!川柏高声报出,众人又是一阵称赞。

众人又玩闹一会,便接连告辞了。

卫清在门口送走英国公便回了文杏馆,一进门便见十二位娘子又摆了宴席,几人跪坐在树下每人身前摆一小几围成一圈,又唤了半夏她们入席。

“阿姐,你看那银杏树多应景呐,每次阿姐生辰都能落一地银杏叶,不像我,生辰什么都没有。”常娘撇了撇嘴。

贞娘笑道“说来也奇了,我们十三个人,竟只有阿清一人是后半年的生辰。”

钟儿问道“半夏,你们几个呢?”

半夏略一思忖“我们四人都是三月里的。”

琥珀、桂玲、诗怡也是三月,一合计发现朱砂和桂玲是一日,百合和诗怡是一日,众人皆笑道“这可得喝一杯了!”

众人玩闹一会儿,贞娘道“这么光说着也没意思,不若我们找点乐子吧!”

众人七嘴八舌道“玩射覆吧。”“天黑了!不如行酒令?”“那得飞花令才好玩!”“这等文雅的我可不会,还是手势令简单些。”“小酒令”“改令”……

众人争吵不休,贞娘道“不若我们击鼓传花吧,鼓点落,花在谁手里,谁来抽签,我来击鼓。”

说罢众人皆附和,贞娘便起身用几条手绢攒了朵花扔给卫清,拿起一只筷子又拿起一只杯子,常娘给她的眼睛蒙上一条帕子,便开始唱起了一曲水调歌。

第一轮传得飞快,到了第二轮都慢了下来,钟儿坐在卫清上首,钟儿拿着花使坏,死活不给卫清,卫清也不恼,只看着她,钟儿憋着坏笑等最后一个音落往卫清怀里抛,谁知卫清手一挡便落了回去。

钟儿偷鸡不成蚀把米,只好抽了一签,贞娘一看便乐了,“你这手气可真好,签主罚一杯,在做上半年生者皆陪饮一杯。”

众人听罢皆是笑道“这倒成了罚我们了。”说归说,除了卫清和依依,其他人都吃了酒。

第二轮开始,贞娘唱了一曲菩萨蛮,钟儿不死心又想使坏又被卫清挡了回去。钟儿愤愤不已抽了一签,贞娘一看道“签主罚酒一杯,唱一曲,桃月生者陪饮一杯。”

桃月即三月,七人抱怨“七娘子这是盯上我们了。”几人吃罢酒,众人听着钟儿扯着嗓子唱了一曲卷珠帘,都笑道“这是罚了我们了。”

第三轮,贞娘唱了一曲画屏春,钟儿但是没有使坏,只是不巧花落到她手上。贞娘摘下帕子一看笑道“七娘子,我可不是故意的,七娘子今天的手气太好了些!”

钟儿叹了口气抽出一签,贞娘念道“签主罚酒一杯,上下陪饮一杯。”钟儿旁边坐着卫清和半夏,半夏苦恼道“为何次次有我?”

三人吃罢酒,第四轮贞娘唱了一曲念奴娇,总算没轮到钟儿头上,只是签上写着槐月陪饮,钟儿和梦蝶皆是四月生人,四轮吃酒钟儿未曾落空。众人皆笑道“钟儿今个可是中了头彩,场场不落。”

众人又闹了一会便有人开始喝醉,闹得贞娘行不成令,卫清也被灌了许多酒。卫清觉得头重便起身回了屋子自己动手散了头发取了花钿,将一半头发用一根木簪松绾着。

等卫清出来,有几个已经醉的不成样子了,钟儿拉着诗怡行酒令,常娘满院子追着梦蝶要灌酒,珠娘一个人喝着闷酒,琥珀正和半夏几人说笑,桂玲抱着依依哭个不停,元娘正照顾喝多的汶娘,贞娘和绣娘对饮。十六个人乱在一处好不热闹。

卫清见川柏在门口探头便出去询问,川柏行了一礼拿出一个盒子道“女侯,奴刚刚清点物件,发现这个盒子没留下名帖,是一簪子,也不贵重。”

卫清打开一看是一个银簪,簪头雕着一大一小两片银杏叶,做工也不算精美。卫清收好道“是我一故人相赠,不必入账了。”

川柏应下又道“女侯,已经三更天了,这……”

“这么快?你让厨房做些醒酒汤来,再去各院找几个人,让她们过来照顾一下,把她们扶回去。今日真是辛苦你了。”

川柏客气几句便离开办事。

卫清回到院中,又被几人拉着灌酒,过了一会儿,三三两两醉倒在一起,只卫清、依依和半夏还是清醒。正好醒酒汤和各院的仆人过来,各人照顾各人的娘子,又有几个婆子收拾了残局,吵吵闹闹院子,一下子只剩卫清和半夏,未免显得有些冷清。

白薇、朱砂、百合三人都醉着,卫清也没让半夏回去与她们同住,二人收拾了一下,相伴睡下。

卫清半夜翻身,听见半夏轻声唤她,便转了过来“你也睡不着么?”

半夏回道“许是过了睡意,现下一点都不觉得困,女侯呢?”

“我也是,睡不着。”

“女侯可是不开心么?”

“怎么说?”

“我看女侯总淡淡地笑着看我们闹,从来不跟我们一起胡闹。”

“我今日过得是二十一岁生辰,又不是十二岁。”

“二十一岁也不算多大啊,崔郎君每天可闹得很呢。”

“半夏,你们几人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半夏一听叹了口气道“我们四个自小入宫,学的都是怎么侍奉人,我们一般是没有机会出宫的,能来侍奉女侯,我们几个都觉得是烧了高香呢。”

“你没想过能出宫去自己闯出一份事业安身立命吗?”

“倒是想过,不过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一个女子没人撑腰,不管做什么总有地痞流氓来捣乱,做不长久。”

“你为人机敏,做事又周全,若是行商肯定赚个盆满钵满。”

“若是如此就好了,可是我也只能帮女侯管管内宅之事,去了外面总是露怯。”

“二姐的云来酒楼前几日刚开,你愿不愿意跟着二姐去酒楼里?”

“可是我是圣人派来服侍女侯的呀!”

“我以后会经常去军护监,也有可能整个月不回来,你也不能跟着去。我去与川柏说,只看你愿不愿意。”

“那就多谢女侯了。”半夏喜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卫清忙把她拉下来“傻丫头,快下来,马上入冬了,冷着呢。”

二人又闲话一会便各自睡去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宣平侯访妙音坊 转眼到了冬至,各级官员皆有三日假期。

卫清与秦少监、陆监丞趁着这三天敲定了考试流程和内容等,待节令一过便呈了上去,等到入了十一月才批了下来。

军器监这三人一下子忙了起来,这天快到下衙的时辰,秦少监和陆监丞苦着脸凑到卫清跟前“女侯,这马上就要考试了,可我们这人手实在不够,这……能不能去别的地借一些人手过来?”

“那该去哪里借呢?”

“我们既驻扎在皇城,不如就向周围的人问问?本来也是他们抽调人手来帮我们,不过是提前几日过来。”

“那你去问问吧,十六卫有许多人刚从云州回来,与我也算有点交情,应该没什么问题。”

二人听罢行礼退去,卫清正收拾案头,只见二人垂头丧气的回来,卫清问道“怎么了?”

两人相互推脱,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卫清摇了摇头道“好啦,秦少监,发生什么事了?”

秦少监低着头不敢看卫清,“我们两个去了十二卫,几位将军说女侯要人就自己去与他们详谈。”

“那我过去吧,本来也是麻烦人家。”卫清说着便要过去,两人忙拦住了她。秦少监红着脸道“他们说……明日在……在平康坊……妙、妙音坊设宴……请、请女侯……一聚……”

陆监丞年纪小些,愤愤道“他们也太无耻了些,不若我们直接与底下人说,请他们来帮忙。”

卫清笑道“你这不是挑事么,不过是平康坊,我去便是了,他们说了是何时?”

“明日下衙女侯若是愿意,就在安上门等着。明日说好了是女侯轮休的。”

“无碍,明日午时我再过来。你们且回去吧,明日还得值班。”

午时,卫清带着白薇、天冬、南星驾着马车赶到了安上门,略等了一会,便见几位将军相伴着出来,几人皆是宗室世家子弟,最大者也不过三十二岁。

卫清独自迎上前去向几位将军叉手行礼,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卫清今日作女子打扮,只配了玉佩,腰间系着李昭给的软鞭。

卫清笑道“本该我这初来乍到之人请诸位一聚,不想让几位先提了出来,不若这次算是卫清来请吧。”

几人不曾想到卫清就这样答应了,还作女子打扮,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年纪稍长的李将军道“即使如此,那就多谢女侯了。”说罢接过侍从牵来的马翻身而上,其余诸人也纷纷上马前往平康坊。

卫清坐上马车跟在后面,一路上白薇惴惴不安,“女侯,我们真的要去青楼吗?”

卫清安慰她道“好歹他们没说去软玉溪,一会儿你就不用跟着了跟南星一起在外面侯着吧,天冬随我进去就行。”

诸人进了妙音坊一下子轰动了起来,这小娘子光明正大进青楼,还是与这么多郎君可是少见,唱曲的、弹琵琶的、跳舞的一下子都停了下来盯着卫清,卫清也不窘迫同李将军道“时安是第一次来妙音坊,不懂这里的规矩,将军不必替卫清省银钱,该怎么了就怎么来。”

不一会有妈妈将众人迎到了二楼雅间,李将军坐上首,卫清坐王将军左下,其余诸人按次序坐好,众人分桌而坐,中间留一较大空地铺着波斯地毯。

李将军也不客气,点了两个伶人作陪,其余诸人有点一人也有点两人者。王将军笑问卫清“女侯不找人作陪么?”

卫清笑着拒绝了,李将军又道“是,以女侯这等姿色是不用这些庸脂俗粉配着。”

卫清装着听不懂他的侮辱笑道“王将军说笑了,我常听人说妙音坊的姑娘个个色艺双绝,颇具才情,哪是卫清一个粗人可比的。”

李将军笑笑也没说话。

屋中有几人跳着舞,其余姑娘们皆着坦领进来后与诸人调笑玩闹,巧露香肩,有缠在一起的也有嘴对嘴喂酒的。

卫清端坐,神色不变自饮几杯,待舞者退下向李将军敬酒“李将军,日后军护监还要多指着将军照看,还望将军相助。”

“好说,这军护监也是为我们这帮兄弟好,这指不定哪天上了战场,还要指望女侯拖我们回来。”

“将军说笑了。”二人一饮而尽,卫清又道“虽说托了将军派人到考试那几日来帮忙,可到底我们人少,想让将军放他们早点过来,是我们理亏,还请将军不要介意。”

李将军含着一美人喂的葡萄含糊不清道“好说好说,明个女侯来挑人,我们几人没有不放人的道理,是不是!”说着又朝其他将军问道。

“是。”“李郎说什么就是什么!”答应声此起彼伏。

卫清持杯而立道“卫清在此先谢过各位了。”说罢饮尽杯中酒,让诸人看了空杯。

众人皆笑道“女侯痛快!”也饮尽眼前的酒。

李将军已有几分醉意,叫妈妈进来“莺娘呢,叫她过来,跟她说有贵客来,让她把琵琶带了过来,给贵客唱上一曲!”

妈妈应声出去,李将军又扭头对卫清道“女侯,可知道十四年前的赵家?”

卫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道“未曾听闻。”

李将军推开身上的伶人探身到卫清跟前轻声道“这赵家家主是三朝右相,谁知十四年前被查出通敌叛国,全家上下男子皆斩,女子年长者没入掖庭,年少者没入教坊,这莺娘便是赵家的小大娘子,今年二十五岁。”

“那她怎么会到了这。”

“听说是,搭上了贵人,又被抛弃才流落到这了,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女侯可莫要声张。”

“卫清知道,将军放心。”

莺娘盛装打扮抱着琵琶缓步而入,低眉曲身行礼道“奴家来迟,还望诸位见谅。”

有人笑道“几日不见,莺娘竟又美了几分。”

莺娘羞道“王郎惯会取笑奴家。”

李将军道“莺娘,今个可是宣平侯过来了,你可得好好唱上几曲。”

莺娘笑道“那是自然。”说罢有朝着卫清行礼,道“早听闻女侯盛名,今日一见,竟让奴家自惭形秽,不敢献丑。”

卫清忙起身回礼“娘子说笑了。”

李将军笑道“女侯不必如此,快坐下吧。”

卫清微微一笑,坐了下来。

莺娘跪坐在中央,素手调弦,笑道“既然今日女侯来了,奴家便唱一曲木兰词为诸位助兴。”

有人喊到“谁来这妙音坊听木兰辞!唱一曲碧玉歌来!”

“这……”莺娘略觉不妥看着卫清。

卫清朝莺娘颔首未语。

莺娘笑道“那奴家便献丑了。”

说罢用拨子滑出曲调,朱唇微启。

碧玉破瓜时

郎为情颠倒

芙蓉陵霜荣

秋容故尚好

碧玉破瓜时

相为情颠倒

感郎不羞郎

回身就郎抱

一曲唱罢,屋内众人酥倒大半。

李将军瘫在美人身上问道“不知女侯觉得此女如何?”

“妖而不艳,媚而不俗,是个妙人。”

卫清正与几位将军周旋忽听楼下传来吵闹声,众人皆出去查看。

原是两位郎君为了一个伶人起了争执,卫清见一着黛色圆领袍的小郎君躺在地上另一着红色袍的郎君正举着小几朝他砸去忙抽出鞭子缠上了红袍郎君的手往后一扯。

“哪个不长眼的敢拦着本世子。”

说着只见卫清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呦,这小娘子以前没见过呀,是新来的?”说着便伸手向卫清脸上探去,卫清将他伸出的手反扭着,一息间已将这登徒子踹出了十几尺远。

那郎君被人扶着站起来,嘴里不停叫嚣着,“吴王世子”云云。

这厢已有人将两人的身份和事情经过告诉了卫清,卫清蹲在黛袍小郎身边打量他道“原来你就是越国公家的小纨绔。”

郭三郎呆呆地看着卫清,“你是何人?”

卫清笑了笑“算起来,你可叫我一声阿姐。”

卫清扶了他起来“你可要好好练武,下次别连这样的草包都打不过,堕了你大哥的威名。”

“你说谁是草包呢,你眼前那位才是真正的草包。”吴王世子听卫清骂他是草包便炸了毛。

“是吗,依我看,郭三郎眉目清朗有宰相之才。”卫清也不同他多说,向同行的几位将军告辞又向妈妈说清去宣平侯府要账便要离开,谁知那吴王世子不依不饶,“你打了人还想跑。”说着伸手来抓卫清。

卫清抽出腰间的玉佩,在他眼前一晃,吴王世子一愣神,便放卫清离开了。待卫清出了大门才反应过来“不对啊,她一个小小的宣平侯,我为什么要怕她?”

只见门口出现一个清秀的小娘子,向吴王世子行了一礼道“宣平侯怕世子刚刚没看清楚便让婢子来仔仔细细地叮嘱世子,回头上门找麻烦别找错了。”说完又行了一礼便走了。

吴王世子见卫清半分颜面都不给他留,大叫一声领着随从走了,大概是去宫中找圣人告状去了,留下满屋子争论不休的人。

“女侯刚刚可是说那郭三郎有宰相之才?”

“是吧,女侯可是宗元散人的弟子,想来有几分观人之能。”

满屋子的人都在讨论着这个越国公府的小纨绔,只有郭延世还是呆呆地站着嘴里喃喃念着“宣平侯?”

马车上白薇问卫清道“女侯不怕那吴王世子吗?”

“吴王是什么人?”卫清之前从未了解过这些事情,不免有些迷糊。

白薇叹了口气道“吴王是圣人的叔父,今年有三十七岁,”白薇压低声音继续道“听闻先帝在时曾有不臣之心,可从没人抓着把柄。”

“那吴王世子可是在长安的质子?”

“算是吧。”

“那吴王世子今年多大了?”

“好像是十八岁。”

“郭三郎呢?”

“十九岁。”

“他为何没有去南军营中?”

“听闻越国公家二郎夭折,国公夫人心疼小儿,不让习武,读书也不拘着,这才养出了郭三郎这任性妄为的性子,不过他待人和善,对奴婢从来都不打骂……对了,我曾听人说两年国公夫人有意为他相看,待他及冠便完婚,谁知他搅黄了不少场,直言‘我此生只愿遇一两心相悦之人,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遇不到,孑然一身逍遥一生也算妙哉。’越国公当时刚回长安听后气得要动家法,谁知这郭三郎更横,跪在祠堂道‘您就是打死儿子,儿子也绝不违了此话。’越国公只道再不管此子,只当他死了,这两年战事紧都未曾归家,这郭三郎越发浪荡,成了长安城有名的纨绔,各家便更不愿意让自家小娘子嫁与他了。”

“说起来,二哥也快起身去南边了,回去后去给川柏说一声,让他拿着我的名帖去给二哥送些阿平配的药过去。”

“哎……对了,今日出来前川柏跟我说让我告诉女侯,说是北燕要来人了。”

“什么时候到?”

“大概是过年那几日。”

“真麻烦,本来过年就是轮休没假放,他这一来估计是连轮休都没了。”

白薇笑道“女侯甚少如此孩子气呢!”

卫清仔细一想也是笑了出来“也是,对了,可知道使节是谁?”

“说是新太子亲自过来。”

卫清一听便收了笑脸,白薇只听说卫清与北燕新太子有些恩怨,可所知甚少,此刻见卫清如此也不知如何是好。

之后一路无话,马车行至永兴坊口便听到天冬报“女侯,宫里来人了,说是请您过去一趟。”

二人相视片刻,卫清扬声道“走吧。”

卫清进了紫宸殿便见吴王世子站在殿中。卫清向李昭行过礼,便听李昭道“甚少见时安如此装扮,怎么去妙音坊需要如此装扮么?”

卫清叉手道“他们不过看臣是女子才特意选了妙音坊,臣换了女子打扮,不过是不想避讳女子身份。”

吴王世子听罢哼了一声。

李昭道“旻儿说你打了他,可有此事。”

“是。”

“这是为何?”

“臣见世子要打死人了,又没人拦着便动了手,也不过是拦了一下,至于为何打了,不知世子有没有报给圣人?”

“旻儿?”

“这……阿兄,她,我……”

“回话!”

“我以为她是妙音坊新来的伶人,便,便……”

李昭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放肆!”

李旻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臣什么也没做,就是想找她陪酒,就被她踹出去了……圣人,我没……”

“吴王世子失行,回去禁足,什么时候将《礼记》抄够千遍,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一旁的文宝忙应下,劝了李旻退下。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夜宿蓬莱鞭月影 李昭对文生道“你去与皇后说一声,就说时安过来了。”

文生应下行礼退了出去,顺便把殿中的婢子内侍唤了出去。

李昭走了下来立在卫清面前道“现下没人了,你还是唤我三哥吧。”

卫清低头不语,眼珠提溜提溜转个不停悄悄退了半步。

李昭不自觉地笑了笑拉着卫清道“你跟我过来。”说着带卫清到了一旁的书房,站在一个书驾前面“我记得你爱看些游记,这边都是,你挑一本坐那边看一会儿,你姐姐说不定要见你,等等吧。”

卫清还是不说话,李昭也不恼,在架子上挑了半天拿出两本,扯着卫清坐到案前,自己也坐下对卫清道“我还有些事要办,你别拘着。”说罢也不管卫清,自管自地办起了公。

卫清见状便拿起一本游记看了看是东晋河东明僧法显的《法显传》,此书记载了法显与同侣发迹长安,经乾归、耨檀、鄯善、焉夷、于阗、子合、于麾、竭叉、陀历、乌苌、宿呵多、犍陀卫、竺刹尸罗、弗楼沙等三十二国,最后从海上返回的全部行程及其见闻。书中所记山川、民俗、物产等极为细致。

卫清遍寻不得如今拿到手忙翻开来看不一会便入了迷。

李昭偷偷瞥了一眼见她入迷,又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倒了一杯茶放到卫清手边,用杯子碰了碰卫清,卫清头也不回拿起杯子慢慢放到唇边抿了两口又赶快放下翻了一页。

如是九、十许日,乃到一国,名耶婆提。其国外道、婆罗门兴盛,佛法不足言。停此国五月日,复随他商人大船,上亦二百许人,赍五十日粮,以四月十六日发。法显于船上安居,东北行趣广州。一月余日,夜鼓二时,遇黑风暴雨,商人、贾客皆悉惶怖。

卫清正看的入神,不想被李昭唤了出来。

“别看了!天都快黑了!”

卫清突然被人从书中拽了出来愣了愣神,“糟了,快要闭坊了。”说着便要起身,谁知坐得太久腿都麻了,一时不察眼看要摔,李昭忙捞了她一把,带进了怀里。

卫清眨了眨瞪大的眼睛忙挣扎着一瘸一拐地后退了几步道“是臣孟浪了。”

李昭笑道“无妨……皇后说要留你吃饭,我们这便过去吧。”

“可臣……白薇她们还在宫外等着。”

“我已经召了白薇进来,南星和天冬也回去了,天色已晚,你姐姐定是要留你住一晚的,走吧。”李昭说完便走了出去,卫清无法,只得跟了上去。

卫清出了门便见白薇低眉顺眼地跟宫人站在一起,见她出来便跟了上来。

李昭没有坐御撵,与卫清同行,一路上不是给卫清指着景色。

卫清只低头不时应着,不肯多说一句。

快到蓬莱殿时,李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时安,自你回长安后,我们兄妹二人疏远不少。”卫清听罢没有回答,只在入殿时自行落后李昭半步。

杨云华身着宫装正在庭中等候见李昭过来忙迎了上来行礼,卫清等人也在李昭身后向她行礼。

“起来吧。”李昭说着扶了云华起来。杨云华起来后向着卫清笑道“你回来了也不来看看我,非得等我去请你不成?”

卫清忙叉手行礼请罪道“是臣的不是,劳殿下挂念。”

杨云华拉着卫清的手笑道“我在闺中时便常听阿爷和大哥念道,说你年岁虽小行事却有大将之风,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不成想兜来转去倒成了我的妹子。”说着揽着卫清“走吧,快随阿姐进去。”

两人在前面走着,倒把李昭扔在了身后。

三人围坐一桌,杨云华一直在给卫清夹菜,“我以前家中只有兄长,我与他们也说不上话,一直想要个妹妹,如今正好,妹妹今日不若与我同寝,我们也好说说话。”

皇后太过热络,一顿饭吃得卫清浑身不自在,不过她惯会掩饰,倒没让人看出来。

饭毕,侍奉太子的乳母将太子带了过来。太子今年刚刚三岁,正是惹人疼爱的时候,有模有样地行礼“阿爷~阿娘~”小奶音拉得极长,惹得屋内众人的笑容里又多了几分慈爱。

李昭指了指卫清道“这是你卫姑母。”

卫清忙叉手道“圣人,这不合规矩。”

李昭挥挥手道“无妨,朕同你是正经结了义的,景佑唤你姑母也是应该的。”

那小人迈着小腿跑到卫清面前行了一礼“卫姑母。”卫清忙还了一礼“殿下”。

太子好奇得打量卫清半晌,然后跑到皇后身旁“阿娘,卫姑母为什么和阿娘长得有点像?”

皇后掐掐他的小脸笑道“那是因为你卫姑母也是你的姨母呀。”

“姨母~姑母~姨母”几人看着太子发愣的模样都觉得有些好笑。李昭把太子拉到自己身前道“景佑不必想得太多,知道她是卫姑母便行了。”

太子点了点头又去打量卫清,他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惊道“卫姑母腰间别的是什么!”

卫清看见腰间的鞭子忙请罪道“臣一时失察,带了兵器上殿,请圣人责罚。”

李昭道“此物做成这等样式本就是为方便你装作衿携带,以后随身带着,上殿也不必取了。”

“谢圣人。”

“卫姑母,能让我看看么?”

卫清摘下递给太子,太子接过玩耍,这鞭子为牛筋杂着钢丝所制,刀枪不入,内由无数短节精钢相连,造法精妙,是以鞭子虽细却不失威力,比起寻常牛筋鞭更是灵活。手把为竹形,有一暗扣镶有玉石,于卫清腰间可缠五圈刚好收于暗扣。鞭子通体染为青色,泛着银光倒也不失美观。

卫清摘下鞭子递给太子,太子拿在手中耍弄,不得要领,便央着卫清耍给他看。卫清得了李昭和云华的同意便带着太子来到庭中。

此时已入夜许久,卫清面向众人立在庭中有月光撒下映在身上,像是周身泛起一层光。

卫清抖了抖鞭子上步挂鞭,鞭风阵阵,卫清每一步都踩在一声鞭响之中,右背鞭左转身,左肩背鞭,右腿里缠,左腿外缠顺势缠腕缠肘随鞭劈下,稍一顿后退步劈鞭,弓步横扫,顺势缠腰,左缠脖倒手右缠脖,快步上前一个旋子转身解开缠绕顺势下劈,尔后抡鞭上前,夹腿背鞭逆势单拐肘顺势撩鞭,手臂不断上举改为横扫,鞭尾击地于卫清左前右前两处发出鞭响,手中抡鞭与步法合在一起,曲腿一跃,于左前右前接连响声,只见她与半空回身,于后方一击,一跃三响,落地后背朝众人抡鞭一击为最后一响,收鞭回身行礼。

众人皆是惊讶,杨云华笑道“早知妹妹武艺出众不曾想竟是如此厉害。”

“殿下过誉了,不过雕虫小技惹人笑话了。”

“卫姑母教我吧!卫姑母教我吧!”太子兴奋道。

“你卫姑母这还不算什么,她的枪法更是一绝,等景佑长大了拜姑母为师让她教你可好?”李昭低头看着景佑问道。

景佑挥舞着小拳头连声叫好。

卫清心中觉得不妥,可有没法子插嘴。

“行了行了,时安定是累了,你们快别缠着她了。”杨云华拉着李昭道。

李昭见天色已晚,便与三人说了一声带人走了,景佑又缠着卫清闹了半天,三人直至后半夜才在一起睡下。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客似云来巧绣坊 卫清一早便起来收拾了一下与杨云华身边的彩月说了一声就带着白薇去了府衙。

刚进府衙便看见柳固在里面等着,二人见过礼柳固忙问道“我听人说你昨日与几位将军去了妙音坊,可有此事?”

“是,不过是正经应酬,你们私下不也常去么。”

“这,你要用人遣人来同我说一声便是,何苦去招惹他们。”

卫清笑道“军护监与你们同驻皇城,总得与你们打好关系,现在不去,以后也会去,即使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的。”

柳固恼道“是我疏忽了,害得你受此侮辱,还请女侯责备。”

卫清认真道“柳郎将不必自责,卫清刚入皇城,人人避之不及,柳郎将能如此相待,卫清已是感激不尽,何来责备一说。”

二人闲话一会,柳固便回了龙武卫。

李将军也不含糊,早早点了人过来,卫清将事务分配了下去等到了午时与秦少监交接过后便回了侯府。

卫清饭毕正躺着休息,听外头有人窃窃私语便起身推门出去见钟儿几人在外头凑在一起。

“怎么了?”

几人互相推搡着推出钟儿道“阿姐昨日未曾归家,可是……”

“昨日有人到圣人那告了我一状,天色太晚,皇后殿下留我宿在她那,怎么了?”

“这样啊。”几人颇感失望。

“再有半月,军护监开考,你们可备好了?”

钟儿笑道“阿姐,你不是主监么,有什么可怕的。”

卫清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是主监,因着你们下场,换了秦少监。”几人忙呼着不好散去复习。

卫清被这一搅睡意全无,便回屋换了件圆袍准备出门。

卫清骑着马百无聊赖突然想起贞娘的酒楼已经开了大半月,她还从未去过便去了东市。

贞娘行事八面玲珑加上元娘酒水醇馥幽郁饮之口齿留香,虽是刚开半月却正如店名,客似云来。

卫清到了云来酒楼上了二层一雅间,点了一壶秋露白饶有兴趣地听着底下的说书人讲的苏秦传。

“楚王言‘秦楚接壤,秦有吞并之意,不可亲和。韩、魏经常遭受秦国威胁,不可与之深入谋划,怕有叛逆之人告密,危及国家安全。我自料以楚抗秦,又未必能胜。与群臣谋划,皆不可信,因而辗转反侧,无法安睡。如今您打算统一天下,团结诸侯,保护危国,我愿举国服从。’”

“至此,六国合纵,苏秦任从约长配六国印,有人说苏秦是天纵之才,只闻苏秦笑道‘使我有洛阳二顷田安能掌六国相印。’世人莫不感慨……各位看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书人说罢弯腰耸肩拱了拱手,悠哉悠哉收拾案头。

外间有人闹事,卫清起身出去向下看,见一紫袍年轻郎君嚷着什么,酒楼太乱卫清听不清楚正欲下楼见贞娘施施然走了出来,说了些什么,那郎君便坐了下来。

贞娘转身想要回后堂,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向二楼看去一抬眼便见卫清双手环抱在胸前笑吟吟地看着她。

贞娘提裙上了二楼“你今日怎么想起了过来了?”

卫清左手搭在栏杆上笑道“我来看看周老板的风姿啊。”

二人相携进去,贞娘道“宣平侯可是难得大驾光临呐。”

“我今日好不容易得了休息巴巴地来看你,倒教你嫌弃了,罢了罢了,明儿我是不敢再过来平白惹人嫌了。”

“行了行了,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早就想叫你过来,有东西想让你看呢?”说着贞娘关了房门拉着卫清来到一幅画前。

卫清正疑惑只见贞娘从画轴取出一把钥匙又拉起画轴,将钥匙插入一个不易察觉的孔洞,角落起了一门缓缓打开。

卫清跟着贞娘进去,下了两层进入一房间,屋内有许多管道,每一管道连着一处座位,整个酒楼的声音都能传到此处。卫清四处看看发觉从底下的通道又能到达每一个二楼的暗间。

“二姐这是做什么?”

“你身居高位又惹人眼,消息灵通些自然是好的。”

“可这不太好吧,这……”

“阿清,拿捏住你就能拿捏住英国公府,越国公府和圣人也会顾忌,以你的身份以后一定是会卷入纷争的,更何况你要为女子出头本就是个靶子,你为人端正不想用些拿不上台面的手段,可我是从阴沟里出来的,见惯了下流,我不怕!”

卫清怕贞娘误会忙道“二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二姐是为我好,我只是觉得,若是我与二姐在外用饭可是墙里有人盯着,我想着就觉得……”

“阿清,你放心吧,普通百姓我是不会窃听的,这套东西自建好还从未用过,若不是你进了漩涡,我是不会用的。”

卫清还在纠结,贞娘已经拉着卫清回到了二楼。贞娘点了点卫清的头道“你呀,莫要太正直了。”

卫清笑了笑道“我知道……对了,我有件事想请二姐帮忙。”

“怎么了?”

“我想请二姐帮我赎妙音坊的莺娘出来。”

“莺娘?”贞娘皱眉问道,见卫清点了点头思索半晌道“此人是妙音坊的头牌姑娘,听闻背后颇有些势力,地位低些的官员都不敢惹她。”

卫清皱着眉头道“她竟是如此厉害……二姐只管去问问,成不成都试试。”

贞娘应下后,二人一合计决定去五娘的绣坊看看。贞娘坐着马车,卫清骑马跟在一旁。

二人到绣坊后见里面挤得满满当当,都是些带着幕离的小娘子在挑花样,二人甚至没有站脚处。

卫清怪道“绣娘和琥珀怎么没有请小工?”

贞娘被挤到卫清怀里道“一开始没想到会这样以为琥珀一人就行了。”

卫清道“这只有绣娘一人,哪做得了这么多,倒不如一个花样只卖几人,这样限量还能提提价钱。”

贞娘笑道“想不到阿清行商也有心得。”

二人好不容易挪到里边,琥珀一见到二人便像见了救星,扯着二人做小工。

卫清做男子打扮在外人看来是一俊俏郎君,屋里的小娘子们看清后忙整理衣物幕离,变得有礼起来。卫清本来被打发去记录,谁知小娘子们都扭扭捏捏不肯把姓氏、地址告诉卫清这个外男。

卫清只好被调去给人推荐花样,身边围了许多小娘子,胆子大的会主动让卫清给她介绍花样,只是卫清自己都是一知半解,只说这个好看那个淡雅,多的连名字也说不出来,可身边的小娘子一点也不少。

琥珀心中念道,看来得雇个俊俏郎君来才行。

等到了快要闭坊,这些小娘子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等绣娘收拾完从后面出来四人一起回了家。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七女赴考军护监 转眼间到了军护监招人的日子,卫清为避嫌没有去,除了四位开店的娘子和待嫁的依依,其余的七位娘子都去参考。

几人到了军护监发现只有他们七个女子,她们虽都是男子打扮但举止仍有女子的习惯,一出现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军护监分了三署,岐黄署主考医术,主管医治重伤士兵收三百人;杏林署主考药学并考验考生手脚是否伶俐,主管轻伤将士医治及重伤将士之后的照顾,收一千五百人;青囊署考体力及药学,为另外两署所驱,收七百人。

另,三署需各收一令二丞,三署成绩前三者任之。杏林、青囊二署再分十人一什设一什长,十什为队设一队正,杏林署再五队为一曲设一曲长,皆按应试成绩排名,考官由尚药局和太医署出任。

从下令到考试所隔不过一个多月,是以考生多是周遭的百姓。因卫清下令不论出身,且军护为军籍长官为官身,工商两届及小吏中不乏有望脱籍者前来应试。

七位娘子皆报考杏林署。

岐黄、青囊两署因人少一天就结束了,杏林署人多耗了两天。

七人报完名拿了牌子被分散到各处,珠娘和诗怡在一队,其余五人分散在五个队中。

珠娘和诗怡前后站着小声讨论着,后面的一个郎君突然发难“什么世道!女子也能赶考了!”

诗怡转身一看见是一满身绫罗的郎君约么二十来岁,道“女子怎么了,军护监还是是女子立的呢,你怎么也来考了。”

那郎君抱着手炉道“就你这样的给我当洗脚婢,我都不要,趁早回去吧,别没考上哭鼻子!”

诗怡一听怒道“你个浪荡子,瞧不起谁呢,有本事跟我打一架,看老子不把你腿打断!”说着就要冲上前去。

珠娘见状忙将揽着诗怡的腰道“九娘莫冲动。”

那郎君还在挑衅着,九娘气得大骂。

钟儿听见九娘的骂声从一旁赶了过来,“这是怎么了?”

诗怡一边挣脱着抱得紧紧的珠娘一边朝钟儿道“七姐!那厮看不起我们,还辱骂阿姐!”

钟儿一听撸起袖子就要向前被赶来的汶娘和桂玲拦下,梦蝶立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这边常思找来了秦少监。

秦少监一来,众人都不闹了,那郎君也住了嘴。众人向秦少监行礼,有人上前将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秦少监对着那郎君道“女侯有令,军护监招人不论男女出身,你一商户之子,受女侯恩惠才得以参考,有何颜面置喙?品行不端,也不用参考了,拖出去吧。”

有士兵上来拿走了那人的牌子将那人拖了出去,那人挣扎着,还在叫嚣。

余下心中有不敬者见状也不敢说什么,七人也顺利参加了余下的测试,夜间考生不得回家,七人挤在卫清的房间骂着那人渐渐睡去。

第二日酉时七人考完事出来便见两架宣平侯府的马车在皇城外等着,七人回了府发现卫清不在府中。

正巧郭延瑾要动身去南方,李昭在宫中为他践行,叫了杨峥、崔黎和卫清作陪。

宴毕,杨峥、崔黎、卫清三人又将郭延瑾送到了城外十里亭,郭延瑾身着戎装骑着踢雪,卫清见他似是有话要说便走上前去。

“时安,你那日说三郎日后可做宰相是真的么?”

卫清愣了一愣道“这可不好说,师父当初说我有朝一日身归终南,可我如今做了宣平侯。天庭主上公,三郎确有宰相之风,只是世事无常,我也说不准。”

郭延瑾道“知道了,你没事的时候去越国公府上转转,你嫂子念着你,你也去帮我看着三郎,别让我母亲太过纵着他。”

“哎,知道了。”

郭延瑾见卫清答应了,俯身拍了拍卫清右肩,又向众人行了一礼带着从十六卫调来的将士往南去了。

卫清和崔黎告别了杨峥骑马回府。两人骑马慢行在路上,崔黎突然道“哎,时安,你是不是还没在长安街头纵过马?”

“纵马做什么?扰民么?”

“这你就不懂了,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你看你现在也是个女侯了,不纵一次马怎能得意?”

“人说年少轻狂,四哥你都二十二了。”

“啧,二十二怎么了,三十二我也能纵马,说起来,我看你不曾年少,不如今日,我带你纵马?走!”

说着便扬起马鞭,卫清忙拦了下来,“可别,冲撞了百姓怎么办?”

“以你的能力,不至于。”

“别,万一呢,万一管不住,伤的可不只你,你可安稳着点吧。”

“行吧,那找一天没什么人的时候我再带你当回少年郎。”

二人一路说着回到了宣平侯府,一进永兴坊便见参加了考试的七位娘子换了襦裙站在门口等着。

“回来啦。”卫清说着将马递给了门口的侍卫,走上台阶“考得怎么样。”

“阿姐”钟儿绞着手指低头挪了过来“好像不太行。”

“没事,没考上就家去吧,严师父也应该想你了。”钟儿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卫清带着几人进府,边走边问其他六人。诗怡跑过来挽着卫清道“我觉得不错,说不定能得了署令呢。”

桂玲道“小九可惯会说大话。”

诗怡转过身去要掐桂玲,二人追打着朝后院跑去,卫清几人也笑闹着跟了过去,崔黎本要走被汶娘喊住了“崔郎君不若同我们一起?大姐说要为我们几人接风,准备了不少吃食。”

几个小娘子都应和道“是啊,跟我们一起吃多热闹啊。”

崔黎见她们不介意也乐得热闹便随几人去了文杏馆。

一路上几个小娘子在前面打打闹闹,留了卫清和崔黎远远地跟着,崔黎一路上在卫清耳边絮絮叨叨,卫清也不理他自顾自走着。

二人打开文杏馆的大门,见光秃秃的银杏树载着雪立在庭中,几位小娘子在院中扔着雪团玩,几位大点的的娘子闪躲着和半夏几人端菜温酒,若是有大家在定能画上一副十六仕女闹雪图,二人相视一笑进入院中。

崔黎酒足饭饱便告辞了,几位小娘子憋屈了两日,直闹到后半夜才在文杏馆各寻了房间睡去。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嘉平间事卫平归 评分张榜卫清一概没有参与,卫清每日晨起练功,等城门开后去南五台帮着杨峥练兵,赶关坊门前回家。

腊月初,军护监放榜,诗怡得了头名,得杏林署令;常思第五,得乙曲长;汶娘二十,得丙曲四队队正;珠娘一百零二,得乙曲四队一什什长;桂玲在乙曲四队二什,梦蝶在丙曲四队五什;钟儿……得一千五百零三,丙曲五队十什。

腊八过后军器监开始训练,军器监内也为七位娘子单辟了一处院子,除了休沐不得出皇城。

卫平和肖钰从云州回来,二人将卫兰、卫姝及锦绣三人的尸骨带回停在城外义庄,等卫清算日子葬在了五里村。

入葬时,杨峥和杨嵘来起土,是向卫姝持子孙礼也是向天下人表明卫清的身份。

转眼到了除夕,卫清从英国公府上回到文杏馆见本该在军护监值班的娘子也在,颇觉奇怪,诗怡道“我们几人本来是明日轮休,想着阿姐明日要入宫就跟陆监丞说调了今日。”

钟儿走上来道“真羡慕阿姐,得圣人体恤可以放七日假,我们还得有一日没一日的轮休。”

卫清笑道“你们可知足吧,没看见御史台那些人仗着资历老让新人顶值。”

“阿姐,平哥哥说鸿隙上结了冰,去观月楼守岁,还能冰嬉,平哥哥已经去准备了,我们也快去吧!”

卫清被拖着往前走,珠娘忙拦道“钟儿快别闹,将军刚从外边回来,让她换换衣服吧。”

卫清抽了手道“你们先去吧,我换了衣服就过去。”

待几人离开珠娘和卫清进了文杏馆,珠娘帮卫清挑衣服,卫清在一旁洗漱问道“你们几日可好?训练可还受得住?”

珠娘一边收拾一边道“我们几个都好,都是上过战场的,又能弱到哪去?”

卫清洗漱完接过衣服拐到屏障里去换,在里边问道“那些郎君可有欺负你们?”

珠娘轻笑道“将军护得紧,他们不敢,再说了,诗怡厉害,没几天就收了人心,底下人服帖着呢。”

“那就好,我怕惹闲话,平日里也不好多看你们。”

“将军不必担心,我们互相照看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了,我以前常看着七娘子和小十二不对付,这些日子下来她们二人关系倒是好了许多。”

卫清换好衣服出来,珠娘将玉佩递给她,卫清边带玉佩边道“那便好,这两人从小不对付,如今能和好倒是奇了,走吧。”

二人到了观月楼见钟儿正带着桂玲和诗怡在鸿隙上冰嬉,常娘正劝着梦蝶下去,汶娘和琥珀在一旁换鞋。

卫清见卫清过来忙走了过来,“阿姐,我把暖锅装好了!”

“知道了,我家阿平真厉害!”

几人入座,卫清和卫平、肖钰、肖常思一桌,赵元娘、周贞娘、林绣娘、林琥珀和许梦蝶一桌,剩下六人一桌。

吃着暖锅,崔黎跑了进来“小五儿,紫宸殿外驱傩,你们不去么?”

“晚上还得入宫参加团拜会,我不去了。”卫清捞了块豆腐进碗里,看了看在湖里闹得正欢的众人说道“我看她们也不会去,四哥要不同我们一起。”

崔黎一想也是,便坐了下来坐在卫清和肖钰中间本留给常思的位子。

几人不断往锅里丢东西,元娘从楼下上来行了一礼道“女侯,几位娘子想玩抢球,请几位过去一起。”

卫清摇了摇手道“我就不去了,不如四哥和成玉各带一队,我来做个裁判吧。”

肖钰和崔黎应下,出了观月楼,几个小娘子见二人出来忙分了队,崔黎苦笑一声向着肖钰叉手道“还请成玉手下留情。”

肖钰笑了笑回礼“也请崔兄手下留情。”

二人换好鞋,滑向湖中,肖钰这边有郑汶娘、肖常思、许梦蝶和天冬;崔黎有严钟儿、江桂玲、谢诗怡和南星。

各人站好,卫清将带彩带的蹴鞠由观月楼踢出,肖钰立刻向前滑了几步跃起抢到了球,崔黎慢了一步与肖钰一起落在冰面。

肖钰未有半刻停留从崔黎左侧冲出往东滑去,崔黎紧追不舍,钟儿和诗怡从前段滑来要截住肖钰,肖钰朝后一扔,球越过崔黎落在常思怀里,常思右侧有桂玲,正不知如何是好便听见汶娘喊她“常娘,这!”

常思往右一抛,汶娘接住一个转身避过南星将球扔向了前边的梦蝶,梦蝶接到球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钟儿劈手抢过往西去了。

钟儿抱着球眼看就要到了西线,天冬本就在西边一直挡在钟儿前面可是男女有别不敢上手去抢,汶娘大喊“天冬!你做什么呢?还不快拦着!”可还是眼睁睁看着钟儿过了西线得了一旗。

卫清往西边的架子上插了一红旗。

天冬持球滑入场中,传球给了肖钰,肖钰抱着球超过几人与崔黎对上,崔黎伸手来抢,肖钰拉着崔黎的手臂滑了半圈顺势将球抛给了汶娘,汶娘甩过桂玲,往东滑了几步将球扔给梦蝶结果被钟儿半路抢了去,常思追上抓住球,两人争执不下,球被扔向了梦蝶,在梦蝶手上跳了两下落了地。

卫清将旗子给了元娘带着卫平来了祠堂,二人上了香,在卫兰、卫姝主位前大拜。

卫清对卫平道“阿平过了今日就二十了,咱家没人主持,就阿姐做正宾可好?”

卫平笑着点了点头“嗯。”

卫清起身拿起主案上的箱子,走到卫平面前将箱子打开放到身侧。

卫清端跪在卫平面前,为卫平略微整理头发,加冠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卫清起身避在一旁,卫平向主位行礼,礼毕,卫清扶起卫平帮他拍了拍衣服道“阿姐表字时安,给我们阿平起幼安,阿平愿意吗?”

卫平点了点头抱住卫清哽咽道“阿姐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医术,把大父和阿娘的心血发扬光大,治病救人,不让阿姐再受那么重的伤了。”

卫清摸了摸他的头道“我们幼安长大了,都比阿姐高了,以后一定能成为天下第一神医,放心吧,阿姐以后不打仗了,不会再受伤了。”

“阿姐。”卫平放开卫清看着她道“阿姐上次是真的吓死我了,我差点就救不回阿姐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阿姐也别再扔下我就跑了。”

“我这不是怕圣人怪罪么,你还说呢,让你看着常娘,结果没到半路就跟了上来。”

“我……哎呀,钟儿那丫头鬼主意多,拐了常娘就跑,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你呀,也就是被钟儿拿得死死的。”

“阿姐!”

“不说了,幼安该急了。幼安,你想不想去尚药局?”

“想!”卫平一听此话眼睛都亮了起来“若是能去尚药局,大父留下的书应该能补全了。”

“好,阿姐知道了。”卫清拉着卫平坐下“幼安,你,你想不想找找你的家人?”

“不想,阿姐以后不要再提此话,我既随了阿姐的名姓就是阿娘的孩儿,我只有阿娘阿姐,旁的一概不知。”卫平把头一扭,不看卫清。

卫清探头道“生气啦,来,阿姐看看是谁生气了。”

卫平别扭着不看卫清,卫清笑道“好了,是阿姐的不是,我们幼安是卫家的郎将,谁也抢不走,行了吧?”

卫平回头看着卫清笑了笑“这话阿姐以后不要说了。”

卫清哄他“好,阿姐不说了,对了,等过了年,你去一趟户部,我们家该有族谱了。”

“好。”

“女侯,是时候准备入宫了。”川柏在门外道。

“知道了。”卫清答应着,又问卫平“幼安要不要跟阿姐一起去?”

卫平点了点头,二人出了祠堂,卫清嘱咐川柏道“之前让你拿的匕首一直忘了给几位娘子送过去,今日劳烦川柏你帮我送一下,刀柄上刻了字,可别弄错了。”

川柏行礼应下。

卫清和卫平各回了文杏馆、崇文阁,二人各自准备与崔黎一同入宫。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女子新参团拜会 宴会设在麟德殿,崔黎带着卫平和一众大臣坐在一起,卫清与内眷一起在二楼。

杨峥之妻郭葭拉着卫清道“往年女眷都是在家等着,今年圣人有令,让女眷也跟着来,想来是沾了时安的光了。”

卫清讪道“嫂嫂莫要打趣我了。”

李昭致辞后,文宝高唱宴开,有近千名郎君佩戴面具着红黑衣裤,击鼓跳跃着入场。

郭葭低声对卫清道“这是傩舞,相传是从周朝传下来的。”卫清点点头,不过隔着帷幕看着也不甚清楚。

傩舞过后依着旧唐的规矩是七德舞,有一百二十八人执戟披银甲而舞,前有战车,后列战阵,有三次变化,每次变为四阵。

卫清颇感兴趣,偷偷挑起帷幔一角向殿中看去,七德舞原名秦王破阵舞是太宗平定刘武周时所做军乐,卫清在心中算着阵法忽见李昭正瞧着自己,忙放下帷幔端坐好。

李昭笑了笑端起酒杯向诸位大臣敬酒,众臣端起酒杯回敬。

一番歌舞过后,李昭道“听说阿平从云州过来了,在哪呢?”

卫平忙走了出来行礼,只见李昭道“阿平今年有二十了吧?”

卫平答道“是,阿姐给臣起了表字,叫幼安。”

“幼安?好名字!”李昭笑道“过了年去尚药局吧,你阿姐拐走了朕一个直长,你便过来替了那直长吧。”

殿中众人议论纷纷,卫平忙行礼谢恩。

李昭让他退下,看了看卫清,见卫清起身行礼,笑了笑示意文宝继续歌舞。

卫清看着歌舞忽然想起了莺娘,贞娘告诉卫清,“莺娘身后定是有什么大人物,她表面上是妙音坊的伶人,实则是妙音坊的管事。”

卫清喝了口酒,心中闷闷,同郭葭说了一声独自从东廊下楼,找了一处僻静之地。

卫清正在发愣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身一看,见是柳固,二人行礼,柳固道“时安怎么不进去。”

卫清回道“里头人太多,我胸中烦闷,便出来走走,你怎么也在这?”

“我也是出来走走,见这有人过来看看,不想是你。”柳固搓着手道“你这什么都没带不觉得冷吗?”

卫清讪笑道“刚刚不觉得,被你这么一说,倒是觉得有点冷了。”

“那快进去吧,别冻着了。”

“好。”卫清行礼拜别,柳固回了一礼。

卫清转身准备离开又被柳固叫住,“对了,小娘子过年都喜欢在头上戴春幡,你,你能帮我把这两个带给九娘么?”说着把春幡塞在卫清手里转身就走。

卫清看了看手里窝着的两块春幡,是两个小玉片的,中间刻着万岁千秋。

卫清拿着春幡回到二楼找到了莱国公府的房间,在屋外找了柳九娘的婢女让她去唤柳九娘。

柳九娘出了门小跑着到卫清面前道“可巧了,我刚刚还在想怎么去找姐姐,姐姐倒先来找我了。我那日听了阿兄描述姐姐换了女装的样子,总想着能瞧瞧,还求着阿兄给描了一幅丹青,今日见了姐姐才晓得阿兄手艺太差未得姐姐一份神韵。”

卫清笑道“你这张嘴可真了不得,该让你去做使者,把北燕来使夸得飘飘然,然后趁他们不注意签了合约。”

柳九娘讪笑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姐姐莫要笑话我了。”

卫清伸出手道“我刚刚见着你阿兄了,他托我捎给你的。”

柳九娘将两块春幡拿到手里看了看笑道“姐姐,这两块春幡一模一样,不如我们一人一块吧!”说着将右手上的春幡插在卫清头上,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突然停下,回身当着卫清的面将左手里的春胜戴好,向卫清行了一礼,转身小步慢行回了房间。

卫清回了英国公府的房间,郭葭见她头上多了春幡便问了一句,卫清只道是柳九娘送的。

郭葭听罢没有再问,转道“圣人刚刚说要举行射箭比赛,男女皆可参加,胜者可许一个要求,你看下面几人哪个能胜?”

卫清身子稍稍前倾看了看,虽说男女皆可参加,报名的只有男子,卫清开口道“大哥箭法很不错,柳郎将也很厉害,秦将军和李将军在军中也是颇负盛名,若说谁能胜,我也说不清楚。”

郭葭听罢笑道“时安都猜不出来,那可有得看了。”

底下一时难分伯仲,突然听到李昭道“不如换个玩法,有哪个戴了春幡,将春幡从二楼扔下来,谁射中了,谁胜,诸卿觉得如何?”

底下人皆附和着,李昭问杨云华“皇后觉得呢?”

“此法甚妙”杨云华点头道“只是女子爱美,谁乐意拿出来呢?”

李昭又问“那依你看,该当如何?”

杨云华道“臣妾刚刚看见时安今日是女子打扮,想来是有戴春幡的,时安惯是不爱这些东西的,倒是可以问问,只是圣人可要好好犒赏时安,不能让她平白失了春幡。”

李昭笑道“这是自然。”说罢让文宝去问卫清的意思。

文宝回来道“女侯倒是愿意拿出春幡,只是她说,底下人多,怕伤着人。”

“底下那么多羽林卫,不会有事的,把二楼的帷幔也打开吧,今日不必守那些个规矩了。”

文宝得令,高声宣布了规则,又让人拉开了二楼的帷幔。

柳固站在底下一动不动,握着弓的手渐渐发力,节间泛白。

卫清叹了口气摘下头上的春幡,朝一处无人的地方扔去,参赛者争相开弓,皆未中。

眼看春幡要落地,柳固搭箭开弓,春幡应声而碎,散成几瓣躺在地上。

柳固看向卫清的方向,见卫清向他颔首,便扯了扯嘴角,杨峥走过来勾着他的肩将他带到圣驾前谢恩。

李昭问道“柳郎将今年多大了?”

莱国公上前行礼道“犬子过了年便二十三了。”

李昭又问“家中可有婚配?”

莱国公道“小儿顽劣,未曾婚配。”

李昭笑了笑道“即使如此,柳郎将可有中意之人?”

柳固跪在地上叉手道“臣……臣……”他的手不断颤抖着。

柳固闭上眼睛狠了狠心终于道“臣,不曾有中意之人。”

杨云华道“臣妾倒是有一合适人选。”

李昭看着杨云华道“不如朕将心中所选之人的名字写在纸上,皇后看看是不是同一人。”

文宝奉上笔墨,李昭写好后递给杨云华,云华看过愣了一下笑道“圣人与臣妾倒是不谋而合,王仆射家的二娘子今年及笄,生得蕙质兰心,温婉可人,与柳郎将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郭葭看了看卫清,见她并无半点意外,忍了忍没有开口。

李昭道“王卿怎么说?”

王仆射忙上来谢恩,莱国公也行礼谢恩,没人再去问跪在地上没有开口的柳固。

杨云华道“圣人刚刚答应了要犒赏时安,可不能忘了。”

这边已有内侍引着卫清下来。李昭赏了不少东西,卫清谢过恩退下,王仆射也谢恩退下,莱国公将手按在柳固肩头,将柳固的魂唤了回来,二人一同行礼退下。

一段插曲过后,殿中又上了新的表演,底下的大臣向莱国公和王仆射道贺,二楼的女眷也都聚去了两家的房间。

郭葭问卫清“为何圣人要为这二人赐婚?”

卫清喝了口乳酪道“圣人看中柳郎将,二人又是堂表兄妹,青梅竹马,自是一桩好姻缘。”

时辰差不多了,李昭在庭中举行燃庭燎,众人身着华服立于李昭之下,四周有伶人奏乐,庭燎设在阶下,燃之如昼。

到了子时,众人肃拜李昭,贺“福延新日,庆寿无疆。”

子时过后待李昭和杨云华离开,众人才慢慢散去。

卫清去英国公处接卫平,英国公将卫清唤到一旁问道“圣人今日赐婚,清儿怎么看?”

卫清回道“两家本就是姻亲,与其让他们借着姻亲扩大党羽,不如先发制人。”

英国公又问道“今日这一遭怎么会把你扯进来?”

“那春幡是柳九娘送给我的。”

英国公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卫清行了一礼笑道“知道了,阿爷,福延新日,庆寿无疆。”

英国公笑了笑拿出两枚厌胜钱,一枚镂凤一枚镂麟,道“你和阿平的。”

卫清笑道“唯!”

待英国公离开,卫清让天冬几人回去,自己扶着卫平慢慢走回了宣平侯府,帮他醒醒酒。

“阿姐,你看刚刚多热闹,现在这么冷清。”卫平有些晕晕乎乎道。

“是啊,这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漫天大雪中万籁俱寂,只留下两行相依的脚印,未及黎明,又被新雪覆盖。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美人如花隔云端 卫清回到文杏馆本想着略躺躺便该起了,谁知一躺下等起来时已是巳时一刻。

卫清换好朝服一出房门见白薇和朱砂在外面,白薇见卫清起来便端了水进房道“女侯起得刚好,水还热着。”

卫清见她颇为悠闲奇道“怎么不叫我?这下误了上朝可怎么是好。”

白薇边帮卫清找寻衣物边道“文生公公寅时过来说圣人体恤,免了女侯今日上朝。”

卫清擦了擦脸问道“钟儿她们呢?”

朱砂笑道“几位娘子去了军护监,七娘子今早还在生气呢,说好不容易调到昨日轮休,结果女侯入了宫,今日当值,女侯倒歇着了。大娘子、二娘子、五娘子和六娘子提了东西去署衙看望几位娘子,十一娘子早间过来了一趟,见女侯还在休息就回了疏影楼。”

卫清笑了笑没有说话,拿着衣服去屏风后面换了。

朱砂摆好胭脂水粉,等卫清换好衣服帮她梳妆。

白薇道“昨个郎君喝醉了,我还以为郎君今日会睡上半日,谁知郎君一早就来了文杏馆帮女侯立了幡子。”

卫清听着远方传来的稀稀疏疏几声爆竹声,心下觉得热闹问道“怎么这个时候就开始点爆竹了?”

白薇回道“这还是晚的呢,对了,女侯可能不知道,今早,卢令公、苏侍中还有左右仆射带着一堆下人举火点灯上朝呢。”

朱砂正好帮卫清点好花钿,卫清起身问道“这又是为何?”

白薇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一直有的规矩了。”

卫清笑道“今日外地也有贺表进来,也不知道何时能下朝,苏侍中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卫清到了外院正堂,见川柏忙个不停,忙叫住了他“不用如此,估计也没多少人来我这,简单备点就行了。”

川柏行礼道“侯府离大明宫近些,杨太尉、崔少监他们下了朝说不定会过来,我这多备着些准没错。”

“宫中不备宴吗?”

“先前是没这规矩的。”

卫清想了想道“那多备着石蜜和胶牙饧,杨太尉爱吃那个。”川柏应下下去准备。

卫平和肖钰端着着屠苏酒过来,卫平道“阿姐,我已经喝过了,阿姐快喝,成玉说什么也不喝非等着阿姐喝完再喝。”

肖钰白了卫平一眼道“小者得岁,先酒贺之,老者失岁,故后饮酒,本该如此。”

卫清喝光杯中酒笑道“不过比我大了几个月,总是与我争大小。”

“女侯此言差矣,大几个月也是大,若不是你会医术,我也不至于被打压这么久。”

卫平打趣道“听这话,成玉这次春闱可是准备得不错?阿姐是四品,我是七品,不知道成玉老大打算当了几品呐?”

肖钰朝卫平胸口捶了一拳,捶得卫平咳了半天“阿姐,你看他。”

“我看成玉教训的是,你何时学会拿官职高低压人了?再有下次,阿姐也是要打的。”卫清说着朝卫平额头上弹了一下。

“行吧,你们两在教训我和常娘的事上总站一边,我不理你们了。”卫平说着自顾自坐下吃着牢丸。

卫清和成玉相视一笑也各自坐下吃着牢丸,不时喝一杯屠苏酒。百合端上五辛盘,大蒜、小蒜、韭菜、芸薹、胡荽。卫清算是修道之人,禁食五荤,便没有吃,肖钰吃了胡荽又逼着卫平吃了一根。

三人食罢,肖钰回房温书,卫清和卫平在正堂坐着等人上门做客,卫平问道“阿姐,这么长时间了,成玉为什么还是这么客气?”

卫清没有直接回答“阿平,若是当年阿娘是被人害死的,我被拐走下落不明,你跑去了严师傅那里找他收留,你会如何?”

卫平砸了咂嘴“这些事你们以前都不和我说。”

“你以前小,心里又只装着医书,说了你就能明白吗?”

“阿姐现在怎么又说了?”

“你长大了,进了尚药局,有些事该清楚了。对了,常娘小孩心性,我和成玉商量过了,有些事情,她永远不知道为好。”

“我知道了,不会跟常娘说的。有什么事,阿姐以后也不要一个人担着了。”

“好。”

二人闲聊一会,各自寻了本书看,等到了未时末还没有宾客上门,反倒是等来了宫里的内侍。

圣人召了卫清卫平肖钰三人入宫。

卫清进了含凉殿见杨云华、英国公、杨峥、崔黎几人也在,郭葭和长平长公主也带着孩儿与杨峥、杨嵘坐在一起。

三人行过礼,卫清与卫平一起坐在右二,肖钰坐到了右末与崔黎正对,李昭道“今日是家宴,都不必拘着。”

推杯换盏间天渐渐暗了下来,李昭叫起了崔黎“子明说研制出了好玩的,要等夜间拿出来,现下可是能拿出来了。”

崔黎起身行礼,将众人请上了二楼。

李昭和杨云华凭栏立在正中,崔黎略后一步立在李昭身后,待天边最后的红霞落下,殿外起了乐声,云起雪飞。

众人含商咀徵突然听到一声箭鸣,只见一束火光冲天而上跃起数十层楼,啪的一声在空中散落,如花般灿烂,有一瞬间映得黑夜如同白昼,接着又有各色火花次第散开。

李昭笑问“子明,这是何物?”

崔黎忙行礼道“未曾起名,还请圣人赐名。”

李昭问杨云华“梓童觉得起个什么名呢?”

杨云华含笑道“妾刚刚想起一句李青莲的诗。”

“哦?是哪一句?”

“美人如花隔云端。”

李昭大笑了两声道“妙!妙!那便叫它云花如何?”

一旁的文宝忙上前道“圣人,此二字恐冲撞了皇后殿下。”

李昭皱了皱眉头道“是朕一时疏忽了……”

杨云华忙笑道“妾的名字寻常些,若说冲撞也太多了些,此等绚丽之物,妾若能与它同名,倒是妾的荣幸。”

李昭握着杨云华的手道“梓童果然蕙质兰心,此物便叫了云花吧。”说罢又道了声赏,崔黎忙行礼谢恩。

李昭让众人上前观看,自己退了出来。

卫清本来和卫平、肖钰站在最后,卫平贪玩拉着肖钰上前只留卫清一人。李昭站在卫清身边一步远轻声道“美人如花隔云端。”

卫清颔首低眉道“云花绚烂而生,一生即逝,明知道会失去,又何必拥有,徒增伤感。”

二人隔着一步,始终没有站在一起。

云花开了半夜,终是散去,自那以后,云花便成了每个重要节令夜空中的点缀,只是百姓喜欢叫它焰火。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燕国使团入长安 明日便是上元夜了,上元夜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只是今年长安的百姓讨论最多的不是晚间的灯会,而是宣平侯。

“听说了吗?这燕国太子刚入长安,还未面见圣人,便抱着一女童去了宣平侯府,你们说这二人是什么关系?”汤饼铺子里一满脸风霜的中年男子哈着气说道。

一形容猥琐的浪荡子嬉皮笑脸地道“嘿嘿,这女童莫不是宣平侯和燕太子的私生女,要不是怎么被留在了宣平侯府?”

一游侠打扮的男子将手中的碗一摔叱道“你这人的怎的如此委琐,女侯身在军营,征战沙场多年,哪来的时间去有一私生女,更何况那是燕人,女侯断不会做出此事。”

那浪荡子不屑道“难说,若非二人有私情,她宣平侯的身份瞒了这么多年,怎么就被那燕国太子知道了!”说道燕字时那人特意拉长音调拐了一拐。

“你!”那游侠拍桌而起,一旁的人忙上来拦着。

“壮士消消气,消消气。”几人将两人各哄了一番,才避过了一场争执。

文杏馆里十二位娘子轮番逗着小丫头,卫清立在廊下嘴角含笑看着,川柏来报说是英国公来了,正在外院的九思堂等着。

卫清让众人回去歇息,自己带着小丫头来了九思堂。

英国公见她带着小丫头过来还未开口先叹了口气。

卫清带着小丫头行过礼见郭葭带了阿宝过来,便让阿宝带着小丫头玩。

两个孩子走后英国公问道“这孩子是什么人?”

“是锦绣姐姐的孩子,当初燕军绑了锦绣姐姐和她丈夫,孩子被燕太子救下养在身边,这次过来便将她带了过来。”

“多大了?”

“比阿宝小三岁。”

“也是个可怜孩子。”

卫清听了没有说话,郭葭问道“时安对这孩子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收了做女儿,已经让幼安去写文书了,就等着去户部了。”

郭葭看了看杨峥和英国公,见二人没有反应道“你一个未婚女子,收养女儿总归有些不大合适,我与你大哥膝下只有阿宝,不如……”

“嫂子,那些风言风语让他们传吧,我不在乎的。”

英国公心知卫清个性执拗,一旦做出决定便不易再动摇,遂朝郭葭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劝,问道“可起了名字?”

卫清笑道“孩子出生没多久就离开爷娘,燕太子也不知道锦绣姐姐有没有起名字,我想着叫她卫欢,不知道是不是合适,正想着去问问杨太尉,可有什么避讳。”

英国公念了两声卫欢道“也没什么避讳,欢儿就挺好的,此事你可上禀了圣人。”

卫清惑道“这等臣子家事,不需要特地上禀吧。”

英国公摇了摇头“你呀。”又朝郭葭说道“惠娘,等会儿,你带着时安进宫一趟,将欢儿和阿宝一同带去。”

郭葭行礼应了下来。

待到众人用过午食,英国公带着杨峥回了英国公府,郭葭与卫清梳洗一番坐了马车入宫。

杨云华见二人带了孩子过来便差人将太子也唤了过来。

三人坐在一起聊着孩子的事,三个小的在院中玩耍。

太子拉着阿宝问道“表哥,这个小丫头是谁啊?”

阿宝另一只手将卫欢拉在身边道“这是卫姑母家的妹妹,叫欢儿!比殿下小一岁。”

太子小嘴一撇道“卫姑母根本没有嫁人,这妹妹是捡来的么?”

卫欢不说话瞪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阿宝,阿宝心一软把卫欢拉到身后道“殿下胡说什么呢,这就是卫姑母的女儿,是我们的表妹。”

太子不依不饶“那她阿爷是谁?你说呀,你阿爷在哪?”

阿宝这那的说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什么,卫欢扯起嘴角开始小声抽泣,阿宝和太子一时慌了手脚,阿宝抱着卫欢小声哄着,可没什么用。

太子一着急佯作生气道“别哭了!快停下!”

卫欢一听一时间被吓得愣了一下,不过片刻哇哇大哭了起来。

这一幕正巧被刚进门的李昭看见,李昭抱起卫欢教训太子“景佑,你刚刚可是欺负妹妹了?”

卫欢一听有人给她撑腰抱着李昭的脖子哭得更厉害了。李昭拍着她的背,皱着眉头盯着太子,太子委屈道“阿爷,我没有欺负妹妹。”

“朕刚刚都看见你凶她了,还说没欺负。”

太子心里委屈我了半天,也哭了起来,阿宝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卫清三人听到宫人禀报从殿内出来,见到这一幕皆是一笑。

三人行过礼,杨云华和郭葭和唤了自己的孩子到身边,卫清上前轻轻拍了拍卫欢的背道“欢儿,阿娘来了,快来阿娘这来。”

卫欢抱着李昭不撒手也不看卫清,闷声道“我不,他们都说我没有阿爷,我要阿爷抱。”

卫清愣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李昭心中一暖面上不显,摇了摇头温声道“无碍,朕抱她一会。”

说着又打算斥责太子,杨云华忙道“小孩贪玩一时口角也是有的,圣人也不必太过生气。”

李昭皱眉道“身为太子任性蛮横,日后如何治下!”

卫清听着觉得话有些重了,忙行礼道“太子殿下仁厚,只是以前没有人在殿下面前哭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圣人不必太过苛责殿下。”

太子一听有人理解他忙挣脱杨云华,扑到卫清怀里委屈地唤了声“卫姑母”然后小声哭着,卫欢扭头见太子在卫清怀里,忙放开李昭下来迈着小腿跑到卫清跟前。

太子也颇为不好意思,对卫欢道了歉,卫欢抹了抹眼泪抽泣道“无妨,我,我不和你,你,计较。”

几人见小儿天真,皆是笑了起来,阿宝过来拉着两人去另一边玩闹。

李昭与几人闲聊几句便要离开,离开前对卫清道“朕有些和军护监有关的事要问问你,你随朕去一趟紫宸殿。”

卫清应下后,向杨云华行过礼便随着李昭离开了。

二人进了紫宸殿,文宝帮二人上了透花糍笑道“圣人知道女侯不喜食甜,特意命人做的清淡了些。”

李昭拿起一块试了试,又对卫清道“我觉得正好,你快尝尝。”

卫清谢过捻起一块尝了尝,也觉得合适。

李昭问道“欢儿的事你是不是也该说一说了。”

卫清忙行礼将卫欢的身世说了一遍,李昭道“如此说来,她母亲于我也算有恩。”

卫清没有回话,低头立着。

二人又商量一些军护监的事,晚些时候卫清同李昭用过饭便去了蓬莱殿与郭葭一同出了皇城各自回家。

等卫清回到家中才知李昭早就下令封了卫欢为乡君,卫清低头捏了捏卫欢的脸笑道“多少年不用的封号,今日封了你,圣人倒是真喜欢你呢。”

卫欢听不懂一个劲得笑,再过了几年,宣平侯府上的乡君小霸王称霸长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上元夜里曲江游 上元夜里几位娘子各自结伴去了灯会,卫平被钟儿拉走,卫清和肖钰带着白薇、百合和朱砂领着卫欢在曲江玩。

白薇抱着卫欢给她讲故事“天宫有三官,天官好乐,地官好人,水官好灯,这三位神到了上元之夜,一起从天而降,与人间百姓同乐……”朱砂拉着百合跑到一旁的摊子上挑首饰。

肖钰与卫清聊着天四处闲看,肖钰逗了逗卫欢道“欢儿刚来的时候看什么都惴惴地,这才两天活泼了这么多。”

卫欢被逗得咯咯笑,拍着小手道“舅舅抱!”

肖钰接过卫欢,扛着她去摸灯穗玩,卫清让白薇跟了上去,自己在后面慢慢走着。不过一晃眼,就不见了三人的踪影。

有肖钰在,卫清也不在意,自顾自闲逛,朱砂和百合抱着一堆东西赶了上来,朱砂拿了一个面具出来道“女侯快戴上试试。”

卫清接过来见是一鬼面笑道“你们去玩吧,不用跟着我,记得早点回府就行。”

两人笑着行了礼手拉着手跑走了。

卫清提着面具,过了一小桥,寻了一小摊点了份浮圆子慢慢吃着,忽闻背后有熟悉的声音想起“你又一个人躲着了。”

是圣人的声音!卫清忙起身回头,见男子戴着昆仑奴的面具,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李昭坐在卫清对面,他今日一人出行,没有带随从,“小五儿怎么了?怎么愣住了?”

“三,三哥,怎么一个人出来?”

李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又不是孩童,怎么不能一个人出来,快坐下吧。”

“阿姐怎么没有跟三哥一起。”

“她拘着景佑念书,今晚是不会出来的。”

“阿姐也太急了些。”

“是啊,你怎么也一个人?”

“府上人多,各自结伴,我与成玉走散了。”

“成玉今年该下场了吧。”

“是。”

“报的是哪一科?”

“明法科。”

二人坐着,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铺子外头突然吵闹起来,李昭问了店家,店家笑道“这是在拔河,今年是永崇坊和曲池坊两坊争头名,万年县今年的彩头是十两银子,两边都铆足了劲,二位客官可要去看看?”

卫清摸出三文钱给了店家,店家忙道着谢送走二人。

那拔河的地点设在江边,岸上桥上都挤满了人,锣鼓喧天,好不热闹。李昭见卫清没什么兴趣,使了轻功带着她跃上一旁的大树,“这里看的清楚些。”

底下不知是谁摔倒了,人群突然骚乱了起来,卫清见有一小孩独自一人在人群中哭泣,正打算去救,李昭快她一步施展轻功,捞起孩子,落到一处空地,卫清见状忙跟了上去。

小孩哭个不停,卫清哄了好半天才哄好,那边也有武侯控制住了场面,小孩的父母这才挤了出来,连连向二人道谢。

那边拔河开始,二人没了继续看的兴趣,沿着江边往回走。

李昭笑道“想来自当年我成婚后,你我二人疏远不少。”

卫清淡淡地回道“三哥总归是姐夫,外人不知,我自己是得注意些。”

“你还记得当年护送我回长安的时候么?”李昭没等到卫清开口,继续道“你作女子打扮说要与我扮作兄妹,结果拿出过所发现写的是夫妻。”李昭说着便笑了起来。

卫清窘道“一时疏忽,三哥不要再取笑我了。”

李昭含笑道“我还记得,你当时穿着素襦青裙,我在药庐后院坐着,见你出来一时呆了,没想到就是这样,我也没怀疑你是女子。”

卫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李昭继续道“你还记得你出来时,我说过什么吗?我问你,不知清娘家中可有某一席之地?你说,家中虽小,倒也容得下三郎。”

卫清突然停下步子看着李昭道“三哥,以前的事,我都忘了,三哥也忘了吧。”

李昭戴着面具,卫清只能见到那双黯然失色的眼睛。

卫清忽然低头快步往前走,李昭追上她仿佛没事般跟她一起走着。二人沉默着,身边不时有艺人表演着节目走过。

李昭正鼓起勇气打算开口,卫清突然间看见了许梦蝶和一陌生男子立在一起,忙跑了过去“小十,你怎么在这?”

梦蝶见卫清过来,红着脸拽着卫清的袖子小声道“阿姐,刚刚突然乱了一阵,我与常娘走散了,多亏了安郎君相救。常娘还不知在哪。”

卫清听及安慰她“不用担心,她平时里跟着练了不少拳脚功夫,不会有事的。”说罢叉手行礼准备道谢,只见那男子摘下面具,卫清惊讶之余失声道“安庆宜!”

安庆宜行礼道“女侯,又见面了。”

李昭站在卫清身后问安庆宜道“你就是燕国太子?”

“正是小王,这位是?”

卫清忙道“这是李三郎。”

安庆宜见她不愿多说也不放在心上,二人见过礼,四人一起往回走,不一会儿就出了曲江,李昭与安庆宜相继告辞,卫清和许梦蝶待二人离开后上了马车等候其他人。

许梦蝶耷拉着脑袋问道“阿姐,安郎君便是那个燕国太子吗?”

卫清点了点头,见她春心萌动心中感慨,并没有劝她。

二人坐上车没一会儿,常娘便蹦跶着抱着几串糖葫芦回来了。

梦蝶和常思互相打趣了一番,梦蝶又继续发呆,常思拉着卫清叽叽喳喳地说着所见所闻。

三人在车中坐了许久才等到肖钰抱着睡着的卫欢回来,白薇上了车接过卫欢,卫清见崔黎也在,便下了马车。

崔黎见卫清下来,笑道“不曾想你今日也出来凑热闹了。”

卫清看了看两人道“四哥怎么和成玉碰到一起了?”

崔黎笑道“有几个郎君拉我在酒肆喝酒,我老远就见成玉抱着个孩子,想着可能是你府上新来的小娘子,便过来看看。”

肖钰白了他一眼“明明就是那帮人灌你的酒,你抗不住找个借口溜了,正好碰上罢了。”

卫清笑了笑道“成玉,既然欢儿睡了,我就带着她先回了,小十和常娘也跟我一起,你再逛逛,等等其他人吧。”

肖钰点了点头应下,卫清便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向宣平侯府,车外人声乐声喧闹不止,白薇拍着卫欢悄声说着几人分散后发生的事“我们与女侯分开后,肖郎君带着小乡君去猜灯谜,还拿了彩头,我们看人杂耍时,崔郎君过了来……肖郎君平日里总板着脸,也就崔郎君爱闹带得他也活泼了些。”

卫清笑了笑没有回话,帮卫欢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头见梦蝶还在一旁低着头发呆,心中暗叹可惜。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含元殿宴请燕使 李昭在含元殿宴请燕国燕国使团,许是因为卫清与燕太子算是旧识,将她也叫了去,坐在杨峥下首。

卫清与燕太子宴前没有机会见面,现在也所隔甚远,两人遥遥相对颔首示意算是见礼。

杨峥皱着眉狠剜了燕太子一眼,温和地对卫清道“你离那厮远点,拿着你的身份做文章,不是什么好人。”

卫清笑了笑应下,喝着酒没再说话。

卫清本以为今日她不过是一看客,谁知还是被卷了进来。

酒至酣时,燕太子安庆宜拿出了三件宝物献与李昭。

第一件是用于阗白玉雕成的一对玉象有三尺高,通体无暇,极为奢华。第二件是扶南国的火齐珠。第三件,是一把剑,名为龙泉。

龙泉剑出,满座皆惊,杨峥见卫清不知,低声向卫清解释着“此剑相传是欧冶子和干将两位铸剑大师凿开茨山,放出山中溪水,引至铸剑炉旁成北斗七星环列的七个池中所铸。”

“传闻剑成之后,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是名龙渊。后因避高祖讳,便改成了龙泉剑。”

“这龙泉剑是高祖的佩剑,有说陪葬献陵的,也有说传于太宗,陪葬昭陵,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在此处。”

李昭得剑立时拔出高声欢呼“此乃吉兆!天佑大唐!”

众臣皆下跪山呼万岁。

李昭将剑收好交予文宝,道了声赏,安庆宜领着使团行礼道谢,燕国副使突然道“陛下,我国太子殿下听闻宣平侯在寻一佩剑,特意找了许久才找到一把正配女侯的剑,不知可否送给女侯?”

卫清见安庆宜面上满是惊异,心中也是疑惑。

那副使得了李昭的准许,拍了拍手,有一貌美的新罗婢托着一个长盒子走到卫清面前跪下,低着头将盒子捧到卫清面前。

杨峥见状对那女子道“哪有当着兄长的面直接将礼物送给妹子的,拿过来让我瞧瞧。”

那女子不敢动,副使走了过来将盒子接过拿到杨峥面前打开道“此乃墨阳剑,太子殿下特意寻了张九鸦大师的传人铸造。”

杨峥拿在手上看了看见没有不妥便递给了卫清。

卫清接过剑,只觉此剑寒气逼人,仔细看看,剑柄镶着金环,剑刃锋利,轻薄而又不失威力。

卫清皱着眉头看了许久才起身对安庆宜行礼道“果然是把好剑,多谢殿下。”

安庆宜还未说话,那副使又道“此等宝剑还没名字,甚是可惜,不如请陛下赐名。”

李昭笑道“既是时安的东西,就由她做主吧。”

卫清行礼道“此剑乃太子殿下相赠,不若叫它定北,以示两国邦交友好。”

李昭笑了笑道“定北,定北,好名字。”

那副使心里的慌张一闪而过面上却不显,笑道“女侯果然巾帼英豪。”

卫清没有理他向李昭行过礼坐了下来,皱着眉头看着定北发呆。

杨峥见她如此问道“时安,可有不妥?”

卫清摇了摇头,拿起酒杯心不在焉地往嘴里送。

殿中有伶人跳起来剑器舞,四位女子头戴战笠身穿战服,腰缠钱带,两两相对起舞,序舞罢顺势后弯腰拾剑,右手先握,云至左手,徐徐站起,挥剑起舞,踩着鼓点步步生风,鼓点越来越快,伶人的身法也越来越快,鼓声突然停下,四位伶人一齐背剑打旋子,踩着最后一个一个鼓点落下。

众人纷纷拍手叫好,那燕国副使起身道“吾观此剑舞果然大气非凡,只是……”他一时踌躇起来,惹得人去询问。

李昭问道“只是什么?”

那副使起身行礼道“吾曾见过一人的剑舞,此四人与之相比,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卫清突然记起曾经见过此人,心中咯噔一声,此人今日是与我过不去了!

乐舞一直是大唐的骄傲,今日是国宴来的是教坊中最厉害的伶人,此时被人质疑不免有些不忿。

有大臣愤然道“如此,你将那人叫上来,与我们比一比,不然,凭什么证明她就比这些人好!”

副使满脸堆着笑道“这,吾可就做不了主了,那人正是女侯呀。当年女侯入我单于府,以一剑舞惊艳众人。”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都聚到了那正陷入沉思的女子身上,这左右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可比的。

副使行礼问李昭道“不知今日吾可有幸再观女侯一舞?”

卫清听到有人唤自己才慢慢回过神来,回道“这怕是不能了,某未曾与乐者磨合且衣着不便,无法舞剑。”

安庆宜斥那副使道“无礼!还不快退下!”

副使只当没有听到,笑道“这是无妨,衣服,吾已备好,女侯当年由太子殿下引荐,女侯舞剑还是太子殿下吹箫以和,你们二人珠联璧合,使吾魂牵梦绕多年呐。”

说着又向李昭行了大礼“万望陛下成全吾一番心愿。”说得情真意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李昭见此也不好再拒绝,只道“那时安就下去准备吧,有劳太子了。”

安庆宜忙起身称罪。

卫清起身行礼称唯,深深看了那副使一眼便转身随着那新罗婢离开。

卫清回来时身着黛蓝色宽袖交领舞衣,腰间配一月白色带子,头发半扎配以月白色发带,右手背剑,不沾粉黛,清丽俊逸。

卫清站定向李昭行礼,安庆宜忙起身向李昭行礼,二人颔首见礼,安庆宜又道“献丑了。”

安庆宜见卫清已经准备好便开始吹萧,卫清随萧声而动,里外分剑,转身盘剑,剑身随身而转,改反手为正持平刺而出,箫声为之一振,节奏渐快,卫清抹剑上行,剑花舞得飞快,点崩旋转之间剑声呼啸,剑风阵阵。

卫清右手持剑坐盘低刺,箫声渐缓,卫清搅剑后退,倒把剑背于身后右腿慢慢上抬呈探海之势,箫声停下,寂静之中,卫清收回右腿,挂剑前行,由慢渐快,待众人眼花缭乱之际,箫声骤起,悲怆动人。

卫清倒踢紫金冠,落地翻身,抛剑入空,高十几丈,接剑顺势翻身,卧云,背剑于身后,舞停声止,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心有灵犀。

此乐舞刚柔并济,有金戈铁马之势,又暗含凄凉,众人沉浸于中,不得挣脱。

卫清起身,二人相对行礼,卫清又向李昭行礼退下。

殿中静寂,待卫清回来之时,才有人醒了过来,稀稀疏疏的掌声逐渐变成了满堂喝彩。

有博士道“吾幼时曾听闻大唐三绝李太白的诗、张伯高的书、裴旻的剑舞,诗书皆有流传,只这剑舞遗失,今观女侯一舞,便窥得当年裴将军满堂势,幸甚,幸甚!”

卫清回道“裴将军掷剑入云,若电光下射,引手执鞘承之,剑身入鞘,分毫不差,如此勇猛之人,卫清怎敢与之相比。”

副使站起身来,卫清皱眉觉得此人颇为烦人,只听他道“陛下,太子殿下与宣平侯心有灵犀,心意相通,我燕国为太子殿下求娶宣平侯为太子妃,缔结两国姻亲,总结同盟。”

卫清和安庆宜相视,两人皆是茫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卫清庆宜释前嫌 安庆宜突然反应过来“来人呐,史副使醉了,还不扶他下去。”

“殿下,臣没有喝醉,当年女侯离开之后殿下整日心不在焉,寻了许久才得知女侯下落,还为此伤心了许久,殿下一番痴心,如今两国交好,正是成全殿下的机会呀!”史副使说着还拿袖子抹了抹眼睛,好像真有眼泪似的。

卫清心中暗想,怪道今日一直围着我打转,原来目的在这。

杨峥拍了拍卫清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卫清冷笑道“那副使是先太子的人。”

杨峥一听明白了过来,燕国先太子在军中多年,甚得军心,卫清斩杀了先太子,安庆宜又成了太子,二人若是成婚,大唐失一大将,安庆宜在燕国也不好过,先太子遗孤便有了机会。

那厢安庆宜向李昭行礼道“陛下明鉴,是史副使误会了,孤与女侯并非爱慕之情,请陛下恕罪。”

卫清看不清李昭面色,只听他道“卫清,你来解释清楚。”话语里有说不出的阴沉。

卫清心里一沉,起身行礼道“圣人,臣当初装作剑舞伶人入单于府,识得太子殿下,虽二人身份有别然相交甚欢,曾戏言,有朝一日他若为帝使我为左相,谁知后来殿下果真成了太子,说来是臣失信,一开始便骗了殿下。”

卫清说着向安庆宜行礼道“卫清鲁莽,有负殿下看重。”

安庆宜忙回礼道“女侯言重,两国交战,多有迫不得已之处,说来,孤也有对不住女侯之处。”

李昭笑道“既是如此,此事翻过不必再提。”

二人忙行礼谢罪,各归其位。此事一出,接下来的宴会,卫清一直恹恹地没了兴趣。

宴散后,李昭召卫清进了紫宸殿,卫清进了紫宸殿立在底下一言不发,李昭看着她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文宝来报“圣人,杨太尉在望仙门外等着女侯呢,遣了杨都督过来寻女侯,正在门外侯着呢。”

李昭看了看卫清道“你走吧,记得你是大唐的宣平侯,别与燕太子走得太近。”

“唯。”卫清行礼退下。

杨峥皱着眉立在廊下,一见卫清出来马上舒开眉头迎了上去,“没事吧?”

卫清摇了摇头,兄妹二人并肩往宫外走。

杨峥问道“那燕太子为人如何?”

卫清想了想道“我当初以一伶人身份与他相识,他不曾轻视,以诚相待,不在乎我是女子,请我去做他的幕僚。我没有跟他打招呼便离开了,他也不曾生气,只是尽力去寻我。”

卫清说着轻叹一声“若非如此,我的身份也不至于暴露。可惜了,若是太平盛世,他必定是一明君。”

“可惜什么?”

“先太子一脉怕是不能消停,他虽善谋可终归不是那等心狠之人。”

杨峥道“你们果真没有男女之情?”

卫清扯了扯嘴角道“大哥,爱慕一人是什么感觉我不清楚,可是不爱慕,我是清楚的很。我们二人没那层意思。”

二人到了宫门,见除了英国公还有燕使团一行人,卫清向英国公行过礼,待英国公离开朝燕使团走去。

安庆宜见卫清过来,迎了上去,二人见礼,安庆宜道“今日之事,我并不知情,万望女侯见谅。”

二人背对使团,卫清问道“那人可是先太子的人?”

安庆宜道“史副使是他舅父,也是他岳父。”

卫清又问道“怪不得如此眼熟。那打铁的铺子是你的?可是暴露了?”

“是,燕国总得乱一场,我本打算以此作为据点能在暗中与你联系,得你的助力。谁知墨阳剑还没送到你手上,就被他们发现了。”

“你倒是不怕我趁机禀明圣人,吞了你们。”

安庆宜摇了摇头笑道“你不是这种人。”

“你就这么信我?”

“你说过给我做左相的。要不要考虑一下,过来帮我。”

二人相视一笑,皆知此事断无可能。

安庆宜道“说来也奇,你我相识虽久,可正经说来也不过是相处了几天,我却没由来地信你,也算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呐。”

卫清笑道“你自居俞伯牙,我可不敢把自己比作钟子期……待两边谈判结束,你随我去趟五里村吧,去,看看锦绣姐姐。”

“应该的,战场的事战场解决,终归是我牵扯到她。”

卫清行礼道“殿下,卫清告辞了。”安庆宜回礼。

二人分开,各自上了马车,卫清经过史副使时低声道“史副使怕是忘了,你们,是战败国,别太嚣张。”

史副使颔首低眉道“女侯慢走。”

卫清走到宣平侯府的马车旁,天冬捧着定北问道“女侯,这剑……”

卫清拿出定北道“故人相赠,自然得用,这盒子你自行处置吧。”

卫清走后,李昭坐在案前,食指有节奏敲击着。

他突然站起身叫了文生“去,去跟着宣平侯,看看她做了什么。”

文生应下离开,文宝端来杯茶道“圣人喝杯茶,消消气,女侯虽与燕太子是旧识,可奴看着二人眼神清明,不似有鬼。”

李昭喝了茶走进书房等着文生,等了两炷香的时间,才听到外间有人窃窃私语。

李昭立刻起身出去,文宝文生见他出来立即跪在地上,李昭没顾得上让他们起身问道“如何?”

文生偷偷看着文宝“这……”

李昭怒道“你看他做什么!回话!”

文生磕磕绊绊地说“女侯她和杨都督,出,出了紫宸殿,两人,两人说着话一起出了,出了宫门。等,等英国公,离,离开,女侯,女侯……”

“女侯怎么了?”

文生狠了狠心道“女侯她与燕太子聊了一会儿就回了府。”

“聊了什么?”

“两人背对众人,奴也不知道。”

李昭没有追问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

文宝文生忙行礼退下,将殿中侍奉的人也带了出来。

李昭把自己关在书房,翻来覆去地看那本法显传,文宝文生偷偷看着,摸不清他心中的想法,也不敢去搭话。

天色渐晚,文宝偷偷进来帮李昭点灯,见李昭呆呆地看着窗外,他轻轻唤到“圣人?圣人?”

李昭眼睛盯着窗外的银杏树道“文宝,你说,她会走么?”

文宝没有回答,他知道,李昭问的不是他。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郭葭有孕别杨峥 上元夜后的三日放夜一过,杨峥带着人去了北边,署衙的事务也回了正轨。

军护监设立之初条条框框就被卫清、秦少监和陆监丞三人琢磨得极细,现下一切走上正轨,卫清每日当值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这边晃晃那边晃晃,偶尔去一趟英国公府帮有孕的郭葭把脉,半个月来日子过得也算充裕。

这一日卫清帮郭葭把完脉改了方子,正准备离开,郭葭拉着她说体己话,二人说着说着天就要黑了,郭葭便拉着卫清与自己同睡。

卫清陪英国公用过饭便回到郭葭房中。

郭葭在帮孩子绣小衣服,卫欢坐在她身边看着,卫清在一旁看着阿宝默书。

阿宝默完拿给卫清,是大学的一篇,卫清见他字迹规整,一字不差便夸了他,郭葭一听笑道“他都快六岁,才开始默书,你还夸他。”

卫清笑道“读书明理,迟些早些又有是么关系。”

郭葭道“做母亲的总希望孩子是个神童,能一鸣惊人,哎,是我俗了。”

“也是人之常情,哪里的俗了雅了。”

底下的人见二人有体己话说,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

郭葭绣着小老虎道“我这手艺是比不上你家五娘子的,你不知道,近日里长安闺中能得一件五娘子绣的裙子那可能炫耀许久了。”

“不过是因着五娘子一个人绣,出的成品少些,这才捧了起来。”卫清理着线道。

“你不爱这些是以不大清楚,五娘子的手艺是当真了得,前些日子,她遣人送了些小孩穿戴的物什,上头的小老虎,小狮子个个栩栩欲活。”

“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颗七窍玲珑心都长外边去了,哪看得见府上的事。”

卫清讪笑道“回去可得谢谢她了,我这个做姑母的都没想到。”

郭葭继续道“你家二娘子的酒楼也是开得风生水起,大娘子亲自酿的酒被卖到了一两银子一斗,听说最近都准备开第二家了。”

“二姐能干,我是早就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厉害,才短短几个月。”

“你呀,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她们自己的产业,我知不知道都一样的。”

郭葭戳了戳卫清额角笑道“你呀!”说着又理了理线继续做活,“你知不知道最近闺中都是怎么说你的。”

“左不过和燕太子有关。”

郭葭见她心中有数道“你与这些闺中娘子没什么交集,倒也不必放在心上。”

“嫂嫂可是因为我的缘故受了气?”

郭葭笑道“她们敢!你看这满长安城谁敢给我气受?不过是背地里嚼嚼舌根的市井行径,没谁敢放到台面上来。对了,莱国公家的九娘子向我问起过你。”

卫清瞪着眼睛看着郭葭,郭葭心里觉得可爱便刮了刮她的脸笑道“那孩子是真喜欢你,可惜了。”

“嫂嫂又来了。”

郭葭忙道“不说了,不说了。那孩子已经马上十七了,家里还没有说亲的打算,怕是有入宫的打算。”

卫清没有搭话理完线看着郭葭绣完一只小老虎又开始绣凤,郭葭手里做着活计“你看,我们这些人每日做做这些,做做那些,其实都不用自己做,可是又总想着找点事做。一天天的,总觉着自己能看得见尽头。”

“嫂嫂要打理英国公府上下,要教养阿宝,哪里是给自己找事。”

郭葭收了活计道“我倒是羡慕你,有自己的俸禄,事业,每日能见到许多不同的东西。”

卫清笑道“嫂嫂快别羡慕我了,等阿宝的妹妹出来了,可有的忙的,嫂嫂最近有了身孕,爱胡思乱想些,我刚刚帮嫂嫂改了方子,添了些安神的东西,过几日便好了。”

郭葭苦笑道“我近日总在想以后,你大哥去了河东,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我是要跟着去的,可这孩子……北边不稳,不放心他们跟在身边,北边安稳又担心朝中有事,这……”

卫清不知该如何劝她,只轻轻抚着她的背。

“罢了,我们母子只能分开了。”郭葭想挤出笑来,可是没能挤出来。

卫清忙安慰道“嫂嫂,也不急这一时,待孩子大些,嫂嫂带着孩子一起过去,长到八九岁再送回来,圣人定是能体谅的。到时候,嫂嫂看着新侄儿,长安有我们照看,没几年阿宝就该及冠了,大哥能有假,一家人总归是不会分开太久。”

郭葭笑了笑道“只盼这次和谈能顺顺利利的,北边再无战事。对了,我前几日听卢家娘子说这次和谈出了些问题,是怎么回事?”

卫清道“这些日子两国谈得不太顺利,就是在和亲一事上卡着了,太子殿下尚未立足,有些事情力不从心。”

郭葭叹了口气道“若是他们不依不饶,我们就再打一仗,不怕他们。”

卫清笑了笑正想开口,有婢子来报,两个孩子玩累了已经各自安置了。

卫清笑道“前些日子十六卫私下举行马球比赛,李将军不知是不是念着我与他们一起喝酒的情义,也扔给我一张帖子,明日要让那帮丫头上场,我要早起去看看,不如我们也歇了吧。”

郭葭点了点头,二人梳洗一番一起睡下了。

第二日,卫清早早便起了身,郭葭有了身孕贪睡,卫清便没有吵醒她。

卫欢和阿宝也早早起来一起玩,卫清想要带她一起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卫清提着两个孩子去向英国公请安,四人一起用了朝食。

卫清说清了来龙去脉打算离开,英国公拦下她问道“你们军护监都出了谁去?那帮家伙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卫清道“军护监大都是医者和穷苦子弟出身,连马都没见过,我派了几位娘子上场。”

英国公听罢起身道“我与你一同去,给你镇镇场子。”说罢又叮嘱阿宝道“你在家要好好照顾妹妹,不能欺负妹妹,知道了嘛?”

阿宝一板一眼地行礼“唯!”

英国公笑了一下带卫清出门,刚出府门就有耿聂两位将军听说了这事追了上来。

耿将军道“我们二人一起去,给时安镇场子。”

几人没有坐马车,一起骑马去了皇城。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马球场上风姿显 前几日下来留下了左金吾卫、左龙武卫、右千牛卫、右武威卫四卫,李将军念着军护监初来乍到,想着留在最后一天让她们上场玩玩,是以,今日参赛的是这五队。

几位娘子皆着绛色胡服,梳男子发髻,额间系绛色额带。几人策马入场,英姿飒爽,气宇轩昂引得场内郎君齐声喝彩。

卫清本来应该坐在军护监的席位上,蹭着英国公的威严坐到了主席。有英国公在,李将军也变得沉稳识礼起来。

见几位娘子入场,李将军对卫清道“女侯果然御下有方,几位娘子皆是巾帼不让须眉呀。”

卫清与他客气了一番,李将军开始主持比赛。

五队抽过签,李将军高声宣布“第一场,左金吾对右千牛,第二场,右武威对军护监,左龙武轮空。”

满场起哄的声音,右千牛卫的萧将军道“女侯有所不知,这右武威卫可连着三年夺冠了,军护监一上来就对上他,可不大妙啊。”

英国公听见此话问道“清儿,你们准备得如何?”

卫清笑道“不晓得,不过九娘在马背上长大,有她在应当不会输得很惨。”

在座的人都是一笑夸赞卫清豁达。

锣声一响,上半场比赛开始,左金吾率先击球不过几传便进了球,卫清突然听到有女子的欢呼声,抬眼看去见有一处与旁边隔开放着帷幔的台子。

李将军顺着卫清的目光看见那台子道“虽说是我们私下的比赛,但是毕竟都是些王公子孙,这些个女眷也出来透透气,也有趁机过来看未来夫婿的。”

卫清笑道“原来如此,只是隔着帷幔,难为她们了。”

两队实力相当,这场比赛颇有看头,卫清看得津津有味,英国公不时给她比划着两队的战术。

场中两队比分死咬着僵持不下,上半场结束,竟打成了平手。

卫清趁着这个空档,溜了出来去场外。南星果然抱着个食盒在场外等着,见她出来忙小跑着过来行礼道“女侯,百合说怕女侯早上没有好好吃饭就跑了出来,让我给女侯送些吃食。”

卫清接过食盒问道“你怎么不进去?若不是我看见了,你要等到结束吗?”

南星讪笑道“他们不认得我,我本想着找找天冬,让天冬送进去,结果也没找到。”

卫清笑道“我一个人过来的,天冬没跟着。你既然来了便进去看看吧。”说着便转身往回走。

南星想拿过卫清手上的食盒,卫清没让。

二人进去后下半场已经开始,卫清分了吃食才坐下,英国公对卫清道“右千牛换了柳家那小儿上场,刚上场就连进了几球,哼,那老小子养了个好儿子。”

卫清见英国公小孩脾气,捻起一块透花糍笑道“杨太尉尝尝?百合的手艺可是一绝。”

英国公接过透花糍尝了一口,赞不绝口“我去你那住几天,让百合换着花样给我做。”

卫清笑了笑专心看场中比赛。

柳固果然是个难得的,箭法超群,马球也打得厉害,只是打法保守不知变通,容易被人看出路子截了球,不过左金吾的球技没有比得过他的倒也不足为惧。

果然,右千牛以两球之差赢了第一场。

军护监上半场派了谢诗怡、严钟儿、江桂玲和郑汶娘四人,以谢诗怡为前锋。

右武威卫的前锋是一着群青色胡服尚未及冠的郎君,两人一对上,便针锋相对。

那郎君吊郎当地打趣诗怡道“小美人,要不要哥哥让让你,好让你能进一球。”

“呸!你尽管放马过来,让你赢了,姑奶奶就不姓谢!”

两人还要再起争端,汶娘忙叫住诗怡道“九娘莫要与他争执,有什么手底下见真章。”

诗怡白了那郎君一眼,扯了扯缰绳走到了那球场中。

铜锣一响,诗怡抢先击球传给钟儿,钟儿接球低传送到了桂玲马下,桂玲带球,前有两人围堵,桂玲将球后传至汶娘处,汶娘挑球高传,传至诗怡处,诗怡月杖一击,球进。

“红队进一球!”监判高声宣布,竖起一红旗。

“玉鞍初跨柳腰柔,女子打马球可比男子赏心悦目得多啊。”聂将军笑道。

众人皆是附和,又顺带夸了卫清一番。

几次争锋,对面看出诗怡是主力,将她防得死死地,上半场下来竟是输了两球。

中场休息时,卫清到几人休息处见几人垂头丧气,笑道“这不还有下半场么。”

几人还是没精打采的样子,卫清将几人凑到一起低声叮嘱了几句,几人瞬间眉飞色舞起来。

卫清回到台上,英国公问道“清儿,你跟她们说了什么?”

卫清托着茶杯笑道“太尉一会儿就知道了。”

下半场开始,钟儿抢到球朝自家球门冲去,四人都朝自家球门,诗怡在最前方。右武威卫的人都愣在原地,这,这是要自弃了吗?

钟儿大喊“九娘!接着!”说着将球高高挑起传向诗怡。

诗怡立在马上反手用月杖一击,球入右武威球门,监判高声道“红队进一球。”

右武威卫是李将军治下,只见李将军呆呆地看着场中喃喃道“这,这路子也太诡异了点。”

四位娘子毕竟一起出生入死过,默契十足,路子也过于诡谲,之后的时间里,右武威卫只得了一球。

比赛结束后诗怡得意地问那郎君“怎么样,弟弟,下次求着姐姐让让你呀!”说着扯了扯缰绳回身下场。

几位娘子围在一起欢呼着,两边台上哄笑不断,那围着帷幔的台子爆出震天喝彩声,几位娘子的胜利,点燃了深闺中沉寂的热血,何言女子不如郎!

李将军面色不太好看,卫清忙敬酒道“承蒙李将军相让,军护监才不至于刚上场就要下去了。”

李将军面色稍缓讪讪道“哪里哪里,是女侯治下有方。”至于他回去有没有教训那帮小子,卫清就不得而知了。

第三场是右千牛卫对左龙武卫,左龙武卫比右千牛强上许多,赢得并不费力。

众人歇息一下,下午由左龙武卫对军护监决出冠军。

众人回到看台上,李将军讲着官话,萧将军对卫清道“女侯,这一场也不容易呐,这左龙武也是每年夺冠的大热呐。”

卫清还未回话,忽闻有内侍报“圣驾到!”众人忙停了行动,行礼迎驾。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双姝并艳马球场 众人重新入座,李昭见卫清在看台上便叫了她起来,“时安怎么不下去玩玩?”

卫清行礼道“臣想着让几位娘子下场,自己乐得清闲。”

“你前几日不是奏请三月底派人去南边么,这场若是赢了,朕便准了。”

卫清忙谢恩退下,换衣服准备上场。

钟儿见卫清过来笑问“阿姐不是说今日偷懒么,怎么又过来?”

卫清强压着笑意端着架子道“圣人有旨,这场赢了,便能送人去南边了。”

几位娘子小声欢呼了一下,相互握着手不断发抖,难掩心中激动,在军护监三个月,终于能有机会去战场上,又怎么会不激动。

卫清看着几位娘子摇了摇头笑道“你们如此浮躁,怎么放心让你们去战场。更何况,现在还没赢呢。”

“阿姐,我们一定要赢啊!”钟儿摇着卫清的胳膊雀跃道。

“是啊,阿姐!”“我们一定要赢啊!”“是啊!”其他几人也围了上来。

“行了,知道一定要赢,就快去准备吧,这上半场,四娘、小七、小八、常娘你们四人先上,我和九娘再探探他们的路数。”

四人应下,各自去准备了。

军护监和左龙武卫两队一着绛色胡服,一着黛蓝色胡服,头系同胡服色抹额,两队在场上不断交锋甚是悦目。

卫清和诗怡两人蹲在地上看着场中比赛,不时讨论一番,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上半场结束时军护监落后四球,两人相视一笑信心满满。

下半场开始时,卫清和诗怡替换了汶娘和常娘。

四人击着月杖相互打气,策马入场。

李昭抛球入场,卫清起身接球,将球压在月杖下,俯身推球向前,挑球低传,传给诗怡。

诗怡带球,前方有两人围堵,诗怡虚晃一招让他们误以为要高传,实则翻身坠在一侧带球超过二人,高传传给卫清,卫清直接击球进门。

钟儿和桂玲欢呼着“阿姐!九娘!”

卫清和诗怡击杖以贺,扯着缰绳在满场欢呼声中策马逐球。

钟儿和桂玲将左龙武卫的前锋围得密不透风,那郎君半场下来连球都没有摸到,每每有球传来都被二人拦下抛回卫清过诗怡手上。

卫清和诗怡二人配合极密,传球未曾被截。

眼看时间就要到了,军护监这边还落下一球,诗怡将球高高抛出,策马越过一人“阿姐!”

前有两人,卫清扯缰将马横在中间,将球压下而后直直抛入空中,使了轻功跃起击球,落在马上,球赶着最后一刻穿过球门。

平了!

几人下场歇息,准备加赛。

一般比赛是文斗,由赛双方各出两人,是可以武斗的。对面念及军护监出的都是女子,遣人过来询问。

卫清轻轻吹了吹手里的热水抿了两口,“那就武斗吧,让你家郎君全力以赴,莫要相让。”

士兵得了信行礼退下,卫清道“那就还是九娘跟我一起。”

几人应下,又闹了一会儿,外头锣声响起,卫清和诗怡提起月杖上场。

两人翻身上马,干脆利落,诗怡突然心慌“阿姐,若是输了怎么办?”

“无妨,输了,阿姐就多写几份奏疏。”

“唉!”此话一出,诗怡心中的慌张一扫而空。

场中布置将两队球门撤了一个。四人并排从没有球门的一侧出发,球在场中央,先入球的一队为胜。

四人见过礼,排成一排,从左到右是两位郎君、卫清、诗怡。

锣声一响,卫清策马起步,一旁的郎君将月杖一拦,卫清后仰避过,立刻扯缰回身将月杖劈下,那人横杖相拦,卫清沿着他的月杖将两杖相勾,右手一扭,那人一时扭不过来,月杖便脱了手。

卫清将他的月杖丢出场外,策马朝马球场中心去,只留下还未反应过来的郎君和一句“承让了!”

那边诗怡也和另一位郎君交上了手,诗怡的月杖被击打脱手朝卫清飞来,卫清立身用月杖勾住诗怡的月杖旋了一圈扔回去,“九娘接着!”

两人策马赶上那位郎君,卫清拦人,诗怡抢球。

加赛以诗怡击球进门结束,自然是赢得漂亮。

卫清叉手对场上的郎君道“承让了。”

待诗怡走近,两人策马退场,说不出的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卫清换衣服回了主台,单膝跪在李昭面前听赏。

“先前答应了你的,自是算数。你们原来的彩头也算数。听说,你十五岁时朕送你的无痕死在了云州,刚好前些日子燕国送来几匹照夜玉狮子,你去挑上一匹,当作朕给的彩头。”

卫清谢恩退下跟着文宝去挑马。

李昭兴致一起,亲自下场叫了几人重开了一局。

卫清随着文宝到了马场,正巧太子也在挑马。

太子见卫清来了忙跑了过来,“卫姑母!你看,大马!白白的大马!”

卫清行礼牵着太子“殿下,这是照夜玉狮子,是从西域过来的,能日行千里。”

“它为什么叫照夜玉狮子呢?是因为它白吗?”

卫清抱起太子指着白马“殿下看,这白马全身只有脖子周围长毛,犹如雄师一般,性格也像极了狮子十分暴烈,所以叫它玉狮子。为什么叫它照夜,臣也不清楚,听说是因为它在夜间会在发出银白色的光,不过臣从未见过它发光,许是月亮的光撒在了它的身上,像是发光吧。”

太子摸了摸马“卫姑母说它像狮子一样暴烈,为何它不咬我呢?”

卫清拍了拍太子的头笑道“因为它太暴烈长大以后,会被赶出马群,性格就开始变得温顺了。”

“那为什么被赶出马群它就变得温顺了呢?”

“它温顺了才能有家呀。”

“这样啊,那它也太可怜了些。”

“所以呀,殿下要好好对它。”

太子握紧了自己的两个小拳头“景佑一定会保护好它的!”

两人玩了一会,卫清帮太子挑了一匹已经被训好的成年马,自己挑了一匹两岁马。

那马的年岁还小些,没有起名字,卫清便又唤它无痕。

卫清将无痕的马缰递给南星,南星接了马,由一内侍带着出了皇城先行回了宣平侯府。

卫清陪太子玩了一会又和太子讨论了会儿怎么养马,跟着文宝回了马球场。

待卫清回来,马球场已经准备散伙了,卫清跟在英国公身后安安稳稳地随众人行礼,几位娘子也跟在卫清身后,一举一动颇为规矩,没再出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谢九娘桃花运来 军护监近日加紧训练,忙得不可开交。

卫清下了值伸了伸懒腰准备回家,刚出署衙门见一面善的郎君在外面张头张脑。

卫清正思索着这郎君是何人,那郎君便迎了上来行礼“女侯,小可秦尚字瑞崇,是右武威卫的右郎将。”

卫清看着他的脸想了半天“你就是前几日右武威的前锋?还没比赛就和九娘结下梁子的那个?”

秦尚讪笑道“正是在下。”

“九娘今日不当值。”

“小可是来找女侯的。”

“找我?”

秦尚扭捏道“小可想,想问问女侯,求娶府上的娘子可有什么要求?”

“……”

秦尚见卫清只看着她不搭话忙急道“小可真心爱慕九娘,不敢有半丝作假。”

“你此番真心九娘知道吗?令尊令堂知道吗?求娶我家的娘子没别的要求,娘子自己答应即可。”

“这……”

“若是没事,我就先走了。”卫清说完行礼离开。

天冬将无痕递给卫清笑道“那是淮安侯家的四郎,今年刚及冠。”

二人翻身上马,卫清笑道“那他可有得磨了。”

卫清回到侯府,将马交给天冬,自己朝英国公住年宝堂的走去,川柏一路跟着将府中的事务报与卫清。

“二娘子将府中各位娘子的月例都提为了五两,奴婢们的月钱增了一份。五娘子打算收徒弟,几日没有见到女侯,托奴来报与女侯。三月初六,莱国公世子大婚,今日给女侯下了帖子……”

卫清一一点头应下,“对了,是不是马上要放榜了?”

“是,后日放榜,奴后日派人去看着,一有消息就回来禀报。”

卫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辛苦了。”

川柏行礼称罪退下了。

卫清进年宝堂时,英国公正在院中练枪。

英国公见她过来将手中的枪一扔“清儿回来了。”

“杨太尉,耿聂两位叔叔找了你好几次了。”

“哎呀,这好不容易得几天清闲。”

“太尉也得了几天清闲了,是时候回去了,军中不少叔父不愿离开,太尉这一走,他们每日不知该干什么,时间长了会生事端的。”

英国公坐在凳子上喝着水不搭理卫清。

老小孩老小孩,卫清笑道“我让百合去英国公府照顾嫂嫂顺便给太尉做吃食可好?”

英国公朗声笑道“行吧,那我就回去住几天。”

卫清让南星备了马车,将卫欢也带着去英国公府,谁知卫欢这一去有了玩伴便不愿回来,英国公又惯着她,卫清只好将白薇留下看着那无法无天的小乡君。

卫清将百合带去郭葭处安置了,又帮郭葭诊了脉,叮咛几句才离开。

卫清闭目养神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地往侯府去,马车突然停下,南星在车外报“女侯,燕太子在前面。”

朱砂挑起帘子,卫清见安庆宜正往过走便下了马车。

二人见过礼,“女侯,和谈出来了,三日后公布。”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十日之后。”

“这么快,我近日事多,只有后日休沐能得空,不过成玉后日放榜,我想在家等着。”

“那明日你下了值我们一起去,后日早上回来,只是……”

“无碍,此事告知礼部尚书一声即可,你我有私交也不是什么秘事。”

“我回去便差人去礼部走一趟。”

“好。”

“那明日我在安化门外的十里亭等你。”

“好。”

二人行礼分开各自回府。

卫清回到府上遣川柏拿着自己的玉牌将事情报与圣人,待川柏回来便收拾东西,又让朱砂往落雨阁走了一趟,待安置妥当便入了夜。

卫清想着应当与肖钰说一声便提着两坛酒到了舒文阁,崔黎正在院中闲坐着“呦,这不是宣平侯么,可是有日子没见着了。”

“四哥用过饭了?”

“没呢,幼安正做着呢。”

“怎么把幼安拐过来给你们做饭了?”

“你们一个比一个忙,能逮一个是一个。”

肖钰听见卫清的声音也从屋里出来,从卫清手上接过酒踢了崔黎一脚“你还不去帮忙。”

崔黎瞪大了眼睛委屈巴巴“你……”

肖钰没理他,提着酒就进去了。

“你看他。”崔黎指着肖钰离去的方向对卫清道。

“四哥,你们军器监最近经常往西山跑去做什么?”

崔黎一提到军器监满眼放光“这可是机密之事,不可为外人道……对了,你们军护监前几日可是长脸了,有许多小娘子回了家相约着包下一个马球场打着玩。”

“好事啊,多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因着此事挨骂的不少,不过溜去玩的多了,那些个顽固骂不过来就转过来逮着你骂。”

“御史台是不是还弹劾了?”

“你怎么知道?这事没出朝堂啊。”

“骂我的事肯定少不了他们。”

“哎,圣人说了,等三月份你们军护监第一批人出去了,打算让你去上朝。”崔黎突然凑近低声说了一句。

“我又不是常参官,上朝做什么?”

“我也不是常参官,不照样得去。”

卫清笑道“本来他们弹劾我听不到,现下好了,只能听着了。”

“你说圣人是不是想让你入朝堂?先让我做个先锋,等大家无视了我的存在,再让你上朝,再慢慢地把你往朝堂上扔。”

“四哥,把我扔朝堂上能有什么好处?”

“那些个世家可是猖狂,把你扔进去灭灭他们的威风。”

“我还没灭别人的威风,就先让别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看,你终归是有功的,他们再怎么着也动不了你的地位,更何况你靠着杨太尉这棵大树,谁能真动你不成……”

“阿姐!开饭了!”卫平端着饭菜出来,等肖钰搬好小案,饭菜放好。

四人围坐一起吃着酒菜,聊着长安城中的新鲜事,中途卫平还下厨换了几个小菜。

第二日卫清下了值,周贞娘和林绣娘、琥珀三人就已经在皇城外等着了,南星驾车出了长安与安庆宜会和,由羽林卫的人护送着一起去了五里村。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永宁郡主和亲事 “肖郎君中了!肖郎君中了!”

宣平侯府中众人等在舒文阁中,肖常思听见喜报忙起身问道“是第几名?”

“回十二娘子,肖郎君得了明法科头名!”

众人喜不自胜,崔黎道了声赏,川柏忙将准备好的金裸子拿了出来。

报喜的人忙谢了赏退了出去。

肖钰讪笑道“不过是明法科,没什么可夸耀的,之后还要选试,也不一定能过。”

卫平摇了摇头“成玉可是头名,值得一贺。”

其他娘子听了此事也带着贺礼到了舒文阁,众人各占一小案分散坐在院子里。

卫清和三位郎君凑在一处,几人筹划着肖钰之后的路。卫清突然道“糟了,吏部尚书是不是淮安侯?”

“是啊,怎么了?”崔黎捡了块鱼肉挑着刺。

“他家四郎最近嚷嚷着要求娶九娘,他会不会给成玉下绊子。”

“这……不好说,那人最痛恨离经叛道之事。”崔黎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也停了手上动作“那怎么办?”

几人相互看看,崔黎朝卫清使了个眼色让她去问问诗怡。卫清摇了摇头给卫平使眼色,卫平低头扒饭装作没有看到,肖钰也忙低了头。

那三人串通一气推了卫清出来,卫清扭捏着拉了诗怡到了花丛一处较清净的地方,“那个,小九可记得右武威卫的那个前锋?”

诗怡的脸突然红了起来“阿姐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前个他拦我说想要求娶你,他有没有……”

“没,什么都没有。”

卫清正欲再问,忽闻院外传来道喜声,原是李昭派文宝来宣令。

文宝一进来向卫清道贺“听闻肖郎君得了明法科头名,奴讨个巧也来贺贺。”

肖钰上前说了一番场面话。

文宝道“奴今个来,还带来了一份圣令。”

卫清打头跪了一地的人,“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制曰,今宣平侯府有女许氏梦蝶,年十八,知书达礼、蕙质兰心,特封为永宁郡主,赐婚燕国太子,特赐嫁妆珠宝、金银、绸缎数百箱,永安年三月十六日自长安起,望二人琴瑟和鸣,共谱佳话,两国世代友好,再无战事。”

文宝念完收了黄绢满脸堆着笑“永宁郡主,出来接制令吧。”

梦蝶刚欲起身,听得卫清道“小十回去。”又忙跪好。

卫清笑了笑“文宝可是弄错了?我家十娘子并非官家女子。”

文宝笑道“奴只是来传令的,至于这令的内容,奴是一概不管。”

卫清起身走到梦蝶面前蹲下“小十,你跟阿姐说,你愿意去吗?”

梦蝶支吾半天不说话,卫清起身道“天冬备马,我去一趟宫里,我回来之前,这令,谁也不能接。川柏,侍奉好文宝公公。”

说着便出门赶往大明宫,只花了一刻便赶到了紫宸殿。

“圣人,求圣人收回制令。”卫清跪在案前行礼道。

李昭起身扶起卫清“上元夜时朕见过他们二人,眉目含情,应是一对佳偶。”

“梦蝶憨厚腼腆,燕国太乱,臣怕她护不住自己。”

“你可曾问过她的意思。”

“臣……”

“燕副使一口咬定要宣平侯府的人,既然十娘子有情何不成全了他们。”

“十娘子不是宗室子女,生来不食百姓供奉,没道理让她远离故土去和亲。”

“她是大唐子民,大唐需要她,她就应该站出来。”

卫清不知如何回话低头垂手站着,李昭低头在她耳边道“爱慕一人会使人滋生出莫大的勇气去保护那人。”

卫清耸了耸肩,李昭退后一步道“回去吧,十娘子,不能永远在你的羽翼之下。”

卫清出了紫宸殿,满脑子都是李昭的话,像丢了魂一样一步一步走着。

天冬在宫门外见卫清出来忙迎了上去“女侯,醒醒!女侯?”

卫清回过神接过马缰“回吧。”

等卫清回到舒文阁已是两刻之后,众人都默默坐着等卫清。

卫清蹲到梦蝶面前“小十,你告诉阿姐,你愿不愿意嫁给太子殿下?”

梦蝶低着头,常思搂过梦蝶的肩“十姐说话呀。”

卫清拉过梦蝶的手“小十,你是不是爱慕太子殿下?”

梦蝶轻轻点了点头,“那你愿不愿意嫁给他?与他同进退?共生死?”

梦蝶扑过来抱着卫清哽咽着“阿姐,我愿意,我愿意的。”

卫清抱着梦蝶摸摸她的头“不怕,不怕……”

几人哄着梦蝶重新梳洗一番。

梦蝶跟卫清跪在第一排,重新接令。文宝宣读完,梦蝶接令,众人叩谢皇恩。

文宝又说了一些吉利话,川柏递给他一包金裸子,崔黎拉着文宝入席喝了几杯才放文宝回去。

双喜临门,这一夜,注定是不醉不散的宴席。

卫清少有喝醉的时候,众人醉倒一地,卫清带着白薇半夏几人煮了醒酒汤。

各人的婢子照顾着,众人略清醒些各自散去。

梦蝶抱着卫清缠着要和她一起,卫清扶着她回到文杏馆,白薇帮着将梦蝶安置好便退下了。

卫清洗漱好躺到塌上,梦蝶便蹭了过来抱着她的胳膊“阿姐,我怕……”

卫清拍拍她的背“那你怎么还愿意去?”

“我爱慕他,想陪着他,我怕离开你们,可是我更怕以后见不到他。”

“傻丫头,你们不过只见过一面。”

“可是那之后,我就都在想着他。我听说他要和亲,我的心就揪得难受。”梦蝶晕晕乎乎拿手捶着自己的胸口呜咽着。

卫清按住她的手,又拍了拍她的背“不怕,小十不怕……”

“阿姐,他会不会喜欢我?”

“会。”

“阿姐,我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

“会。”

“阿姐,你们会不会一直记得我?”

“会。”

……

梦蝶醉酒闹了半宿,卫清哄了她半宿。

第二日一早,卫清起身和其他几位娘子到军护监与同僚周旋,帮梦蝶走完了在军护监的最后一程,再以后路只能梦蝶自己走了。

卫清离开军护监,让天冬回府,自己走到西市铁铺,那里已经成了一家汤饼铺子。

卫清寻了一处坐下,店家上了一份汤饼道“今日没了墨阳的馄饨,郎君尝尝这汤饼,小店独一份的。”

“有劳店家,若是好吃,我自会告诉家中兄长。”

卫清吃着汤饼,胃里暖乎乎的,她吃着吃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真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莱国公世子大婚 三月初六,莱国公世子迎娶王仆射家的三娘子,两家位高权重又是圣人赐婚,十里红妆惹了多少闺中女儿艳羡。

这份帖子是卫清收到的第一份帖子,也是卫清打入长安交际的第一场宴会。肖钰选试在即,卫清便带着肖钰一起去了莱国公府。

肖钰去了外堂,卫清到了内堂才下了马车。

卫清向莱国公夫人见过礼,柳九娘便赶过来引着她进屋“姐姐怎么来得这样迟,妾可是等了好一会了。”

“欢儿闹着要跟过来,哄了好一会儿才没停了,这才迟了。”

两人一进屋中,屋内的声音霎时间停止了,夫人娘子们都在打量着卫清。平日这些人都是隔着幕离远远看着,卫清又都是郎君模样,今日做女子打扮,免不了被评论一番。

柳九娘有些窘迫,不知该将卫清引到哪一处。

“英国公世子夫人可来了?”卫清见状问道。

“世子夫人已经到了,姐姐随妾过来吧。”说着将卫清引到了夫人们坐的地方,将卫清介绍给几位夫人便行礼离开了。

卫清与几位夫人见过礼坐在郭葭身旁,越国公家的世子夫人李漪也在此处坐着。

卫清问李漪道“怎么没见到国公夫人?”

“阿姑自听你说三郎能成宰相,一直拘着三郎读书,你上次去劝,停了几天,这几日又开始了,今日也不肯出来,逼着小叔默书呢。”

“你可是害苦了三郎了。”郭葭坐在塌上扶着腰“你有日子没来看我了。”

“十娘子的日子赶得急,府里是忙了些。”卫清说着将手指放到了郭葭腕间。“小郎君这些日子是越发活泼了。”

“是个小郎?”

卫清点了点头“应该是,阿宝可该失望了。”

郭葭笑道“自欢儿来了,那家伙了不管这个,左右是有了妹妹。”

“百合来了吗?有些药膳要改,我得跟她说说。”

“来了,在外面呢。”郭葭说着喊了自己的婢女去叫了百合进来。

卫清叮咛了一会儿,见她记清楚了便放她出去玩。

李漪见状对郭葭笑道“还是妹妹有福气,家中有这样一位医者侯着。”

郭葭笑道“嫂嫂莫要打趣我,时安也是嫂嫂的小姑,等嫂嫂有了身孕,百合又得去越国公府上住几天呢。”李漪脸皮薄让这一番话说得红了脸。

郭葭又对卫清道“百合不愧是宫里调教出来的,阿翁现在只用百合做的吃食。”

“太尉是心疼嫂嫂怀着身孕,不想让嫂嫂太操劳。”

三人人说着柳九娘派人来寻卫清,说是有小娘子想结识卫清,卫清便起身带着白薇出去了。

卫清到了娘子们的屋子,发现众人皆是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瞄着自己。

柳九娘上前拉着卫清的胳膊拖着卫清走到屏风后头“卫姐姐可好了,你们别怕。”

“我听说她,她乱打人。”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娘子用扇子捂着脸。

卫清忍俊不禁,柳九娘却不容许别人说卫清的不好“王十七娘,你听谁说的?你见着了吗?卫姐姐打得都是该打之人,你可曾见过卫姐姐打过好人?”

柳九娘年岁较大又素有美名,在这一班娘子中颇有威严。

有胆大的小娘子上前扯扯卫清的袖子“也没有三头六臂呀,跟我姐姐也差不多。”

她这一开头,便引得许多小娘子争相过来要摸摸卫清。

卫清维持着面上的微笑,心中暗想“你们这是看猴呢?”

屋里的小娘子自顾自地欢喜着,有个爽利的小娘子问道“卫姐姐能不能教教我打马球?十六卫的马球场上,我见过姐姐,后来我们自己组了马球比赛,可是没人能像姐姐打得那样好看。”

此话一出便有许多小娘子附和着要卫清教她们打马球。

卫清还没来得及应付,门外便来了一大堆婢女婆子向卫清谢着罪,将自家娘子带走了。

“你们……你们……”柳九娘见各家夫人给卫清难堪颇为烦躁。

卫清拦下柳九娘安抚了一番。

二人回到主堂,有小儿跑进来叫着“新娘子来喽!”

众人皆出去观礼,卫清和李漪陪着郭葭没有过去。

郭葭拉着卫清问道“她们可是给你难堪了?”

白薇藏不住话愤道“女侯还没跟那些娘子说几句话,那些个婆子就跟躲什么似的将她家娘子拉走了。”

郭葭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卫清忙道“嫂嫂莫生气,她们左不过是怕我带累了她家娘子的名声,也是人之常情。”

“那也不能这样让你没脸。”郭葭起身拉着卫清就要走“走,我们回去不在这受罪。”

卫清忙扶着她“嫂嫂别气了,反正我也不跟她们多来往,她们爱嫌嫌去,我自己过得自在就行。”说着又敲了敲白薇的头“怎么这点气都受不住?往后能办成什么大事。”

李漪也扶着郭葭道“你怀着身子,快别跟着置气了。”

白薇捂着头,噘嘴道“我能护着女侯就是办大事了。”

郭葭见状也笑了起来“你倒是忠心。”说着又对卫清道“下次她们敢给你没脸,你就打回去,别手下留情,咱家不怕她。”

“知道啦。”卫清和李漪将她扶到了塌上,姑嫂三人人闲聊一会,有小丫头过来说是前边开宴了。

卫清扶着郭葭入座,在座的夫人都拉着自己女儿儿媳不说话,卫清坐了一会儿见众人都拘着便对郭葭和李漪道“干脆我去外边好了,反正都是同僚。”

二人心觉不妥,又不忍心让卫清在这拘着便点了点头。

卫清起身走到主桌对莱国公夫人道明情况,准备去外院,莱国公夫人道“本不该拦着女侯,只是这男女有别,我儿今日成婚,还望女侯不要出风头。”

莱国公夫人说话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全场的声响。

鸦雀无声中卫清从容道“某不想出风头,只是不想在这受人冷遇,这也不应是莱国公府的待客之道吧。”

“我本不想劳动女侯大驾,既然女侯不愿与我等同处,便请女侯离开。”

“夫人可知卫清与在座诸位有何不同。”

“女侯抛头露面,我等不敢比之。”

“我卫清,是宣平侯卫清,不是谁家的卫氏,也不是谁家的几娘子!”

卫清说完带着白薇出了内院朝外院走去,莱国公夫人忙唤了婆子拦着,只是卫清威名在外,没人真的敢拦。

郭葭和李漪见莱国公夫人撕破了脸皮,便起身离开各自家去,甚至没有跟莱国公夫人打声招呼。

卫清走到外堂,李将军几人见卫清过来忙唤卫清入席,卫清见他们几人已经喝得不成样子便托称要去给英国公见礼,几人便没有拦着。

英国公那边早就听说了此事,见卫清过来,将筷子一扔准备发难,卫清忙压了下来“太尉莫气,两位嫂嫂已经帮我出了气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莱国公夫人低头 那边已有人帮卫清摆了碗筷,卫清见过英国公便坐在了崔黎和肖钰一处。

卫清将来龙去脉说了清楚“成玉啊,我怕是惹了麻烦,恐对你不利啊。”

“没事,他们若是容不得你,我去了也是展不开手脚。”

崔黎插话“我刚刚想了想,我们可以请杨太尉保举,成玉并非虚才,也不怕他们弹劾。来,喝酒,别想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

三人将诸事抛于脑后,开始喝酒,卫清送酒入口突然笑了起来“这是大姐酿的酒。”

那二人也笑了起来“闹归闹,银子还是我们的。”

外院的人大都见过卫清,至多只是不理睬,也没人来找她麻烦,十六卫自那场马球后,对卫清也颇为敬重,不时有人过来敬酒,卫清也不至于受了冷落。

新郎官轮桌敬酒,到了卫清的桌上,有几位郎君抓着柳固道“女侯可是在你家后院受了气出来的,你可得多喝几杯向女侯赔罪。”

卫清见状笑道“你们要灌他的酒自去灌去,可别扯上我。”

柳固赔礼道“今日让女侯受了委屈,是我照顾不周,还望女侯见谅。”说完干脆利落地倒了三杯酒仰头喝下。

众人见他干脆,不依不饶又扯着他灌了几杯,等他离开时已是脚下虚浮有了醉意。

柳固自那之后来者不拒,有酒杯放到眼前便端起就喝,一轮过去便醉得不成样子,也不知怎么避开下人躲到了书房中睡死过去。

王三娘独自坐在新房中等了一夜。

这边宴散后,莱国公送走宾客便与夫人起了争执,“你为何要去招惹她!”

“妾看不惯那等轻浮样。”

“轻浮?人家与国有功,救过圣人,帮过九娘,你说人家轻浮?”

“女子讲究三从四德,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这样离经叛道,还去招惹固儿,妾不愿与这等不知廉耻之人同坐。”

“妇人之见!你没看见英国公府和越国公府都护着她吗?这两家皆是掌兵的人家,哪里是我们能比的。”

“我儿天纵英才,日后定能立得大功,不输人后。”

“愚蠢!”莱国公气得直咳嗽“你惹了这两家,固儿还有什么前程!”

莱国公夫人忙替他拍了拍背“我们又怎能被此等小人压着。”

“夫人呐,圣人为先帝守孝三年,这眼看孝期将过,宫中就要开始准备选采女,皇后是她的阿姐,纵然她没有认祖归宗,可恩宠半分不少。九娘子耽搁这么久难道要毁在这里么,你怎么能因一时之气就做出此等蠢事。”

莱国公夫人开始心慌“这,这可怎么办呐。”

“你备上礼,送去宣平侯府,新妇归宁后以新妇的名义给她下帖子,请她来府上。”

“这,妾刚跟她撕破脸皮,又上赶着找她和好,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是你的见面重要还是固儿和九娘的前程重要,你自己掂量清楚。”莱国公说完拂袖而去。

过了一会有婆子来报“阿郎去了陈姨娘那。”

莱国公夫人心中愤愤不好发作“知道了,退下吧,今日之事谁敢传了出去就拔了舌头发卖了。”

底下人都惴惴地应着,大气不敢出一个。

莱国公府的礼来得倒快,只是都被卫清打了回去。

“我们宣平侯府小,容不下莱国公家的大礼。”

“我们宣平侯平日里忙得很,比不得莱国公夫人每日清闲能四处串门。”

“她真这么说的?”莱国公夫人怒道。

那婢子打了个寒颤赶忙跪下“是他们府上的侍卫说的,一字不差。”

“下去。”

那婢子如释重负赶忙起身倒走退了下去。

莱国公夫人胳膊一挥将案上的瓷器摔了个粉碎“她还有脸了。”

一旁的嬷嬷忙劝道“夫人消消气,为这样的人不值得。”

“我一想到还要见她,我就忍不住的恶心,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娘子,还去青楼,跟外男一起喝酒,称兄道弟。”

“夫人是世家娘子,岂是那等市井里长起来的人能比的。”

“给点脸还蹬鼻子上脸了,难不成真要我亲自去不成?”

“夫人念着郎君娘子,忍忍吧。”

主仆二人骂了卫清半晌才平复了心情。

莱国公夫人不愧是世家高门教养出来的娘子,气成了那样,第二日还是收拾齐整亲自来了宣平侯府。

只是卫清还是没放她进门。

“夫人,我们女侯是真的不在,她有官职在身,需得当值。女侯临走时说了,这人跟人之间讲究缘法,她跟夫人没有相交的缘法,不必强求。夫人也不用担心,我们女侯不爱给人下绊子,女侯说了,她嫌麻烦。夫人还是请回吧。”川柏立在莱国公府的马车外边向莱国公夫人回话。

“她当真不计较。”马车里传来莱国公夫人的声音。

“女侯是豁达之人,她若是计较,那夫人娘家的七郎也不会还在街上闹事了。”

“有劳公公了。”

“夫人言重。”

待莱国公回到家莱国公夫人将这一番话原原本本告知了莱国公。

“她这是什么意思?”

莱国公低头思索一会道“倒是我小瞧她了,你之后也不必再去了。”

莱国公府借柳九娘的名义给卫清送了份礼,卫清收了礼,此事就算是结束了。

莱国公府为此事不安时,宣平侯府正为十娘子的婚事和三娘子、八娘子、十二娘子的南行忙得热火朝天。

军护监得了圣人的准许便开始挑选人手去越国公处,常娘领的乙曲在比试中胜出,珠娘和桂玲皆是乙曲。

宣平侯府一下子有四位娘子远行,颇为忙碌。

一转眼便到了三月十六,众人皆请了假,在府中送梦蝶出门。

吴王世子解了禁被派去护送梦蝶入燕。

十六卫挑出的将士穿着盔甲骑着高头大马列队站满了宣平侯府前的大街,梦蝶的马车后缀着数百抬珠宝丝绸,无数的百姓站在明德门大街两侧等着送永宁郡主出长安。

梦蝶着郡主礼服,手持宫扇,一步一步走下宣平侯府的台阶,一旁的婢子帮梦蝶挑起车帘,梦蝶突然回身跪在台阶下“阿姐,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见,望诸位姐姐保重身体。”说完便拜。

卫清走下台阶扶起梦蝶“你也要保重身体,记得给姐姐们写信。”

“阿姐,我在阿姐的银杏树下埋了秋露白,我自己酿的。”

卫清点了点头,将梦蝶扶上了马车。

梦蝶坐着马车消失在街口,众人才抹了眼泪回府。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妖风与尘土孰罪 送走梦蝶没多久,珠娘、桂玲和常思也起身去了南边,宣平侯府的后院一下子就空了小半。卫清果然被李昭提去每日上朝。

卫清和崔黎两人每日寅时便起身去大明宫中,卯时上朝快到巳时才下朝。李昭留着二人一起用朝食,轮到二人当值还要赶去值班。

几日下来卫清立马给吏部报了申请,免了自己的值班,崔黎见状也去递了申请,被打了回来,接着每日都要在卫清耳边念做半天。

肖钰吏部的选试果然被打了下来,二人正好在朝堂,便配合着暗骂了淮安侯一顿。

卫清出列拿着象牙笏“圣人,臣请罪。”

“卫卿刚刚才训练了一支军护去了南方正是立功的时候,何罪只有啊?”李昭心知二人要为肖钰出头,噙着笑道。

“臣让明珠蒙尘,让大唐失了人才,臣有罪。”

崔黎站了出来“卫监,你这就不对了,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自比尘土,将我与杨都督和郭将军置于何处啊,更何况有罪的是那阵将尘土吹到明珠上的风,怎么能怪罪尘土呢?”

“崔少监,这话就不对了,这妖风阵阵,怎么别的尘土就没让明珠蒙尘,偏偏这颗尘土让明珠蒙了尘呢,还是尘土有罪。”

“不不不,尘土又不会动,当然是妖风有罪。”

“是尘土的罪。”

“是妖风的罪。”

“是尘土的罪。”

“是妖风的罪。”

……

“放肆!”淮安侯忍无可忍“这里是朝堂,不是你们小孩过家家。”

二人停了争执,卫清道“那秦尚书觉得是谁有罪呢?”

这话可不好答,一开始崔黎特意没将圣人牵扯进去,可谁人不知他们五人是结义兄弟,现在说卫清是尘土,不就是在说圣人是尘土么。可尘土无罪难道是自己有罪么,这两人摆明了在说自己使妖风胡作非为,又没法子治他们。淮安侯如鲠在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卫监和崔少监可是将大家当做傻子么?”卢令公站在首位睥睨二人“那肖成玉是不是明珠还另说,怎么就蒙尘了,你们二人争着妖风和尘土孰罪,可是摆明了说秦尚书夹带私仇?分明是你胡搅蛮缠!”

此话,正中卫清下怀,“既是如此,何不当场验验,是明珠是鱼眼,一验便知,看看究竟是秦尚书对我府上出来的人有偏见还是我卫清胡搅蛮缠。”

李昭觉得是时候调停了,便来了口“卫卿的意思可是要开殿试。”

“臣正是此意,每年春试监控严密,可防得了舞弊,防不了偏见,上下可操控的地方极强,多的是明珠蒙尘,鱼眼充珠,圣人何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问问,绝了这妖风,为大唐繁荣挑选真正有才之人。”

李昭思考片刻“不错,就这么办吧,此事就交给秦尚书安排吧,抽几日早朝,将这一届及第的举子都叫过来,朕亲自问问这将来的国之栋梁。”

待淮安侯应下,李昭又道“众卿若是无事便散了吧。”

卫清几人入列,百官一齐行礼。

李昭走后,众人等卢令公、苏侍中和两位仆射离开后才各自散去,崔黎和卫清则又去李昭处蹭饭。

“你们二人今日可是商量好的?”李昭看着底下坐着的二人问道。

“哪能啊,我们也不知道那秦尚书今日上报选试结果。”崔黎说着又抓起一块糕点。

“亏得你们能想出来,不过这殿试也确是良策,时安,时安?”李昭唤了两声,卫清没有反应。

崔黎回头扯了卫清一把“时安,圣人唤你呢。”

卫清突然回过神听见此话忙行礼称罪,“臣一时失仪,请圣人责罚。”

崔黎打趣道“时安,你都自己给自己免了值,每日闲得发慌,这会是出哪门子神呢?”

“四哥今日当值吧。”

“对啊。”崔黎突然反应过来,将手上的东西往嘴里一塞,便行礼跑了出去。

卫清见状也起身行礼“那臣也退下了。”

“不急,你既不用当值便再等等吧。”

“臣虽不用当值可总得去监内看看,免得他们惫懒。”

“不急,先陪朕吃完饭。”

卫清这才发现李昭面前的饭食还未曾动过,“唯。”

卫清坐了回去,一点一点地抠着胡饼。

“那殿试一事是你突然想出来的。”

“是,臣一时莽撞,给圣人添了麻烦。”

“倒是良策,这些年的常举成了这帮人收党羽的地方,你可知道那闻喜宴。”

“臣知道,成玉今年也去了。”

“依你的性子,八成是没有去凑热闹吧。”

卫清低头没有搭话算是默认了。

李昭继续道“这闻喜宴一开始是落第考生们私下搞的聚会,极其简率,后来反而成了新科进士办宴会,出现了一个名为团司机构,专门负责筹办宴会,搜罗水陆之珍。”

“新进士们拜见过礼部尚书后团司在他家附近租套房,新进士们全部集合后,推选出录事、主宴、主酒、主乐、主茶及探花什么的。”

卫清忽觉有些不妙,果然“这些费用都是进士们自己平摊的,有些进士家境贫寒还因此去借钱,惹上负债,朕看着甚是心疼。你家二娘子可是长安商圈的新秀啊。”

“圣人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这殿试之后,时安去再办一场闻喜宴吧,将及第的举子都带上。”

卫清心里算了一下,没个七八百两银子出不来,狠狠地心疼了一下,“圣人的意思是只这一年,还是……”

“这样的好事自然是年年有最好。”李昭还是笑着。

“臣家中有许多娘子要养。”卫清挣扎道。

“时安家中连欢儿每年都有银钱进账,这点钱,时安还是出的起的。”李昭还在笑。

“唯。”

两人用完朝食“你回去吧。对了,景佑最近缠着要练武,之前说了要让你教导他,他便天天念着,刚刚又差人过来问,你去一趟东宫吧。”

“唯。”

卫清在东宫逗留了一个时辰,出了宫直奔云来酒楼找到周贞娘,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二姐,你可是少交税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卫清教女收太子 周贞娘一愣,“没有呀。”

卫清将李昭派她举办闻喜宴的事告知了贞娘,贞娘拿出算盘噼里啪啦算了半天,边算边问“常举不是分了很多科吗,为什么不是进士科的也叫进士?”

“许是因为进士科最难考,不论哪科中了,都叫进士,取个口彩,不过是私下叫叫。”

贞娘算完收好算盘,“还好,今年进士有一百零二人,酒水食物我们可以自己出,进士们可以在侯府外院住,可以省下一大笔。”

卫清看着贞娘算了半天“那就劳烦二姐与川柏一起筹谋了。”

“阿清可真是会使唤人,这圣人刚派的差事转眼就推给我们做起了甩手掌柜。”

“圣人可是特意夸了二姐是长安商界的新秀,这事儿,二姐自然是当仁不让。”

贞娘将账务梳理了一遍,便回府找川柏谋划。

卫清换了身衣服去了英国公府上将此事告知英国公。

“圣人这是什么意思?”耿将军皱着眉头“平白让时安拿出这一大笔钱来,听这意思,以后年年要办,年年花一大笔钱。”

卫清也惑道“办闻喜宴是可以拉拢人心,可我现在虽是为官,却是在朝堂之外,拉拢他们做什么?”

“圣人可是要让时安进到朝堂里去?”聂将军摸着美髯,“今年的进士多是寒门子弟,以时安为纽带将他们拉拢到一起,防着他们被世家拉拢,借以抗衡世家。”

“可时安本就与世家脱不了干系啊。”耿将军不解道。

“可时安不受世家所束,所以她恰恰是那个制衡点。”

“可是就算我办了闻喜宴,有世家去招他们为婿,他们八成还是会去,又有什么用呢?”

英国公开口道“你们不在长安,有些事情并不清楚,这些年战事吃紧,百姓不好过,读书的更少,世家渐渐势大,朝堂之上少有寒门,大有魏晋之势。就算有寒门及第也多是在闻喜宴上被看中或是选试不得过,去给人做了幕僚。不是有那么个说法叫榜下捉婿么。”

几人笑了笑,英国公继续道“他们不想给人做女婿,可是不去便没了前程,清儿误打误撞解了选试的围,对寒门子弟来说,清儿已得了人心。这闻喜宴,也是他们的投名状。”

英国公见卫清神色闷闷不乐“清儿怎么了?”

“我只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成了棋子,还是圣人的棋子。”

“时安,眼下没人比你更合适了。”

“卫清知道。”

卫清在荣华堂坐了一会起身去了郭葭处看了看便回了侯府。

卫清一进侯府便见欢儿躲在门口,“欢儿,做什么呢?”

“阿娘!”欢儿蹦跶着扑进卫清怀里。

一旁的婢子茯苓忙上来行礼“女侯,小乡君她……”

话还没说完便见卫平狼狈地冲了出来“卫欢!你给我过来!”头发乱着,衣服上满是碎屑。

“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阿姐,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丫头,才几岁就使坏了!都是阿姐给惯的。”

“三岁的孩子能使什么坏了?”

“阿姐,你看!”卫平说着伸手给卫清看“她把我好好红景天给毁了!”

卫平自己住着崇文阁将它弄成了个药庐。卫欢八成又去崇文阁捣乱了。

卫清抱着卫欢进门“你又去舅舅那捣乱了?”

卫欢笑着把脸埋到了卫清颈部。

“阿姐,你可不能再惯着了。”

“幼安呐,你小时候不也经常毁药材。”

“阿姐!”

“好好好,我教训她。”

几人进了崇文阁,卫清把卫欢放到地上,看了看乱成一团的院子“欢儿,这些是你做的?”

卫欢忽闪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卫清蹲下与卫欢平视“这些药材有许多是珍贵药材,你知道它为什么珍贵吗?”

卫欢摇了摇头。

“舅舅手上的红景天,产自吐蕃的雪山,欢儿知道雪山吗?”

“欢儿不知道。”

“舅舅之前带欢儿去南边的山上玩,欢儿爬了两个时辰才爬上去,欢儿还记得吗?”

“记得。”卫欢点了点头。

“雪山是十几个那样的山那么高,欢儿想想采药人要有多久才能走到呢?”

“走这么久。”卫欢将胳膊伸得直直的比划着。

“对呀,而且雪山上常年有雪,比长安要冷上好多好多。欢儿说,这药材是不是很珍贵?”

“是。”卫欢拉长了尾音低下头。

“那欢儿是不是做错了?”

“是。”头越来越低。

“那阿娘现在罚欢儿收拾药材,是不是应该的?”

“是。”卫欢扯着卫平的袖子掉着眼泪“舅,舅,舅舅,欢儿,欢儿,错了,呜呜呜……”

卫平心一软“没事,没事,欢儿不哭,欢儿不哭,舅舅跟欢儿一起收拾。”

三人一起动手收拾了院子,弄得满头碎屑。川柏忽然来报“女侯,太子殿下来了。”

卫清忙收拾了一下赶到正堂,李景佑正皱着小脸坐在台阶上。

卫清坐在他身边“殿下这是怎么了?”

“卫姑母,阿娘让我背书,我不想背,阿娘就打我,卫姑母看。”说着把小手伸了出来,白嫩的小手红肿着。

“白薇,去拿药膏过来。”白薇忙跑去卫平那拿药膏。

“你怎么过来的?”

“我趁守卫换值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小太子抽泣着,“然后,问了一个老丈,老丈带我过来的。”

“你就这样跑过来,皇后殿下会担心的。”卫清帮他抹了眼泪,给川柏使了个眼色“万一碰上坏人把你拐走可怎么办呢?”

川柏默默退下派人去给宫里报信。

“阿娘,每天,看着,我,背书,背不,过,便要打手心,我疼……”景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薇拿着药膏跑了过来,卫清接过药膏自己帮景佑涂药膏,边涂边轻轻吹着,景佑疼得手不住得往回抽。

“殿下回去吧,臣送殿下回去。”

“我不回去,我想和卫姑母住。”

“殿下莫要任性,殿下是太子,以后要为万民谋,皇后殿下是为了殿下好。”

景佑哭得什么都听不进去。

卫欢收拾好被卫平牵了过来,见景佑在哭,迈着小腿跑了过来“哥哥,哭哭。”

“你刚哭完就跑来笑话殿下。”卫清戳了戳卫欢的额头。

卫欢学着卫清拍了拍景佑的头“不哭,不哭。”

景佑见欢儿过来也不好意思再哭,欢儿拉着景佑的袖子带着他逛侯府,卫清和卫平跟在身后护着。

宫里派了文宝过来,两个孩子正在九思堂看着连环图。

景佑见文宝过来忙躲到卫清身后,文宝堆着笑向二人行礼“殿下,女侯,圣人说了,殿下要是不愿意回宫,便在女侯这住些时日,只是女侯不能放松了殿下的功课,有劳女侯了。”

景佑忙道“那文宝快回去吧!”

“奴带了东宫的人来,等奴安置好了便回去。”

卫清笑道“川柏就在外面,文宝公公去找川柏安排就行。”

文宝行了礼便退下了,景佑和欢儿乐了一阵又一起去看连环图。

川柏将太子的院子安置在了离卫清不远的秋水居与卫欢的至乐阁相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喜登科后闻喜宴 几日殿试不少寒门子弟大放光彩,肖钰当场定了大理寺主薄,定的最高的是进士科的状元陈亮,从六品上的起居舍人。

三十少进士五十老明经,陈亮今年才二十七岁,正是春风得意时。

凑了一日休沐,卫清在曲江池设宴,由陈亮做了录事,其余的主乐、主茶、探花等人也是从进士科推选出来。

提前一天,新晋的举子便聚在了宣平侯府。坊门一开,川柏和贞娘便领着人去了曲江池安排。待到了巳时,众人便浩浩荡荡地去往闻喜宴。

卫清带着卫欢和太子乘马车,诸位进士打马从城北跑到城南,一路上嬉笑怒骂热闹非凡,惹得全长安城的百姓翘足企首。

贞娘临出门前定了规矩,先到曲江者得十两彩头,众人在几条大路上竞相追赶,幸亏百姓大都去了曲江池凑热闹,街上没什么人。

众人到了曲江池从东岸沿桥上了烟波岛,为首几人想让卫清坐上首,卫清推却“今日是诸位郎君为主,某才学不佳不敢居首座,陈郎君既是录事,还是请陈郎君为首座吧”。

陈亮推脱一番被人摁在了首座,众人推却一番按科分坐,自是进士科的坐了首席,卫清与进士科同坐。

众人坐定后陈亮起身说了一番场面话,有别科郎君道“既是女侯宴请,不如请女侯来说几句吧!”

卫清推辞不过起身举酒“诸位郎君苦读多年,今朝得中,不论有无官身,不论是哪一科,皆是我大唐未来的栋梁,愿诸位扶摇直上,鹏程万里,也愿诸位赤子之心,不蒙于尘!”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皆是拍手叫好,饮尽杯中酒,卫清见无不悦者,心下稍定,幸好拦得早,众人不知道自己先前的结果,若是先前得中现下失之,还不知道今日会是如何。

湖面有画舫踩着波光粼粼而来,有一清脆的女声响起“妙音坊莺娘姑娘,为诸位进士献曲!”

说罢有琵琶声从画舫中传来,如玉珠走盘,清脆圆润。

琵琶声停,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有人直邀莺娘相见,先前的女子声音再次响起“莺娘说,请女侯猜一字,旁人不可相帮,若是中了,便出舫再献上一曲。”

“这只听过才子会佳人的,还不曾听过这佳人会佳人。”众人哄笑着。

画舫中传来一撩人心弦的女声“奴家幼时听闻大唐女将樊梨花的事迹,心中敬畏。今大唐又出一女将,奴家自是钦慕不已。先前有幸见过女侯一面,可是未能与女侯相谈,今日有机会,还望诸位成全。”

众人已然酥倒哪有不应的。

莺娘的声音又传了来“女侯可听好了,谜面是,玉钩。”

玉钩为初月,初月为小,小月为肖。

“是个肖字。”

“女侯果然聪慧。”莺娘莲步轻移走了出来。

美人当前,这郎君们便坐不住了,吟诗的吟诗,作画的作画。

只见莺娘抱着琵琶坐在船头朱唇轻启“先前想为女侯唱木兰辞,没成,今日便为女侯唱一曲吧。”

说罢抬腕拨弦,初时婉转,女儿愁思若隐若现,忽而低沉,女儿初至沙场满眼悲怆,曲声渐渐高亢,女将英姿渐显,气势磅礴,曲风转为和缓,女儿心如止水,豁达恬淡。

莺娘抱着琵琶起身行礼转身回了画舫。

众进士评出了画中第一,是两女子隔着湖水遥遥相对,一着红衣抱着曲项琵琶坐在船头,一着青衣负手立于亭下,颇为传神,栩栩如生,两美人惺惺相惜之情呼之欲出。

李昭带着杨云华在池南的紫云楼看着园中的景象,见状将众人的画收了上来,二人品评了一番也觉得此画最好,便派文宝赐下了笔墨纸砚。

因着画上有卫清,贞娘花了大价钱买走此画,那寒门举子得了银钱又有了名声,自是欣喜。

之后又有许多伶人竞相献艺,只是没能有莺娘的出色,莺娘花魁的名声自此流出,往后每年的闻喜宴上伶人献艺争夺花魁之名成了惯例,这是后话了。

新科进士们觥筹交错,三三两两相约,共赏湖光山色。

酒至酣时,两名探花郎园中探花,采摘最好看的花枝插瓶,川柏知道卫清喜欢汝窑的青瓷特意跟文宝要了两个汝窑的青瓷瓶。两位探花郎一采蔷薇一采牡丹,与青瓷瓶并不相配。

一探花郎笑道“若是迟些有紫薇或者芙蓉相配便合适了。”

另一人道“那到时候请周兄请一次了。”

“好说,好说,到时候女侯可也得过来。”

卫清笑着应下,有人道“这花与瓶并不相配,我看那花与女侯今日的打扮正好相配。”

陈亮拦道“依我看,祝兄不如再做一次那簪花少年郎。”说着几人动手将蔷薇插到了祝郎君的头上。

有人道“哎,不如我们来比比,看看谁最俊俏,便让谁做这牡丹花的少年郎,如何?”

“我们要比自是由女子来评……”

卫清忙道“既是如此,不若你们下岛去转上一圈,让园中的小娘子们评评,谁得的花多,谁便是那牡丹花的少年郎。”

众人皆是同意,川柏忙出了岛派人一重一重地传了出去,小娘子们隔着幕离也能察觉得到兴奋。

众位郎君推了几位年轻郎君出去,几人走了几步就有花扔来,砸得几人有些狼狈,川柏忙命人跟着帮忙拿花。

一圈下来竟是肖钰得的最多,卫清抱着卫欢将牡丹插在了肖钰头上,卫欢拍着小手“舅舅,好看!”

肖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就知道捉弄舅舅。”

卫清将卫欢放下,景佑立马过来牵着卫欢去一旁看别人作画。

闻喜宴将至末尾,进士科的郎君聚到一起赛诗,陈亮一句“我自扶摇去,何须羡春风。”得了李昭赞赏,自然是头名。

众人又是一阵劝酒,卫清带着景佑和卫欢登上了紫云楼,杨云华抱着景佑细细宽慰了一番,母子二人重归于好。

“景佑跟阿娘回宫吧。”

李景佑摇了摇头“不,我想和卫姑母和妹妹一起。”

李昭突然问道“你姑母可有拘着你背书。”

“卫姑母没有拘着儿背书,但是儿都记住了。”李景佑说完背了大学的一篇。

“可有练武?”

“卫姑母送给儿一把银枪,只是儿还拿不动。卫姑母每日练武时,儿都在旁边扎马步。”

“既然在你姑母那什么都能学,那便再住几日吧。”

“唯!”景佑一听便忙答应了,牵着卫欢下去玩,卫清也行礼退了下去。

待李昭和杨云华离开,众人又闹了一会才散了场。

卫清和贞娘在回程的路上算了算账,贞娘扯着卫清哭诉了一路“阿清,我们先前不过计划了五百两,现下竟然出去了一千五百两,还有自家酒菜没算上,这可就是酒楼这几个月的收益啊,以后每年一场,这可怎么办呐……”

等到第二年时,云来酒楼已经开到了太原府,这些银钱在贞娘的眼里也不过是毛毛雨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肖钰初入妙音坊 肖钰从大理寺出来便见卫清牵着马等在外面,“女侯怎么过来了?”

卫清神色严肃“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啊?”

“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肖钰骑马跟在卫清身后,眼看着她进了平康坊,停在妙音坊前“你这是做什么?”

“玉钩的答案不是肖,是肖钰,莺娘,本姓赵。”

肖钰一听,面色立刻阴沉下来。

一旁有人过来将二人迎了进去,妈妈见是卫清满脸堆着笑“女侯今日怎么过来了?”

“某与莺娘有约。”

妈妈扯着卫清往二楼走手里的手绢在卫清面前一晃一晃“多亏了女侯昨日捧场,我们莺娘一下子身价大涨,今日的花销全算在我账上。”

那妈妈不知涂着些什么,手绢的味道极为刺鼻,卫清强忍着不适“是莺娘色艺双绝,才能有今日。”

肖钰跟在卫清身后,神色郁郁,那妈妈也不敢问,只拉着卫清说话。

好不容易走到房间,待酒菜上齐,莺娘进了门,妈妈又好好叮嘱莺娘一番才离开。

卫清见二人不说话起身道“军护监还有些事,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肖钰一把抓住卫清的手腕“我的事,你没什么需要避开的。”

莺娘扭着身子,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拿着酒杯放在唇边,“你倒是信她。”

“阿姐,你不要这样。”肖钰沉着脸道。

莺娘杏眼睥睨“这样?这样是哪样?我这么多年就是这样过来的,你让我不要这样,我早就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

“阿姐!”肖钰的声音软了下来。“阿姐不要这样自轻自贱。”

卫清见状不知如何是好,只按着肖钰的肩膀。肖钰扯着她坐下,“阿姐是怎么到这来的?”

“是吴王暗地里救我出来的。”

“吴王?”肖钰疑惑道“他不是……”

“他是个好人,当年的事,他也是被陷害的。”

“他若是好人怎么会将阿姐扔在这样的地方。”

卫清对赵家的事只是一知半解,对二人的谈话更是一头雾水。当年肖钰抱着肖常思从长安逃到太原府,得知卫奉御身死,又辗转寻到云州,卫清忙着照顾肖常思,也只知道二人家中逢变,因与卫奉御有旧故来投奔。这些年肖钰苦读,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进大理寺,为家中翻案。

“对了,姐姐是赵家后人的事,右武威卫李将军知道。”卫清突然想起来“那日姐姐还未过来,李将军喝醉了酒,告诉我,姐姐是当年赵家的大娘子。”

“怪不得你回去后会想着赎我出来,李将军与父亲和吴王是好友,救我出来,便是他帮忙遮掩的。”莺娘懒懒道。

卫清皱起眉头“那他为何要同我说?”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遇上看得上的人,喝了点酒便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那姐姐的事……”

“他心高气傲,甚少有看得起的人,就是有,那人一般也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像你这样巴巴地赶来赎人的,还是头一个。”

卫清不知为什么被她说得有些心虚,便低下了头“我家二娘子说姐姐是这妙音坊的主人。”

“你家二娘子果真有几分手段。”莺娘喝着酒笑道“吴王殿下救了我出来,本欲带我去往吴地,是我自愿留在长安打探消息,他便给我建了这妙音坊。”

莺娘的脸上添了几分娇羞。

肖钰央求着“阿姐,如今我来了,阿姐不用再为难自己了,不如就此出去吧。”

“凭你,几时能为大父洗刷冤屈?”莺娘丝毫不掩盖心中的讥讽。

“阿姐……”

“臻儿,你如今进了大理寺就安心做你的主薄,你姓肖,赵家的事与你再无瓜葛。”

“阿姐……”

“你走吧,日后也不用再过来。”莺娘说完背过身去不再看二人。

肖钰猛地锤了一下小案起身摔门而出。

卫清看着莺娘婀娜的背影“姐姐何必如此。”

“臻儿是赵家唯一的小郎,此事凶险,我又怎能让他涉险。”莺娘收起了轻浮的模样,优雅端庄不愧为大家教养。“女侯,怎么不走?”

“十几年了,成玉都是凭着仇恨活着,除非罪人伏法,他不会放下的。”

“女侯可愿意帮我?”

“愿意。”

“为何?”

“成玉是亲人。”

“若是那人与你有关呢?”

“有罪者自应伏诛。”

莺娘举起酒杯“昨日莺娘的话不曾有假,我真心敬重女侯,蒙女侯不弃叫我一声姐姐,这杯酒,敬女侯义重。”

卫清也端起酒杯“愿姐姐早日做回赵娘子。”

二人把酒言欢,莺娘说着些肖钰小时候的趣事。

“我比他大四岁,又是家中长女,小时候教训他,比阿爷还多,他小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我了……”莺娘絮絮叨叨地说着,卫清也不搭话,就默默听着“若不是家中突遭变故,他现在应该已经进士及第,娶妻生子了。”

说着,莺娘往口中送了杯酒“说起来,小娘子怎么样?出事时,她才三岁,什么都不知道。”

“常娘她很好,长相与姐姐有几分相似,现在在军护监做乙曲长,前些日子带人去了南边,她什么都不知道。”

莺娘笑了笑“那就好,总得有一个快活的。”

莺娘突然正色道“女侯可清楚当年发生何事?”

卫清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成玉好像也不是很清楚。”

莺娘叹了口气“事发突然,臻儿带着常娘仓皇出逃,能活着已是不易……我大父是中书令,十五年前的二月二十,当时春闱刚刚结束,我正带着臻儿和常娘给参试的哥哥准备礼物,快到府上时远远见有一队羽林卫进了家门,他们已经见了马车,我只好将二人藏了起来,自己下了马车。”

“后来我才知道,有人举报大父通敌叛国,在大父的书房里找到书信,说是吴王欲起兵,大父写信给北燕邀其相助,事成之后将安东都护府割给他们。”

“本不过是一书信,并无实证,可是麻烦的是在大父的书房里搜出了河东的布防图。”

布防图是一军机密,纵使贵为一国宰相,也断不能私藏。

卫清惑道“那为何吴王没事?”

“没有证据,但吴王也被斥责非召不得入长安,还将世子送到了长安。”

“那姐姐这些年可打探到什么?”

“大父死后,与此事有关的人全都消失了,如同这世上从未有过赵家。我身份有限,只能打探到外边的事,再深,什么都摸不到。”

“成玉是主薄,翻看卷宗也不是什么大事,姐姐放心,我会尽力护着他的。”

莺娘突然笑道“若是你们二人有情就好了。”

卫清愣了一愣,笑道“我们是亲人。”

莺娘走了过来帮卫清斟满酒“我们再喝一杯,女侯以后就不要过来,我自有办法去见你们。”

“我府上的人皆是宫人。”

“无妨,我自有办法。”

二人对饮一杯,卫清起身要离开,走到门口刚欲开门被莺娘叫住“女侯!”

卫清回过身见女子着红衣端坐在案旁,嘴角微笑着,眼中却噙着泪。

“我本名叫赵若琼,小字玉娘。”

卫清颔首“我记得了。”

卫清打马回府,一路上想着莺娘最后的神情,胸中闷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汶娘醉酒忆往事 卫清回到府中直奔舒文阁,刚进院子,崔黎便挥拳上来。

卫清忙挡下“四哥这是做什么?”

“你怎么能带成玉去那种地方!”

“我……”

“他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到房里,你还不去看看!”说完背过身去,根本不给卫清机会解释。

卫清到了肖钰房门前拍了拍门“成玉,是我。”

“成玉,开门。”

“成玉。”

卫清叫了几声,肖钰皆不应,便蹲在门口不知该怎么办。

崔黎端着酒菜过来,剜了卫清一眼,卫清马上起身在一旁站着。

“成玉,开门吧,我备了你最爱吃的茄盒,时安在外面等了好半天了,你就放她进去吧。她去年受了那么重的伤,虽说好了,也不能太累不是。”

说着拿手肘推了推卫清,卫清马上咳了两声。

二人等了片刻,肖钰打开房门,让二人进去,卫清见他形容憔悴,心下酸楚。

崔黎将东西放好扯了二人坐下,“你们这是怎么了?”

卫清踌躇着开了口“四哥要不先出去一下,我有些事要和成玉说。”

“做什么要背着我?”

肖钰看着崔黎道“我想吃酥山。”

崔黎见二人都望着他便起身“行吧,行吧,我去准备。”

待崔黎离开,卫清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你阿姐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正是如此,我才觉得自己没用……阿姐跟你说了什么?”

卫清将赵家的事说了一遍,“再多的,她也不清楚,时间过去那么久,这事埋得太深,不好办。”

“等我正式进了大理寺,会想办法把卷宗誊写一份带出来,等看过卷宗,再做谋划吧。”

卫清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太过忧心。”

“子明他……”

“我知道四哥是担心你,没事的,你歇着吧。”

崔黎端着三碗酥山进门见只有肖钰一人,“时安走了?”

肖钰点了点头,崔黎把酥山放好,“那正好,两份都是你的。”

卫清从舒文阁出来本打算去至乐阁看看卫欢,半路被天冬劫走“女侯快去看看吧,四娘子喝多了正闹事呢!”

卫清一听连忙出府“怎么回事?”

“四娘子今日一起来就不大对劲,从校场上下来便不见人影,九娘子寻了半天才在女侯的屋子找到,众人见她时已经喝多了,又哭又闹,谁也治不了她。”

二人策马赶到军护监,汶娘一见卫清便扑了过来又哭又笑“一年了,一年了……他一次也没来看过我,一次也没有……”

卫清让众人散了,自己和诗怡照顾汶娘。

汶娘闹累了睡了过去,卫清和诗怡将她安置在塌上,帮她擦洗着。

诗怡轻轻问道“阿姐,他是谁啊?”

卫清绞了帕子帮汶娘擦了擦脸“是汶娘的未婚夫婿,我刚到军中时,便跟着我做了我的侍卫。”

诗怡不再开口,默默绞着帕子。云州一战,卫清身边的侍卫只剩了肖钰一人。

卫清拉着诗怡到门外的台阶上坐下,诗怡问道“八姐呢?之前阿姐过生日时,八姐抱着小十一哭,我在一旁劝着,听到八姐说什么,混蛋,负了她。”

“我身边有两个侍卫,一个叫胡胜,一个叫何晓。他们两个和四娘、八娘从小一起长大,四娘和胡胜是自小有的婚约,本来五年前四娘及笄后两人就要办婚礼。你也知道,这些年一直乱着,我本想让胡胜先去完婚,他说想先建功立业,好让汶娘跟着他不委屈,一拖就是四年。”

“八娘和何晓可是一对欢喜冤家,我们几人常常打趣何晓,以后娶个伶俐娘子。何晓倾慕八娘,常在八娘家里买馄饨,八娘的爷娘都中意他,想定他做女婿,可是他小时候欺负八娘欺负得狠,八娘不爱搭理他。他说,他想让八娘自己答应。”

“后来战事紧,他吓唬八娘,说自己回不来了,问八娘愿不愿意嫁给他,若是八娘愿意嫁他,他怎么都能回来。”

诗怡轻笑一声“八姐信了?”

“信了,哭着答应了何晓,何晓无父无母,当天就拖了我去下定。还未到纳吉,我护送圣人回长安,他与我身量相仿,一直在云州扮作我,便耽搁了。”

九娘托腮“也不知道八姐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应该还在路上。”

“女侯,九娘子。”

两人听见背后有人唤她们齐齐扭头,见是天冬端着吃食,“已经夜禁了,女侯怕是要在这将就一晚了。”说着将吃食放在两人中间。

“你吃过了吗?”卫清见他只拿了两份。

“我跟陆监丞他们一起,女侯放心吧。”说完便行礼退下了。

卫清和九娘吃着东西,“九娘,阿姐今日跟你说这些,也是想告诉你,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有时候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秦瑞崇每天下值都要到军护监送东西,闹得满城皆知,挨了淮安侯不少的打,可打完还是照送,将近三个月了,风雨无阻。

诗怡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着饭“阿姐,秦瑞崇是好,可他是淮安侯的儿子,我什么身份,自己清楚。他们打完还是父子,我掺和进去,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那你喜欢他吗?”

“油嘴滑舌,谁会喜欢。”明晃晃的心虚摆在脸上。

卫清也不拆穿只笑道“缘分这事,谁能说得清呢。”

诗怡突然看着卫清“我觉得阿姐变了。”

卫清疑惑的看着诗怡。

“阿姐以前虽然温和,但是不爱说话,总是看着我们笑。现在阿姐开始打趣人了,也多和我们说话了,虽然总觉得阿姐说话像长辈,可心里还是开心不少。”

卫清笑着摇了摇头,往嘴里送了口酒,诗怡突然叫道“哎呀,我还以为阿姐转性子了,原来还是因为酒啊。”

二人打闹了一会,诗怡去收拾碗碟,卫清回房看着汶娘,一夜无眠。

幸亏军护监里备了卫清的朝服,卫清才没有误了早朝。

下了朝,卫清便回到军护监,监内的所有人列队在校场等着。

卫清站在点将台上将汶娘唤了出来,汶娘跪在众人前面。

“监内明令当值期间不可饮酒,你既违令,理应受罚,你可服?”

汶娘低着头“服!”

诗怡欲求情被卫清一个眼神挡了回去,“杖二十,不必除衣。”

卫清话音刚落,便有人拿着木杖上来。汶娘双手死死地抠着身下的长凳一声不吭,每落一杖身子便跟着颤抖,几杖过去,汗水便细细的爬上汶娘的额头。

卫清看着心疼到底没有喊停。

汶娘受完刑颤颤巍巍地行礼“谢卫监教诲。”钟儿忙上前将她扶了下去。

卫清又提点众人一番,才让他们各自散去训练。

卫清回到房中,见汶娘趴在塌上“你这又是何苦。”

汶娘眼眶一红,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阿姐,我就是有些难受……”

卫清没有劝慰,任由她扯着哭了一场,汶娘哭累了就趴着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卫清忧心众人平 卫清出门见钟儿和诗怡在门外侯着“四姐没事了吧。”

“哭了一场,已经睡下了。”

钟儿心直口快“阿姐为何要罚四姐。阿姐明知四姐是事出有因的。”

诗怡在一旁小声拦着“七姐别说了。”

“我不罚她,以后别人也犯,我要怎么罚?你们是我府上出来的人,就更应该谨言慎行。”

“可四姐她……”

“你既知她有事,为何不看着,等到了出事又怪我罚她。”

“我……”

“军护监不是你们小孩过家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规矩定下来不是让你们反着玩的,没事就去训练吧,无故旷了训练,也是要罚的。”卫清说完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钟儿还欲开口被诗怡拉走了。

卫清从军护监出来坐上马车回了宣平侯府,到了府门,卫清迟迟不下车。

“女侯,女侯?”天冬试探着唤了两声。

“天冬,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卫清的声音从车里飘来。

“我是淮南道的府兵,来长安上番被选中留了下来,后来就被指派给女侯了。”

“若是没跟我,你会有更好的前程。”

天冬摸不透卫清话里的意思便笑道“若没有跟着女侯,我也不会这么随性,指不定惹恼了哪个公子哥,莫说前程,小命也丢了。”

“以后你若是想走,便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寻个去处。”

天冬觉得不对“女侯今日是怎么了?”

“无事,我想在车中坐会儿,你先去歇着吧。”

“我在外面陪着女侯吧。”

二人坐了许久,卫清才从车里出来回文杏馆,换了身衣服将白薇几人支了出去,自己在院中练鞭。

天冬在文杏馆在听着鞭声不止,急得不行,听说卫平回来,忙去找了卫平。

“郎君快去看看吧,女侯今日不知怎么了,先是到了侯府不下马车,在车上坐了许久,下了马车就去练鞭,一直没停。”

“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了。”

“阿姐肯定是有心事。”

卫平衣服也没换急急忙忙随着天冬去往文杏馆,到了文杏馆外卫平听着鞭声十分凌厉“还不到时候,天冬,你在这看着,我去给阿姐备些吃食。”

文杏馆里的声音渐弱,卫平端着酒菜推门进去“阿姐!快来尝尝,我刚做的莴笋!”说着坐了下来将酒菜摆到小几上。

卫清坐下收了鞭子放在一旁。

“阿姐怎么没用圣人送的那根用了这根黑的?”

卫清扯了扯嘴角“圣人送的是用来狐假虎威的。”

卫平给两人倒上酒,“阿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幼安记不记得胡胜和何晓?”

“记得,我记得阿姐第一次见他两时,他两拍着阿姐的肩膀说以后就是阿姐的人了。”卫平说着笑了起来“他两虽说是一起长大,性子却差得太远。”

“胡胜内敛心细,何晓外向圆滑,多亏了他们二人,我初入军营才能那么快收了人心。”

“阿姐……”

“我还记得他们说要给我当一辈子的侍卫,等我飞黄腾达了,他们也跟着沾光。何晓跟八娘文定,是我去的。胡胜说,日后有了孩子,让我起名。”

“何晓临死的时候说哪怕我是女子,他也不后悔给我做侍卫。”

“我都记得,可是记得有什么用,人都不在了,有朝一日,我们这些人都不在了,谁还记得这世上有过这样两个人。”

“阿姐,阿姐不用再打仗了。”

“幼安,仗是打不完的。”

“阿姐……”卫平握着卫清的手蹲在她面前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以前在军中的日子,那时候他们都在,都盼望着仗快点打完,好早日娶心上人回家。”

卫清用右手摸着卫平的左脸“阿姐马上要卷入另一场战争了,没有刀光剑影,可是能让人万劫不复,旁人或许能逃过,幼安却是要同我一起的,幼安怕不怕?”

卫平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怕,阿姐在哪我就在哪。”

卫清笑了笑“幼安不怕,阿姐也不怕。”

“阿姐,圣人会护住我们的。”

“幼安,我也想护住胡胜和何晓,我以为我起码能护住他们。”

“阿姐别怕,你,我,成玉,常娘我们都会好好的,府里的娘子们也会好好的,天冬、南星,他们也会好好的。”

“好,我们都会好好的。”

卫平见卫清情绪略好,忙推出了莴笋,“阿姐快尝尝,是不是脆脆的。”

卫清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送入口中,笑着点了点头,门外突然响起了崔黎的声音“今日是怎么了,一个赶一个的过来了。”

两人回头见崔黎手里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来,我来给小五儿赔个不是。”说着将食盒放下朝着卫清行了个礼“昨日是四哥莽撞,还望小五儿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四哥一般见识。”

卫清笑了笑“四哥怎么也做这些场面事了,不是四哥的做派呀。”

“小五儿可就别打趣我了。”

肖钰从门口进来“我一回来就听说女侯今日心情不好,想着幼安肯定又做了吃食,过来蹭口饭吃。”

“成玉每日净想着去我那蹭饭,今日没了,我只给阿姐做了一份,你去吃子明兄带的吧。”

肖钰打开崔黎的食盒摇了摇头“幼安再去做一份吧,这哪能比得上幼安做的。”

崔黎不服“这可是我花了一个月的俸禄从最好的酒楼买的,怎么就比不上了?”

卫清惑道“最好的酒楼?四哥是在哪买的?”

“云来酒楼啊。”话音刚落见三人皆望着他“怎么了?”

“四哥忘了,云来酒楼是二娘子开的,酒是大娘子酿的,菜是幼安出的菜谱。”

崔黎心痛地看着食盒“我的银子……”

门口又探出了两个小脑袋,卫欢和景佑蹦跶着进来,“阿娘!舅舅!”

崔黎想要抱卫欢,被她躲了过去,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卫欢扑进卫平怀里“舅舅!”

景佑跟在卫欢身后跑了过来“卫姑母,我听她们说卫郎君给你做了莴笋。”

卫平撇了撇嘴,刮了刮卫欢的鼻子“怪道你见我这么亲,原来是小鼻子闻到香味了。”

卫欢叭的一声在卫平脸上亲了一口,卫平忙起身道“舅舅再给你做一份去。”说话间就已经跑了出去。

景佑忙喊道“卫郎君!还有我!”

等卫平端上菜来,众人大快朵颐一番,卫清又考校了景佑的功课,这才散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军器监西山验器 “南军大捷,收复交、峯二州!”

“南军大捷,收复交、峯二州!”

八月,南方军报送至长安,莱国公率兵大破南周,收复交州、峯州,现下直逼爱州,收复安南都护府指日可待。

“时安,二哥在军报中可是没少将功劳往你身上安呐。”崔黎兴冲冲地说道“圣人龙颜大悦,明早上朝少不了你的赏。”

“都是常娘她们的功劳,我在长安坐着,哪来的功劳。”卫清噙着笑。

“御下有功,自然是有功劳的。唉,明日去看看那帮老头子的脸色,肯定特别好看。”

二人策马去往西山,出了城门崔黎甩了一马鞭“唉,你们军护监这次立功,我们军器监也不弱。”

卫清赶忙拍马赶上“藏了几个月的宝贝舍得让人瞧瞧了?”

崔黎一得意“以前不成功,怕伤着人,现下成了,特意来请女侯指点。”

“指点可不敢当,等到四哥立了大功,可不能忘了请我喝酒。”

崔黎夸张道“还喝!你自从到了长安,只要不当值就跟泡到酒坛子里似的。”

卫清白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城外人烟稀少,二人纵马没多久就到了西山,营外有重兵把守。

卫清见状问道“这,我来合适吗?”

崔黎凑到卫清身边轻声道“没事,圣人也在。”说完拿了令牌给侍卫。

卫清跟在身后,默默跟了进去。

崔黎领着卫清上了高台,李昭着青色便服,身边只有文宝、文生随侍。

崔黎和卫清行过礼,李昭笑道“过来了……这里没有外人,就别拘着了。”

崔黎应下走到李昭身边,卫清跟着站在崔黎身后。

“武监上请了告老还乡,若是成了,这军器监便归你了。”李昭拍了拍崔黎的肩头。

“谢圣人!圣人就看好吧。”崔黎行了一礼,便喊人准备。

场中有两个士兵扛着一长竹筒,一个士兵在长竹筒尾端点燃了引子,有火焰喷出,将十几步远的稻草人一下子包裹起来,场面甚是骇人。

李昭称赞了几句,瞥见卫清站在后面不说话“时安觉得怎么样?”

“像个大焰火。”

崔黎回身将卫清拉到二人中间“小五儿说对了,就是个大焰火,怎么样,还不错吧!”

“四哥,这大焰火是只能用一次,用完就丢吗?”

“是啊,再多这竹筒就受不住了。”

“有四哥这点火的时间,对面的箭已经飞过来了。”

“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我要造出能用很多次的火器,第三步,造出一个人就能用的火器。”崔黎摇头晃脑走着说着“然后就往大了造,能射的更远,威力更大,到时候什么城门都拦不住我们!”

崔黎的话如同燎原之火,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热血。

李昭强按心中激昂“朕给你六年时间,六年后,大唐凭着这批火器,威震四方。”

“唯!”崔黎行礼应下,神采奕奕。

李昭和崔黎下到场中细细观摩,卫清见二人兴致尚高,便同文生说了一声,自己去一旁的营帐坐着。

卫清进了营帐,见案上有火器图纸,一时好奇便去翻看。

崔黎的计划细细地写在了图纸上,卫清看到最后,上面写着山崩海啸,倾城骇恐,不由一声叹息。

“女侯这是在感慨什么?”一苍老的声音响起。

卫清看得入神,一时没有察觉有人进来,被吓了一跳,好在她一贯沉稳并未外漏。

卫清抬头见是一老丈,老丈满头银发,面上爬满了皱纹,一双棕褐色的眸子闪着精光。

卫清起身行礼道“您是?”

“我姓苏,是军器监的工头,他们都叫我苏工,你叫我苏工就行。”老人面上不虞“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卫清将图纸盖好“没什么。”

那老丈似笑非笑“年纪轻轻的女娃子,疑心倒重。”

老丈说着走到卫清面前拿出工牌,卫清接了过去拿在手上,见与崔黎的令牌形制一样便放下戒心,将工牌还给老丈“是我唐突了。”

老丈走到塌上坐下“有疑心是好事。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在感慨什么?”

“晚辈看到崔少监的计划上写着山崩海啸,倾城骇恐,若是真的用于攻城,免不了伤害百姓。”卫清恭恭敬敬地说着。

老丈讥笑道“身为一国将领,怎么如此心软。敌国的百姓,你也怜悯?你应该有不少弟兄死在战场上吧。”

卫清肃然“打仗是将士的事,不该牵扯到百姓。”

老丈轻哼一声“若是没那些百姓在后方供给,他们怎么会有力气在前方厮杀。”

“可是我没看见哪个百姓想要打仗,不过是被逼无奈。”

“那将士便想要打仗了吗?”

卫清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驳回。

老丈又问“那你说这东西该不该造?”

“应该造,这样的东西,我们不造,别人也会造,不如我们先造,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用不用就是我们说了算。”

老丈突然笑了起来“还行,不是个悲悯到没脑子的。”

老丈起身佝偻着负手离开,留下卫清摸不着头脑。

卫清在营帐中坐了一会,文生便进来了“女侯,圣人请女侯过去。”

卫清忙起身收拾了一下随着文生出去了。

卫清随着文生回到校场,离得老远就看见刚刚的老丈立在场中,一旁的李昭颇为恭敬。卫清按下心中疑惑,向李昭行礼。

李昭笑道“时安,这位是苏太师,是我的老师。”

卫清行礼唱喏。

苏太师见卫清并无表露意外心中甚是满意,笑道“我刚刚跟女侯见过了。”

崔黎拍了拍卫清的肩头“苏太师肯定跟你说他是苏工了,是不是?”见卫清点了点头“他也一直跟我说他是苏工,若不是今日圣人碰上了,我还不知什么知道呢!”

卫清见崔黎今日得意忘形,忙用手肘推了他一下。苏太师和李昭见到二人的小动作皆是一笑。

苏太师挺直腰板,颇有文人风骨“瀚文跟我提过你,对你很是看中,你可不能辜负了他的期望啊。”

李昭在一旁解释道“是苏侍中,太师是苏侍中的叔父。”

卫清心中疑惑行礼应下。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左谏议大夫卫清 卫清昏昏沉沉地站在殿中听着文宝宣读圣令,“南军大捷……两军对垒,旗鼓相当,僵持不下,今军护监助南军大破敌军……军护监官员依位晋升,特晋肖常思为杏林署令,赐金锁甲以示嘉奖……”

“经杨太尉、苏太师、苏侍中三人保举,命卫清为左谏议大夫,愿卿守正不阿,举直措枉,不负众卿期望。”

卫清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无惊讶,只暗中腹诽,说好的有功,没的赏赐,官职还低了,俸禄都少了些。想归想,卫清还是出列行礼谢恩。

虽说政事堂的宰相们只有苏侍中是站在卫清一边,但是有苏太师保举也没人再站出来反对。

下朝之后便有同僚争相过来恭喜卫清,卫清与他们周旋一番,文宝过来将卫清和崔黎救去了紫宸殿。

三人用过朝食,李昭又耳提面命了一番才放二人离去。崔黎一出大明宫便往西山去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卫清晃悠到了军护监将手上的事务交接给秦少监。

到了午时,卫清与军护监众人一起用饭。秦少监,不现在已经是秦监了,快四十岁的人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像个小孩一样。

“我们这些人,多少人是工商子弟,子子辈辈不得入仕。女侯一手建立起军护监,蒙女侯庇护,我家儿郎才能去国子监读书。如今才不到一年,军护监有如此成就,我等也能扬眉吐气……”

卫清忙递给他一块帕子“自军护监建成,我便成了甩手掌柜,军护监能有今日,是诸位的功劳。”

卫清说着起身端起了酒杯“我走以后,监内事务便托付给诸位。军护监收人不论出身,不论男女,军护监条条律律只这一条,不能改。这一杯酒,我敬诸位,诸位今日当值不能饮酒,不用陪饮了。”说罢将酒杯往前向四周托了一托一饮而尽。

军护监众人皆端起水杯,以水代酒。

陆少监单腿跪在地上“不论女侯今后去往何处,军护监永远是女侯的。”

众人跟着跪了一地,“只要女侯差遣,我等甘为马前卒!”

卫清忙扯起了秦监和陆少监,又让众人起身“诸位的心意,我卫清心领了,只是此话有结党之嫌,我如今身在朝堂有些事不能不避讳。若是大家有空愿意去卫清府上喝一杯水酒,卫清欢迎之至。”

天冬收拾好卫清的东西,众人送二人出了军护监,十六卫的将军们正好赶到门口。

卫清与众人见过礼,李将军拍了拍卫清肩膀“女侯日后若是做了宰相,可不能忘了我们哥儿几个。”

卫清动了动吃痛的右肩,“李将军说笑了,我恐怕是要在这左谏议大夫的位子上做一辈子,倒是李将军,之后的马球比赛可得让让我们。”

李将军大笑两声豪爽道“好说!好说!”

卫清行礼与众人告别转身离开,军护监众人围在身后“女侯要常回来看看!”

卫清没有回头将右手高举过头,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卫清与天冬拐进吏部,两人被晾在一旁晾了许久。

天冬拦住一个主事,那人低着头眯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不知道……”身子一晃一晃地走了。

天冬回到卫清身边“女侯,这……”

“我的鞭子呢?”

天冬找出那根玄色的递给卫清“不是这根,另一根。”

天冬又翻了半天找出青色那根递给卫清,卫清将鞭子折了两折握在手里,走到一个颤颤悠悠写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出来的员外郎跟前将鞭子一放。

那人手一抖笔就掉了下来“女,女侯,何事啊?”

“我来拿我的任职文书。”

“这事不,不归,我管。”那人抖着手将笔拾起来放好。

卫清还是笑着只是映在那员外郎的眼里便成了奸笑“那我应该去哪拿呢?”

“那边左转第一个案子的主事那里。”那人伸出右手指了个方向。

卫清收了鞭子道了声谢带着天冬去了那个员外郎指的地方,结果是个空案。

天冬拦下准备趁二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的人“这里的主事呢?”

“不知道,不知道。”那人说着脚底抹油一溜烟跑走了。

天冬摸不着头脑“女侯,他们这都是怎么了?”

卫清也不在意直接去了淮安侯的屋子,“淮安侯,好久不见。”

淮安侯抬眼见卫清从门口转了进来,讥讽道“女侯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我来拿我的文书。”

“女侯回去等着吧,等文书出来了,我们自会送到府上。”淮安侯低头继续写着什么。

“我记得吏部的规矩不是这样的吧。”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女侯回去等着吧,不要多费口舌。”

卫清从案头抽出一张纸放到淮安侯面前“那淮安侯给我写一张条子,就说让我回去等着吏部给我送文书。”

淮安侯将纸扔到一旁“女侯信便信,不信便不信,反正这文书今日是没有。”

“秦郎将……”

“无耻!”

“我没别的意思,既然现下没有公事,我就想着好不容易见到淮安侯一次,聊聊私事。”

“我与女侯没有什么私事!”淮安侯起身甩了一下袖子背过身去。

卫清扭头给了天冬一个眼神,天冬转身出去将门带上。

卫清坐到一旁的小塌上“几个月来,秦郎将下值没事就在军护监外面晃,这事尚书省应该也都知道了。”

淮安侯粗着脖子哼了一声。

“我本以为秦郎将是少年意气,没想到他会坚持这么久。淮安侯应该是动了几次家法了吧……”

淮安侯回身盯着卫清“此事与女侯侯爷的家事,只是这事与我宣平侯府的人有关,我们不如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没什么可谈的,自古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管教的好四郎,也请女侯管教好九娘子。”

“九娘不需要我管教。”卫清走到案前“我并非是拿九娘来作为筹码来换取什么。”

“侯爷,我知道你们这样的人家对儿郎的婚事都有考量,不会任由儿郎自己挑选妻子。只是侯爷可想过秦四郎。”

淮安侯上前一步略微弯腰与卫清平视“四郎自然是听话的。女侯可曾见过哪家郎君捧伶人捧了一辈子的。”

“侯爷放尊重点。侯爷可莫为了礼教丢了儿子。”

淮安侯扯起一边的嘴角讥笑着“那我们走着瞧,丢人的是谁?”

卫清退了一步行礼“我今日本是来吏部过一过流程,正好见到了淮安侯便想着跟侯爷聊聊四郎的事,既然侯爷不想聊下去,那我也不用再说什么了。侯爷,告辞。”

卫清转身出门,突然开门将门口的天冬吓了一跳。天冬见卫清如此知道两人没谈拢,默默跟在卫清身后。

卫清路过主事的案子见那里有了人便停下来朝着那主事笑道“既然今日不成,我明日再来。”

第二日卫清不用上朝,早早到了吏部等着,那主事忙趁淮安侯不在将文书办妥,交给卫清。

卫清拿着文书出了皇城走到大明宫,正碰上散朝,卫清与苏侍中见过礼便见到了苏侍中身后的淮安侯,“侯爷治理有方,卫清今日一早便收到了文书。”

淮安侯没给卫清好脸,向苏侍中行礼便扭头离开。

苏侍中带着卫清去了门下省,帮着卫清将流程办妥,又带着她在门下省走了一圈,与各位同僚见礼。

卫清随着苏侍中到了他的屋里,二人坐定,苏侍中摆弄着茶具。

卫清看着苏侍中弄茶“苏侍中为何将我安排到这里?”

苏侍中没有回答,慢慢完成手下的工序,将一杯茶放到卫清面前“女侯尝尝。”

卫清端起茶杯凑近鼻子轻轻闻了闻,沁人心脾。卫清轻轻吹了吹抿了几口,放下茶杯。

“如何?”

卫清笑笑“我不懂茶道,只觉唇齿留香。”

“时安在云州惯喝什么茶?”

“黑茶。”卫清不好意思地笑笑“云州那边常吃肉来御寒,用黑茶解解腻。”

苏侍中温和地笑了笑“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百姓所想的就是如此。”

苏侍中沏出第二泡茶帮卫清续上“我记得当初你来我府上,我问你可是要为女子出头。你说有些人想要站在人群中最显眼的地方,有些人想要活在自己的一方天地;有些人想肆意潇洒,有些人想细水长流;没有谁比谁好,只要这样的日子是她自己想要的就好。你想要的,是让她们有机会能够自己做主。”

卫清见他记得自己说的话而且所差不多,心中诧异“是。”

苏侍中示意她尝尝面前的茶“你有心为女子出头,是因为你自己是女子吗?”

“我只是觉得女子不应该这样活着。”卫清握着茶杯。

“那百姓呢?你觉得如今的百姓如何?”

“在方寸之间,努力活着。士农工商,农没有土地,劳作一年,六成上交。工做着最辛苦的活,却没有财又不能入仕。商算是好的,可是一年到头东奔西跑,很大一部分落到了各级官员手中,若是哪一级没有打通,路也就断了。”

“说起来士便是最好了?”

卫清自嘲地笑了笑“是我想得太多,认真说起来,世人皆苦,知足常乐罢了。”

苏侍中笑了笑“是啊,世人皆苦,那女侯又为什么站出来了呢?”

卫清愣了愣,苏侍中继续道“我们为官不就是为了让百姓安乐,让他们的方寸之地能再大些,过得不那么辛苦么。”

苏侍中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卫清忙站了起来跟在他的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外面来来往往的官员。

苏侍中叹了口气“你看这些人忙忙碌碌又有几人是为了百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骊山秋狩突遇刺 “今年秋狩怎么还带着女眷?”

“听说是皇后殿下请的。”

“我看八成是宣平侯去皇后殿下耳边吹了风……”

卫清心情颇为复杂地坐在一旁听着几位眼花耳背的老臣议论着自己,许是眼花,他们没有看见卫清,又或是耳背,觉得卫清也听不到。

有几人骑着马过来,卫清定睛一看是十六卫的几位将军。李将军停下马“女侯今日可要与我们比比?之前马球场上输了,这次可不能再让你赢了。”

卫清抿了抿嘴还未开口,崔黎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李将军就是让着时安,她也赢不了,哈哈哈……”

卫清听着这毫不留情的嘲讽,淡定地喝着茶水。

李将军瞪着牛眼“这是为何?”

“将军可知道时安为何马球打得好吗?”

“不知道。”李将军摇了摇头。

崔黎装模作样地往两边看了看,探身出去,伸手让李将军探头过来,那几位将军都探了头,几人凑在一起。

“时安初入军营时骑射一直不行,我们几人轮流教都不行,最后圣人说,干脆让时安去学打马球,慢慢这骑射也能好些。圣人打马球可是一绝,时安跟着圣人学哪敢学不好,可谁知道她称霸了马球场,那骑射也是三箭才中一箭,最后英国公看实在不行,才没让时安继续学骑射。”

几人像看破什么机密一样,互相看了看给了对方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崔黎坐了回来。

李将军对卫清笑了笑“人无完人,女侯不善骑射也是人之常情,女侯不要太过介怀。”

卫清笑了笑送走几人,崔黎刚打算打趣几句,杨云华身边的女使秋雨过来将卫清唤了去。

卫清与秋雨一同去了主台,英国公也在,卫清行过礼坐在英国公身后。

李景佑跑了上来扑到杨云华的怀里“阿娘,我想和表哥一起去骑马。”

杨云华摸摸他的小脸蛋“景佑还小,等景佑长大了再去吧。”

景佑甩着云华的右手“不嘛不嘛……”

“景佑乖,听话。”

景佑小脸一沉走到了卫清怀里缩着,阿宝也过来立在一旁安慰着景佑。卫清见云华脸上满是失望忙把景佑拉起来小声劝慰着。

英国公见状笑道“这么多人看着,玩玩也无妨,清儿去看着吧,别让他们摔着。”

景佑立马跳了起来拉着阿宝就要走,云华见拦不住只好放他们去了,朝着卫清笑笑“麻烦时安了。”

卫清颔首行过礼,赶忙追着两个孩子下去了。

景佑骑着他的照夜玉狮子,阿宝骑着一匹棕马,由两个太仆寺的驾士牵着慢慢往前走,卫清在一旁慢慢走着,天冬牵着无痕跟在几人身后,周围稍远的地方跟着一帮侍卫。

李景佑的马突然抬起前蹄长嘶一声,不待众人反应便冲了出去,连带着阿宝的马也开始不安。

“殿下爬下抓紧绳子!”一旁的奴仆赶忙大喊着,侍从纷纷追赶,奈何寻常的马儿怎么都追不上疯马,景佑的马又是照夜玉狮子。

卫清离阿宝较近,刚出事便将阿宝拦腰抱了下来,将他交给乳母。阿宝受到惊吓在乳母的怀中瑟瑟发抖,不住得叫着阿娘。

卫清来不及安慰阿宝急忙吹哨唤了无痕翻身上马追了过去“抓住那个驾士!”天冬也上马跟着追了过去。

卫清离开立刻有侍卫立马围了上来拦下那个驾士,那驾士本欲趁乱逃走被人抓住,神色慌张嘴里不住得说着“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别抓我,别抓我……”

卫清将追赶的侍卫甩的老远,将要赶上景佑,见他趴在马背上紧闭双眼,小手死死地抓着马缰忙安慰他“殿下别怕!”

景佑听见卫清的声音睁开了眼睛“卫姑母救我!”

“驾!”卫清猛夹了一下无痕的肚子,无痕吃痛嘶鸣一声加快了速度。

卫清眼看要追上景佑,突然一旁有破风的声音,卫清俯身一躲,躲过袭击,回头看去见一支箭插在树上。卫清来不及查看,继续追着景佑。

侍卫隔得远,但也有人看清了形势,经过时将箭收了起来。

景佑渐渐支持不住,嗓子已经开始有些沙哑“姑母快救我!我怕!”

卫清眉头紧皱“景佑别怕!”

卫清扔了马鞭抽出腰间的长鞭,两马间的距离渐渐缩短,卫清大喊一声“景佑,放手!”

景佑一听便松了手,卫清趁着这个时候挥鞭卷上景佑的腰将他带了回来。

二人还未喘息,无痕被绊马索绊翻,卫清将景佑护在怀里,在山坡的林中滚了许久,直到卫清的背撞上一棵树才停了下来。

卫清忙将景佑托了出来,见他满脸泪痕,两只小手已经被马缰勒破了,卫清将景佑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殿下没事吧?”。

景佑已经嗓子已经沙哑“我没事,卫姑母没事吧?”

卫清笑了笑“没事,我们走吧。”说着扶着身后的树站了起来,景佑见卫清起身略微有些艰难,忙凑了过去“我扶着姑母。”

卫清揽过景佑的肩,两人相互依偎着寻着出路。

两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了小溪边上。天已经渐渐黑了,卫清身边没有武器,鞭子在刚刚也遗失了。幸好路上有别人遗失的箭,卫清捡了几根,将一根折断递给景佑。

卫清带着景佑捡了些干树叶,寻了处干燥的地方,又用箭头在一根硬树枝上剜了一个小槽,将树枝放在干树叶上用细细的树条套在小槽上两只手握住木条两端来回拉着,没一会便起了烟。

景佑蹲在一旁,小手交叠着搭在膝盖上“哇,姑母好厉害!”

卫清笑了笑,手上动作也没慢下,过了一会,火苗窜了出来,卫清扔了些干树叶将火吹得旺了些。

等火苗成了形,卫清扔了树枝进去,火堆起好,卫清带着景佑到溪边梳洗了一下。

卫清让景佑好好坐着,自己去小溪里抓鱼,抓了半天也没抓住,溪水太冷,卫清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景佑在岸上看得心疼“姑母,我不想吃鱼,你快上来吧!”

卫清不好意思地笑笑走了上来“姑母没用,连鱼都抓不上来。”

景佑学着大人的样子拍了拍卫清的头“姑母,很厉害,是景佑没用。”

卫清摸了摸景佑的小脸“走,我们去摘点果子。”

两人在林中边摘边吃,等回到溪边,卫清见火堆边多了脚印,箭的方向也变了,卫清突然想起刚刚射向自己的箭便忙抱起景佑躲进草丛,卫清一开始以为那箭是狩猎的人误射的,现在想来是故意射向自己的。

等了半天见外面没有动静,卫清才带着景佑朝林中摸去。

卫清这下不敢再起火,一大一小趁着月光探着路,万籁俱寂中不时有蛇嘶嘶的吐信子的声音和呜呜的风声,甚是吓人。

景佑往卫清身上靠了靠,卫清心知景佑已经累得不行了,便停了下来找到一棵三人合抱才能抱住的大树,抱着景佑使轻功上了树,寻了一个合适的树杈将景佑放下。

“殿下今日睡在这里好不好,等殿下醒了,姑母就带殿下回行宫。”

景佑不知道二人的处境,但是他相信卫清不会故意让他难受,便乖乖点了点头,靠在树枝上睡了。

对方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是今晚是他们下手最好的机会。

卫清仔细回想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确定了对方应该是针对景佑而来,他们想要将景佑做成意外而死的样子,向自己射来的那一箭并不致命只是要阻碍自己追上景佑。

卫清在将自己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静静地听着周遭的环境,最迟一夜,李昭那边的人就会找过来,只要熬过这一夜,便有生机。

卫清眼睛明亮在黑夜之中如夜猫子一般,突然,有树枝被踩的声音,卫清眼神一闪,来了!

有五人蒙着面手持匕首缓缓从东边过来。

卫清屏息,待五人走过,卫清扑身朝最后一个人袭去,片刻之间杀人夺刀,闪身躲到离景佑较远的一棵大树背后。

那四人训练有素,很快发现有人不见,便开始四散开来搜寻但又隔得不远一方有事余者很快便能察觉。

卫清捡起一棵石子打向离景佑最远的一棵大树,四人立刻回头,卫清闪身出去,持匕首反手将离自己最近的人一刀封喉闪身上树。

那三人听到动静相互交换了眼神,呈包围之势慢慢靠近卫清所在的大树。

卫清如仙鼠一般倒挂在树上,将一人封喉,飞身下来与二人短兵相接,二人配合严密,卫清与他们僵持许久才将二人击毙。

卫清将几人身上搜寻了一番什么也没有找到,将他们拖到了隐蔽的地方,将自己收拾了一下,才回了景佑身边。

卫清一夜未睡,有三四波黑衣人摸过来,卫清或躲或杀皆是避了过去。

天色微明,卫清和景佑藏身之地也暴露出来。

卫清背着景佑从树上下来,又仔细翻了昨夜的黑衣人的尸体,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卫清拿了把匕首插在腰间,背着景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林中走去。

走了不久,迎面就见了一队羽林卫,几人围了上来要接过景佑被卫清闪了过去“殿下睡着,别打搅殿下,还是我背着吧。”

几人交换了眼神打头一人笑道“那就有劳女侯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卫清景佑终得救 卫清被几人围在中间跟着他们走着“我一夜未归,百合那丫头一定急坏了吧。”

“是啊,哭个不停,女侯回去可得好好哄哄了。”

“是啊,百合那丫头最爱哭了。”卫清笑着回应,眼中却闪过杀意。

本来百合说好在郭葭产子后回卫清身边,因着郭葭孕中吃惯了百合做的吃食,便又留了她几个月。郭葭一个月前产子,这次来骊山没有跟着过来,百合自然也没有过来,卫清身边只带了白薇。白薇虽不如半夏机敏可遇事最为冷静,事情没解决之前是不会光顾着哭的。

景佑突然醒了过来“姑母,我们能回去了吗?”

卫清见他醒了便停了脚步放他下来“是啊,圣人找到我们了,我们能回去了。”

“我带殿下去梳洗一下,你们去摘点果子准备些吃食,等殿下缓一下再回去吧。”卫清说着带景佑去往溪边。

为首那人示意了几人去寻食物,剩下四人呈半包围势分散在卫清和景佑身边。

卫清帮景佑擦了擦脸,自己也洗了洗脸,将头发放下理了理,用头发遮挡这将匕首收在袖子里,又将头发收好。

女子就是麻烦,收拾一下便要花上许久,四人心中腹诽,对卫清看轻了些,防备也就略微松缓。

“哎呀!有蛇!”卫清突然叫道,抱着景佑向后退去。

四人忙上前“怎么了?”

“有,有蛇,怕是有毒。”卫清磕磕巴巴地说着,左手往溪边一个方向指了一下“你们去看看吧,别伤了殿下。”

有一人过去查看,卫清将景佑放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在他耳边叮嘱“殿下闭上眼睛,不要睁开。”

景佑乖乖闭上眼睛,蹲在石头后面,卫清迅速扭身起来,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送入右侧身后那人的颈间,反手割开那人的喉咙,顺势捅入左侧那人的右侧肩颈,抬腿踹开那人,一息之间两人接连毙命。

血一下子就喷溅到卫清脸上,卫清满眼是血,顾不上收拾越过大石头将第三人将要拔出的剑踢了回去,反握匕首朝那人颈间探去,那人有了防备,一击未中,二人过了几招,第四人听到响动赶了回来,卫清心道不好将手中匕首掷了出去,正中眉心。

卫清赤手空拳与他过了几招逮住空子夺了他腰间的剑,挥剑斩下,血珠沿着剑身落在地上的血滩盛开一朵极为妖冶的花。

卫清在几人身上拿走两套袖箭、一把剑、两只匕首。

景佑躲在大石头后面,满脸的血,紧闭着双眼,身子不住地颤抖。

卫清从袍子下摆割下一条,帮景佑蒙住眼睛“殿下别摘这布条,我们就快回去了。”

景佑摸了摸布条“我不怕,姑母会保护我的。”

此地不宜久留,卫清背着景佑往林中走去,溪边不宜躲藏,在林中还有躲藏的机会,他们本来顾念着要将二人做成意外死亡,可时间一长,对方失了耐心,等待二人的便是尸骨无存。

不知走了多久,卫清听见四处有响动忙送了景佑到了最近的大树上用树叶遮掩好“殿下抱好树枝,乖乖在这不要发出响动,姑母下去看看。”

景佑乖乖听话点了点头,卫清拍了拍他的头以示安慰,自己下去躲了起来。

来人渐渐近了,卫清抽出剑绷紧了神经。

有十人,穿着千牛卫的衣服,有了之前的教训,卫清不敢轻易出去,仍旧在暗中潜伏着。

来人面目渐渐明了,为首者竟是柳固。

十人不时聊着天“这都一晚上了,再找不到,我们这小命可就难说了。”

“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好好的马儿突然发疯,那驾士现在被打个半死,什么也没问出来。”另一人也叹了口气。

有人插话“我看啊,比起殿下失踪,女侯失踪更让圣人担心。你是没瞧见,本来听说殿下失踪,圣人也就是让我们出来找找,一听说女侯失踪,圣人那么温和一个人直接砸了东西说是找不到提头来见,啧啧啧。”

另有一人搭上话“嘿嘿,听说圣人急得自己要出来寻,被英国公拦下了。你们说圣人和女侯究竟是什么关系?听说两年前两人从云州回来,孤男寡女共度一个月,没点什么也说不过去。这姐妹一同入宫的也不是没有,古有娥皇女英,后有飞燕合德,如今……”说着说着口气便开始带了些猥琐。

柳固再也听不下去“闭嘴,一个个胡言乱语什么,女侯的身份是云州的守城之战才暴露出来的。再乱说,小心圣人知道了治你们个大不敬之罪。”

那人不屑道“怎么,世子爷心疼了?”

柳固气急上前抓住那人领子“你胡说什么!”

“我说什么,世子爷心里清楚。”

卫清见他们行事散漫,与之前的人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便从暗处出来“柳郎将!”

几人一听皆是一愣,柳固见卫清走了出来满身血污衣衫不整便忙走了过去将幕离拿了出来“女侯。”

卫清接过幕离惑道“这是?”

“是白薇娘子说女侯受此一遭,怕女侯多有不便,让我们每队带了一个。”

“多谢!”卫清戴上幕离“殿下在那棵树上,柳郎将去接一下吧。”

柳固行礼走了过去,卫清走到面面相觑的剩下几人跟前,几人忙叉手行礼“女侯。”隔着幕离,几人看不清卫清的表情。

“几位刚刚说得话,我都听到了。”几人刚想解释,卫清继续道“编排我的人不少,敢拿圣人编排我的,还是第一次听见。”

扑通一下,与柳固争执的那人跪在地上不住求饶,卫清没有让他起来“祸从口出,这个道理,周营,你不会不知道吧。”

周营见卫清能叫出他的名字惊骇不已一时僵在那里,只听卫清道“你能爬到今天不容易,别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断送了前程。”

卫清说完转身去了景佑藏身之处,留下几人大眼瞪小眼“她,这是饶过我了?”

“快起来!”几人忙拉了周营起身,跟了上去。

卫清走到树下见景佑抱着树枝不撒手,柳固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殿下,没事了,是千牛卫的柳郎将,让他抱着你下来吧。”

景佑一听是卫清的声音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柳固见状忙将他捞到怀里下了树。

柳固站定正打算将景佑眼上的布条取下,卫清忙拦住“殿下身上不干净,等回了行宫梳洗一番再取吧。”

柳固见景佑身上满是血污,心知卫清不想让景佑见到这样的场面便点了点头抱着景佑带着两人往行宫走去。

景佑不安心一定要拉着卫清,卫清只好从幕离中伸出只手让他拉着。若不是景佑蒙着眼又满身血污,三人倒像是秋日出游的一家人。

景佑一进行宫便被杨云华带着一帮女使宫人抱了进去,满宫忙忙碌碌帮景佑收拾着。

卫清跟在最后慢慢走着,柳固放下景佑回身要扶卫清,卫清忙闪了过去“我没事,柳郎将费心了。”

卫清将之前落马后发生的事跟柳固说了一遍,“我怕路上遇到那些人人手不够所以一直没有说,柳郎将快去看看吧。”

柳固意识到严重性忙行礼离开去找能主事的人商议此事。

“小五儿呢!”李昭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中间隔出一条路,众人皆在一旁行礼。

卫清还未行礼李昭已经到了卫清面前掀开幕离“你没事吧?”

卫清一时没有准备被吓到了,立时回了神,略略后退一步不留痕迹地将幕离从李昭手里滑落行礼道“臣无事,殿下受了惊吓,圣人快去看看吧。”

李昭略动了动手指放下了手。

“阿姐!”卫平和诗怡顾不得礼节,冲过来扶着卫清,卫清忙斥责一声“孟浪!”

二人忙向李昭行礼,李昭挥了挥手“快扶她下去吧!”

两人刚欲扶着卫清离开,李昭觉得不对“你腿怎么了?”

卫清昨日落马时右小腿撞上了石头,只是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直到此刻才放松下来,察觉到腿上的痛,饶是她平日里惯是会装的,仍被李昭看出了端倪。

“臣无事,只是小伤。”

卫平怕耽搁了忙行礼打横抱起卫清去了卫清的屋子,诗怡也忙跟了上去。

李昭留在原地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想着卫清那一瞬间慌乱的眼神,不觉扬起了嘴角。

白薇在房中打点好一切,卫清一回来众人忙行动起来。

白薇和诗怡帮着卫清梳洗一番换了身衣服。卫清倚在白薇身上,卫平摸了摸卫清的小腿觉得可能是骨折,忙让刚回来的肖钰和崔黎去准备木板。

卫平一时不敢动手正骨,急得诗怡朝他的背上打了一巴掌“你快动手啊!”

卫平急得满头是汗,卫清见状摇了摇头“还不去找陆少监。”

陆少监当初在太医署专攻正骨,也因此被卫清选上到了军护监。

陆少监正在门外侯着,听见卫清找他忙进来行礼“得罪了。”

卫清扯着嘴角笑了笑“有劳陆少监。”卫平忙将位子让给了陆少监。

陆少监走到塌前轻轻捏了捏卫清的右小腿“是骨折了,有些许错位,我现在帮女侯正骨,卫直长去备下生地黄一斤,生姜四两,捣研细,入糟一斤同炒匀。”

卫平回过神来忙下去准备。

陆少监又仔细查看了一番,心中算了一下卫平那边应该差不多了“女侯,那我便开始了。”

白薇往卫清手上塞了一块叠好的帕子,卫清道了声谢,将帕子塞在嘴里点了点头。

陆少监手法极好,只一下便好了,就只这一下便让卫清疼的满头大汗,手死死地攥着被子,纵使卫清没有哼出一声,也让人万分心疼。

白薇忙将卫清口中的帕子取了出来,见上面深深的牙印,不觉红了眼,卫清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

卫平正好拿着东西进来,陆少监正要接过,卫平红着眼“还是我来吧。”

陆少监让身,卫平趁热帮卫清上了膏药,等冷却再取走,拿过肖钰准备的木板帮卫清夹好。

“我去帮阿姐准备药酒。”

诗怡见卫平心神不定忙拦到“你记得怎么弄吗?”

卫平呆呆地站着背方子“虎骨、败龟、黄芪、牛膝、萆草……乳香……乳香”

卫清见他似是忘了忙提醒“续断。”

卫平点了点头“对了,是续断。”

卫清笑了笑“快去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李昭深夜会卫清 诗怡将小食几搬了过来,又将备好的吃食端了上来,卫清见众人都看着她忙笑道“我没事,昨夜你们一定也没休息好,去歇会吧,这儿有白薇就行了。”

众人见状一个接一个出去了,只留白薇一人帮着卫清收拾。

卫清喝了点粥便没了胃口,白薇见卫清面色憔悴忙撤了小食几,扶着她躺下,帮她盖好被子。

等白薇出去,卫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是深夜,卫清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白薇在一旁小塌上睡着。

卫清没有惊醒白薇蹑手蹑脚地裹了一件外袍,拿起一旁的手杖,撑着下了塌。

卫清推开房门见有一人背对着她坐在院中石凳上饮茶,那人听到门响回头看了过来。

卫清出了房门挪了出来,月光慢慢上移,是李昭。

“你醒啦。”

“圣人?”卫清歪着头疑惑不已,又惊觉自己披头散发很是窘迫“臣失礼了。”

“我睡不着过来看看,你正好起来了。”李昭说着过来扶她。

卫清忙避了开“殿下可还好?”

“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是臣分内之事。”

李昭见她疏离之意自嘲般地笑笑“左右睡不着,要不要去看看那个驾士?”

“臣随圣人去。”

李昭挥了下手,文宝躬身上前身后跟着文生,文生手里拿着幕离,又有四人抬着步撵跟着。

李昭接过幕离帮卫清戴上,文宝上前欲将她扶到步撵上,卫清见只有一个步撵,推脱着不愿坐着。

“你看我这打扮是圣人吗?”李昭两手伸开,让卫清看清他的衣饰。李昭着一普通石青色的圆袍,通身上下半点显示身份的物件都没有。“我今天只是女侯身边的一个普通侍卫,帮着女侯去审问犯人。”

卫清任由文宝扶着上了步撵“柳郎将那边可有消息?”

几人出门往关押驾士的地方去,李昭走在卫清右侧让卫清一路上都不大自在。

“你杀的人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不如你再将事情经过说一遍,我怕他中间传话,有遗漏之处。”

卫清从景佑央求杨云华开始说起将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李昭听着卫清的叙述将事情梳理了一番“清娘,你的意思是他们的目的是景佑?”

卫清听李昭唤她清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李昭半天得不到回应抬眼看向卫清,看着幕离突然大笑了起来“我刚刚突然以为是在你我回长安的路上,是我孟浪了。”

李昭忍了忍笑“时安呐,你是说他们的目的是景佑?”

卫清这时回过神来“是,臣觉得他们一开始是想让殿下出点意外,从马上掉下来,非死即残,臣误打误撞救下殿下,让他们动了杀心。”

“景佑若是残了,这皇位便不能给他,这么看来,有动机的不外乎两种,一种是想让我无子可承皇位,挑起内乱。另一种……”李昭扬起一抹坏笑“时安觉得呢?”

卫清忽然被点名眨了眨眼斟酌着开口“圣人纯孝,坚持为先帝守孝三年,三年之期将过,明年春日里宫中想是要为圣人挑选采女,再有皇子出生最早也到了后年,殿下至少大了六岁,六年可做的事情太多……”卫清不好再说。

李昭讥笑“怎么不敢说了?不过是兄弟阋墙、煮豆燃萁,我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

卫清不敢搭话,随行的人如同扯线木偶一般面无表情,盯着鞋尖躬身走着,场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时安放心,这皇位以后是你外甥的。”

是外甥,不是侄子,李昭这是向英国公府许的诺。

卫清叹了口气没有搭话,李昭笑了笑“我知道你不爱掺和这些热闹,你放心,我不会让这样的热闹出现的。”

卫清转了话头“若是第一种,牵扯着各位藩王和燕周。若是第二种,便是朝中的世家可能性最大。”

“是,对了,北燕那边最近可有书信?”

“燕太子前几日的书信上说小十怀了身孕,只是月份较小还未报给圣人。先太子那一脉暂时被燕国国君压制着。燕国国君大病了一场,先前的豪情也消磨了,现下只想着颐养天年了。”

汤饼铺子的事卫清与李昭说过,两国是一定会在对方的地方安插暗探,既然安庆宜有意让这个暗探点成了两方合作的地方不如应了他,左右于己无害,也能看住。更何况,卫清深知安庆宜性子,若是大唐能让百姓安乐,让他举国归顺也是可能的。李昭便默许了这汤饼铺子的存在,但是也没少了监视。

“这么说来,去年两国定的十五年的停战之约是能守的了。你为何如此信他?”

“臣略通观人之术,虽看不透心思深沉之人,却看得破这赤子之心。”

“那时安觉得我是什么人?”李昭戏弄卫清“你可从未看透过我,我原是那心思深沉之人?”

“臣学艺不精,惹圣人笑话了。”卫清心中微惊,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李昭苦笑“时安可要好好再学学,看破赤子之心不算什么,看得透那深沉心思才是本事。”

“唯。”卫清怕多说多错不敢再答。

李昭也不再逗她“北燕那边没有动静,西周那边正忙着打仗,探子也没有异常。这么看来,这朝堂一时是是安稳不了了。手能伸到羽林卫去,又养了不少人,这人的势力小不了。”

二人正说着将要到了有人的地方便停了谈论。

到了门口四人放下步撵,李昭上前“女侯,我扶着女侯。”说着便扶着卫清下来,文生忙递了卫清的手杖过来。

李昭在卫清右侧,左手虚环着以防她摔倒。文宝等人皆在外面侯着。两人刚踏进去,卫清就打了个寒颤。

“冷吗?”

卫清摇了摇头,两人走了一会,李昭带卫清拐进一个房间。

刚入房门,血腥味、腐臭味、烧焦味还有铁锈的味道便混杂着朝二人袭来,卫清隔着幕离看见那两个驾士血肉模糊的挂在架子上。她将幕离的帘子撩开一个缝隙,只见那两人**着上身,坦露之处没有半点好皮,有黑红的血不断从伤口渗出,脚下已经积了一滩血水。饶是她自幼见惯生死也不由有一瞬间的胆战心惊。

那行刑逼问的侍卫是千牛卫的人,卫清曾在马球场上见过他。那人见卫清和李昭进来忙上前行礼但只是唤了卫清。

卫清皱着眉头“这就是你们审问的方法?”

那人愣了愣,隔着幕离看不清卫清的神态,揣摩不出她的意思,讪讪道“这两人嘴硬的很,不使点手段,他们是不会开口的。”

“那他们开口了吗?”

“这……还没有?”

“快了,等把人打得没了神智,直接在供词上画押就成了。”

那千牛卫似是被戳破什么,红着脸道“女侯说笑了。”

李昭打断二人“去把他们放下了,找人诊治。未将二人定罪为刺客,暂时按失职论处。”

千牛卫行礼将二人带到一间牢房,找人诊治又给二人备了酒菜。

另有千牛卫将景佑的马具和两个驾士的证词呈了上来“是马鞍的木刺,令太子殿下的马发了狂。”

两驾士证词一致,皆是来骊山前分配好马匹,昨日早起将一应东西备好,跟着随着大队人马,马匹一直没有离开视线。证词已经细到二人何时如厕,马匹如何托管。

“这证词也太过相似。”李昭突然道。

卫清应和着“是,像是商量好的。”

“这两人必定隐瞒了什么。”

李昭拿着景佑驾士的证词,卫清拿着阿宝驾士的证词,二人又分别细细看了一遍。

卫清和李昭又看了看景佑的马具,那木刺正在马腹处,不对,景佑年纪小,说是骑马其实就是坐在马上让驾士牵着走,这倒刺若是不夹马便不会伤着马,这不是马发疯的原因。

李昭叫人“把那驾士的随身物品拿过来。”

一旁有人行礼小跑了下去,将东西拿了过来,左不过是些荷包帕子,没什么特别之处。二人正看着忽然有人来报“不好了,太子殿下的驾士快不行了。”

卫清赶忙跟着去了,李昭怕她摔着,一直在身后护着。

里头的医者摇了摇头“他先前被马踢了胸口已是重伤,又经此严刑,怕是不好了。”

那人紧闭双眼面色灰白,旁边的驾士突然发疯“你们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杀了我吧……”

千牛卫怕伤着卫清和李昭忙进去几人将他压在地上,“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那人眼神直愣愣的,嘴里不住地念叨。

卫清将声音放的极为温和“你不知道什么?”

那人慢慢将目光转向卫清,犹如在黑暗中抓住了一丝光亮“你是谁?”

“我是来救你的人。”

“救我的人?”

“对,你乖乖听话,我就救你出来。”

“救我出来?”

“对,救你出来,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回答问题。”那人如同行尸走肉般机械地回应着卫清。

“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们从入宫便一直在一起。”

“太子殿下的马一直是他看管的吗?”

“是,从殿下得了马,就分配他去照看。”

“你们昨天一起收拾的马具?”

“是。”

“他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他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再想想,比如,他最近经常无缘无故发笑,比如,他最近有没有经常去看哪个女使?”

“女使……”驾士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有……有一个。”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王三娘拈酸吃醋 荷包手帕上头绣着连理枝,是出自女子之手。

“你上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昨日早上,我从东圊回来,见她与佟大说话,等她走了我才回去。”

证词中并无此事,想来二人是商量好隐瞒了此事。“你们为什么瞒了这件事?”

“佟大说,女使不愿让人知道他们二人的事,央我瞒了下来。”

“你们还瞒了什么事!”

“没有了。”

“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

“她有什么特征吗?”

“好看,呵呵。”驾士突然有些害羞。

“她有没有美人痣呀?”

“没有。”

“那你能认出她吗?”

“能。”

李昭见卫清问完了“这个人,好生照顾着,不可再用刑。”

二人从牢房出来,李昭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佟大有个相好?”

“他的荷包帕子上绣了连理枝,他们一般不在乎这些,都是用素面,他的东西又都有些新。太过巧合,就值得怀疑了。”

李昭揶揄道“你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些?”

“以前胡胜何晓每次得了都要在我面前炫耀。对了,太子殿下的马找到了吗?”

“还没有。”现在还没找回来,怕是找不回来了,从马上入手是行不通了。

“累了吗?”

卫清摇了摇头,连带着幕离的下摆跟着一晃一晃的。李昭伸手摁住幕离“你可别晃掉了。既然不累跟我去看看无痕吧。”

“无痕回来了?”卫清以为那帮人会让无痕跟景佑的马一样不见踪影,毕竟绊马索已是较为明显的痕迹。

“是啊,你睡着的时候它自己跑回来的。”

“圣人累了吧,文宝他们也一定累了,明日我自己去吧。”卫清睡了一下午,可李昭应该是没办法休息的。

李昭没有理会,两人出了牢门,待卫清坐好,便领着去了无痕处。无痕单独占了一个马厩,卫清见它身上不少刀剑伤,心知它是逃过了追杀,见都已经处理妥当便放下心来。卫清吹声哨,无痕便嘶一声,一人一马玩了一会。

将近寅时,文宝附在李昭耳边说了几句,李昭过来扶起卫清“我送你回去吧。”

柳固过来时,卫清刚用过朝食,正在院中坐着看书。

柳固将随行的人留在门外,只带了一个年岁较小的端着笔墨。

“听闻女侯昨夜去了监牢?”

“是,这件事是给了柳郎将来查吗?”卫清示意二人坐下。

“是,我这次来是想请女侯再将事情经过叙述一遍。”

那少年将笔墨摆好。

“殿下的马发疯后,我立刻跟了上去,殿下的马是照夜玉狮子,寻常的马儿追不上,我们二人不一会儿就将他们落在很后面,在刚进林子时,左侧有箭射了出来,正射在林子最外的树上,大概是无痕的高度……”

“我们派人去那里看过,只留下痕迹,并没有箭。”柳固打断卫清“我去查过那日跟出去的人,有一人不见了……”

卫清觉得此事牵扯过大,自己也参与其中,难免一叶障目“柳郎将,这些事,自有柳郎将去查,我还是不听为好,郎将觉得呢?”

柳固下意识与卫清分析此事,被卫清回绝也反应过来“多谢女侯指点。”

“指点谈不上,这事既交给了柳郎将,还望柳郎将莫偏听偏信,凡事存着些怀疑。”

柳固看着卫清的眼睛“雨笙明白。请女侯继续吧。”

卫清继续将事情叙述了一遍,柳固不时问上几个问题。那少年手速极快,将二人的话记得一字不差,字迹清晰,笔走龙蛇。

卫清看过不由夸赞一声“柳郎将手下果然人才济济。”

柳固拍了拍那少年的后颈“齐光可是我们千牛卫一宝。”

齐光害羞低头“女侯谬赞了。”

柳固收好笔记交给齐光“日后恐怕还需要女侯去认人。”

“柳郎将只管差人来叫。”

柳固和齐光离开后,卫清继续看书。

这厢柳固和齐光各自回到住处,柳固将几个疑点串了一遍。

第一,佟大相识的女子是谁?

第二,太子殿下的马是为何突然发狂?

第三,那失踪的侍卫是参与其中畏罪潜逃,还是被人陷害?

第四,众人漫山遍野地找寻卫清和太子,那群刺客是如何避开众人,又引得众人避开卫清和太子!

第五,假羽林卫又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还有多少人渗入了这里?

太阳穴隐隐作痛,柳固正欲揉一揉,一双柔软的手从身后抢先摁上。柳固回过头去“三娘?你怎么过来了?”

王三娘笑了笑“妾见郎君这两日劳累,便亲手熬了淮山乌鸡汤给郎君送些。”说着端起婢女手中托盘上的碗递给柳固。

柳固道了声谢接过慢慢喝着,喝完将碗还给王三娘,王三娘收拾好东西笑道“听说女侯受了伤,不如妾去给女侯送些汤过去吧。”

柳固想了想问道“汤还热着吗?”

“炉子上还温着些。”

“那便有劳三娘了。”

“应该的。”王三娘说完敛衽离开,刚出房门脸上的笑已然无存。

王三娘带着婢女愤愤盛了汤“汤还热着吗?呵呵,你怎么不问我累不累。”王三娘勺子一扔,转身出了厨房,一旁的婢女忙端着汤跟上。

卫清送走柳固和齐光没一会儿,李景佑便扯着杨云华过来了。李景佑倒是没事,只是一看见卫清夹了木板的腿就开始眼圈泛红。

卫清想要起身行礼被杨云华摁了下去“你身上有伤,就不要在乎这些虚礼了。”

杨云华坐在卫清身旁“景佑,阿娘怎么跟你说的。”

李景佑往卫清面前一跪,学着大人模样“卫姑母以身护我,救我一命,从今往后,姑母便与我阿娘一样。”说罢便行了大礼。

卫清忙让白薇去扶景佑被杨云华拦下了“若不是你拼死救他,我,我就见不到他了……”说着便哽咽了起来。

卫清一时不知该怎么是好,幸好此时英国公也过来了“皇后殿下莫为难清儿了,太子殿下身份贵重,这礼,清儿受不起。”

英国公挥手让准备起身的卫清坐了回去,又拉起景佑“清儿救你,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大唐安稳,你若真想报答清儿,便去努力学着日后如何做个明君,才不枉你姑母救你这一番辛苦。”

“景佑知晓了,景佑日后一定要做个明君。”

“皇后殿下还是去前面看看吧,圣人去狩猎,殿下应当去看顾女眷。”

“儿知道了。”杨云华说着便起身“那我就先走了,妹妹好生歇息。”说罢牵着景佑离开了。

英国公待她走后才直起身到卫清身边坐下“你昨夜跟圣人去了监牢?”

卫清点了点头给白薇使了眼色,白薇颔首行礼将院中的人都带了出去。

“圣人说皇位以后是我外甥的。”

英国公听罢想了半天“此话你就当从未听过。”

卫清应下,英国公又道“你真的不打算掺活此事?”

“柳郎将查出此事之后,才是我的事。说实话,我现在站出来也是没用,我虽与他们交过手可对世家的底细并不熟,这一点柳郎将便胜过我许多。我只将我知道的告诉柳郎将,便也算不得什么特别的了。”

“倒也是……”英国公缓缓点头“腿怎么样了?不会有事吧?”

“没事,陆少监真的厉害。”

“那便好,行了,我也走了,你歇着吧。”说着起身就走,卫清忙唤白薇送了英国公出去。

英国公走了没多久就进来一个带着幕离的娘子,身后跟着个婢女。卫清心想,今个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的来。

白薇认出那婢女附在卫清耳边“女侯,这是莱国公家的世子夫人,王三娘子。”

那女子莲步轻移,裙摆却不动,端的是世家娘子,仪态端正。

王三娘敛衽行礼“女侯,妾做了淮山乌鸡汤,听闻女侯受了伤,特地送来给女侯补补身子。”

白薇上前准备接手,可那婢女却没放手。

只听王三娘道“妾的一番心意,还望女侯赏脸现在喝了吧,女侯现在不喝,三娘便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白薇回道“女侯刚用过饭,奴拿下去帮女侯在炉上温着,等女侯饿了再用。”

“在我家,主人说话奴仆是不能插嘴的,没想到在女侯着竟是不同的。”

卫清听出她来者不善笑道“我这没拿着酸臭规矩,大家都是人,做什么上赶着糟蹋别人。”

王三娘被卫清堵了回去,仗着有幕离挡着翻了个白眼“妾只是觉得别人送了妾吃食,妾自然应该当着人家的面尝尝以示尊重。”

白薇被卫清护着胆子也大了起来“我们家女侯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送的东西都会入口,谁知道有没有毒。世子夫人,这东西奴拿去验验吧,以防万一。”

“你!”王三娘见一个婢女也敢这么跟她讲话气得全身发抖,可又放不下身段去骂回去。

卫平端着做好的零嘴进来,一进院子便道“你们谁多放了醋?怎么这么酸?”

说着便闻了半天,闻到婢女手里“哎呀,怎么能放这么多醋,白白糟蹋这好汤。”

王三娘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曝了出来,一时有些尴尬“妾想着女侯是河东人士会偏食醋,谁知道反倒画蛇添足,惹人笑话。妾这就回去了。”

卫清笑道“既是娘子一番心意,便留下吧。”白薇听后将托盘拿了过来。

王三娘见状也不好再留赶忙告退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肖常思竞选采女 柳固偷偷安排了驾士去认女使,一无所获。后来又让卫清去了狩猎场认人还是一无所获。林中的痕迹也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若不是有卫清和景佑那满是血迹的衣服,这件事仿佛从未发生过。

线索断了,李昭又不能常住骊山,这件事就只能暂时封存了。李昭带着百官回了长安,卫清留在骊山养伤,卫平也跟着留了下来照顾卫清,英国公不放心,也请命留了下来。

三人在骊山住了将近一个月赶着卫清生辰回了长安。

郭葭一见卫清就拉着她上下打量“你可吓死我了。”

卫清笑了笑扯着她坐下“没事了,幼安成日里给我弄些药膳,早就补好了。欢儿这段时间可是麻烦嫂嫂了。”

“不麻烦,我平日里也是闲着,她在这给我解了不少闷子。”说着对头对底下人道“将两个小郎君和小娘子带过来,”

底下有人应了出去,不一会就带着兄妹三人进来,阿宝和卫欢并排行礼,站在一起倒像是亲兄妹。

阿宝听景佑说了遇刺一事,可惜景佑不是睡着就是蒙了眼,什么都说得不大清楚,阿宝早就想问问卫清了,这下卫清过来可是趁了他的意。

郭葭一下子就将想扑到卫清身上的阿宝拦了下来“你姑母刚刚好,别去烦她。”

卫清抱着小郎笑道“也没什么,你若是想听给太尉请安的时候问问,太尉肯定能跟你说很久。”

阿宝点了点头乖乖地站在一旁。

“阿珍的百日宴大哥应该能回来吧。”

郭葭面泛羞涩“前几天来了书信,说是能回来三天。”

“那也挺好,就是路上花一个月,回来呆三天,总觉得亏了些。”

“哎,能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阿珍哭闹了起来,郭葭从卫清怀中接过阿珍“对了,你是不是要去上朝了?”

“是啊,过两天就要去了。”

“你在骊山时是不是跟莱国公世子接触过?”

郭葭眉头紧皱,让卫清也有些发慌“是啊,他问过我一些事情。”

“上次嫂嫂过来跟我说,御史台那帮人逮住这件事要参你一本。”

卫清一听是御史台的事便放下心来“他们也就逮住我参,也没见他们参柳郎将。去骊山前,我的俸禄就被参到后年了,还不死心。”

郭葭笑了笑“你显眼些,自然是都盯着你,不过他们也不敢过分,只敢罚你的俸禄。”

卫清揶揄道“他们抓的那些‘伤风败俗’的事,自己更过分,不过是给我上眼药,不让我好过,等评级的时候连个乙都得不到。”

评级关系到日后晋升,郭葭又皱起了眉头“说是这么说,你若是还想往上升,这评级自然是要在乎的。”

“嫂嫂莫担心了,圣人若是不想我升,这个位子干到致仕也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了。圣人若是想让我升,那班人自然是挡不住我的路。”

郭葭见她通透,这些事也不太在意便没再说这些。

晚些时候卫清领着卫欢回了宣平侯府。

过了几天,肖常思领着南方的军护也回了长安,许梦蝶遣人来长安报喜,卫清又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生辰。

肖常思升了杏林署令,便留在了长安。

史珠娘请辞,留在卫清身边做侍卫。

江桂玲又回了南方。

半个月的时间,宣平侯府聚了又散,又回归了平静。

长安表面平静了两个月,熬过年,杨云华便开始为李昭挑选采女。

卫清在礼部处理事务时便被问了起来“女侯,你们要挑人吗?”

“应该也不是每家都要送人,家中若是没有合适的,圣人也定不会强要。”

“今年真是有够忙的,又是选采女,又是春闱之事。”

一旁有人翻着册子问道“女侯不是说不送人入宫么,这名册上为何有你家十二娘子的名字?”

“你说什么?”卫清劈手抢过名册,只见宣平侯府,肖常思几字赫然列在名册最后。

卫清一看心中便明白了几分,拿着名册出了尚书省策马归府,全然不管身后的呼叫。

卫清回到府中直奔舒文阁并让人唤了肖常思。

等常思到了舒文阁,只见卫清负手而立背对着她,肖钰面朝她坐着手中拿着名册。

见她过来,肖钰站起身将名册掷在常娘脚边,“这是怎么回事?”

常娘拿起名册见大哥和阿姐已经知晓,也没有说话,只默默站着。

“你说话啊!”肖钰说着就扬起了手,卫清忙拦下了他,“常娘年纪小,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你莫要动手再吓着她。”

“她年纪小,她十九了,我看她主意大着呢,你问问她,你问问她是不是被富贵迷了眼,是不是铁了心要入宫。”

常娘被吓了一跳忙跪在两人面前开始哭了起来,卫清扶她起来坐下,又帮她拿帕子擦了擦脸。“你先说说这是你做的吗?”

常娘抽泣着点了点头。

“你!”

常娘一听见肖钰的声音赶忙往卫清身后躲。肖钰看着卫清半晌无奈道“你就惯着她,迟早惹出大祸。”说罢甩了甩袖子背过身去不再看两人。

“常娘,你可想好了,一入宫门,你便是将自己交托到了圣人手中,我与成玉皆护不住你,你只能自己学着保护自己。”

卫清叹了口气,拉着常娘的手,“这古往今来后宫之中有几个是安稳的?你看汉时的戚夫人阿娇,旧时的王皇后和萧淑妃又哪个有了好下场?圣人的母亲当年极具恩宠,不也被陷害至厮……君心难测,这一刻你可能被扶上青云,下一刻就可能被踩在泥里,富贵缠身可那富贵都不是你的。这些,你可都想好了?”

“阿姐,常娘想好了。阿姐,你总觉得自己挣来的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可是阿姐,别人的真心托付便不是真的吗?”

“你还顶嘴。”肖钰又转过身来教训常娘,常娘看了他一眼偷偷撇了撇嘴。

“常娘果然长大了,既然常娘都想好了便让她去吧,不过先说好了,选不上不准哭鼻子。”

“女侯!”

“多谢阿姐!”常娘好像得了圣令般,底气也足了起来,朝着肖钰昂起下巴,哼了一声,转身就出了门。

“哎,你站住,我还没说话呢,你回来,常娘!”

“成玉,随她去吧,女大不中留。”卫清将成玉拦了下来。

“女侯怎么就答应了她呢,那死丫头贼精,刚刚就是做戏,你一答应了她就立马不哭了……”

“成玉,这么些年,你读书习武,是为了什么,是为家人平反,为常娘无忧。我们到了长安这两年,大姐和二姐不是没有为常娘物色过小郎君,可常娘一个都不要,你可知为什么。”卫清看着肖钰缓道,“是为了圣人。”

“常娘十岁那年,我们三个都在军中,把常娘托付给了大姐,有一次休沐,我去酒楼坐在大堂喝酒,常娘跑过来和我玩闹,有个曾经来过药庐闹事的泼皮嘴里不干不净。我怕吓到常娘,又念着军中不许私下斗殴,便打算带着常娘去后堂,可那泼皮不依不饶,拦着不让走,嘴里还连带了阿娘,说我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我气不过想要动手,圣人先我一步把那泼皮踢翻在地。”

“圣人挡在我和常娘身前对那泼皮说,英雄不问出身,在我看来王孙公子和贩夫走卒并没有什么不同,若是你眼中只有身份二字,便是瞎了你的狗眼。”

“那泼皮见圣人衣着不凡也没有纠缠。之后,我每次去喝酒常娘都要问我那个大哥哥怎么没来。有一次打完一场胜仗我与圣人去酒楼喝酒,常娘倒躲在后堂扭捏着不愿出来,小女儿家的心思,一眼便让人看出来了。”

“圣人成婚,她躲到药庐大哭了一场,那以后倒再也没提起过圣人。我想着她还小,心性不定,便没放在心上,如今想想,她怕是从未放下。八年了,哪怕是不爱,这么念着也都爱了。”

“这些年,是我疏忽了。”

“成玉你背负太多,有所疏忽也是没办法的。”

“可是,那宫里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成玉,有你我二人帮扶,常娘定能无忧。再说了,实在不行,这侯府总能给常娘留个院子。”

肖钰自嘲地笑笑“女侯的情,我怕是还不完了,还望女侯莫要嫌弃我兄妹二人。”

“这些年,也多亏了有你,我一个人也是抗不过来的。”

相依为命这么些年,情分又哪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

宣平侯府这边忙着常思的事,外面却流言四起,中伤宣平侯府,常思奔赴南方,所有的中伤直奔女子最柔软的地方。有些人平日里高风亮节,可去伤害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子却无所不用其极。

莱国公府的柳九娘也在众人的注目中入了宫。好在一年的常举要开始了,人们的目光又转向了新一代的才子。

谁知常思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各位贡生也不免为此事争上一争,事情反到更为轰动。一度将女官之事牵扯了进去,卫清不免又被扔在了风口浪尖之上,树欲静而风不止,阴风阵阵,吹得这火越来越旺。

等到春闱之后,又是宣平侯府承了今年的闻喜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星星之火可燎原 卫清下了值在至乐阁陪卫欢玩,川柏立在一旁禀报着闻喜宴的进程“女侯,今年及第的有九十三人,有五十一人没有收帖子。”

卫清手里翻着花绳“今年这么多是世家的人吗?”

“也不是,有些是寒门子弟。”

卫清的手顿了顿。

卫欢叫嚷着“阿娘,阿娘,快翻呐!”

卫清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动作“把名单列一下给宫里送过去吧,圣人让我办闻喜宴,有谁没去,总得去报一声。”

“唯。”川柏行礼退下,亲自前往大明宫中将来龙去脉禀告了李昭。

文宝接过名单呈给了李昭,李昭瞥了几眼“时安怎么说?”

“女侯说圣人派她去办闻喜宴,若是有什么应当上报圣人。”

“回去好好侍奉女侯,告诉她,不用管这些人,既然不想去就再也不用去了。”

“唯。”川柏行礼退下,回去后将李昭的话一字不差地带给了卫清。

卫清正在文杏馆的书房整理书籍,听到川柏回话,将手中的书籍当回面前的柜子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

川柏心中对那些站错队的寒门子弟颇为惋惜,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女侯……这些人寒窗苦读,这好不容易过了春闱眼看着要熬出头,如今前途尽毁……他们对女侯不善,这些话奴本不该说,可是奴……奴这心里……”

“川柏的意思我清楚,可是这还没有怎样他们便投了世家,他们求官可是为民?若是为官者人人都是争权夺利,大唐没有以后了。”卫清叹了口气走到小塌上坐着,川柏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卫清接着道“若是真的让他们进了朝堂,以他们如今的行事来看,迟早给人做了马前卒,他们现在虽成了弃子,可是能光明正大地活着,于圣人,于他们,于我都好。”

川柏一下跪在地上“是奴一时莽撞,奴口无遮拦,奴自己下去请罚。”说着便要退着爬出去。

“等等!”卫清的声音响起。

川柏身子一震“女侯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川柏自小在宫中察言悦色,遭受打骂是家常便饭,今日“冲撞”了她,心中必是忐忑。卫清想到这心中颇为不忍,又带着些疑问。

川柏一贯是喜怒不行于色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你先起来吧。你没什么做错什么,不用领罚。”川柏站了起来,可还是弓着背。

“你去和二姐商量一下,二姐的分店越开越多,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那些人能从春闱中冲出来必定是有过人之处。”

“唯。”川柏点头应下又忽然抬起头“若是那些人都不愿意呢?”

“圣人开了口,他们与仕途无缘。寒窗苦读者又有几人能下得了地。自有出路的我们不说,那些家里只能指着他能做官的人,我们给他养活一家人的机会,他们若是还揣着自己的清高不屑进商界,我救不了,也没理由救。”

“唯。”

“川柏!”川柏应下正准备走,又被卫清叫住。“你可是有什么事?你有七窍玲珑心,自来了我府上,做事谨慎。我没什么规矩,可你从来都用宫里的规矩约束自己,今日为什么一反常态?”

川柏心里挣扎一番,还是说出了口“奴只是想起了弟弟,奴是家中长子,有个会读书的弟弟。爷娘奴进宫也是为了有钱供弟弟念书,弟弟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却因得罪的大人物,没了前程,整日酗酒,醉死在家乡的街头。奴看着那些人就像看见了自己的弟弟……”

“你去办事吧,既是如此,便帮着二娘好生安置他们。”

“唯。”川柏退下去寻二娘商议。

卫清坐了会儿,起身继续收拾。珠娘突然跑了进来“将军,越国公世子带着郭三郎过来了,还……”

“怎么了?”

“将军看看就知道了。”

卫清跟着珠娘来到了九思堂,见郭延瑾坐着,郭延世耷拉着脑袋站在身后,一时间摸不清情况。

“早听说二哥要回来述职,没想到这么快。时安在这先贺过二哥收复安南,立下不世之功。”说着便佯做拜礼。

郭延瑾笑道“时安莫打趣了,若不是你们军护监助力哪能这么快。行了,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一年前,我去南边之前你说我家三郎有宰相之风,可还记得?”

卫清见他突然提起,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只点了点头。

“一年了,这小子一点长进都没有,阿爷和阿娘商量了一下,反正他的婚事是没影的,打算把他放到你这,何时有了长进何时回去。”

卫清感觉自己仿佛是被雷劈到了,这还是那个老古板的二哥吗?居然要将自家的郎君放到一个满是未婚小娘子的府上。

郭延瑾知晓她的心思“时安不用怀疑,这一年军护监的江娘子在军中帮衬我们许多,不少将士的命是在她手上救下来的,我和阿爷不是那等死板守旧、不知变通的人。”

卫清讪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郭延瑾又道“我看这九思堂不错,你就在隔壁给他支个小塌,不用太照顾他。”

“这不大好吧,那里过于阴暗,住得久了对身子不好。”卫清尴尬道。

“男子汉大丈夫那点苦都吃不了还能做得了什么?”

郭三郎始终一言不发,卫清便笑着问道“三郎可是不愿过来?”

郭延世正发着呆,突然被点到,像是受了惊吓“没,我愿意在阿姐这的。”

郭延瑾恨铁不成钢“你若是再成不了,便在这九思堂住一辈子吧。”说完便撵了郭延世去隔间收拾。卫清忙给珠娘使了个眼色让她跟着去帮忙。

堂内只剩二人,郭延瑾问了卫清些朝中的事,知道卫清辛苦,碍着李昭不能直接说让卫清退出“三郎虽说浪荡点,可是个聪明的。你若是觉得他能帮你,便把他带进去,若觉得不行,也没事,我们家的身份地位养个浪荡子也没什么。越国公府和英国公府以前都只是掌兵,这一下子卷进朝堂,还是有些底气的。”

卫清知道越国公一家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后路,心中颇为感动“二哥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三郎在我这住几天,若是他有心入仕,迟早会是宰相。”

郭延瑾起身“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事情多快去忙吧。对了,你嫂嫂让我跟你说,叫你多去看看她。”

卫清起身送他“是我疏忽了,嫂嫂为了我跟自己的手帕交置气,我却没怎么去看过嫂嫂。”

“知道你忙,没人责怪你。”

卫清将郭延瑾送到大门口看他翻身上马“二哥这次能呆多久?”

“南边的事得看圣人的意思,我至少能呆半个月吧。”

卫清笑道“四哥成了军器监每日忙得要死,等哪天他得了空,我请你们去云来酒楼喝酒。”

郭延瑾笑了笑“知道了,你得了空记得来越国公府看看。”话音未落人已经开始走了老远。

卫清看着郭延瑾离开的方向发了好一会儿呆,知道珠娘帮着郭延世收拾妥当出来寻她“女侯这是看什么呢?”

卫清微笑着“我在看我的火星成了火苗。”说完转身进了门留下摸不着头脑的史珠娘在大门处想了半天。

守着规矩办事的川柏,为了寒门举子在卫清面前争论;守着礼仪长大的郭延瑾,通过桂玲的努力改变了对女子的看法。火星终于变成了火苗,卫清仿佛能看到它越变越大,越变越大,直到能够淹没一切歧视,将黑夜映成了白昼。

卫清没能想到,很快,李昭就为这把火添了风,火苗借风飞向了各处。

今年的采女只留了三人,肖常思被封为肖婕妤,而柳九娘和卢四娘不过是才人。

当今世道,评定女子除了名声更重要的是夫婿。肖常思获封高位,没人再敢对她的过去指手画脚。

不少女儿家的心思被暗暗搅动,她们本来是想看看宣平侯府的笑话,再厉害又如何,一个个都是嫁不出去的。可如今宣平侯府的十二娘子不仅入了宫,位分还要更高些,后宫中只有皇后能压她,曾经抛头露面又如何?家中助力不高的小娘子便存了报考军护监的意思。

秦监和陆少监曾找卫清聊过军护监日后的发展,之后,二人一起上了奏疏,每府设一军护府监,由军护监在长安遥领,人手正是短缺。这群小娘子误打误撞正好对了时机,可惜个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又扭扭捏捏连幕离也不肯摘下来,被谢诗怡骂跑了几个,报名的小娘子便少了起来。

可怜见的,被诗怡骂过还不够,回了家又挨了不少家法。

好在还是有些不错的农家小娘子手脚伶俐被留了下来,倒是正好凑了两队娘子军。

寒门举子那边,川柏花费了不少口舌挨个劝过,也算得是圆满,只有一人钻了牛角尖,死活不肯接受川柏的好意。

而那些不能入仕的世家子弟誓与卫清不死不休,日后也为卫清带来了不少麻烦。

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厢卫清接了旨令便和肖钰暗中在云来酒楼跟莺娘见了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卫清会赵家姐弟 卫清进房间时肖钰和莺娘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对不住了,我刚刚都要出门了又被扯回去顺了一遍后日闻喜宴的事项。”

莺娘笑道“你可是个忙人呢。”

三人围坐,莺娘拿出一个妆奁“我知道你们一定会给常娘准备许多东西,这些不值什么,你们也不要嫌弃。”莺娘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是我从各处赎出来的阿娘的东西,干净的。”

肖钰打开看了看“阿娘的眼光一向是好的。”收好交给卫清。

卫清放好妆奁“你放心吧,皇后殿下心善会照顾她的,柳九娘与我交好,也会照顾她的。”

“她出生没多久便离了爷娘,这么多年都没能见上一面,这又要入宫去了,怕是再也见不到了。”莺娘口气满是伤感。

肖钰忙安慰道“阿姐不要太过伤怀,以后有机会,会见到的。”

莺娘摇了摇头“还是不见了,这样最好。”

卫清笑道“院子里的桃花开了,过几日,等闻喜宴过了,我想用常娘的名义去请些娘子来家中赏花,不知道能不能请姐姐去奏上一曲?”

莺娘心知卫清是想让她与妹妹见上一面,可……“这怕是不好吧,我的身份……”

“姐姐名声在外,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若是我能请到姐姐,也算是一件可拿来炫耀的事了,只看姐姐愿不愿意。”

莺娘一想到能见到妹妹心中便满是期盼,泪水一下子便从眼睛里涌了出来,忙起身行礼“那便多谢女侯了。”

卫清赶忙拉了她一把“姐姐莫要如此。”

莺娘擦了擦泪水,肖钰忙将话题叉开“对了,我在大理寺这么久,终于能见着私密些的卷宗了。”

莺娘神色一肃“可有看到家里的?”

“见到了,只是大略地看了一遍,有人看着,不敢深看,我已经摸清了位置,找个机会,再看看,争取誊写一份。”

莺娘点了点头“当初的事情能被掩埋得无影无踪,现在想挖出来,自然是要费点时间。”

卫清突然问道“姐姐最近可有与吴王通信。”

莺娘听卫清问起了吴王心中略有疑惑,皱起眉头“没有,我们定了一月一信,可前头世子挨了罚,殿下说怕有人察觉便断了消息。”

“这么久了,还是没有联系?”卫清没见过吴王,所以对吴王没有那么大的信任,一直心存怀疑,又联想起先前太子遇刺的事情。

“没有,去年世子解禁,护送郡主去燕国,等世子回来,我便送了书信给殿下,殿下说他已经知晓,以后不用再有信了,至今再也没有消息。”

儿子还在长安,居然突然停了消息往来。卫清想了想最后一次见吴王世子的情形,当时,吴王世子护送许梦蝶入燕,在宣平侯府接人,吴世子身披盔甲,像模像样,还同卫清道歉。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卫清不信他禁足时抄够了书,也不信他改了性子。若是莺娘这里断了消息,别处一定有暗探“妙音坊真的全是姐姐的吗?”

“是,殿下为我盘了妙音坊,里头的人是我这么多年来一个一个挑的,殿下也从未插手。”莺娘察觉了卫清的怀疑“殿下为人谨慎

些,怕圣人疑心,这才停了消息。”

卫清还是有些疑虑,只觉莺娘是被吴王的恩情蒙了眼“那姐姐会将长安的事告诉他吗?”

莺娘有些生气,吴王于她而言是最不可侵犯的,卫清对吴王的怀疑,无疑是对她的信仰产生了威胁“殿下决计不是那等乱臣贼子,女侯莫要再疑东疑西了。我是将长安一些隐秘的事情告诉了吴王,殿下回信却从来都是让我不可如此。吴地虽好,殿下却每日战战兢兢怕圣人疑心,我心忧他,才做出这些事,你要疑他,倒不如来疑我,我才是那‘乱臣贼子’的后人!”

卫清还是不能平了心中的疑虑,吴王嘴上说着不要,可消息却没少得。隐秘之事传得最快的除了世家的脉络便是这长安的销金窟,莺娘在长安城多年,幼时又对世家极为熟悉,获得消息的手段自然少不了。这长安城中多少大臣的私密之事落到吴王手中成了把柄。

见莺娘如此,卫清也不好再问,只在一旁讪讪赔笑。

肖钰见状忙为卫清开脱“阿姐,女侯不是那个意思,她不过是问问,也好排开殿下的嫌疑。女侯还不快自罚三杯,给阿姐赔罪。”

卫清听见便往自己面前拿了三个酒杯倒满“我给姐姐赔个不是,是我言语不慎,惹姐姐不开心了,姐姐莫要怪我。”说完便将酒杯往前一托,依次喝完三杯。

莺娘知道自己一时气急也没在端着“是我一时冲动,女侯也不要介意。”说罢陪饮了一杯。

肖钰端起酒杯“那我敬两位娘子一杯。”

三人饮罢,莺娘起身“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卫清“我听说御史台的杜中丞整日盯着你参,这是宝月楼的一个姑娘的证词。先帝国丧期间,他在宝月楼里饮酒作乐,逍遥了一天一夜。有了这份供词,别说拉他下马,治他大不了都行。”

卫清颇为不好意思“他爱参就让他参吧,反正没了他也有别人参我,我也不过是失了些俸禄,不值什么。”

莺娘笑道“女侯不想与他们计较,可他们却不想女侯好过。他们看女侯可欺,到时候谁都想要上来踢一脚,女侯倒不如趁早斩了这群人的心思,告诉他们,你宣平侯也是有手段的。他们欺软怕硬,自然只会后退。”

卫清觉得同朝为官,一直不愿将事情做狠,听莺娘一番话才发现自己平日里过于不上心,反倒让那些人以为自己真的软弱,麻烦一个接着一个,如同夏日里的苍蝇,虽不能对你产生什么严重的影响,可总围着你转让你心思烦躁。

卫清接过证词叉手向莺娘行了一礼“多谢姐姐相帮。”

莺娘敛衽回礼“我先回去了。”

“姐姐慢走。”“阿姐慢走。”卫清和肖钰送了莺娘进暗室。

等莺娘离开云来酒楼,卫清和肖钰又坐了一会儿。

“女侯还对吴王怀有疑心?”

卫清点了点头“从太子殿下遇刺一事来看,虽说世家也有能力,可对方势力能渗透到太仆寺和羽林卫,我觉得更可能是藩王所为。吴王的消息断得很是巧合。你看卷宗里有没有和吴王有关的事?”

“有。”肖钰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与阿姐那边说的一样,我家搜出来的书信,说是为了替吴王谋反。”

卫清皱起眉头“每次想想还是很奇怪,虽说你家定罪是因那张布防图,可写封信上明明点了吴王,吴王最后却是可有可无的惩罚。”

肖钰也皱起了眉头“而且不过是一张布防图就直接定罪,其他的人证物证都没有。大父被捕后的证词,我虽是粗略一看,仍是可以确认大父是从未认罪的,可大父突然在牢中病逝,没人说的清最后认罪的证词是前还是后,此事便被定在了板子上。”

“病逝?”卫清皱着的眉头越来越深“姐姐没跟我说过此事。”

“阿姐应该是不知道的,毕竟……”

“卷宗上可有写当年主审人是谁?”

“三司会审,刑部尚书崔洋、大理寺卿董少阳、御史大夫薛言。奇怪的是在圣人继位前崔尚书病退,董寺卿身故,薛大夫致仕,三人皆离开朝堂。”

卫清脑中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等卫清想去抓却是什么也没抓到。

卫清见实在是想不起来便放弃了“既然从卷宗那有些困难,不若我们从这三个人身上下手。”

肖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哎呀,刚刚忘了跟阿姐说,也能问问阿姐有没有什么消息。”

卫清见他懊恼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了,也不在这几天上。”

肖钰也自嘲地笑笑“也是。”

二人将壶中的酒喝完,卫清抱着妆奁与肖钰一同出去,谁知刚下二楼,正碰上那杜中丞。

杜中丞自诩孔孟子弟,对卫清从来是看不起的,抓着卫清与同僚喝酒,与郎君单独出游,家中住着几个郎君,家中小娘子有出身不好的……

总之参卫清最多的便是他。

卫清看着杜中丞那张国字脸,怎么看怎么正直,一想到莺娘给她的证词上的香艳之语便不能再正视他。

卫清摇了摇头将脑子中的想法甩去,然后准备跟周贞娘打着招呼回府,谁知惹到了杜中丞,惹的他当场开骂。

“请宣平侯留步!”

卫清回头只见那杜中丞搬了个凳子到大堂中间站了上去。

那杜中丞本与卫清差不多高,如今站在凳子上倒是有了些许的气势汹汹的感觉,只是这气势落在卫清的眼里,就只剩了好笑。

卫清强忍着笑意“杜中丞可是叫我?可有话要说?”

杜中丞站在小凳上,双手负在身后“你我同朝为官,某虽多次参你,可总归没有当众给你难堪,可是今日,某是不吐不快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云来楼舌战群儒 卫清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他“想来我家大娘子酿的酒是很合杜中丞的胃口了,杜中丞若是有些醉了便早些回家吧,免得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弄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只是这一番警告没能起作用,与杜中丞同来的人没有一个借着这个台阶拉走杜中丞。

卫清见状将手中的妆奁递给肖钰“来人,请杜中丞坐下!”又转头对肖钰道“你先回去,跟幼安说不用做我的饭了。”

肖钰还想留下帮帮卫清,被卫清赶了出去。

贞娘遣了几个伙计强行将杜中丞拉了下来摁在小凳上。

“怎么打人啊!”“打人啦!”杜中丞的同伴嚷嚷着,只是嚷嚷,没人敢上前。卫清抽出身后玄色长鞭甩向空处,鞭声一响那群人瞬间鸦雀无声。

早有人给卫清搬了椅子,卫清收了鞭子握在右手里坐下心中可惜了一下丢失的青鞭“既然杜中丞有话要说,不如我们坐下谈。你们都是读书人,自然是用些斯文的法子。”

杜中丞本是见卫清独自与肖钰从雅间出来,一时间觉得有辱斯文,礼教受辱,趁着酒劲想教育卫清。这一鞭子下来,酒醒了大半,一时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

“既然女侯愿意听听老朽的教导,那老朽便与女侯说道说道。”

二人相对而坐,杜中丞那边的人坐在杜中丞身后洋洋洒洒坐了一堆。

贞娘带着一众伙计站在卫清身后,卫清没有回头“二娘子去忙吧,多给宾客备些瓜子酒水。”

贞娘应了声,带着众人去了四周维持秩序。

杜中丞身后一人指着卫清道“你当我们耍戏给别人看吗!”

卫清看了那人一眼,脑海里没有印象“杜中丞开始吧。”

那人旁边的郎君轻轻扯了他一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说,那人悻悻放下胳膊没有说话。

杜中丞开口道“宣平侯,众人敬重你立下大功,所以称你一声女侯。既然大家都称你为女侯,你便该时时刻刻记得你是为娘子,谨言慎行,为天下女子的表率,怎能光天化日之下与郎君同出同入,你也是读圣贤书的人,还承蒙宗元散人的教导,怎能如此不知廉耻!”

一番话抑扬顿挫,说得慷慨激昂,将卫清说得像是丢了天下读书人的颜面。

“杜中丞说得对!”“说得好!”杜中丞身后的人不断应和着。

卫清等他们的声音停了“杜中丞言重了,皇后殿下才应该天下娘子的表率,某不才,担不起这个重任。此外,某为何不能与郎君同行?”

云来酒楼上下里外已经被看热闹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大街上不断有人涌来,有少年钻空子里外进出着将里面的话传了出来。

“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亲兄妹尚需避嫌更何况你与这些郎君并无血脉连承。如此行事免不得别人斥女侯放荡,还连带了这些好郎君。”杜中丞面露惋惜似是在为肖钰、崔黎几人抱不平。

“陈舍人,不到三十进士及第,因你所累,评定只得了中……”

“崔监天纵英才,造火器,改弓弩,可与你相交,惹了多少人戳他脊梁骨……”

“肖主薄一表人才……”

……

后面几人开始数着几位郎君的优秀,痛斥卫清连累几人风评,众人越说越气愤,就差站起身来走到卫清面前去骂她红颜祸水,最后是杜中丞给卫清定了罪。

“宣平侯,你行事放荡寡廉鲜耻,还要连累这么多才俊,你可有半点悔过之意!”

卫清坐在众人对面,面色不改,直直的看了众人许久,直到看得众人心里开始发毛,卫清开了口。

“我刚刚仔细听了听,好像没有苏太师,没有杨太尉,没有苏侍中。他们保举,我才做了左谏议大夫,怎么没听到你们说我连累了他们?还是你们觉他们位高权重不敢造次。”

“你们说我寡廉鲜耻,可是你们看到一个郎君和一个娘子走在一起便觉得他们有龌龊,究竟是谁满脑子都是龌龊。”

杜中丞道“并非我们满脑子的龌龊,只是你行事不知收敛,才惹得众人非议。苏太师、杨太尉和苏侍中是你师长,你自然不会做出越轨之事,我们也不会凭空责骂。”

“那你们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和其他人有越轨之事?”

杜中丞身后不远处一个郎君道“不如这样,我们当场请婆子来验验,宣平侯若是完璧之身,我们自会赔罪。”

卫清面上一沉“我为何要受此等侮辱。”

杜中丞心中觉得不妥,皱起了眉头,正准备开口被那人抢了先“女侯可是心虚?”

卫清将对面的人一一看了过去“你们翻来覆去不过是说我与郎君混在一起,私德有亏。我想问问诸位,我立的军功是假的吗,我为大唐流过的血是假的吗?我创立的军护监没有立功吗?我成了左谏议大夫虽未曾有什么功绩,可是该做的我没有做吗?”

“你们个个说我红颜祸水,我想问问诸位,你们为大唐流过血吗?兵临城下时你们正在长安的平康坊里快活,长安不稳时,你们一个个明哲保身唯恐站错队。”

“我不敢说自己功勋卓越,也不敢说自己是大唐的什么人,只是我所作所为对得起这个侯位,对得起我做的每一个官职。”

卫清轻蔑一笑“你们呢,自打我回了长安,你们御史台参了多少次,哪一次不是因为我和郎君外出。我的俸禄都扣到后年啦。国库应该不差我点俸禄吧。”

杜中丞叉手行礼“我们没有否认女侯的功绩,只是为官者,为人也一定要正直守礼,否则如何教导百姓。”

卫清摇了摇头“你是要我带着幕离上阵杀敌吗?还是要我带着幕离上朝?还是要我戴着幕离与你们谈论公事?你们问我是不是完璧之身,我倒想问问你们是不是童子之身。”

杜中丞面色铁青“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说什么……”嘴里嘟囔着就是说不出童子之身。

卫清笑了笑“你们是有家室的人,可你们哪个少去了平康坊?”

先前那个要验身的郎君道“去平康坊怎么了,哪个郎君不是妻妾成群。”

“是啊,凭什么你们能去平康坊,我却连与郎君同行都要被参?凭什么你们妻妾成群,女子就要从一而终?”

杜中丞面色还是不太好看“女侯是女子。”

卫清点了点头“对,我最大的罪就是我是女子。生成了女子,是罪吗?你女儿有罪吗?你妻子有罪吗?你阿娘有罪吗?你大母有罪吗?”

杜中丞摇了摇头“生为女子,不是罪,可生为女子枉顾纲常便是罪。女侯看看,这街上的幕离都短了几分,你们军护监竟有了娘子军,照此下去,这……哎,女侯当初就该只守着侯位过活,不该踏入朝堂。”

“然后无权无势,眼看着你们用唾沫星子淹死我府上的娘子。”卫清歪头,似是打量着杜中丞“你怕什么呢?怕我惹得你夫人动心,不肯安心待在后院帮你打理你的妻妾,还是怕我惹得你女儿动心,不肯安心为你的前程嫁给自己没见过的郎君?”

杜中丞如鲠在喉,后头一个郎君道“女子在家从夫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既然存活了这么久,自然有它的道理。”

贞娘帮卫清上了盏茶润嗓子“女侯莫与他们辩了,没用的。”

卫清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是,它存在便是合理的,可是合的是你们男人的理。你问过你妻子嫁给你可曾受过委屈吗?你知道女子怀孕的艰辛吗?你知道她独守空房还得张罗为你纳一门小妾是什么心情吗?”

“你又知道你那小妾不能听到自己的儿女叫自己阿娘的心酸吗?你知道你女儿继续过着你夫人那样生活吗?你或许是不知道,又或许是装作不知道,可她们的一生啊,凭什么连个出院子看看外面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人不说话,一个个坐在自己位子上想着卫清的话。卫清不是闺阁女儿,她本可以做着自己的逍遥女侯,在富贵乡里过完自己的一生,她可以如花木兰一般辞官回乡,万古流芳,她本不用像今日一般受此奇耻大辱。

东市已经挤满了人,各处都有人传着这场谈话的内容,听客里有郎君,有娘子,有官,有民,有官家女子,有市井伶人……他们渐渐没了谈论,整个东市围绕一种热闹而又寂静的氛围。

杜中丞缓缓开了口“或许女侯一样的女子会成为常态,但绝不是现在。”

卫清冷冷道“我可不希望女子都要像我这样受辱。”

杜中丞又道“礼,不可废。”

卫清对面的人群沸腾起来,仿佛平静的水里扔进一块热铁,他们终于战胜了内心的动摇。

“还是请女侯验身吧,若是女侯是完璧之身,日后,我再不对女侯行事指手画脚。”一郎君说道,余者皆是附和。

“对啊,女侯不愿意验,可是心中有鬼!”

“女侯身正不怕影子斜,验验又无妨!”

“女侯不验,我们怎知你们是君子之交。”

卫清在这满堂的逼迫中闭上了双眼,等她再次睁开时,已恢复了先前的心境“在座的,只有杜中丞与我同级,虽说你们是御史台的人,可终归是以下犯上。我验,你们去请,请宫里眼睛最毒的嬷嬷来,若我不是完璧之身,我立马辞官,侯位我也不要了;可验出来我是完璧,你们,一个一个都离开长安,子孙不得入仕,你们敢不敢!”

一瞬间,鸦雀无声,没人敢拿自己和子孙的前程去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卫清重获赐青鞭 “怎么,能伤到自己利益就知道痛了吗?”卫清看着这些自诩为君子的人满眼讥讽“你们自诩君子,可君子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你们未曾律己只想着律人,谈何君子。”

卫清摘下腰间的玉牌伸向右侧“二姐,让川柏拿着我的玉牌去宫里找皇后殿下,找个嬷嬷送过来。找皇后殿下诸位郎君定然还是有疑,去遣人到他们府上,让府上各送个嬷嬷来。”

贞娘红着眼接过玉牌咬咬牙转身离开,有郎君站了起来“不能去,不能去啊!”

“去!”卫清嘶吼了一声,登时红了眼“一个都不能少,这些人,有御史台的,有尚书省的,有中书省的,每一个人的脸我都认的,三十二个人,一家一个嬷嬷,加上宫里的,一共三十三人,一个都不能少。”

贞娘见卫清如此,心中酸楚,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了,她不愿让卫清见到她这样,匆匆转身出去。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卫清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各家的嬷嬷都已经到了。

英国公带着耿聂两位将军进来酒楼,耿将军一见卫清如此登时火冒三丈,拉起一人挥拳就上,被聂将军拦了下来“老耿!别惹事,再给时安添麻烦。”

“那就看着时安这样被他们欺负?”

众人忙起身行礼,英国公看都不看一眼“我儿有伤风化,我当不起你们的礼!”

说罢走到卫清身旁,坐在聂将军搬来椅子上“你们要讨伐我儿,连我也一并伐了吧!”

耿将军走到杜中丞面前对着一众郎君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狗东西,哪来的脸来质问时安。我们哥几个看着时安长大,时安十三岁上阵杀敌,挨过箭,受过刀伤,收复过多少云州的县,救过多少大唐百姓,我们从未舍得骂她一下。你们这群狗东西,嘴皮子上下一碰就往人小娘子身上泼脏水,你们亏不亏心呐!”

聂将军想上去拦着,英国公一挥手沉声道“让他说。”

耿将军见英国公站在他这边越说越来劲“你见过这样的小娘子躺着血泊中吗?你见过这样的小娘子因重伤昏迷一个月吗?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左肩上扛过燕军的大刀,将燕军打出过长城。你见过燕军吗?知道他们爱怎么杀人吗?你见过他们将百姓绑在马后策马将百姓活活拖死吗?你见过燕军将俘虏开膛破肚扔在荒郊野外吗?你们当然没见过,你们生来就在长安这富贵乡里,时安见过!时安见过,她还从燕军马下捞过百姓,她还单枪匹马去敌营救过人。你们说时安有伤风化,人都要死光,要什么风化!”

“你们读过几本子破书便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你们凭什么看不上别人,凭你们能给别人泼脏水吗?你们这富贵乡里肮脏事还少吗!别说我们时安是个洁身自好的,就算我们时安养面首捧伶人,我倒要看看今日哪个敢给她脸色看,先问问老子的刀愿不愿意!”

说罢抽出了刀砍下了杜中丞衣服一角“老子可怜你们一个个读书读得脑子坏掉了,还真当老子怕了你们,一个个蹬鼻子上脸的。”

有人站起来“你怎么中伤人呢,我们这是守道,为扞卫正道,我们这些人不惧你们的权势,哪怕为正道献身也在所不惜!这才是高风亮节,真正的君子之风!”

“中伤你!老子还要劈了你!”耿将军说罢提刀冲向那人,被聂将军拦住,耿将军挣扎着想要摆脱聂将军“你放开我,放开!让我劈了那孙子!让他到阴曹地府里守他的正道去。我呸,他娘的,还高风亮节!”可还是被聂将军拉走了。

而那人早已吓得跪在地上将头埋在了两臂之间。

苏侍中带着门下省的同僚从人群挤了进来,坐在卫清另一侧,门下省同僚纷纷向卫清行礼坐在卫清身后。

肖钰也带着崔黎、卫平和去年的几个进士赶了过来。

两边的人对上了,一言不合开始舌战,两两结对互相骂着,场面一时间极为混乱。

在这期间,卫清一言不发,好像游离于众人之外,一切的争吵与她无关。

好在卫清这边有人拦着,没发展到打斗的地步。

又过了两刻,川柏捧着一根鞭子,与卫清丢了那根极为相似,只是手柄处多了一块玉石,与卫清玉牌质地一样。

“有口谕!”川柏高喝一声,众人立马跪下,膝盖顶着前人的脚,脚顶着后人的膝盖,一个挨着一个,挤得满满当当。

卫清刚欲起身扶英国公被川柏摁了下去“圣人说,女侯坐着就行。女侯坐着,国公爷自然也要坐着。”

众人跪好,川柏立在卫清身侧“时安先前为救景佑丢了朕送的青鞭,正好前不久军器监造好了新的。时安持此青鞭,上可打昏君,下可打佞臣,无需上报。时安在长安这一年多受了不少委屈,既然如今说开了要验,便验验。时安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验完之后,长安不得再有中伤宣平侯之语,诸位的去留皆由宣平侯决定。”

川柏将青鞭端到卫清面前“女侯可收好了。”

卫清没有接“你拿着吧。”

川柏端着青鞭闪到一旁,一位嬷嬷,走了上来给英国公行礼“老奴见过国公爷。”

英国公点了点头“张嬷嬷,许久不见。”

张嬷嬷向卫清行礼“女侯有所不知,老奴是夫人的陪嫁。”

卫清忙起身行了一礼“张嬷嬷有礼。”

“不敢,老奴此番得罪了。”

“有劳嬷嬷。”

三十三位嬷嬷在一间房里列成三排,张嬷嬷打头“请女侯来这里吧。”

卫清走到张嬷嬷手指的地方,由着那三十三个嬷嬷上下打量。

三十三人中有识字的自己写了条子,不识字的由一位不知从哪混来的书生代写。

川柏将条子呈到杜中丞面前“杜中丞刚刚见着了,这条子,奴是碰都没碰过。”

杜中丞身后出来一郎君接过条子与众人自行清算,三十三人无一例外。

“这,这怎么可能!”一郎君叫嚷着“我不信,定是你们动了手脚!”

张嬷嬷朝那人敛衽“这位郎君,奴是英国公夫人的陪嫁,对宣平侯不可能有偏袒。”

那郎君府上的嬷嬷怯怯道“阿郎息怒,女侯确实未经人事。”

张嬷嬷又开口道“奴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次见这么多人逼着一小娘子验身。三十三人都断定了的事,你若是还要质疑,不如你自己来验?”

他要是有这样的心思,早不知被那一路神仙给剁成肉泥了“我没这样的心思。”说罢忙甩了甩袖子坐下。

卫清收拾好出来送了英国公和苏侍中一伙人出去,自己又回了云来酒楼“川柏,把青鞭拿来。”

川柏忙将鞭子奉上,卫清双手捧鞭“杜中丞侮辱同僚是为不义,先帝国丧期间在平康坊饮酒作乐是为不忠,责令辞官回乡,不得踏入长安一步,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卫清还是让了一步,杜中丞叉手道“走到这一步,实非我所愿,谢女侯手下留情。”说罢转身离开第二日便交了辞呈举家离开长安。

卫清走到自己的位子“剩下的三十一人,一一报上名号、官职。”

三十一人,除了那最开始提出验身的,剩下的皆是剥了官职,一世不得录用。那人剥了官职,被判流放海南,所幸不及父母妻儿。

卫清处理完让川柏和肖钰几人在酒楼盯着,自己步行离开东市。崔黎和卫平几人想跟着卫清,被她拒绝了“我坦坦荡荡,不怕别人指点。”

卫清说完转身离开,卫平想跟上去被陈亮拦了下来“女侯心里的路得自己走,我们谁都帮不了。”

夹道全是百姓和戴着幕离的小娘子。百姓从来只知卫清流过血,不知卫清竟然伤重至斯,一时间不知该将卫清归置到哪一类人,忠臣?祸水?

卫清昂首挺胸地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着,路上那么多人,她的背挺得最直。

有小娘子摘下了幕离,有第二个小娘子摘下了幕离,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那天长安的东市里堆满了长长短短的幕离,从那天开始长安的小娘子出门再也不用必须带戴幕离了,从那天开始,卫清的背后再也没有指指点点。

那一日的前因后果,每一句话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不知被谁编写成册在民间暗自发行,卢令公在朝堂上将此事报与李昭,欲将此书列为禁书,被苏侍中打回,朝堂中又为此书争论许久,最终被列为了禁书。

只是小娘子们私下里竞相抄录,偷偷收着,那一日的事得以流传。

小娘子们为自己与家族抗争着,军护监、卫清的宣平侯府、周贞娘的云来酒楼、林绣娘的巧绣坊一时间成了这些小娘子投奔的地方,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一次三十三人的调动,留出巨大的空缺,世家和寒门的争夺让朝堂陷入了新的血雨腥风。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卫清初识裴行简 卫清从东市出来一时不知该去哪里。

一白袍郎君迎面走来,站在卫清面前,卫清绕过他继续前行,那郎君追了上来又挡在卫清面前。

几次三番后,卫清停下了脚步“我们认识吗?”

那人笑道“不认识,不过会认识的。女侯想不想喝酒?”说着举起了两瓶酒“女侯家的秋露白。”

这人长得颇为英朗,卫清突然想放纵一次“怎么称呼?”

那人朝卫清身后走去“女侯自便!”

卫清转身跟上“白衣,去哪喝酒?”

“女侯跟着便是!”

卫清跟着白衣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到了一个卫清没有去过地方。

白衣翻进一个围墙,卫清也翻了进去。两人落在一片竹林深处,白衣带着卫清躲躲闪闪,卫清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这是哪?”

白衣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扯着卫清躲到一旁。卫清躲在白衣身旁见一队和尚双手合十从他们面前走过。

卫清看着那队和尚一时惊得呆在那里。待众人走过,白衣欲拉着卫清往里走,卫清蹲在地上扯住白衣“你要在寺庙喝酒?”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你怎么不说下一句是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白衣蹲了下来“女侯刚刚是喝过酒的,现下已经进了寺庙,既然已经违了例,多违点又有什么关系呢?更何况女侯本不是佛家之人。”

“可这是佛家的地方,在人家的地方守人家的例。”

白衣笑道“那行,我带女侯换个地方。”

二人翻墙出来,白衣又带卫清进了另一处。卫清看着那伟岸的佛像一时傻了眼“合着你从一边带我出去又从另一边带我进来了?”

有人进来,白衣扯着卫清躲到佛像身后,二人大气不敢出一个。

来人是一位郎君,今年落榜来求明年金榜题名。

卫清蹲得腿都麻了,那人还在诉说着自己寒窗苦读的辛苦。白衣已经坐下怡然自得地小酌着,见卫清看他,将手中酒壶一托,邀卫清喝酒,卫清见那人不知何时结束,便坐了下来接过酒壶。

酒都喝了快有一半,那人才慢腾腾地离开。

“那人不是寒窗苦读,起码身边有一磨墨婢子。你看他穿着布衣,可那布衣是新的而且他脚上穿着的是长安最大成衣店最新的鞋。”

卫清斜着眼看他“这就是你要来寺庙喝酒的原因?偷听别人的私密之事?”

白衣也不恼“在这佛家面前,才能看得到人间种种,女侯不觉得也是一种乐趣吗?”

卫清摇了摇头“我若是被人听了私密之事,估计杀了那人的心都有。”

白衣一副打量的神情“女侯为人坦荡,怎么也有私密之事?”

卫清刚想回一句,外面就有人进来了。是一位老丈。

“佛祖在上,信徒王大力,求佛祖保佑,保佑我儿顺顺利利从安南回家,保佑我王家子孙昌盛……”

卫清想起桂玲曾在信中提起,安南爆发了瘟疫,虽说有岐黄署的人在,可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恐慌,不知王老丈的儿子有没有受到波及。

老丈走后紧跟着进来一位小儿,“佛祖佛祖,我明天想吃冰糖葫芦、透花糍、鸡汤馄饨、胡饼……”

小儿数了半天,引得二人在佛像捂嘴偷笑。进来一妇人,行事匆忙,伸出右手一把拧住小儿的耳朵“你又来捣乱。”

说罢向佛像行礼“小儿无状,有怪莫怪……”说完扭着小儿的耳朵提了出去,小儿还在挣扎着“佛祖!我还要吃酥山!”

一大一小两人一走,佛像后的两人就笑出了声。

白衣背靠佛像躺着“还是小儿好,哈哈哈哈……”

卫清摇了摇头,心想这人八成是个疯子,转念一样,自己无缘无故跟个疯子一起在寺庙喝酒,自己不也是个疯子吗?

卫清自嘲笑笑,往嘴里送了口酒。

吱呀一声,门开了,走进一位老妇人。老妇人向佛祖倾诉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与儿媳的不合。

长篇大论,听得卫清几要睡了过去。

好不容易挨了过去,进来一位中年郎君,郎君的儿子惹恼了卢令公家的小郎君,被打成了残废,可是上告无门,民告官,百姓告五姓,不想也知道光是进衙门就得挨板子。

卫清暗暗记下了这人的姓名,打算回去查查此事。

郎君走后进来一位妙龄娘子,娘子进门后摘下幕离,虔诚地跪在蒲团上“佛祖保佑,保佑裴郎殿试高中,好让阿爷无法再为难他,信女崔沐,愿茹素十年……”

卫清见白衣开始不太自在,心中思索着他的身份。

崔沐走后,白衣便带着卫清离开了。

二人走在街头,白衣沉默许久开口道“小生就此拜别女侯,来日有缘再见。”

说罢匆匆跑走。

卫清阻拦不及,眼看着他越跑越远。

过了两日,闻喜宴上卫清又见到了白衣,原是新科进士裴知俭字行简。

裴知俭握着卫清被风吹走的帕子笑道“在下裴行简,见过女侯。”

那日卫清回到宣平侯府,正巧崔黎在和肖钰喝酒,聊到了进士科头名,裴知俭。

崔黎堂妹崔沐指腹为婚的夫婿。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闻喜再遇裴知俭 故事颇为老套,娘子郎君指腹为婚,郎君家道中落,岳父不承认婚事,娘子慧眼识英才,郎君不负娘子所望高中榜首,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卫清与白衣分开后没有回府去了英国公府宿了两宿,是以这次闻喜宴没有与众人一起是自己坐马车到的曲江。

史珠娘和白薇一直等着见卫清过来马上迎了上去跟在卫清左右。

今年的花样和去年的差不多,卫清没掺和进去找了个高点的亭子饮酒。

今年人少,陈亮带着去年的进士来给卫清撑场子,天冬将陈亮等人来的消息传到了卫清这,卫清起身带了珠娘过去,留下白薇收拾。

卫清刚踏上岛便吹来一阵风,卫清想快步进去,被珠娘喊住“将军,帕子掉了。”

卫清回头看去帕子已经没影了“罢了,五娘绣了许多,回去再找一块就是。”

陈亮出来接卫清“女侯怎么自己躲着,可是偷存了好酒?”

卫清叉手笑道“同甫兄过虑了,云来酒楼的酒今日可都搬过来了。”

陈亮拉着卫清进去“今年这新科进士的头名,你可一定要见见。”

卫清随着他走“听说是江南一带,是你的同乡?”

“不是,他是扬州人士。”

二人到了主桌,陈亮寻了半天皱着眉头道“这人怎么一晃眼就不见了?算了算了,女侯先见见其他人吧。”说着便将今日到的人介绍给卫清。

云来酒楼一遭,官场上有了大的变动,今年的进士又有不能去殿试的,今日闻喜宴上的进士得官的机会便大了许多。

卫清无形之中在这群人中的地位又稳固了许多。

卫清认了一圈的人,忽闻背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回头一看见白衣握着卫清被风吹走的帕子笑道“在下裴行简,见过女侯。”

卫清笑道“原来你就是那崔娘子的心上人。”

裴知俭红了脸“女侯的帕子,昨日见女侯用过帕子,上面是文杏叶,少有用此物做花样的,我便记得了。”

卫清接过帕子叉手行礼“多谢!”

陈亮走了过来拍了拍裴知俭的肩“你干什么去了,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可是要罚酒的。”

“同甫兄,罚酒算什么,谁人不知我裴行简千杯不倒。”

陈亮佯做生气“小小年纪,如此猖狂,女侯也是从未醉过,不如,你们二人比比。”

身后的一帮子进士突然兴奋起来,撺掇着两人比试,卫清和裴知俭相对坐下,陈亮为主令。

陈亮看了看二人“女侯刚刚便喝了不少,行简可是占了便宜。不行,行简还是先自饮三杯如何?”

有人立马在裴知俭面前倒了三杯,裴知俭摇了摇头笑道“好说,好说。”说罢连饮三杯。

众人纷纷叫好。

陈亮又道“这光喝酒也没意思,不如我们玩个花样,今日人多,我们索性玩藏钩如何?”

众人纷纷应好,自行分了两队,卫清这边是去年的进士,裴知俭这边是今年的进士。

卫清这队先猜。

裴知俭队的郎君藏了一只酒杯,卫清看了看陈亮给他使了眼色,这也行?陈亮点了点头。

卫清摇了摇头心中暗想,这可是输定了。

陈亮令下,卫清队的进士转过身,一郎君道“某刚刚听到有瓷器相撞的声音,定是有人拿了餐饮之物。”说罢起身在裴知俭队的进士面前的小案仔细观察,“这儿少了个酒杯。”

丝毫不差,此人洞察力非同寻常,卫清暗暗留心此人。

裴知俭笑道“女侯有此人才,我今日是非要醉上一醉了。”说罢饮尽杯中酒。

珠娘在卫清耳边轻声道“这是梁主薄,与肖郎君一同入的大理寺。”

卫清点了点头。

第二轮开始,那梁主薄走到卫清面前拿走卫清案上的一块糕点。

此人心思如此缜密,对来说是敌是友?卫清念及不禁多打量了一番梁主薄。

梁主薄约么三十五岁,打扮一丝不苟,且保养极好,没有半根白发。梁主薄见她打量只微微一笑。

卫清回了他一笑,便暂将他放到一边。

对面果真没猜出来,梁主薄拿起糕点“我的一块已经进了肚子,这块是从女侯那拿的。”

裴知俭正欲饮酒,卫清笑道“原是我沾了梁主薄的光,该敬大家一杯。”说罢起身敬酒。

众人称赞着卫清豪爽也是饮尽了杯中酒。

几番下来,卫清凭着梁主薄竟是没有输过,只是卫清觉得不好意思,陪着裴知俭饮酒。

陈亮见新进士们输得快没了脾气忙道“我看着心动,也想玩几把,梁主薄来帮我做主令吧。”

梁主薄起身行礼接过令旗,这下双方有来有往很是尽兴。

卫清和裴知俭皆是好酒量,散场时只剩了他两和没喝酒的珠娘、白薇四人是清醒的。

今年贞娘忙着半夏去云州开酒楼的事,抽不出空,卫清便让白薇和珠娘去帮了忙。

“你为何会找我喝酒?”只剩卫清和裴知俭“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和女侯是一种人,应该会成为朋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天下大同如君愿 卫清看着湖中追逐嬉戏的锦鲤“什么人呢?”

“愿为民争。”

“裴行简,你这算不算是变相的献文。”

裴知俭笑了笑“我若是要献文,应当去拦苏侍中的马车才对。”

“人生苦短,裴郎君还是及时行乐吧。”

“女侯说得不错。人生苦短,匆匆数十载,弹指一挥间,我们这些人便成了过眼云烟。可是总得有那么些人为公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为何那人不能是我。”

裴知俭转身看着卫清的侧脸“我家家道中落,我常去家后面的寺庙躲着,菩萨闭目,是因世人皆苦,我想为万民争一个明天,就像女侯为女子争一个明天一样!”

裴知俭走进一步“女侯为女子争,不为名不为利,我裴行简为万民争,也不为名不为利。女侯在长安所作所为,我全都听说过。女侯帮人,不问出身,伶人有,农女有,世家娘子有,市井小民也有。”

裴知俭的眼睛越来越亮,语气也越发激昂“我想做的是与女侯一样,只是所帮之人不止是女子,我想让天下人都不问出身,我想让百姓不受那些所谓高高在上的贵族欺压,我想让这天下大同。哪怕在唐史上,将我写成罪人,我也无怨无悔。”

“我知道女侯心中定也是这样想的,现如今天下太平,正是那些贵族抢权夺利的时候,也正是我们为民争权的时候。”

卫清听着这番剖白心中暗潮涌动,只是声色不变转过身看着裴知俭“你以为我会帮你吗?你看错人了,我没那种圣人心思。”说完朝裴知俭身后走去。

裴知俭朝着卫清的背影喊道“我不会看错人的。我幼时拜在苏侍中门下,后搬离长安,与老师仍通书信。”

说着快步走到卫清身后“老师相信女侯,保举女侯为官,我也相信女侯,想与女侯结为同盟。”

卫清没有回头“结为同盟,靠的是利,你拿什么来利诱我。”

“拿百姓安乐。”

卫清冷笑“裴郎君说好听点是赤子之心,说难听的是太过天真。”说完抬脚便走。

裴知俭在卫清身后摆了摆手“我不会看错人的,回见!”

卫清径直走向珠娘和白薇。珠娘立刻迎了上来“将军,文宝公公刚刚来找将军,说是圣人召见。”

卫清点了点头“圣人现在在哪?”

珠娘皱着眉头想了想“文宝公公没说。”

“我这边耽搁太久,圣人应是回宫了,你也不说过来告诉我一声,怠慢了圣人,可算是一罪。”

珠娘怯生生地“文宝公公见女侯和裴知俭相聊甚欢便说去回禀圣人,让我等着消息,结果一直没有消息。”

卫清笑着安慰她“无碍,圣人不是那等计较的人。”

闻喜宴散得迟,三人一路上遇见不少认识的人,免不了停下打声招呼,耽搁了不少时辰,等坐上马车天色已晚。

南星在车外等着卫清的吩咐,卫清想了想吩咐到“回府吧,今日天色已晚,左右明日该上朝了。”

“唯。”南星应下驾马回宣平侯府。

“白薇,我这两日不在,宫里可有来人说常娘的事?”卫清手中端着茶问到。

“十二娘子的东西已经备好了,等宫里定了日子,就能送娘子入宫了。”

“那就好。”

珠娘一直看着卫清“将军累了吧,要不先歇歇,等回了府,我再叫醒将军。”说着拿过卫清手中的杯子收拾。

卫清背靠着车背闭目养神,时间太紧,一路上南星尽可能快得赶车才堪堪赶上冬冬鼓响前回了永兴坊,幸亏南星驾车稳当,卫清得以好好休息一下。

只是卫清刚被珠娘唤醒,文宝便带着人过来了“圣人有令,命女侯入宫觐见。”

卫清努力睁着惺忪睡眼“怎么这个时候去?”

文宝堆着笑“奴也不大清楚,女侯快些起身吧。”

卫清皱了皱眉连车都没下“走吧。”文宝忙上马带着卫清的马车开了坊门。

卫清进了紫宸殿珠娘本欲跟着进去被文宝拦在门外“三娘子还是在外面等等吧。”珠娘还想说几句被一个小黄门拦住“请三娘子随奴过来吧。”

“算了吧,我就在这等将军。”

卫清进紫宸殿时李昭正处理公文,见她过来便让文生撤了公文。

文宝带人进来摆了酒菜又带人出去了,殿中只剩了卫清和李昭二人。

李昭给自己倒了杯酒“时安今日喝了不少,现在就别喝了。”

卫清知道今日自己的一举一动皆是落在了李昭眼里,忙起身请罪。

李昭扶起卫清“你又有何罪呢?受了委屈总得有些脾气。”

“臣不委屈。”

李昭往卫清碗里夹了菜“不委屈,不难过,为何去了英国公府上住,为何第二日没来上朝?”

卫清双手握着裙摆,低着头琢磨着用词“阿珍病了,臣太担心,便留在了国公府里照看了一夜,自己便有些受不住了,已经差人去请了假。”

李昭笑道“吃点东西吧,闻喜宴上光顾着喝酒,也没见你吃过东西。”

卫清谢恩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是不时往嘴里送一口。

李昭笑道“这次是委屈你了,不过这一下子便拔了他们这么多爪牙,得给你记上一功。”

“圣人言重了,能拔走的都是些迂腐守道之人,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不痛不痒地挠了几下。”

“可是有几个位子,是值得安插人的地方,你也不要不上心。我过几日会下令,让他们重新评定业绩,成玉几人的评定是太低了些,以他们的能力不当如此。今年的人里有可用的和苏侍中安排一下,后日将名单报给我。”

“此事……”这是不应该是门下省的事,卫清若是同苏侍中做了便不合规矩,只是李昭亲自开口,卫清一时不知该如何。

“你们只是给个名单,具体怎么安排是我的事,不算违矩。”

“唯。”卫清应下继续扒着饭,正将一块莴笋放入口中突然听李昭问到“这进士科的头名裴行简怎么样?”

卫清停了动作心中揣度这李昭的心思“赤子之心,可惜不适合朝堂。”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赤子之心再难有 “为何这么说?我看你与他聊了许久,似乎很是看中他。”

“臣与他聊了许久,所以臣觉得他不适合朝堂。臣外得圣人庇护又有英国公和越国公撑腰,内有皇后殿下和太子殿下相帮,想在朝堂立足仍是困难重。裴行简外无长辈相帮,内无姻亲相帮,一腔热血只能引得世家注目,他为官,空无出头之日。”卫清开脱道。

李昭皱了皱眉“你在袒护他。他说的天下大同,连朕也囊括了,你怕的是他有朝一日站在朕的对立面你保不住他!”

卫清听李昭称朕,知道他将自己又摆回了圣人的位子。卫清忙起身请罪“裴行简并无此意,圣人听到的事情在几人中传来,有些偏差也是在所难免。孔夫子曾言天下大同,裴行简学儒家,自然是会说出这些东西来。”

李昭抓着卫清的左肘“你为何护着他?”

卫清吃痛皱着眉道“裴行简是苏侍中的学生,臣蒙苏侍中照顾想帮他照看一二。”

李昭盯着卫清,想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只是卫清低眉顺眼,什么也没看出来。李昭放开卫清“坐吧。”说着又端起了碗筷“我看这人可用。”

卫清抬眼看着李昭“裴行简的父亲是为先帝尽忠的。”

裴行简的父亲在吴王有反叛之意时告发吴王,谁知牵扯到赵家身上反倒将吴王摘了出去,他为了不给吴王把柄,先一步自尽于家中。肖钰在崔黎告知新科进士头名是裴知俭后就将其中的牵扯告诉了卫清。

“圣人让他回乡吧。”

“你怎么知道。”

卫清说漏了嘴,一时有些慌张“臣……”

李昭见她犹豫不决,知道她有事瞒着自己便叹了口气,放下碗筷,起身将卫清按在凳子上“他是崔家的女婿,他逃不过。”

“崔家并不满意这门婚事,圣人做主为崔娘子再挑一门婚事便是。”卫清仰头看着李昭。

“时安,我需要一把刀,直插进世家的刀。”

“臣就是圣人的刀,臣已经为圣人剜下了世家一块肉。各家的小娘子开始抗争,臣身后的人会越来越多,臣这把刀也会越来越锋利……”

李昭眼中的坚定变为痛惜“小五儿,你不是刀。”

李昭说罢放开卫清转身走了两步背对着卫清“你为何如此护着他,就因为他是苏侍中的学生吗?”

卫清站起身“赤子之心难有,臣只是担心这赤子之心再难有了。”卫清行礼道“天色晚了,臣先行告退,圣人早些休息。”说罢准备离开。

李昭没有回头说起了另一件事“你真的要让常娘入宫吗?”

“常娘入宫是因常娘爱慕圣人,臣不会利用常娘做什么事。”

“知道了,天色太晚了,你就在偏殿歇下吧。”

卫清退下出了正殿,珠娘见卫清出来赶紧跑到卫清身边“将军没事吧。”

卫清摇了摇头,文宝过来行礼“女侯随奴过来吧。”卫清颔首回礼带着珠娘跟在文宝身后进了偏殿。

文宝离开后女使伺候二人梳洗罢,二人躺在塌上准备入睡,珠娘等屋内没人了开口问道“将军,圣人这是什么意思?”

卫清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圣人是想给我脸面,让他们不敢轻易动我,快睡吧。”

等珠娘睡熟了好一会儿,卫清还未入睡。卫清怕打扰珠娘蹑手蹑脚地爬下塌,披了件外衣在窗前坐着。

卫清听着珠娘的呼吸声看着窗外的月亮,赵家的事越来越复杂,先前是吴王,后来是当年的三司主理,现在又牵扯出了裴家,往后越查牵扯的人越多,不知成玉何时才能离证物更近一步。

现在看来,吴王当年确有反叛之心,只是不知那书信到底为什么会成了赵令公的东西,若是最后吴王果真不臣,莺娘会怎么样?

想到莺娘,卫清不由一声叹息,高高在上的中书令长孙女,一朝沦落在平康坊,天妒红颜,天妒红颜呐。

“女侯怎么还没睡?”

卫清回过头见是白薇,垂眼问道“你怎么来了?”

“文宝公公让奴准备了女侯的朝服带了过来。”

卫清抬眼看着白薇“我对你们好不好?”

白薇心里一咯噔,忙跪在地上“女侯待我们是极好的。”

卫清握紧拳头“那为何?为何圣人知道天下大同?”

白薇头磕在地上,磕得直响,吵醒了珠娘。珠娘只穿着中衣便跑了出来,见状忙拉起白薇“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白薇泣不成声,卫清叹了口气“你们夹在中间辛苦,我知道,可是一言有差便会毁了别人的前程,毁了别人的性命。”

“我也就罢了,若是因为我连累了他人,你让我心里如何过得去。”

白薇跪行至卫清面前抱着卫清的腿“女侯饶了我这一次吧,别赶我走。”

卫清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要你走,当务之急是找出解决的办法。”卫清说着拉起白薇“有几人和你一样?”

白薇抽泣着“就川柏和我们四个,后来半夏随了二娘子便停了。”

卫清想了想“你们该报还报,只是装点糊涂,什么能报,什么不能报,心里得清楚。等有机会,我再想办法让你们脱了宫册。”

白薇忙行礼拜谢。

三人的举动引起了外间女使的注意“女侯可是有事吩咐?”

“无事。”卫清拔高声音“我有些饿了让白薇做些吃食,你睡吧。”

“唯。”女使砸吧了两下嘴回去睡了,不一会儿便传了了轻微的鼾声。

珠娘和白薇两人捂嘴偷笑,白薇轻声道“也不知她是怎么在宫里活下来的。”

珠娘打了个哈欠,卫清见状开口道“三娘回去歇着吧,白薇去给我弄些吃食来,免得落人口舌。”

珠娘回了塌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卫清又坐回窗前,白薇端了一晚小馄饨过来,两人分食。

白薇退下后,卫清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渐渐入了神。天了刚擦亮,白薇将卫清的朝服端了进来,才发现卫清根本没睡。

白薇帮着卫清收拾好,文生在门外说道“女侯,时辰快到了,您随奴去前边吧!”

卫清出了门借着一丝阳光见到窗外不远处是一棵银杏树。

文生终于机灵了一回,见卫清看着那棵银杏树忙道“这是永安元年圣人亲自看着人移的,与女侯府上的是一对儿。”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君要臣死臣得死 “圣人为何要取消未去闻喜宴进士的殿试?”卢令公出列还不忘剜了卫清一眼,卫清装作没有看见,低眉站着。

“卢卿以为呢?”

“这些人中不乏天资聪颖者。圣人纵着宣平侯一闹,正是用人之时,何不一并叫上来问问,若是有真才实学者应当重用。不能因其不给某人面子就断了前程。”虽未点名道姓,谁人不知他说的是卫清。

李昭撇了卫清一眼,卫清心知躲不过便大大方方出列行礼“臣以为,这闻喜宴是新科进士们结交朋友显示文采的地方,以前他们自己分摊费用时也从未有过进士不参加闻喜宴。”

“既然他不愿意去闻喜宴,要么是不善交际,要么是没有才能,怕丢了脸面。若是这两种,私以为没有必要浪费众人的时间了。”

“若不是这两种。”卫清突然拉长语调“臣依着圣人的旨令举办闻喜宴,若不是这两种,那边是不喜圣人了。这样的人进了朝堂,是要闹得君臣离心吗?”

卫清有意将闻喜宴推到李昭身上,让没有参加闻喜宴的进士的行为加大为不敬之罪。

可惜卢令公没有上当“你不要乱扣帽子,他们为何不去?是因为你,你将好好的闻喜宴搅和成了什么样子,但凡是读过孔孟的人,谁会甘心去受侮辱。”

这明晃晃的攻击倒让卫清不好回答了。

李昭沉声道“侮辱,是朕让卫卿去办的,这侮辱是朕给他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连这点侮辱都不愿意受,谈何为朕出生入死。”

卢令公为进士辩解道“圣人命卫大夫举办闻喜宴,可并没有出文公示,有进士不知道也是人之常情,算不得不敬。这些人皆是苦读多年,若因此没有机会入仕,也太过严酷了点。”

卢令公一心为进士抗争,不知有几分是为了进士,几分是为了世家。

卫清回了列,听着李昭和卢令公争辩。

“他若是连这点消息都打听不到,怎么指望他们做官。”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圣人看在他们年纪尚小,便饶了他们这一次吧。”

“还未做官便已经忘了谨小慎微,还谈什么以后呢,卢卿不必再为他们辩驳了,朕心意已决,就算这些人上了殿试,朕也是一个也不要,不用再浪费时间了。没别的事的话就散了吧。”李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卢令公也不敢再说什么回了列,众人行礼送走李昭,卢令公来到卫清面前“宣平侯,做事不能做得太绝,多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给别人留一线,也是给自己留个余地。”

卫清低眉行礼“卫清受教了。”

卢令公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等苏侍中几人离开了大殿,余者陆陆续续出了殿门。

卫清出了殿门见苏侍中在台阶上立着忙去行礼。

苏侍中问道“你见过行简了?”

“见过两次。”

苏侍中点了点头“我本打算找个机会让你们好好聊聊,昨日他从闻喜宴上回来没说起了你,我以为你们没有聊到一起。”

“怎么裴行简住在您府上吗?”

苏侍中温和地笑了笑“他孤身一人,我自然是要多加照顾。你们昨天聊了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做官的事。对了,我这几日未回府,三郎可有按时去您那读书。”

提起郭三郎,苏侍中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郭三郎天资聪颖,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女侯给我带了个这么好的学生。”

卫清也跟着笑了笑“那苏侍中觉得是郭三郎更好些还是裴行简更好些。”

苏侍中摸了摸胡须“都好,都好,你可别拉我进坑。”

文生过来唤卫清去用朝食,卫清推托道“四哥不在,我一个人去不合适。我待会去门下省应付一下就行。”

文生学着文宝满脸堆着笑“崔监虽然被准了不用上早朝,可是圣人命他在每日用朝食时禀报军器监的进程。崔监一早便赶过来了。”

卫清皱了皱眉,抿着嘴唇。

“女侯莫要为难奴了。”

苏侍中见状对卫清道“你去吧,别误了时辰。”

卫清行礼应下随着文生去找李昭。

崔黎果然在那汇报着军器监的事,卫清与二人见过礼,坐在崔黎身侧等二人讨论完一起用朝食。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宣平侯府喜事近 卫清和崔黎从李昭处用过朝食一同出来,卫清几日未归,加上崔黎在军器监从早忙到晚,是以二人许久未见。

二人走出紫宸殿,崔黎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卫清肩膀“小五儿啊,我们可有日子没见了。”

“四哥自重,免得连累了你的评定。”卫清嘴上说着脚下步子也不停。

崔黎讨了个没趣“他评吧,说得跟我还能升似的。”

“四哥是没得升了,说不定可以平调到其他地方。”

崔黎把头凑到卫清跟前轻声道“你可是听了什么风声?”

卫清扯嘴坏笑“你猜。”

崔黎一下子急了“啧,快点的,你跟我说说,我告诉你个秘密?”

“你先说秘密,我看看值不值当我说出来。”

崔黎四处看了看悄声道“七娘近几日怕是要有动作了。”

卫清停下了脚步“钟儿?她有什么动作?”

崔黎笑了两声“嘿嘿,还不是你那个宝贝弟弟么。”

卫清歪头皱眉看着崔黎,崔黎见卫清还是不懂“哎呀,七娘今年都二十了,幼安今年也二十二了,幼安怎么也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吧。以前不显,现下小娘子们马上就不再是以前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了,以幼安的人品相貌才学,难保不被那个大家闺秀给看上,七娘这不就急了么。”

“女儿家的心事,四哥你怎么知道?”卫清斜着眼看崔黎。

崔黎急道“你把哥哥当成什么人了,是成玉跟我说的。”

卫清一听眉头越皱越深“我家成玉跟你住了两年怎么就成了长舌妇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行,四哥你干脆搬出去吧,别带坏了成玉。”

崔黎急道“不是,不是,那日我问起了幼安的婚事,成玉才跟我说的。”

卫清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你问幼安的婚事做什么呢?”

崔黎理直气壮道“你个做阿姐的不知道上心,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不能不管。”

“他两的事我心中有数,幼安那个闷葫芦,还就得钟儿这个磨人精给磨开了。”

崔黎似懂非懂“那这都进了长安一年多了怎么还没动静。”

“我也没想到磨人精一见闷葫芦也成闷葫芦了。”

崔黎笑道“那你就让他两就这样下去?”

“你刚刚不也说,钟儿要有动作了,那就证明钟儿开始要迈过心中的坎了。”

崔黎见卫清七拐八拐忍不住道“你不想知道七娘要做什么?”

“不想,知道结果就行,更何况七娘古灵精怪,要做什么,成玉也肯定是有常娘闲聊听来的,这样传来传去能有几分真?”

见卫清不信,崔黎转了话头“七娘……”

“崔兄说什么呢。”

崔黎回头一看见卫平穿着官服阴森森地看着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话也说不利索了“没,没,没,没说什么。”

卫平没理他对着卫清道“几日没见阿姐了,阿姐这几日可还好?”

卫清微笑着“都好,幼安不用担心,家里一切可还好?”

卫平撇了撇嘴“阿姐怎么收了郭三郎回来,每天晨起背书,吵得我头疼。”

卫清笑了笑“偏你是个顺风耳,崇文阁和九思堂隔了那么远你都能听到。”

卫平撇了撇嘴“对了阿姐,太子殿下在闻喜宴前一日来了府里,说是要住上几日,说是圣人点了头的。川柏又将殿下安置在了原来的院子。”

卫清点了点头“知道了,等我下了值回去看看。你今日当值也快些去吧,莫迟了。”

“知道了。”卫平应下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帖交给卫清“瞧我这记性,这是莱国公家九娘子的名帖,请阿姐今日去莱国公府一趟。”

卫清接过名帖,用它轻轻敲了一下卫平的头“你还嫌三郎吵着你睡觉,再睡下去头都糊了,快去吧。”

卫平行礼转身离开,崔黎一直在卫清身后背对着二人站着,见卫平离开马上扭过头来“你前几日发落的那批人里是不是有姓柳的?”

卫清也正在回想那天的人“不记得了,人太多。”

崔黎又问“那你去不去?”

柳九娘是个好姑娘,又与肖常思一同入宫,她下的帖子自然是要去的。“去,我还要去门下省,先走了。”

卫清说着抬脚便走,崔黎忙喊道“小五儿,你还没跟我说我的事呢?”

卫清背对着崔黎举起拿名帖的右手挥了挥“我逗四哥玩的,以四哥的才能,除了军器监去哪都是屈才,四哥快去西山吧!”

崔黎愤愤道“我才不是信你呢,还不是因为你师父是宗元散人,每次都逗我玩。”

卫清听见了崔黎的抱怨笑了笑,没有回头,心中暗想,我也不是每一次都逗你玩的。

卫清到了门下省打开名帖看见柳九娘娟秀的字体不由得放下防备。柳九娘不日便要入宫,心中害怕,想找卫清说说话。卫清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去的便将名帖收好放在一旁。

等卫清下了值回家中换了身衣服便拿着名帖去了莱国公府上。

柳九娘见卫清应约忙从屋里出来相迎“姐姐一直没有回信,我还当姐姐不来了呢。”

卫清跟着柳九娘进屋“我这几日在英国公府上住了几日,我府上的人接了名帖一直没告诉我,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下了值便赶过来了。”

有婢女来报“夫人身体有恙,不便见客,请女侯见谅。”

柳九娘知道自己母亲装病,一时有些尴尬。

卫清心中清楚莱国公夫人只是不想见自己笑道“无妨,反正我是来见九娘子的。”

柳九娘让婢女退下亲自给卫清煮茶“托姐姐的福,我们上街都不用带幕离了,总算是能透透气了。”

茶叶随着沸水上下翻动着“这里就我和姐姐两个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今日找姐姐来是想问问姐姐,圣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卫清看着茶叶突然被晃了眼“你害怕吗?”

柳九娘点了点头,不再开口说话,只将沏好的茶放在卫清面前。

卫清看了看淡黄色的茶汤“害怕还要去吗?”

柳九娘苦笑道“我生在这钟鸣鼎食的地方,享受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自然是要有代价的。我只想努力让自己好过一点。”

柳九娘面容姣好,举手投足之间一派高贵淡雅,跪坐着弄茶,颇可入画。

卫清看着这即将在深宫中度过一生的女子脑海中想着,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 柳九娘突然害羞起来“我也不是……,我就是想着姐姐与圣人年少相识,这么多年应该熟知圣人的喜好,就想着……”

“投其所好,赢得恩宠。”卫清替她把剩下的话说完。

柳九娘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卫清见她娇羞心下觉得可爱便笑了出来“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普通夫妻维护恩爱也常花费心思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爱什么颜色的衣服,更何况你的夫君是圣人。”

卫清后面一句话没有说出口,而你,不是他的妻。

卫清端起茶杯尝了尝“有些苦了。”

柳九娘接过卫清的茶杯,重新煮茶,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卫清看着她开始神游。

柳九娘帮卫清换了新茶“姐姐?姐姐?”

卫清回过神端起茶杯“一时走神了。”

柳九娘笑着打趣道“姐姐嘴角含笑可是想起了情郎?”

“要嫁人了就是不一样,这都开始打趣人了。”

柳九娘又红了脸“姐姐又取笑我了,我这哪能算嫁呢。”

卫清放下茶杯“不管对别人来说怎么样,于你而言,就是嫁了。”

柳九娘帮卫清续上茶“一入侯门深似海,我出生在深海里,转眼间又要到另一个更大的深海里去了,哪会不怕呢。”

柳九娘顿了顿,窘迫道“我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姐姐莫嫌我多嘴。”

卫清点了点头,柳九娘吞吞吐吐的“我听,听她们说,说十二娘爱慕圣人,姐姐才让她进宫的,可是真的?”

卫清半瞌着眼,柳九娘摸不清她的想法,怕她生气忙探头问道“姐姐可是生气了?我也是听别人乱传的,我……”

卫清见她急得几要立起身来忙伸手按在她的手上“我没生气,她们说的也没错。”

柳九娘慢慢坐回原来的样子,卫清继续道“有些话,我没法对常娘讲,想跟你讲讲,你也就听听,觉得我说得不对,便按着自己的想法来,我也不一定是对的。”

柳九娘点了点头,卫清抿了口茶缓缓道“你也说了,一入宫门深似海,身边带的人要信得过,要不然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但是有些话对着最信任的人也不能说。对宫里的任何人都客气三分,谁也说不准日后的事。这些,你们世家的娘子应该比我懂,夫人应该告诫过你了。”

柳九娘点了点头“阿娘说过了,阿娘还说,上下要好好打点,不能失了人心。”

卫清笑了笑“接下来,我跟你说些,你阿娘可能不会跟你说。你的夫君,先是君才是夫。他日后若是待你很好,你也不能忘了自己是臣。”

柳九娘点了点头“九娘知道。”

“你的夫君是很多人的夫君,所以你要守着自己的心,否则日后有的伤心。”卫清晃了晃神“常娘已经如此,我只盼着她能放宽心了。”

柳九娘安慰道“姐姐放心,我日后定会和十二娘和睦相处的。”

卫清苦笑道“你们各过各的,安安稳稳便好。”

见柳九娘歪着头不懂的模样,卫清失笑“你记着就是。最后一点,你要牢牢记着,一入宫门深似海,你阿爷阿娘该远需得远着,朝堂后宫勾结是最忌讳的事。圣人顾念人伦不肯明说,可是你自己要将自己的位置摆清楚。”

柳九娘瞪大着眼睛看着卫清,卫清将端着的杯子放下自己动手倒了一杯“你是个通透的孩子,我不说,你也会明白。亲情这东西,哪怕面上看不出来,骨子里的东西也不是说没就没的,何必在乎面子忽视了骨子呢?”

柳九娘回过神来“谢姐姐教诲,九娘都记得了。”

卫清安慰她道“你放心吧,我时常入宫,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多谢姐姐。”柳九娘说完紧皱着眉头似是在纠结什么。

卫清心下了然“你是不是想问问圣人喜欢什么?”

柳九娘红着脸点了点头。

“圣人喜着青袍,爱喝秋露白,喜欢打马球,下棋,爱跟人推演兵法。圣人是个守礼之人,我认识圣人早些,可没听说过圣人中意哪位娘子。”

柳九娘如蚊子哼一样“知道了,谢谢姐姐。”

卫清也不打趣她,喝完手中的茶便起身离开。

莱国公夫人听了婢子回报两人的对话对身旁的嬷嬷道“这宣平侯倒是真的为了九娘好。”

嬷嬷附和称是,二人分析一番,莱国公夫人觉得与卫清交好似是不错,更何况现在女子解脱的风头正好,卫清被一众闺阁女子推崇,结交也不怕被人指点,大手一挥,便有不少礼物送到了宣平侯府。

这厢柳九娘刚送卫清出了院子便被王四娘身边的婢子拦下“少夫人突感身体不适,听说女侯在九娘子处做客,便想请女侯过去看看,女侯精通医道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娘子啊。”说着便哭了出来。

柳九娘一向与她这个嫂嫂不对付,此时看着这主仆二人做戏便气道“她身子不舒服去寻医者啊,巴巴地跑过来打搅我的客人,不知道是安得什么心。”

那婢子只对着卫清哭道“医者父母心,女侯救救我家娘子吧。”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卫清扯起那婢子对柳九娘道“那我就去看一看吧。”柳九娘怕卫清受欺负忙道“我和姐姐一起去。”

一行人来到王四娘的屋子,卫清一他进来便闻到一股药味。

只是王四娘面色红润不似得病,卫清帮王四娘诊脉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一只手“少夫人并无大碍,这些药也不用再用了。”

王四娘道“我不是有了身孕吗?”

“少夫人只是积了食所以偶才会呕吐,正好碰到了换季的时候,月事不再稳定,才会误以为是怀孕。”

“这药……”

卫清摇了摇头“你和柳郎将成婚不到两年,没有孩子也是正常,不用如此紧张。”

卫清写了张药膳的方子给了婢女,又叮嘱了她如何去煮。做完这些,卫清正打算和柳九娘离开,王四娘收拾了一番赶了出来“女侯留步。”卫清和柳九娘一齐回头看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雨笙王氏夫妻事 柳九娘见王四娘走了过来心生不悦“恁地这么多事。”

卫清见她将不喜欢都放在了脸上心中诧异,柳九娘一贯待人平和,对谁都是一副笑脸,这王四娘也不知是怎么将柳九娘气到了这个地步。

王四娘走近敛衽行了一礼“先前在骊山行宫与女侯隔着幕离见了一面,看得不大真切,今日一见了女侯便觉得似曾相识,我们以前可曾见过?”

“应当只骊山行宫一次。”

“那是怎么回事呢?”王氏说着扭头问婢女“对了,你说女侯像不像世子书房里那幅仕女图里的人?快去拿来看看。”

婢女行礼退下,王氏又拉着卫清道“我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可以说话,如今见了姐姐心里高兴,姐姐可要多陪我说说话呀。”

说着又将二人拉到了屋里。

卫清吃着乳酪听她说了半天,这王氏也是奇人,书生狐仙、郎君婢子讲的故事没有一个重样的,想来闺中时偷偷看了不少话本子。

柳九娘本来颇不耐烦,现下也服服帖帖,忽闪着大眼睛“然后呢?”

王四娘正欲往下说,婢子托着一卷轴过来,行了一礼将画轴在三人面前展开,画上是一临着竹林的楼亭,二楼有一女子着紫撷襦青裙凭栏而立,女子右手轻按着一角绣了银杏叶的帕子放在栏杆上,微侧着身子,上身微微探出似在看着竹林,嘴角含笑美目流盼,不消多想,画上女子正是卫清。

王氏笑道“姐姐可识得此人?”

卫清先是一愣又笑了笑“原来是这。娘子不知,我有一日梳妆时突然发现自己老了不少,有心想留着一点念想。想来想去只有刚来长安的那个生辰有好好打扮。我与九娘交好,那日世子来替妹妹送礼,宾客都是武将只能托世子帮我画一幅,后来忘了这事,没来向世子讨要,今日多谢娘子提醒,那我便拿了去,烦劳娘子向世子说一声。”

说着起身拿过卷轴起身向王氏行了一礼,刚走几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身对王四娘道“王娘子,柳郎将是位君子,不管是谁嫁给他,都会过得很好。王娘子是聪明人,多的也不必我说,王娘子好生珍惜。”

婢女走上前扶起王四娘“娘子,郎君与这宣平侯果真有点什么。”

王四娘走了两步绕过案子看着卫清和柳九娘离开的背影“我真是昏了头了。平日里夫君不让去书房,今日偷偷去了在夫君书房里见了这画便怒火中烧,听说她来找九娘便一心给她难堪。”

“娘子没做错什么,为何如此慌张?”

王四娘摇了摇头“傻丫头,你没听懂她的意思。”

“什么意思?”

“她说这画画的是她生辰时的样子,你还记得她是怎么说的吗?”

婢女歪着头想了想“她好像是说,她和九娘子交好,世子代九娘子去送礼。”

“不错,她是想撇清了和夫君的关系。她的意思是夫君于她而言不过是好友的兄长。她拿走了画一是不想让自己的画像留在他人手里,二是,想让我与夫君开诚布公。”

“娘子要告诉世子吗?”

王四娘坐在卫清刚刚坐的位子上“那画看着不似新作而且极为传神,再说夫君对她无情,怕是没人会信。她说,夫君是位君子,谁嫁了她

他都会过得很好。说我是个聪明人,要我好好珍惜。”

“娘子,这句话又是何解?”婢女换了王四娘面前的碗撤下换上了杯新茶。

王四娘端起茶杯呆呆地也不往嘴里送“夫君既然娶了我,便会好好待我。好好与夫君举案齐眉,生出几分夫妻恩情,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该抓着她不放。”

卫清走后,王四娘考虑良久去了皇城门口等柳固下值。柳固见了王氏的马车颇感惊讶,不过也稳住了心神,上了马车“今日怎么过来了?”

王四娘踌躇着还是将今日与卫清之间发生的事告诉了柳固。王四娘说完后静静等着挨骂,等了许久见没有动静,偷偷抬眼看着柳固。

柳固目视前方,眼中没有一丝光彩如同盲人一般。王四娘心中着急又不知如何是好。

“妾知错了。”

“这样也好。”

二人同时道。

柳固握住王四娘的手“你没有错,夫妻一体,有些事你本就该知道。”

柳固的声音夹杂着车马声落在王四娘的心里格外有烟火气“我一早就听说过她。”说完又自嘲般笑笑“整个大唐,谁没听说过她。第一次见她是在北军营中。”

柳固省去了二人之间的事只道“我见过她后总会想起她。我有时候会盘算,盘算我能不能娶到她,怎么算都是不能。女侯太坦荡,坦荡到让人觉得她生不出男女之情来。”

王四娘一言不发,默默看着柳固。

“那画像是那年除夕日画的,那天我喝多了,独自一人在书房也不知怎么就画了出来。酒醒后,我知道不该留着,可也狠不下心去毁了,她拿走了,这样也好。”

王四娘突然问道“若是当初女侯对你有意,你会不会抗旨?”

柳固看着王四娘的眼睛“不会,圣人下旨的那一刻,你我就注定是夫妻。四娘,我娶你并非因为爱慕你,你嫁给我也并非因为爱慕我,这世上少有因相互爱慕而在一起的夫妻。你我既然成了夫妻,我便会好好待你,做好一个丈夫该做的事情。先前瞒着你,是我不对,我认错。往后,我不会再有事瞒着你了,我只守着你一个人。”

王四娘心中暖暖的又有些慌乱,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扑进柳固怀中小声抽泣。柳固不会哄人,一时手忙脚乱。

这厢卫清和柳九娘从王四娘的院子出来,柳九娘一直看着卫清的脸色“姐姐不生气吗?这本是阿兄和她的事,她却要将你牵扯进来。”

卫清笑了笑“你觉得这和我无关?”

柳九娘点了点头,卫清将手里的画轴举起了“这不是我吗?”

柳九娘红了脸“姐姐容颜未变,倒比刚来长安时更美了些。我知道一定不是姐姐让阿兄画的。”

“九娘,你不喜欢你嫂嫂是不是因为她不喜欢我?”

“她在阿兄面前一套,背地里又是另一套,还私底下说姐姐的坏话,我看不上她这样的做派,哪里像个世家出来的娘子。”

卫清劝道“你阿兄便没有不对吗?你若是你嫂嫂,见夫君背着你藏了别的娘子的画像,你不气吗?”

“这……”

“你嫂嫂不过一时转不过弯来,将你阿兄的错算在了我身上,她转不过弯,我帮她转一转。她恨不恨我没关系,可她继续如此定会夫妻离心,家宅不宁,御赐的婚事怎么也摆脱不了。你阿兄与我相识一场又于我有恩,我能帮就帮他一把。”

柳九娘噘着嘴道“都怪阿兄当日没胆子说姐姐是他的心上人。要不然姐姐做我嫂嫂,那多好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严锐送信至长安 卫清停下来脚步正色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会答应呢?”

柳九娘看了卫清一眼低头窘道“我就是这么一说,我知道姐姐心中没有阿兄。”

卫清笑了笑“逗你玩呢。”说着拉过柳九娘继续走“你们的婚事需要考量的太多,要不是前几年局势乱了些,你阿兄早在遇见我之前便会成婚。”

“你应该也清楚你们的婚事是为了将两家牢牢连在一起。不管你阿兄那年说的心上人是谁,你的嫂嫂都只会是王娘子。”

柳九娘听着卫清的话心中暗想,阿兄若不是莱国公世子,他遇见姐姐会不会没了那么多顾虑,以阿兄的人品相貌和才能必定能打动姐姐芳心。到时候,姐姐领着娘子军和阿兄并肩沙场,就像旧唐薛丁山和樊梨花一样。

得亏了卫清没有读心术,否则知道了柳九娘在脑海里想象她和柳固并肩沙场的画面,不知道要笑成什么样子。

二人就这样走到内院门口,卫清与柳九娘告别坐上马车缓缓驶出莱国公府。

珠娘展开卷轴细细看了看不由赞叹了一番“出神入化,没想到莱国公世子的画技这么好,将军打算如何处置这画?”

“回去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

珠娘诧异道“烧了?那多可惜……”

珠娘还欲再劝被卫清拦住“一个人的画法有迹可循,若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太麻烦了。”

“知道了。”珠娘惋惜地收起画轴放好。

马车突然停下,珠娘问道“南星,发生什么事了?”

南星还没回答,外面一爽朗的男声响起“师弟现在好大的架子,还有人代为问话!”

“严大哥!”卫清掀起车帘跳了下去“严大哥怎么过来了?师父可有一起过来?”

来人是严钟儿的兄长严锐,今年二十四岁,在云州接管了镖局。这几年卫清总写信给严师父,想让他来长安,可严师父回说这几年经常有单子要去北燕,他不在云州坐镇放心不下,卫清这才作罢。

“阿爷没过来,今年轮到云州的府兵开始番上,阿爷突然想起你们几个,让我来长安看看。我昨日到的,到的时候太晚,就随便找了间客栈,正打算去你府上,碰上了你的马车。”

卫清对南星道“你先带着三娘回府吧,跟川柏说一声,让他给严大哥准备个院子。”南星应下驾着马车离开。

“严大哥怎么知道马车上的人是我?”卫清带着严锐在长安逛了逛。

“你知道我昨日在客栈听说了什么?”严锐取笑地看了眼卫清“那家老板娘说宣平侯乃西王母的第二十个女儿下凡,专为解救天下女子,所以每每出行,车上皆有彩云笼罩,我刚刚看见那马车是宣平侯府的,又见上头有彩云,自然是你了。”

卫清这才听出严锐的打趣“严大哥又来拿我寻开心了。”

“行了,不逗你了。你那马车看规制是只有你能坐的,这都看不出来,我怎么在江湖上混。”严锐得意道“对了,我这次来是有正事。”

二人拐进东市的云来酒楼寻了二楼一雅间,严锐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这是一队从燕国回来的人交给我的,说是对方指名点姓说要给你。说是一女子,一看便是唐人,穿着普通衣裳,可出手不凡,一出手便是一根凤钗。”说着又从包袱里翻出凤钗。

卫清接过凤钗“是小十的凤钗。”

“永宁郡主?”

卫清点了点头皱着眉打开信封。

杨箐吾妹,家中事务繁忙,有些日子没给你写信,想来你一定颇为挂念。

你嫂嫂此胎不稳,先前你送来的药是没用了,我这边找了许多名医,你也不用太过挂怀。对了,听医者说此胎是男孩,你有空帮忙想个名字吧,你嫂嫂也想让你来取名字。

公事过多加上府中人手不够,恐有些日子不能与你联系了。你好好保重,莫要贪嘴,汤饼虽然好吃,可是容易搁在胃里,我不看着,你肯定没少吃,这阵子就别馋嘴了。

落款只有愚兄二字。

卫清收好信道“严大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这间酒楼是二娘子开的,待会我让他们套辆马车送你回府。钟儿应当还在军护监,我让阿平去接她回来。”

严锐见她神色匆忙忙道“你有急事就快去吧,不用担心我。”

卫清叉手行礼转身就走。

这里的人都认得她,虽贞娘不在,仍是打点妥当,没一会就将马备好,卫清接过马缰翻身上马,尽可能快得赶到大明宫。

卫清先去了尚药局,卫平正在收拾药材见卫清过来忙放下手中东西“阿姐怎么来了?”

卫清用帕子帮他擦了擦汗“严大哥过来了,我记得你今晚不当值,待会去军护监接钟儿回家见见严大哥。”

卫平一听愁眉苦脸道“阿姐放过我吧,我可不想见严钟儿。”

卫清看着卫平看得他心里直发毛“阿姐怎么这么看着我?”

“钟儿快到双十了,你猜严大哥这时候来长安是要做什么?”

女子十五岁便可嫁人,爷娘舍不得也至多留到十八岁,严大哥来做什么,卫平心中自然清楚。

卫平躲闪着卫清打量的目光嘟囔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卫清没搭话“我晚些回去,你记得去接钟儿,钟儿下个月的生辰别忘了备礼物。”说完不待卫平反应转身就走。

卫清进了紫宸殿,却没见到李昭,卫清四处问了问却没人能回答她李昭去了哪里。

今日事多,中午下了值一直到现在也没停歇,等了等眼见着天色要黑。卫清心中焦急,又担心许梦蝶那边的事,眉头越皱越紧。

卫清怕过了闭坊时间正欲离开,李昭懒洋洋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才等了这么一会就急了?”殿门吱呀一声打开,李昭嘴角含笑从里面出来。

卫清心知李昭故意耍自己,谁让他是圣人呢。

“臣有要事需禀明圣人。”卫清行礼道。

李昭收了笑,果然只有要事才会入宫“进来吧。”李昭说完转身回了殿内。

卫清忙跟了进去将凤钗和信交给了文宝,由文宝呈给李昭。

李昭拿着凤钗打量一番,卫清忙道“这是永宁郡主的东西。”

李昭瞥了一眼卫清放下凤钗将信展开“这是什么意思?”

“杨箐是臣在单于府的化名。这信应当是燕太子递给我的。”卫清顿了顿继续道“汤饼铺子被发现了。燕太子恐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卫清查封汤饼铺 “臣有一想法。”

“说。”

“两国交好,百姓之间互通商贸免不了有唐人入燕,燕人入唐,若有纷争免不了有些影响,若是两国能在对方国都设一使馆,本国臣民的事情皆有本国的臣子参与,也不会让自己人受了委屈。”

李昭看着目光一直在地上的卫清“你是想让汤饼铺子摆到明面上来?那你们二人的私信往来可就要有人监察了。”

卫清撩起衣摆跪在地上“臣蒙圣人信任,与燕太子暗通书信已是违矩,如今被先燕太子的人发现,恐为国不利再起纷争,臣万死难逃其咎。”

李昭食指敲打案面良久,开口道“你拿着令牌去羽林卫调人将汤饼铺子封了,将自己撇出来。朕下国书,要求去燕国立使馆。”

“唯。”卫清接过文宝递来的令牌没有起身。

“还有什么事?”

“信中言及永宁郡主,臣担心他们想让燕太子无子嗣。”

一国太子若是非嫡非长又长期没有子嗣,这太子之位怕是坐不稳了。

“你放心吧,朕派人去看着。”

卫清谢恩离开调集了五十羽林卫赶往西市。此时已经闭坊,卫清带人刚过太平坊迎面碰上了一队武侯。

卫清还未拿出令牌,那一队武侯已经退下。卫清愣了愣继续带人去了西市叫起值班的武侯开市门。

市门需要六人合开,卫清与一武侯立在稍远处。

卫清想起刚刚的事问道“你们是见了羽林卫出动都不问的吗?”

那武侯愣道“绝无此事,不论何人,闭坊后出行皆需圣人手令。”

“我刚刚碰上一队武侯,还没有亮手令,那些人便退到了一旁。”

武侯笑了笑“女侯可能不知道,见女侯腰间这块白玉牌,无论何处不得阻拦。圣人有令,持此玉牌,出入无阻。”

卫清摸了摸腰间的玉牌“你们都不查看一番,怎么知道真假?”

“今日是女侯亲自来自然不会有假。若不是女侯亲自来,这玉牌的玉料雕工也是独一份,不会认错。”

“你们什么时候接的令?”

“女侯刚来长安就接到了。”

卫清一向守规矩又没有人将此事告知卫清,是以这么久了,卫清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只以为是随意入宫的玉牌。持此玉牌,出入无阻。卫清摸着玉牌心思翻涌。

那武侯捉摸不透卫清的想法干脆闭口不言,立在一旁。

沉重的大门在吱吱呀呀的声音中打开,卫清收了收心思,带人到汤饼铺子,将铺子围了起来叫醒老板和所有伙计。

卫清将人遣了出去只留老板一人“先太子的人已经发现了你们的事,我禀明了圣人,打算让你们上明面,以后你们就是燕国来唐的使馆。当然,我们也要在燕都设一使馆。”

老板知道卫清与太子关系斐然,一言不吭地听着。

“但是想促成此事,我们要握些把柄。这汤饼铺子和我没有关系,你们是先太子钉下的暗桩。先太子去后一直潜藏在长安,最近想给燕都去信被我们抓住。明白吗?”

老板毕恭毕敬道“明白。”

卫清带着老板出去“将这些人带到羽林卫的监牢严加看守。”

“唯。”

卫清看着众人安顿好,自己出了羽林卫。文生正在门口侯着,见卫清出来上来行礼“女侯,这已经戌时三刻了,女侯还没用饭吧,要不随奴去宫里歇下吧。”

卫清笑道“今日家中有客,就不叨扰了,公公早些回去吧。”

文生一时慌了“这……”

卫清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自顾自走下台阶翻身上马,一路畅通无阻回了宣平侯府。

川柏本欲将严锐安顿在修远阁,严锐坚持与卫平同住,是以卫清回了府直接去了崇文阁。

卫平、严锐、肖钰、严钟儿四人正等着卫清一起开席。

卫清一进来钟儿就跑了过来“阿姐,常娘那边不放她出来。”

卫清笑道“这三个郎君在这能放她出来才怪了。”

几人唱喏入座,严锐问道“事情办妥了?”

“没事了,严大哥放心吧。”

卫平插嘴道“阿姐刚刚那么急去宫里是怎么了?”

“机密大事,要听吗?”卫平不说话默默夹着菜。

严锐笑道“也就你能治了他。”

肖钰打趣道“我看严娘子也能治了他。”此话一出严钟儿立马红了脸,卫平正欲开口被卫清踢了一脚又闭了嘴。

卫清问道“严大哥这次打算停多长时间?”

“我打算多留一段时间。”严锐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碗里“北边有阿爷坐镇,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在长安看看,看能不能把镖局开过来。”

卫平道“那让川柏给大哥安排个院子吧,我这药材太多……”

“我以前也没少去你们药庐晃,不嫌弃。”

卫清忍着笑往嘴里送着吃食。

严钟儿给卫清使了个眼色,二人偷偷出去,钟儿看了看四下无人,问道“阿姐,阿兄到底为什么过来?”

“你马上二十了,严师父肯定着急了。”

钟儿撒娇地跺了跺脚“卫平那混小子,怎么也不松口。阿姐,怎么办呢?”

卫清为难道“这,我也没办法啊。你不是要有行动了吗?”

严钟儿一听又红了脸“阿姐听谁胡说的,哪有~”

卫清见她扭扭捏捏的样子也不好再问“严师父不是那样不通情理的人,你不愿意,他也不会逼你的。”

严钟儿愁道“我不是愁这个,阿姐,这都两年了,阿平是什么意思?”

“啧,你自己琢磨吧,我真的饿了,先进去了。”

“阿姐,阿姐……”卫清没有理严钟儿赶紧进去了。

卫清入了席见卫平已经被灌得差不多了“严大哥这是要亲自治治幼安了?”

严锐笑了两声“我治我的,你这个做阿姐的可不准心疼。”

卫清也跟着笑了笑“这小子死活不开窍,严大哥也别太下狠手了。”

“要不是你是个娘子,哪轮得到这小子让我开窍。”

卫清心知严锐这是在取笑她也是个不开窍的,没有搭话,自己舀了碗汤慢慢喝着。

严钟儿再进来时几人差不多要散了,卫清笑道“严大哥长途跋涉需要好好休息,我们这就先走了。”

肖钰也起身告辞,三人一起出门,卫清和钟儿同路,肖钰一人回了舒文阁。卫清见严钟儿神色恍惚便将她送回绿梅村安置好,这才回了文杏馆,等到了文杏馆已是子时。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何人能出使北燕 宣平侯查获北燕暗桩,圣人大怒,亲自写了国书遣使者送往北燕,怒斥北燕君主不仁不义,借机提出设立使馆,燕帝病刚好又病了。燕太子打理国政,此事自然是行的通了。

燕使在唐的要求下自然是那汤饼铺子老板,唐使的人选可就得好好挑挑了。

“出使一国者,自然要挑选能言善辩者,臣推举御史台冯御史。”

“冯御史虽能言善辩,可所事者皆是弹劾之事,于军国大事一概不通,臣认为,大理寺的肖主薄更为合适。”

卫清一听略皱起眉头,只听那人又道“肖主薄随军几年后又考中明法,在大理寺历练两年经手大大小小案件,臣认为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大理寺丞不满意道“大理寺一向少有人愿意去,肖成玉于律法一事颇有心得,臣有心栽培不想让此人才流往别处。更何况,肖主薄身份太低,不应为国使。”

卫清看肖钰有人罩着放下心来,却又听到人提及自己“臣以为宣平侯为国使不二人选,论军事,她从军近十年又一手创办了军护司,论政事,她是门下省的左谏议大夫,虽然没有什么功绩,可得了苏太师的举荐,定是有过人之处。”

苏侍中道“秦尚书莫为了一己之私便将女侯推往那龙潭虎穴。”

秦尚书冷笑道“这龙潭虎穴怎么别人去得,她去不得?”

苏侍中出列向李昭行礼道“圣人,女侯虽又能,可毕竟手刃了前燕太子,送女侯去于燕国而言究竟是示好还是示威呢?女侯在燕国随侍不多,若有人撕破脸皮刺杀女侯,谁能保证女侯安全。”

秦尚书又道“是臣的过失,臣一时忘了,宣平侯与燕太子交好,若是两人见了面再续前缘叛国了怎么办。”

“秦尚书不必夹枪带棒。”卫清出列道“秦尚书一开始便没想推我出去,不过是借机羞辱一番,秦尚书这公私不分难道御史台的人就不闻不问吗?”

众人低头不言,卫清又道“臣以为,为国使,身份高低并不重要,关键的是有能力处理百姓之间的纷争,不偏不倚,为人信服;有魄力在燕都为大唐争辩,不卑不亢,大国风范;一心为国,不被蝇头小利勾走。只要符合这三点,两国百姓终会为他的气节所折服,而不是因他的身份阳奉阴违。”

“那卫卿以为谁最合适?”

“臣以为起居舍人陈亮,陈同甫可堪此任。”

卢令公出列道“女侯还是不要任人唯亲吧。”

“陈舍人之才卢令公一定清楚,下官何来任人唯亲之说。”

“陈同甫有才不假,可比他有才者比比皆是,女侯何以一个也不提?”

卫清笑道“卢令公冤枉下官了,圣人问的是下官以为谁最合适,下官人缘不好,认识的人少,能想到最合适的只有陈舍人。不若卢令公提几个人?”

卢令公点了几人,卫清没有发表意见自己回了列。最后定谁自然是政事堂里的事了。

卫清不用值班便回了宣平侯府。

此时已是四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卫清练完剑满身大汗,突然想起许久没有看见汶娘和诗怡,便沐浴更衣打算去军护监。

卫清换好衣服出了门,迎面撞上裴知俭“巧了,老师让我来找女侯去他府上吃茶。”

卫清看了眼裴知俭身上的衣裳“裴翰林今日不用整理典籍吗?”

裴知俭在殿试时因文采斐然,被点翰林,李昭指派去了翰林院。翰林院的翰林虽不在官场上,可却为李昭起草机密诏令,可左右大事。有人私底下称翰林为小阁老,意思是从翰林院出来的以后不是朝堂重臣便是各地长官。

“我已经下了值,在宫门处正好见着了老师,老师让我来找你,让你去他府上一趟。”

卫清点了点头接过天冬递来的马缰“我自己去吧,你去严大哥那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严锐来长安快一个月了,严师父终于松了口,同意严锐将镖局开在长安城,严锐每日忙着上下打点,还将南星给拐带去帮他。卫清见他们二人直来直去,怕他们吃亏便让珠娘也跟去了。

严锐忙完了府衙的文书,在西市赁了一处院子,这几日正忙着清理,百合和朱砂每日无事也跟着珠娘去帮忙。

卫清上马去苏侍中府上,裴知俭掉头跟了上来“哎,等等我。”

“裴翰林,苏侍中可有让你也过去?”

裴知俭愣道“没有啊,怎么了?”

“三位官员聚在一起,有结党营私之嫌。”

“女侯由苏侍中举荐我是苏侍中的学生,外人看来,我们早就是一丘之貉了。”

卫清默默骑马听着裴知俭絮叨一路,所幸两府相差不远,没一会儿,二人就到了苏府。

裴知俭在苏侍中府上熟的像是自己家一样,都不用人带,所有奴仆见了他都停下行礼称一生郎君。

卫清跟着裴知俭走进一苏侍中的书楼,郭延世正在收拾书籍,见卫清过来便放下手中东西“阿姐,老师说阿姐来了先坐坐,他一会儿就来。”

卫清见他满头大汗笑道“这是忙什么呢?”

“老师让我把这些整理一下。”

“你忙吧,不要管我。”

郭延世应下自顾自去忙了,卫清抽了本游记看着,裴知俭见她入神,便去找郭延世闲聊。

“小师弟,你是什么时候拜得师?老师很少收弟子的,你怎么哄得他收了你?”

“不到三个月,是阿姐带我过来的,老师没问什么便收下我了。”

“你是说宣平侯?”裴知俭偷偷指了指卫清,见郭延世点了点头心中暗道,难怪能让老师收了他原来是她的人。

“哎,怎么称呼?”裴知俭拍着郭延世的肩头。

“师兄叫我郭曜就行。”

“曜,好字,好字,你最近都随老师学了些什么?”

郭延世将所学一一说了,二人越聊越投机,干脆背倚着书架席地而坐,连苏侍中进来都不知道。

卫清见苏侍中进来起身行礼,被苏侍中拦住。苏侍中伸出食指做了一嘘声的动作,蹑手蹑脚走到二人身后。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家国永重于知己 卫清见苏侍中如此小孩心性笑了笑没有戳穿,继续看着自己的书。

“我听说你一直不肯成亲是在等一个女子,你等到了吗?”裴知俭问道

平日里端着一副浪荡样,谁知竟如此八卦,苏侍中腹诽一番也是没想到两人竟是在聊这些事情。

郭延世脸一红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听说你和崔娘子指腹为婚可是真的?”

裴知俭手一摆“莫毁了人家娘子的名声,说说你,你怎么想的?”

郭延世磕磕绊绊道“我就是觉得两个人因为家族在一起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也是这么觉得,两个人不是相知相爱在一起,那有多无趣啊。”

郭延世惊道“你要悔婚吗?”

裴知俭道“也不可能,虽然崔家不义,可崔娘子等了我这么久,也不能辜负了人家。”

“咳咳。”苏侍中咳了两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两人立马起身行礼,裴知俭道“老师,我正问小师弟最近读了什么书。”

郭延世附和道“裴师兄在考校我的功课。”

苏侍中看了看两人“你怎么也跟着过来了?”

裴知俭嬉皮笑脸“学生见老师似是有急事,所以跟来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你好好管着自己就是帮忙了,别带坏了三郎。”苏侍中说着往案后走去。郭延世忙跟上服侍着他坐下,跪坐在他身后。

卫清将书放好与裴知俭一起坐在案前。

“刚刚在政事堂里,我们几个讨论了一下,还是决定让陈同甫过去。他性子直,在长安得罪了不少官僚,过去也好。”苏侍中开口道。

卫清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各位相公可商量了家眷的去留?”

苏侍中没有说话,几人心中知道,陈家嫂嫂是要常住长安了。

裴知俭问道“那可有商量出任期?”

“三年一任,每年六月回朝一次,任满后,再由政事堂决定去留。”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茶上水烟袅袅,沉默中,苏侍中开口问道“时安,你是怎么发现那个暗桩的?”

卫清放下手中的茶“那是我与燕太子联络的暗点。”

裴知俭惊道“你叛国?”

郭延世马上反驳道“你别胡说,阿姐不会的!”

两人刚建立起来的师兄弟情义立刻土崩瓦解。

苏侍中示意二人安静问道“过了明路了?”

“圣人知道,蒙圣人信任,信件没有被拆过。”卫清此话一出,裴知俭的脸色这才变得好看些。

苏侍中知道李昭对卫清的信任,但是信任到了这种程度还是让苏侍中胆战心惊“那为何又亲自查封了它。”

“先燕太子的人发现了。”

裴知俭问道“你为何一定要帮燕太子,就因为你们有旧识?”

卫清抿了抿嘴“我从出生起,河东就在打仗。我十一岁那年,云州沦陷过四十二天。我家是药堂,燕军需要医者,所以他们待我们还算客气。”

“可是周边的百姓家中,却没这么好过。当时我家里躲了很多人,我和阿平,成玉三人每天帮燕军熬药时偷偷给他们送吃的。”

“那个燕太子虽然对燕人好,受他们爱戴,可却不拿唐人当人,在马后面拖着人跑,让一群唐人厮杀给他们看,那四十二天,云州死了近两万人。”

“后来杨太尉率兵来攻下云州,我们才能从那小院子里出来。满街都是尸首,其实这些人有一半不是云州人,我们都没有见过,是燕军从别的县抓来玩乐的。那是在夏天,杨太尉怕滋生瘟疫,率兵将这些尸首在荒野焚了。三天,大火整整烧了三天,满城都笼罩在大火造成的黑云里。”

“苏侍中、裴翰林,北军没让战争过了黄河。战争,在黄河以南,就是一个词,随口就能说出来的词。可是这个词,是边塞无数条性命堆积出来的。”

“我帮着燕太子,是因为我不想打仗了。整个燕国上上下下我只信他,我相信只有他当了燕帝,两国才能长长久久的安稳。”

郭延世愣愣的开了口“那阿姐为什么要封了那暗桩?”

“被先燕太子的人发现了。”卫清抿了口茶“去年开始,我和燕太子私底下打掉了几个先燕太子的暗桩,那边的人有所察觉。上一次燕军异动,燕太子提早透了信出来,我回的信被人发现。”

苏侍中也抿了口茶“那圣人知道这些吗?”

卫清摇了摇头“我没有上报圣人,用别的人手将那些人分批遣回了北燕。”

苏侍中和裴知俭识趣没有问是哪里的人手。也幸亏他们没有问为何不报给圣人,若是他们问了,卫清也答不上来。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没有直接杀了这些人或是交给大理寺而是浪费人手遣送他们回去。大概是因为打掉第一个暗桩时,那女子和莺娘一样的神情,让她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苏侍中道“你怎知那燕太子可信?”

“苏侍中又怎知我可信呢?”

苏侍中摇了摇头“无论如何,此事你还是鲁莽了。你身为大唐官员和别国太子私交过甚,终归是落人把柄。既然放到了明面上,以前的事埋好了,以后也再不准和燕太子有来往。”

卫清知道苏侍中是为她以后的路考虑,哪怕心中再不情愿也只得回道“唯。”

苏侍中见她不情不愿“再是知己,也越不过国家。”

卫清见他话说得如此重忙表态“卫清知道。”

苏侍中起身道“你和燕太子交好,天下皆知,可是正因如此,你更应该自矜身份。这事,我看得出蹊跷,别人,也看得出来。找你过来,是为你日后的前程,你不为前程,也为这些信你的人考虑考虑。”

卫清和裴知俭也忙起了身“卫清知道了。”

苏侍中走出了书房,摆了摆手没让郭延世跟着,三人看着苏侍中离去,将书房收拾好,一起离开。

郭延世见裴知俭跟在他们身边“师兄与我们同路吗?”

裴知俭笑道“不是,我有事想问问女侯?”

“何事?”卫清停下了脚步。

“女侯跟燕太子是怎么成了知己的?”

“与裴翰林何干?”

“我与女侯同岁,女侯唤我行简便好,别这么见外。”

“我与裴翰林没这么熟吧。”

“我和女侯也算是知己了……”

郭延世挡在两人中间看着裴知俭“师兄和阿姐没见过几面,私下里也没什么交集,怎么就知己了呢?”

“贤弟此言差矣,我听闻女侯和燕太子也没见几面便引为知己了,可见这缘分和见面次数是无关的。”

卫清上前接过侍中府上仆役递来的马缰“三郎怎么过来的?”

“我走着来的。”

“那我们走着回吧。”卫清说着便牵着马打算和郭延世离开。

裴知俭赶了上来“哎,等等我啊,时安。”

“你叫我什么!”卫清停下脚步怒目道。

“时安呐,我们也算是知己了,互称表字不是应该的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严锐卫清积小仇 郭延世认真道“所谓知己,乃彼此赏识、情义深厚之人,我看阿姐对师兄并无赏识也无情义,又怎么能算知己呢?”

裴知俭摇头晃脑“我与时安把酒言欢……”

卫清打断他“裴翰林今日若是无事不如去找找房子吧,裴翰林马上要与崔娘子成婚了,再住在苏侍中府上怕是不妥了,还是早些搬家为好,若是手头紧,三郎那颇有富余。”

郭延世马上表态“是啊师兄,你若是缺银两尽管告诉我。”

裴知俭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甩了甩袖子走了。

卫清和郭延世一同回府“阿姐为何不愿同师兄相交?”

卫清被问住了,想了半晌才答道“也不是不愿同他相交,只是他这人太过自来熟,把握不好分寸。他现在是翰林,两年后外放历练一番,等回来定是高位,依苏侍中的意思,我还是要升的,两个高位私交过甚,不是什么好事。”

郭延世听着卫清口气淡淡的便问道“阿姐是不是不太喜欢这里”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既来之则安之。”卫清扭头问道“那三郎呢,因我一句话,被拘在我府上读书将来要入朝堂,你自己又喜不喜欢朝堂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以前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现下跟着阿姐,总能见着不同的人和事,也挺快活的。到时候,我若是不喜欢,便跟阿爷说,阿姐看走了眼,我根本不是这块料,辞了官跟着阿姐混。”

卫清笑了笑“后日旬休,你回去看看夫人吧。”

“好啊,阿姐不如与我一同去。”

“也好。”

二人说话间已经回到了宣平侯府,正碰上严锐等人回来,众人一同入府。

众人用过饭各自散去,晚些时候,卫清和严锐一起到了小校场“严大哥最近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就剩找人了,只是这人不太好找。”

卫清突然想起北军的人“对了,北军有许多退下来的人在英国公府,你要不要去问问看他们愿不愿意过去。”

“那你找个时间带我过去问问。”

“后日休沐,我早上要去越国公府,下午跟你一起去吧。”

“行,要是能招满了人,大哥请你喝酒!”

二人到了小校场,严锐提起一把枪“怎么,比试比试?”

卫清找了把趁手的剑抱拳道“承让。”

卫清和严锐相对站定,严锐先行出手,枪头晃着花朝卫清袭来,卫清踩着严锐的步点向后退去,手上挽着剑花挡着攻势。

二人拆了几招,严锐突然拦枪朝卫清腰间打去,卫清崩剑挡住翻身避过,划着枪身向严锐攻去,严锐背枪避过杀出一招回马枪直指卫清喉间。卫清向后弯腰躲过,翻身下劈,严锐起身撩枪正撞剑上,枪身立刻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

两人各自后退几步站定,严锐笑道“还行,改练剑几年就能拦下几招。”

卫清谦道“是严大哥让着我了。”

百合提了食盒过来“女侯,严郎君过来用些点心吧!”

卫清接过严锐手上的枪将兵器安置好,严锐已经走了过去拈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百合妹子的手艺就是好。”

百合一下子红了脸,见卫清过来忙递了一盘透花糍“女侯吃这个吧,这个不怎么甜。”

卫清见百合红了脸,白了一眼严锐接过糕点“严大哥好好吃东西,别乱说话了。”

严锐心思粗不知道自己招惹了百合,一时摸不着头脑。

李景佑拖着卫清送他的银枪走了过来“卫姑母回来了!”

卫清几人放下手中东西行礼,李景佑身边近身服侍的内侍上前道“殿下听说女侯来了小校场就赶忙过来了,一路上都不让我们帮忙。”

卫清摸了摸景佑的头“殿下还小,不能用这银枪。”

“景佑已经五岁了,我听别人说,卫姑母就是五岁时开始习武的。”李景佑等着自己的大眼睛仰头看着卫清。

严锐道“时安五岁习武也不是一开始就练枪的呀。”

李景佑歪着头眨了眨眼“你是谁呀?”

严锐蹲下身子“我,我是她的大师兄,她的武功可有一半是我教的。”

卫清闻言没有拆穿他,严锐只比卫清大了一岁,卫清随着严师父练武时,他也只是个萝卜头,见卫清不爱说话总来逗她,结果闹得两个人一起受罚,比起同时受教的多了一倍的练功时间,有一半的功底是拜他所赐,倒也没错。

后来两人比试,卫清没少揍他,严锐当时就下了定论,卫清这小子蔫坏蔫坏的还记仇。

卫清进军营做了将军,半个云州的小娘子都想着嫁给卫清,严家嫂嫂在闺中时也中意卫清,严锐没少醋。

不过两人虽小仇积了不少,可也是小时一起练过功的交情,卫清护送李昭回长安的过所便是严锐弄来的。直到现在,严锐惹严师父生气还总拿卫清挡刀。

李景佑不知内情,以为严锐是个比卫清厉害得多的人忙要过来拜师,严锐哪里敢受礼忙起身避过“不敢当,不敢当。”

卫清看着严锐窘迫的样子笑了笑,拉着李景佑去挑了一把合适的红缨枪“殿下先用这把,等殿下长大些再用那把。”

李景佑看了看内侍手里的银枪恋恋不舍道“好吧。”

卫清挑了把枪扔给严锐“就劳烦严大哥教殿下练枪吧。”

严锐接下呆道“我?”

卫清挑了挑眉“我的武功不是一半都是严大哥教的吗?

李景佑毕恭毕敬对严锐道“请郎君赐教。”

严锐骑虎难下,硬着头皮上前教李景佑练枪,练了一下午的拦拿扎,小景佑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晚饭后,卫清亲手用药酒帮景佑按了按胳膊,卫欢见景佑倒吸着凉气“阿娘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是啊,要不怎么练成。”

卫欢又问道“那欢儿也一定要练吗?好像很疼的样子。”

李景佑握着小拳头道“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卫清没有插话,手上也没停,小景佑道“欢儿不用辛苦练武,我好好练武保护欢儿就是了。”

卫清插嘴道“殿下身为储君,应当保护好自己,以天下的安危为已任,而不是为一人舍弃自己,惹来更大的危机。”

见李景佑和卫欢不明白,卫清摸了摸两人的头笑道“等你们长大了就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越国公夫人厚爱 卫清和郭延世一起探望越国公夫人,见越国公夫人脸色不好便问道“夫人可是不舒服?”

李漪站在越国公夫人身边服侍“阿姑最近经常睡不好,半夜总会惊醒。”说着又哄越国公夫人道“阿姑,既然时安来了,不如让她看看吧。”

越国公夫人勉强笑道“我没什么事,不用劳烦时安了。”

李漪还欲再劝,卫清起身道“二哥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多来照顾夫人。夫人若是不依,二哥回来,我可要遭殃了。”

越国公夫人推脱不了只好应下。卫清跪坐在越国公夫人身侧帮她诊脉“夫人只是忧虑过重,我待会开个方子,不过喝药是治标不治本,夫人还需放宽心才是。”说完去一旁婢女备好的笔墨处写了药方。

越国公夫人回头对李漪“我给时安准备了些东西,你去我房里取一下吧。”

李漪行礼退下,越国公夫人又对郭延世道“三郎,你去自己的院子看看吧,我有些体己话要和时安说。”

“儿下去了,等会儿再来看阿娘。”郭延世说着起身行礼。

越国公夫人笑着点了点头目送儿子离开,屋中侍奉的人也识趣退下只剩了越国公夫人和卫清两人。

越国公夫人拉过卫清的手,卫清与越国公夫人坐得近了些“儿啊,我最近总是做梦,梦见握瑜在南边病得很重。前段时间不是说南边有瘟疫了吗,天气眼看越来越热……母子连心,你说,握瑜会不会出事了?”

卫清安慰道“前几天我还收到了八娘的信,说是瘟疫已经平了。夫人不用太过担心,保重身子,等二哥回来让他给夫人赔不是,竟让夫人白白担心了这么久,该罚。”

一番话逗得越国公夫人开怀大笑“我就说还是娘子好,要那些个郎君做什么,一天到晚让人担心。可惜我就一个小娘子还给了你们家。”

越国公夫人笑完又道“握瑜年纪轻轻便随着英国公南征北战,这好不容易北边战事了了,又去了南边,你说这满朝文武就再找不出个人来替他了吗……”

卫清忙道“这是圣人看中二哥,想多历练二哥一番,夫人看这满朝文武,连着大哥,哪个比得上二哥的军功?二哥是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你卫时安说的话,我信。”二人笑了笑,越国公夫人又道“我这心里总是发慌,你嫂嫂是世家出身,跟我这总守着礼,葭儿要看顾阿珍,总没个人陪我说话。你刚来长安时还知道来陪我说说话,现下也越发忙了,我都快请不动你宣平侯了。”

卫清忙讨饶道“夫人这可是折煞我了,夫人哪次遣人来唤,我不是巴巴地带着三郎就来了?”

越国公夫人笑着摇了摇头问道“说起三郎,最近学业如何?”

李漪正好捧着锦盒进来弯腰立在越国公夫人另一侧。

卫清与她相视一笑“苏侍中很是中意这个学生,若不是近年来常科全由文章定名次,苏侍中怕是恨不得明年就让三郎变进士呢。”

“哼,我就说三郎是个有出息的,那老头子偏不信。”越国公夫人在卫清手上轻拍两下“多亏了你看出三郎有宰相之风,还帮忙将他引荐到了苏侍中那里。”

卫清推脱道“是三郎自己聪慧,我这算不得什么。”

“这孩子,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不用这样谦虚,我前些日子才得了三副头面,珍珠的给了你嫂嫂,宝石的给了葭儿,这套青白玉的最是称你,便给你留着了。”越国公夫人回身接过李漪手里的锦盒打开。

卫清正欲推辞,越国公夫人又道“小娘子怎么能没几套头面,虽说你行男子之事,可也不能耽误了你这美貌。”

说着又将锦盒里的首饰一一指给卫清看“这是发梳有三支,钗一对,步摇一对,额饰一只。你不爱在头上插这么多,一次可以挑一两件来戴,花色都是相配的。”

李漪笑道“阿姑可是疼妹妹胜过疼我这个儿妇了呢。”

越国公夫人正色道“时安自小吃了不少苦头,又如此懂事招人疼惜,我自然是要多疼她些,你这个做嫂嫂的,也得多疼着她些。”李漪笑着应下。

卫清有些不知所措,郭延世的声音响起“阿娘这是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越国公夫人板着脸道“不是让你回去看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郭延世苦着脸道“儿走到了半路突然想起,阿兄临走把我的院子能收的都收了,儿回去了也是个荒院,便没有去。儿本想着在园子里逛逛,远远看见嫂嫂进来,便回来了。”

越国公夫人没再问他,只劝导了几句,让他好好读书,尊重师长,和宣平侯府的郎君好好相处。

越国公夫人叮嘱完郭延世又叮嘱卫清“你再怎么说也是女儿家,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你府上富裕,你也别省着,燕窝什么的时常喝着。”

郭延世笑道“阿娘放心吧,阿姐那有幼安呢,幼安每日给阿姐准备药膳,我们几个连看看都不行呢。”

越国公夫人又说了郭延世几句。卫清等越国公夫人叮嘱完起身告辞,白薇上前收了锦盒,郭延世骑马,南星驾车,赶午时之前回了府。

卫清用过午饭,歇了歇,申时跟严锐一起去了英国公府,英国公府有不少北军遣散后不肯走的人,严锐将来意一说,有不少人积极响应,没一会儿便招满了人。

严锐也不含糊,当天便带着人拜别了英国公搬进了镖局。严锐一走,最开心的当属卫平,最难受的就是百合了。

进了五月,天气热了起来,陈亮随行的人员品级也定了下来。

卫清在曲池设宴为陈亮践行,自然是少不了陈亮同年的进士,裴知俭也硬凑了过来。

“陈兄此去飞黄腾达可莫忘了我等。”周进士酸酸地说着。

周进士是永安三年,陈亮的同年进士,可是至今没有做上官,见陈亮前途坦荡,自然心有不平。

陈亮已经被灌得晕晕乎乎“周贤弟这是说什么呢?你我都是为国办事哪来什么飞黄腾达。”

裴知俭心直口快“一个人有什么样的才能,做什么样的事,哪有想着让别人提拔的。”周进士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好不热闹。

卫清打圆场道“一个人没有运势空有才能,才是抱憾终身。”裴知俭还欲再说,卫清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抓住机遇本就是才能的一部分,难道非要吟诗作赋才算是才能?”

周进士正喝着闷酒,听见卫清的话,忙起身拜谢卫清,有几个同为不得志之人也来向卫清敬酒。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可惜无君臣缘分 陈亮迷迷糊糊淌进芙蓉渠,卫清忙让天冬过去看着。天冬跑到芙蓉渠边虚扶着陈亮“水下脏,陈郎君快上来吧。”

陈亮突然放声大笑“出淤泥而不染,出淤泥而不染!找到了!”

众人回过头看见陈亮右手中握着一白色菡萏,形容狼狈地从一片水芙蓉中走出,膝盖以下已经污浊不堪。

众人纷纷给陈亮劈开一条路,陈亮走到卫清面前将手中白菡萏举到卫清面前“去年,探花没有找到,与女侯,瓷瓶相配的,花,我们说要,再开,一宴,结果,不了了之。女侯的瓷瓶,太挑花了,以后的闻喜宴,可能,也没法拿出来,正好,今天这菡萏,正配了女侯的,瓷瓶,女侯不用,担心,那瓷瓶了。”

陈亮说完便醉倒过去,众人也到了散的时候,七手八脚搀扶着醉的人离去,卫清让天冬和南星去照料陈亮。自己站在原地轻轻摆弄那株菡萏,心中想着陈亮刚刚的话。

裴知俭走了过来看了看卫清手中的菡萏“你会让陈兄帮你私下传信吗?”

卫清将菡萏收拾好“不会。”说完觉得自己口气太过冰冷,又加了一句“我和燕太子没有君臣缘分。”

卫清说完拿着东西转身离开,裴知俭追了几步“若是他是大唐皇子呢?”

“这是不可能的事。”卫清没有丝毫停留。

“所以我说的若是。若是他是大唐皇子……”

卫清突然回身看着裴知俭,铿锵有力道“若他是大唐皇子。若他甘为藩王,我为门客;若他想要皇位,我为前锋;若他为帝,我为相公,一辈子辅佐他。”

裴知俭一步步走到卫卿面前一步远“就因为他是你的知己吗?”

“士为知己者死。”

“若他有一日要对大唐用兵呢?”

卫清没有丝毫犹豫“若是真有那一日,我用定北亲手斩了他的人头祭旗,等战事平了再自尽以慰大唐百姓。”

裴知俭定定地看着卫清,满眼震惊。卫清见他不动也不说话,颔首示意转身离开,留了裴知俭在原地。

白薇见卫清出来忙迎了上来接过菡萏“陈郎君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天冬和南星送他回了陈府,劳女侯等等。”

“你在这等他们吧,这里离镖局不远,我去镖局走走。”

卫清说完正欲离开,白薇又道“女侯,明日圣人为使团践行,女侯可还要去十里亭?”

“去,我有口信要带给小十。对了,等会天冬他们回来,也不用找我,你们先回去,让三娘把幼安准备的药箱给陈夫人送过去。”

“唯。”

卫清叮嘱一番自行离去。

卫清进了镖局,众人正在比试,见卫清过来忙停了手上动作纷纷来迎“女侯!”“将军!”卫清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

严锐从里面出来“呦,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忙得很吗?”

卫清上前与他见礼“顺路,过来看看叔叔伯伯们。”

“卫姑母!”李景佑蹦蹦跶跶从严锐身后跑出。

卫清见他身后没有跟着随侍心下一惊“你怎么过来的?”又有个甜甜的童声响起“阿娘,是我带哥哥过来的。”卫欢蹑手蹑脚从后面走出。

严锐苦笑“时安呐,你可太惯着这小丫头了,什么事都敢做。”

卫欢撇着嘴不服道“严舅舅怎么和二姨母一样。我阿娘说了,小娘子惯着点就惯着点,左右不会翻了天。”

卫清暗恼,和贞娘私底下的议论怎么被这个小家伙听去了,惯着归惯着,总不能让她有恃无恐,无法无天,这下可没人管得了她了。

卫清正欲教训一下卫欢好让她知晓利害,谁知李景佑先站了出来“是我央着妹妹偷偷跑出来的,姑母要罚就罚我吧。”

卫欢见景佑帮她顶罪赶忙跑到景佑前面“不是的,是欢儿说趁着阿娘不在偷偷跑来严舅舅这里的,不关景佑哥哥的事。”

卫清见两个人相互争着顶罪便笑道“等回去再收拾你们。”

两个小人跟严锐和一帮老兵打得火热,卫清笑着站在廊下看大人小人打打闹闹,白岩走了过来“女侯。”

卫清走下台阶“白叔。”

“女侯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白岩比卫清年长十二岁,是北军一位什长,后来被英国公安排到卫清手下调用,两年前被编回北军,就是他带人帮卫清处理暗桩的人。

“你们不问缘由帮着我已是冒了大风险,现下你们找到了安身立命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吧。”

“之前的事就算了吗?”

卫清低头笑了笑“算了吧,有些事不该我管,何必自找麻烦。”

白岩笑道“我们虽然不知道女侯在做什么,可一定是为了大唐好。”

卫清看着院中的人群沉默了一阵突然道“白叔,我总觉得自己来了长安后变得爱揽事了,什么有的没的都要插上一脚。”

白岩看着卫清笑了笑“你从来不是个爱揽事的,不过你一向是个重情义的。”

“阿娘!”卫欢小跑着过来。

卫清蹲下帮她擦了擦汗“给白翁见礼。”

卫欢对着白岩一板一眼唱喏,白岩忙道“小乡君,这可使不得啊。”

卫欢大眼睛提溜提溜转“阿娘叫您白叔,欢儿自然应该叫您白翁啊。”

卫清忍着笑意“你白翁是嫌把他叫老了呢。”

卫欢看着卫清问道“那欢儿应该叫他白叔吗?”然后又伸出手指算着“好像不对啊。”

卫清瞥见白岩脸色越来越难看忍着笑意道“快去把殿下唤过来吧,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知道啦!”卫欢大叫着跑开去找景佑。

白岩看着卫欢跑过去突然感慨“女侯要多保重身子,我们这些人,没剩几个了。”

卫清知道他是想起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然后倒在自己身边的人“走镖辛苦,白叔也要多加保重。”

白岩冲着卫清叉手“祝女侯前程似锦,跟我们这些人再不相见。”女侯出将入相,曾经做过的没法放上明面的事最好永远不让人知道。

卫清回礼“等我做了相公,回来找你们喝酒。”哪怕我成了宰相,也不会忘了我们同征沙场的情义。

白岩仰天大笑走向院中的人群,卫清站在原地看着他没入喧闹的人群,没了踪影。

严锐派人帮卫清三人套了辆马车送三人回府,卫欢没有逃过有生以来的第一顿罚,李景佑自然是陪着受罚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天降岭南道大疫 使团出城,十里亭内有许多人等着送家人好友一程,卫清不在其中,史珠娘将信递给陈亮便离开把时间留给了陈夫人和小郎君。

一片叮咛声中,使团在夕阳的映照下浩浩荡荡地出发了,陈亮坐上马车展开信纸,是卫清的笔迹。

陈兄,思来想去,我还是不来送你了,让陈夫人多与你说说话。

燕国一行路途遥远,保重身体一类的话想来嫂嫂一定没少说,我也不啰嗦了。燕太子为人和善定会与你投缘,只是燕国有先太子一脉。

我知你定是已经知晓了燕国情形,但是我还是想说几句。

陈兄猜的没错,我是与燕太子私下有来往。陈兄先别急得骂我,等陈兄见过燕太子便能明白我了。

事已至此,我决意与燕太子断了往来,若是有机会,望陈兄代我对燕太子说,靖这个字挺好的,其他的我帮不了他了,是我先违约,我对不住他。永宁郡主毕竟没有在大家族生活过,劳他多费心了。若是有机会,希望我们还能一起赏月。

陈兄或许以为我是想让陈兄与燕太子交好,其实不是,我写此信是想让陈兄远离燕国内政。燕国终归会乱一场,陈兄此去一言一行皆代表着圣人,他国内政自然不能插手。

照此来看,前太子母家是不会放手了。若是三年内燕国动乱不可避免,还望陈兄保全燕太子一家。

我推举陈兄为国使,是因陈兄性情刚毅,宁折不弯,可我又担心陈兄因此吃亏。陈兄手下各路人马都有,人心难测,陈兄孤身在外定要小心行事。

想得太多,下笔难免有些杂乱,陈兄不要嫌弃。愿陈兄此行顺利,两国世代友好。

愚弟卫清敬上。

隔了三个月,陈亮的回信到了长安,只是卫清正好离开长安,这信便落到了李昭手里。

挚友杨箐,信已收到。靖这个字,我和梦蝶都觉得很好,便决定给孩子起名叫安靖方。梦蝶做得很好,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们母子,让她们快活一生。

我曾无数次回想你我初见的那个夜晚,遇见你就像是看见了埋在心底的自己。我至今仍在庆幸自己在那天去了单于府,哪怕后来知道你骗了我,我也没有一丝后悔。

你既已决意同我断绝往来,我也尊重你的决定,你不用觉得抱歉,让你帮我本就是我的奢望,更何况你已经帮了我许多,应该是我对不住你,将你牵扯到燕的事中让你难做。

杨箐,哪怕知道了你是卫时安,我还是想叫你杨箐,无论是杨箐还是卫时安,你都是我此生知己。

有件事瞒了你很久,现在不告诉你,怕以后没有机会了。去年史副使提出为我求娶你时,我有过动摇。那一瞬间,我想过你嫁给我,和我一起治理燕国。很抱歉,有那么一瞬间将你当作筹码。

心中有佛,哪里都是修行。你我知己好友,哪怕再不联系仍是知己好友。人常说此生得一知己足矣,我此生能得你为知己,已然无憾。

盟约一事,我依然遵守。若是大唐能成为你心里的大唐,等我继位带着大燕举国来附。

山高水长,不知何日再见,你我各自珍重。愿有朝一日你能得偿所愿游遍天下。若是有机会,希望我们还能一起在赏月。

愚兄安庆宜。

李昭翻来覆去将信看了几遍,心中不断想着何为卫清心中的大唐。

文生捧麦门冬饮着站在李昭身后,麦门冬饮有些凉了,文生正欲换一杯,李昭突然起身,两人相撞,麦门冬饮尽数洒下。

文生登时吓得腿软,瘫在地上不住求饶,文宝忙上前帮李昭擦拭,赶在李昭之前责骂文生。

李昭心烦意乱正欲责骂,见文生跪在地上鼻涕眼泪流的满脸都是的可怜样,不知怎么竟有些开不了口。

李昭挥了挥手,文宝忙将文生扯了出去,回来时见李昭正捧着安庆宜的信发呆。文宝心中忐忑,蹑手蹑脚走到李昭身后轻声唤他“圣人?”

许久不见李昭回应正欲再唤,李昭突然将被打湿的信伸了过来“毁了吧,告诉川柏,他从来没有收到过从北燕来的东西。”

“唯。”

卫清此时正在金州城外看着将士安营扎寨。

处暑刚过,岭南道突然传来瘟疫爆发的消息,死亡人数已过万,全道连带刚收复的安南都护府,梧州以西八个州皆有病人出现,岭南道仿佛一夜之间被人在各个州投放瘟疫。

半个岭南道笼罩在瘟疫之中,传播之快,病发之猛让人胆战心惊,不由得往天灾上联想。

岭南大疫的消息刚至长安,第二日便有人上书,李昭任用女子为官,惹得上天大怒降疫于岭南,谏请李昭贬卫清为庶民,以慰上天,下罪己诏,以慰百姓。

不断有人附和着,要卫清贬黜,李昭罪己。甚至有御史直指李昭昏庸,使卫清霍乱朝堂。

卫清在朝堂上听着不由大怒,出列斥责“岭南大疫,尔等不思如何应付瘟疫,安抚百姓,反倒在这指责圣人是何居心?”

中书舍人开口道“一道之内爆发瘟疫,半个道沦为疫区,几天时间上万人毙命,这算不得天灾吗?难道不是上天的示警吗?”

卫清道“我带兵八年,少有败仗,怎么没见上天罚我。”

“上天怜惜大唐使女侯有将才,可女侯非要入朝堂,便是罪过,这便是上天的示警。”一句话将卫清的功劳归结于天,卫清不过是天选之人。

卫清冷笑一声“若是再有战事,还望舍人记得自己说我是罪人。”

苏侍中沉声道“上天示警,尔等怎知不是因为世家贪政,惹得民怨天哀。”

“卫大夫说得不错,岭南大疫,尔等不思如何应付瘟疫,安抚百姓,反倒在这排除异己,是何居心!”

卢令公本不欲与小辈争执,见苏侍中已发话,也开了口“岭南大疫圣人的罪己诏是一定要下,至于卫时安之过,待灾疫平定,再论也不迟。”

卫清跪在殿中“臣请命,率并前往岭南平疫。”

一御史中丞道“卫大夫还未曾洗脱引发上天示警的嫌疑,不能离开长安。”

苏侍中道“你也说了是嫌疑,难道就因为你们的猜测便要打杀功臣吗?”

“下官没这个意思。”

“是没这个意思,还是不敢有这个意思?”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任岭南道巡察使 卫清高声道“臣自幼习医,在座没有人比臣更了解如何治理瘟疫。臣军伍出身,懂得如何稳定军心。军护司乃臣一手创立,没人比臣更能清楚它的运作。文武百官之中,没人比臣更合适。请圣人应允,遣臣去往岭南。”

卫清说罢长伏于地。

李昭还在纠结要不要让卫清去岭南,卢令公已经开了口“医者也有偏重,你又如何肯定你能治。”

卫清立起身子“下官外祖是先尚药局奉御,德化年间曾前往岭南治疗瘟疫。”

一声外祖刺得卢令公不再开口,中书舍人道“卫大夫是不是这场灾疫的起因还未可知,万一卫大夫此去触怒了上天,再降罪下来可怎么办。”

苏侍中道“难道舍人能找到比她更合适的人么?”

“圣人,岭南道现在最需要的,是制止恐慌,安抚民心。卫时安有宣平侯的侯位在身,又懂得岐黄之术。身为女子比一般男子心思细腻又不失果断,实乃不二之选。”

有侯位在身更重要的是得天子看重,可震慑岭南道存有私心的官员。懂岐黄之术,不会被人糊弄。女子更让人容易亲近,更能安抚百姓。果断不被患病的百姓左右心神,更快做出决策。

苏侍中说完,李昭打量卫清许久“时安,你有把握治理瘟疫吗?”

卫清跪在地上叉手行礼“若臣不能治理好岭南瘟疫,臣愿自贬为民,永不踏入长安一步。”

“此事关系重大,容后再议,若是无事便退朝吧。”

“瘟疫横行,请圣人尽快裁决。”卫清再次拜下。

文武百官无论是否同意卫清前去都跪拜言道“请圣人尽快裁决。”

苏侍中知道李昭不忍卫清去往疫区,可岭南五百万百姓等不得“安南都护府刚收复不久,人心正是不稳,恐酿成大祸,请圣人尽快裁决。”

李昭犹豫不决,卫清轻咬下唇狠了狠心“臣的师父宗元散人,曾为臣卜过一挂,臣得天神庇佑,享寿终正寝。臣此去定能保全自己保全岭南,请圣人尽快裁决。”

李昭闭上双眼不再看她“卫卿既是天命之人,定能为朕守得岭南。”

李昭张开双眼猛的起身“敕令卫清为岭南巡察使,率军护监、十六卫不日赶往岭南道治理瘟疫,不论结果如何,入春前回长安复命。”

“臣领旨。”

下了朝,卫清没去紫宸殿,直接去了皇城。

十六卫各处已经接到了诏令,卫清与众位将军见过便离开去了军护监。

秦监和陆少监已经在大门处等着卫清,一见卫清便迎了上来。“女侯!”“女侯!”

“进去再说。”

卫清坐在案后,案上已摆满了军护监众人的考评及户籍文书,几千人的文书整整齐齐列在卫清面前身后。

“这些是考核中最好的……”秦监正指着一摞文书道。

卫清抬手“这样挑不是办法。”

诗怡跑进来道“阿姐,人已经全部召齐在校场了。”

卫清起身带着几人去了校场,岐黄、杏林、青囊三署着不同制服分站。卫清扫了一眼发现杏林署里果然多了不少小娘子。

卫清站在点将台上冲众人叉手行了一礼“没想到我再入军护监,竟是今日这班情形。”

卫清从左到右一一看去“岭南大疫一事,想必诸位都已知道。诸位身为军护,正是诸位为国尽忠的时候。”

“不瞒诸位,此去凶险,甚至可能丢了性命。诸位可有不愿前去的?”

鸦雀无声,没人站出来说自己不愿去。

“可有自愿前去的?”

有几个小娘子开始抽泣,谢诗怡登时大怒斥责道“哭什么哭!你每月俸禄是白领的吗?大唐白养你们了。”

“九娘!”卫清叫住诗怡转而对众人道“我知道,没有谁是想去送死的。可是诸位是军护,军护的存在是为保大唐将士平安,保大唐百姓平安。”

“岭南道的百姓,再远也是大唐的百姓。若有不愿去者,现在就可以换了这身衣服,领了这个月的月俸离开。”

军护们相互看了看没人离开,突然有人喊道“我等愿随女侯前往岭南。”

喊的人越来越多,不断有人被鼓舞着加入,到了最后所有军护都在高喊着“愿随女侯前往岭南!”

卫清松了口气看了眼诗怡,诗怡也正好看了过来,二人相视一笑又各自扭头回去。

待众人情绪稍微平复,卫清高声道“岐黄署,主治外科者,留。杏林、青囊两署,家中独子者,留,女子有儿不满十岁者,留。兄弟具在,兄去弟留。”

军护按卫清所说分站,诗怡带人核实诸人户籍身份,卫清与秦监、陆少监三人站在点将台上。

秦监走到卫清身侧“我与女侯同去让陆少监留下吧。”

陆少监一听忙上前道“秦监留下,还是我和女侯同去。”

秦监摇头道“陆少监刚成婚没几年,小郎君还不满五岁。我先前是尚药局的,论医术也比陆少监强些。”

陆少监反驳“我医术比不上秦监,论药理却少有人比得上我。”

卫清打断二人争执“秦监,各道都督都要配上军护司,这事不能断。陆少监性格急躁,还得你来主持大局,你留下让陆少监与我同去。”

卫清已经发话,秦监无可奈何,只能应下。

诗怡还在排查,卫清对二人道“门下省还有事要交代,我先回去了,名册让九娘带回府中即可。”

卫清与二人行过礼去了门下省,一进宫门便见文生低着头晃来晃去。

卫清朝门下省走去,文生还在晃被一旁的内侍推了一把,正欲发火看见卫清忙追了过去。

“女侯早上没去紫宸殿,圣人说女侯忙起来不管不顾,遣奴来给女侯送些吃食。”

卫清正欲接过食盒,文生忙抱着食盒道“我来帮女侯拿着吧。”

卫清抓着提手暗中用力拿过食盒“公公去忙吧,我这边也挺多事的。”

文生悻悻松了手道“圣人惦记女侯,请女侯过去一趟。”

卫清拿过食盒提脚便走“公事太多,请圣人多惦记岭南百姓吧。”

文生回了紫宸殿可怜巴巴地看着文宝,文宝知道文生又把事办砸了,不由得剜了文生一眼。

二人的小动作引起了李昭的注意“时安呢?”

文宝忙道“岭南事急,女侯正忙。圣人没用朝食,先喝些粥吧。”说着给文生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拿粥。

“不用了。”李昭口气平静,让人看不出端倪。文宝文生看着李昭埋头处理公务皆是静立一旁,不敢再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卫时安命数为何 “卫巡察,苏侍中临走前说让你去他府上一趟。”门下省的另一左谏议大夫对卫清道。“女侯?”

卫清抬头“怎么了?”

那人笑道“卫巡察这是还没转过来呢。苏侍中等你不到,临走前说让你去他府上一趟。”

卫清笑了笑“知道了,我这边马上就弄完了。”

“那你忙吧,谢谢你的点心。”那人扬了扬手中的透花糍转身出去。

卫清将自己手上的东西整理交接好已过了未时三刻。

卫清伸了个懒腰打算回去换个衣服垫垫肚子再去苏侍中府上谁知刚出门便见文宝蹲在门外。

“女侯可出来了,女侯快去趟紫宸殿吧。圣人下了朝便去处理公务,到现在还没用饭。奴怎么也劝不住。”文宝说着便开始掉眼泪。

卫清无法只得跟了文宝过去。

“朕不饿,你们出去吧。”李昭听到有脚步声,头都没抬。

“圣人用些饭吧。”

李昭赶忙抬头见是卫清端着饭食又略略低了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笔放下,起身去了一旁的食几旁坐着。

卫清将饭菜端了过去帮李昭摆好。

李昭接过筷子“你是不是也没用饭?”

卫清正欲拒绝,文宝已经又递过一双碗筷塞在卫清手里。

“一起吧。”李昭发话。

卫清拿着碗筷坐在李昭对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碗里的米。

李昭往卫清碗里夹了块鱼“宗元散人真的那么说了吗?”

卫清没反应过来皱着眉抬头看李昭。

李昭扯着一边嘴角笑了一下“说你得天神庇佑,享寿终正寝。”

卫清忙低下头不管有没有刺就将鱼肉往嘴里送。

李昭苦笑道“那是你自己算出来的?”

鱼肉鲜嫩无刺入口即化。

卫清咬了咬下唇“师父教导,修行之人不可算自己的命数。”

李昭正在往卫清碗里夹菜,突然将手中的筷子朝地上一摔沉声道“你又骗我。”李昭抬眼看着卫清,已是红了眼“说什么天神庇佑,寿终正寝。那是瘟疫!你会死的!”

“只要处置得当,不会有事的。”

“你们出去。”

一旁服侍的人已经跪了一地,此刻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李昭起身绕过食几“你知不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

卫清忙起了身低头站着。

“是当年放你离了长安,让你陷进了云州之战。”李昭的声音里满是痛楚,听之让人心酸。

可对面是卫清,不管喝多少酒都是清醒的卫清“臣自幼在疾病中长大,不会有事的。”

“你拿什么担保!”李昭厉声问道。

卫清后退一步单膝跪下吼道“圣人!”

李昭被这一声圣人唤得回过了神,看了看卫清甩袖背过身去。

“圣人,岭南多山,瘟疫爆发不可能一夜之间连累了八州,而且八娘之前曾来信说南军附近的瘟疫已经控制住了,这不是天灾乃是人祸。”

“不论那些将矛头指向臣的是不是幕后主使,臣难道看着岭南百姓受苦吗?圣人,臣,先是医者啊。”

李昭没有回头,过了许久开口道“你走吧,活着回来,明年上元夜,我要看见你,完好无缺的你。”

“唯。”卫清起身行礼朝门口走去,李昭回头看着卫清的背影送她离开。

文生送卫清离开,文宝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去调暗卫暗中护着时安,不许她接近病人。”

“唯。”

卫清出了大明宫,南星正在门外侯着“去苏侍中府上。”

史珠娘在车内等着卫清,闻言打开车门扶卫清上车。幸好马车上常备着点心和衣物,卫清换下朝服吃了点东西。

“我听宫门的守卫说,将军要去岭南治理瘟疫。”

卫清点了点头“你在家里照看欢儿,别让她太无法无天了。”

“女侯,苏侍中府上到了。”珠娘正欲开口被南星打断。

卫清收拾了一下便下了马车“你们先回去吧。三郎应该在这,我等会和他一起回去。”

珠娘扶着车门冲卫清颔首一笑,卫清也笑了笑转身进了府门。

裴知俭也在,卫清还没进书房的门就听见裴知俭的声音“这也太荒唐了,岭南瘟疫关时安什么事,凭什么让她去。有灾有难就是天子的过错这是什么道理,尧舜时黄河还常发大水呢。”

“是我自请去岭南的。”卫清进了书房向苏侍中行礼。

苏侍中被裴知俭吵的头疼,按了按太阳穴“你已经做了官,少读些圣贤书,多看看地志吧。”

裴知俭看看两人疑惑不解。

郭延世道“师兄,瘟疫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传人,而岭南多山,不可能有人染了瘟疫还翻山去别的地方,所以岭南以往的瘟疫至多只在一州之内,这次大规模爆发很是蹊跷。”

“任谁都能看出蹊跷,若是时安不去,查不出根源,时安这祸国殃民的名声算是定了。”苏侍中补充道。

“可是也不用她亲自去啊。”裴知俭来回看着三人。

苏侍中皱着眉头“是啊,我也觉得此举太过冒险。虽说幕后之人不是冲着你来的,可你要查,就是给了原由杀你。”

卫清笑了笑开口道“侍中在朝堂上也说了,时安是最合适的人选。别人去,难道就不会被当作靶子吗?不被当作靶子的,能治理好瘟疫吗?”

裴知俭担心道“此行太过凶险……”

卫清笑着打断他“做官做久了,大家都忘了我曾是个医者。”

裴知俭和郭延世低头不言,苏侍中开口道“你要多顾顾自己。让你做巡察使是让你掌控大局,不是让你亲力亲为的。”

“时安知道了。还有一事,”卫清说着颇有些不好意思“我府上有些官宦人家的小娘子,说是要和家里抗争。她们不愿意去军护监也不肯去酒楼和绣坊帮忙……”

苏侍中哈哈大笑“她们哪是和家里抗争,她们是想你供着她,让所有人顺着她的意。你忙了一天快回去歇着吧,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忙,这些人你不用管,我自会去敲打她们家中,不知是怎么教养出来的,如此眼高手低。”

“唯。”

郭延世从苏侍中身后走了出来“那学生也退下了。”

“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侯府内众人分工 天黑得越来越早,路上已经没了行人。

“阿姐相信灾祸是天子之过吗?”

“不信。”

“那为何阿姐同意让圣人下罪己诏?”

卫清挑了挑眉看了郭延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同意让圣人下罪己诏。”

郭延世红了脸“我猜的。”

卫清笑了笑“苏侍中也不信,可是苏侍中也同意圣人下罪己诏,对不对?”

“对,老师是这么说的。”郭延世边走边侧着头看卫清“师兄问老师为什么,老师却不回答让师兄自己想。”

卫清扯了他一把“看路。”

“阿姐,这是为什么?”郭延世见卫清迟迟不说心急火燎地扯着卫清的袖子。

有马车驶来,卫清将郭延世扯得离路中心远了点待马车走远问道“你说,大唐的权利在谁手里?”

“圣人和世家手里。”

“以后呢?”

郭延世环抱着双手“圣人手里。”

卫清将双手背在身后“不错,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该拿什么约束圣人?”

“是天!”郭延世用右手食指摩挲着下巴“还有道义……不对,若是圣人铁了心要做昏君呢?”郭延世说完突然捂嘴四处看了看怕有别人听到。

卫清欣慰地笑了笑停下脚步凑近郭延世“天理道义防君子不防小人,所以,我们要在世家倒台时将权分到百官手里。”

郭延世瞪大了眼睛“阿姐是说……”

卫清做了嘘声的动作四处看了看,郭延世刚放下的手又捂了上去,卫清见他一副看破天机有些兴奋又有些害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姐怎么知道老师也是这样想的呢?”

卫清继续往前走,郭延世跟在卫清身后兴奋道“莫非宗元散人真的教了阿姐读心术?”

卫清笑了笑没有告诉郭延世答案。苏侍中是苏太师的侄子,是李昭的师兄啊,卫清不知道苏侍中是怎么想的,可是她知道李昭是怎么想的,至少,少年李昭是这么想的。

二人回了宣平侯府上,郭延世一直跟着卫清到了文杏馆门口。

卫清惑道“你还不回去吗?”

郭延世笑面上闪过一丝狡黠“阿姐教教我怎么用读心术吧!”

卫清摇了摇头无奈道“哪里有那种东西?”

郭延世还欲再问,卫清忙打断道“你明日起回家吧,别跟夫人提起瘟疫的事。”

“可是阿兄让我跟着阿姐。”

“平日里你也是跟着苏侍中读书,九思堂的书,你若是想读可以带回去,在我这和不在我这并没有什么差别。你先回去,等我去了岭南,再问问二哥的意思。”

郭延世还在犹豫“三郎,岭南瘟疫的事,夫人一定会知道。你父兄皆在岭南……”

“我知道了,我明日就回去,阿姐之后怕是有得忙了,我就不来打扰阿姐了。”

“好。”

卫清等郭延世出了内院才转身回了文杏馆。

严锐、肖钰、崔黎、卫平和除了肖常思外在长安的几位娘子都在院中望着卫清。

卫清笑道“正好你们都在,省得我一个个找。”

诗怡将军护监最后定下的名单递给卫清“按阿姐原定的规矩,军护监留了四分之一的人在长安。”

汶娘接着道“考虑到要急行军,有些略差些的小娘子也被留下来。”

钟儿挪了过来“阿姐,我被留了下来。”

严锐将钟儿扯了过去“你还好意思说。”

卫清忙道“这也是好事,岭南一行,我也确实没什么把握。”

众人在屋中坐定,卫平将热好的饭菜端了上来“我听说阿姐一天没正经吃东西了,阿姐先吃点吧。”

卫清将食几轻推到一旁“我不饿,再等等吧。”

卫平知道自己是劝不动的,也不再开口立在一旁,只盼卫清能快点处理完。

“二姐,五娘,酒楼和绣坊能支出多少现钱?”

周贞娘盘算道“各州酒楼都算上,这得算上几日。不过万八千是肯定有的。”

林绣娘窘道“绣坊刚将买了布匹绣线,没剩多少了。”

“不打紧,绣坊养着那些娘子本就没什么盈利。”卫清安慰完又道“五娘、六娘,侯府的开支暂时交到你二人手上,府里的那些娘子苏侍中会去敲打,加上我们几人一走,开销会少上许多,你们应该可以应付。”

“唯。”二人异口同声应了下来。

“大姐、二姐、半夏,你们吩咐下去,让各州的酒楼将现钱换成安宫牛黄丸、至宝丹、紫雪丹三味药材运往岭南,至于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到时候我再传信给你们。让他们不要惊扰当地的药价,慢慢囤货。”

“唯。”卫清神色语气与平时并无二致,可众人却都觉得不容置疑。

“严大哥,我想和镖局做笔生意。”

“有什么你直说就是,说甚交易不交易的。”

卫清笑了笑“交情归交情,交易归交易。我想要一条直接联通岭南和长安的路线通信,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晓得了。”严锐答应道。

“三娘在长安照顾欢儿,七娘安安稳稳地去军器监。”

严钟儿耷拉着头答应了,史珠娘在袖子里绞着帕子“将军要带着谁随身侍奉?”

卫清看了看白薇百合朱砂三人“我没打算带人,你们三个听二姐调令吧。”

“唯。”三人一起应下。

卫清起身对众位娘子道“你们先回去吧,不用太慌张。”

几人行礼离开,严钟儿和史珠娘却没有走。

卫清坐下整理碗筷“怎么了?”

“阿姐,幼安会和你一起去吗?”严钟儿眼睛直勾勾盯着卫清,盯得她有些心虚。

卫平正帮卫清摆放食几,头也没抬地回道“我当然随着阿姐去了。”

严钟儿急道“不行,你不能去。”

卫平放好食几回身看了过去“为什么不能去?”

“我……我不想你去。”严钟儿红着脸嘟囔了一句。

卫平还是一副呆样“凭什么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

严钟儿满脸通红,在原地跺了两下脚“你这个呆子……哎呀……”说完跑了出去。

“这丫头……时安,我也先回去了。你,你好好敲打敲打这呆子,哎呀……”严锐说着也跟了出去。

卫平看着两人离开扭头问道“我怎么了吗?”

崔黎已经笑出了声,卫清抿了抿嘴“等会再说你。”

卫清见珠娘还在便问道“三娘,还有事吗?”

珠娘笑道“我想跟将军一起去,说好了给将军做侍卫,哪能让将军去冒险,我自己在长安安生。”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崔卫肖三人筹谋 珠娘心思细腻,曾在军护监待过不少时候,这两年也学过些外家功夫足以保身。

卫清想到这便笑道“正好,岭南的药材怕是不够,我本打算让天冬先行去各地准备药材,既然你来了,便跟他一起吧。”

卫清说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珠娘赶忙上前接过“这些是要买的药材,你去找川柏支钱,最好明日就出发,还是一点,不要惊扰当地药价。”

“唯。”珠娘行礼退下,去找川柏和天冬。

卫清终于开始用饭,卫平帮她盛了碗汤问道“阿姐,为何这笔钱要从咱们府上支啊?”

崔黎曲着食指敲了敲卫平的头“国库哪来这么多钱。”

卫平捂着被敲的地方白了他一眼“那也不能我家出啊,长安这么多达官贵人,怎么就我家又出人又出钱。”

“幼安别这么计较,这笔钱以后会回来的。”卫清说完吹了吹汤,专心喝了起来。

肖钰一直站在窗前看院中的银杏树,听到此话突然开口“那人呢,人能回来吗?”

卫清突然愣住,卫平笑了起来“成玉,我和阿姐都是自小学医,不会出事的。”

“怕是你们治好了瘟疫然后被人暗杀得尸骨无存吧。”

肖钰回身看着卫清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气道“你一向有分寸,这次也太鲁莽了。朝堂上那么多人推诿扯皮偏你……罢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我已向大理寺卿言明,与你同去。”

“不可!”卫清惊呼一声,吓了卫平一跳“我需要人在长安,你留在长安帮我。你明日跟寺卿说明,具体的之后再细说。”

“子明在长安帮你,我跟你南下。”

卫清给崔黎使了个眼色,崔黎忙劝道“你让时安吃完饭再说。”

肖钰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不再看三人,崔黎看了眼卫清让她安心吃饭,自己去劝肖钰“小五儿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她定了的事谁劝得回来。”

肖钰正欲发火崔黎又说道“她要做的事有几件做不成的。她既然决定去了,你就放下心来在长安等她和幼安回来不就是了,何苦跟着让她分心?再说了一个幼安就够让她费心的了。”

卫平正要发话被崔黎一个眼神挡了回去,卫清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偷笑着捡了块零嘴塞给他。

崔黎又道“再说了,小五儿要交代你的事,难道是好做的?你与其盯着她不如来帮帮我。”

卫清和卫平见肖钰已经平了心火一起给崔黎比了拇指,崔黎正巧瞥见将手背在身后冲二人挥了挥。

肖钰自是没看见三人的小动作,在一旁坐了下来。

崔黎坐在肖钰身旁勾着肖钰的肩看着卫清“小五儿,快,有什么事跟哥哥说。”

肖钰一把将崔黎的手打下“轻浮,孟浪。”

卫清怕再费口舌忙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

肖钰道“记得,去年秋狩,你还出了事。”

崔黎正色道“你是怀疑……”

“去年年末圣人守孝满了三年,可是至今宫中都还没有喜讯。”卫清看着卫平问道“你在宫中可有什么消息?”

卫平回忆着自己在宫中的所见所闻“皇后殿下也觉得不对,让我们和太医署的一起查,可是,没查出什么不对啊。”

肖钰突然发问“账目是不是严丝合缝,干干净净得一定点错都找不出?”

卫平不解其意惑道“是啊,怎么了?”

“太干净,才有问题。”肖钰看着卫清“当时莱国公世子查出的人呢?”

“这事交给莱国公世子后,我就没再插手。”

肖钰在心中盘算着,先是刺杀太子,之后是让皇帝没有新子嗣,现在又让天下人认为天子失德,接下来,若是太子再出了事。

皇帝迟迟没有子嗣,治下又有天灾,起兵造反都可名正言顺地说是天命。

肖钰道“现在当务之急是保护太子,揪出幕后之人。”卫清见肖钰与自己想到了一起便不再解释。

卫平不懂为何与太子扯上了关系,正欲问突然听到卫清的叹息“但愿是我们想多了。”

崔黎开口道“这些事一件堆着一件,说是巧合太过勉强。”

“可若是不是巧合,那人的势力该有多强。”肖钰紧跟着说道。

三人的眼中满是担忧,卫平见三人都是心中有数,也不好意思再问,便闭了嘴。

过了许久,崔黎开口道“宫里怕是不安全,太子该怎么办?”

“经秋狩一事,太子这里杨太尉遣了人暗中保护应当不用太过担心。”卫清说完又补充道“是可信的人。”

自从英国公的人过来,太子身边便没了小动作,只是对方太谨慎,一点漏洞都没有留下。

崔黎道“现在看来可入手的是宫里。”

“成玉,我想让你去查宫里的事。”卫清摘下腰间玉牌扔给肖钰“我这玉牌可以去长安的任何地方。我会去看常娘一趟让她假装有孕,你是她唯一的亲人,我们去岭南,常娘心里害怕,找你去宫里陪她。”

肖钰接过玉牌“若是对方心里有鬼,必会前来查看。”

“到时候顺藤摸瓜……”崔黎说着伸出右手将五根手指一一放入掌心握成拳状。

肖钰白了崔黎一眼伸手将他的手摁下。

卫清忍着笑道“我这边会严控岭南,他们一定会和幕后之人联系。”

“若是我们猜得没错,这两件事是一人所为,两边总有一边能咬出那人。”肖钰放开崔黎朝卫清走来“这事要不要禀告圣人?”

崔黎也跟了过来,二人隔着食几坐在卫清对面“那当然要说了。”

卫清为难道“可这一切都还没有证据。”

崔黎惑道“你是怕圣人不信?你放心吧,圣人不信谁都不会不信你。”

崔黎说完见卫平和肖钰看着自己又忙补充道“毕竟你救过他嘛。”

“我是怕瘟疫还没治好,朝中上下人心惶惶。”

崔黎道“那就不说了。行了,天色也晚了,我们也回去吧。”

卫平看了看食几上的饭菜都留了大半问道“阿姐你不再吃点吗?”

“不了,收了吧。”崔黎和肖钰已经起身,卫清忙道“成玉,你等等,我还有事跟你说。”

崔黎看了两人一眼,撇了撇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坏笑着“来,小幼安,我来敲打敲打你。”

卫平白了他一眼收拾好食几将碗筷端了出去,崔黎也跟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卫平遍寻卫时安不得 肖钰拿起卫清不知什么时候扔在一旁的帕子叠好递给卫清“是与我家的事有关?”

卫清接过帕子“莺娘有没有找过你?”

肖钰摇了摇头坐在卫清身边,“这么多年了,什么线索都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卫清见他心境低沉笑道“说不定很快就有线索了。”

肖钰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怎么,你是不是有线索了。”

“你知道裴行简吗?”

“知道,新科进士里的小阁老,怎么了?”

卫清眼里满是探寻“你真的不记得他了?”

“这人和我家的事有关系吗?”

“那年有许多官员离职,刑部尚书崔洋、大理寺卿董少阳、御史大夫薛言,还有一位,中书舍人裴度。”

裴知俭的父亲裴度是当年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有家世有才学,年纪轻轻坐到了中书舍人的位子,是当时有资格上朝的最年轻的一位,很得赵令公看中,若不是年纪不合适,与裴知俭定亲的可能就是常娘了。

当年赵令公出事,之后三位主司接连退隐,这位名动一时的才子也离开了长安,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离开。

“三郎同我说裴行简当初的婚事是崔尚书和裴舍人定下的,后来裴舍人病逝没有交代裴行简关于婚事的任何问题。”

肖钰突然道“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见过他。可这有什么不对吗?”

“是崔家的态度,崔尚书临去前写信给裴家想将孙女送嫁到扬州,甚至于聘礼文定都不用裴家派人来长安。”

据三郎说,当时崔沐都被祖父派人收拾好一切准备送过去了,裴夫人的信送到,前尘往事,无须再提。

崔洋当时便晕了过去,醒来后拉着崔沐的手道“好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裴郎君。”

说完便撒手人寰,崔黎的叔父不承认这门婚事,可崔沐是极为孝顺,自那以后从不出门交际,一心等着裴知俭来娶。

卫清听完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叹了一声,不知是为谁,其实这两人倒是良配。

“这些事等你回来再说。”肖钰说着便起了身“你歇着吧,来长安几年倒是听你说了比往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的话。”

卫清听他打趣勉知他为给自己宽心强挤出一丝笑意。

肖钰离开后,卫清翻出了卫兰和卫姝的手记挑灯看了一夜。

白薇来侍奉卫清梳洗见她面容憔悴坐在窗边翻书,被褥没有移动的痕迹,知道她熬了一夜便悄悄退下等着召唤。

百合和朱砂端着朝食过来见白薇站在门外“女侯还没起身吗?”

朱砂声音有些大,白薇忙做了嘘声的动作指了指里面轻声道“女侯一夜未眠。”

卫清已经听到了动静高声唤道“进来吧!”

白薇略带责备地看了眼朱砂,朱砂吐了吐舌头跟着二人进去。

卫清梳洗罢,指了指案上的一叠纸“把这个给幼安送去,让他带给尚药局和太医署随行去岭南的人。”

卫清坐下喝了两口粥便放下筷子,白薇忙道“女侯一夜未眠,不如歇歇吧。”

“不了,我不困。你们将东西送给幼安然后回来接太子殿下回宫,将殿下的学业报给皇后殿下。”卫清说着随手从柜子里拿了一套衣服去屏障后面换好。

“唯。”白薇整理卫清誊写的手记,百合和朱砂收拾碗筷,等卫清换好衣服离开,三人略收拾了一下便去做卫清交代的事了。

卫平早早去了尚药局,白薇几人去得迟了些扑了个空,便先将李景佑送到了杨云华处再去尚药局寻卫平。

“你说阿姐一夜未睡就是抄这些东西?”

朱砂心直口快“是啊,女侯早上也没怎么用饭就走了。”白薇忙扯了她一把。

卫平顾不上几人的小动作急道“那阿姐有说去哪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皆摇了摇头,卫平无可奈何只好让她们先回去,自己分发了卫清的手记。

卫平向奉御禀明后去各处寻卫清。

军护监不在,十六卫不在,英国公府不在,云来酒楼不在,巧绣坊不在……

卫平越找越心急又不敢告诉别人卫清不见了。

在所有卫清常去的地方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卫平只好先回了宣平侯府。

卫平一进门就听川柏来报“圣人没见女侯上朝,召女侯去宫里,文宝公公在正堂等着好一会儿了。”

卫平忙到了前堂,见川柏正在堂中踱来踱去,白薇、百合、朱砂三人低头在一旁立着,桌上的茶都凉透了也没人来换。

川柏一见卫平忙出了屋子迎了上来“我的小祖宗,女侯这是去哪了呀?”

卫平终于找到了个能说话的急道“我也不知道,哪里都去了,就是没看见,这眼看申时了……”

卫平忍了忍将后面的话忍了回去,自卫清从鬼门关走了一回,卫平总是担心她的身子,平日里总弄些药膳给她,每日都要让白薇几人盯着她按时用饭。

卫清熬了一夜,朝食没怎么吃,午饭肯定也忘到爪哇国去了,卫平不急才怪了。

川柏见状只好道“劳郎君同我一同去一趟宫里吧。”

卫平推脱不成便被文宝拉了过去,白薇几人也跟了过去。

“时安出门时穿的什么衣服?”李昭听了几人回禀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问道。

朱砂上前“回圣人,女侯今日穿了素襦月白裙,未戴钗环。”

卫平等了半天不见李昭开口“圣人,我阿姐会去哪呢?”

李昭慢慢开口“她去看卫夫人了。你们回去吧,她也该回来了。帮她准备些清粥小菜,她应该一天没吃东西了,别让她一下子吃太多。”

“唯。”四人一齐行礼。

李昭又道“让她有时间过来一趟。”

卫平回了侯府见卫清还没回来便带了些糕点去城南看看,刚过东市便见卫清牵着无痕在人群中走着。

“阿姐!”卫平下马朝卫清走了过去“你怎么一声不吭走出城了,害得我好找。”

卫清还没开口,卫平就接过无痕的马缰,拿出糕点塞在她手里“还没吃东西吧,先垫垫,回了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卫清接过糕点笑了笑“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一去就是几个月,趁着事情还不算忙,去看看阿娘和大父。”

“那你也不叫我。”卫平怨道。

卫清吃着糕点听着卫平絮叨自己有多不容易,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严钟儿东市求嫁 卫清醒来时天已大亮,卫清略收拾了一下便打算去十六卫点人。

“三郎?你怎么还没回去?”卫清推开房门见郭延世坐在院中。

“阿姐。”

卫清从二楼下来,白薇几人行礼离开各自去忙。

“我昨日回去了,可是阿娘又把我赶回来了。阿娘已经知道岭南的事了,她让我回来的。阿娘让我跟着阿姐,鞍前马后。”郭延世说着不好意思笑了笑。

事实上,郭延世刚见着越国公夫人就被大骂一通。

“时安前往岭南,你居然在这个档口跑了回来,临阵脱逃,枉为郭家子孙,真是辱没了郭家门风。”

“漪儿,去祠堂请家法,我今天不打死这个不肖子孙,我枉为人媳。”

李漪哪敢去祠堂只细声劝慰这阿姑。

郭延世自小被捧着长大,哪受过越国公夫人一句责骂,早已被吓得跪在地上“是阿姐顾念阿娘,让我回来的。”

“你阿姐念着你父兄皆在岭南,家中只剩你一个儿郎不愿去让你去冒险让我担忧,是一片好心。可你居然真回来了,孽障!”越国公夫人说着走到郭延世面前。

“岭南死了那么多人,时安这一去不是救人,是在打仗!和老天争命,和人心斗法,还得防着瘟疫。只要是仗,郭家没出过逃兵。”

“我从未指望过你出人头地,只盼着你能安稳一生。可是时安说了,说你有宰相之风,无论如何,你要对得起她这份看重。”

“你回去,哪怕给时安牵马,也好过你躲回家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回去吧,我这大半辈子都在等着夫君和儿子打完仗回家,不差这一次。”

越国公夫人拍了拍郭延世的肩回了房,李漪走了过来“小叔,快起来吧。”

郭延世依言起了身,劝慰李漪“嫂嫂别担心,阿兄在军营里,不会有事的。”

李漪苦笑一声“小叔也多保重身子,看着点时安。”

“那我先走了,嫂嫂可有话要带给阿兄吗?”

李漪愣了愣再开口已是带了哭腔“你告诉他,家中一切都好,莫要挂念。”

郭延世应下带着还没卸下车的行礼又回了侯府。

卫清总有个疑惑,郭延瑾以前究竟是怎么被养成个老顽固的。

卫清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疑惑晃走然后笑道“那你去找幼安跟他学些医理吧,别莽莽撞撞把自己搭进去了。”

卫清从皇城回来正在屋中看着十六卫的名单,白薇匆匆跑了进来。

“女侯快去看看吧,七娘子她爬上了东市的旗楼问小郎君愿不愿意娶她,引了许多人在楼下看。”

卫清惑道“那里一天都有人看着,她怎么上去的?”

“女侯,你的玉佩……”

“不是在成玉那吗?”

白薇低着头小声道“昨日肖郎君把玉佩给我让我还给女侯,说等女侯走的时候再来拿。昨日我们忙着找女侯,便把这事忘了。”

卫清气笑了“这个傻钟儿,这就是她的谋划?幼安呢?”

“小郎君在楼下着急可又不回话。”

卫清沉思半晌,白薇探头问道“女侯,怎么办?”

“去把严大哥请来,另辟一处院子,离崇文阁远些。”

“唯,那东市那边……”白薇为难道。

“没事,等幼安回了话,他们就回来了。等他们回来了先让钟儿去严大郎那一趟。”

白薇惑道“女侯不着急?”

卫清收拾了手上东西“不着急,这才是长安该有的样子。”

卫平和严钟儿还没回来,严锐就已经到了“卫时安,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百合帮二人上了茶,严锐喝了两口又道“百合,你上次做的米糕不错,再给我来两块。”

百合红着脸应下小跑着出去准备。

卫清笑道“看严大哥这样也是不着急。”

“急也没用啊,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卫清和严锐隔着个小几坐下“我想着,要么等我和幼安从岭南回来了帮他两办喜事。”

严锐苦笑了两声“这个妹子,你还不清楚吗,等不到的,就这几天吧,赶你们离开就把婚事办了。”

卫清为难道“这也太仓促了些,六礼总不能少,严师父也不能明天就从云州过来。”

严锐挥了挥手“江湖儿女,不计较这些。阿爷哪里早就当她嫁了你家,长兄如父,我就代阿爷把她嫁出去。”

“可是……”

卫清还欲再说被严锐打断“明知你们二人医术超群可钟儿还是害怕,怕幼安回不来,只有嫁了她才能安心些,无论如何,嫁了,她就是你幼安的妻了。”

卫清低头思考着。

严锐又道“你若是没时间也不用担心,我和川柏商量着办就是,钱的事也不用担心,这点家当,我还是有的。”

卫清想了想“二姐南边应该安排的差不多了,还是让二姐来办吧,府里这些银钱还是有的。就是要委屈钟儿了。”

严锐笑了笑“你啊,最不懂女儿心了。”

卫清想起刚刚严锐和百合之间的情形不由皱了皱眉“严大哥你才是不懂女儿心。”

严锐笑着摇了摇头“行了,我去看看川柏给我安排的院子,等那两个祖宗回来,让他们去我那一趟。”

卫清心里给弟弟捏了把汗,点头应下。

百合端着米糕过来正碰上严锐出门。严锐接过盘子道了声谢便离开了,留着百合在原地磕巴了半天不用谢。

东市上一帮子武侯面面相觑碍于严钟儿手上的玉牌不敢去抓人。

严钟儿在东市帮卫平买着路上用的东西,见卫平被一小娘子的手帕扔到加上卫平此去生死未卜,也是一时气血上头。

昨日白薇没有找到卫清,以为她去了皇城便将玉牌给了钟儿,钟儿在皇城没找到卫清就把玉牌随身带着。

严钟儿一时昏了头又摸到了玉牌,一不做二不休便登上了东市最高的地方。

值守的武侯认得玉牌又知道严钟儿是宣平侯府的七娘子便将她放了上去。

严钟儿此刻也是不知如何是好,卫平不接话,她一个小娘子被人指指点点,心中的委屈翻涌了上来便转过身去哭了出来。

卫平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早已羞红了脸。

有好事的登徒子叫道“卫郎,这小娘子当众求嫁可是头一回,你就答应了吧!”

不断有人起哄着,卫平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看着钟儿的背影突然沉下心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步摇金冠绣嫁衣 卫平不开窍,一直只觉得钟儿是个缠人精,从未想过她为何缠着自己。前一日崔黎敲打了一番,这个医痴才开始正视严钟儿将她当做一个小娘子。

崔黎敲打的最后一句是“你只消问问自己,若是七娘嫁了人,你当如何?”

这两年两人不在一处,可只要休沐严钟儿总会去找卫平,卫平从未想过严钟儿会嫁人。

卫平心乱如麻,崔黎见状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便满意地离开了。卫平想了一晚上,第二日一早便去了尚药局,后来被卫清打断了,便没了后续。

今日严钟儿在大街上表明心迹对卫平无疑是当头棒喝,卫平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思,自己不过是觉得严钟儿永远不会走才不将她放心上。

卫平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便开怀笑了起来“我娶你。”

严钟儿正哭懵了听见此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卫平已经跑上了旗楼“我说,我娶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明明得偿所愿严钟儿却哭得更厉害了,卫平笨手笨脚地走了过去抱着钟儿,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了,不哭了……”

钟儿把脸埋在卫平怀里“丢死人了,怎么办呀?”

卫平见她是哭这个不禁笑出了声“还不是你……”

钟儿被踩了痛脚在卫平腰间掐了一把“是我什么,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怪我……”

有武侯递过一个幕离,钟儿忙戴好扯着卫平下楼。

围观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两人,卫平倒也大方,朝着众人叉手“定了日子请大伙喝喜酒。”

众人见他一点也不扭捏便没了打趣的心思放二人离开。

“阿姐你快去看看吧,严家大哥要动家法了。”卫清刚送走李昭派来的人卫平就冲了进来。

“你着什么急,钟儿受家法与你何干?”

“谁着急了,我只是,只是……”卫平只是了半天也没只是出个什么来。

卫清正色道“也该给那丫头点教训了,今天拿了我的玉佩上旗楼,再不收拾她,明天都能把侯府拆了。”

卫平撇着嘴不说话,卫清伸出右手“我的东西呢?”

卫平从怀中掏出玉牌双手奉上。

卫清笑了笑进屋取出李昭刚刚送来的东西“圣人有令,命你们二人三日后成婚,一切从简,待从岭南回来,让你们二人风光大婚。”

卫平跑到卫清面前劈手抢过黄娟看完先是发愣再是大笑着跑了出去。

以前是痴现在是疯,卫清笑着摇了摇头回了房里继续看岭南的地图。

这等离经叛道之事果然在长安掀起了轩然大波,世风日下成了不少老臣和文人酸儒的口头禅。

不过没人敢在卫清面前念做,毕竟惹恼了她谁去岭南。

“我家钟儿明日才成你家新妇,你这大姑子怎么今天就过来折磨弟媳了?”严锐在镖局门口挡着刚下车的卫清。

卫清举了举手中的檀木盒子“我这个做阿姐的来给钟儿添妆。”

百合在卫清身后羞道“严郎君,女侯命我带了些米糕来。”

“行吧,还算有诚意,进来说话吧。”严锐说着让开身子。

卫清进到钟儿的房间时钟儿正在看着嫁衣发呆,嫁衣是林绣娘和琥珀一起连夜赶出来的。

林绣娘因绣工名动长安,她的一件绣品是多少小娘子梦寐以求的东西更何况是绣娘亲自做的嫁衣,整个长安的小娘子哪个不眼红。

“钟儿,来看看这是什么。”卫清打开檀木盒,内装有一样式新颖的首饰,以一枚金片为托,其上生出的花树枝干峥嵘,以薄金片做成花朵,花心缀珠为蕊,悬缀枝上,又有嵌宝和嵌玉点缀其间,累累若若,熠熠生辉。

“阿姐,这是什么呀?”

“这是步摇冠,南朝时流行的物件,到了旧唐便不多见了,我也是偶然间见到过一次,觉得好看,便描了样子让人打了一套,现下正好给你添妆,喜欢么?”

“喜欢……不过这样华丽的东西以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戴,不若我明个便戴了吧。”钟儿拿出步摇冠在自己头上比了比。

“你若是愿意倒也不错。”

“多谢阿姐,阿姐等等,我换上嫁衣你看看。”

严钟儿说着抱起嫁衣和步摇冠闪身去了屏风后面,不一会儿便收拾齐整。

“阿姐,好看吗?”钟儿从屏风后面走出“幼安会喜欢吗?”

卫清帮她理了理缠在一起的金叶“你什么样幼安都喜欢。”

一向没脸没皮的严钟儿突然脸红说话也磕磕绊绊“我,我去换下来,一会儿该弄皱了。”说着又跑了进去。

“钟儿,我还有事要忙,就先回去了,百合留下来照顾你。”

钟儿披头散发从后面跑了出来抱着卫清的胳膊“阿姐,我害怕,你今晚就留下来陪陪我吧。”

“傻孩子,我是幼安的阿姐,哪有弟弟成婚前一天阿姐留在新妇屋中的道理。你怕什么呢?”

严钟儿将手放在心口上“明日就要嫁给阿平了,太快了,我总觉得不是真的。”

卫清掐了一把严钟儿的脸,严钟儿吃痛“阿姐!痛!你这是做甚?”

“痛就是真的,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准备做我们幼安的新娘子吧,我走了。”卫清又在严钟儿头上轻拍了一下转身走了。

“阿姐慢走!”

虽说是匆忙行事,好在侯府财大气粗,周贞娘之前没事时也爱为各位娘子的婚事筹划,东西很快就备得差不多,一点儿也不像是匆忙行事。

只是宾客上就少了很多,只宣平侯府、英国公府一家、李漪婆媳和镖局众人。不过既是圣人定的婚期,各家人没来,礼却不少。

贞娘特意在云来酒楼摆了流水席,宴请长安的百姓。

卫平在镖局受了不少磨难才将钟儿接了出来,老一辈一走一帮人闹到了半夜才散去。

卫清将英国公等人送走便一个人找棵大树,躺在树上听着远处喧闹声喝酒。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卫清起身见是李昭,还未待她反应过来李昭已经施展了轻功上来坐在她身旁,拿起她的酒壶喝了起来。

“你不去找我,我只好来找你了。”

“最近要忙的事太多了。”

李昭轻笑了一声“你可比我这个皇帝忙多了。”

卫清偷偷往一旁挪了身子“圣人说笑了。”

李昭瞥了她一眼“南行的事可还顺利?”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卫时安治理柳州 “都准备好了,三日后一定出发。”卫清微低着头,躲避着李昭的目光。

二人僵持良久,李昭开口道“我就不来送你了,你自己一切小心。”

“唯……臣明日想去看看肖婕妤。”

“好。”李昭起身使了轻功飞身离开。

文宝正在崇文阁外侯着见李昭过来忙迎了上去“圣人,贺礼已经送进去了,圣人可还要去看看?”

“回宫吧。”

李昭走后卫清也没了心思继续喝酒从树上下来回了文杏馆。文杏馆里空荡荡地一个人影也没有,卫清胡乱抹了把脸倒头就睡。

宣平侯府的郎君刚一成婚,宫中的肖婕妤便传出了喜讯,大唐如同大雨过后一道阳光打破漫天乌云。

圣人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是欣喜非常,念着肖婕妤只剩一个亲人,宣平侯又不在长安,准了肖钰每日进宫探望。

白薇和卫平身边懂得医术的川穹也悄悄入宫陪在肖常思身边。

卫清坐在十里亭等着众人和家人话别,英国公和耿聂二将三人轮番叮咛,卫清皆是笑着应下。

严钟儿拉着卫平哭哭啼啼被一旁的严锐嫌得要死。珠娘、汶娘和诗怡也正被其他娘子拉着说话。

卫清见秦尚站在一旁不敢上前,走起来还有些一拐一拐的。

崔黎见她注意到了秦尚凑到她身边八卦道“淮安侯可是真狠,这半年都不知道打了秦瑞崇多少次了。”

“九娘这次南行,秦瑞崇本来要跟,被淮安侯锁了起来,李将军也不好折了淮安侯的面子便没点他的名,估计是偷跑出来的。”

卫清见诗怡根本不看秦尚一眼,心中诧异。

崔黎又道“可惜了这痴情儿郎碰上了你卫时安教出来的狠心娘子。”

卫清见他突然拐弯抹角地说自己直接抬肘朝崔黎胸口一击“你在长安可别净打听这些事,好好帮着成玉。”

崔黎捂着胸口“知道了,知道了,这事又不是我打听的,满长安谁不知道,偏你整日不同旁人交际这才不知道。”

英国公看着两人慈爱地笑了起来“这都要独掌一方了,还这么小孩脾气。”

二十多的人了被人说小孩脾气,两人皆是红了脸干笑几声。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卫清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向众人行礼告别,整治了队伍。

卫清翻身上马瞥见秦尚还在一旁,心生不忍扭头问身侧的诗怡“你真的不去跟他打个招呼吗?”

诗怡目视前方面上没有半分异色“没什么好说的,没结果的事不用费口舌,阿姐快些出发吧。”

卫清没有再劝朝亭中众人行礼率军出发。

卫清率军护监和十六卫的人一路上绕着城池不敢多做停留赶在九月经过到了柳州。

柳州是八个州中最北边的州,面积最大也最为严重。

柳州州牧在城外带着官员百姓迎接卫清。

柳州州牧笑得满脸褶子“诸位一路辛苦,我等备了酒菜为诸位接风洗尘。”

卫清坐在马上没有接话“来人,将柳州州牧拿下待审!”

有士兵上前捉拿柳州州牧,柳州州牧不敢挣扎,恐卫清一个不顺便将他砍了,只怯声问道“女侯这是为何啊?”

“为何?”卫清下了马“你身为柳州州牧,柳州瘟疫为何没有行动。我们经过几个村庄,路有瘟疫而死的病人,尸身起码放了三天为何没人处理?村中的病人为何没有隔离?是县令没有执行命令还是你根本没有派兵。”

柳州州牧跪在地上哭道“不是下官不称职,是这瘟疫来得太猛,下官根本来不及啊!”

“我都来了,你还没应对,你既来不及,便去大牢里好好想想如何来得及吧,拖下去!”

柳州州牧挣扎着“吾乃柳州州牧,乃圣人亲选,尔等没资格免了我……”

“吾乃岭南巡察使,代天子巡岭南,有圣人亲赐青鞭,上打昏君下打佞臣,再啰嗦立时斩了你,拖走!”

“柳州医正何在?”

有一穿着打扮毫不显眼的老丈站了出来“老朽便是。”

卫清走到他面前“你身为医正,为何不提出对策。”

“老朽提了,但没人理会。”

卫清在众人中晃了一圈“合着,这柳州官员嫌自己治下人太多不成?”

卫清一上来拿下了州牧,官员中人心惶惶生怕刀尖指向自己皆是跪了一地。

卫清没有发难带人进了城。

各县县令都在,卫清直接将人聚在了府衙听人上报各县情况。

总共七个县,疫情有轻有重,卫清当即下令,各县只要有疫情的村子都要封村,一县病人集中一处诊治轻重分开,所有因瘟疫而死的人都要焚毁。

各县府衙集中发放安宫牛黄丸、至宝丹、紫雪丹,所有街角焚烧艾草。

卫清在柳州逗留三天,三天中将同样的命令送到了其余七州。

事情安排完,卫清并未亲自巡察,派了陆少监和汶娘等人分处看着,自己跑到了牢中审问柳州州牧。

“何人只是你放纵瘟疫蔓延?”

“无人指使,是下官反应不及……”柳州州牧被十六卫的人动了刑,浑身血污。

“我在长安时,你说反应不及,我还信,我人都来了,你还说反应不及,你当我傻么。”

“下官……”

“你说的反应不及,是说我来得太快,让你反应不及了吧。”

卫清慢慢弯下身子靠近他“你们几个州是不是约好了,等到了瘟疫马上控制不住的时候,趁我还没到,把面上功夫做足了。”

卫清的声音带着引诱“等我来了就会发现这是天灾,人力抵挡不住。然后再灰溜溜地回到长安领罚。”

“那人许了你什么好处呢?是调你去他那里继续当州牧?还是带你到长安做个朝官?”

柳州州牧开始恍惚“你怎么知道!”

卫清不过是炸一炸他,见方向对了便接着道“因为,我已经拿到了证据,等扳倒了他,你这样的小鱼小虾还有活路吗?”

“活路……女侯,女侯给下官留条活路吧,女侯,下官小儿才三岁啊,小儿,小儿……啊!”

柳州州牧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暴起撞向裸露在一旁的铁钩,咽喉直接被钩子穿透,睁着眼睛盯着卫清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他这一番动作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拦。

一旁的士兵挡在卫清面前,怕再出变故“女侯,现在怎么办?”

卫清稳了稳心神“封锁消息,暗中查探州牧家人的下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海上遇袭清无迹 柳州州牧家人早就离开岭南不知去向,他这一死,线索已断,好在卫清的猜测被他肯定,也算是有所得。

卫卿命柳州别驾暂代州牧一职,留南星和郑汶娘在柳州,带着其他人梧州。

梧州州牧早早有了防备且这里是瘟疫最后到达的地方,倒是八州里最安稳的地方,只是药材和医者不够。

幸亏梧州防御得当,没让瘟疫再往东传去。

镖局行动迅速,卫清与周贞娘和肖钰的通信半点不耽搁,补给很快送了过来。第一批补给到后,卫清留史珠娘与酒楼和镖局的人接应,带着人去了雷州。

雷州州牧是个平庸之辈,做事也算尽心,只是管不住手底下的人。

卫清一到便捉了几人放到隔离的疫区做临时军护,有一人在疫区大吵大闹染上瘟疫之后再没人敢偷奸耍滑。

郭延世身份贵重,父兄又都在附近掌兵,卫清便将他留在雷州震慑众人。

崖州和振洲在一个岛上各开一码头,两州离得近又都与大陆几近隔离,是以两州出了事便将病人隔离到了一起。

卫清带的人不多,巡察了五天并未发现不妥,便留了天冬在此处,所带的人全部留下,自己和诗怡坐船回雷州与大队人马会和。

晚间,卫清觉得有些晕船便早早回房歇下。

卫清迷迷糊糊中觉得浑身燥热,心下暗觉不对,探手去摸身边的定北。

卫清刚碰到定北就听到外间打斗的声音,诗怡痛声“阿姐,有刺客!”

卫清一下子清醒睁开双眼,抓起定北,房间中已有烟雾。卫清起身用定北撩起外袍将衣袖在桌上茶水扫过,旋着衣袍顺势穿好捂住口鼻。

卫清踢开房门便有两把刀横着直冲喉间袭来,卫清向后倒去避过,快落地时右掌拍地借力旋身,抽出定北将两人击毙于顷刻之间。

卫卿出门见诗怡正和两人缠斗,飞身过去将诗怡救了出来,有一小队黑衣人背对着二人将二人围在中间,似在保护二人。

“你们是什么人?”卫清将诗怡护在身后。

诗怡反抓匕首也作防备状“阿姐,他们好像是来帮我们的。”

“圣人派仆暗中保护女侯安全。”卫清面前的黑衣人道。

那帮子杀手反应过来不要命地往这边扑来,火越来越大,大有要将整条船吞噬的趋势。

“女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是想将我们拖在这里,让我们和船一起被火烧光。”

“小船呢?”

“已经被他们拖走了。”这群人是要拉着他们同归于尽了。

“跳船。”卫清当机立断道。

“阿姐,这里是海上,我们游不回去的。”诗怡慌张不已。

“这船定是要废了,呆着就是死路一条,跳船还有一线生机。娘子放心,我们兄弟几人水性都好不会有事的的。”

暗卫们护着卫清和诗怡往船沿那边去,卫清拿定北砍伤一人,在后方劈出一条路。

一行人转了方向,往船边跑去。

卫清和诗怡牵着手纵身往海中一跃。卫清突然浑身无力,抓着诗怡的手松了下来,卫清心中警钟大鸣,大意了!茶水有问题!

只是现下已经迟了,卫清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浪越打越远,最后晕了过去。

卫清整个人浸在水里,长发随着水波晃动,阳光透过海面包裹着她,使她散发着奇异的光。卫清忽然睁开眼笑了一下任由水波推着她越来越远。

“清娘!”

文宝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进来“圣人可是又做噩梦了?”

“时安那边还没有信吗?”

文宝端了青浆过去“圣人压压惊,前些日子不是说女侯去了岛上么,那边一时通信不方便也是有的。”

“朕这几日总梦见时安,不会出事了吧。”

文宝安慰道“圣人,这梦和现实是反的,女侯现在肯定好好的呢。”

李昭烦躁地推了推被子又睡下了,文宝帮他掖了掖被子退到外间守着。

文宝正打着盹,听见外面有人在压低了声音争吵着。文宝忙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吵什么吵,再把圣人惊醒喽,不怕掉脑袋么!”

文生苦着脸道“我的哥哥呦,现在是大难临头了,这脑袋早就保不住了!”

文宝往房里看了一眼,见没什么动静,怕让李昭听见便靠近文生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派去跟着女侯的暗卫回来一个,说,说女侯失踪了,生死未卜。”文生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脑袋要保不住了,干脆哭了起来。

“这可怎么,怎么办呢?怎么禀报圣人呐。”

文宝赶忙捂着文生的嘴“你可小点声。”

“禀报什么?”李昭的声音忽然想起,吓得二人一下子跪在地上。

“圣,圣人。”二人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落。

李昭心里窝着火见二人这样心里的邪火一下子着了起来“说话!朕能吃了你们不成!”

文宝推了文生一把,文生为难道“圣,圣人,女侯那边来信了。”

“信呢?”李昭的无名邪火略清了些。

“是跟着女侯的暗卫过来了。”

“人呢?带上来。”李昭的眉不自觉又皱了皱,被一旁的文宝收入眼底。

文宝心中暗道不好,今晚怕是有人遭殃。

文宝伺候着李昭进去,文生去将人带了进来。

“奴等弄丢了女侯,请圣人责罚!”暗卫一进门便单膝跪在地上。

文宝文生一听此言心中一揪。

“什么叫弄丢了女侯?”李昭浑身散发着杀意,沉声一字一句地问道。

“奴等按圣人的吩咐,暗中保护女侯,没让女侯发现,九月十三,女侯从崖州振洲坐船回雷州,因为去的时候带的人少都放在了崖振二州,是以身边只带了九娘子。”

“女侯或是有些晕船,用过晚膳没多久便回了房。半夜时船上突然着了火,一帮杀手趁着夜色上船想要刺杀女侯。”

“奴等本想带着女侯凫水,谁知,女侯和七娘子一起跳下船后便不见了踪影。据七娘子说,女侯似是脱力,配剑也落入水中。”

“卫郎君带着人在附近的海域打捞只找到了女侯的配剑。”

文宝接过剑,呈给李昭。李昭握着剑鞘将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正是定北。

“今日是什么日子。”

文宝暗中捏了把汗“回圣人,九月十七。”

“四天,她不见了四天,你们才来告诉朕!”李昭死死握住定北,节间泛白。

那暗卫立马该行跪拜长伏于地“奴想着说不定能寻回女侯,第二日搜找了一日,第三日便赶路回长安,实在是路途太远。”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李昭之用情甚深 李昭一口气没有喘顺猛咳了起来。文宝忙上前帮他拍背顺气“圣人别急,说不定女侯已经找到了,正派人来送信呢。”

李昭一把将他推开“废物,有人刺杀,你们在作甚?这么多人保护不了一个娘子!”

殿内的人除了李昭皆是跪着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李昭看着自己不顺眼。

李昭越想越怕,卫清不会水,掉入海中时又已经脱力,一天没有找到,以后……

李昭强按下心中恐惧“那群歹人可有活口。”

“都是些死士……奴回来报信,具体的奴也不大清楚。”

李昭握着定北右手拇指来回摩挲着剑鞘的纹路“保护不利,下去领罚。”

暗卫刑罚严苛,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文宝见李昭心绪平稳鼓起勇气为暗卫求情“圣人,女侯一向待我们极为和善,若是她知道圣人为她处罚了暗卫,心里……”

李昭瞥了一眼文宝,文宝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言。

“回去吧,再多带些人去岭南,处罚一事等宣平侯回来再说。”

“谢圣人恩典。”暗卫顾不及向文宝道谢,赶忙调人回了岭南。

“召子明入宫。”

文宝从地上爬起来“圣人歇息会吧,天马上就亮了。”

“天亮了,九月十八,时安不见五天。”

文宝不敢再劝,忙让文生带了牌子出宫去宣平侯府接崔黎。

崔黎和肖钰住一个院子,一番动作自然惊醒了肖钰,肖钰听说此事便跟着崔黎一起去了大明宫。

文生口齿还算伶俐,一路上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得清清楚楚,只隐去了暗卫一事。

“子明,朕不能亲自前往岭南,你代朕去把时安找回来。”

“唯,臣一定将时安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肖钰突然跪下请罪“臣有事隐瞒圣人,请圣人降罪。”

“何事?”

“肖婕妤有孕是假。”

“此事朕知道,时安说常娘脉象特殊应是喜脉,但是也有可能不是,要等再过些日子才看得出来。只是不知是谁走漏风声传了出去。朕见此事极为鼓舞人心,便将错就错,打算等瘟疫过去再说。”

肖钰听完才明白卫清是怎么哄李昭的“此事是女侯一开始便谋划好的。”

“什么?”

“女侯怀疑去年秋狩刺杀案,后宫除无喜讯传出及现在的岭南瘟疫都是一人筹谋,所以假传肖婕妤有孕留臣在长安引得他们露出马脚,还将玉牌给了臣。”

肖钰说着从怀中掏出玉佩双手奉上,文宝去接了呈给李昭。

李昭一手握着玉佩一手抓着定北,面色看不出端倪“为何不和朕说?”

崔黎怕肖钰惹恼了李昭,忙道“时安说自己不过是猜测,没有证据,怕弄得朝堂人心惶惶。”

“你也知道。”

崔黎心中暗骂自己多嘴俯身叉手道“臣知罪。”

“时安用什么和你们联系?”

严师父的镖局在江湖上颇有名声,镖局交好的人上至一州长官下至贩夫走狗,通信自是不难,只是有些江湖之事不能和皇帝言明。

李昭见他二人不说话心中便清楚了几分“起来吧,时安失踪前可曾说过什么?”

崔黎和肖钰对视一眼各自起身。

肖钰开口道“女侯最近的信上说,柳州、雷州一行,让她发现一些端倪。瘟疫的幕后之人用柳州州牧的家人威胁他还用官职来利诱,在雷州武将中安插了人手,但是梧州竟是铁桶一只,让臣调查梧州上下官员的资料。”

“可查出了什么?”

“还未查出奇怪之处。”肖钰撒了谎,梧州州牧乃是赵令公的学生,因受牵连贬谪到岭南。

肖钰一得知此事便送信给了卫清。

肖钰接着道“女侯上了岛便还未曾有过信件。”

“那宫中可有异动?”

“肖婕妤身边的一位女使形迹可疑,白薇在盯着。”

李昭思索一会儿“时安的猜测不会是平白无故,她是唯一跟那人手下正面交锋过的人。”

“她看人一向从行事风格入手,朕跟她比试时她从来没输过。你尽快从这边找到线索,去年的那个马奴还在大理寺押着。”

“臣明白。”李昭的意思是从太子遇刺上入手,不介意让那人来后宫认人。

外边天色将明,“你们去吧,子明,找到时安便让她回来,你来替她。”李昭将手里的玉佩递给文宝,文宝转给了崔黎。

“唯。”崔黎和肖钰心思复杂地相视一眼。

李昭该去上朝了。

二人出了宫肖钰问道“圣人他对时安……”

崔黎四处打量一番确认无人“用情甚深。”

肖钰像是被什么打到一样“你说的不是兄妹之情?”

崔黎摇了摇头“时安还以男儿装示人时便已有了端倪,只是那时没人往这处想,也就我……”

“你怎么知道?”

崔黎一时被问住“我,我,喜欢这东西哪能藏得住……”崔黎挠着头又是苦恼又是窘迫。

肖钰没为难他“时安这性子,两人怕是不可能。”

“不是怕是不可能,是根本不可能。”崔黎突然感慨道“所以我说圣人用情甚深,放了旁人,一道圣令,时安又能光明正大抗旨么。”

肖钰在心中暗想着往日种种,也不禁感叹李昭用情甚深,明明有那个权利却尊着时安的想法,还将宫里的女使内侍调出来在侯府侍奉,心中暗叹可惜。

肖钰转念一想,时安那个修身修心的性子应是还未动心,还好,还好,要不然有的她折磨的。

崔黎突然道“我得快些去了,看圣人的样子,时安的情形怕是不大好。”

“记得给个信回来!”

崔黎快步离开“知道了。”

崔黎没有回去直接去了驿站领马,李昭没有给崔黎手令,崔黎想了想,将卫清的玉佩拿出来晃了晃。

谁知那驿丞拿在手里看了一下就将玉佩还给崔黎,问都不问就将开始办文书。

崔黎将玉佩在手上掂了掂,心想带着这东西就跟带了李昭在身边一样。崔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胡思乱想都甩出去。

崔黎双手摁在案上上身前倾放低了声音“这玉佩究竟是个什么说法?”

驿丞恍若未闻。

崔黎讨了个没趣也不恼坏笑道“你若是不说,这玉牌我也不拿了,就放你着。”

那驿丞手抖了抖“崔监,您莫要为难小人。”

崔黎见有戏便得寸进尺“那你跟我说说,这玉牌,究竟是个什么说法,大不了我不去告诉宣平侯。”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明珠岛海盗胡冼 那驿丞思索再三狠了狠心“崔监可得言而有信。这也不是什么机密,只是命令只有我们底下的人知道罢了。”

驿丞凑近了道“我们这些吏见了此玉牌,不论那人想做什么都不得阻拦。”

崔黎也放低了声音“这令是怎么传出来的?”

“长安城里排得上名姓的部门,掌管我们这些吏的头儿手里都收到了密令。”

“你们不怕这玉牌是在有心之人的手里?”

“我们也问过上边,上边只说,除非有一天宣平侯不再是宣平侯,否则这令便不能违。”

崔黎心中盘算,也是,这玉佩放在时安手里若非她给了人,谁能拿走,若是真丢了,宣平侯御赐的玉佩丢了,长安谁会不知。

“这玉牌是在长安有用,还是整个大唐都可用?”

“这小人就不知了,不过依着宣平侯的身份,长安以外谁有本事拦她。”驿丞说着手下动作不停,已将文书办好。

“崔监,已经办好了。”驿丞笑着将文书递给崔黎。

崔黎接过文书也没多说取了马离开。

岭南这边并没有因卫清离开而乱了阵脚,郭延世听说卫清失踪,便带了人马过来,只是这一连几天都没找到卫清。

卫清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木屋中身上的衣物已经换成了一件玄袍。

卫清慢慢坐了起来起身去拿桌上的茶水,外面的人听到动静推开门一看,见卫清已经起身笑道“呦,这小娘子醒了,快去禀报大当家的。”

旁边一年纪较小的郎君跑了出去,大喊着“那女的醒了,那女的醒了……”

卫清一时摸不着情况,只冷眼观察着。

有一帮男子正争先恐后地往房中挤,最大的约么有四十岁,最小的应当还未及冠。

一开始发号施令的那人将手中斧子往门框上一放“去去去,有你们什么事?”

“二哥,我们看看怎么了,这人捞上来几天了,我们还没仔细看过呢,听冯婆子说这小娘们长得可俊了,是不是啊二哥。”

那位二哥挡着,卫清看不见说话人的模样,但听着声音应是一十七八的小郎君,话虽显得浪荡可口气并不轻浮,还带着几分少年心性。

卫清听见有浪声传来,这里应当离海边不远。这些人行事散漫衣着随意,有几人脸上带着刀疤,看那位二哥使斧子的手法应是杀人的手法,他们不像是普通渔民,倒像是海盗。

崖振两州附近的小岛上蜗居着不少海盗,这些人又是哪一拨呢?

卫清脑海中思索着将茶水送入口中。

只听那少年又道“唉,二哥,你看她一点都不怕哎。”

那少年想往里走,被二哥一巴掌拍了回去。

二哥往里瞥了一眼“这老天刮来的和自己掳来的能一样吗?”

老天刮来的,卫清回想着岭南海事图,那天晚上应是东南风,照这个方向应当只有明珠岛,是明珠岛的胡冼。

有一妇人喊道“你们一帮子大男人盯着人家小娘子,也不怕吓着人家!”

众人给那妇人让了道,那妇人端着一盅乌鸡汤走了进来。

那少年又道“冯婆子,这么多这娘们也喝不完,不如给我一碗吧。”

少年身边的人也开始起哄“我也要!”“给我留一碗!”

冯婆子佯做生气“去去去,你个贪舌的,这是给人家娘子补身子的,要喝自己做去。”

少年撇了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

卫清见冯婆子对众人并无畏惧,心中觉得这群海盗或非大奸大恶之人。

“娘子几日未进食,来喝些汤吧。”

卫清起身行礼“多谢。”说罢接过鸡汤,只舀了些汤水在碗里慢慢喝了起来。

少年哼了一声“不识抬举,给你吃的还嫌。”

“多嘴。娘子几日未进食,自然吃不得荤腥。”冯婆子坐了下来“娘子叫我冯婆子就成,如何称呼娘子?”

“我姓卫。”

“卫娘子哪里人士?年方几何?可有婚配?有没有心上人?”冯婆子的身子越靠越近,像是饿狼见到了羊羔一样。

二哥进来拦着她“冯婆子,我们都没吓着这丫头,倒让你吓着了。”

冯婆子朝二哥翻了个大白眼“啧,我这还不是为你们这一帮子老光棍谋划,还敢来说嘴,一边去。”

说着又扭头朝卫清堆着笑“卫娘子多大啦?”

卫清浅笑道“二十三了。”

“哎呦,真看不出来,还以为刚及笄呢。”冯婆子脸上的笑浅了些“那孩子多大了,你家夫婿对你好不好,要是不好,你就留下来……”

几个少年忙进来捂住冯婆子的嘴,二哥窘道“哎呀,你这是说什么呢。”

卫清觉得这群海盗甚是有趣,强忍着笑道“修行之人,未曾婚配。”

冯婆子突然两眼放光,挣脱了那帮愣住的毛孩子冲到卫清面前拉着卫清的手“哎呦,我的卫娘子,那道士有什么可做的,你这样貌美做道士是可惜了。留在我们岛上,这些人你随便挑。”

冯婆子说着用手在屋里指了一圈“你要是没看上的不要紧,我们大当家今年才二十八,又长得一表人才,仪表堂堂的,跟卫娘子你绝对是良配。”

二哥道“冯婆子,我们又不是娶不着媳妇,用不着见个娘子就强让人留下。”

冯婆子站起身左手叉腰右手指着二哥“你个小兔崽子,我这是为谁呀,啊,你看看你们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哪个是讨着媳妇的。”

“什么叫见个娘子,你见过卫娘子这般人品相貌的吗?我看宫里的美人都比不上。”

少年偷偷嘟囔了一句“说得跟你见过宫里的美人一样。”

冯婆子耳尖,一下子就听到了“小三子说什么呢?”

小三子立马绷直了身子“没,没说什么。”

冯婆子若真只是烧火的婆子,那这帮子海盗可算得上是可爱了。卫清心中想着不知不觉便喝完了手里的乌鸡汤。

卫清看着几人吵闹暗中运气在奇经八脉上走了一圈,确定了那晚的药效已散,身子已无大碍,自保是没有问题。

“小郎君,今日是九月多少?”卫清向身边的一个少年问道。

那少年一下子红了脸“九月十八。”

岭南瘟疫看来是没有波及这里,想来他们一见形势不对便封了岛,这样的话我来岭南一事他们应是不知,要不要坦诚真实身份。

卫清正想着,外头有人来传话“请娘子去聚义堂。”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胡冼识破宣平侯 冯婆子和善地笑了笑“娘子莫怕,我们大当家是再好不过的。”

卫清慢慢起了身等双腿恢复如常才挪动了步子,冯婆子看卫清辛苦想上前扶她,卫清笑着摇了摇头坚持自己走。

小三子拿过一个黑布条,冯婆子帮卫清系好“这是规矩,卫娘子委屈一下。”

卫清由着她系好牵着出门。

“卫娘子小心脚下。”卫清点了点头默默记着方向和步数。

黑布条被解下,卫清等眼睛适应了光亮才慢慢睁开眼。

聚义堂不似海盗窝,更像是学堂,胡冼不像是海盗头子,更像是年轻的教书先生。

胡冼坐在主位,海盗你推我攘地站在两旁。

“大当家,卫娘子带到了。”小三子向胡冼行礼道。

卫清叉手道“卫某多谢大当家救命之恩。”

胡冼看卫清一副男子做派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是何人?”

“一修道之人,打算离开岭南投奔亲友。”纵使他是好人,敌我不清,卫清暂时不打算坦白自己的身份。

胡冼咧着嘴角坏笑,将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一普通小娘子,会让人用了软筋散来刺杀?这软筋散可是名贵得很呐。”

“你手上有薄茧,左肩有一处刀伤,当时应该是极危险吧,虽是用了上好的药,也还有些痕迹,瞒得了旁人可瞒不了我。”

左肩不明显的伤痕,瞒得了旁人瞒不了他,卫清心中微怒,面上不显。

两旁的海盗窃窃私语,不时有不怀好意的笑传出,小三子坏笑道“卫娘子,这女子的身子给人看了,便是要以身相许的,你干脆嫁给我们大当家做大夫人,把我们大当家伺候好了,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此话一出满堂的窃窃私语和零星笑声渐渐放肆起来。

众人喊他二哥的那位郎君呵斥了众人对卫清道“卫娘子不要乱想,娘子被人捡到时冯婆子去了后岛。大当家懂点医术看娘子已经在海里泡了一晚,便帮娘子换了衣物。”

卫清向二哥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又冲胡冼行礼“医者眼中无男女,还是多谢大当家。若是大当家能送我回去,卫某定酬以重谢。”

胡冼还是那副吊郎当的样子,他打扮成书生的样子却是这副做派按理说应是不伦不类,可放他身上却并不违和。

胡冼将身子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送你回去,酬以重谢?我救了你,那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究竟是何人?”

“大当家需要什么?”

“美人,千金,珠宝,玉石……你给的起吗?”

这明显不是胡冼的真正意思,卫清打着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家中有些薄产,有些东西还是给得起的。”

“若是我不放你走呢?”胡冼盯着卫清满眼戏谑。

卫清突然笑了起来“留我在这没什么用,放我走能得些想要的东西,大当家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如何选。”

“若是我非要你留下呢。”

“卫某算不得倾国倾城,大当家也不是被美色所迷之人。”

胡冼打量卫清半晌突然收起了笑意“你究竟是什么人?”

“胡大当家如此聪明,不如猜猜。”卫清打着太极心中盘算如何应对。

“你怎么知道我姓胡。”胡冼脸色一变,从位子上朝卫清飞扑而来。

若是一般娘子此刻定会被掐着喉咙摁在地上,好在卫清恢复了气力。

二人过了几招僵持在一起,一旁的人想要上前帮忙被胡冼呵斥住“退下,跟个小娘子打架还用不着你们帮忙。”

“我的名讳,除了自己人只有官府知道,你是官府的人。”

“大当家误会了,我不过是看见大当家的旗子绣着狐狸,猜的。”

胡冼松了手“你当我是好糊弄的嘛。”

胡冼转身回了主位坐下“姓卫,二十多岁,貌美,武艺好,左肩有伤,家产不薄,和官府有关系,不把贞洁放心上,你不会是那个名满天下的宣平侯吧。”

卫清见他并无排斥之意放下心来“胡大当家果然聪明,卫清佩服。”

“你也不错,伤成那样还能猜到这是哪。”

卫清叉手道“卫某来岭南是为治理瘟疫,还望大当家能尽快送我回去。”

“治理瘟疫,跟我有什么关系?送你回去,我还要担心我的人会不会染上瘟疫。”

“大当家想要什么?”

“我听别人说云州惯出美人,今日见了女侯才发现所言非虚……”

胡冼闭口不言盯着卫清看。卫清也不说话,由着他看,这只狐狸不可能把自己关着,不过是有条件罢了。

“听说你府上有十二位云州来的美人,不如,让我……”

卫清打断了他的话“我府上娘子婚事都由自己做主且那人不能纳妾,不如我们谈谈价钱吧。”

“你当真不愿意用她们来换?岭南百姓可在等着你呢。”

这只狐狸可真是诛心呢,卫清心中骂着面上还带着笑“我这人做事爱做具体分工,将所有事安排好,自己做撒手掌柜,在大当家这里住几天也是无碍的。”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带下去好生伺候。”

小三子上来给卫清蒙上黑布条,带卫清回到原来的屋子。冯婆子知道了卫清的身份也没了好脸色,卫清的桌上也没了荤腥。

几个少年围在卫清的窗外吵闹“你就是那个于千军万马中直取燕太子首级的宣平侯?”

“她刚刚可是跟大当家打了平手,大当家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那是大当家看她是女子让着她。”

“不是,二哥说了,看身法还是卫娘子相让了,而且卫娘子刚醒来不久,身子不如以前,这么说来还是卫娘子厉害。”

卫清听他们也称那人是二哥,心下疑惑便问道“你们为何都称他二哥?他是做什么的?”

“二哥是我们二当家,他最是和善,我们上上下下都唤他二哥。”

原来他就是那个明珠岛最勇猛的二当家武枫,据说这位二当家其勇无比,水性极好,能在水中闭气半盏茶的时间。

“你们在这做什么?”武枫走了过来,一帮子人一哄而散。

武枫行礼道“女侯不用担心,大当家会派人送女侯回去的。”

卫清回了一礼“二当家有心。”

“女侯歇着吧,我不会让他们再来打搅你了。”

卫清叉手行礼“多谢二当家。”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胡冼卫清谈条件 “我还以为大当家会先晾上我几日。”

卫清刚用过晚饭,胡冼便进了屋子。

“你不是猜到我要来了,还说这些做什么。”胡冼说着坐到卫清对面,嫌弃地看着食几上的饭菜。

“去换成好酒好菜,我有要事与女侯相商。”

待人换了酒菜,胡冼将人都赶了出去“女侯如此聪慧不如猜猜我此行目的。”

卫清自己斟了一杯酒“胡大当家这是要送我出去了。”说完饮尽杯中酒“差点味道。”

“还有呢?”

“大当家可是想带着这帮兄弟投诚?”

胡冼见卫清没有给他斟酒的意思咧着嘴角笑了笑自己斟酒“我是不是该敬女侯一杯,以表敬意了,女侯是怎么看出来的。”

胡冼说罢自顾自将手中的酒喝了。

卫清瞥了一眼见他拿着酒壶没有放手的意思,便没有再斟酒。

“大当家身上没有一般海盗身上一样浓重的杀意,手上应该还没沾血。冯婆子跟众人讲话并不畏缩,想来这里的人被管教得很好。”

胡冼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和投诚有什么关系?”

“胡大当家这样的人是不会喜欢海盗这样朝不保夕的生活的。大当家早就猜出来我的身份,聚义堂里出手,不过是试试我的本事。胡大当家可还满意?”

卫清借他晃神拿过酒壶,给自己倒酒。

“你不是说这酒差点味道吗?”

“聊胜于无。”卫清倒好酒放下酒壶端起酒杯“我以为胡大当家会因为瘟疫断了岛外的联系,没想到胡大当家胆子这么大。”

胡冼无奈一笑“女侯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与大当家这山高水远,若不是提前知道,谁能想出是我。你的名讳虽不外传,可只有官府的人知道……大当家,官府知道了为何要帮你瞒着百姓?理由太牵强。”

“岭南行走的女侠客也不少,因为武艺和伤疤便说我是宣平侯,这也……大当家急着抽我的牌让我慌张,可惜啊太急了些。”

卫清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酒倒越喝越有味道。”

“当然,这酒是冯婆子自创的,名叫十里醉,意思是开坛等酒香蔓延到十里时,酒便会变得极为醇厚。”胡冼被戳穿也不恼颇为得意。

卫清浅浅笑了笑“这名怕是胡大当家起的。胡大当家私下找我是怕底下的兄弟不同意?”

“女子太聪慧,不招人喜欢。”

“总比给人拿捏住了好。”

“我想让这岛上的兄弟都去雷州做水兵,以前的事不准再追究,以你和皇帝的关系,这不难吧。”

卫清没有应承似笑非笑地看着胡冼“武二当家也是这个意思?”

胡冼眼神一黯不过片刻又恢复如常“这里自然是我说了算。”

卫清自然没有放过胡冼的异常,状似随意地给胡冼面前的酒杯里倒上酒“我本以为海盗行事是谁最厉害谁做大当家,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

“女侯若是帮这个忙,我立刻派人送女侯去雷州,女侯便可继续巡察岭南,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招安一事,自有章程,我只能将大当家的意思转呈给圣人,至于去哪留多少人,卫某管不了。”

“你若是想帮忙,自然会有办法。”

“我这是明摆着不想帮。”

“你。”胡冼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地看着卫清“你别忘了是我把你救上来的。”

卫清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被胡冼弄倒的器物“胡大当家的大恩大德,卫某铭记在心,千金万贯,珠宝首饰,只要胡大当家开口,我定双手奉上。”

卫清收拾好物件,语气忽而一转“可是,若是胡大当家想要通过我去给杀人者脱罪,却是不能。”

“身为朝廷命官,不能给枉死的无辜百姓申冤已是无能,现在还要堂而皇之将杀人者请到雷州好生安置,”卫清冷笑一声“恕难从命。”

胡冼将怒火压下“你倒是一点也不作假。”

“胡大掌门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愿做那等背信弃义之人,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

胡冼心中盘算着卫清的底线“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佛家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又何必做个恶人。”

“凭什么好人成佛就得经过九九八十一难?”

胡冼笑道“毕竟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他能回头,死了的人能复生吗?”卫清没有打算说服胡冼,她只是不愿意帮杀人者说话并不能左右李昭的决定。

“胡大当家想投诚,待我回了长安自会禀明圣人,多的,我不会做,全凭圣人的意思。”

“你执意不肯帮忙?”

卫清不回话默默喝着酒。

二人各自在心里盘算着,胡冼先开了口“不如女侯帮我将投诚之意表明圣人,保下明珠岛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如何?”

“坦白讲,你们这些人跟岭南官场上的私下有不少交易,从他们那入手,不是更容易些。可是你偏偏舍近求远想从我这入手,这岭南官场上有什么浑水,连胡大当家都不想蹚?”

胡冼盯着卫清看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女侯是想从我这套出什么?”

“大当家可愿意帮我肃清岭南?”

“有什么好处?”

卫清略思索一下“永安二年,你们劫了一艘商船,船上无人生还。此前你们并不伤人性命,那一次是为什么?”

“原来你是为那帮人抱不平。”胡冼笑了一声起身到身旁弯腰帮卫清空了的酒杯斟上酒“我还以为你是为那些当兵的。”

卫清看着透明的酒在酒杯里翻涌再慢慢平复才缓缓开口“军人……”可说了两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胡冼猜她是想说军人执令,可不忍说军人不无辜“那些人不是商队,是逃来岭南避祸的山匪,你若不信可以问问冯婆子。”

胡冼坐了回去把自己的酒杯也给倒满“她家娘子成婚当日被那帮山匪掳走,我们劫船时正被那帮混蛋玷污,我们救下她两,可惜她家娘子想不开,投了海,冯婆子不愿离开她家娘子太远,便留下来给我们做饭。”

卫清听完端起酒杯“胡大当家助我肃清岭南,我帮胡大当家保全明珠岛,大当家此后在岭南为大唐效力,你我也算是同仁。”

胡冼扬起嘴角“合作愉快。”

二人一饮而尽。

“大当家何时送我回去?”

“女侯若想肃清岭南,还是暂时不要回去为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明珠岛众人身份 “谁在外面?”胡冼眼神一黯,卫清也警惕起来,起身看着门外。

武枫从门后出来“大当家,岛外来了官兵说是要寻人。”说着看了眼卫清。

胡冼挡在卫清身前看着武枫“明珠岛自瘟疫爆发便封了岛,没外人上岛。”

武枫藏了眼神“知道了,属下这就去打发了那群人。”

卫清笑了一声“看来今日是谈不拢了,胡大当家请回吧。”

胡冼哼了一声绕过武枫离开了,武枫弯着腰用余光看着胡冼离开“女侯可要回去?”

“你要帮我?”

“大当家任性,我们不能纵着,女侯离开对谁都好。”

卫清晃了晃酒杯回想胡冼刚刚的话“女侯若想肃清岭南,还是暂时不要回去为好。”

卫清笑了笑“二当家放我走了怎么跟大当家交代?”

“我自有办法,女侯不用担心这么多。”

“二当家看起来不想我留下,也好,我去看看。”卫清放下酒杯。

武枫在前带着卫清往聚义堂走去。

卫清这次没有被蒙上眼睛,一路上不停地打量着明珠岛,明珠岛与别的岛屿一样,也晒了许多渔网海味。

只是不见有渔女劳作,武枫在前面默不作声,卫清问道“明珠岛真的没有别的娘子吗?”

武枫没有回头也没放慢脚步“是,明珠岛的海盗只为钱财,不做欺男霸女之事。”

“你不喜欢官府?”

武枫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做贼的和做官的,天生的不对付。”

“你信不过官府中人。”

“女侯聪慧,可有时候聪慧过头不是什么好事。”

“你身手不错,可使刀的手法是军中的手法,这样的手法,我在越国公手上见过。”

武枫突然抽刀向卫清袭来“女侯既然看出来了便走不了了。”

卫清手上没有武器,只好使了轻功不断躲闪“可是让我猜中了要杀人灭口?”

卫清只能躲闪渐渐处了下风。

周遭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有人扔了一根鞭子进来“卫娘子接着!二哥这样有点欺负人家小娘子了,小娘子好好打!”

卫清跃起接鞭见是自己的玄鞭笑道“多谢!”

卫清一接玄鞭风势立变,卫清在军中时跟郭延瑾对练过不少次,对他的刀法再熟悉不过,每一鞭都打在武枫招式的弱点。

武枫渐渐不敌,卫清步步紧逼“我曾听郭世子说过,他家的家将,子弟练的都是他家的刀法。”

“你究竟是何人?”随着最后一声,玄鞭落在武枫持刀的腕间。

武枫的刀脱手落在地上“我杀不了你,可你也再不能出岛。”

卫清收了玄鞭立在不远处“你究竟是何人?”

一旁的海盗见二人不是小打小闹立马凑了上来围着卫清,只等武枫发话便要将卫清押下去关起来。

武枫右手不停地抖,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他。

武枫咬了咬牙“将女侯带回屋子里,严加看管。”

围着卫清的人皆是向前一步,卫清看了武枫一眼转身打算沿原路回去,有人上前道“卫娘子手里的鞭子是不是该还我了。”

卫清扬了扬手中的玄鞭“这是我的,跟了我两年了。”

“这是我在海边捡的,自然应该是我的。”

武枫喊道“小游,那是女侯的东西……”

谁知卫清握了握鞭子扔给小游“你好好练吧,别损了它。”

卫清说罢便回了原来的屋子,一帮人面面相觑跟在卫清身后,等她进了屋便守住房门。

天色黑透,胡冼踩着月色进了门,屋内没有点灯,卫清正坐在窗边喝着酒看星星。

“你和武枫打了一架?”

卫清自顾自喝酒没有回话。

“你做什么招惹他?”

“我难道要告诉他,我不想回去?”

胡冼一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样子坐到卫清身旁拿过一个酒杯“你可以说爱慕于我,不愿离开。”

卫清没搭理他“武枫是什么人?”

“明珠岛二当家。”

卫清回头看着胡冼“之前呢?”

胡冼起身走回屋中,卫清见他不回话,起身走到胡冼跟前“明珠岛最大的矛盾点在于你想向朝廷投诚,二当家不同意投诚。”

“你们都读过圣贤书,明珠岛行事也不似一般海盗狠辣,你们……”

胡冼突然回身吓了卫清一跳“我们不是生来就是海盗。我是前振洲司马的儿子,长柏,就是武枫,是前振洲别驾的儿子。我们的父亲都是越国公的旧部。”

“明珠岛上的海盗都是被崖州振洲官员欺压的孤儿。这两州的官场,水太深,与乡绅恶霸勾结牵连,仗着地势瞒上欺下,一手遮天。”

“这么多年,这群狗官唯利是图,恨不得把整个州的财产全搬到他们府里去,哼,不过是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才被贬到这的罪臣,一个个倒成了土皇帝。”

卫清手里消息也是这群官员所呈,不知竟是有这般情形“为何你还愿意投诚?”

“长柏不信官府,可我信,我相信这朗朗乾坤,还有我胡冼立身之处。”

卫清低头快步走向窗边拿起刚刚扔下的酒杯喝了口酒,缓了缓心神“今天来的人可有异常?”

胡冼跟着卫清回了窗边“我急着打发他们走,没看出来。”

“胡大当家在这岭南消息灵通些,我想问问胡大当家,这瘟疫起前,这两州的官员可曾见过什么外人?”

胡冼想了想道“我去查查,明日再来给你答复。”

卫清行礼“有劳胡大当家。”

胡冼回了一礼“我这就去了,女侯早些歇着吧。”

胡冼前脚刚走,武枫后脚便进来了,卫清得知了他的身份,不忍心出言相伤。

“二当家,我不知道如何说才能让你信我,只说说我的想法。这崖振二州虽远,仍是大唐国土,并非法外之地。有作奸犯科者,绝不姑息,有欺压大唐百姓者,绝不姑息,有危害大唐者,绝不姑息。”

武枫握紧了刀盯着卫清,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卫清碎尸万段。卫清直直立在那里,也不回避神色如常。

过了许久,武枫握刀的手才缓缓松开“我就信你一次。”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死士夜袭明珠岛 门外的看守听令离开,卫清将东西收拾好便歇下了。

“有人闯岛!”

“紧急防备!”

卫清立马起身出门,外头已是火光冲天,喊打喊杀的声音蔓延到了海边。

卫清见白日里拿着玄鞭的小游慌慌张张地往聚义堂跑忙喊住了他“小游!发生什么事了?”

小游听见卫清叫他站住了脚步“卫娘子,岛外有人闯了上来,已经抓住了,在聚义堂。”

卫清略一思索“我跟你一起去。”

小游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二人一路疾行赶到聚义堂。聚义堂内外挤满了人,见卫清过来纷纷让了一条路出来。

二人顺利走到堂中,见地上躺着几人,奄奄一息,还有几人被压着跪在一旁,胡冼正坐在主位审问着底下人。

卫清一见地上躺着的人立马变了脸色“退后!都退后。”说着扯了衣服下摆蒙住口鼻,手里握着一布俯身检查地上奄奄一息的人。

胡冼见卫清的架势登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关门,后面的人立马散去各自回房不准出来走动。堂内的人不准出去,如有违者,格杀勿论。”

这些海盗也算是训练有素,没人有异议,该离开离开,该留下留下。离开的人各自在房中揪心,留下的人都离得远远的,紧张地看着卫清。

卫清将手中的布扔下,起身退了几步解下面上的布,胡冼从主位下来走到卫清身旁“怎么样?”

卫清皱着眉点了点头。

胡冼登时暴怒,转身抬脚直踹向离二人最近的那人“混蛋!”

那人本被压得跪在地上,一下子被踹到一旁口吐鲜血,生生被踢死过去。

胡冼还想再踹,被卫清拦了下来“胡大当家,当务之急是防着瘟疫。岛上有没有医者?药材?”

胡冼摁着眉心不答话,卫清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胡冼拽起一个跪在地上的人“你们是谁派来的,谁?说啊!”

武枫走上来拉住他“他们既然带着病人来,便没打算活着回去,都是些死士,没用的。”

胡冼不甘心地又挥了几拳,直将那人打晕过去才停了手,有跟不解恨似的锤了锤地面,武枫不忍再看,俯身将他拉了起来。

“出岛吧。”二人回身看着卫清,卫清走到二人跟前“出岛吧,没有药,岛上不安全。”

“去哪?”胡冼看着卫清冷笑着。

卫清绕过二人走到地上一死士跟前,众人还未反应,卫清已抽出武枫腰间的佩刀插进那死士的左手钉在地上。

“你们是冲我来的?还是明珠岛?”

死士惨叫着就是不回话,卫清将刀转了半圈“你是死士,可现在还没死,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够不够硬。”

死士声音过于悲惨,叫得满堂的人心底泛凉。

卫清其实心中不忍,可一想起整个岛的人都有可能因此患上瘟疫便狠下心来。

“来几个人捂住口鼻,戴上手套,将病人搬到一间屋中,任何人不得靠近。将岛上每一处都用烟熏一遍,碰过病人的布都烧掉。接触过病人的,不要再和旁人混在一起。”

堂中的人听到卫清的话都没有动,只看着武枫,武枫点了点头,堂中的人纷纷开始行动起来,留了一半的人在聚义堂帮着审人。

胡冼和武枫将被卫清伤了左手的死士拖到后堂,卫清跟着一起进去,后堂不断传出惨叫回荡在聚义堂的每个角落。

胡冼和武枫下手要比卫清狠得多,胡冼略懂医术,会使凌迟之术。

一刀一刀将人的皮肉刮下,每一刀都避开要害,足足三千六百刀刮完,那人才能咽下最后一口气,是近些年来新兴起的刑罚。

卫清在长安时,朝堂中曾为这一刑罚要不要增设到刑法中吵了不少时日,卫清当时听说这个刑罚时便觉残忍,如今竟真的见到了。

武枫走到卫清身边“女侯先出去吧。”

“我没事。”卫清直了直身子“二当家去吧。”

武枫看她脸色不好劝道“还是女侯去审吧,我怕弄砸了,白费了这一番辛苦。”

卫清摇了摇头“二当家不必妄自菲薄,我也不是没见过这些事的人,二当家不必担心。”

武枫见她坚持留下,看了一眼胡冼便出了后堂。

武枫到了外头,睥睨地上的几个死士。虽是死士,可是对未知的恐惧,谁会一点都没有。武枫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些恐惧,将它无限地放大到这群死士的眼前。

武枫笑得像地狱里的魔鬼压着声音道“你们,听说过凌迟吗?”

好巧不巧,外头开始打雷,武枫的声音伴着雷声,格外撩人心底的惧怕。

“凌迟,多好听的名字,过程也极为好看。将人绑在柱子上,在胸膛起刀,每一刀落下,你身上便会落下一块指甲片大小的皮肉,一刀一刀。”

外头开始下雨,雨打在屋顶伴着后堂的惨叫敲在每个死士的心上。

武枫从小腿上抽出匕首缓缓擦拭,匕首的寒光闪在一个死士的眼上,那死士的胳膊开始颤抖,渐渐地浑身都开始跟着抖。

武枫瞥了那死士一眼“我们大当家手艺好,能刮三千六百刀,每一刀下去,这落下的皮肉,大小形状分毫不差。”

“等到三千六百刀刮完,你才会死,本来,你们能活三天,可是大当家今日心情不好,刚刚已经刮了一百七十刀,这算一算,等天亮,里头那人便该没了。”

武枫声音放缓“等把他的肉拿出来,你们可以看看,晶莹剔透的粉色,在黎明的阳光下看着,甚是好看。”

底下的死士已经有人开始呕吐。

武枫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等你们看完他的肉晶,便轮到你们了,让我看看,你们,谁先进去?”

武枫在每个死士的眼前走过,最后蹲在了匕首寒光晃过的那名死士面前,用匕首的尖刃挑着那死士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我看,你这皮相不错,不如从你开始吧。”

那死士赶忙将头钻下去,不敢抬头。

已经差不多了,武枫心中想着,起身招手“把他带下去,我也练练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卫时安亲自动手 武枫转身朝后堂走去,死士身后的人立马拉起他拖着他跟在武枫身后。

武枫突然停下脚步,微微回身,正好可以用余光看见那死士“对了,我的手艺可比不上大当家,手下没个轻重,不过也能挨到三千六百刀,就是,疼了点。”

武枫笑了笑继续往后堂走,死士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击溃“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卫清眼看着那人被拖到后堂的里间,那绝望的眼神回荡在她脑海里,久久不能消散。

两重叫声此起彼伏,过了许久,天边漏出了一丝光亮,两个死士还是没有开口。卫清站在窗前看着那一束光打破黑夜,疲倦慢慢爬了上来。

胡冼眼中已经满是血丝,武枫在里屋一直没有出来,卫清闭上眼平了心头烦躁转身走了出去。

“小游,帮我在这几个死士里挑一个。”卫清说着坐到了主位。

小游坏笑着“卫娘子这是要做什么?强壮点的还是文气点的?”

卫清看他想歪了不禁笑了出来“你这脑子里都装了什么?我看着胡大当家和武二当家动手,这心里痒的狠,想自己动手试一试。”

小游笑道“得嘞,我给你挑个壮一点的,这第一次动手的人手上没分寸,给你挑个能抗的。”

小游说着在几人中间晃悠着不是捏捏这里捏捏那里。

卫清看着他挑猪一样的架势扬起嘴角笑了笑“我听说第一次做这事,受刑人容易在活着时被弄残了。”

“是啊,我们大当家第一次动手的时候,那人就残了,大当家就不想继续了,那人苟延残喘了几天才死了,不过是饿死的还是失血过多死的。”

“哎,卫娘子,你看这个怎么样?够强壮吧!肯定扛得住三千六百刀。”小游兴奋地蹲在一个死士身边喊着卫清。

卫清起身走到那人面前,那人的汗大滴大滴地落在卫清鞋前“可以,后堂人太多了,就在这里吧。”

卫清挥了挥手,有两人上前将那死士剥去外衣绑在柱子上,小游将自己的匕首递给卫清。

卫清将刀尖在那人的胸口慢慢划了几圈“这该从哪下手呢?”

小三子跑了过来“卫娘子,我知道,大当家宰人的时候我偷偷看过。”

小三子用手指着死士的心口处“这里,先从这里下手,用刀斜向下剜,刚没进刀尖就行,然后划个圆就剜出来了。”

说着把死士的内衣扒了开“快快快,卫娘子快点。”

卫清见小三子如此兴奋一时间目瞪口呆“你这是……”有病吧。

小游看着小三子也是心里毛毛的,更别说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的死士。

“你们给个痛快吧,别折磨我了。”

卫清听着他声音里的畏惧扯起了嘴角“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了,等我回去了,可没这个机会了。”

匕首在死士的皮肤上轻轻划着,冰冷的触感和若隐若现的痛感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是什么人,你也知道,派你来的是什么人,我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你说,我们这些人争权夺利的,你又做什么上赶着求死,你死了家里人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以为他能照顾好你的家人?天真,埋了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从来都没来过这世上,你的父母,妻儿,兄弟,姊妹,只要活着就又暴露出你的风险。”

“你觉得,他们能活过明天吗?”卫清的声音正好只能让死士听到。

“不如,你把他咬出来,你的家人若是还没死,我就把他们都救出来,你的孩子会在长安读书、习武,有本事考个进士及第,能捡个官当当。”

“从此以后,你的子孙后代都不会上奴身。”

那死士的舌头已经僵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卫清以为还差把火候,便将匕首从心口移到了死士的脸庞“你说,我现在把你宰了,有什么意义呢?你不过是一个棋子,啊,不对,你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附在棋子上的灰尘。”

“活着没意义,死了,没价值。你想不想活,有价值地活着,为自己活着?”

死士含糊不清地吐着字,卫清收了匕首“算了吧,浪费口舌。”

“我没了心思,你们把他拖到后面交给胡大当家吧,他那应该需要换人了。”

刚刚绑人的两个海盗又上来将他拖去了后堂。

冯婆子煮了茶水放到门外,小游出去端了,先给卫清倒了一盏,再拿到后堂给胡冼和武枫送去,最后拿了出来给堂中的兄弟分了。

小三子将剩下的拿去给后堂的两个当家续上茶,又出来给卫清续茶“卫娘子,那人正在招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十三坦白幕后人 卫清颔首端起茶杯慢慢品起了茶,底下的死士紧绷的那根弦也开始松动。

“既然如此,要他们也没用了,都拖出去吧,慢些玩,死的太痛快了便不好玩了。”卫清学着胡冼的样子说道。

“女侯,女侯,我知道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我全都说,女侯放了我吧,女侯……”一死士挣扎着想摆脱桎梏。

另一人喊道“十三!不能说……”

小三子直接上去卸了他的下巴“你先管好自己吧。”

“带下去,好生伺候。”

卫清发了话,小三子带着几个人将其他的死士拉了出去。

“小游,备笔墨。”卫清走了下去,蹲到十三面前。

十三约么二十岁,长相很是清秀。卫清心中颇为疑惑,一般的死士,面容几位普通,扔在人群中不惹人眼,怎么这十三……

“你为什么成了死士?”

“我得罪了州牧。”

“哪一州?”

“振洲。”

卫清起身扶起十三“坐着慢慢说,小游,你来记。”

小游挠了挠头讪笑道“卫娘子,我,我不识字,不能……”

其他人也都低下了头,卫清接过纸币,到一旁的案后坐下“我来吧,给十三倒杯茶。”

十三被搀扶着坐到卫清对面。

“谁派你们来的?”

“回女侯,是崖州州牧。”

得罪了振洲州牧,被崖州州牧派来,这两州果然是亲如一家,卫清心中想着,手上一点也不耽搁。

“目的呢?我?还是明珠岛?”

“是女侯,明珠岛若是能因此被剿,也是……”十三的话还未说完,身后的海盗们便开始骂骂咧咧。

“都闭嘴!”卫清吼了一声,聚义堂登时安静下来,许是胡冼累了,后堂的惨叫声也歇了。

“你别怕,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便能离开,你若是怕那些人下黑手,也可以跟着我。”

“凭什么!”一三十多岁的大汉怒道“你说放就放,他还不知道会害死我们多少兄弟,白白放他走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卫清给小游使了个眼色,小游赶忙将那个大汉拉走。

“你放心吧,我说话算话,你的命,我保着。”

十三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

“与其说对不起,不如帮着我们将幕后之人抓住,少些人受害。”

“我是个孤儿,自小被吴王收养……”

卫清的手顿了顿,笔尖的墨蹭在纸上,渲出一片小花瓣。卫清拉了拉思绪,集中心神,只听十三继续道。

“我们被教导习武,识字等长大了便会被派到各处保护官员。其实,我们也在监视那些官员,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吴王。”

“我被分到了振洲,这次瘟疫,是吴王派人将之前瘟疫的病人偷偷藏起来几个,让他们和一些死囚同吃同住,等这些死囚都病得差不多了,便将他们扔在了各州的菜市口和水井旁。”

卫清将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你知道各州的官员都是哪几个吗?”

十三摇了摇头“我们都是被送到了,才知道自己跟的是谁。”

“那你以前一同训练的人,后来有见过吗?”

十三苦笑了一下“我们都是踩着队友的尸体爬出来的。”

卫清一听便明白了,吴王收养这些孩子,让他们自小便生活在尔虞我诈的厮杀中,只有能成为杀手的,才能活下来。

“振洲州牧知道你的身份吗?”

“不知道,他若是知道,也不敢把我送给崖州州牧。”

“你为什么得罪了振洲州牧?”

“他……好南风……”十三恨不得把头塞到地底下去。好在他声音小,没让后头的海盗听见,只卫清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为何受他们牵制?”

“我们若是逃走,被吴王抓住后会被扔到万蛇坑中,万蛇坑有一万条毒蛇,还有一条巨蟒,扔下去的,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小游正好来给卫清添茶水,听见此话手中的茶尽数洒在了卫清身上。

“对,对,对不住,这,也太吓人了……”

卫清见他害怕让他去了一旁,自己收拾残局。

十三见她忙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卫清一边忙活,一边装作闲聊“你们逃跑的,都会被抓起来吗?”

“会。”十三重重地点了下头“哪怕你跑出了大唐,都会被抓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扒光衣服扔进万蛇坑。”

吴王的势力竟然可以在这么大的范围内动手,卫清收拾好案上的水,拿起笔“那振洲州牧和崖州州牧都是吴王的人?”

“是,他们两人经常私下见面,说一些和吴王有关的事。”

“那杀我是吴王的主意,还是他们两的?”

“海上刺杀是吴王的主意,送瘟疫上岛是振洲州牧的。”

“海上刺杀,你去了吗?”

十三突然一慌“没有,我一早便被送到了崖州做死士,海上刺杀是偷听到他们二人商讨才知道的。”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岛上?”

“他们猜的。”

猜的,他们熟识这里的地形,自然是能猜到的,只是他们只凭猜测便送瘟疫上岛,也真是有够心狠手辣。

卫清心中暗骂了一声“崖振两州除了州牧还有谁是吴王的人?”

“没了,这两州位置偏,这两人在手,足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清收十三为侍卫 “这群上岛的人只有你是吴王的人?”

“对,其他人都是崖州州牧的死士,家中的爷娘妻儿都在州牧手里,所以他们都不敢说,女侯放了他们吧。”

“你还知道什么?”

十三皱着眉思索了一会“我们都是听令行事,连传令的人都没有碰过面。”

卫清将纸稿整理了一下“你签字画押吧。你离开后到了哪个地方便用杨箐这个名字向官府报备,若是有需要,你还得去长安作证。杨箐,木易杨,竹青箐。”

十三接过笔“那他们……”

“胡大当家自有安排,凭你在振洲的经营,弄一份假过所,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能不能跟着你。”

卫清手指在供词上磕了磕,十三忙低头签字摁了手印“我逃不掉的,只有投了你了。”

卫清从他手中接过东西“我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还是自己寻个去处吧。你既有一身武艺,不如去投军,报效国家。”

“可是,不扳倒吴王,我这一辈子都得提心吊胆地活着。”

卫清起身“我不缺侍卫,你保全自己一段时间,吴王迟早会倒。”

卫清绕过十三往后堂走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留。

“你被送给崖州的事,吴王那边知道吗?”卫清到了门口突然停下回身问道“瘟疫之后,你们的通讯断了没有?”

十三愣神思索道“吴王应该还是不知道,通讯应该没有断。”

卫清嘴角含笑,要的就是这个信息差“你愿不愿意戴罪立功,以后能过上普通百姓的生活?”

十三没从卫清的转变中反应过来“请女侯赐教。”

“你跟我过来。”卫清说罢进了后堂。

十三一脸莫名地跟在卫清身后。

胡冼将自己手上的死士丢在一旁,跑去武枫那看审。

卫清见那人已经没了模样,人不人鬼不鬼,心生不忍“给个痛快吧,别吊着了。”

“大当家说了,这人还有三十二刀,等他回来再刮。”守在一旁的人眼睛都没抬一下。

十三抽出看守的人腰间的刀朝着死士的心窝捅去,卫清有心放任,没有拦他。

“多谢……”两字伴着鲜血从死士口中吐出再没了下文。

十三看着躺着血泊中睁大双眼的死士不知在想些什么。

守卫上来拉扯十三,卫清忙先一步扯过十三“放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卫清说罢对守卫笑道“小哥莫生气,我这就带他向胡大当家请罪,守了一夜想来也累了,快去歇歇吧,我一定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楚,绝不牵扯到小哥。”

“行吧。”守卫从十三手里夺过刀“还挺能耐,看我之后怎么收拾你。”

守卫招呼两人进来一起将死士的尸首抬了出去。卫清带着十三进了里间。外头动静大,早就惊动了里面。

“怎么回事?”胡冼抬头见卫清身后跟着十三,手脚完好未曾捆绑,不由皱起了眉头指了指十三“他是怎么回事?”

“我新收的侍卫。”卫清给十三使了眼色让他留在原地,自己走了过去坐在胡冼身侧小几的另一边。

“外头的死士已经死了。”

“不可能,还有三十二刀……”胡冼一脸不相信“我下手有分寸……”

卫清忙打断了他的话“是我让十三给了他个痛快。”

胡冼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开口,武枫那里也问完话走了过来。

“是崖州州牧派他们过来的,病人是他们从寺庙里偷出来的。他们都是崖州州牧豢养的死士,只知道执行命令,其他的,他什么也不知道。”

胡冼看了卫清一眼“这就是为民请命的好官,哼。”

卫清也不理他的挑衅,只开口道“两位当家不是怕招安后不得妥善安置吗,如今倒是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若是成了,莫说雷州水兵,就是长安十六卫也入得。”

胡冼和武枫相视,两人眼中皆是疑惑“什么机会?”

卫清不说话看了看四周,胡冼忙道“都出去。”

“唯。”屋里的几个海盗应下,将死士也拖了出去,里屋只剩卫清、胡冼、武枫和十三四人。

“十三,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唯。”十三听到卫清吩咐,忙上前向二人行礼。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卫清收胡冼武枫 “现下吴王反心已现,你们若能助我平了岭南吴王的同党,还怕不能封妻荫子吗?”

十三将自己的身份和崖振二州的乱象讲明,卫清出言给以利诱,试图将胡冼和武枫拉入自己的阵营。

武枫有求安稳的心思只是信不过官府会无缘无故免了他们的过失,如今有天大的功劳摆在眼前,只等他去取,取了,这整个明珠岛便不愁没有前程。

除非永安帝是个过河拆桥之人,可哪个皇帝愿意在自己的名声上抹上一笔,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想到这里,武枫对胡冼道“大当家,我看这事可行。”

可惜胡冼心思却动了,吴王势大且在暗处,两相比较,永安帝胜算并不大,顶多二人五五分。

而且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岭南有这吴王不少人,若是真的对上了,明珠岛众人有没有命留着都不清楚,更何况荣华富贵。

卫清见胡冼皱着眉头抿着嘴一言不发,心思一转也想明白了“越国公和世子还在岭南,真刀真枪地拼,这群府兵谁是对手?”

卫清起身走到二人对面看着胡冼“军护监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岭南的这些军护是我一个一个挑出来的,这场瘟疫传不到南军。”

“胡大当家若是担心吴王的势力过大,大可不必,南军在这,岭南便不会失。”卫清说完顿了一顿,又补上一句“胡大当家若是担心岛上的弟兄,我只需大当家做奇袭之军而非先锋。”

胡冼还是不说话,武枫无奈道“女侯先讲计划讲一讲吧。”

若是你们得了计划投了吴王,岂不是得不偿失。

卫清思索片刻,还是决定相信胡冼武枫二人,自己从未看错人,这次也不会错。

卫清走到十三身边,回身看着二人“里应外合,逐个击破,岭南里吴王的人,一个一个拔出来。”

“女侯是想让我们去拔。”武枫问道。

“不错,最好是能掌握所有人的名单,同时进行,趁他们分心,分个击破。”

胡冼愣愣的看着卫清“如何令他们分心?”

“我失踪有五天了,他们定是已经以为我死了,若我出现,而且铁了心地要找到凶手,他们便会分散注意到应付我上。”

武枫接着道“十三负责整理名单,我们负责出其不意拿下他们。”

卫清点了点头“可是现下有个麻烦。”

武枫起身问道“什么麻烦?”

“我们……不知道会不会染上瘟疫。”

室内一阵寂静,瘟疫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胡冼突然开口道“我们行事蒙面,不与外人接触,真有事也不会害了别人。”

十三道“我要回那虎狼窝中,真染了病倒是好事。”

三人一起看着卫清,卫清笑道“那我带幕离吧,左右这边还是兴带幕离的。”

四人将细节仔细核对了一番,卫清和十三便分别踏上了出岛的船。

十三先走,去往吴地。冯婆子翻了许久才翻出她家娘子当年的幕离,摸着眼泪给卫清戴上。明珠岛上上下下都来送卫清。

“有发热,呕吐,浑身无力的一定要自觉去隔离到一起,我回了雷州,便偷偷送医者和军护过来,及时医治,不会有事的。”

卫清安慰着众人,只是没什么大用,对瘟疫的恐惧仍然占据着上风。

小游拿着玄鞭过来“这鞭子还给卫娘子吧,我使着也不顺手。”

卫清见他一副别扭的样子笑道“我有一根青鞭,就在雷州我弟弟手上,这玄鞭,你拿着好好练,莫堕了它的威名。”

小游一听忙将鞭子往怀中一揣“知道了知道了。”说着便一溜烟跑掉了。

“这小子,真……”胡冼嘴里骂着小游走了过来“女侯,我跟你说件事……”

武枫一向温和,见胡冼这磨磨蹭蹭的样子竟也发起了火“人家女侯都不像你一样忸怩。”

胡冼讪笑道“其实我没,没看你身子,是冯婆子让人搭把手,我才去的,也就只看了你肩头,其他的什么都没看见。”

卫清笑道“说真的,我要多谢胡大当家的救命之恩。”

卫清说着叉手行了一礼,胡冼和武枫赶忙还礼。

“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

三人告别,卫清转身上了船,小三子掌舵送卫清去雷州,紧赶慢赶,卫清赶天黑上了岸。

两人在明珠岛一个据点落脚,卫清见渔村里瘟疫的防治做得井井有条,颇为欣慰。

第二日一早,小三子帮卫清找了匹马,卫清独自上路赶往雷州,小三子则在渔村等着卫清送人和药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卫清回城暗部署 卫清骑马到了雷州城下被城墙上的守卫拦下“这里封城了,任何人不得出入。”

“宣平侯卫清在此,速去禀报。”

城墙上的守卫一听忙遣人去府衙禀报。卫平等人皆住在府衙,一听此消息忙赶了过来。

“阿姐!”“阿姐!”卫平和谢诗怡相继跑来。

“小五,没事吧。”郭延瑾紧跟在二人身后。

“回去再说吧。”

几人回了府衙,卫平伸手想帮卫清摘了幕离被卫清躲了过去。

卫平满心疑惑,只是没有显露出来。

雷州州牧率雷州官员向卫清请罪,卫清冷笑道“要这些面子做什么,一个个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害我呢。”

雷州州牧忙跪了下来,身后的官员也都一起跪了下来“女侯此言何意啊,我等一心盼着女侯回来主持大局,哪敢害女侯啊。”

“敢不敢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不会就这样放过你们。在府里呆好了,等我歇好了,一个一个找你们算账。”

郭延瑾见卫清如此,一时摸不清她的想法,便出面做了个老好人“你们回去吧,让女侯好好歇一会儿。”

雷州的官员面面相觑,只好行礼退下。

卫清等雷州众人走后对郭延瑾道“二哥怎么过来了?南周那边不用看着吗?”

“我听说你遇袭放心不下便赶了过来,八娘子也跟着过来了,现下正在城外视察。”

“二哥不该来的,这边疫情说不准还会恶化,二哥来了……”卫清说着轻轻摇了摇头,幕离的白纱跟着晃了晃。

“我等没事了再走,南周那边也听说了疫情凶猛,怕连累到他们,一时间不敢有所行动,更何况还有阿爷看着,不会有事的。”

卫清突然想起交州和峯州忙问道“安南可还好,那边刚回大唐便遭遇瘟疫,民心可还稳?”

郭延瑾坐在卫清对面“你可还记得当时两州的州牧没有换人,还是用的南周的人?”

卫清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退“记得,两位州牧举城来降,圣人为显嘉奖,命他们继续做了两州州牧。”

“这两位倒是有真才实学之人,甫一出事,第二日便出了政令,该分开的分开,该防着的防着。整个城跟铁桶一般,除了一早染上的二三十个病人和几个医者,其他人连咳嗽的都少。”

“那便好。”卫清扭头问卫平道“这些天疫情有何变化?”

“新染病的少有,只是药还没研究出来,这样下去可不大妙。”

卫清闻言皱起了眉头“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卫清隔着幕离,卫平看不起她的神色,只觉得她口吻严厉,不由得低下了头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那廉州你可有去看过?”

卫平摇了摇低着的头“这些天大家都忙着寻你,就没有去……”

“你明日带着青鞭去廉州,代我视察,处处留心,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阿姐你不去吗?”

“我要留下来收拾那些狗官。”卫清停了停“你们先回吧,我想歇一歇。”

郭延瑾听了这话忙道“你好好歇着吧,万事有我盯着,不用担心。”

“二哥费心了。”

“都是自家兄妹,说这些做什么。”卫平还欲再说被郭延瑾拉了出去。

“郭二哥这是做什么,我还没问完呢。”卫平扯着郭延瑾停了脚步“阿姐不爱戴幕离,怎么这一次还不让我摘它。”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卫平说着转身欲走被郭延瑾拦了下来“小五那个人天塌下来都想着自己能扛,你去问她,她肯定也说没事,你就让她自己处理吧。”

卫平还欲再说,被郭延瑾提起衣领带走了。

“你们还在吗?”卫清一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问道。

“女侯有什么吩咐。”一个在船上同卫清一起跳海的暗卫在瞬间到了卫清五步远的地方。

“今晚有客到,你们别让人发现,时机成熟活捉了他们。”

“唯。”暗卫应下后闪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八州来人夜刺清 “这是第几波了?”

“回女侯,这是第五波了。”暗卫将人押在外面隔着门向卫清汇报。

卫清想了想“人太多了,你们应付不来,把人送到二哥那里。你只管把人送过去,跟二哥说清楚,他知道怎么做。”

“唯。”

“后面再有人来,不用问我,直接押去二哥那。”

“唯。”暗卫接了令分成两队,一队继续保护卫清,一队押着还活着的刺客去了郭延瑾那里。

后半夜又陆陆续续来了几队都没能摸到卫清房里就被拦下押走了。

第二日一早卫清还未收拾妥当,郭延瑾已经过来了“你这是怎么回事?”

卫清忙起身将幕离戴上,把郭延瑾推了出去。郭延瑾被推了出来眨了眨眼一脸迷茫。

“二哥问出什么了?”

郭延瑾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哪个州都有人来,名单我写好了,你都干什么了?”郭延瑾说着将名单从怀里拿了出来。

卫清将门开了个缝“二哥给国公爷写封信吧,让国公爷防着点,怕是要有祸国之臣了。”

郭延瑾叹了口气将名单塞了进来“那这些人怎么办?”

卫清接过名单又将门关上“这些人又不能作证人,还能怎么办?敲打敲打,让他们收敛着点,总不能把人都抓起来吧。”

现在最重要的事稳定民心,牵连太大便容易扰动民心。

“等这边事平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们。你出来说话,又不是闺阁的娘子,这么躲着做甚?”

郭延瑾边说边拍着门,卫清背倚着门一阵心慌,不知该如何是好“二哥,二哥先回去忙吧,我这还有别的事要忙。”

郭延瑾听罢皱着眉摇了摇头“奇奇怪怪的,我走了!”

“辛苦二哥。”郭延瑾走后卫清探出身子看了看,松了口气,回身关上房门。

“女侯,百官名册拿过来了。”卫清刚在小几前坐下倒了杯水,暗卫便在外面唤着卫清。

“放外面吧,我待会儿收拾好自己去拿。”

“唯。女侯吩咐,送医者药材去找一位叫小三子的少年,人已经找到了,医者药材也送去了。”

“知道了,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暗卫说完便名册放下离开去了暗处。

卫清将手中的水喝完才起身去将百官名册拿了进来,边看边分析各州的官员该如何调动才能最大限度的稳定民心。

“阿姐,我来给你送朝食了。”卫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放下吧,我待会儿去拿。”

卫平没有依言行事“阿姐,我们几日未见,怎么生分至此。”

“幼安别多想,阿姐只是还没洗漱,不方便见你。”卫清心中不安怕卫平多想“幼安,你去帮我把九娘找来吧,我有些事找她。”

“阿姐别想着把我支使走,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为何一直带着幕离?一直躲着我们?”

卫清厉声道“你现在不是应当去廉州巡视吗?怎么还在这里?”

“我……”

卫清怕他再问忙道“还不快去!”

“知道了,我这就走。”

卫平弯腰将朝食放在台阶上慢吞吞地转身离开,临出府衙还不忘将谢诗怡叫了过去。

卫清用过朝食,谢诗怡便到了卫清门外“阿姐,你找我?”

卫清仍旧没有开门“你可有受伤?”

“没有,几位大哥都很厉害,那些刺客都碰不到我。”

“你还记不记得当日的情形?”

“记得。”

“你再细细与我说一遍。”

“我当时正准备回房,看到有黑衣人偷偷上船,便大叫了一声。他们受了惊,但是看得出训练有素,迅速分成了两队,一队抽兵器来袭我,一队去放火。”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暗卫三子初相见 “暗卫大哥把我带上岸后,发现阿姐不在便回去寻阿姐,留了一人保护我,后来卫郎君找来,暗卫就都离开了。”

卫清听完谢诗怡讲完落水之后的事想了想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几日辛苦你了。”

谢诗怡咬着下唇“阿姐……三姐说……想来雷州照顾阿姐。”

“给珠娘去信,就说我没事,让她安心在梧州做好该做的事。”

“唯,阿姐……”

“你先回去吧,我这还有些事要做。”

“哦……”

卫清没等诗怡说下去便打断了她的话,谢诗怡怏怏离开。好不容易打发了诗怡,卫清这才松了口气摘下幕离。

圣人那里应当已经收到消息,算算日子,来人应当还要个三五日才能到,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将这些毒瘤全都拔了。

让三把火的新官收一收人心,也方便了他日后安定岭南,这来人会是谁呢?

卫清将门下省的几个同僚过了几遍,两个右谏议大夫太过年长,不适合车马劳顿,另一个左谏议大夫完完全全是个文官……

看来应当不是门下省的人,不想了,不想了,做正事才是要紧。

卫清摇了摇头,理了理思绪,坐在案前将名单细细筛了一遍,顺带着将长安来人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列了出来。

卫清伸了个懒腰,完成手下最后一笔,天也快黑了。

卫清叫来一个暗卫,将封好的信塞在窗户缝里“这信送到渔村那个少年处,一定要交到那个少年手上,告诉他赶在十月之前,完成所有的事。”

暗卫踌躇不前道“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女侯,上次帮女侯做事已是违例,不可再离开女侯。”

卫清未料到这一茬一时咽住“你们头儿呢?”

“头儿去了长安,还没回来。”

“你看,你是圣人的暗卫,对不对?”

暗卫一时摸不清卫清的想法,小心翼翼地答了声“对。”

“我现在是岭南道巡察,对不对?”

“对。”

“巡察,是带天子察,在岭南见之如见天子,对不对?”

“对。”

“那你们相当于是我的暗卫,对不对?”

暗卫迟疑着点了点头“对。”

“那我让你帮我送东西,你是不是应该听我的指派,对不对?”

“对。”

“那就去吧。”

暗卫琢磨着二人的对话,拿过书信“那我速去速回,女侯自己小心,暗处其他兄弟也会尽心保护女侯的,只是贼人已经知道了暗卫的存在,怕女侯会更危险些。”

“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些。”

“谢女侯关心。”暗卫行过礼,闪身躲进了暗处,身手之快让卫清也啧啧称奇。

小三子快天明时才摸回渔村,暗卫听着卫清的话,拿着书信在渔村等着小三子不敢离开,心中焦急万分。

“你怎么才回来,这是女侯给你信,让你们赶十月将事情做完。”暗卫等了许久心里着急,说话也带了几分急躁,落在小三子耳朵里,便多了几分不耐烦。

小三子少年心性,以为暗卫有看轻之意,怒上心头“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当官的走狗,在这儿吆五喝六,给谁看呢?”

暗卫在暗,不常与人打交道,更何况是小三子这等自小在海上讨生活的小海盗“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一句话倒把暗卫给问住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崔子明到达岭南 二人一时僵持不下,暗卫站在离门不远处的地方,小三子坐在桌上,右脚踩在桌面,右肘搭在膝盖上,左腿吊在空中。

小三子瞥了暗卫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那别人叫你的时候叫什么?”

“我有个代号,但是不能跟外人说。”

小三子将头一扭,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

“唉。”小三子从桌上跳了下来“你还挺可怜的,没名字。”

“我叫小三子,以后叫你小四好了。”小三子听胡冼的吩咐将口鼻都蒙了起来,绕到桌子之后离暗卫远远地。

暗卫皱着眉头,看来颇不喜这个名字“你我不用有称呼,将女侯的吩咐办好就是。”

暗卫说着将信放到桌上“女侯吩咐十月前将事情办完。”说完转身离开。

小三子大声在后面吆喝道“唉,小四!下次让卫娘子再派你过来啊!”

暗卫没有回头,径直离开,小三子努了努嘴拿起桌上的信趁着夜色回了明珠岛。

“阿姐,崔监过来了。”天色微亮,谢诗怡便喊了卫清起来。

卫清将自己从头到脚蒙好才从屋里出来“四哥怎么过来了?”

“崔监奉圣人旨令,来接替阿姐任岭南道巡察。”二人匆匆忙忙赶往府衙正堂。

“阿姐。”

“八娘,一起去正堂吧。”卫清和谢诗怡刚出门便遇上江桂玲来寻卫清。卫清来不及多说便喊了桂玲一起去正堂。

诗怡急道“阿姐是要回长安了吗?”

“应该不会,先前长安那边不知道我回来了,我们这边说好了,再报给圣人就行了。”

桂玲宽慰二人“兵家最忌讳临阵换将,阿姐回来了就一切好办了。”

卫清见桂玲沉稳了不少,颇感欣慰,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四哥!”崔黎正被一帮人围在中间,众人听到卫清的声音忙行着礼劈出一条道来。

“你身子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崔黎见卫清蒙得严严实实的忙问道。

二人见过礼,卫清开口道“我没事一切妥当,四哥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我以为还得几天才得。”

“圣人一听说你失踪了,连夜召我入宫,派我过来。”这话卫清听着倒是还好,可是落到堂中众人的耳朵里便不一样了起来。

卫清落水到现在,也就够快马一个来回,崔黎来得如此迅速,一方面可以印证圣人在岭南道安排了暗地里的人,另一方面也印证了传闻中圣人对宣平侯的看中。

卫清出事,各州都派了人来雷州打探消息,能在这个时候被派出来打探消息的,哪个不是人精?

各州的人现下都在堂中侯着,各自在心中剖析着圣意,想着怎样将消息传回去。

众人各自打着小算盘,只听那厢崔黎又道“你快回去吧,圣人有令,一见到你,便让你回去。”

崔黎说着拿出卫清的白玉佩“收好了,这可是个宝贝。”

“八娘。”

桂玲听到卫清唤她,忙过去接过玉佩,见卫清没有要拿的意思,便自己收好退回原地。

“圣人先前不知道我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劳烦四哥遣人回长安给圣人说明这里的情况,我毕竟在这呆得久些,还是我留下比较合适些。”

崔黎见卫清这副做派满心疑虑,又不好明说,只按下道“圣人有令,宣平侯卫清速速回长安,不得有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卫清说服崔子明 卫清看着崔黎的身影,心知此话一出,若无不得已便再无转圜余地“四哥,我们进去说话,八娘九娘,守住门口。”

卫清说着径直去了后堂,崔黎的视线在众人身上过了一遍也随着进去了。江桂玲和谢诗怡跟在两人身后,等两人进去将门关好,如左右门神一般守在门口。

卫清进了后堂坐在西墙面的塌上,指了指右侧的正位,示意崔黎坐下“四哥,我不能回去,我得留在这。”

崔黎好奇地看了一眼卫清,顺着她指的方向过去坐下“宫里查出了线索,圣人已经知道了,你回去主持大局。这边摆明了有人针对你,这也是为你好。”

崔黎以为卫清是因为不愿放手岭南事务执意不回,便将长安的事情说了一通“成玉那里查出一点线索,可他毕竟是个郎君,整日入宫也不方便,白薇几个虽然机灵可还是差了点儿。这边我看你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小五儿,你放心,这边我……”

“四哥,”卫清打断了崔黎的话“四哥,我暂时回不去了,我碰到了病人。”

崔黎一听此话登时呆在那里“怪不得你戴着幕离……什么时候的事?”

“就两三天前。我落水后被明珠岛的人救去,刺杀我的那群人趁着夜色将重病的疫人带到了岛上。”

崔黎起身踱来踱去“那你现在可有哪里不舒服?”

卫清摇了摇头“没有发热也没有咳嗽,暂时一切正常。”

卫清见崔黎一副毛头小子的样子笑道“染上瘟疫也不是这么快就发病的,接触病人后短则几日,长则十几日才会发病。”

“正好,四哥你来了,等这边事情差不多,四哥你来坐镇,我去明珠岛帮病人看诊。”

“你还要把自己关到岛上去?和一帮子病人关在一起?”崔黎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天认识卫清。

“万一你这次没有沾染上瘟疫,去了明珠岛再染上了病了怎么办?”崔黎连连摇头“这样不行,你最好还是待在府衙吧。我去与禀告圣人,将你的事告诉圣人,你在这安心养病,我待会儿让他们给你单独收拾一件屋子,让卫平陪着你……”

“时间已经够久了。”卫清出言打断崔黎的唠叨“若是再找不到克这场瘟疫的药物,民心会乱。”

“没有得病的百姓会害怕,会想逃离这里,不放,空有民乱,可是放了,大唐危矣。人在长期恐惧和压抑下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得了病的百姓,可能就不是病死的了。”

崔黎一时忘了卫清可能被传染走到卫清面前蹲下“那你也不能把自己放在那样的地方啊!”

卫清忙起身避开“四哥不要离我太近,还是小心些的好。”

崔黎一听也忙起身退后了几步。

“四哥,岭南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就做回十年前云州那个小有名气的小医者,只为治病救人而来。”

“小五儿,别人躲都来不及,你为何非要揽着?”

“四哥,我查出吴王有谋反之心。”

崔黎有一次被震惊到“确定了吗?”

卫清点了点头“只差证据了。”

“这……”

“四哥来了明面,我就可以退到暗处了。”卫清顾不上帮崔黎排解震惊带来的呆滞,忙将新的计划道出。

“二哥昨日将半夜刺杀我的名单列了出来,我已经给明珠岛那边的人送了过去,等吴王身边的人将那边拿到的名单送过来,两厢比对,明珠岛便会动手,争取同时打下。”

“这时四哥出面,将这一份名单上我列出来的人提拔上来暂代空缺,稳定民心。”卫清说着将自己研究了一日的名单拿了出来。

“若是能拿到证据,便快马呈给圣人,征讨吴王。”卫清把名单放下,将手缩回幕离里头“患病的速度已经得到了控制,我打算将重病之人移到明珠岛去,集中诊治,军护和医者,我也要带去一部分,阿平和八娘、九娘他们留下来帮你。”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崔子明犹豫不决 “对了,还需要在明珠岛对面辟出一个村子安置明珠岛的人。”崔黎半晌不说话,卫清又补充道。

崔黎背对着卫清走了几步“可是你现在不一定沾染了瘟疫,若是你没沾上,又去了明珠岛,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

崔黎转身对卫清道“不如你自己隔离在雷州衙门,等过上几日,若是真病了再去明珠岛,若是没病,便回长安。”

“四哥,病没病,我都是要去的。”

崔黎知道卫清性情执拗,叹了口气道“你若是出了事,我该如何向圣人交代。”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虽是戴了幕离,卫清仍是不自觉低了头避开崔黎的视线“圣人不过是以为我出事,一时慌了心神,等他稳下心来,自然不会怪罪。”

“你……”崔黎想问问卫清将来究竟如何打算,可怎么也问不出来。

“四哥,我来岭南,是为了平瘟疫,不是来建功立业的。”

崔黎眼前闪过李昭握着定北满眼通红的样子“你想想国公爷,想想欢儿,想想……”

“身为外祖的后人,我和阿平,一定要有一个人去明珠岛。”

岭南之前的瘟疫是卫兰心中的一根刺,之后的几十年里每天都在为寻出破解之法而费尽心血。

为了卫兰,卫清和卫平也一定会去一个人,难道卫清会让卫平前去吗?不会。

崔黎心知肚明“小五儿,宣平侯府,有那么多人等着你庇护。”

“四哥,没人需要我庇护,她们都有能力让自己过得更好,我作为领路人,已经尽责了。没有我,她们以后也会过得很好。”

“你当真狠心。”崔黎的意思是,卫清,你当真狠心,圣人的一点儿失态都不肯承,公事公办,不留半点私情。

“四哥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崔黎夹在二人中间,左右劝不得,他是能劝得李昭放下卫清,还是能劝得卫清对李昭动心就此入宫?

崔黎闭上双眼,将李昭的面容从眼前拂去“我说了不算,让圣人来决定吧。”

崔黎独自到了正堂,堂中众人一个个表面上正襟危坐,暗地里尽力伸长耳朵想听到个一星半点,可哪里有那等顺风耳,见崔黎出来忙收敛了小心思,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雷州州牧行礼问道“崔巡察,女侯怎么说?”

崔黎咳了两声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时安累了,在这边休整几日再做打算。你们将明细再给我说一遍。”

底下人两两交换了眼神,按下心中疑惑,雷州州牧道“女侯除了安南两州,其他的州都巡察过了,按各州的情况定了安排,每个州都有女侯的亲信监管。安南两州,卫郎君这两日也去巡察了。”

峯州和交州的人忙上来道“我们两州有南军大军镇守,一开始便没有闹得太厉害。”

崔黎点了点头,雷州州牧继续道“云来酒楼的老板娘不断的往岭南送药材,物资也不缺,这几日就算女侯不在,一切也都运行得不错。”

“这两日,增加的病人也明显变少了,疫情是暂时控制住了,可是,这药迟迟找不出来,再这样下去,这些病人,这能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雷州州牧说完重重叹了口气,崔黎问道“这么严重吗?”

有一年纪较大的官员道“崔巡察有所不知,这病最大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传人,一传十,十传百,阻止不及,遍地尸骸,是以以前到了一定程度,便会将病人聚到一起……烧死。”

官员说着哽咽了起来“这也是为了保住更多的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卫清崔黎定去程 崔黎走后,卫清从后堂的另一出处离开,江桂玲和和谢诗怡相视一眼,一起跟了上去。

卫清推开门进屋正打算关门之时,诗怡伸手拦下“阿姐……”

诗怡看了桂玲一眼,桂玲接着道“阿姐,你们说的话,我们两个都听到了。”

“别跟别人说,你们留下来帮四哥,他不懂医术,你们好好看着,别让他接触病人。”

“阿姐,我跟着你去吧,我也接触过病人了,我去帮帮你。”桂玲急道。

“八娘,这边的军护都是你在管,你走了,这边谁来管?”

“那阿姐,我跟着你去吧。”诗怡轻轻往前挪了一步“我留在这也没什么用。”

卫清轻笑道“你这几日担惊受怕,人都瘦了一圈了,好好歇歇吧。”

桂玲和诗怡互相看了一眼都低头不言。

卫清笑了笑“好了好了,我在药材里边泡大,没有那么容易染病的,你们快回去歇着吧。”

诗怡还想说什么,被桂玲扯走了,卫清笑着摇了摇头将门关好。卫清摘下幕离将自己收拾了一番,从书架上抽出卫兰的手记继续翻看。

卫清这一翻便翻到了黄昏,屋内光线已经有些不大好,卫清起身找到火折子将灯点好。

噔噔噔,传来三声敲门的声音。

“谁?”

诗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阿姐,我来给你送些吃食。”

卫清将火折子收好“放在门外吧,我待会儿自己去取。”

“好。”诗怡将食盒放好“阿姐,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卫清听着诗怡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开门取了食盒。

素面食盒分了三层,卫清一层一层打开,有一份茭白,一份炒田螺,还有一小份烤炙,配了这边特有的红米酒。诗怡可是费心了,这样的小菜,在这个时候可是不可多得的。

卫清用得不多,酒倒是喝光了。卫清用过饭将碗筷收拾好放到食盒里,继续去看手记。

过了一小会儿,桂玲过来见门外没有食盒便敲门问道“阿姐,你用过饭了吗?”

“我已经用过饭了,还剩了一些,我想着留着明早再用。”

桂玲笑道“阿姐糊涂了,这里温暖潮湿,吃食没法子过夜的,我去拿了放冰鉴里,明日热一热再给阿姐送过来吧。”

卫清听完愣了一下,听见崔黎的声音才反应过来。

“你们家女侯一向不在乎这些,能记得留饭给明早作朝食已经是了不起了呢。”

卫清撇了撇嘴,起身将自己包好,将食盒递了出去。

桂玲接过食盒“崔郎君和阿姐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崔黎点了点头“去吧。”

桂玲低头提着食盒快步离开。

崔黎看了看紧闭的门轻叹了口气“小五儿,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本打算等明珠岛的人动了手再过去,现在四哥过来了,我提前过去吧,最好赶阿平回来前走。”

“我该怎么跟幼安解释。”

“对外就说我回了长安吧,幼安那边也瞒着吧。”

“那圣人那里……”

“我这里有圣人的暗卫,圣人过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了。”

崔黎在门前来回走了几步,忍不住问道“你不怕圣人怪罪?”

“四哥,你认识圣人多久了?圣人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崔黎腹诽,这一次,说不定了。

“我明日收拾东西,后日就走。”

崔黎停下了急躁的步子“这么快?”

“这边的事都差不多了,四哥只要稳住之后的事就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诗怡小四两跟随 “奴保护不利,请女侯责罚。”

崔黎走后,几个暗卫偷偷从窗户翻了进来一齐跪在卫清面前请罪。

“这些事不用禀报圣人了,四哥那边的信,你们拦下来,一切等回了长安再说。”

几人一动不动跪在地上,卫清知道他们办事稍有差错便会受重罚,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我愿意瞒着,这边的官员更是巴不得瞒着,拦下四哥,你们不说,圣人便不会知道了。”

暗卫为首者道“临行前圣人下令,不可让女侯接触病人,我等未能保护好女侯,理当受罚。”

卫清觉得好气又好笑“我还没死呢,等我死了,你再去领罚也不迟。”

“女侯……”

卫清笑了笑“我走后你们去暗中保护四哥,我怕先前针对我的人会将矛头对准四哥。圣人那边就说我放心不下幼安,留在雷州看着他。”

“女侯在明珠岛……”

“那里的人都不是穷凶极恶的海盗,我不会有什么麻烦,你们安心留在这边吧。”

“是啊,他们看起来人还不错。”一年岁较小的暗卫说道。

为首的暗卫回头瞪了他一眼,小暗卫赶紧低头噤声。

卫清笑了笑“你是不是那个总帮我送信的人?叫什么名字?”

“女侯莫问我等的名字,我等是无名无姓之人,天生只为命令活着。”为首之人替那小暗卫答道“他不懂规矩,奴定会好好教教他。”

话里带着威胁,小暗卫忙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没有谁是天生该为别人活着的,你不要为难他。”卫清怕小暗卫受到处罚,帮他说情“你们保护了我这么久,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们,想想都觉得自己理亏。”

话题已经被卫清扯远,没人再揪着卫清的命令发问“你们出去吧,休整两日,等我走后再去见崔巡察。”

“这……”

“下去吧。”暗卫还欲再说,卫清沉声下令,暗卫立刻噤声行礼。

“唯。”

卫清对崔黎说是后日走,结果晚间待众人入睡便偷偷出发了。

卫清收拾了两件衣服出来,留了字条在崔黎房中,还顺带将崔黎的配剑带走。

卫清趁着夜色避着巡逻的卫兵摸到了城门城门处应当有守卫轮班值守,可现下却空无一人。

进了棚中见几个守卫喝得醉醺醺地,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起,卫清不由地皱眉,也太大意了些。

卫清暗地里行事不欲让人知道,只好放他们一马,只在一人身上翻出钥匙开了一侧登城墙的小门。

本来开了城门便该将钥匙还回去,卫清有心让那几个守卫吃个教训,便将小门从里锁好钥匙就挂在了锁上。

好在这里城门不过两三层楼高,卫清使了轻功轻轻松松便下来了,若是再高些,卫清怕是要摔上一摔了。

卫清刚下了城墙便被一旁蹿出来的人影给吓了一跳。

“阿姐!你果真出来了。”人影叫喊着直直扑了过来。

卫清闪身避开,这才看清了那人影的模样“九娘?”

来人正是谢诗怡。

卫清心思一转便弄清了缘由斥道“胡闹。”

“阿姐,八姐她们都有自己的事做,我本就是给阿姐打下手,阿姐走了,我就无事可做了,不如我跟着阿姐,帮阿姐扛剑。”谢诗怡撒着娇道。

卫清用剑拍了拍诗怡的头“你堂堂军护监一署署令跟我说没事做?”

“我手底下的人都分了出去,不用我操心,阿姐便让我跟着去吧,万一阿姐真病了,我也好立马去照顾。”诗怡戳着卫清的剑柄看着颇为委屈。

卫清一下子没了脾气,现下又不能送她进城,能怎么办?带着呗。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从阿姐那出来,八姐去了寺里照顾病人,我回房收拾了一下就出来了。”

“桂玲知道吗?”

诗怡抿着嘴摇了摇头,瞪大眼睛看着卫清。

卫清给她看得心一软“好了好了,再有下次,便按军法处置你。”

“嘻嘻,阿姐最好了。”诗怡说着赶忙将卫清手上的剑和行礼抢了过去,生怕有人和她抢。还是一副小孩脾性,卫清笑了笑由着她提行李。

“女侯,我也跟着去!”小暗卫从暗处冒了出来。

诗怡皱着眉问道“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诗怡与卫清一同落水,被几个暗卫救了上来,诗怡后来又一直帮着暗卫隐瞒,几人也算是共患难的情义。

“我看女侯从房中出来,怕她有危险,便跟着过来了。”

诗怡撇了撇嘴“阿姐,我们怎么过去?”

卫清有心打趣她“自然是走着过去,不然还能怎么过去?”

诗怡失望地叹了口气“行吧,我跟着阿姐。”

卫清笑了笑往南走去,诗怡和小暗卫一起跟了上去。

诗怡将卫清的剑扔给小暗卫“你到底叫什么?我们该怎么叫你啊?”

小暗卫没理她,冲着卫清的背影道“女侯叫我小四就行。”

“小四?那为什么我上次问你们,你们都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说自己没有名字?”诗怡不满道。

“我们没有骗你,我们确实没有名字,只有代号,而且代号只能自己人知道。”小四认真回答着。

“那你的小四是怎么来的?”诗怡看起来还是不太满意。

“是女侯让我去送信的那里的一个小郎君这么唤我的,我觉得挺好听的。”

诗怡嘟囔着“小四有什么好听的。”

小四,小四,卫清笑了起来“给你起名字的是不是小三子?”

小四奇道“女侯真厉害,一猜就中。”

卫清笑意更甚“他这是占你便宜呢,那个坏家伙。”

小四也跟着笑了笑“我知道他是在拿我玩乐,只是从来没有人给我起过名字,小四是我除了代号外的第一个名字,我觉得挺好的。”

卫清听了此话敛去笑意“小四,你什么时候成了暗卫的?”诗怡也觉得心疼,敛去不满认真了起来。

“我也不记得了。”小四回想着“从我有记忆以来,就在接受训练。”

“你想不想离开不做暗卫了?”

“可是我从小就是暗卫,没有家人……”

诗怡忙道“我也没有家人,宣平侯府就是我的家,府里的姐姐妹妹都是很好的,你要是离开暗卫,来侯府给我们做阿弟啊,阿姐一定会答应的,对不对啊,阿姐?”

卫清点了点头,诗怡又道“你看,阿姐答应了吧,你多大啊?我应该比你大些,你叫声九姐来听听。”

小四道“我不知道自己多大,不过我看你年纪小,不一定比我大。”

诗怡两手叉腰“哎呀,这个阿弟不听话,阿姐,我们不要他了。”

小四惑道“我说的是实话啊。”

卫清在幕离里笑着听二人闹了一路,眼看快要到军营了,卫清忙叫了停“快别闹了。”

诗怡和小四忙停了下来。

郭延瑾带的军队在雷州四周安营扎寨,现下还未离开,正好给了卫清方便。

三人走近军营,营门的守卫将三人拦了下来。

“什么人?这个时候来这做什么?”

卫清取出白玉牌伸出幕离,让守卫看了清楚“吾乃宣平侯卫清,来借三匹快马。”

守卫看清玉牌忙行礼道“营中主将已经歇下,小的要去通报一声,女侯在此处等候。”

卫清收好玉牌点了点头,守卫忙去主帐禀报,卫清和诗怡、小四在营外等候。

过了许久,才有一行人匆匆忙忙跑了过来,为首的是这一营的主将,衣衫不整满脸慌张“仆见过女侯。”

“不必多礼。”卫清拦住了准备行礼的主将“我有急事要出城,来借三匹快马,日后定还将军三匹好马。”

那主将为难道“女侯行伍出身,也明白这军马事关重大,仆不敢擅作主张。”

卫清拿出玉佩“这是我的玉牌,将军看仔细了,这玉牌意味着什么,将军比我清楚。”

卫清说着又指了指身后的小四“这是圣人身边的金吾,借军马的事,有他作证,不会牵连将军。”

小四忙行礼,装得像模像样,主将忙还了礼“那请女侯立个字据,仆派人去挑马。”主将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卫清颔首“有劳将军。”说着跟着主将去了主帐。

卫清左手挑起幕离就着烛火写了字据,待墨迹干后递给主将过目。主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还请女侯摁个指印。”

卫清点了点头,诗怡帮卫清打开印泥,卫清摁了指纹上去。

主将又看了一遍将字据收好行礼道“女侯这边请。”

卫清带着诗怡和小四跟主将过去,接过副将挑的三匹马。

三人翻身上马,卫清道“事情紧急,我们这就离开,还望将军莫要声张。”

“自然,自然。”

“多谢。”得了主将的承诺,卫清带着诗怡和小四策马出了军营,往渔村奔去。

“阿姐为什么要骗他们?”出了军营沿小路走了好一会儿,诗怡问道。

“不给他们一个定心丸,他们不敢借马,在有些军营里,马可比人金贵多了。”

“阿姐的玉牌究竟是什么威力?为什么他们见了玉佩就变了神情?”诗怡继续问道。

“这……我也不大清楚。”卫清仔细想了想自己以往用到玉佩的地方,也是没有缕清头绪。

“小四,”卫清喊道“你知不知道这玉佩?”

小四策马上前与卫清并行“知道,这是圣人亲手刻的,玉料是一件贡品,样式是圣人亲自画的。”

“画样送了长安吏那里,那边只要见了女侯的玉牌一定认得。”

“那这里呢?”诗怡继续问道。

小四仔细回想了半天才道“许是圣人提前将画样送来这边,让他们有准备吧。”

“这样啊。”诗怡嘟囔着。卫清摸了摸玉佩的纹路,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三人骑着马晃晃悠悠地到了渔村,天色微亮,三人在渔村的小木屋中略合眼歇了歇,小三子便过来了。

“卫娘子!”小三子的呼叫惊醒了三人“你怎么来了?”

卫清努力睁眼让自己清醒了些“岭南有人来接手主持大局,我回明珠岛跟你们一起。”

“那感情好啊,小游这几天鞭子练得不顺,还想找你学学呢。”小三子手舞足蹈地说了一番,又将矛头指向了小四。

“你也跟着去?”未等小四开口,小三子又道“正好,我缺个侍卫,你来给我做个侍卫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小四哼了一声并不搭理他。

小三子的眼神在屋内转了转“咦,这是哪来的小娘子啊,好生貌美。”

小三子学着书生的模样,看着好生滑稽,谢诗怡嗤之以鼻“登徒子。”

小三子还欲纠缠,卫清拦道“今日可能回岛?”

“行啊,不过,我看你们院中牵了马……”

卫清道“你找一个可信之人,将马交给他养,多给些银钱,这马是军马,让他有机会就把马交给南军,还能领一笔赏钱,就说是宣平侯借的马。”

“知道了。”小三子说着便出了门,将马牵走。

过了一会儿,小三子带着一些吃食回来“卫娘子,你们还没吃东西吧,等你们吃完,我们就上路。”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你们吃吧。”小三子说着放下吃食,便转身离开了。

“阿姐,这能吃吗?”

卫清敲了敲诗怡的额头“快吃吧。”

三人吃完东西又坐了会儿,小三子从外头回来“我们走吧,现在天气正好。”

三人跟着小三子到了码头藏船的地方,小四帮着小三子从崖下推出木船,将船推到了海里。

卫清托着诗怡,二人上了木船,小三子和小四,在水中推了一会儿才跳上了船。

小三子在船头掌舵载着三人向茫茫大海中驶去。

四人被无边无际的海水包围时,日头渐毒,卫清戴着幕离倒还好,诗怡已是满脸通红。

小三子打趣道“船上有只红尾虾。”

诗怡气不过想起身理论,谁知她刚起身,这船便开始摇摇晃晃,差点让她掉下去。

卫清忙将她扯了下来“快别闹了,危险。”

诗怡撇着嘴道“阿姐,他是故意的。”

小三子笑道“对啊,我是故意的,可惜你上了我的贼船,动弹不得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卫清再登明珠岛 谢诗怡和小三子斗了一路嘴,气得满脸通红,船一停便抽出小四手里的剑要去教训小三子。

卫清忙伸手拦了下来“九娘,莫要胡闹。”

诗怡不敢违背卫清的话,又不甘心,狠狠瞪了小三子一眼才作罢。

小三子还是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卫娘子真是厉害,一句话便拦下了这母大虫。”

“你!”诗怡刚放下的剑又提了起来。

小四忙道“九娘子莫生气,这厮就是这么个性子,他人倒是不坏。”

小三子狡黠地笑了一下,转身跳下船。卫清拍了拍诗怡的肩以示安慰,也跟着跳了下去,诗怡狠狠地跺了下脚跟在卫清身后,小四也忙跟了上来。

“你怎么来了?”四人到了聚义堂,胡冼正和武枫议事,见卫清进来一副不欢迎她的样子。

武枫温和地笑了笑“女侯别理他,他就是这样嘴上不饶人。”

卫清自然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岭南来了新的巡察,我来帮你们。岛上今日可好?可有人发病?”

武枫口气中满是担忧“有几人开始发病了,都送去了离那几个病人不远的一个小屋子里,方便医者救治,不过也不敢大意,大家现在还是能不出来就不出来。”

卫清点了点头,用素布蒙住口鼻再摘下幕离。诗怡和小四甫一进门便蒙住了口鼻。

“十三那里可有消息?”

“应当快了,吴地远些,他走水路虽然快,也没那么快。”武枫回话。

胡冼突然开口“我怎么总觉得被你拐到了贼船上。”

“胡大当家本就是个贼船,怎么又说我是贼船?”

胡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等会儿又该被你的大道理给唬了过去。”

卫清笑了笑没再说话。

武枫开口道“已经依着女侯给的名单布了人手,只消十三的信到,便可动手。”

“这么短的时间就将人手布好了,胡大当家果真手段了得。”

胡冼看卫清不断给自己戴高帽,心知不好“你有话就说,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卫清起身向二人行了一礼,胡冼和武枫见卫清这阵仗,也忙直起了身子,武枫开口道“女侯有话直说便是,不必如此。”

“此间事毕,我想请明珠岛未患病的人离岛暂住,将岭南重病的百姓移到这里,集中诊治。”

卫清若是心生歹意,让他们全都离岛去一个地方暂住,不啻于让他们自投罗网。

“我信得过女侯的为人,等罪臣伏法,便不回来了。”武枫开口道。

“二哥!你才认识她几天?”胡冼急道“若是一个不着,我们这么些年的苦心经营便毁于一旦了。”

武枫将视线从卫清身上移到了胡冼那边“你一开始是打算投诚的那个,怎么如今反倒是你信不过女侯了呢?”

“我本来想着她一个女子总归心软好说话些,可你看她那副样子,心多狠,万一把我们卖了怎么办?”

诗怡听着胡冼说嘴小嘴一撇“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阿姐怎么就心狠了,我阿姐只对恶人和敌人心狠,你算哪个?”

胡冼这才注意到卫清身后的谢诗怡“你看好好的小娘子跟了她便成了这副模样。”

诗怡今日一再吃瘪,加上昨晚未曾好好歇歇,心中的怒火按捺不住“哼,这副样子怎么了,总比你这样优柔寡断,似个婆子的好,我看你哪里当得上一个海盗窝大当家,让武二哥来当才对,还做读书人打扮,真是侮辱了读书人了呢。”

胡冼没想到捅了马蜂窝一下子蒙了。

还是武枫先出来打圆场“女侯可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二当家见笑了。”卫清也跟着笑了笑“九娘,失礼了。”

诗怡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是我平日里太放纵了,二当家别介意。”

“是女侯仁义,小娘子得以保全本性。”武枫说着看向胡冼“大当家,女侯的为人,我信得过,大当家你心里也是信得过的。”

卫清行礼道“大当家委屈,卫清清楚,只是这个节骨眼上,还望大当家信我,我必定为这几百号人口安排好后路。”

胡冼不过是发发牢骚,得了卫清的承诺也不再说什么“你放心,该办的我一定办好。”

“卫清在这先谢过大当家了。”

武枫起身道“女侯一路风尘仆仆,先下去歇着吧,有什么以后再说,左右十三的信还未到。”

“有劳二当家。”

卫清三人跟着武枫安顿下来,各自歇息,自是不提。

这厢崔黎醒后看见自己的配剑被拿走,又听说城门钥匙不见了,无可奈何,只狠狠地罚了当值的守卫。

没过多久又听说钥匙在门上找到了,又好气又好笑“你呀,你呀。”遂吩咐下去“女侯连夜回长安述职,岭南疫事由我全面接管。”

卫平正将廉州巡完准备回雷州,接到这个消息心中疑惑丛生,忙赶回了雷州,只是碰上泥石流,在路上多耽搁了几日。

卫清醒后便去了病人聚集的地方,在忙碌的医者和军护皆是起身行礼。

“女侯……”

“女侯……”

“诸位辛苦。”卫清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众人继续工作。

明珠岛上军护的管事上前行礼,卫清跟着他一起四处看看“情况如何?”

“回女侯,这里情况还好,只添了几个病人,传染的范围不大,一发现有反常便及时送过来了,应当不会有大问题。”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若是染上也该发病了,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唯。”

“对了,那几个病原在哪里?”

“女侯随我过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海岸偶遇二当家 卫清进了屋子扑面而来一阵腐烂的气味,几个病人各躺在一张塌上,有两个军护在屋中帮几人擦拭。

两个军护见了卫清忙起身行礼,卫清颔首道“你们忙吧,我来看看。”

“唯。”

几个病人面色苍白发灰,不住地咳嗽,仿佛要将肺给咳出来。

卫清帮几人诊脉又翻了几人眼睛才起身跟管事走到屋外“这几人快不行了。”

管事附和着“仆刚见这几人是便是这副模样,能撑到现在已实属不易。”

卫清叹了口气问道“药材可还够?”

“岛上药材齐全,女侯放心。”

“过几日,崔巡察会将岭南的病人送过来,你这几日便开始安排吧。”

管事道“明珠岛是个孤岛,倒是个隔离的好地方。崔巡察?”

“圣人派崔子明,崔监来做新的岭南巡察。”

管事惑道“那女侯?”

“我就在明珠岛,不走了。”

管事行礼道“那真是百姓之福了。”

卫清见他恭维,自嘲地笑了笑“你去忙吧,我再四处看看。”

“唯。”管事又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卫清随性走着,走到了一处海岸。卫清爬上一块礁石,由着海风吹起裙摆。海天交接处,落日云霞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青色衣摆在风中纠缠着青丝飞舞。

海浪拍打着礁石,远处传来海鸥的叫声。海风带着些许咸湿,卫清张开双臂尽情感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没想到女侯一个河东人居然受得了这海风的味道。”

卫清回身见武枫从一块大礁石后走出“二当家也在这?”

武枫走到卫清身边“我早在那,是女侯没有发现。”

卫清摇头笑了笑“是我大意了。”

武枫转身看着海岸线“女侯好像偏爱青色和蓝色。”

卫清不明白为何武枫突然这么说,疑惑地看着他。

武枫窘道“我看女侯总着这两色的衣裳。”

卫清笑了笑“习惯了。”

“跟这海很是相配。”

卫清仔细想了想指着天边道“我倒觉得红色更配些,就像那天边云彩,添了几分活泼。”

“没想到女侯这样沉稳的人,竟然喜欢活泼。”

卫清看了武枫一眼“二当家这样活泼年纪竟然这么沉稳。”

“大当家活泼些,我这二当家便得沉稳些,不然如何管这几百号人。”

卫清点了点头“说得也是。”

武枫转身看着卫清“这里风大,女侯不如回去吧。”

“也好。”

武枫伸手做了请的姿势,卫清欠身跟着武枫一起下了礁石。

二人并立而行,卫清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帮女侯立好这场功劳,安顿好岛上兄弟,找个良人隐姓埋名,耕耘织布,共度余生。”

“我还以为二当家要做个叱咤风云之人。”

武枫惑道“女侯是凭何断出我想做个叱咤风云之人?”

“二当家小小年纪如此沉稳,是个做大事的人。”

武枫笑了笑“女侯这次可算错了,我只想做个平凡之人,有妻有子,有个家。”

卫清玩心忽起“不知二当家想找个什么样的妻呢?”

武枫也不害羞“宜室宜家,温婉贤淑,女侯可要帮我留意着,看看我能配得上哪家小娘子。”

卫清没料到这武枫熟了以后竟是这副性子,笑道“你竟是这样的人,我平日里竟没看出来。”

武枫也笑道“女侯看人的本事还是浅了些。”

“正是正是,不过二当家的本性,藏的也太深了些。”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胡大当家小心思 “你们怎么在一起?”胡冼迎面走来,眉毛都快挑到天上去了。

武枫见他浪荡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在海边瞎逛,正好碰上女侯,你怎么在这?”

胡冼不怀好意的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溜了一圈才正色道“我有事跟你们商量。”

卫清见他正色知道是为正事,这里又离自己的住处不远忙道“去我那吧。”

胡冼和武枫相视一眼点了点头,三人一起去了卫清的屋中。

“看眼下的情形,在明珠岛多呆一天,便多一分危险,要我说,不如照着你先前送过来的名单就动手吧。”胡冼这是耐不住了。

卫清听了这话还未想好怎么开口,却见武枫先开口道“算算日子,十三那边应当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再等等吧,反正现下去了别处也是瞎呆着。”

胡冼满脸愁容急道“二哥,你们不知道,这几日有不少外头的人想登岛打探,卫娘子你偷偷上岛,可保不齐没人不往岛上想,再这么来一遭,明珠岛可就成了死人岛了。”

卫清起身慢慢走了两步,将屋内的氛围也带慢了下来才缓缓开口道“可是,吴王爪牙太多,而且相互之间不一定认得,若是不能一网打尽,打草惊蛇,让人逃脱,便会成了隐患。”

“不错,我也同意继续等着。”

卫清坚持等十三的消息,武枫也站在她这边。

“哎呀!”胡冼一手身边的小案上起身道“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么,万一那个十三事到临头反悔了呢,朝吴王举报了我们呢?万一十三的信还没穿回来,我们都染病了呢?万一发现对手太多,我们没法动手呢?”

胡冼伸出食指指着卫清“你们这些人就是想得太多。”

说罢收手背在身后道“照我说,我们就照着先前的名单先把他们剿了,剩下的小虾米不用怕,大鱼没了鱼尾也扑腾不了多久了,不放心就多抓些人,不会出大乱子的。”

“胡大当家莫要急躁,……”卫清还欲劝被胡冼截去话头。

“我问你,你抓那么多人会怎么样?都杀了吗?还是放了?”

卫清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满心疑惑,只答道“按罪行依律裁决。”

“谋反,死罪,到时候长安菜市口估计又是血流成河,有意思吗?拿别人的命填自己的欲壑,欲壑难填,一朝身败,跟随者都得死。”

胡冼眼眶瞬间变红“他们有多少是不得已的,找不到出路,只能随着同流合污。”

“我们拿下这些大头,整个岭南在你宣平侯的手里,谁能翻得出浪来。大鱼小虾一起打,你能承担后果吗?”胡冼说完死死盯着卫清的眼睛,满眼期待“他们也不过是站错了队。”

卫清直视胡冼,脑海中不断思考着,胡冼现在的状况安抚已是无用,可若是不一网打尽,让他们留了后路,该如何是好。

胡冼见卫清不说话,不知她是在思索如何安抚自己,以为只是犹豫“更何况就算是平常官员也有暗藏私心者,你能放过那些人,不如也放过这些人,让他们有重新为官的机会。”

卫清抓住漏洞反驳道“国有国法,凡是违法之人,总有伏法的一日,这些人不会放过,那些人也不会安享一生,犯了错总要付出代价。你说他们逼不得已,可是他们的不作为害了多少百姓染上瘟疫,日后真让他们起事,又有多少百姓会陷入战火。越国公就在这,哪怕南军里也有奸细,总有办法将消息传到长安。”

“胡大当家,你出身官家,我不知道你们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沦落至此,也不知是什么让你今日找我来说出这番话,可我就这样听你的话,放过那些好好活在这世上的官员,我拿什么慰藉那些死去的百姓?”

武枫突然站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扯着胡冼就往出走“你跟我出来,出来!”

胡冼被拖着往出走,一时也上了脾气“放手!你放不放!”

武枫武力强些,钳制着胡冼推开门出去。

二人之间的事卫清不好参与,只疑惑地看着二人出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明珠岛战前部署 十三的信终于是来了,比卫清设想中早些,只是人数之多,让卫清瞠目结舌,卫清原先所做的计划被完全打乱,只得重新计划。

“你们安排的人手够不够?”卫清和胡冼、武枫、谢诗怡、小四五人围在一起研究着信上的名字。

十三心思细,将名单分为吴王一党,被胁迫一党,墙头草为一党,方便卫清区别下手。

十三倒是个可用之人。

武枫面色沉重“这么多人,够呛。”

胡冼冷笑道“我早就说了,早动手,早动手,你们偏不听呢。”眼神睥睨,颇为不屑。

“幸亏等着了,有些人藏得太深,我之前列的临时官员名单是不能用了。”卫清不恼胡冼傲慢,摁住身侧的诗怡轻声说道。

“二当家,若是只针对吴王党,人手可堪用?”

武枫拿起吴王党的名单细细看去,每过一人,眉头便皱上一分“这一派人虽不多,可里头有不少武将,难说。”

“我派人去一趟交州,将事情与越国公说清楚,南军军中由越国公自己处理,府兵将士资质差些,没那么难对付。”

武枫道“现在我们的人手中,论武功,前四都在这,女侯捉拿柳州这两个,小四拿廉州这个,我们二人,管崖振这二州的,剩下雷州的,就交给谢娘子带两个好手去捉。”

“可以。”卫清听完武枫的话,不多思索立马同意了。

“唯。”“唯。”卫清同意,诗怡和小四自然也是同意的。

胡冼见没人想问问他的意思也识趣不开口,在一旁做着花瓶。

卫清道“我按着这份名单再做一次部署,小四,你待会儿送去崔巡察那。大家准备就绪明晚一起行动将各个叛将捉拿,暂且关押在就近的地方,不要露出马脚。”

卫清环视一遭,与四人皆对了眼神“若是有时间便将名单上五品以上的官员拿下,卯时必须收手。”

四人一齐点了点头,卫清又道“后日,崔巡察会下令让各县有品级官员聚到州府衙,拒者,用府兵缉拿,到者我们趁夜捉拿。”

“拿人后关在一处,一半人看守,一半人去盯另外两份名单,这又要重新布阵。”卫清说罢看了看武枫。

武枫开口道“这下有六州要人,女侯还是柳州,那里虾米不少。小四也还是廉州,那里平静些。大当家在崖振两州,这里多大头,我们头两天清理了便没什么大事。我去梧州,谢娘子还是雷州。”

卫清点了点头“甚好。”

诗怡和小四也点了点头,胡冼还是一副吊郎当的做派,只是这通身的做派难掩眉眼间的认真。

卫清接着道“这个时候,这些人应当已经意识到是针对着吴王,安分守己者留一人监视,妄图送信者……人赃并获。”

部署完毕,胡冼和武枫离开去点人,卫清依名单重新部署了官员变动,交给小四“你轻功好,再去一趟交州,将这份名单交给越国公,他若不信,那我的玉牌出来便是。”

卫清说着又拿出一份名单交给小四,小四将两封信放好,结果卫清的玉佩,朝卫清和谢诗怡行了一礼“女侯保重。”说罢转身离开。

卫清目送小四离开才叹了口气对诗怡道“想不到到了最后,竟是刚收复的安南最安稳。”

诗怡将手搭在卫清的肩上以示安慰,卫清拍了拍她的手道“好了,去准备吧,一切小心。”

“阿姐也是。”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卫时安再达柳州 岭南多山,气候温润都快到十月了,也不见萧瑟之气,满眼绿树,只少了些许红花点缀。

卫清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掀开帘子欣赏车外的风景,小游帮卫清驾车,一会从石头上碾过,一会在水坑中淌过。

卫清掀着帘子仍觉得头晕,索性坐回车中让自己睡过去。

等睁开眼时,天已经大黑,小游也停了马车,倚在车框上休息。卫清轻轻拍了拍小游将他叫醒。

“小游……小游……”

小游眼睛半睁着“怎么了……”

“你进去睡会吧,我来赶车。”

小游神志不清地哼唧一声,手脚并用爬进了车厢倒头就睡,卫清将帘子放下,解开马绳,跳上车驾驭马“嘚儿……”

山路难走,又是黑夜,卫清打起十二分精神格外专注。

柳州是卫清第一个治理的地方,现下已然安稳,病人都移到了城外的寺庙,百姓大都闭门不出,官府定时定点放粮,一家一人来取,也都蒙着口鼻,尽量不交谈。

卫清和小游早早在城外的林中弃了马车,趁武侯换班偷偷溜进了城。

城中太过寂静,二人一路上青山绿水,现下倒有了萧瑟之意。

小游带着卫清在杂坊中七拐八拐,卫清好奇道“你对这儿很熟吗?”

小游颇为得意“我接管柳州已经两年了,这里的大街小巷,连水道,我都清清楚楚。”

小游看着不过十七八的模样,没想到这般有能耐。二人最后拐进了一家汤饼铺子,自是关着门的汤饼铺子的后门。

小游上前敲门,噔,噔噔,噔,噔噔噔噔。里头传出了欧欧欧的叫声,小游拉长着音调回应“嘟……呼……”

这都是什么暗号?卫清心中对比着,一直到门开都没结果。一少年打开了门,二人四下看了看前后进了门。

小游一进去便扑到那少年身上“哈哈,小傻子,我又来了!”

少年忙将他推了下来“我的天王老子呦,你可小点声。”

小游猛拍了一下少年的左肩,少年不自觉地抖了抖,双肩略耸,右手不住得来回摸着被打的地方,卫清看着都觉得疼。

小游又道“你看,就是这位卫娘子送我的玄鞭。”说着将少年推到了卫清身前“这是小傻子,我的好朋友,他也想学鞭。”

“我不是小傻子,我的天王老子呦……”

“游猴儿!你又胡闹了!”一中年男子的声音从两个少年的身后传出,两人的身躯皆是一震,仿佛是什么催命魔音。

看来小游所说的接管并非是接管明珠岛在柳州的事务,而是接管了两边的通讯。卫清想到这,轻笑了两声。

声音的主人走上前来,他身材偏胖,看着颇为敦厚,像是个正儿八经的食铺老板,只见他上前叉手行礼道“女侯见笑,我们这些人不爱读书,没教养出好儿郎。”

卫清忙唱短喏“少年总该有些少年脾气,总不能都是老气横秋的,我看他们二人便很好。”

老板又道“女侯唤我洪老板就行,随我进来吧,你们还不去给贵客备茶!”前两句端的是温和有礼,最后一句直接转厉声厉色。

变化之快让人瞠目结舌,做暗探定是好手。

卫清随着洪老板进了暗道,暗道极长,卫清估摸着已经出了这一坊。

“洪老板,你们暗号是什么声音?我好像从来没有听到过。”

“是鸮的叫声。”

“鸮?”

洪老板见卫清疑惑便笑着道“那两个小子学得不精,女侯八成是听不出来的。”

卫清讪笑着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欧,嘟呼,原来是两种鸮的叫声,鸮的叫声本就奇特,也难怪这两个人学得忒不像了些。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时安掌柜暗交锋 卫清跟着洪掌柜一直直直地在暗道中走了许久。似乎暗道只有一条,可卫清注意到两侧的土有深浅不一的痕迹,八成是其他暗道的出口,用松土掩盖。

明珠岛在这柳州的底下四通八达,修建了一个小的底下王国。其他的州恐怕也有这样的暗道,这暗道虽是违法,可着实有用。

待此间事毕,这暗道还是要由各州州牧来秘密看管为妙,卫清暗自下定决心。

二人又走了一会儿,卫清见小游还没跟上便问道“小游他们怎么还不过来?”

“他们还太小,怕他们毛手毛脚坏了事情,还是不去为好。”洪掌柜哈着腰道。

“这边是洪掌柜主事吗?”

“不是,主事者另有其人。”

“你知不知道长安来送药材的镖局?他们人在哪?”

“虎威镖局,这岭南,不,整个大唐谁不知道,女侯师兄严镖头大义,为岭南赠药,帮在外的岭南游子递家书,岭南上上下下没有不夸一声侠义的。”

洪掌柜的语气里藏着说不出的敬佩“他们在府衙外租了个小院子,专门囤放药材,女侯不知道吗?”

“他们自己的事,我一向不过问的。”

“女侯用人不疑,有上位者风范。”洪掌柜点头哈腰恭维道。

“洪掌柜谬赞。”

二人又走了一会儿,前方才渐渐亮了起来,卫清算了算步子,凭着先前在柳州时的记忆估算,这大概是柳州府衙的地底下。

这伙人竟如此大胆,不过反过来想,又有谁会觉得有人会这么大胆,把地道挖到了府衙底下。

洪掌柜拐进左侧的通道做了请的手势,卫清颔首走了进去,洪掌柜在右侧的墙上拍了几下。

来路原本是条死路,洪掌柜拍了几下后那墙突然向前有转了个弯,将卫清进来的地方给堵了个严实。

洪掌柜左手持着火把,将二人的侧颜映在墙上显得分外诡异。

“女侯这边随我来吧。”

“好。”

二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洪掌柜突然道“这地道千变万化,女侯千万不要偷偷进来,若是触动了机关,怕是有来无回。”

洪掌柜这是在警告卫清了,除了我们自己人带着,谁都不能进来。

“洪掌柜日后为大唐效力,大家都是自己人,这地道不会害了自己人”

洪掌柜呵呵笑了两声,听着颇为憨厚,可话里却暗藏玄机“这亲生的兄弟姊妹,也有个亲疏远近不是。”

我虽然为大唐效力,可跟你们不会是自己人,这地道,是不会给你们的。

“到底是亲兄妹,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

二人各怀心思又走了一会才到了议会的地方,是一间长宽差不多十几尺的小屋子,桌椅板凳齐全,还站着不少人,看架势都是些练外家功夫的好手。

洪掌柜将手中的火把插在了墙上这才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宣平侯,柳州这次的行动由她来接管。”

柳州虽离得最远可明珠岛消息传送严密快速,是以这些人并不惊讶,只朝卫清行礼问好。

卫清叉手还礼。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洪掌柜伸手朝向最里面的一位郎君对卫清道“这位是柳州主事,女侯唤他高九郎便是。”

高九郎约么七尺比卫清高半头,在岭南很是难得,长相颇为俊朗,剑眉星目,这样的人怎么在柳州做了暗探,也忒显眼了些。

高五郎叉手朝卫清行了一礼,卫清也忙回礼道“高郎君。”

高五郎颔首“女侯坐下谈吧。”

卫清入座坐在高五郎下首,众人也一齐坐下。

“这次行动定在明晚,柳州这两人你们有什么消息?”卫清将身子前倾接过洪掌柜倒给她的茶水轻声道谢。

高五郎指着桌上的图纸道“陈司马,武功平常,身边有请两位随侍武功颇高。”

图纸上划着柳州两位贼人的关系图。

卫清看着桌上的图纸又听高五郎道“陈司马为人谨慎,没犯过一丁点儿的错,也没人知道他的喜好……”

“如此,只能用药先将两位随从拿下了。”卫清见他不继续往下说便补充道。

“不错。”高五郎赞许地看了眼卫清继续道“这边我们兄弟几人去做便成,洪掌柜与陈司马府上的厨子有几分交情。”

“至于这位程都尉,自身武功颇高,而且略通医道,性子比起这陈司马更为谨慎,只有一点……”

卫清见他眼神玩味心中颇不爽快“高郎君有话直说。”

“他好色,尤爱北方佳人,哪怕是现在这段时间都要叫抱月楼里的姑娘去配着。”

“知道了,我去擒他,将人带到哪里?”

卫清没有半分犹豫,高五郎倒愣了愣,旋即回过神来“就在这,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不识路,谁来帮我带路?”

“自然是在下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高五郎嘴角噙着笑意,可更让觉得他是个混蛋。

“那就有劳高郎君了。”卫清咬着牙道“明晚子时,两边一齐动手,司马府谁来主事?”

“仆为主事。”洪掌柜说着起身行礼。

卫清点了点头以示同意“这件事我还没有通知柳州州牧,所以动手的时间最好不要超过一刻,也尽量不要惊醒他人,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唯。”众人起身行礼各自退下,留下卫清、高五郎、洪掌柜三人。

待众人走后,高五郎向卫清行礼“英雄难过美人关,那我们明晚子时,都尉府后门见,女侯最好是换了这身衣服,穿红衣吧,若是没有,我手底下有个成衣铺子,晚些时候送些过来给女侯挑。”

卫清喜着青衣,家中的衣服皆是各种各样的青色或蓝色,也就那么一两件是素衣,别说现在没有红衣,就是在长安也没有红衣可用。

卫清回礼冷笑道“那便有劳高郎君了。”

高五郎大笑着离开,片刻便不见了人影,只留下小声在这地道中回荡着。

远处传来落门的声音,洪掌柜才道“女侯随我来吧。”

卫清跟着洪掌柜走了一与来时完全不同的路,出了地道口是在一间屋中。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普通家具,多的连笔墨都没有,地道口便在榻下,卫清的东西也已经摆在了屋中。

洪掌柜将地道口掩好道“女侯歇息一下吧我晚些时候送些吃食过来。”

“有劳洪掌柜。”

卫清将洪掌柜送出去便马上换了方便行动的衣服从窗口跳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莫名其妙回长安 卫清出了院子在街上摸索了一阵才找到路,偷偷潜入虎威镖局的住处,推开左厢房第一间的窗户跳了进去。

虎威镖局出外行事住在左厢房第一间的是领队,以前是老一辈的叔叔伯伯们,这一次是严锐掌事,所需人又多,是以领队们选了同辈的师兄弟,都是一起练功的,卫清也都认得。

卫清到时天边已经发红,可左等右等怎么也没人进来。卫清也不好乱动师弟的东西,只点了灯在塌上打坐,直等到大半夜才等到人进来。

来人见屋内有灯早抽出了匕首,一开门便直冲卫清袭来。

卫清正闭目养神,听见不对忙睁眼应对,出掌向来人肘处拍去顺势反抓手肘将来人制服在塌上,口中急道“是我,卫清。”

来人一听是卫清的声音忙卸了力“师姐,你不是回长安了么?”

卫清也松了手,这才看清来人是这一辈最小的师弟,不过今年也该及冠了,名唤莫鸣,严钟儿那丫头胡闹非要唤他奇妙,闹得整个镖局是个有九个唤他奇妙。

“这事以后再说,莫师弟,这边的路还连着吗?”

卫清是问莫鸣这里和长安的通讯是否能连上,她自从落水还未曾动过镖局的通信,怕几个师弟懈怠。

“还能用,师姐要传信吗?”

“嗯,我怕留把柄便不用信笺了,你派个可靠的人……不,你还是亲自去一趟,去找成玉,告诉他,让他面见圣人,暗中在吴地四周调兵。”

莫鸣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卫清面色凝重又不放心旁人,心知事关重大忙道“卫师姐放心,明日城门一开我便回长安去,三日一定把信送到。”

“辛苦你了。”

“卫师姐说这话就见外了,师姐还有没有信带给严师姐?”

卫清眼睛一转打趣道“就说阿平一切都好,让她放过阿平的药园子。”

严钟儿一心急便要糟蹋点东西,卫平院子里那些都是好药材,可不能糟蹋了。

莫鸣也知其中原委揶揄道“卫师姐不说,严师姐也不敢糟蹋幼安的药园,顶多是她的衣裳会遭毒手。”

卫清笑了笑“我这边走了,你早些歇了吧。”

莫鸣叉手行礼“卫师姐慢走。”

卫清回了里,翻身从窗户跳出沿原路回了洪掌柜备的院子。

洪掌柜正在窗外叫她,卫清忙将塌上被褥弄乱,散下自己的头发,便弄皱衣服边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我已经睡下了,有事吗?”

“仆想着女侯可能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便做了些吃食过来。”洪掌柜的声音从门外不徐不慢地传了进来。

“我现下有些不方便,你放在外面吧。”

过了一会儿,洪掌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仆放在外头便走了,女侯要赶快用饭,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了。”

卫清见门上影子完全消失,才松了一口气见屋子已经看不出异样了,才披上白日里穿的外袍开门将饭食端了进来,就着月色将灯点好才关门。

卫清看了看饭菜觉得没有食欲便没有用饭,将屋子重新查了一遍,确定无事便收拾了一下出了房门。

洪掌柜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女侯这是要去哪?”

洪掌柜脸颊胖胖的,白日里看还有些和蔼,现下在月色映照下竟有些瘆人。

“我没什么胃口想早些洗漱一下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卫高二人打哑谜 “女侯的容貌人尽皆知,还是莫要乱跑,被人瞧见就不好了。”洪掌柜的话配着他的脸伴着呼呼的风声格外阴森。

卫清再怎么也挤不出笑脸来面对对自己明显有敌意的人,只冷冷道“知道了,洪掌柜放心吧。”

洪掌柜躬身道“女侯回去吧,仆去为女侯打水。”说完转身离去。

卫清更觉得莫名其妙“洪掌柜是不想被招安吗?”

“女侯多虑了,大当家和二当家怎么决定,兄弟们就怎么做,断无二话。”洪掌柜停下脚步,但是身影一动不动,根本没有与卫清长谈的意思。

“你我二人在地道时,你表明不愿将地道交出来,可对我还算客气,我可以理解是你们怕朝廷过河拆桥,留下后手。”卫清说着走到洪掌柜面前。

“可是从地道出来,你的态度便越来越怪,我何时得罪了你?”

“得罪不敢当,女侯放心,招安一事,这上上下下的弟兄都是期盼的,仆告退了。”洪掌柜绕过卫清离开。

绕是卫清好脾气,也生了一肚子闷气,小游自被洪掌柜支走也不见了踪影。

卫清本想着洗漱后略躺躺,待夜深人静去地道一探,可抵不住连日奔波,一躺便躺到了天亮。

卫清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小游正在院子里耍鞭子玩,见卫清出来忙喊道“卫娘子,看我学得怎么样,是不是大有长进?”

卫清看着不成形的鞭身不忍打击小游“不错了,比我刚开始学时强些。只是鞭响并不是靠击地,而是靠鞭身。”

卫清说着拿过小游手中的玄鞭“你看。”

卫清右手持鞭,抖了抖鞭子,将鞭身在面前横扫,行至左前向上一挑,鞭身绕过卫清头顶,再反手横拉,鞭身似进攻的蛇般向卫清右手前冲去。

啪!鞭响如爆竹一般在空中响起,从出手到鞭响不过小游忙拍手叫好。

卫清收好玄鞭交给小游“你怎么过来了?”

小游笑嘻嘻地接过玄鞭“洪掌柜不知为何变了主意,让我过来帮你。”

“你认得地道里的路吗?”

小游讪笑道“不认得。”

“那你来帮我什么?”

“帮你端茶倒水啊。”小游说得理直气壮,像极了他说要当大英雄的样子。

怕是洪掌柜懒得应付卫清,将小游调了过来,卫清笑了笑道“你总识得去都尉府的路吧,来跟我说说。”

“唯。”小游大声应着赶在卫清前头去开门,卫清笑了笑跟了上去。

二人一进门齐齐愣在了那里。

高五郎正坐在榻上看着二人,小游的神情一时间好看了起来。

高五郎嘴角噙着笑意“小游啊,女侯想知道什么我来跟她说,她还没用朝食,你下去备些胡饼来。”

小游戏谑地打量二人,被卫清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知道了,我还有事,不过来了。”说完一溜烟跑了,像极了刚虎口脱险的样子。

卫清看看凌乱异常的被褥,颇为无奈道“高郎君怎么过来了,还不走正常路。”

高五郎拍了拍榻,走了下来“我来给你送衣服,这不是怕给人抓把柄吗。”高五郎说着献宝似地将衣服端到卫清面前。

卫清看了看衣服瞥了他一眼,绕过他走到案前坐下“寻常伶人可穿不起这等料子。”

“那你觉得我为何犯了这等错?”高五郎说着在卫清对面坐下盯着她。

卫清也不窘迫,直直地回盯过去“你说程都尉总召抱月楼的伶人过去,那抱月楼的伶人他一定都认得,他府上的人也一定都认得,你根本没打算让我装作伶人。”

“这料子华贵,非常人所得,你给我送来这样的衣裳,倒像是将我作投诚的礼物送给程都尉。”

高五郎笑意更深,将整个身子前探“你不怕?”

卫清微微扬起了嘴角“你们不行,最大的变数是我,而你们拿我没办法。”

用药,卫清懂医,用强,没人摁得住她,若是她到了都尉府再挣脱,高五郎一行人的来意便会变得可疑,若是高五郎贸然前去投奔,估计程都尉的第一个反应是杀之以绝后患。

高五郎坐正将手边的衣服往卫清跟前推了推“女侯如此聪慧,我们自然只有听之任之。我假意收买程都尉,你就是我费尽千辛万苦为他求得的北方佳人。”

“我在柳州巡察时,这里的富商我都见过,可没见过你。”

高五郎道“我不是富商,入不得女侯的眼。”

卫清伸手摸了摸身前的衣裳“你这等人才,怎会甘居人下,在一个小小的柳州做主事?”

“我也只在女侯面前是个人才。”高五郎笑着同卫清打哑谜。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有我在不用你上 卫清不欲再与他争执起身打开房门“高郎君请走正门吧。”

高五郎嘴角含笑,眼波流转间显得颇为狡黠“某啊,偏偏不走那寻常路。”说罢翻身掀开塌上的铺盖往地道里去了。

卫清合眼平心,将门关好,搬起小几压在地道入口,觉得不泄愤,又找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着。

等东西堆得与自己差不多高时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小孩子气?自己跟自己置气。

高五郎送来的红衣不是现在流行的款式,应是魏晋时的样式,但又不似洛神图一类的魏晋画上的衣裳。

整套衣裙掺了金丝,在光下看显得尤为流光溢彩,交领的窄袖上襦并无别的亮点,引人注意的全在裙上,腰间搭着交叉在一起的白色珍珠链子,链子的每个弯处是两小一大的金色珍珠,裙角下缀着一排粉色珍珠。

这些珍珠圆润光滑,色泽细腻一看就不是凡品,更别说一起送来的一套红宝石头面。

卫清穿着这一身颇不自在,感觉整个人都被这珠宝给压住了。

高五郎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转过身来,只是这漫不经心在见到卫清后便土崩瓦解了。

高五郎直勾勾地盯着卫清看竟是痴了,饶是卫清习惯了别人的打量也抵挡不住他的目光。

卫清本就是端出的一副与平常一样的神情,见高五郎如此模样,心中早是大乱,冲着高五郎斥道“登徒子。”

高五郎这才回过神来“平日里穿那么素净做什么?又不是真出家了,以后别穿什么青的蓝的了,穿红的吧……”

卫清不想他越说越远忙打断他“我的兵器呢?”

高五郎将手中的双鱼手镯给卫清戴在手上趁机握住卫清的手腕“这里,你抽出来便是一件索命的利器。”

说着将一只鱼尾抽了出来,牵出一根极细的铁丝。

卫清抽了抽手没抽动不耐烦道“你先放手。”

高五郎抑不住嘴角的笑意“别乱动,我帮你把它收好,别伤着你自己。”说着越握越紧。

卫清抬脚踢向高五郎,高五郎忙松手躲开,那铁丝自己收了回去,许是收得太快,在卫清腕间狠狠地留了条印子,皓腕红痕格外引人心疼。

“你看,打着自己了吧,疼不疼?”

高五郎想上前查看,卫清忙将手背在身后“这是杀人的利器,我只是要抓人。”

高五郎抓了个空,手在半空中许久才收了回去“有我在用不着你动手,保护好你自己就行。”

高五郎从怀中取出一块红色面纱“忘了把这个给你,程都尉见过你,你还是蒙一下脸吧。”

卫清接了面纱戴好“有劳高郎君。”抬眼却见高五郎还在望着自己。

“这里乱了,这里也乱了……”高五郎痴痴地伸出手帮卫清整理头饰。

卫清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心虚,忙转身朝大门走去。

卫清走得太快,没听到高五郎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这究竟是怎么了……”

卫清快步走到马车里坐下,越想越觉得不对,不由得心乱如麻,等了许久不见高五郎过来,心中越是烦躁,挑起帘子向小游道“小游,你快去催一下高郎君。”

“怎么?这才多会儿没见,你便想我了?”

卫清心中自嘲,你何苦跟他纠缠,着了他的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洪掌柜再生事端 高五郎一见程都尉便做足了小人做派,明明清瘦却笑得像极了洪掌柜,一道一道的笑褶也不知是从哪挤出来的。

“程都尉,鄙人是柳州高记绸缎庄老板,高清,听闻程都尉乃是柳州一等一的英雄人物早就想来拜访,谁知被这场瘟疫耽搁了。前几日看这街上松快许多便赶忙递了帖子。”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程都尉真乃当世英豪。小可特意从北边寻了个美人,送给都尉,所谓英雄美人也不过如此了。”

程都尉本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才见了高五郎,此时正歪在椅子里吃侍女手里的葡萄,一听见有美人忙坐了起来“美人在哪?”两个小眼睛里泛着精光。

卫清心中暗恼,当初怎么就看走了眼没把他揪出来。高五郎回头使了个眼色,卫清才慢慢悠悠地晃上前来。

“怎么还带着面纱啊,快,摘了面纱让爷瞧瞧。”

高五郎上前附在程都尉耳边低声道“都尉怎好唐突了佳人,不若我们都出去,让都尉一个人将美人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高五郎的声音越说越轻,如琵琶遮面,若隐若现,呼出的热气吹在程都尉耳后,程都尉登时酥了身子。

色令智昏。

“出去,你们都先出去。”程都尉下了令,堂中的侍女们都低头退了出去。

高五郎路过卫清身边高声道“好好侍奉程都尉,我就先回去了,侍奉好了,荣华富贵自然少不了你的,侍奉得不好……”

“你闭嘴,怎么能这么跟美人儿说话,还不快退下。”程都尉呵斥道。

高五郎忙满脸堆笑回身行礼“唯,小人这就走,这就走。”唯利是图的样子惟妙惟肖。

高五郎回身对卫清轻声说道“拖一会,我马上来。”说罢赶忙跑了出去。高五郎笑着出了都尉府的门,坐马车慢慢悠悠地拐过街角。

刚避开都尉府守卫的视线,高五郎就从马车中跳了出来,被驾车的人死死摁住“少主,洪掌柜有令,不许少主回去,少主体谅体谅奴吧。”

“杂种,你还知道我是少主,快放开我。”

二人怕惊动旁人,皆是压低了声音。

巷尾钻出几个人来,有的帮忙摁着高五郎,有的牵马,一行人赶忙离去。高五郎怕惊动都尉府卫清的处境更糟糕,不敢挣扎得狠了,只能由他们去。

这厢众人离去,堂中只剩程都尉和卫清,程都尉慢慢捻着手指走了下来“美人儿从何处来啊?”

“奴河东云州人。”

“云州……”程都尉心中梗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被他抛诸脑后“云州可是个好地方,惯出美人。”

“美人儿叫什么名字?”程都尉说着便走到了卫清面前,想伸手去搂卫清的腰。

卫清旋身躲过,红裙旋开,像一朵绽开的彼岸花,煞是好看“奴没有名字,请都尉赐名。”

程都尉的手在空中停了停,像是在回味刚刚触到旋开的衣角上的香味。

“美人儿如此艳丽,有这么可人,叫什么好呢?”程都尉说着朝卫清扑过来,卫清再次躲开。

“程都尉学识渊博,定能为起一个好名字出来。”

程都尉扑了个空尴尬地笑了几声“淘气,不许再躲了,我可要生气了,美人儿,来,让爷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模样,来……”

程都尉说着又朝卫清扑了过来,暗中使了功夫,卫清若是寻常女子,定然躲闪不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高五郎城府深沉 高五郎此事被捆在马车上中心急如焚,他倒不是怕卫清被占了便宜,只是怕卫清为了完成任务委屈了自己,怕卫清心中难过。

“少主喝点水吧。”

“滚开,贱婢!”高五郎一脚踹开端着茶水的仆从怒道“你们眼里怕是只剩他洪掌柜一人了。”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外传来洪掌柜的声音“少主好大的气性。”

洪掌柜推开车门跪坐到高五郎面前,他那标志性的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阴沉,让人一见便觉得他城府颇深“少主以前从未打骂过仆下。”

“你们以前也还从未违背过我的话。”

洪掌柜悲痛道“少主为了让王爷正眼看你一眼隐忍了多少年?为了她卫清,少主居然违背王爷的旨意,被王爷罚到了岭南,如今是要为了她干脆弃大业于不顾了吗?”

高五郎突然笑了起来“洪叔,你以为我是色令智昏吗?”

洪掌柜被他这一笑弄得摸不着头脑“少主……”

“皇帝手下可用的将不多,她家的老爷子和岭南的越国公,岭南出这么大乱子,南周不可能不生事端,越国公不能用。她家老爷子已经告老,虽说皇帝没同意,可手里只剩了几千人。”

“能让李昭放心掌兵的,不就是她了吗,使得动北军,与十六卫交好,还是府兵出身坐到这个位子,天下哪个府兵不仰慕她?”

“等她军功过大一纸诏书召她入宫,后宫不得干政,军权自释,左右皇后是她阿姐,不怕她争后位。”高五郎将身子前探看着洪掌柜“洪叔,你说这个道理,我们懂,她卫清会不懂吗?”

“你说她这样的人,会甘心吗?”

洪掌柜呆呆道“少主是想……”

“王爷说过,卫清是个人才,她师父是个谪仙。”高五郎将身子靠在车壁上,像是在说服洪掌柜,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女子都有个弱点,是情,她若能投诚,王爷定然会重用她。”

“哪怕她真的留在皇帝身边,我也能潜伏在她身边,偷取布防图。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王爷想声讨皇帝是不行了,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吧。”

“这岭南便送给她了,给她个理由出兵,到时候再指出证据有伪,我们就有了理由出兵,到时候叔叔伯伯们也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洪掌柜大骇俯身长拜“奴险些坏了少主的大事,还望少主责罚。”

“知道错了还不快放开我然后照女侯的吩咐去做!!”

洪掌柜忙手脚并用爬到高五郎身边帮他解开绳子。高五郎得了自由立即从马车上跳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

卫清眼看躲不过去,便自己摘了面纱道“程都尉,你可觉得我有些眼熟?”

程都尉听到这话愣了一愣“这么说来好像是有些眼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都尉是南方人,怎会偏爱北方女子呢?岭南这么远,可是少见北方女子呢。”

“美人儿,哥哥可是长安人,才不是什么劳什子南人,不说了,”程都尉张开双臂“春宵一刻值千金,美人儿别浪费时间了,来吧。”

卫清将面纱朝程都尉脸上一扔,程都尉由着面纱从脸上滑过“香,真香,我可是许久没尝过云州的小娘子了……”

卫清懒得与他周全,直接动手擒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合力擒获程都尉 卫清使出了军中所学的小擒拿手,小擒拿手招式细巧,变化多端,甫一交上手程都尉便认出卫清所使招式。

“小擒拿手?你和那宣平侯是什么关系?”

卫清冷笑道“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看看我是谁?”

“原来是你,恕我眼拙,没看出女侯还有如此美艳的一面。”程都尉大笑道“你以为你这点本事能奈我何,哈哈哈……让我陪你好好玩玩。”

卫清与他过了几招,发觉程都尉外家功夫过硬,小擒拿手再巧,也敌不过他,便换了大擒拿手。

大擒拿手大开大合,招式沉稳,出手凌厉,好在卫清根基甚好,使大擒拿手也不会空有其表。

就连程都尉也之赞叹一声“女侯不愧是千军万马中取燕太子首级的人,只是你现下只有一人,也无兵器傍身,休想动我一根汗毛。”

“那我们便试一试。”卫清说罢直冲程都尉右肘反扭,程都尉直挺着胳膊,卫清动他不得,改袭右膝。

程都尉笑道“可惜了,碰上我这铜墙铁壁什么擒拿手都是不好使的。”

卫清飞身去主位意欲拔剑,被程都尉抓住脚在空中转了一圈被扔向木门,卫清直接破门而出摔在一堆木屑中。卫清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咳出一口鲜血来。

院外的奴仆闻声赶了过来,见卫清摔在门外,摸不清发生了什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程都尉走到门口“我陪美人玩玩,你们都退下,退得越远越好。”

奴仆们对程都尉的品性都心知肚明,赶忙退下。

卫清挣扎着爬了起来,程都尉走到卫清面前俯下身子钳住卫清的下巴“美人儿,你怕是不知道,任你功夫使得再好,碰上我着铜墙铁壁,也是个输。”

“是功夫就一定有破绽。”卫清趁程都尉不备反扭程都尉钳住下巴的手,一击得逞,顺势起身向后将程都尉整个人压在地上。

程都尉出掌拍地,强用力挣脱卫清,虽是让他得逞,卫清也卸了他一条胳膊,倒也不算吃亏。

卫清被他这一震,整个人落到台阶上退了几步装在了门框上,右手边哐当一响,卫清才想起高五郎给的桌子,忙抽出铁丝朝程都尉袭去。

程都尉失了条胳膊,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见卫清袭来大吼一声,卫清知他心思已浮,手上攻势渐急。

程都尉渐渐抵挡不住,露了不少破绽,眼见不敌,大叫着“来人呐,来人呐……”

只可以,这帮子奴仆怕自己扰了程都尉的兴致,皆是跑得远远的,任他程都尉喊破了喉咙,也没人会来。

卫清本来略有慌张,此刻见程都尉孤立无援心思便定了下来。

卫清将程都尉双手缠在一起,只是这下铁丝已到了尽头,卫清也没看这镯子该如何摘下,一时僵持住。

高五郎满脸焦急从堂中跑了出来,见卫清捆住程都尉的双手仍在与他缠斗在一起,忙上前攻向程都尉下盘,将他放倒在地,向他的嘴里塞了个药丸。

程都尉终于被擒下,卫清松了口气将手伸到蹲在程都尉身旁的高五郎面前“这个要怎么摘?”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高五郎表明心意 高五郎握住卫清的手腕起身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你没事就好。”

卫清一时被高五郎的举动惊着了,呆呆地由他抱着,高五郎抱得太紧,卫清有些喘不过气,这才清醒过来推了他两把,谁知他越抱越紧。

“你快放手,我快喘不过气了。”

高五郎忙放开卫清,扶着她站好,卫清抚着胸口顺了顺气“你,你发什么疯?”

高五郎突然笑了起来,看着卫清一直笑,笑得卫清心里发慌,探身问道“你没事吧,不是真疯了吧。”

高五郎收了笑,扯过卫清的手,嘴角还是上扬着“我没事,只是一路上想着万一你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高五郎摘下镯子顺势牵过卫清的手,卫清忙挣脱开来“我出事跟你没关系,快走吧。”

卫清说完抢过镯子,扯起地上程都尉,程都尉挣扎着不愿起身,高五郎道“程都尉别忘了刚刚的药丸。”

程都尉瞪着双眼随卫清往屋中去,走到门口卫清又停下脚步回身道“你带路吧。”

高五郎笑了笑,心中暗恼自己鲁莽,走上前去接过卫清手中的镯子,在前带路,卫清跟在二人身后。

高五郎将二人带到后堂一幅画前,卷起画轴将处暗格打开,将暗格的后壁推了进去。整面墙动了起来,旋开容一人进入的缝隙。

高五郎带着二人从右侧进入,三人一进去,门便自己合上了,机关精妙,令人叹为观止。

“你刚刚喂他吃的什么药?”

“毒药,三个时辰没有解药,便会七窍流血死去。”

“解药在哪?”程都尉冲上去想扯住高五郎,卫清上前朝程都尉委中穴上踢了一脚,程都尉吃痛单膝跪在地上。

好汉不吃眼前亏,程都尉心中念着,啐了口吐沫,起身跟着高五郎往前走。

都尉府离府衙不愿,没拐多少路三人便到了上次议事的地方,洪掌柜已经压着陈司马在那侯着了。

现下不过寅时,卫清和众人一合计,便分头将柳州名单内五品以上的官员都抓到了此处。

卫清自然碰巧与高五郎分在了一起。

众人再次聚首,洪掌柜冲卫清行礼道“女侯,奴将这些人押到城外看管,请高主事送女侯回去吧。”

卫清颔首“有劳洪掌柜。”

洪掌柜带人将几位官员押送出去,密室内只剩了卫清和高五郎二人。

二人相对而坐,坐了许久,卫清见高五郎没有离去之意便开口问道“高郎君,天色快亮了,不如早些回去歇着吧,晚上还有得忙。”

高五郎起身想去拉卫清的的手腕被卫清躲了过去,轻轻叹了口气“走吧,我带你回去。”

高五郎在前带路,卫清跟在他身后。

高五郎不时回头看看卫清,卫清被他看得心里颇为不自在“高郎君有话便说吧。”

高五郎停下脚步回身道“时安,我……”

“你叫我什么?”

“我……”高五郎认真道“我今日,是鲁莽了些,可是我没有轻薄之意。我是真心爱慕于你。”

卫清此刻倒是极为震惊,不像是一个被人表白的小娘子“高郎君,我们所见次数屈指可数,你这样未免太唐突了些。”

“我今日在回都尉府的路上一直在想,若是我赶不及会怎么样,若是你出事,我该怎么办,你不知道,见到你安然无恙的那一刻,我觉得此生别无他求。”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高五郎登明珠岛 卫清笑道“高郎君,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觉得自己能入高郎君的眼,高郎君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女侯不信一见钟情吗?”高五郎上前一步离卫清近了一些。

卫清没有回避微仰着头看着高五郎“不信,高郎君,我乏了,想回去歇息。”

高五郎看着卫清眨了下眼睛低下头转身道“我送你回去。”说罢快步向前走,像是有什么怪物追着他。

高五郎推开暗门爬了上去,转身想要扶卫清,卫清略过他的手,撑着两边自己上来了。

高五郎蜷了蜷手指笑道“你歇着吧,我晚上来接你。”说完快步离开,笑着帮卫清将房门带上。

事情一切顺利,各州肃清,众人将罪官偷偷押到了离雷州近的一处军营集中看管。崔黎速度快,没扰动民心,百姓不大出门甚至不知道,每日发布政令的官员已经换了一番。

只是武枫死了,死在害死他父亲的人手中,卫清听胡冼说起时,眼前浮现出那个说要娶个宜室宜家的妻子的身影,卫清看惯了生死,只觉得有些惋惜“可惜了,我家五娘温婉贤淑,绣艺出众,我本想让他们见上一面,看看有没有缘分。”

胡冼没有卫清想象中那样激动,淡淡道“他自上了明珠岛,满脑子都是报仇一事,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

他没有告诉卫清,武枫死前拉着他的手对他说“阿冼,女侯是可信之人,你安心带着弟兄们跟着她,别做他想,她是真心为百姓之人,高五郎,他……”

胡冼没握住武枫的手,也没回答武枫的话,他心中清楚,自己的依靠没了,清楚武枫至死都在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他不会辜负武枫,也不会辜负武枫信任的卫清。

那群留下的官员,没有一个给吴王送信的,少了直接的证据,大军师出无名。

现下岭南疫情未除,抓捕的官员不能放到明面上审也不能送到长安以免将疫情带到其他地方,卫清将罪官留给胡冼审问回到了明珠岛。

各州病人也断断续续送到了明珠岛,本是瞒着众人,谢诗怡因和小三子相熟,偷偷上了船。

卫清与几位医官整日围着重病者查看商议对策,只是外祖的手册所言也只是理论,真放到病人身上却总是差点什么。

卫清焦头烂额之际,高五郎偷偷登岛来寻她,高五郎在海边寻到卫清时,已是黄昏。

卫清警醒,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又无人唤自己忙转身戒备,却见高五郎笑嘻嘻地看着她,手里提着个篮子“是你?”

高五郎上前道“你以为是谁?”

“你为何没蒙住口鼻?不知道这里满是病人吗?有拿吗?”

高五郎看卫清着急笑意更深摇了摇头。

“怎么如此大意。”卫清斥责着,在自己的袖子里翻来翻去,只找到一块青色的帕子。

“只有这个,你将就用吧。”

“我只顾着找你,一时忘了。”高五郎接过帕子,又伸了过去,扬了扬手中的篮子以示不便,想让卫清帮自己戴。

卫清冷笑一声从高五郎手中拿过篮子。

高五郎低头笑笑,自己乖乖蒙住口鼻从卫清手中接过篮子“现下可行了?”

卫清看着高五郎没好气道“你怎么来了?可是岭南有变?”

“我听卫郎君说今日是你生辰,来给你过生辰。”

“生辰?我登岛几日了?”

高五郎趁卫清不备朝卫清头上拍了一下“想不到女侯也有糊涂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文宝突至明珠岛 高五郎揭开盖在篮子上的红布“你看这是什么。”金灿灿的银杏叶堆满了篮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高五郎将篮子一抛,篮子中的银杏叶开始随风散落,落在卫清的衣服上,挂在卫清的头发上。

“我听你阿弟说,你每年生辰你家后院的银杏树就会开始落叶子,落得满院子都是,像是在为你庆生。我想着今年你不在家中,定会四年,便为你寻来了这些。喜不喜欢?”

卫清用手追逐着风中的银杏叶,点了点头看向高五郎,眼睛亮得让人沉溺“你从哪里寻来的,岭南哪来的银杏叶?”

高五郎只笑着看卫清,帮她摘下头上的银杏叶。

“卫娘子,卫娘子,圣人有旨意到。”小三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圣人?卫清心中暗道不妙,定是崔黎说漏了嘴。

卫清忙使了轻功掠身去了聚义堂,高五郎呆呆地看着卫清离去了背影,双手不自觉得握紧,手中的银杏叶被捏得粉碎。

众人在聚义堂门口探头探脑,卫清到了门口见是文宝在堂中,忙理了理衣服走了进去“文宝公公怎么亲自过来了?”

文宝眼尖,瞥见了卫清头上残留的银杏残叶,心中咯噔一下,忙堆起笑迎了上来“女侯一直没有消息,圣人着急,拍奴来看看,惦记女侯生辰,遣奴在女侯住处栽棵银杏树,现下已经让人去种了,女侯待会儿去瞧瞧。”

“劳圣人费心了。”卫清与文宝见过礼,二人一同朝堂中走去。高五郎也到了聚义堂隐在人群之中。

卫清试探道“我在明珠岛一事,圣人?”

“圣人暂且不知。”文宝停了脚步回身行礼“女侯,此事瞒不住的,这到时候让圣人知道了,便是一场大乱呐。”

“公公不说,圣人又怎么会知道。”卫清也跟着停了脚步。

“女侯为救百姓登明珠岛,定会流芳百世……”

“我一直窝在雷州府衙养病,哪来流芳百世。”

“这……”

卫清见文宝迟疑忙接着道“岭南道离长安那么远,圣人怎会知晓内情,公公是圣人的耳目,公公不说,底下人哪敢多嘴。”

“纸包不住火,终归是瞒不住的。”

“公公,你也不想那群暗卫受罚,我们能瞒一时瞒一时,等被人捅出来,我已经把暗卫都安排好了。公公只说我不便见人,隔着门问候了一声,并没有见到我。”

卫清见文宝还未动摇继续道“圣人知道了,也就生生气就过去了,公公随着圣人长大,圣人不会为难公公的,生生气也就过去了。”

文宝见卫清想得周到,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些“罢了,奴听女侯的安排。”说罢又换上一副笑脸“女侯可要去看看那银杏树?”

“公公与我一同前去吧。”

文宝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唯。”

卫清和文宝一起说说笑笑离开,完全没注意到人群里那道炙热的目光。

二人一起到了卫清的住处,门口聚了许多军护和医者,见卫清和文宝过来忙行礼“女侯,文宝公公。”

诗怡与卫清住在一起,此刻正围着那银杏树转悠,听众人唤卫清忙回身跑了过来抱着卫清的胳膊“阿姐,这银杏树的叶子怎么跟家里的不大一样啊?”

文宝笑着行礼道“九娘子可真是好眼力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连翘无用议新药 “这银杏树是分公母的自然是不同的。”文宝解释向谢诗怡解释道。

“原来如此。”诗怡点了点头讪笑道“阿姐,我都忘了今日是你生辰了。”

“阿姐也忘了呢。”卫清拍了拍诗怡的手转身朝众人道“都散了各自回去吧。”

“唯。”众人一齐行礼说说笑笑各回了自己的位子。

“诗怡,你安排一下,文宝公公在这边住些日子,离这边远一点。”卫清看众人散去又吩咐道。

卫清和诗怡为了方便住在了离病人聚集最近的地方。

诗怡为难地看了眼文宝,文宝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卫清对文宝道“失礼了,外头的疫情现下已经控制住了,公公来了一趟,总归是有风险的。”

“奴明白,是奴鲁莽,只顾着给女侯送树来了,奴这就去了不打扰女侯歇息。”文宝说完行礼随诗怡离开。

高五郎见文宝出来,便上前去寻卫清。

文宝是宫里历练出来的人精,高五郎又人才出众,不过一瞥,文宝便牢牢记住高五郎。

“女侯打算把我安排到哪里去?”

“这是高郎君的地盘,高郎君自便。”卫清说完自顾离开去了重症病人的房间。

卫清在门外穿着衣罩,顾医正见卫清过来忙迎了上来行礼“女侯,前几日我们商议加重连翘份量,今日……女侯看看吧。”

卫清俯身看了看病人,仍是面色发灰,嘴唇眼窝发紫身热苔黄,不见丝毫好转,卫清把了把脉叹了口气道“还是不对。”

顾医正劝慰道“女侯莫要太过忧心,总会有办法的。”

卫清起身道“劳烦顾医正将几位医正请到聚义堂,我们再议一次。”

顾医正为难道“女侯,这天色……”

“是我疏忽了,你们先去用饭吧,一个时辰后,我在聚义堂等你们。”卫清起身行了一礼以示歉意。

顾医正忙回礼道“女侯言重了,那我们先下去了,女侯也莫太过操劳。”

顾医正离开后,卫清又仔细查看病人,有一病人咳嗽了几声,嘴里不断地喊着“水……水……”

卫清忙起身走到小几旁倒水,一军护走了过来“仆来吧。”

“没事,我来吧。”卫清说完端着水走到病人身边用勺子轻轻送了水到病人唇边。

病人又咳了起来,将水都咳了出来,卫清忙用帕子帮他擦了擦,等他稳定下来轻声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疼……疼……”

卫清见他痛苦又问不出来什么,忙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歇会儿吧。”

病人在卫清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又睡了过去。

刚刚的军护走了过来“女侯去歇着吧,这儿又我们呢。”

卫清点点头起身随军护走到一旁“娘子是长安人吗?”

“仆是鱼东村人,九娘子亲自选得仆。”

“跟我在一起,不用那么约束。”卫清笑了笑“你们是不是该换值了?”

“是。”

“辛苦你们了,好好歇着吧。”卫清说完扶了扶军护的手肘,转身出门褪了衣罩,去往聚义堂。

高五郎正在聚义堂守着,见卫清过来,忙将食盒里的饭菜摆了出来“你怎么才过来?快过来!”

卫清去一旁净完手,高五郎也将饭食摆好“看,我亲自下厨,给你开开荤。”

四个小菜皆是素菜,卫清惑道“你不是说是开荤吗?”

“你不是不喜欢吃肉吗,我说的开荤是让你尝点新鲜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众人商议试新药 卫清心中诧异,这个高五郎什么时候把阿平收买了的。

高五郎见卫清不动过来拉卫清坐下,卫清不动声色避开走到食几前摘下蒙面坐下“高郎君好手艺。”

高五郎随在卫清身后待她坐下便帮她盛汤“你不会做,我自然是要好好学学。”

卫清一时语塞干脆装作没听到,掰下一小块胡饼慢慢吃着,高五郎不时往她碗里添菜“可还合胃口。”

卫清咽下口中吃食看着高五郎“高郎君这师父该不会是幼安吧。”

高五郎挑了挑眉“正是。”

“高郎君好手段,这么快就收买了幼安。”

高五郎夹了片茭白在卫清碗里“我说我以后会是他姐夫,他便教我了。”

“不止吧,我家幼安虽是个痴的一心扑在医术上,可他不傻,怎会凭你一句话就信了你。”

高五郎含笑看着卫清,看得卫清浑身疼不自在“罢了罢了,高郎君不愿说,我便不问了。”

高五郎笑得像是有些害羞“我告诉幼安,说想娶你。”

卫清手顿了顿又恢复如常“你与幼安已经到了直呼表字的地步了吗?哼,高郎君这样厉害,我怕我宣平侯府迟早成了你高五郎的。”

“你怎么又换上青衣了?”

高五郎突然转了话题,卫清不悦道“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与你何干?”

“女侯。”“女侯。”

几位医正恰好到了聚义堂,卫清忙放下碗筷起身回礼“几位医正怎么这时候这么快过来了?”

“我们想着女侯定是不会歇息的,用过饭便一起过来了,不想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二位了。”张医正打趣道。

高五郎起身行礼笑道“不打扰,只是时安还未用完饭,恐怕要劳烦几位在此稍等一会了。”

高五郎为显亲近唤了卫清的字,几位医正一听便已明了“我等去后堂等候,女侯莫要着急。”

几人相互让着去了后堂,卫清咬着牙小声道“高郎君还真是自来熟呢。”

高五郎坐下“那怎么办呢,不能让你吃亏啊,要不时安你叫我五郎吧。”

卫清咬了咬牙转身便走,高五郎笑问“你吃这点就好了?”

卫清没搭理他,快步走到了后堂,几位医正正笑着聊着什么,见卫清进来忙收敛了笑意起身行礼。

一群人将几日里用过的药方都摆了出来,一一比对。

每人各领了几份案卷默默看着,顾医正突然道“女侯看这儿。”

卫清和其余几人忙聚到顾医正身旁,案卷记载为一昨日去世的老丈,老丈本就体弱,加上年岁高些,染病后能坚持到昨日已是不易,卫清几人便没有多加查看。

“顾兄,这有何不妥?”张医正看了一遍问道“老丈昨日病情加重,于未时离世,并无蹊跷啊。”

“女侯看这里,此人前几日便已病重被救了回来,当时正在试新药,本以为是新药有用,只是其他人没什么起色,这才没继续用此药方。”

“药方是什么?”

卫清问话,张医正忙翻开案卷念道“葛根两钱,甘草一钱,黄芩两钱,黄连两钱,四碗水煎一碗。”

顾医正道“葛根发表解肌解在表之邪,又能升清阳,止泻利,使表解里和。因里热已炽,故用黄芩、黄连以清里热,甘草协调诸药。共奏表里两解,清热止利之功。这药方是卫奉御手记的最后一张。”

卫清点了点头,皱眉思索半晌开口道“明日将葛根换成三钱试一试。”

卫清想着加重葛根又怕太过,便先加一钱姑且试试。

张医正突然道“我突然想起一种煎药的法子,四碗水煎葛根,煎至三碗,加入其他三味药材,煎至一碗水。”

顾医正念道“对对,我怎么没想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有人问你粥可温 张医正踌躇道“那葛根?”

顾医正为难地看着卫清到道“要不,先不加,试一试再说。”

卫清知道顾医正是怕她卸了面子忙道“也好,稳妥一些,那明日换了煎法,过几日再看看。诸位今日辛苦,明日还要拜托诸位了。”

几人一齐行礼“我等先退下了。”

卫清回礼送了几人到后堂门口,待几人离开又回到后堂整理案卷。

卫清按病患离世的时间将案卷排序,突然察觉背后有动静,登时扔下案卷回身出掌。

高五郎抓着卫清手腕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制住她“女侠好身手。”

卫清认出是他,忙挣开退到一旁“你不是走了吗?”

高五郎将案卷推到一旁放下手中食盒“还好,没撒了。”

“你做什么!”卫清忙上前蹲下收拾案卷。

卫清刚把案卷归整到一起便被高五郎拉了起来“你吃些粥,我来收拾。”说着把卫清摁在案前。

高五郎将碗筷摆好,蹲在卫清身旁“这咸粥是这边特有的,先把筒骨炖了半个时辰,然后捞出来,加米、香菇、胡萝卜、姜片。等米饭完全熟透,加鲜虾、大葱再放些姜,煮上一盏茶的功夫,这粥才算成了。来,尝尝如何?”

岭南的秋天冷得迟,不过明珠岛上海风吹着,每每刚入夜便有了冷意,咸粥还是热的,卫清抱在手里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岭南比你想象得要冷些吧。”高五郎说着,手里活计不停“这个放哪?”

“按死去的顺序排,十人一摞儿。”卫清说完又送了勺粥到嘴里,这粥初入口中只觉得怪,吃上两口倒觉得蛮香的。

“我一直听人说岭南暖和,来了这儿发现只有明珠岛往南是这样,其他的地方都冷进了骨子里。”

高五郎笑了笑“你没去过安南周围,那里是四季如春,连雨都少些。你说这里冷进了骨子里,长安呢?”

“长安贵人多,遍地的碳火,整个长安都在一种热闹中,下下雪还好些。”

“女侯也是贵人,自然体会不到长安的冷。”高五郎揶揄道。

卫清不恼他反笑道“我不是贵人,只是不爱出去凑热闹……你去过北边吗?”

“没有,我最远只到过江南,还是幼时随阿娘去的,早没了印象。”高五郎的脸埋在暗影里让人看不清他。

“你若是有机会去趟云州吧,虽然冷,可裹上棉衣在雪地里窝着是最舒服不过的。”

“你以前经常这样玩闹吗?”

“幼安爱玩雪,我不爱动就坐在一旁看着。”

高五郎收拾好案卷到卫清身旁坐下“粥怎么样?”

卫清点了点头问道“你做得吗?”

“是,你跟他们进来,我就去做了,好在你们聊得久了些,要不这粥也熬不好。”

“多谢。”

卫清说得轻,可以高五郎的功夫来看应是听的清,可高五郎将耳朵凑了过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卫清懒得理他将碗筷收拾好提了食盒就走,高五郎笑得太过放肆,以至于卫清出了聚义堂都还听得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人心不稳出乱子 “阿姐,不好了,岛上的吃食不够了。”谢诗怡慌慌张张地跑回住所推开卫清的房门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昨日不是才送了一船粮食上来么?”

诗怡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卫清忙倒了杯水给她“慢慢说,别急。”

诗怡拿到水一饮而尽“我,我刚刚去看,看,不知为何,粮食和药材尽数受了潮。”

“怎么会受潮?可检查过了?”

“查过了。”诗怡低头轻皱着眉“最近下了两场雨,这边的房子又都是木头做的,渗水没有及时处理,就……”

卫清闭上双眼一手扶额眉头紧锁“还有多少粮食和药材可用?”

“他们伴着食盐晾了晾,算上文宝公公一行人大概只能坚持到明日。”可下次送补给要六日之后,五天。

“这件事不要声张,明日一早让人送文宝公公回雷州,让四哥找一处院子照顾,算算日子外头应当处理得差不多了,把剩下一批军护也带进来,再告诉四哥,以后的粮食药材三日一送,还要送些石灰来。”

“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诗怡说完又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高五郎与一帮子军护混入一起帮着他们打下手,加上岛内传着二人一些流言,他不愿走,竟有许多人为他说情,卫清见高五郎做得有模有样像个正经军护,可以留下来使使,便没再坚持让他离开。

卫清一大早趁众人还未活动,将文宝送了出去,文宝暗地里打听了高五郎的消息,此时又见卫清留了高五郎,脸色自然不太好看。

卫清没有料到,文宝这一走,岛上人心一时浮动起来。

“女侯放我等离岛吧,我们只是有些发热,没有染上瘟疫啊,奴给您跪下了。”一骨瘦如柴的中年男子冲着卫清跪下,不断磕头。

他这一举动引得许多病症轻些的病人纷纷到卫清面前跪下“女侯,我不想死啊。”

“女侯,我们没病啊。”

军护不是军人,碰上这样的百姓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卫清被百姓围在中间声音被百姓掩盖,也无计可施。

高五郎见状高声喊来明珠岛的人“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群人拉回去。”

高五郎话音刚落,便有几人过来从外围拉人,百姓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他们稍稍用力,百姓便被扯得东倒西歪最后被拖到一旁。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围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动静也越来越大,卫清心中暗恼没向郭延瑾借兵,军护毕竟没经历过动乱,碰上这些事始终经验不够。

卫清心知不能任由情势再乱下去,见小游离自己不远,忙使了轻功顺手勾走小游腰间的玄鞭,落到人群外的一处空地,右手一抖展开鞭子。

一声鞭响让人群冷静下来。

“来人,将带头闹事之人抓起来!”卫清一声令下,军护也反应过来,很快便拨开人群,将那个中年男子抓到卫清面前。

“你受何人指使?”

男子颤颤巍巍地跪着“奴只是有些害怕。”

“我是问你受何人指使!”卫清一声怒斥吓得那男子一个寒颤不住地磕头。

“在明珠岛也有段日子了,你的病可曾恶化?你有什么可怕的?”

高五郎走到卫清身边道“尔等可知以往的疫情里,尔等是何下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诗怡小游恐染病 “疫情自出现至今已是数月,放在以前,你们这些人早就被扔在一处任由你们自生自灭,等你们都死了再一把火烧了干净,哪里会有现在这样好吃好喝伺候着。”

卫清怕他刺激到百姓,忙将他扯到身后“大家放心,我们现下已经在用新药,大家一定会平安回家的。”

一老丈由一个像是他孙女的小丫头扶着上前一步“女侯,不是我等不信,我等只是怕还没等到新药便已经死了。”

老丈颤颤巍巍跪了下来“老奴死了没什么,求女侯保住我孙儿一条性命,她还小呐,求您了……”老丈说着拉他的孙女给卫清磕头。

谢诗怡这时也赶了过来,见状忙上前扶起老丈“老丈放心,阿姐自己都在这儿呆了这么长时间,说明这疫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不圣人怎会放堂堂一道巡察在此。”诗怡扶起老丈和他孙女便退回了卫清身侧。

老丈听了诗怡的话,心下的顾虑也轻了些,百姓中一教书先生打扮的人走到众人面前“九娘子说得对,女侯此等身份还在这明珠岛上,我等还怕什么?”

那人说着回身向卫清行礼道“女侯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等一般见识。”

此人平日里会教岛上儿童读书,在百姓中颇有威望,百姓见状纷纷学着他的举动“请女侯莫要与我等一般见识。”

卫清回礼道“诸位言重了,怪我考虑不周,让诸位这些日子过得提心吊胆,有些风吹草动便起了疑心,索性我今日就与大家说说。”

“我等来岭南,圣人遣了宫中最好的医者跟随,军护也使的是军护监最好的一批人。我等自到了岭南,便开始试药,现下也有了头绪,大家可能只觉得药苦,没发现我们换药,大家再耐心等等,我们一定会治好大家的。诸位也请放心,只要有一人病着,我们便不会离开,请诸位回去吧。”

众人得了卫清保证,纷纷行礼回了房间。

谢诗怡附在卫清耳边偷偷道“阿姐,顾医正那边也有些流言,现下怕是有些乱。”

卫清让高五郎把之前军护抓住的中年男子独自看管起来,带着诗怡往顾医正那里赶去。小游念着卫清手里的玄鞭也跟了上来。

顾医正跟前的病人都是最严重的,想到这,卫清不由得加快了步子,不一会儿便到了顾医正的院子。

院门大开,顾医正和几名军护被一帮子病人逼到墙角,这么多人,肯定不止是这个院的。

卫清使了一记响鞭将众人的注意吸引了过来。病人纷纷回头望着卫清。

卫清还未开口,突然间一人从院门附近的角落冲了出来,嘴里叫喊着“我要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那人手持匕首捅进自己的脖子,千钧一发之际,诗怡推开卫清拦在卫清身后,那人的血喷溅到了诗怡和小游的脸上身上。

诗怡眼中进了血,像是泣血,看着甚是骇人。

诗怡睁不开眼怕得大叫,众人都被这变故吓傻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卫清忙喊来人将这里收拾了,自己忙将诗怡和小游带进屋内,用热水和酒帮两人擦拭“不怕啊,不怕……”

院中人都怕连累自己,都忙散了,顾医正也趁机到了卫清这边见卫清正帮诗怡擦拭,也忙拿起巾子帮小游擦拭。

“顾医正,死的是什么人?”卫清询问着手中动作不停。

顾医正叹了口气道“是振洲的一个差役,平日里郁郁不得志,帮百姓收尸时染了病,算是明珠岛上病得最早的一批人,几个月下来,一直看不到生的希望,怕是心里熬不住了。”

小游气道“他想死便去死,连累这么多人做什么!呸……”小游又骂了几句才停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秦瑞崇自长安来 诗怡和小游相继发热,诗怡本和卫清住一起,开始发热便打算离开,卫清拦住要将诗怡搬出去的人自己照料诗怡。

“时安,出事了。”高五郎与卫清一处呆了几日,二人也熟悉了起来。

诗怡刚刚入睡,卫清怕打扰她,忙嘘声放下手中活计轻轻将门带上,到了院中与高五郎说话“怎么了?”

“长安来人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跌跌撞撞跑进院中跪在卫清面前“女侯,九娘在哪?”

来人头发散乱,面目苍白,衣着配饰却是贵族打扮,卫清仔细看了看才认出来人,正是淮安侯家四郎,秦尚,秦瑞崇。

“你怎会来此?”

秦尚低头道“我在长安听到消息,有宣平侯府的娘子在岭南染了瘟疫,我怕是九娘,便赶了过来。”

真是不得消停,卫清突觉心累,可又不得不强打精神“流言从何而来?”

“不知道,好像是一夜之间长安的大街小巷都在传这个消息,九娘……”

卫清愧疚地看了眼秦尚低下了头“诗怡在里面,刚刚睡下。”

秦尚见状心知流言并非空穴来风,诗怡确已染病,直起身子急道“我……”

“去吧,别惊醒她。”

秦尚顾不上什么礼节忙起身跑了过去,到了门口又停了下来,似是近乡情怯,放在门上的手过了许久才慢慢推动。

房中传来小声的抽泣声,高五郎问道“时安,这位郎君……”

卫清忙扯了高五郎出去,二人沿着海岸散步聊天“那是淮安侯家的四郎,秦瑞崇,倾心九娘许久。”

“他们二人这个年纪还未成婚,是淮安侯不愿意?”

卫清点了点头愁道“长安城有些体面的人家有几人愿意娶我府上的娘子。”

“秦四郎倒还算有担当,听了此事便连夜赶了过来,看他这样子,必是吃了不少苦。你打算怎么办?”

“秦四郎一个郎将,私出长安,不会这么轻易瞒过去,诗怡此次平疫有功,请圣人赐婚也是理所应当。”

“说起来,秦四郎过来,圣人肯定不会无动于衷,你打算如何应对?”

“无碍,圣人那边有四哥应付,这几日试药已经小有成效,用不了多久疫情完全平复,我就回长安复命。”

高五郎期待地看着卫清“九娘的功绩可以求得一份姻缘,那你呢?”

“我,我哪来的功绩。”卫清没瞧见高五郎的神色,只笑了笑道“巡察使是四哥,只好疫情的是医正,跟我没什么关系。”

“那我若是愿意交出地道的图纸,不止柳州,还有雷州、振洲、崖州……我的功绩该怎么算?”

卫清诧异地回头看了高五郎一眼“这我也不好说,我又不是吏部的人,说来巧,这淮安侯正是吏部尚书。”

“我的功绩够不够求圣人将你赐婚于我?”

卫清一下子愣在那里,海边有浪花一点一点爬向二人,眼看新一波浪花就要淹过二人脚踝,高五郎忙揽着卫清的腰朝后退了几步。

卫清转身逃出高五郎的怀中,只是手臂被高五郎左手拉着挣脱不开。

“时安,你别再叫我高郎了,唤我晔宁吧。”高五郎说着用右手牵着卫清的手往前走“我们认识快有一月了,我爱慕于你,只想同你共度一生,你想做官,我帮你成一代女相;你厌了朝堂,我陪你游遍江山。左右你身边没有合适的人,不如先试试接纳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双双对对诉衷肠 “你别怕,我会好好待你,你想我做你的影子,我便做你的影子;你想我帮你,我便做你的助力;若是有一天你后悔了,我就离开,绝无半句废话。我……”

卫清听着高五郎絮絮叨叨说着突然问道“你的名是什么?”

高五郎停了下来看着卫清,卫清忙低头往前走回避他的视线“我只是觉得认识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高五郎拽住卫清“五郎,我就叫五郎,旁人都以为我叫五郎是因为我行五,其实不是,五郎,无郎,我其实是家里没有的那个孩子,晔宁是我自己起的字。”

卫清突觉心口像是被什么揪住一般,她偷偷看了眼高五郎,见他正望着自己如同一个无助的孩童,一下子便心软“晔宁太绕口,我唤你芜郎吧。”

卫清怕高五郎不悦忙解释道“白露生庭芜的芜,草木茂盛的意思。”

高五郎见卫清紧张的模样笑了起来,红着眼上前一步抱着卫清,将脸埋在卫清颈间“好啊,我以后就叫高芜,我也有正经名字了。”

卫清忙挣扎着道“你别这样,万一染了病怎么办。”

高芜越抱越紧“那我也心甘情愿,只是劳你照顾我了。阿清,我唤你阿清好不好。”

卫清听他声音带着哽咽停了动作,由他抱着,双手慢慢抚上高芜的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好。”

“阿清。”

“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叫叫你……阿清。”

“我在。”

“阿清。”

“我在。”

“我不是在做梦吧。”

卫清笑了笑“不是。”

高芜听了卫清的笑声,心下越发安稳“你晚上想吃什么?”

“你昨日做的那个雍菜就挺好吃的。”

“那我今日还做那个?”

“好,只是就今日了,我总这样开小灶总归不太好。”

“听你的。”高芜说着纹丝不动。

卫清推了他一把“你不是要去煮饭吗?”

“再抱会,再抱会……”

夕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经过的人皆是心照不宣地绕着二人走,不让二人发现。

谢诗怡醒来见秦瑞崇蹲在塌边握着她的手,满眼通红地看着她,心中一阵酸楚,想问问他为何在此,谁知一开口便猛烈地咳了起来。

秦尚起身想去拿水,忘了自己蹲了太久,右腿突然一麻,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诗怡急得用手撑着自己想下去扶秦尚。

“你乖乖躺好,我没事。”秦尚说着拖着麻掉的右腿端了水回来,扶起诗怡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慢慢送水进她口中“慢些喝,不着急,喝完我再去取。”

诗怡就着秦尚的手喝了一碗水这才缓了过来“旁边就放着胡床,做什么蹲在这。”

秦尚听着诗怡有气无力的声音,心中越发酸楚“光顾着看你了,没瞧见,我扶你歇下吧。”

秦尚说着慢慢放下诗怡,帮她理了理枕头好让她更舒服些。

“你怎么过来了?”

秦尚抓着诗怡的手放在怀里“我听说你有事便赶过来了,我跑了两天一夜才到了岭南,谁知你还在这岛上,我连口水都没喝就让崔巡察送我过来了。”

诗怡双眼呆滞地望着屋顶,幽幽开口道“你有何苦来呢。”

秦尚一下子慌了神“九娘,你别这样,女侯同意我照顾你,一定会帮我们的。”

“秦尚……”诗怡刚喊了一声,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秦尚心急如焚忙用袖子轻轻帮诗怡擦去泪水“你别怕,我想好了,既然家里容不下你,我便不回家了,咱两好好在一处,有女侯在,不会有事的,只是连累你让人指指点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事事休北归长安 “秦郎将,劳你去将九娘的药领过来吧,我来看着九娘。”卫清推门而入走到二人跟前“芜郎,你带秦郎将过去吧。”

高芜听她使唤的自在笑道“任凭女侯吩咐。”

秦尚心知卫清有话与谢诗怡讲,起身向卫清行礼,又朝高芜行了一礼“有劳高郎君。”

高芜回了一礼“跟我来吧。”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卫清坐在诗怡身旁帮她诊脉“别怕,这次的药有些用,过几日便会慢慢好起来。”

诗怡还是那副丢了魂儿的样子“阿姐,他为什么要来?”

卫清帮她把手放了回去掖了掖被子“你说呢?他不来,你天天念着,他来了,你倒要赶他走。”

“他不该来的。”

“你记不记得吴家的那位娘子?”

诗怡点了点头,眼中渐渐有了些神采。

“登岛前,我听镖局的人说她死了。”

“怎么会?她……”

卫清没有说话拉过诗怡的手帮她按着穴位。

“阿姐,你想说什么?”诗怡主动问了出来。

“诗怡,你看着通透,不将男女之情放心上,可实际上你和吴娘子一样,拿起了就放不下。”

“阿姐……”诗怡喊了一声便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他来了,你一定能猜到他放弃了些什么。两人之间的路,你不能全让他走,他敢为你迈出一步,你也得为他迈出一步。”

“我只是怕他太苦了。”

“他苦,你不陪着,他更苦。”卫清劝完诗怡静静地坐着陪她,坐着坐着自己的思绪也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阿姐。”秦尚端着药走了进来“阿姐,我来喂九娘喝药吧。”

他倒耐得住,偷听了这么些时候才出来。卫清拍了拍诗怡的手起身走了出去,顺便将门口偷听的高芜拉走。

“这小子倒是改口得快,给个杆子就往上爬。”高芜扯过卫清的手牵着“走,给你做饭去。”

转眼间已经快十二月了,十月底卫清和几位医正商议又多加了一钱葛根,这瘟疫总算是扼住了,只待这岛上病人全都痊愈,这场瘟疫就算是过去了。

胡冼那里的罪臣不少,人多了自然有人耐不住开了口,一个开了口顺藤摸瓜自然是有了证据。

崔黎送卫清上岛后在郭延瑾的帮忙下将岭南上下打点地妥妥帖帖。证据一到手便大肆抄家,角角落落搜了个遍,这一查,将吴王的野心查了个清清楚楚,瘟疫是人为还是天道也真相大白,赵家当年的冤案也被翻了出来。

将近年关,卫清和崔黎带着大队人马压着岭南一案的罪臣浩浩荡荡前往长安,在一个落雪的日子回了长安。

那天雪下得特别大,无痕也被这雪压得留下了脚印。

卫清见到李昭时,他正坐在含元殿上,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迟了。”

卫清忽然想起从明珠岛回来时见到崔黎,崔黎的神情与现在的李昭特别像,只是李昭更多的是厌恶,崔黎更多的是悲悯。崔黎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对了,是“你完了。”

那天谁都知道圣人生气了,可宣平侯与圣人密谈后,圣人又不气了,还任她为大将军,命她平了那野心昭昭的吴王。

吴王残害皇嗣,散播瘟疫,私募散兵,造反之意昭然若揭。

十三处传来了赵家一案的原本,卫清上报时隐去了赵家一案,交给肖钰和莺儿,肖钰没说什么,决意跟着卫清上战场,莺儿却不见了踪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军营中恐有细作 卫清带兵驻扎常州城外与吴王对峙。

吴王一日不出兵,假世子便在城外挂一日,吴王想装可怜博得其他藩王的同情,卫清偏要逼得他出兵坐实了他那本就证据确凿的叛乱。

“阿姐,又截下一封。”秦尚拿着一封吴王印鉴封腊的信进了主帐。

卫清正和肖钰商议攻法,吴王平日里待百姓不错,常州百姓对吴王的拥护更胜天子。

卫清接过信封撕开一看,还是吴王的求救信,这次是给宁王的“这戏可真够足的,十三那边怎么说?”

“十三昨日传了消息,说是被调到暗营,没法子传消息了。看来这吴王是耐不住了。”

卫清点了点头道“让弟兄们打起精神来,别着了他们的道。”

“知道了,属下告退。”秦尚行礼退了出去。

肖钰上前道“还是没有阿姐的消息。”

“莺娘她吉人自有天相,你不用太过担心。”

“哎,我只盼着她莫要是非不分投了吴王,莫要为情所累。”

卫清重重地拍在肖钰的肩上,好让他回回神“莺娘为了报仇委身青楼多年,不会这么糊涂,我倒是怕她一门心思报仇,白白送了命。”

“连你都为情所困,更何况阿姐呢?”

卫清疑惑地看着肖钰“我哪里为情所困了?”

“你为何带着那高芜?他什么身份?什么来历?你清楚吗?一到长安就登门说要娶你,谁知道他暗藏什么祸心,偏你还不吭声,由着他上窜下窜,你知道你要是男子这是什么行径吗?”

卫清看着肖钰越来越像崔黎,不由得头大,默默听着一声不吭,心思早跑到爪哇国去了。

肖钰越说越起劲,简直把崔黎学了个十成十“自古军营不准带家眷,他这还没成婚呢就舔着脸跟你过来,虽说规规矩矩的,可是军营里那群人嘴上有几个干净的,哎,你到底听没听?”

“听着呢,成玉,你别学四哥那话痨,每天瞎操心,眼下正事要紧,十三那边联系不上,我们怎么扔个暗桩进去?”

肖钰气急“你看看,你以前可不会这样跟我说话,今天为了那个什么高五郎跟我怄气是不是?”

这肖钰跟崔黎混久了,这抓错重点的本事都炉火纯青,卫清腹诽着“成玉,你说吴王现在在想什么呢?他在岭南散瘟疫,残害宫中幼子,想让大家认为圣人不是上天认定之人。”

“此时起兵乃顺应天意,他平日里待人宽和,仅看这满城为他求情的百姓,一旦他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谁不赞他一句圣明。”肖钰恢复了以往的状态接着卫清的话道。

肖钰看了眼卫清接着道“这吴王事败不为自己申辩,只暗地里四处求救,拉拢各处藩王,不过是想说我们有意诬赖他,他逼不得已才起兵反抗。”

卫清点了点头“他这样的人成不了大事。”

“何以见得,他这样收买人心不就是为以后的大业吗?”

“你见过有几个霸主天天等着时机合适?他这样瞻前顾后,有失大将风范。可他这样隐忍多年又积累了不错口碑的人,会是这样的人吗?”

肖钰皱着眉道“你的意思是……那几封求救信是写给我们看的,趁我们大意,偷袭我们,再挥师北上,从这到长安,再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

“是,而且这样心思缜密的人,一定留了后手。”

“你是说,营中有细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卫清肖钰闹军营 “阿清,用饭吧。”高芜提着食盒从帐外进来,门口守卫知晓二人关系便没有拦着也没通报。

肖钰看着卫清笑嘻嘻的模样,满脸嫌弃,颇有种自家妹妹怎么看上了这种货色的意思。

“成玉一起吧。”高芜招呼着肖钰,像是这帐篷里的男主人。

肖钰沉脸道“这是主帐,你擅自闯入,按律杖责五十。”

卫清上前接过食盒“成玉,来一起吃吧,芜郎手艺不输阿平的。”卫清说着把饭菜摆了出来。

肖钰看了一眼,确实不错,肖钰哼了一声“你就纵着吧。”说完赶紧离开,不欲再看二人。

吴王再耗下去城中物资就要消磨殆尽,加之三月桃花浪,常州百姓不能出城赏花连明天吃什么都没着落,谁还会想着拥护那爱民如子的吴王。

卫清这边也是人心浮动,士兵纷纷在城外寻一处桃花盛开之处聚众饮酒。

肖钰看不下去找卫清严惩聚众的士兵,谁知卫清却道“吴王没有物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城中的百姓送出来了,将士们都是北边的,贪新鲜喜爱这江南风景也没什么,由他们去吧。”

肖钰一听拔剑怒道“你当真是被那高芜灌了迷魂汤了,我今日非要斩了这小人以慰卫夫人的在天之灵。”

肖钰极少拿卫姝来压卫清,可见今日真是急了。

肖钰转身疾步走向高芜的营帐,卫清忙追了上去,二人在高芜帐前当着所有将士的面打了一架。

二人师出同门,对对方的路数都熟打得是难舍难分,将士们当即下了注,有说卫清打遍军营未曾有过败绩押了卫清,有说肖钰熟知卫清死穴,卫清又沉溺于男女之情疏于练功,押了肖钰。

这番下来竟成了一比一平,卫肖二人打得难舍难分,将士们吵得难舍难分,动静大得连常州城墙上的吴王士兵都惊动了。

吴王士兵离得远些,也就听个热闹。

吴王知道此事后没有表态也没部署,吴王世子在一旁急道“阿爷,我们趁这个时候打过去杀她个片甲不留,岂不美哉?您老在这等什么呢?您要是不愿意上战场,我来。”

“孽障!”吴王怒斥“你当那卫清的侯位是白白得来的吗?”

吴王起身将世子压回了位子“她在岭南有小动作我就去查了她,军功十二转,不是虚的。而且她不是靠勇猛升位,靠的是那神机妙算的排兵布阵。”

“你信这样的人会做出这等事?怕是空城计吧。”吴王暗含深意地看了一眼世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若是有这样的女儿,何愁大业不成啊,卫兰,还真是命好。”

吴王世子一脸不屑“那杂种不是说他已经把那个女的骗得团团转了吗?我看,八成是她昏了头了。要是那小子真能把军防图弄回来,我就给他磕头。”

吴王世子龇牙咧嘴地往吴王身边凑了一下,又懒洋洋地回身往外走去“对了,那个叫十三的已经被我玩死了,他娘的,居然死之前还送出去一封信,也不知都写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清钰生擒高五郎 卫清险胜一筹以以下犯上的罪名将肖钰看押起来。

“小主子,这个宣平侯可是真够狠的,那可是她一起长大的兄弟。”洪掌柜身着普通士兵训练服潜入高芜帐中。

高芜的营帐独立于整个军营体系之外,是以洪掌柜没费多大力气便顺利见到了高芜。

“王爷这边要您尽快拿到军防图。”洪掌柜此刻没了先前圆滑式的笑脸满脸阴鸷。

“他答应了吗?”高芜沉着脸看着洪掌柜。

洪掌柜低头回避着高芜的视线。

高芜起身揪住洪掌柜的衣领,冲着洪掌柜低声嘶吼“我从小到大只求过他这一件事,我只要阿清好好的。他拿他的天下,我带着阿清走,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洪掌柜握住高芜的手眼含热泪“小主子,老奴看着您长大的,这么多年了,眼看就要成功,我不能看着您功亏一篑啊!”

高芜松开手慢慢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般无助“洪叔,我不想,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牵扯了,我只想跟阿清离他们远远的。”

洪掌柜跪在地上心疼地看着高芜,想要抚摸的手却始终隔了半寸没有放下“小主子,您这是栽在她手里。”

“我栽了,我认,我现在就一个要求。”高芜起身退了几步“这场仗他胜,阿清不能死,不能伤,她好生待在吴王府的地牢里等我救她出去,等他当上皇帝,我带着阿清归隐,我不认他,永远不认他,就让他那草包儿子去祸害他打下的江山吧。”

“小主子……”

“洪叔,你就这么跟他说,一字不差地跟他说,我明日就去拿军防图,他愿意,我就交给他,他不愿意,我手上的兵,他一个也别想要。”

洪掌柜咬着牙道“您这是为了她,什么都不要了!老奴,可是看着您长大的呀。”闻着伤心,听者动容。

高芜背过身去沉声道“洪叔,你去吧,等他当了皇帝,您也找个合适的机会离开吧,他这样背信弃义的人,不值得。”

“小主子,等他登了位,您就是太子!您才是……”

“退下!”高芜厉声斥道。

洪掌柜何曾受过如此待遇,心中一下子凉了半截“唯,奴愿小主子,得偿所愿。”

高芜着一藏蓝色圆领袍,用黑布蒙面,趁众人呼呼大睡时打晕卫清帐前两守卫顺利进入主帐。

卫清仰面躺在塌上,皎白的月光正巧洒在她的脸上,正应了那句美人如玉。

高芜将卫清伸出被子的手轻轻抬起放进了被子才蹑手蹑脚地起身去一旁的案上翻出军防图。

“到手了是吗?”

卫清的声音突然响起,高芜身子一震僵在原地。

营帐里突然亮了起来,士兵举着火把持刀有序冲了进来,围着二人站定。

“高五郎,到了如此地步,你也不用演戏了。”肖钰走到卫清身边,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阿清……”高芜喏喏道。

“大胆,女侯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高芜身旁的士兵呵斥着。

“不用废话,押下去严加查问。”一直站在一旁的卫清开了口。

高芜惨笑着垂下手,一副任君发落的模样“你是何时猜到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夜袭常州擒吴王 卫清没有理他低声对肖钰说了句什么转身便走。

高芜冲卫清喊道“你何时猜到的!”

卫清没有回身,淡淡回了一句“这不重要。”说完继续往前走。卫清穿上明光铠提起定北在高芜的目光中快步走出营帐。

众将士一改先前散漫,换上盔甲整装待发。

“入城后不得侵扰百姓,生擒吴王者赏金千两。”

“生擒吴王!生擒吴王!”

卫清翻身上马高举定北“攻城!”

大军分为四路从四方城门入城,卫清率兵从离吴王府最近的北门入城。

大军潜在城外林中,一小队人马在城墙角用锚钩登上城墙,截杀守城卫兵,大开城门迎大军入城。

卫清率兵围了吴王府,喊打喊杀的声音临近天明才渐渐散去。

“将军,吴王府邸已经清理干净了。”

卫清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扶着腰间的定北随士兵走进了大堂。

吴王五花大绑阖眼而坐仍不失皇家风范,吴王妃颔首跪坐在吴王身旁。一群女眷在一旁哭哭啼啼,吴王世子被打的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哼唧个不停。

一旁的士兵见卫清朝地上的吴王世子瞥了一眼忙行礼道“将军,此人满口污言秽语,弟兄们一时没忍住便动了手,有辱将军视听,属下这就把他拉下去。”

“不用了。”卫清径直走到吴王面前“吴王,你陷害贤臣,谋害皇嗣,散播瘟疫,意欲谋反,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可认罪?”

吴王慢慢睁开眼睛“你就是卫清?”

“你可认罪?”

“成王败寇还不到最后时候。”

卫清低头信步“吴王以为我就这么容易中了你的计?”

吴王眼神一滞猛地一下抬头看着卫清。

“吴王殿下,我没这么傻,你筹谋多年,不可能就这些兵力,这个月,你外部的兵力已经被我派人分个瓦解了。”

吴王笑了笑“年轻人,还是太嫩了。”

卫清往女眷中看了一眼“莺娘呢?”

吴王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开口,吴王妃淡淡道“死了,意图谋害王爷,当场乱箭穿心死。”

卫清眼前突然浮起那个红衣女子的身影“我本名叫赵若琼,小字玉娘。”

“尸首呢?”

“像这样包藏祸心的人,下场自是喂了狗。”

卫清右手握紧了定北“王妃担心担心自己的下场吧,毕竟您的丈夫儿子才是包藏祸心的人。”

卫清阖眼稳了稳心神“十三呢?”

吴王开口道“女侯上心的人可真不少,可惜都死了。”

“祝王爷活得长长久久,看着这屋里跪着的人一个一个死在您前头。”卫清说完回身下令“天马上就亮了,天亮后在菜市口布告,吴王叛乱已被拿下,城中百姓无需惊慌,一切照常。”

“唯。”

卫清清算了常州上下一干官员,抽调附近官员顶替。忙完这一干事,卫清进了关押吴王的房间。

“莺娘的尸首在哪?”

“王妃说了,喂狗了。”

“王爷,我若是信了王妃的说辞,便不会来问你了。”

吴王阖眼微微前后晃着身子道“人都没了,何苦再扰她清静。”

卫清打量吴王许久“莺娘爱慕你。”

吴王停下了晃动的身子睁眼道“我知道。”

“那你呢?”

吴王嘴唇颤抖着,终究是没说出那个爱。

“三日之后,我便启程押送你回长安。”

吴王握紧了拳头,锁住他的铁链微微晃了晃“我输在了哪?”

“你当年意欲夺位,事情败露拉了赵令公给你垫背让你脱身。事后你将所有证据销毁,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被牵连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卫清生病吴王薨 “之后你演了十几年的戏,装作一副闲云野鹤的样子,暗中没少收罗门客,送到了各地,十几年下来可以凑成一个小朝廷了。”

“你碍于亲王手中不能掌兵,将大部分的兵养在外面,离常州不远,常州一有事便会围过来。”

“说实话,如果岭南事成,你有兵,有名,有人心,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你都有。”

吴王听着卫清说完“所以我输在没能杀了你。”

卫清摇了摇头“不对,你输在明明心狠手辣,可有时候又太过天真。想要皇位就不能想要名,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我若是你,早在去年北边战事安稳后便出兵,要什么虚名,天下到手才是正经,只要我能做个好皇帝,谁会在乎我是不是篡位的呢?”

吴王哈哈大笑起来“我竟活得还不如你一个女娃娃,我说过你若是我儿子,赢这天下如同探囊取物。实话告诉你这长安城的不少官员都是我的人,只等我一到,便可以起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自身难保,有几人会为你出头。”

吴王一副淡然的模样“我以为女侯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没想到如此不信人心。”

“莺娘既已下葬,还请王爷说出去处。”

吴王看着卫清像是想透过卫清看到什么人“她干干净净地走了,别打扰她。”

卫清抿了抿嘴转身离开。

“你不想问问五郎吗?”

卫清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五郎他过得很苦……”

“他苦,不是你造成的吗?”卫清没停下脚步。

“是啊,我这一生都是失败的,”吴王喃喃自语“失败的……”

下雨了,夹杂着雷声风声,拍在窗户上,好像下一秒就要冲破窗纸闯入屋中。

卫清许是着了风,清晨起来头痛发热,肖钰帮她抓了服药煎好喂她,卫清挣扎着起身。

“没事,睡吧,出身汗就好了。”肖钰帮卫清掖了掖被子。

卫清伸手搭在肖钰手臂上“我没找到莺娘,整个吴王府都翻遍了。”

肖钰见她说话已经颠三倒四了,知道她病得不轻“知道了,你安心养病吧,阿姐她泉下有知,也会安心的。”

卫清听了此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吴王薨了!”

外头一阵喧闹,卫清只听见这一句便蹭地一下睁开眼睛穿好外裳出门,见外头一阵慌乱忙喊道“都停下!”

肖钰手底下的一个士兵跑上前来“将军,吴王薨了。”

“成玉呢?”

士兵磕磕绊绊道“那个高五郎跑了,肖将军去追了。”

“吴王薨了不来禀报,一个个在这儿嚷嚷什么?传令下去,再有多舌者军法处置。”

这群士兵早听过卫清威名,哪里还敢多舌,各自散去做自己手上的事。卫清强打起精神带人到了关押吴王的房间。

屋内的摆设稳稳当当放在原地,吴王盘坐在塌上面色祥和,像是一位坐化的得道高僧,只是胸口插着的那把刀格外惹人注意。

“将军,仵作检查过了,是自尽的。”肖钰站在卫清身后虚扶着她。

“高五郎呢?”

“跑了。”卫清脚下踉跄,肖钰忙扶稳了她“你歇着吧,这些事我来处理。”

“吴王无缘无故死在羁押期间,此事稍有不慎便会落人手柄,几张嘴都说不清了。”卫清有气无力地说着。

肖钰忙扶了她回去“你别操心了,万事有我。”

“成玉,你留在这,我自己回去。”

“你这样……”

“我没事。我病了,你又不在这,他们没了主心骨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肖钰还想说什么,卫清忙道“我没事,这点病还是扛得住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高芜道吴王死因 卫清坚持自己回房,刚将门关好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塌上,帷幔外头有一男子身影晃来晃去,只是她睡得有些懵了,一时看不清是谁?

“水……水……”卫清嗓子干哑,声音显得尤为虚弱。

那身影顿了顿还是帮她倒了水送进来,是高五郎。

卫清接过水慢慢抿着。

“你就不怕我下毒吗?”高五郎的声音冷得让人心底打颤。

“你若是想杀我,我也逃不掉。”

屋中只剩二人淡淡的呼吸,高五郎移开停留在卫清身上许久的目光,从她手中拿走杯子“还要吗?”

卫清点了点头,高五郎又倒了杯水递到卫清手里。

“谢谢。”卫清接过杯子放在手心捧着没着急喝水“你走吧,我当做没见过你。”

“为什么?”

“吴王死了。”

“我知道。”

“你可以为自己活了。”

高五郎苦笑一声“什么叫为自己活着。”

卫清看着水面上的水波“你还年轻。”

“我看着他死的。”

卫清猛的抬头正对上高五郎的目光。

“我亲眼看着他自尽的。”高五郎面色苍白“他死前也告诉我,为自己活,可是我该怎么活呢?二十几年来我一直为他活着,遇见你后我打算为你活着,他死了,你不要我,我该怎么活?”

高五郎的语气淡淡的,卫清听着却像是心上戴了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吴王的人的?”

卫清低头继续看手中杯子里的水面,水波已经消散“去明珠岛前。”

“你从一见面就在怀疑我?”

“是。”卫清毫不掩饰“武二当家和我说过你,你是一年前到的岭南,几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几州的地道,平日里和官府来往甚密。”

“你一直以来都是在做戏?”高五郎笑着却像是在哭。

“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答应同我一起呢?又为何给我起名高芜?”

卫清不说话,高五郎苦笑着道“可笑我骗洪叔,说接近你是为了得到情报,没想到你才是那个骗子。”

“阿清,你知道为何吴王会自尽吗?”

卫清看着那杯水,似是在出神。

“因为我说,我手上那些潜在长安的兵不会帮他了。你是不是在想为何我这样的人手上会有兵?”

高五郎拽着卫清的手腕,将卫清拉入怀中,紧紧抱着卫清“因为我是吴王最早的儿子,一个庶长子,一个随了母姓,连玉牒都没有记载的儿子。”

卫清手中的杯子被甩在地上,转了几圈撞到食几上停了下来。

卫清将手放在高五郎的背上轻轻拍着,高五郎察觉到了卫清的小动作抱得越紧了些“如果没有你,我会帮他打天下然后跟那个草包争皇位给阿娘一个名分。”

“后来遇见了你,我就只想和你在一起,是不是他儿子又有什么要紧。现在想想,我这一辈子最快活的日子便是在明珠岛的那一个月,你治病救人,我给你做饭,闲时听别人说你有多厉害,心中暗喜你将是我的夫人……”

卫清听着声音觉得不对忙急道“芜郎……”

“阿清别动,让我再好好抱抱你,第一次见你时,我就想好好抱抱你,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骊山,你护着小太子在树林里藏了一晚上,其实我一直在你周围看着你。”

“我当时就在想,你怎么这么倔,怎么也不肯放下小太子自己走,我又想到了自己,我小时候要是能有你守在身边该多好。有几次,你差点睡过去,硬睁着眼挺了过来,眼睛瞪得像只鸮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高五郎名唤高芜 卫清听见高五郎笑了几声,笑声轻得卫清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阿清,我一直心怀愧疚,以为我骗了你,现在才知道,在你眼里,我就像是那台子上的人偶。”

“芜郎……”

“阿清,你其实不会演戏,是我自己入戏了,那件红衣,我放在了文杏馆,你若是不喜欢就烧了吧。”

高五郎松开卫清,将手上的戒子摘了下来放在卫清手心“有了这个,长安城一半的将士会听你的。洪叔作完证,你想个办法放他走吧。”

是一个玉做的戒子,只是形状有些特殊,应是像虎符一样有另一半的。

“你呢?”

“我……”高五郎摸了摸卫清的脸颊“我会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别人都叫我高芜,下次我说爱慕你时,你别不信我。”

高五郎慢慢起身,趁卫清不备抽出挂在一旁的定北狠狠地插进自己腹中。

“芜郎!”卫清大喊一声,起身下榻,谁知腿一软便摔在了地上。

高五郎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扑跪在卫清面前,帮她擦去泪水“我,害死了我阿爷,没法活了,你好好,替我,看着自己,别总逞强……”

高五郎的呼吸越来越急,到后面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卫清接住瘫软的高五郎,随着他一起倒在地上。

“来人呐!”卫清张着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芜郎,芜郎……”

肖钰一直记得那天,他接到消息立即赶到卫清的院子,院子里挤满了士兵,可没人敢接近卫清的房门。

肖钰呵斥着让这群人散了才推开房门。

卫清背靠在塌上,满身是血抱着高五郎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双眼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

高五郎面色苍白泛着些冷气,却看着格外温柔。

肖钰蹲在卫清面前帮她擦拭脸上的已经干了的血迹“时安,没事吧?”

卫清不答话肖钰便陪她坐着。

昏黄的光从门口洒了进来,屋内一下子暗了下来。

“成玉,我以为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没想到……”卫清的声音越来越弱,肖钰没有听清她后面说了些什么。

“时安,我们回长安吧。”

卫清眼睛慢慢恢复了些许神采“好。”

吴王羁押还未审问便身死,哪怕证据再明显,藩王们还是站出来指责卫清,指责她害死了自己的兄弟,指责她暗藏祸心离间皇家血脉,指责她害得天下大乱……

卫清一回长安便在含元殿跪了半天听完这一道道折子“臣请传召证人洪林上殿。”

“传。”

李昭一声令下各级公公的传召声有序响了起来,不一会儿,洪掌柜便戴着枷锁被羽林卫押了上来。

“罪臣洪林叩见圣人。”洪掌柜跪在卫清左后几步。

“圣人,吴王的罪行早在发兵前臣便一桩一桩拿了证据出来,吴王残害皇嗣,散播瘟疫,意欲谋反,满朝文武当时并无异议,今日也无需多言。”

“臣请召证人一为臣洗脱杀害吴王的嫌疑,二为前中书令赵信赵令公鸣冤。”卫清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状纸双手捧上“十几年前赵氏一族被人诬陷通敌叛国,皆是吴王所为。”

文宝将卫清手里的状纸接了过去查验了一番这才交给李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含元殿请封莺娘 “罪臣洪林,原吴王幕僚,十五岁起跟随王爷左右,至今三十年。”

李昭看完状书随手放在案上“状书上所述赵令公一案是怎么回事?”

“回圣人,赵令公被诬陷私通北燕一案所搜出的信函是吴王亲笔所书,印章也是吴王的印章。”洪林回忆道。

“两边的通信一直由我来管,后来出了一些事情,我不能再在这条线上活动,便没再管。听说是有人丢了一封重要的信被赵令公的人得了,王爷便连夜写了一封信件派人连带着印章一起送进了赵令公府上。”

“赵令公与王爷交好,经常一起练字,模仿对方的字迹易如反掌,加上王爷平时为人低调,先帝怜惜兄弟之情,证据又全被王爷销毁,便定了赵令公的罪。”

洪林说完,卫清叉手长拜“禀圣人,妙音坊莺娘原是赵家玉娘赵若琼,为替家人平反隐忍多年,潜入吴王府替臣打探不少消息,求圣人为莺娘正名。”

刑部尚书出列向李昭行礼,尔后侧身问道“罪犯洪林,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洪林摇了摇头“王爷不允许自己的名声受到一点玷污,怎么会留下证据。”

“这无实证的案子如何作数?”

卫清猛地起身,吓了刑部尚书一跳“这有实证的案子你们不论实证,有证人的案子你们非要实证,十几年前赵氏一案三位主审几年内离京的离京,病死的病死,怎么不见你们这般考究。不如你们直说,是不是要夺了我宣平侯的爵才善罢甘休。”

“女侯言重了,我们不是就事论事么。”御史台一年岁大些的御史说道。

“就事论事,吴王反叛可是事实?常州附近抓捕的三万精兵是我自己造出来的吗?”

“吴王为何会死?”

卫清回头看着那御史气势逼人一字一句道“畏,罪,自,杀。”

那御史用着酸儒惯用的表情,微昂着头,垂着眼睑斜眼看卫清“怕不是你宣平侯杀人灭口。”

洪林开口道“这位官人,王爷确实是自尽。王爷在长安本有人马,说实话,这队人马占了长安绰绰有余,女侯带着可信的人去常州,这长安多的是不可信的人。”

“这只队伍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埋,我们不说,你们根本想不到身边的弟兄会是我们的人。哪怕王爷在你们手里,只要我们拿下长安……”

卫清与李昭暗中调了北军带着崔黎新研制的火筒入宫,便是防得他们。

“那吴王为何畏罪自尽?”

洪林看着跪在一旁的卫清道“因为掌管那支军队的人将虎符给了别人。”

殿中百官大惊“是何人?”

“无可奉告!”

“你!大胆……”

卫清摸了摸藏在袖中的戒子“诸位同僚!我知道你们中间谁接触过吴王。”

此话一出,在场凡是得罪过卫清的全都倒吸一口冷气,在这个节骨眼上,卫清万一排除异己,谁敢言语。

满殿沉寂,只听卫清道“吴王已然再无翻身的机会,你们也不会想把天下交给吴王世子那样的人吧。各位请好些收心,莫再出事端。”

卫清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若是再盯着我不放,我便说你们是吴王同党,看李昭会站在谁那边。

李昭看卫清打杀得差不多了便出来主持大局“时安,你刚刚可是想为赵氏女若琼请封?”

“臣正是此意。”卫清正色直身长拜。

众人见李昭有意维护卫清,谁敢再论。

“追封赵氏女容嘉县主,赵氏满门忠贤赐先帝陪葬。”

容嘉并无实际封地,不过一个称誉罢了,先帝陪葬得享天地供奉,算是表面荣光,可人都没了,要着荣光有何用?

卫清闭上双眼仿佛松了一口气“谢圣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含凉殿大小美人 “阿娘,你可算回来了!”卫清一进含凉殿便被卫欢扑住。

卫欢本寄养在英国公府,后来杨云华把她接进了蓬莱殿,这小妮子天天跟在肖钰身后,肖钰有事在身便把她扔在肖常思那里,杨云华只得由她去了。

“欢儿乖不乖啊?”卫清蹲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卫欢的头。

“乖,欢儿可乖了,常姨还教我读诗经了呢。”卫欢笑脸一昂显得尤为得意。

“阿姐,欢儿可闹了,每日都吵得常娘头疼。”肖常思走到二人身边直接坐在地上嘟着嘴向卫清撒娇。

卫欢用手指在自己的右脸上刮了一下“常姨这么大年纪了还向阿娘告状,羞羞羞……”

常思一脸不忿“阿姐,你看她,小小年纪这么厉害,我在她这个时候可乖了呢。”

卫清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斗嘴,嘴角不觉上扬了起来。

“阿娘说了小娘子活泼些也没什么。”

卫清腹诽,我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这小丫头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可真真是将崔黎的脾性学了个十成十。

“哼,阿姐最喜欢我这样温柔的娘子了。”常思也起了兴致越说越兴奋。

半夏几人也趁机上前与卫清见礼。

“谁?”卫清猛地起身挡在卫欢和肖常思面前。

一抹黄色的身影从容地从门后出来“你走得太快,朕还有话同你讲。”

肖常思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拉着卫欢向李昭敛衽行礼,李昭也不让两人起身,静静地看着卫清。

卫清叉手行礼,喊着“臣鲁莽,冲撞了圣人。”

“起来吧。”

“谢圣人。”三人异口同声慢慢直起了身子。

“臣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卫清说着拉过卫欢向李昭行礼匆匆离开,半夏几人也忙提着卫欢的行礼小跑着跟上。

“卫时安!”李昭怒吼,肖常思和含凉殿的宫人内侍连带半夏几人吓得一个激灵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地低下。

卫清搂在卫欢身上手紧紧握着,节间泛白。卫欢察觉了卫清的不对用小手捧着卫清的手。

“欢儿,常姨受了惊,你扶她去后面歇会儿,阿娘晚些时候带你回家。”卫清弯下身子尽可能平静地说着。

卫欢懂事地点了点头“欢儿会照顾好常姨的。”卫欢放开卫清手一路小跑跑到常思面前,路过李昭时还不忘冲他吐了吐舌“舅舅太凶了,不喜欢舅舅了,哼。”

卫欢一跑到常思面前,常思赶忙起身拉着卫欢就走,文宝给文生使了个眼色二人悄悄离开,殿中宫人见了也忙跟了出来。

“时安,你在怨什么呢?就因为他,你我二人便要如此生分了吗?”李昭走到院中,看着一直背对他的卫清。

“圣人早就知道他是吴王私生子,早就知道他是这场仗的关键,为何不跟臣说?”

“说与不说有何区别?”

“是啊,没有什么区别,圣人与臣生不生分又有什么区别呢?”卫清转身看着李昭“圣人,臣本以为他是暗桩,骗了就骗了,兵家之事诡诈些也无妨。”

“可他是真心爱慕臣,为臣放弃了一切,臣只要一想到他便觉心痛难安。”卫清眼眶微红。

“清娘……”

“圣人,臣有愧圣人信任,这次的军功,臣想换洪林平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同三品平章知事 “洪林虽作证有功可为虎作伥多年,他手上人命也不少。”李昭走到院中离卫清一步之距,卫清忙略弯了身子颔首避开李昭的视线。

“时安,这样的人放在从前你一定会依着律法处置,绝不留情面,如今为了他连自己的操守都不要了吗!”李昭红着眼吼道。

卫清忙叉手跪在地上“圣人,臣自知所求甚是无理。臣只是……臣从未欠过别人的情,他已经走了,臣只想帮帮他在意的人,求圣人应允,臣愿辞官回乡,家产充公。”

“你想都别想!”李昭单膝跪在卫清身前右手狠狠抓着卫清左肘,拉得卫清一个踉跄歪坐在地上“你这样抓着机会便想回乡,当真是厌了我吗?”

“臣不敢。”卫清慢慢一节一节掰开李昭的手指“臣与圣人少年相识至今已有一甲子,这么长时间,圣人应当知晓臣的心性,难道圣人要我一辈子念着他吗?”

李昭自然是知道的,卫清欠着别人的情便一定要还,一笔一笔算得清楚。

李昭要卫清答应一直留在长安,卫清却转了话要李昭放过洪林,谁先开口不过是比谁先心软,谁能赢得了谁呢?在李昭这儿,卫清总是赢的。

“你总拿回乡吓唬我……罢了,左右我争不过你,你想救便救吧,都随你。”李昭扶着卫清起身“你立下大功,想要什么?除了这件事。”

“臣自知有过,不敢邀功。”

“你是说你没交那戒子吗?”

卫清瞪大了双眼看着李昭,李昭唇角上扬“洪林说话时本一直盯着地上,可提到高五郎和戒子时便不时瞥你几眼,我又想起……”

李昭说到这咬了咬牙“想起那高五郎死在你怀里,便猜到那东西会在你这,你为何不交出来?”

“圣人,臣是为了大唐才不提此事。”

“怎么说?”

“此事牵扯过大,到时候人人自危,南边战事不平,北边正是建交之时,内忧外患于国不利,倒不如放他们一马……他们投奔吴王也不一定是自愿,等日子久了慢慢适应了安逸的生活便很难再作乱。”

李昭帮卫清理了理乱了的发带“你怎么能肯定他们不会作乱?”

“真正追随吴王的,已有不少自戕,剩下的能贪一时之生必贪一世之生。就算真有拼了命要来为吴王报仇的,臣也不怕。”

李昭拉着卫清往外走“都听你的。”

卫清忙抽手只是李昭握得紧,卫清死活没有抽出手来“臣该回家了。”

“今日留在宫里吧,走,跟我喝酒去。”

“圣人明日还要早朝……”

“不喝多。”

卫清被李昭拖着进了紫宸殿,奇怪地是,这三千宫人的后宫一路上都没碰到人。

文宝早就在银杏树下备着酒菜,皆是卫清平日里偏爱的小菜,李昭半躺在塌上,颇为随意,卫清则跪坐在一旁陪着。

“可惜文杏差些时候,感觉快一年没有好好看看你了,你辛苦了,都瘦了些。”

“圣人说笑了,都是臣应该的。”

李昭突然道“苏侍中想拿此次吴王的事做引子,革新政,你来做副手吧。

卫清放下手中的杯子,正身看着李昭“圣人想臣做些什么?”

“同三品平章知事,入内阁,成女相,定新政,监百官。”

“臣是行伍出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卫欢儿的九姨夫 “苏侍中想文武分治本是善事,可臣正是凭着军功有了今日的地位,由臣去管不免落人口舌。”

“你为何与陈同甫、裴行简交好?”李昭给卫清杯中续酒“除了因为你举办闻喜宴,还因为你有能力让他们敬服,更重要的是,你是当朝第一位布衣侯。”

“你在寒门心中是何等地位,不肖我细说,你在天下女子心中是何等地位也不肖我细说,时安,只一个你就能帮我安多少人的心。”

“要害你的人总能找到理由害你,怕什么呢。”

卫清摸着杯沿眼神晦暗“臣明白了。”说罢将酒杯向李昭一拱,一饮而尽“时辰不早了,臣先回了。”

“时安,你不欠高五郎的……”卫清停了步子,只听李昭又道“他不过是想你一辈子心怀愧疚,他若真的爱慕你,又怎会忍心。别走了……”

微风渐起,吹动枝叶瑟瑟,李昭的最后一句话被这瑟瑟声掩盖,卫清衣摆翻飞纠缠也没能留下她。

李昭痴痴地看着卫清离去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卫清刚刚划过的杯沿“只有朕能留住你了。”

卫清离了紫宸殿,接上卫欢带着宣平侯府一行人回了府。

谢诗怡拉着秦尚在门口等着,见卫欢被卫清从车上抱了下来忙大叫一声跑了过去举起卫欢抱在怀里“九姨的小欢儿,想九姨没?”

“想了,欢儿可想九娘了呢。”

“不过几个月没瞧见,怎么就胖了这么多……”

世上女子有哪个听说自己胖了不急的,卫欢小嘴一撇“哼,要阿娘抱,不要九姨抱。”

“怎么还急了呢?”诗怡笑着打趣着并不放手。

“九姨夫,快把你家夫人拉开,占着人家的女儿不撒手做什么,自己生去啊!”

卫欢这话颇为不敬,卫清忙提了她落地揪着她进去了“小小年纪,从哪听来的这些话,真是胡闹。”

一对有情人被卫欢这一弄皆是红了脸,还是诗怡先跑了,秦尚才动身跟了进去。

卫清教训了卫欢一番送她回了至乐阁,诗怡和秦尚还跟着她身后。

“怎么了?”

“阿姐……”诗怡上前抱着卫清胳膊“阿姐,他无处可去了……”

卫清瞥了眼秦尚,见他正讪讪地看着自己,心中一软,对秦尚道“若按着我本意,你留下来也无所谓,只当多个弟弟。可就这样留了你,算是什么呢?淮安侯府总是要有个说法的。”

这个世道哪怕女子能登天,一旦出事,挨骂的还是女子。

秦尚忙行礼道“瑞崇明白,请女侯好好为九娘筹备,一切安稳,我便来迎娶九娘。”

“你如今可以在宫中走动,不如去紫宸殿转转。”

秦尚如获至宝“多谢阿姐指点。”

秦尚说完深深看了眼诗怡,好像要把她看到心里去了“我这就走了……”秦尚叉手行礼,用唇语对诗怡默道“等我。”

诗怡看着秦尚的背影出神,卫清拍了拍她的脑袋“魂儿都随着飞走了,身子还留着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卫谢同回文杏馆 谢诗怡拉着卫清将下巴搭在卫清肩上,二人慢慢往文杏馆走去。

“阿姐,高郎君已经安葬了。”

“知道了。”

“阿姐不去看看吗?”

“等救出洪掌柜再一起去吧。”

诗怡听了卫清的话点了点头在卫清肩上蹭了蹭“阿姐,你……”

诗怡想问卫清心里有没有高郎君,若是有,为何亲手抓他,若是没有,为何在墓碑上刻着高芜二字。

卫清知道诗怡想问又没问出口的是什么“九娘,你同秦郎君可想好了?”

诗怡直起身子幽幽道“他说还是想让他阿爷同意,可是我不想嫁进侯府,那些个大宅院里多的是腌臜事。”

“你又知道了,我这宣平侯府算不得大宅院么?”

诗怡急道“阿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卫清见她急了忙安抚道“我知道,咱们府上不似旁人家中规矩多,姐姐妹妹也都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比别人亲生的姊妹还要亲近些。”

“阿姐,我不想以后都待在那高门里,一辈子都要和那群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夫人打交道。”诗怡越说越愁“我要是被阿姑刁难怎么办,要是小姑子找我麻烦怎么办,要是……”

“你都还没见过她们,怎么知道她们要为难你?”

诗怡不说话手里绞着刚从路边摘的叶子,好好的叶子给她绞得稀碎。

卫清拉过诗怡手帮她将手上的碎屑弄掉“你可别为难这叶子了,怪可怜的……其实,我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诗怡拉着卫清的袖子满脸焦急“阿姐快说说,快说说……”

“秦郎君骁勇,此次立了大功,他求赐婚,圣人念着你二人情深定会应允,你任杏林署署令也有些日子,不如去大哥那里去军护监做个州监长。”

“那秦郎……”

“他自然是随你去,大哥惜才,秦郎君本就有能力,让大哥去磨磨他的性子,日后定是一代良将。”

“知道了,多谢阿姐!”

离了长安,小两口快活逍遥,淮安侯鞭长莫及,诗怡自然不会受什么罪。

二人老远就瞧见文杏馆里一众人等忙里忙外,卫平跑进跑出不知在做些什么。

“幼安!”

“阿姐!”卫平听到卫清的声音大喊着跑了过来“几个月不见阿姐,幼安可想念得紧,偏生阿姐小气,连封书信都不曾回。”

卫平从岭南回到长安,一直待在侯府,与卫清也有几个

“都是成了婚的人了,还这么莽撞。”

“卫哥哥。”

“九娘子。”

三人见过礼,严钟儿便已经跑了过来一把抱着卫清“阿姐可算回来了。”

严锐跟在严钟儿身后一脸嫌弃“都是成了婚的人了,还这么莽撞。”

诗怡笑道“严家哥哥不愧是跟阿姐一起长大的,连说教都一模一样。”

“谁要和她一样。”严锐提着钟儿的衣领把她从卫清身上拉开“规矩点。”

严钟儿不情不愿地理了理衣服站好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阿姐。”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当然是阿姐的庆功宴,阿姐快来,姊妹们都准备好了。”钟儿拉着卫清快步朝文杏馆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宣平侯府没规矩 除了远嫁北燕的十娘许梦蝶和入了宫的十二娘肖常思,宣平侯府的人齐齐聚在文杏馆。

陈亮年前带着妻儿搬到宣平侯府外院的闻道居住着与卫平和严钟儿做了邻居,自然少不了他们。陈亮既然在,裴知俭当然也知道此事,下了朝就跟着陈亮就过来了。

卫平与严钟儿成了婚,严锐自然不好与他们同住,挪到了修远阁去。胡冼在长安没个落脚处,严锐与他打过几次交道,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他,便邀他与自己同住。

郭延世自岭南归家一直在越国公夫人跟前侍奉,几日前被打发了回来,还住在九思堂。

严钟儿拉着卫清进了门,陈夫人忙上前与卫清见礼,钟儿拉着陈夫人招呼着大家落座,倒把卫清晾在一旁。

严锐摇了摇头“没规矩。”

卫清也不在意“咱们府上何时有过规矩。”

院子里的娘子皆是笑道“阿姐才不在乎呢。”

“就是,谁不知道我们最不守规矩了。”

“我们几个商量最近什么样式时兴,阿姐才不乐意搭理我们呢。”

崔黎正坐着等开席,见江桂玲打趣卫清忙喊道“八娘,你这是说时安不会穿衣打扮,只能跟我们混混了呗。”

林绣娘正坐在江桂玲身旁,见桂玲一脸呆滞不禁笑出了声,一旁的琥珀忙道“有五姐在,阿姐哪件衣裳不是这长安最时兴的,哪里还需要同我们再商量,只消我们商量好了,巴巴地做好送到阿姐面前……”

严钟儿也跟着起哄“可惜五姐这么好的手艺,阿姐瞧也不瞧,倒是可惜这些衣裳,在阿姐眼里没什么分别。”

众人听了此话皆是哈哈大笑,周贞娘挥着团扇笑道“偏这六娘的嘴啊,是越练越厉害,再过些时日,我都比不上她呢。”

崔黎有心打趣卫平,便对钟儿道“八娘,人家姐姐妹妹闹做一团也没什么,你都成了人家的弟妹了,怎么还敢对大姑子无理?”

众人的笑声还未停下又响得更大,偏钟儿和卫平在众人中羞得面红耳赤。

赵元娘开口道“卫郎君准备了这样些酒菜,大家可别耽搁了他这一番心意啊。”

众人这才打打闹闹回了位子,卫清自然被邀到了郎君这边。

“听闻女侯不日变要高升,陈某先恭喜女侯了。”陈亮举着酒杯朝卫清一敬。

崔黎疑惑道“怎么?时安要升官了?我怎么不知道?她上头除了三公三卿,哪来的位子?”

陈亮笑道“崔郎君有所不知,圣人为女侯增了一职位叫同三品平章知事,与卢令公和苏侍中平级,可入内阁议事,女侯现在称一声女相都不为过。”

“我倒忘了,你不就在中书省呢。”

肖钰皱着眉头,面色沉重“如今文强武弱,时安凭着军功进内阁,怕是不妥吧。”

“肖兄此言诧异,时安虽军功之身入的内阁,可是在寒门学子心里却始终含有敬畏,由她来做最后的军功获利者再合适不过。”

卫清躲在一旁默默听着几人为自己争论,自斟自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时安行简共饮酒 裴知俭偷偷溜到卫清身后扯了扯她的袖子,二人提着酒壶在回廊处坐下吃酒。

“老师说新政一事还需商议,你何时空闲,我们一同过去。”

卫清听他说一同过去问道“你从老师的府上搬出来了?”

裴知俭苦笑一声“要成婚的人了,怎能还住在老师府上。我在城西赁了个小院先住着,等完婚便要外放了。”

二人也不来虚的,自己给自己倒酒,默默吃了一会儿。

百合过来帮二人换了温酒打破了沉寂“这是严郎从岭南带回来的米酒,卫郎君说温着最好。我帮女侯炙了些羊肉,女侯可还要些别的?”

“这便很好了,多谢。”卫清颔首以示谢意。

百合放下吃食,收拾了旧碗筷,冲二人行礼退下。

“圣人下旨让我娶了崔家四娘。”裴知俭仰着头给自己灌了一杯酒,本想做潇洒之态,谁知不小心呛着了自己,咳个不停。

卫清装作没看见“她等了你这么多年,是该有个结果。”

裴知俭俯着身趴在地上,身子随着咳声抖动,待平缓了些又笑了起来“我家为何落得如此地步?赵家为何落得如此地步?你们不想乱了朝堂,我却忘不了这群帮凶!”

卫清忙抬头看了眼远处人群中的肖钰,见他没有注意到这里这才放下心来。

“他崔家,害得我阿爷郁郁而终,我却要娶他家娘子,这是什么道理!”裴知俭将酒杯一扔,扔在草丛里,只发出一声闷响。

卫清知他只是想发泄,并不开口劝他,只起身换了一套酒具回来。

裴知俭看着人群中的崔黎突然道“成玉知道崔家做了些什么吗?”

卫清斟酒的手顿了顿,琥珀色的美酒沿着杯沿溢了出来,卫清忙收了酒壶,用抹布擦拭。

“他知道。”裴知俭肯定道“也是,子明都搬到你府上这么长时间了,姓崔又如何呢。”

“圣人终归不想伤了根本,也是想护着你。”卫清收拾好面前的物件淡淡道。

裴知俭冷笑一声“可这样的婚姻就靠得住了么。”

“你这性子还是没改,”卫清笑了笑“这样也好。崔家四娘是个妙人,也聪明得紧,你们日后定会琴瑟和鸣。”

裴知俭摇了摇头“我不在乎,你不怕我待她不好?”

“你待她好不好,与我何干?”

“我还以为你想让天下女子都嫁给自己的心上人。”

“事与愿违才是常态,真正的聪明人不论在哪种境地,都会过得很好,崔四娘恰恰是个聪明人。”卫清说着又为自己辩解道“我连自己的事都闹不明白,哪来心思去管天下娘子。”

裴知俭看着卫清笑了笑“他们都说高五郎爱慕你只是因为你是宣平侯,你不过是将计就计,男无情女无意……你信他无情吗?”

不曾想裴知俭如此直白,好在卫清惯是心定没乱了方寸。

“但凡见过你们二人,便不会信这话。”裴知俭斩钉截铁道“你心思一向冷,说你无意,半分不错,可那高五郎怎么都算不上无情。我从未见过有郎君能如此看重一位娘子。”

卫清从岭南回长安述职,领兵奔赴常州不过一天之内发生的事,与高芜在众人面前同行也不过一炷香时间。

“你怕是不知道,你进城门时,高五郎策马守在你后头,真真是满眼只有你,那么多的花和香囊落在他身上,可他只顾着看你,从后头扔向你的东西,都给他挡了回去。”

“那一个月里,长安城最多的谈资便是你宣平侯府就要多一位玉树临风的男主人了,谁知到头来,竟是你瞒过了所有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情真意切何不平 “你可是要为他鸣不平?”

“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可不平的呢。”裴知俭笑了笑“他中意你第一天起便该知道你是个什么人,他愿意陪在你身旁自然也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好好的,扯到我身上做什么。”卫清将落到杯中的的虫子倒了出去“他们骗我说芜郎死前说的话是想让我内疚一辈子,他们不过是想我放下,我难道不晓得吗?”

一旁的白薇上前帮卫清将手中的杯子换成了琉璃盏。

“多谢。”卫清颔首接过为自己斟酒“若是一开始我就信他情真,今日难道还能投了吴王不成?信或不信都会是今日这般结局。”

裴知俭拿筷子敲着杯沿,低声吟唱“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一曲壮志豪情被他唱得满腹悲怆,这路,真难啊。卫清听他唱完笑着摇了摇头“这曲子唱得不好,当罚。”

“罚便罚吧。”裴知俭提起酒壶给自己的杯中倒酒“这杯酒就敬,敬……”

“敬行简你,娶得如花美眷,祝你二人琴瑟和鸣。”

裴知俭低头苦笑“还是敬新政顺行,愿天下安宁。”

卫清正色与裴知俭相对,郑重其事端着酒与裴知俭共饮。

“圣人放你到哪里?”

“常州。”

“常州?”卫清微微皱起了眉头“圣人还是太急了些。”

裴知俭却笑道“难是难了些,可容易出政绩,做得好没几年就能回来了。”

常州上上下下都得重新整治,没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裴知俭请命外放常州,正是解了燃眉之急,可他年纪轻轻执掌一大州之政,难怪急着要他娶了崔四娘缓和世家的敌意。

“日子定下来,还请女侯赏脸去我府上吃酒。”

“恐怕是裴州牧先到我这儿。”

裴知俭挑起一边的眉毛“哦?府上可是有喜事?”

“快了,还不止一桩。”

裴知俭见她卖关子也不细问“那到时候,可得多讨几杯喜酒沾沾宣平侯府的喜气了。”

“小五儿,快过来,今天你可是主角,躲在那儿同裴郞说什么呢?”崔黎晃晃悠悠地朝二人走了过来。

肖钰跟在身后虚扶着“时安,我先把他送回去,等会儿再来。”

卫清忙起身道“你也忙活了一天,若是觉得累,早早歇了吧。”

“也好,那我就不过来了,你看着点阿平。”

“知道了。”

几人见过礼,肖钰便带着崔黎回了舒文阁。

裴知俭看着二人的背影感慨道“崔郎也并非像他表面那样洒脱,他心里都明白。”

卫清扯了扯嘴角没有开口,崔黎若是不明白,又怎会甘心留在长安而不是随卫清征战。

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罢了。什么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人生就只剩黑白了。

卫清曾问过肖钰要不要做回赵郎,肖钰只道怕连累了卫清和宫中的肖常思。

“阿姐!”卫平和郭延世一同过来。

“裴郞君。”“师兄。”

“阿姐,今年春闱没开,圣人是不是打算开恩科?”卫平怀抱着手兴冲冲地问道。

卫清看了裴知俭一眼,想了一会儿“我倒是没听到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卫幼安的小心思 “怎么?卫郎打算下场么?”裴知俭笑着问卫平。

“不是的!”郭延世忙打断道“老师说我今年可以参考了,可今年并未开春闱,我刚刚有些喝多了,一时嘴快,幼安便拉着我来问问阿姐。”

“我倒是没有听说。”卫清笑了笑“不过眼下正是缺人的时候,应该会开个恩科招揽人才,三郎可要大展身手了。”

“是啊,一定会比我这个师兄厉害。”裴知俭打趣地看着郭延世“到时候可一定要请我喝酒啊。”

郭延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自然是比不上师兄的……”

卫平侧身朝郭延世的肩上打了一拳“郭曜,你小子哪来这么多谦虚……”

卫平喝了些酒,手上没个轻重,郭延世被他砸得直直向后坐去,卫清忙从台阶上下来扶好了他。

严钟儿蹭了过来抱着卫平的胳膊“你怎么这般不知轻重。”

卫平晃了晃脑袋傻笑道“阿姐回来,我高兴……”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还没喝就醉了。”裴知俭打趣道“严娘子还不快扶了他回去歇着,一会子还有打得三郎找不着北呢。”

郭三郎的胳膊还搭在卫清手上,听了此话忙放下胳膊躬身道“是我平日里疏懒。”

严钟儿笑道“平哥哥从岭南回来和自己赌气,整日让我带他练功。”

严钟儿脸上满是甜蜜,惹得人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

卫平仿佛被人揭穿了囧事,忙捂住钟儿的嘴“别瞎讲,我哪里和自己赌气了。”

卫平是因为卫清瞒着他登岛和自己生闷气,觉得是因为自己身子骨弱些,卫清才不让他上岛,他不敢将气撒在卫清身上,便将气闷在心里,暗中和他自己较劲。

卫清知道他的小心思,念着他已经成婚,不好再拿长姐的姿态凡事都同他谈心,只想着严钟儿能多开导他,现下看来,严钟儿还没能开导卫平。

卫清抬手帮卫平将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你呀,有七娘这个镖头在,怕什么呢?”

卫清去了岭南没多久,严钟儿实在放心不下卫平,便辞官回家,同严锐一同掌管物资,卫平在哪个州,专管哪个州的物资。

卫清到现在都忘不了从明珠岛上退下来时卫平的满脸悲愤和严钟儿小人得志般的笑。

严钟儿眼瞧着卫平又开始眼泛泪花忙拖着他就往门外走“阿姐我们先回了,你别送了!”路过酒席时还不忘大喊一声“姊妹们,我先撤了!”

周贞娘见状打趣道“这天天在一块儿,怎的就不腻呢。”

江桂玲也笑了笑“二姐没瞧见,在岭南时,幼安只要一时不知去做什么,我们七娘便能把整个州城翻个遍。”

“以前倒不觉得钟儿这么磨人,怎么今个儿一瞧,觉得腻人得狠呐。”赵元娘也插了一嘴。

赵元娘往日里不大爱说话,这几个月里好像突然看开了,也能和几个姐妹搭搭话“说起来,最近的喜事可真不少呢。”

“怎么说?”周贞娘明知故问。

围了一圈的娘子各怀心思,神色各异,只史珠娘淡淡地朝远处听裴知俭和郭延世高谈阔论的卫清淡淡看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宣平侯府房屋塌 几个姐妹推推嚷嚷一个个都羞低了头,周贞娘吃了盅酒看了看几人眯起了眼睛,手里的团扇越摇越快。

贞娘的目光中泛着狡黠,活像只狐狸“哎,府里为了岭南开支极大,怕是出不起嫁妆了,这可怎生是好……”

“那便委屈几位妹妹将就一下,往后再补上。”赵元娘一听开头便悟了周贞娘的意思。

偏琥珀没悟出来实诚道“倒是不必担心,府里出了那么多,圣人定是有赏的。”

贞娘大笑一声“哎呦,我的六娘子,怎的就这样老实。”

贞娘这一笑引院中人都看了过来,几位娘子越发红了脸,琥珀在众人中歪头坐着,活像只迷了路的兔子。

周贞娘呼扇着团扇走到卫清面前开口道“阿清,府里这一干娘子等着嫁人,你这嫁妆何时才能备好?”

郭延世一时摸不着头脑“阿姐这么大个宣平侯府怎会出不起娘子的嫁妆?”

周贞娘拿扇子捂嘴笑了笑“这三郎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先算算这府里备嫁的娘子,四娘、五娘、九娘、十一娘,这一人按一百二十抬算……”贞娘的扇子在空中上下翻点,像是在拨弄算盘。

“等等,二姐,九娘、十一娘嫁人我知道,这四娘、五娘要嫁谁呢?”卫清也懵住了。

贞娘只管捂着嘴笑也不回话,拿眼睛直瞥二人。

卫清顺着贞娘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那二人一个侧脸望树一个低头看地都装着瞧不见自己。

这打了场仗,怎么感觉自己家里的房子塌得差不多了呢。

裴知俭见状笑道“三郎带为兄去你的住处,为兄好好考校你的功课。”

“那我也同去。”陈亮说着不着痕迹地推了胡冼一把走到二人身旁。

郭延世忙拱手又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裴知俭和陈亮去了九思堂,三人自孔孟之道聊起诸子百家再到上古传说,师兄弟越聊越投机,秉烛夜谈直至天色微亮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这厢院里只剩严锐和胡冼两位郎君,这严锐看热闹不嫌事大,乐得有下酒菜,稳坐一旁看着院中场景。胡冼在离严锐不远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卫清何许人也,怎会看不破这些小心思“严师兄要不先回去歇着?”

“我等他交代完了给他拖回去。”严锐挑了挑眉示意卫清,他所说的人是胡冼。

“女子说些体己话,你们就不用掺和了吧。”贞娘开口赶人,其他小娘子忙附和着。

“是啊,严郎君,趁着胡郎君还能动,趁早把他带回去吧。”

“哎,一会儿就不知道是竖着还是横着的了。”

几个娘子七嘴八舌地说着,严锐最烦这个,忙拖了胡冼离开。

胡冼踉踉跄跄地被拽走,嘴里还念叨着“你走你的,拖着我做什么?”

严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活该你一大把年纪了还没成婚。”

胡冼挣脱束缚走到卫清面前行礼道“本想着过几天再同你讲,没成想今个儿她们先提起了,那我也不瞒着了,我想求娶你家五娘。”

林绣娘登时红了脸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抢月下老人香火 严锐摇了摇头拽着胡冼往出走“时安,这个我回去教训。”

“哎,你拉我做什么?”胡冼一脸莫名其妙跨过门槛时还不忘跟林绣娘打声招呼“五娘!你放心……”

话还未完便被严锐头也不回地打断“你可消停了吧。”严锐怕卫清恼怒胡冼这才急着拉他回去,怕他多说多错。

严锐这点子心思卫清当然知晓,不禁腹诽“我难道能吃了他不成。”

林绣娘红着脸倒还算稳重“我与胡郎君颇为投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原是姐妹们混说,叫阿姐笑话了。”

周贞娘笑道“是我想着这些个人左右迟早要嫁,不如一起打发了便易。”

贞娘笑得爽利,让人心情舒畅,卫清也跟着笑了起来“二姐惯会偷懒的,只是也别急了,仔细妹妹们的心思。”

周贞娘瞥了一眼绣娘,绣娘一瞧见贞娘看她马上低了头,只听贞娘道“这男女之情,我可是比你懂,这两人能不能成,我一眼便看得出,总是情深,早些又何妨,迟了才生事端。”

贞娘这话不知戳了多少人的心思,文杏馆一时静了下来,江桂玲见气氛不对忙打趣道“二姐这是要抢月下老人的香火不成?”

“八娘,这府里供月下老人的香火一年哪怕有一钱,我也不至于这么操心。”贞娘幽幽地叹了口气“府里娘子也都不小了,没碰上良人的也就罢了,碰上了良人又怎么都过不了自己那一关,缘分可就生生被耽搁了。”

贞娘这话其实是说给绣娘听的,她们二人一起长大又一起投了卫清,一个打理酒馆一个打理绣房,绣娘的心思她怎会不清楚。

风尘出身,自觉不配罢了,平日里藏得深,不叫人察觉,只是在外头藏得累了在至亲至爱面前哪里还藏得住。

卫清知绣娘所想,也知心劫难过,只略过不提,盼她二人早成眷属。

“四娘呢?可是中意哪家郎君?”

没了外人,郑汶娘也不扭捏移步上前行礼“阿姐,是府上的南星。”到底是女儿家,齿间刚吐出情郎的名字便满面通红。

卫清忽的想起,在岭南时似是将这二人分到了一起“这一桩倒是我抢了月下老人的香火。”

汶娘红着脸应道“多谢阿姐。”

贞娘见卫清不愿戳破,只好暂且放过绣娘“女侯这厢可又出彩礼又出嫁妆,白白做了个媒又贴了这些个东西,真真亏死了。”

赵元娘哈哈大笑“你这张嘴真不知怎么长得,总教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贞娘接过杆子往上爬“大姐这爱什么,又恨什么呢?”

“爱你给姐妹挣添妆挣得辛苦,恨你又磨着女侯,磨得她太辛苦。”

卫清忙道“先前给岭南送的东西,算是借给国库的,等国库充裕自然是要还回来的。”

“这得到了猴年马月去了……”贞娘一时口无遮拦吓得汶娘忙上手去拦“二姐不要命了?”

川柏在一旁默默侯着,见众人小心翼翼的模样,便回了一句“若是二娘子去管国库,怕是明年就能还上了。”

既是表明真心,又是肯定贞娘的能力奉承宣平侯府的财神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宣平府三年功成 史珠娘笑着起身打圆场“阿姐回来还未歇息便一直陪着我们闹,这会子也该乏了,不如我们散了吧,让阿姐好好歇歇。”

几位娘子互相招呼着朝卫清行礼离开,卫清叫住准备离开的周贞娘“二姐,小十一的婚事也差不多要定了,劳姐姐和大姐多操些心了。”

赵元娘忙应下“应该的。”

贞娘偷偷看了眼林绣娘,见她还是那副模样,抿了抿嘴没有开口。

卫清察觉贞娘的小动作看了看院中的几位娘子,拉着汶娘走下台阶拉站到绣娘面前招呼徐依依和谢诗怡过来。

四人并排站到卫清面前,剩余的几位娘子也围了过来。

卫清一一看去,目光在几位娘子身上停留片刻。

赵元娘成了长安最有名的酿酒人,收了几个弟子,除了宣平侯府也只有皇城里能尝到她亲自酿的酒。

林绣娘的一块帕子千金难求,指点的几位弟子也颇有长进,在长安的女眷中颇有地位。

郑汶娘在岭南立了功,在军护监升了品阶,下个月本该外放掌管一州军护司。

徐依依长成本该的温婉贤淑,看着就让人心中柔软。

谢诗怡英姿飒爽,李昭说不该在军护监埋没将才,下个月到杨峥处报到,守卫清当年守过的城。

史珠娘不愿做官,卫清不在便帮着川柏打理内院,卫清回来便跟在卫清左右做个随侍。

琥珀随着绣娘在巧秀坊当值,绣娘只管刺绣和指点弟子,琥珀揽了外头活计,跟长安诸多娘子交好,外头一说林掌柜,第一个想起的竟不是绣娘,反倒是琥珀。

桂玲外放不过一年,到了时候又该去岭南南军处军护司任上。

卫清回头看了看台阶上的周贞娘,贞娘,贞娘,天下第一商人,敛财有方,散财有道,人人都厌商人重利,却偏偏爱这红尘里的老板娘侠骨柔情。

“快三年了,记得三年前也是这个时候……哦,不对,是再往后两个月,你们拦了我的马车,说要跟着我……后来,我们在这树下筹谋着各自的将来,没人认输回头。”

卫清噙着笑“如今看着姐妹们站在这儿,时安心中欢喜。当年幸亏没有死在战场上,才能见得今日光景。”

诗怡糯糯地开口“阿姐说这些做什么?”

“我宣平侯府的娘子,谁都配得上,不用自扰。”卫清拍了拍绣娘的手继续道。

“女子有一番事业,不代表女子不能嫁人,那些高官,有几个没娶妻呢?更何况,你们要嫁的都是心爱之人,他们敬你,爱你,有什么好怕的?”

“钟儿决定放弃官职陪阿平开药堂,不是钟儿放弃了自己的事业,而是钟儿选了另一番事业。”

“这天下女子可都看着你们呢?你们有自己的功业,又嫁了良人,哪个女子不想如此?”

贞娘从台阶上下来,将手搭在卫清的肩上,笑道“你当真劝得透透的,不给她们留半点子小心思。”

“走吧,我送你们回屋,阿清的话,你们记得几分就看你们的造化了。”贞娘说着便挽上元娘招呼着妹妹们离开。

依依咬着下唇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卫清走到她面前将她紧握着帕子的手放在掌心“没事的,阿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