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当空照》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城郊外的狐妖庙 世间本应无鬼神,然多有诡异怪事发生。

西南地界安阳县这地方就发生过一桩逆天改命的奇闻怪事。

县里有这么一个破落户,姓武名同字不异。祖上曾是一方富贾。然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武家的富贵气运一代比一代差。

到了武同这代,简直就是倒霉鬼转生。

家里仅存的小本生意,武同做一年就亏损一年,最后连小家院也变卖只能移居寒酸草屋。

武同心想:生意我做不得,那去做雇工总行了吧,安心拿月钱,总不至于饥寒交迫。

于是武同去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酒楼做杂役。做了一个月,挣的月钱还不够赔他打烂的碗盘。

杂役做不成,武同去别人宅府做佣人,刚开始做得还挺顺利,相安无事。时日久了,这衰命鬼气运就来了,扫地笤帚断,清灰碎瓶罐,贬去洗衣房,那衣裳一搓就烂。

没办法,谁家遭得住武同这样败坏东西,家主人自认倒霉,给了武同三个月的月钱就让他另谋出路。

时过岁转,武同转眼就过了而立之年。

家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愿意将姑娘嫁给武同这样的贫贱人——衣裳只有冬夏两件,米缸只够一天三顿,屋内摆设除了床桌凳,再无其他。

连老鼠都不愿意关顾,更何况是人。

武同心里也十分焦灼,难不成武家一脉就断送在自己手里了吗。

他努力地去挣钱,想打破贫穷的困境。就算比不上普通家户,但多添几件家具,把米缸装满也是好的。可无论武同怎么去努力,这银子就是与他无缘,到了他手里,还没焐热就得溜走。

武同躺在一翻身就吱吱呀呀好似要散架的床上,望着昨天刚修补好的屋顶,唉声叹气。

外面下着雨,风呼呼地吹着,粗暴地拍打着武同的玲珑小屋,恨不得将它吹散到天上去。

武同注意到屋顶昨天刚修补过的那处凝聚了一滴水珠,那水珠愈汇聚愈大悬挂在屋顶,最终“啪嗒”一声低落在武同的鼻子上。

雨水低落在鼻尖上,却打湿了眼角。

武同心里叫骂着臭老天:“我一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二没有轻慢神佛,为何你要这样待我?你这是要灭我们武家啊!”心里骂老天爷的话太多装不下,从嘴里冒了出来。

武同骂得嗓子都快哑了,骂累了就睡着了。

翌日天明,晴空万里暖风吹拂,真是个好天气。这样的天气,让人觉得舒爽。

武同一点也不舒爽,他心里烦闷难受。早晨起床揭开米缸,缸底只有几颗米,那数量还不如隔壁妇人脸上的麻子多。

武同看了看身上的铜钱,还够买一斗米,买完米接下来的日子只能去捡菜叶子吃。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门口泥泞积水。武同心里盘算着怎么挣钱,没注意到脚下。一脚踩在烂泥坑里面摔了个狗吃屎。

武同咬牙切齿地站起身,对着脚下的烂泥坑狂踢猛踹,发泄心中的怒火。

一个小石头一样的东西被武同踢了出来,飞到前面的樟树后弹回来滚落在地上。

武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扑过去捡起那沾满泥污的小石头,使劲儿在身上擦干净,拿到嘴里咬了咬。

两只眼睛弯成了倒月,嘴巴咧得合不拢,全身笑得颤抖不已。

“银子!一锭银子啊!老天爷您终于开眼了!”

握着那锭银子在院儿内蹦蹦跳跳傻傻笑笑,高兴得像饿了好几年终于闻到鸡汤的黄鼠狼。

这银子足有二十两。武同准备先上街去大吃一顿酒肉再另做打算。

福缘酒家,当初武同做杂役的小酒楼。

武同昂首挺胸,把手背在腰后,大步迈进门槛。

他先是右脚跨进门槛,然后慢慢的将左脚迈进。走进门槛后立在原地,面带得意的微笑,仰起头眼神朝下扫视了一遍大堂,等着店小二上前招呼他。

门外的一个客人推了武同一把,险些没让他摔倒在地。

“瞎挡什么路啊!”那人进来后没有好气地瞪了瞪武同。

店小二给一桌客人上完菜,向着武同道:“你来干什么?咱酒楼现在不缺人,你快走。别挡着门口碍着我们做生意。等需用人手,我上你家找你去。”

武同大声道:“我来这里吃饭的。好酒好肉给我端上来。”说着大步走进来,从怀里把那锭银子掏了出来,用力地搁在桌上。

店小二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看着武同,道:“你哪儿来这大一锭银子?别是去做贼了吧?我们店可不收贼赃。”

武同鼻子哼一声,怒道:“做贼?我们武家宁可饿死也不会做辱没祖宗的事。这银子是我老祖留给我的,今天才让我给发现了。”

武同的祖上是鼎鼎有名的有钱人,安阳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偌大的家业遗留下点银子给后辈子孙完全有可能。

店小二笑道:“嘿呀,武大哥你穷苦了快半辈子,如今总算翻身了。今后可不能忘了弟弟我。”

武同笑道:“不能,不能。”

店小二道:“得嘞,有话咱下来再聊,我先去给您把菜点上。”

小二甩下肩上的抹布圆圆地擦擦桌子便走入厨房。

武同啜饮着热茶,听到身后有人在谈话。

“最近做啥买卖,有好东西可别忘了兄弟啊。”

“别说做兄弟的有好事情没想着你。你觉得我这些天运气较之以前如何?”

“一个天一个地的差别啊。最近这几天你是天天踩狗屎吧,这么鸿运当头,你是把财神爷请下凡了吧。今天连买十把大,全中。出门踢一块石头都能踢出银子来。就你这红火财运,想不发财都难啊。”

“嘿嘿嘿。这其中是有原因的。你侧耳过来。你可知道城西有一座庙,我就是去那庙拜祭,奉了贡品香钱,这才得到神仙庇佑。你若是也想改自己的气运为富贵命,也去那庙里参拜参拜,灵验得很。”

“城西的庙?你说的可是那座观音庙,我去的次数可不少,香油钱都捐了几缸米,也没见着我的气运改成功?行了,你不想说,兄弟我也不会逼你。”

“什么观音庙。错了!是一座狐妖仙庙。”

“狐妖仙庙?我怎么没见过?你别是在哄骗我玩吧。”

“这狐妖仙庙较为隐秘,不知道是何人何时修建。我也是偶然才发现的。以前就曾听说有狐修炼多年就能成精成仙,凡人立庙供奉,凡拜求之事无不应验。我也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谁成想愿景成真。这狐妖大仙可真是灵验至极,我看你也快买些祭品,趁着狐妖大仙此刻还未离去,诚心礼拜讨一个庇佑。晚了这狐妖大仙说不准就飞升入天成仙,不在过问人间俗事。”

“这若是真的,那我们还等什么。择日不如撞日,现今就在这店置办点鸡鸭酒馔蔬果。去城西要经过祥记杂货铺,去那儿买点元宝蜡烛香,这不就齐备了。”

“说的也是,多抢一刻是一刻,谁能料准狐妖大仙何时离开。听说这类成精的妖物大多是游荡人间,不会长居一处。我们现在就去,我带路。我也要去还愿,感谢狐妖大仙赐的财运。”

这两人谈话比较隐蔽,但是武同就坐在他们身后,身子向后仰,头往一旁侧,这谈话的内容就全听进心窝里。

武同偷听到那两人言语,也不稍加思索是否合理,心里便激动不已:能改变命数的狐妖大仙!今日说不定真是我武同的翻身之日。重回荣华富贵,光耀门楣的日子终于要到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红色大老鼠 一个人在快要被淹死的时候,无论此时水面上飘来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将其抓住。

武同被自己倒霉透顶的贫贱命数压迫得喘不过气,此刻听到有改变命数的办法,怎么能不激动兴奋!

武同见那两人招呼店小二准备活的鸡鸭牲畜,用竹笼困住,拿一坛上好的陈年老窖。

店小二转身去准备。武同立马抱起自己桌上的酒,移步到身后那两人的桌前,替他二位将酒满上,躬身道:“请恕我的无礼之罪。你二位方才的私密谈话,我不小心听到一些只言片语。敢问这狐妖仙庙真的有改变命数之力?还烦请兄台受累也带我一个,您二位的酒钱都算我的。祭品香钱元宝蜡烛咱三人合伙买,狐妖大仙庇佑咱三人,不知道兄台可愿意?”

那人面露难色,指责身边的同伴道:“你看你,让你说话声小点小点,这又不是在你家。现如今可好,我们的话被别人偷听去,白白让人捡了大个便宜。”

他同伴倒是显得大方耿直,笑道:“你这话说的是什么道理。那狐妖大仙也不是你家的,既然你能拜得,我能拜得,别人自然也能去拜祭。何况这位大哥凑巧听到,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这是人家的命,就算今儿个不在你这里听说,明儿个说不定就自己撞到路去遇见。话又说回来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难不成还能有啥影响?信奉的人越多,这大仙该越是高兴,你看那些寺庙观宇不都是如此?”

那人听闻也是一番道理,便不在计较,拉着武同坐下一同喝酒吃肉。

不一会儿,店小二便去市场买回三笼活鸡和一篮子的新鲜蔬果。

武同抢在前头接过鸡笼,大公鸡扑腾着翅膀,扇了武同一脸鸡毛。

武同乐呵呵的掏出银子将两桌的酒菜钱以及鸡和蔬果的价钱。

那两人一人抱了一坛酒,一坛是准备给狐妖大仙的陈年老窖,一坛是武同买了还没喝完的酒。

跨出大门时,抱着武同酒的那人回头对店小二道:“那剩下的和还没上来的菜劳烦给我们留着。多谢了。”

路过祥记杂货铺,武同双手不得空,让他二人进去买些觐给狐妖大仙的香烛。那二人抱着酒去杂货铺买了两根蜡烛和三根细香。

他们解释道:“其实香烛只是起到一个传言引仙的作用,多了无用,反倒会弄得庙内乌烟瘴气。狐妖大仙见了也不喜,便不愿现身。”

武同提着鸡笼和果篮跟在那两人身后,那两人并肩而行。

出了城西没多时,扒过一片杂草丛,武同就看见一座低矮的小庙。

庙宇慌败,廊檐碎瓦,庙门上方的匾额的字已经掉落光了,只留着密密麻麻的蛛网和寥寥几只蜘蛛。

那两人进入庙内,见武同还立在门口迟疑不前,便道:“愣住干嘛,进来啊。这就是狐妖大仙庙了,你进来就能看见这供台上坐着一尊狐妖像。快进来啊。”

武迟看了看庙门前的两根柱子和缺瓦断梁的庙顶,把脚伸出去又缩回来,心中害怕道:“这么破烂了,不会垮下来吧,我有点害怕。”

那两人哈哈大笑,道:“怎么会垮塌,只有狐妖大仙一日定居于此,此庙纵是再破败失败也不会垮塌。你就放心吧,快进来把祭品摆好。”两人将武同拉了进去。

供台上确实有一尊石像,一尊雕刻得十分粗糙、形貌未现的半成品石像。你就是说它是什么妖啊仙啊佛的石像也可以。

武同进庙后就环顾四周,仔细的看了看那尊石像。

这里真的是像有妖仙的庙宇吗?

那两个人倒是很勤快,替武同卸下鸡笼,把果篮放在供桌上。取出火折子点燃地上的一堆枯柴,燃起蜡烛和香。把陈年老窖的酒倒在供桌上的大斗碗里。

只见插进香炉的三根长香缓缓燃气三道烟柱,烟柱飘起后往石像位置飘去。

武同和那两人跪在地上,磕头祭拜,口中念叨着求狐妖保佑。

一只公鸡突然厉声啼叫,将三人吓唬一跳。

三人一齐抬头,莫不被吓得目瞪口呆,心跳仿佛都停止了瞬息。

只见供桌上趴着一只比肥猫还大的老鼠,通体血红,身后尾巴有拇指粗细,双眼冒着红光。

任谁见了这么个瘆人妖物都难免要被吓得筋骨酥软趴在地上。

那大红老鼠将头伸进供桌上的酒碗里。它居然在喝酒!跪在地上的那三人不敢动弹,怕惹怒了那鼠仙。

一大碗酒没一会儿就被老鼠喝得精光。那毛色似乎更加红艳。

喝完贡酒的大老鼠将头转对着武同三人,那冒着红光的眼睛盯着三人,嘴巴咧了一下,里面满嘴的尖牙。

武同被吓得双腿发抖,差点忍不住失禁。他心一横,突然朝着大红老鼠磕头,道:“在下武同,仅备薄利敬奉上仙,还望上仙莫要怪罪。在下还剩下十几两银子,全数敬奉上仙。在下之奢求上仙看在在下志成心意的份儿上,能否赐在下个发财之运。在下日后定当重修庙宇,日夜供奉上仙。还望上仙施以法术,成全在下。”

又是几个响亮的磕头。

那大老鼠不知道是否听懂人言,朝着武同吱吱吱的叫了几声,红影一闪便没了踪迹。

好一会儿,那三人才有了力气立起身来。

“武大哥,这些祭品香钱既已经献给鼠仙,我们也不便拿走。今日鼠仙定是感到了我们的诚心诚意,所以现出真身让我们一睹真容。我看我们定能得到鼠仙的庇佑,今后财源滚滚来。”

“没错。鼠仙既已饮过我们的贡酒,那就是答应我们。我们也别在此久留打扰鼠仙的清休。一同回城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武同道:“两位兄台说得也是。我们这就回家。起初我还有些怀疑两位,没想居然真有上仙栖居此庙。果真是大能者不拘小节。”

三人一同离开破庙往城内方向赶。武同与两人在福缘酒家道别,武同回家,那两人进客栈。

天完全黑了,云层厚实,遮掩了明月,人间暗淡。

城西郊外漆黑的夜中飘着有两个明亮亮的火焰。

是两个火把。持火把的人是白天带武同来狐妖仙庙祈愿改命的那两人。

“嘿嘿嘿,还真是遇见个傻子。居然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仙,还指望送几只鸡一坛酒就能发财走运了。遇见咱哥俩他就走不了运。”

“行了,你别废话了。赶紧去拿了东西银子就走人。今次是最后一次,我觉得那庙开始变得怪异了。我现在一想起那老鼠就瘆得慌。”

“不就是一直稍微大一点的老鼠吗,瞧把你给吓得。喏……”那人拍了拍腰边的长刀,继续道,“看见没,我把家伙事也带上了。没碰上算它运气好,碰上了就帮他超升成佛。这笔买卖咱才做了几次,你就打算不干了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破庙,想出这个主意。不干这个我们还怎么挣钱。再说了,我们这也不是什么犯法的事儿。”

原来这两个人是误打误撞发现那破庙,便以狐妖大仙之事哄骗那些信鬼神之人来此祭拜供奉香钱。他们就夜晚来此将祭品和银子拿走。

夜晚的破庙显得更加危险。

那两人举着火把小心翼翼的踏进破庙。

三只鸡在竹笼里酣睡。

寂静,没有一点声音。

那两人一人去供桌上提果篮和抱酒坛,一人将火把放低寻着地上的碎银子。

“娘的,这酒真他娘的香。”那人抱起酒仰头开始喝起来。

竹笼里的公鸡听到声响,睁开了眼。视野内映入一个红影,公鸡被吓得嘶声鸣啼,奋力地扑腾双翅想要逃离。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时来运转 公鸡的突然啼叫惊吓到了喝酒的那人,手一抖,酒坛子落到地上。

那个低着身子用火把寻着碎银子的人被公鸡带着笼子撞了一下,身子往前扑倒。火把滚落到地上,酒从流了一地,地上满是枯草干柴。

火点燃了酒,一下子蔓延开,肆无忌惮地吞噬周边之物。

“你他娘的在干什么,不能小心一点吗。快跑,别他娘的找银子了。”喝酒的那人拉起扑倒在地的那人,责骂道。

整个庙宇变成一片火海,火光冲天。所幸,庙门就在身后,两人互相扶持,正准备冲出庙门。

突然眼前出现一只大红老鼠,双眼冒着红光。

大老鼠龇牙咧嘴,发出令人胆颤的怪异叫声,纵身跳到那两人身上,阻挡了两人冲出庙门的动作。

庙顶被火烘烤,一下子全部塌下。

那两个骗子就因为那只大红老鼠突然出现,错失了最后的逃生机会,被塌下的屋顶掩埋,葬身在火海之中。

人和公鸡在火海中发出令人战栗的嘶喊。

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月亮出来。

月光下,一直火红的大老鼠趴在一块巨石上,看着红光冲天的破庙。

红光映在它身上,像是通体鲜血淋漓,煞是恐怖。

武同回家后做了个梦。他梦到屋门外小院儿里的那颗半死不活颓败的樟树。樟树受雨后开枝散叶亭亭如盖,最后居然还结出果实缀满枝头。

果实成熟掉落到地上,变成了金灿灿的大金元宝。一锭锭拳头大小的金元宝堆落成小山。武同立在金山面前,嘴巴笑得快比头还大了。

武同醒来后以为是昨天去鼠仙庙拜祭许愿生效了,鼠仙给他送来金元宝,托梦告诉他元宝位置。马不停蹄地出门借了一把铁镐,然后火急火燎地跑回家开始在樟树底下掘土挖宝。

那颗樟树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生机,胡乱的在树干顶生出两三个枝杈,胡乱的长出几片摇摇欲坠的叶子。感觉就像为了应付世人,证明一下它还是一颗活着的树。

一口饭没吃,一滴水没喝。不知他是从那儿生出来的气力,一上午刨了四个坑,每个坑都深及胸部。金子没挖出一克,石头倒是扔出不少。

日过晌午,左壁邻居闲来无事端着饭碗来到武同家,一边往嘴里刨食,一边看新奇。

武同闻到饭菜香,口内生津。四肢一下软了,肚子咕咕咕的叫个不停。这铁镐实在是挥不动了,武同爬出挖至齐腰深的第五口坑,返身进屋拿碗舀水喝。

邻居忍不住好奇问道:“武同,你挖这些坑是作甚啊。饭都吃不饱,还白白浪费啥气力,留着去周家米店搬半天米还能得十来文钱,管够你一顿饱饭。”

武同直直地盯着他手里那碗饭,吞了吞口水,砸吧砸吧嘴,道:“你给我两碗饭吃我就告诉你。这是个大秘密,我告诉你之后,千万莫要泄露出去。”

谁也挡不住好奇心作祟。邻居想着送他两碗饭权当街坊情义,回屋盛了两碗冒热气的大白米饭,米饭上盖了一层烂炒茄子和一点泡菜。

武同箭步跑过去,抢过邻居手里的饭,大口大口往嘴里倒。不一会儿,一大碗米饭就下肚。剩下的那碗武同放进屋内留作晚饭。

邻居见武同吃完米饭又喝了一大碗凉水,心满意足的摸着鼓鼓的肚皮,打着响亮的饱嗝。

“饭也吃饱了,现行该说说你为啥要挖这许多坑了吧。到底有啥说不得人的秘密。”

武同掩上关不严的院门,拉低邻居凑到他耳边细细道:“鼠仙给我送金元宝来了,山堆堆那么多,全埋在这地底下呢。”

邻居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武同,叹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他心里准想着,这人不是穷疯了,就是被人哄骗了。还山堆堆那么多的金元宝,若真有那么多的金子,坑里早就放光,何须挖五个深坑。

武同才不介意邻居的眼神。休息片刻后提起铁镐跳入坑内继续奋战。他坚信昨晚的那个梦定是鼠仙的指引。殊不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日月已换班。家家户户都已熄灯入寝。一个黑影子疾风般在街道上奔跑,黑影身后不远处紧追着七八个身影。

那黑影身手矫捷,脚尖轻轻一点就飞身上了屋檐。追赶他的身影中只有一个身怀轻功,看见他飞上屋檐,也紧跟着他跳上屋顶,其余人则继续在街道上追逐。

身轻如燕,疾步如飞。两人在荧弱的夜,斜瓦屋面上如兔子般跳来跳去。前面那位身着夜行衣,左肩背了个花包袱;后面追赶那人身着公服,腰间还挂了一把弯刀。

眼看身后那捕快即将追赶而上,那黑衣人猛然转身,右手向前一挥,点点银光绽开,飞射捕快。捕快未料对方突然放暗器,脚步放慢拔出腰间弯刀,左撇右挡击飞暗器。黑衣人趁捕快停步防身,纵身跳下屋面,身影消失在捕快的视线。

只听“哎呀”一声。

武同灰头土脸的抬起头,如鬼魅般了无生气的向四周张望一下。

左后方传来叫骂声:“谁他娘的缺德做坏事,在这儿挖好大个坑,害得爷爷摔个跟斗。”

月隐没在云层,点点淡星无济于事。

黑衣人从深至头顶的土坑中窜出来,想教训正在挖坑的武同。只听上方有人言语道:“恶贼休跑!”

黑衣人骂了一句,往武同方向啐了口,抬脚想跑。刚迈出一步,第二步就踏空,猝不及防又摔下深坑。捕快落地,立在坑外用刀指着坑内,那黑衣人没奈何只能束手就缚。

片刻之后,武同家进来六个官差,他们绑缚带走坑里的黑衣人。

武同从天明挖坑至夜半,满院子一步一个土坑。武同挖土已经快挖魔怔,早已精疲力竭,被那黑衣人吓了吓,竟昏睡过去。

武同是被街道上的喧闹声吵醒的。他面容枯槁,全身上上下下全是泥土,毫无人样。就是用泥土捏个人儿也比他像人。

武同面无表情的看着满院子的土坑,嘴角抽搐几下,做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武同突然放声狂笑,笑得泪水涌出,笑得喘不过气胸闷,笑得肝肠也快寸断。他侧卧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拼命的笑着。

笑完之后,武同闭上眼睛静静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还是死了好。他这么想。

官兵推开院门走了进来,门口挤满了围观热闹的人众。看见这满院的大坑,有人不解。邻居此时得意的回答:“这你们就不知晓了吧。有鼠仙给武同送了山堆堆那么多金子,全在地底下埋着呢。挖了这么多坑,也不知挖出来没有。”

门口有人疑惑:“衙门的人来这里干什么?武同犯事儿了吗?”

一个胖妇人道:“我看保不齐正是。整日的游手好闲,他这样的人不犯事儿谁还犯事儿。最好把他们都抓光,世道就太平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

嘈杂入耳,武同还是躺着,如死了一般。

“嘿。你没事儿吧。”一个捕快蹲下身摇了摇武同,见其毫无反应,伸出双指放在鼻下,“呼吸均匀,不像是有事儿的。喂,快起来吧。衙门要嘉许你,一百两雪花银呢。”

银子!一百两的雪花银!可以把这破烂房子重建一番,置办齐备家具;可以娶一个媳妇!

武同眼皮弹开,双眼重现精光,侧起身双手紧抓捕快的臂膀,又激动又怀疑道:“真的要给我银子吗?一百两?可不是在这寻我乐子?”

捕快笑道:“官府说话怎会有假。昨夜幸得你帮忙,我们才能抓住那恶名昭着的大贼寇。县老爷十分高兴,听闻你日子过得十分窘迫,便从恶贼偷窃的金银中取出小部分于你以作嘉许。”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鼠仙入宅 武同兴奋得从地上弹了起来,指着满院的土坑道:“原来是我会错鼠仙大人的暗示。鼠仙大人果真庇佑我了,我武某人要开始转运,要飞黄腾达一飞冲天了!”连忙向西边跪下,止不住地磕头道谢。

武同领了赏金,取出一部分用作雇工以及购买建材,将住了二十几年的破屋子重新修缮一番。在回填院儿内的土坑时,武同也挽起袖子卷起裤管和雇工一起推土入坑。

也合当武同该发财,若不是他富不忘本,躬身参与到劳动中,又怎会在泥堆中竟捡出一块上好的玉玦。

玉玦洗净泥垢现出本色,是一块碧绿的翡翠。武同将玉玦拿去玉器铺寄卖,老板一见翡翠,便拿出一百两银子将其购入囊中。

短短几日之间,武同已经身怀两百两银子。许多人费其一生之辛血也见不着摸不到两百两银子。

听闻这件事的人都说武同的发迹得益于武家老祖生前的行善积德,如今这功德总算是显灵落到武同头上,武家富贵气运必将延续下去。

武同才不信什么祖宗显灵,若是祖宗真天上有灵,岂会白白让他的子孙受三十几年的苦难,差点连香火也灭了。

武同买了许多香烛美酒前往狐妖仙庙去向鼠仙还愿。

经过那场大火,破庙已是一片废墟。

尸骨被掩埋在废墟之下。荒郊野外无人知晓他们的死讯,无人替他们收尸埋骨,这破庙上的残渣废墟便成了他两人的坟冢。

武同立于庙前,唏嘘长叹。对着废墟点燃香烛,跪地磕头礼拜。

靠着官府的赏银和卖玉玦得到的银子,武同在闹市街头租下一间铺子做起小本买卖。

一年后,武同生意做得红火,挣了大笔银子,买了一间作坊开了一家染布坊。同年迎娶了宋员外的千金。

又一年后,染布坊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武同趁热打铁,于城外乡下地方选址,购买一片沃地种植桑树,又在当地雇人采桑养蚕织布,做起绸缎生意。

家境富贵后,武同并没有变得内心膨胀狂傲,他没有忘记往日他人的滴水恩情。他的本性并没有因金银的堆积满屋而改变。

当他遇上有难之人或是有人央求他帮忙,他从不吝惜银钱,必出手相助;父老乡亲、故友街邻哪一个不曾得过他的好处。

修桥铺路,武同一个人所做的好事比祖辈几代人累加起来还多。就只他那染坊和丝织养蚕就帮衬几多贫户寒家,养活多少守节寡妇和穷家妇女。

通过种植桑树雇佣女工老弱采桑养蚕纺丝织布,将一个原本丁户不足百,存粮只半仓,劳力被征调的老弱妇孺之乡变得富裕起来,人人暖衣饱食。又兼每月初一十五礼佛布施,将那穿旧了的衣物,不用的桌凳都散与有需之人。

多年下来,武同在大家伙心中挣了个大善人、在世菩萨的好名声。

事出因果,善定有福。武同乐善好施、扶危济困,积攒的阴功德禄替儿孙修写了一段命格,最终成全了一段美好宿缘。

为了感谢鼠仙的庇护,武同花费高价请了当时最着名的丹青手,图画了一张火红大老鼠的画像,又在宅内修了一个鼠祠。

他将大红老鼠的画像挂在墙壁上,画下设神龛放置从破庙请回来的那尊不像样的石像。鼠祠外门悬挂一块大红牌匾,其上苍劲有力刻着五个大字:恩公鼠仙祠。

武同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够让鼠仙感知其一片赤诚,庇佑他富贵长久,子孙平安有福。武同知道鼠仙爱喝酒,便命人每日倒上美酒供给鼠仙饮用。那供桌上的酒,次次都被小厮偷喝。

又过了两年,宋氏怀孕。武同忙碌于生意,四地奔波查看优质的蚕茧,与宋氏聚少离多。宋氏孕满即将临盆,武同才急忙忙赶回家。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啼哭,宋氏送了口气。接生婆将刚出生的大胖小子用襁褓包裹递给宋氏。宋氏满头大汗,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颤巍巍的伸出双臂接过胖小子。看着孩子健康的吮吸着手指,她欣慰的笑了。方才所受的疼痛都值得。

婴儿似乎惊觉有人在一直盯着他,竟突然睁开了双眼,浑浊不清的瞳孔,眼白全是血红的血丝。

宋氏被吓了一跳,凝视着婴儿红浊的双眼,突然一张老鼠面容浮现在婴儿脸上。从婴儿睁眼到闭眼,以及宋氏凝视婴儿看见一张鼠面,这一过程只是瞬息之间。

宋氏双手一软,婴儿掉出双臂,接生婆虽年弱老迈,却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躬身伸臂就接住了婴儿,心下送了一口气。

婴儿哇哇大哭,接生婆轻轻的拍打哄着。宋氏瞪着怀疑的眼神问接生婆:“你看看生的是个什么。”

接生婆不明所以,抱着婴儿凑近给宋氏看,道:“夫人你可真会说笑,从人肚子里出来的还能是什么啊。你看,多乖多壮的大胖小子。”

婴儿紧闭双眼,张嘴啼哭着。襁褓里的婴儿红红的皮肤、紫色的双手、脑袋有点变形、头发凌乱的贴在头皮上、浑身皮肤皱巴巴,模样虽然丑陋至极,但的的确确是个人形。

“难道是我刚刚眼花了?唉,刚出生的婴儿怎么可能睁眼,定是我虚脱过度眼花了。”宋氏心里暗想。

武同刚才外面赶回家。刚进家门就听见婴儿的哭声,喜笑颜开的推开房门,对着可爱的妻子道:“辛苦夫人了。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快抱来让我看看,我的小心肝宝贝啊!”宋氏微笑抬眼望向武同。

门口,武同的左后方,趴着一只硕大无比的赤红老鼠。

那老鼠扭过头,转向屋内。老鼠双眼绽放出血红的光,突然向着宋氏咧嘴而笑。老鼠在院里,宋氏在床上,两者相隔数丈。可宋氏分明清清楚楚的听见了老鼠“吱吱吱”的阴鸷笑声。

宋氏手指门外大叫一声,双眼一闭倒在床上死了。武同顺着宋氏的手往门外望去,院内而什么都没有。

自那晚宋氏离世,武壮诞生,家中便突然多出来些老鼠。老鼠大概十数来只,不在宅内乱窜乱藏,全溜蹿进鼠仙祠,吃咬着供桌上的果食。

家仆丁壮欲进行灭鼠,武同下令阻止,每天依旧派人往鼠仙祠内供奉上美酒鲜果酒肉。那些老鼠似乎知道来人并不会加害它们,也不怕不躲,全趴在供桌上歇息。

送贡品酒食的家丁刚开始有些担惊受怕,只敢将门扇推开刚好能放进托盘的程度,那十来只老鼠齐刷刷的望向家丁,吓得家丁忙闭上双眼,胡乱将酒肉鲜果放到地上,倒上一碗酒就砰一声关上门逃命似的离开。

时日多了,家丁也就司空见惯,老鼠并不伤人。当你进门后,他们会自觉的退下供桌分散到两侧。家丁将贡品摆上桌,离开房后才爬上供桌享用。

家丁慢慢发现,祠堂内的老鼠是逐日减少的,一天大约少六只。每每只剩到三两只时,第二天又不知从哪儿冒出十来只趴在供桌上。供桌上的黄布,渐渐变成了暗红,家丁并未察觉到此处异样。

武同知道鼠仙被他请入家了。

宋氏头七过后即将入葬。武同最后一晚陪守在宋氏冰冷的身旁,他感伤怀愁满心的悲痛苦闷。命人温了一壶酒,坐在院亭淋着月光独自饮愁。

庭院花败,落满径,当日醉人红艳竞争先,如今同命已成泥。

武同醉眼朦胧看见了一个红影子一闪而过,虽只一刹那,但他确切的知道鼠仙已经定居于宅内。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武壮 一晃二十年过去。

武壮已长大成人,身材高大威猛,宛如神兵降凡。

某日他策马出城游玩,于城外一片青草地停马歇息。

就在那片青草地,武壮爱上了一个身穿翠绿衣裳的女子。他羞涩不敢上前搭话,以致错过时机,一转眼那姑娘已不见了踪迹。

回家后武壮便害了相思病,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形容日渐消瘦。

武壮命家丁在城内四处打探,可接连几日了无消息。他在家中终于坐不住,策马出城走到与那女子邂逅的地方,神思过往。

一辆马车突然自远方大道上疾驰而来,掀起遮天的烟尘。马夫紧拽着缰绳,惊呼道:“前方的人快些闪避,马受惊了!”

武壮听到身后的叫喊,见马车已临近城门,速度不减,全力的奔驰着。武壮暗叹:如此精壮的马匹,在这大道上还好,若冲撞入城岂不是累害了百姓。我须得想个法子挡它一挡。

武壮下马,将衫襟扎进腰带,挽起袖子。双腿岔开微蹲,双臂展开成弧形,身子重心向前。

那马车夫见了心中疑他是个疯子,大叫道:“前方公子快些闪开。这可不是耍子。”

车厢内有人撩开厢帘,看到武壮做出抱状站在大道上,马车瞬息就要撞上他,不由得惊叫一声捂住了双眼。

那马迎面撞来,武壮侧身闪过,用手抓住车厢,双腿立地抵住。

马拖着武壮驰行了十来丈,终于慢慢放下速度停下。武壮的双脚在道上犁出两道浅沟,脚背上堆了厚厚一层土。

车夫心惊胆战的跳下马车,立在一旁捂住胸口大喘着气。

车夫赞叹道:“这位公子真乃神人啊!如若不是公子出手相救,小人和小姐夫人三条命就得交代了。”

车厢内也下来两人,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武壮呆住了,日思夜想的姑娘突然就闯入眼帘。那姑娘捂着嘴,小跑上前查看武壮是否受伤。

武壮的鞋子被磨破了,脚底血迹斑斑,全身灰扑扑的,头发也散乱。见心仪女子欺身近前,红烫着脸慌乱地整理衣裳发饰。

那姑娘凑近关切道:“你这腿是铁铸成的啊。在地上拖出这么长痕迹,痛不痛啊。”

那武壮虽说是蛮力过人,但也终究是血肉之躯,在地上磨了十来丈的距离,又怎么会不痛。别看他面色如常,但他鞋底都被磨损殆尽,脚底已是血肉模糊,牵动一点便痛彻心扉。

只这一来事发突急,尚未感知到痛苦,二来那女子凑的近,武迟鼻中闻到女子的芳香,心便醉了,哪儿还知道什么痛与不痛。

他憋足了一口气,脸颊黑红,鼓起勇气一把拉住姑娘的手,道:“我。我叫武壮,家住城东合阳巷。年龄二十尚未娶妻。身体健康,无病无痛。”

那姑娘先是愣住了,随后“噗嗤”一笑,水灵灵的眼睛闪动光芒,嘟嘴道:“你说这些与我干什么。”

武壮一不做二不休,直抒胸臆,大声道:“我想娶你!明天就去你家提亲,我们后天就成亲。”

车夫、妇人、姑娘都惊愣在原地。

那姑娘见武壮身体并无碍,心下放心,抽出手,朝武壮行了个礼,笑道:“嘻嘻。我叫赵雨疏,家住城南临街。今日多谢公子相救,无以为报,就送你一个香包吧。”

赵雨疏解下腰边的香包递与武壮,返身回到妇人身边。

车夫已经重新套好缰绳,三人上车,驱驰进城。武壮双手握着香包,呆呆的立在原地,久久才恍过神。

第二天,武壮请了媒婆去城南临街寻一名赵雨疏的女子。第三天,武壮拉着赵雨疏的手,来到一株榕树前。

赵雨疏眼含笑意,道:“还未到榕树开花季节,你带我来此看什么,残枝败叶吗。”

武壮道:“我们成亲吧,这颗榕树做见证人。它活得比我们长久,会保佑我们。”

赵雨疏被武壮的提议逗笑,问道:“你是在说笑吗,成亲哪能如此儿戏。再说了,成亲也得我父母同意。”

武壮一脸认真道:“这不是儿戏!昨日上门提亲,你父母已经应允我们的亲事。我们已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赵雨疏双颊发红,道:“既然都已经有了媒妁之言,那你为何这么急切。”

武壮道:“我、我怕你反悔不要我。”

赵雨疏红着脸,嘻嘻笑着。武壮拉着她的手,两人对着一株枯黄的榕树,成亲了。

赵雨疏嫁去宋家。两人如胶似漆,感情与日俱增。两年之后,武同去世,武壮当家做主,接手掌管绸缎生意。

又一年,西北干旱,灾民离开家乡各地求食。武壮良善,见不得灾民哀嚎连天,为一口饭卖儿卖女,于是买粮盈仓,救济灾民。

又过一年,赵雨疏怀孕。孕满诞下一小子。

因为父亲生前一直念叨死前能看一眼孙子,武壮将新添小儿比做迟来的幸福,便取名为武迟。因为产孕途中大出血,赵雨疏身体尚虚,接生婆建议卧床休养旬月。武壮就从外面请了个丰满奶妈子暂时喂养武迟。

某夜,奶妈子刚喂饱武迟,肚子有些饿,将他哄睡置于床上,然后去厨房弄些汤饭吃。

那鼠仙祠内的大红老鼠偷偷溜进房间,跳上床,趴在武迟的身旁。

它将鼻子与武迟的鼻子相碰,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片刻之后就迅捷跳下床跑回鼠仙祠。

奶妈子吃饱肚子回来,并未发现有何异样。不久之后赵雨疏身体康复,武壮辞退奶妈子,由妻子看顾儿子。

武迟过完百岁宴后开始变得体弱多病,汤药成了如三餐一般的每日必备品。武迟的饭食也是特别烹制,每一餐每一顿都是补气、补血的滋补品,什么人参灵芝鹿茸海参燕窝党参黄芪之类的,每天挨着来。

滋补品天天吃,医馆名医开具的药方日日喝,可武迟还是骨瘦如柴、面黄肌瘦、毫无生气。风一吹都得裹紧衣服怕得风寒,摔一跤父母的心都一阵抽搐,怕摔断了细胳膊细腿儿。

武迟是在怀抱中细心呵护着长大。

随着年岁的增长,武迟身体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

刚过完五岁的诞辰。一天夜里,照顾武迟安眠的丫鬟突然在房间爆发出了惊叫。

“老爷夫人!你们、你们快来,快来。少爷、少爷他......”惊慌失措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这一声惊叫,把武壮和赵雨疏慌得胡乱披上衣服跑进武迟房间。

一进门就看见武迟浑身抽搐,鼻内不停地流出黑色的血液。丫鬟吓得花容失色,手慢脚乱地在一旁擦拭鲜血。

武壮一把推开丫鬟,抱起武迟冲出家门。一口气跑到离家最近的医官。

此时已经是深夜,医官大门禁闭。武壮上前一脚踹开大门,冲进屋内大声吼叫大夫。

炸雷一般的吼声将大夫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经过一整夜的抢救,武迟暂且保住了一条命。但大夫只能救一时之性命,无法寻根医治。

赵雨疏每天求神拜佛,月月布施,往家中拿回各种法器、符箓、咒符,希冀能有效阻止病魔对武迟的纠缠。

无论什么办法都试过一遍,可武迟的病情并不见好转。武壮忽然记起府内那间鼠仙祠。

父亲在世之时每日都要进祠堂礼拜,命家丁供奉上美酒和鲜果酒肉。父亲曾对武壮说,武家能重振昔日门楣,多赖于鼠仙大人的庇护;武壮能从小到大无任何病痛加身,更兼之体格健壮如熊罴,也是因为出生之时去祭拜了鼠仙,得到了它的庇佑。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奇怪的老头 武同去世之后,武壮虽并未停止对鼠仙祠的每日供果,但是一次也没进门礼拜,他从心底里也不相信鬼神之说。有好几次他看见府内有老鼠,每次都是一脚将其踩为肉泥。

难不成因此他得罪了鼠仙,所以降罚于武迟?

为了儿子,武壮打算信一次这个在家中呆的时日比他还长久的鼠仙。

那日,他沐浴更衣,提了一壶陈年女儿红和一只美味的烤鸡走进鼠仙祠。

推门而入,武壮被眼前的一幕惊吓住,手中的酒和烤鸡都坠落在地。

一只硕大有如两岁孩童体型般大小的红毛老鼠,其尾长粗如绳。那大红老鼠身边围绕着十数只黑老鼠,老鼠吱吱吱地吵闹不休。

大红老鼠张口满是细尖牙的嘴,一口咬住一只黑老鼠。被叼在嘴里面的黑老鼠不停地扭动,发出痛苦的吱吱叫声,那鲜血从体内流处,顺着大红老鼠的尖牙流进嘴内。流落在嘴外的鲜血滴落在大红老鼠身上,毛色更加鲜红。

黑老鼠的鲜血饮得差不多了,大红老鼠仰头,两三口将黑老鼠吞咬入腹。

武壮打开房门之时,恰巧看见大红老鼠在吞咬小黑老鼠。突然射入的阳光刺到大红老鼠身上,它惊叫一声,将嘴里的黑老鼠咬成两半。身子朝武壮飞蹿而来。

武壮回过神来,只见大红老鼠张着血红的尖牙利嘴劈面而来。说时迟那时快,武壮下意识地抬手抓住大红老鼠的后颈,用力朝屋里墙壁上扔过去。

大红老鼠摔到墙壁上,受痛嘶叫一声,落到地上后翻滚一圈,跳起身来破窗而逃。

供桌上剩余的黑老鼠一下子乱作一团,“吱吱吱”叫着四散奔逃。瞬息之间,除了那被咬断成两截的死老鼠外,房内已看不见一只老鼠的身影。

妖物!这是武壮内心蹦出来的词。父亲居然在家中供养了如此巨妖二十多年,如今罪孽到后代武迟身上。

武壮命人将鼠仙祠内的所有物品搬到院内,浇上油,一把火烧毁。鼠仙祠也被拆除,改成了柴屋。武壮在命人搜寻家中每个角落,填堵鼠洞,买了几只花猫喂养家中。

撵走鼠仙后,武迟的身体并没有明显的好转。

一日,武壮上街去替武迟寻买生日礼物。

街边巷口横卧了一名花甲老人。这老人衣衫褴褛,满头华发凌乱粘结,面庞上遮了块破布,颔下山羊胡子参差不齐。老人一动不动,宛如一具尸体。

武壮心里怀着各种烦忧愁绪,并未注意到路边横卧的老人。当他走过老人身前,一只枯瘦如柴的细长手指抓住了武壮精壮的小腿。

武壮是在行走中被突然抓住的,他的脚已经运力准备往前踏出去,那只抓住小腿的手无丝毫气力。老人整个身体都被武壮的脚带飞出去。

一个老人突然飞出在街面上,没有人不被吓一跳。武壮自己也内心大惊,何时不注意踢飞一人来。只求他平安无事吧,否则少不了要去衙门走一遭。

武壮快步上前将老人扶起。

“吓!这老头好惨的面容。”

那老人面上盖着的破布飞落在地,暴露出纵横密布如刀刻般的皱纹,双目被人挖去遗下两个深邃的黑洞,一道可怖的伤疤从左太阳穴直到右胸,嘴唇裂开数道口子。

武壮轻摇着臂中的老人,焦急道:“喂,老翁,你没事吧。”

瞎眼老人微张了张嘴,发出蚊子般的声音,武壮把耳朵贴近嘴唇才听清他说的是:“酒,酒,给我一口酒。”

武壮松了口气,人还活着,只是饥饿过度导致虚脱休克。他抱着老人到附近的饭馆,要了一碗温盐水和一碗热粥。他左臂枕着老人的头,右手端着温盐水缓缓倒入老人嘴里。

小半碗温水入胃,老人渐渐有了意识,开始自己抬手捧着水碗大口喝着。喝完温水,武状又将热粥递到老人手中。

老人端着热粥,三下五除二将其吃完,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嘿嘿嘿,如果还能来一壶酒,那就是死了也知足了。”

武壮会心一笑,让小二端一壶酒,切一斤猪头肉做下酒菜。

老头倒也不客气,酒肉上来,用鼻子嗅了嗅,一伸手就握住酒壶,另一只手握住旁边的酒杯。

武壮想伸手帮他倒酒,老人呵呵一笑,伸手拂开。只见他将酒壶举到半空中,慢慢的倾倒,酒水从壶口流出,分毫不差的落进桌上的酒杯中。倒满一杯刚好,推到武壮的面前,又替自己满倒一杯。

这一手倒酒工夫引得食客们鼓掌叫好。武壮也心生佩服,何以目不能赌物却还如此精准的倒满一杯酒,无洒落一滴。

老人捏着筷子夹两片猪肉放入嘴里,满意的点着头,啜饮一杯酒,道:“这是你花钱买的酒肉,你如何不吃?倒叫老汉我一个人吃,显得老汉我有失礼数。来来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施以援手救了老汉我一条贱命。”又倒满一杯酒,举杯停在半空中等着武壮碰杯。

武壮举杯相碰,哀叹一声,满饮杯中酒。

老汉给武壮夹了一筷子肉,道:“喝酒可不能叹气,这一叹气酒就变成苦酒。苦酒入心,只会徒增烦忧。莫要愁,莫要愁,开怀一醉解方休。人世匆匆数十年,活一年是一年。来再喝一杯。”老人又替武壮倒满一杯。

武壮却没有心情饮酒,武迟的事情如一块巨石压在他心生,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对老翁道:“老翁你不知,我烦忧是为我儿烦忧。我们能有数十年的人世,可他却熬不过几年。”

老人道:“此话何解。若非令郎身患绝症药石无医?莫担忧,老汉我双目没被人挖去之前,也曾胡乱读过几本医书,医术造诣虽不敢比肩华佗扁鹊,但也勉强于天下名医之间鹤立鸡群。如方便,可带我去府上诊断诊断,看看是否果真无望。那时再哀叹也不晚。”

武壮道:“我在此感恩老先生的好心好意。可小儿并非是罹患什么疑难杂症,只是先天性的气虚体弱。医师都说只可滋补元气,除此别无他法。可这各种名贵补药天天吃,也并未见有丝毫好转。现如今每夜鼻内流血,面无血色气若游丝。这是罪孽啊!罪孽!”

老人对武壮所讲的罪孽感兴趣,追问道:“罪孽?不知从何说起。如若方便可讲与老汉听听,说不定老汉我真有应对之法策。”

武壮便将父亲武同发家事迹,建祠供养红鼠精二十余载以及武迟出生至今的身体状况一一讲与老人听。

老人细心听着,武壮讲完,碗里的猪头肉刚好吃完,酒壶内的就刚好倒满最后一杯。老人慢慢的饮完最后一杯酒,叫店家取笔墨纸砚来。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破衣道人 店小二利索地取来纸笔。老人握笔沾墨,左手摸索了纸张的位置以及尺寸大小。提笔开始在纸上写字。

周遭食客都好奇地围拢过来凑热闹。武壮的心扑通扑通的激烈跳动,随着老人写的字越多,心跳愈发平静。

这不就是一张普通的滋补药方,街边随便哪家医馆的药童都能写出来。

武壮失望道:“多谢老先生美意。这药方家中已多如牛毛。”

老人写完最后一字,将笔搁下,拿起药方递与武壮道:“你在仔细瞧瞧,我这张方子可和你家中方子一样?”

武壮仔细看了看药方中的药材,除了人参灵芝等寻常滋补药之外,还多了几个从未听闻过的药名:花下泥、天蓬乳、蟾蜍红、青竹口。

武壮道:“敢问老先生,这花下泥、天蓬乳、蟾蜍红、青竹口四味药是何药,有何疗效?”

老人呵呵一笑道:“这花下泥,顾名思义就是花根附带着的泥土,必须得新鲜方才有效;这天蓬乳指的是猪奶;至于最后两味则是蟾蜍的血以及毒蛇的毒汁。以这四味药为药引,佐以千年人参天上雪莲,便能短时间内医得令郎。”

武壮听到花根泥土的时候就有效怀疑,当听到蟾蜍血和毒汁时,眉头皱起,脸色发黑,怒气冲冲道:“你这老儿好不省事,我好心救你一命,买酒肉与你吃,你不感激倒也罢了,何故要戏耍我!你这四味药除了猪奶能吃,那泥土岂能入肚?那蟾蜍血和毒蛇汁岂非致人于死命的毒物?这几样东西混合在一起,我儿倒也真的没病没痛。死人哪里还有痛楚!”

老人见武壮生气,也不着急也不解释,只呵呵一笑道:“令郎之命全系于你。”话罢,大步走出店门。武壮追赶出去,街市上哪里还有人影。

武壮回到家中已是晚饭过后,厨房正替武迟熬煮着汤药。

武壮来到武迟房内,赵雨疏坐在床沿愁容满面,手中挂着一串佛珠,口内喃喃念着《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武迟躺在床上,微睁着双眼,眼神涣散。微张着嘴,吐出一口气良久才吸入一口气。

武壮将赵雨疏抱在怀内,安慰道:“迟儿会没事的。我们武家祖辈积德行善,老天爷是不会瞎眼的。”赵雨疏贴在丈夫的胸口,抽泣着。

武迟突然瞪大了双眼,呼吸急促,嘴里喃喃如呓语道:“鼠、鼠,老鼠,老鼠。花,花,红色的,红色的,老鼠,老鼠。鬼、鬼、鬼……”浑身开始抽搐,鼻血流出。

赵雨疏连连用丝巾擦拭鼻血,抚摸着武迟的额头。豆大的泪珠落到武迟的脸上。武壮高声呼唤家仆将汤药端来。

武迟鼻血流个不停,脸色愈发的显白,停止了抽搐,呼吸已若有若无。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另一只脚也已抬起准备迈出。

武壮将武迟紧紧抱在怀里。这一脚最终还是没有迈过去。武迟的命被罕见的火灵芝和冰残藕救回。

赵雨疏哆嗦着身体,道:“怎么办,怎么办。迟儿的越来越虚弱了。这火灵芝已是最后一株,明天该这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武壮想起了那被人挖去双目的老人,想起了他写下的药方。想起了他的倒酒的精确,来去无影的诡秘。想起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令郎之命全系于你。”死马当活马医!

武壮决心尝试那神秘老人的方子。当即命人去找刚产子的母猪,逮捉蟾蜍和毒蛇。

天明。分派出去的家丁依次回来。母猪被带回圈养在房间内,蟾蜍和毒蛇也分别装在篾笼里。

庭院内还有花朵在盛开。武壮连根将鲜花拔出,用一瓷碗装盛根系上附带的泥土。杀蟾蜍缺血,用瓷碗抵住毒蛇的毒牙下发收取毒液。在母猪的乳下挤出一碗奶。

武壮根据药方的用量以及顺序依次将毒液、蟾蜍血、泥土、倒入碗内,搅拌后将泥土捏成丸子,倒入猪奶浸泡。

武壮将人参灵芝汤配以药引喂给武迟吃下。当夜,武壮和赵雨疏紧张地守候在武迟床边。直至鸡啼天明,两人终于将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赵雨疏欣慰的笑道:“迟儿果真无事了。相公,你是遇见仙人了。”话罢,松弛了一整夜的神经,倒在武壮的怀里睡着。

武壮每日照着那老头的药方给武迟进补三次。一周之后,武迟虽然依旧卧在床上,脸色却慢慢回复血色,也不再每夜抽搐留鼻血,也不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言语。

武壮每天都去街上游荡,走遍大街小巷每一个暗巷角落,可是再也没遇见那个满脸皱纹的瞎子老头。当初怎么就一时鲁莽冲撞了高人!武壮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两个月后,武府宅门外来了一个破衣破鞋、头发凌乱插着几根稻草的年轻道人。他站在街上,看着大气恢宏的武家宅邸,莫名其妙来一句:“时候快到头咯。”登上台阶,扣响门环。

门童拉开朱漆大门,见门檐下立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蓬头垢面的道人,以为是登门讨饭的乞丐,便道:“来得早些了,还没生火。你过些时候再来。”话罢便欲关门谢客。

道人上前两步,抵住门道:“你这小童,岂不知人不可貌相。速速去禀告你家老爷,言贵人到访,让他出门迎接。”

那小童听言不敢懈怠,一阵风儿似的飞奔进厅堂,报告武壮道:“老爷,门首来了个道人。穿得破破烂烂,口言自己是甚贵人,要老爷您亲自去迎。”

赵雨疏道:“甚贵人不贵人,多半是在外听闻武家乐善好施,来此装模作样讨要银两。这类人最是可恶,莫要理他。等午饭时候,你再去查看,如若还在便施舍一顿饱饭打发离开。”

小童道声“喏”,转身准备退出。

武壮忆起两月前遇见的瞎子老头,心里暗想:此人言是我的贵人,难不成是那老翁托付前来救我家迟儿。还是去看一看,切莫又冲撞到高人,到时后悔莫及。便道:“等一等。我同你一起去。迟儿身体方有好转,管他是真贵人假贵人,施与几两银子,权当替迟儿积福。”

武壮拉开门,道人上前作揖,道:“可还记得两月前与你饮酒的那老瞎子。我受他所托前来看望看望你家公子。吃了他开的药方可有效果?”

武壮喜上眉梢,知道武迟定能有救,道:“小儿服用老先生的药方,身子大有好转。当日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那老先生的厉害,疑虑冲撞了老先生。还望道长回见老先生时,替我陪个罪,感激不尽。”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前因后果 武壮热情将道人迎进厅堂,让主人位置给道人坐下。

问道人:“喝酒喝茶?”

道人回道:“热茶便可。”即命人将珍藏的茶叶取出,泡与道人。

又问:“吃荤吃素?”

道人答:“荤素皆可。”

命厨房烧制好菜。

道人道:“还是先办正经事。还请带领到令公子房内看看。”

武迟躺在病床上,微睁着眼睛,呼吸顺畅。

道人摸着下巴,在床边来回走动,对武壮道:“那老鼠之事,你可知道多少?”

武壮便将父亲的突然发迹,鼠妖于祠堂食吃同类之事一一说出。

“那鼠妖少说也活了有百来年,定是修炼成精怪。”武壮最后说道。

道人点头表示同意,道:“你可知你父亲的生辰八字?”

武壮道:“自然知晓。”

道人道:“取一张黄纸,用朱砂笔从左至右写上你令尊的生辰八字、你的生辰八字、令郎生辰八字。取三根香,染上公鸡血,用火烘干。若有干净符纸便取几张,若无符纸用纸钱代替也行。最后准备三枚铜板、一尊香炉、一张案桌、一碗鸡血和半碗酒便可。”

武壮不问缘由立即去命人去准备道人所需物品。

道人将案桌放置在武迟床前,让赵雨疏扶持武迟坐在床上。

香炉放在案桌中上位置,下面平铺开写了生辰八字的黄纸;将三根染了鸡血的香点燃插入香炉内;取毛笔蘸鸡血,在符纸上写上鬼画符,四张符纸写毕,道人拿起符纸放在香头点燃。

道人将燃烧起来的符纸放进酒碗,酒面上浮起扭动的火焰,将三枚铜板放进酒碗。符纸全部烧成灰烬,酒焰还未熄,道人将酒倒入口中。

酒水入肚,铜钱吐出。那三枚铜钱自嘴中吐出,接触空气后立即冒出三股蓝色火焰;三枚裹在火焰中的铜钱在空中兜兜转转,飞到道人头上,成三角方位。

道人一面看着黄纸上的生辰八字,一面抬起两只手掐算起来。

武壮和赵雨疏静默一旁,不敢打扰。大致一盏茶的时间,道人头顶的三枚铜板火势渐弱,最后掉落在地上;同时,道人的双手也停止了掐算。

武壮道:“道长可有结果?”

赵雨疏也急切想知道结果,道:“道长,迟儿可有解救之法?”

道人长吁一口气,弯腰将其掉落在地上的三枚铜钱,揣进胸前,道:“前因后果大概清楚。你可知为何令尊时运不济三十几载,突然撞见一个成精老鼠,此后开始一帆风顺。如财神爷附身,金银珠宝源源不断走进家门。一只百年鼠精真有如此大能耐能更改命格?”

武壮道:“不知,愿闻其详。”

道人有些乏了,拉过一条凳子坐下,继续道:“你和令尊原本都是清贫命数,缘由来自你祖上所作所为。令尊与你二人恰好生逢武家气运最低时,所以生活尤其困窘。否极泰来,经过你之后,武家气运回升,迎来一个天星庇佑的富贵人,此人便是令郎。

“可是不知令尊当初与鼠精做了何等交易,将令郎的气运转到他与你的身上。因你们本是血亲,气运更转并非难事。也是由此,你与令尊二人才能百病无忧。你体格壮过常人也是夺令郎之命。

“令郎诞生后,鼠精有些惊怕。它转走了令郎的气运,所以担忧令郎长大成人后会夺它性命,这叫一报还一报。于是它趁你们不备,偷偷吸走令郎三魂中的人魂,七魄中的四魄。

“现如今体内只存有三魂中的天魂、地魂,七魄中的喜、怒、惧三魄,你教他如何能有精气神。这些年如若不是你们日日夜夜喂以珍贵补品,小命早已休矣。不过奇怪的是,这鼠精的寿数在二十八年前就已尽,不知是用了何法存活至今。”

武壮听闻大骇,谁承想这其中竟然有这等因缘,追问道:“如若不是道长真人堪破,我们一辈子都要身处迷蒙。只不知,该有什么方法才能破除鼠精的转运归还小儿的气运,如何取回小儿的人魂和四魄。还烦请道长真人一并说与我等,定当永记道长恩情。”

赵雨疏跪下,泪流满面道:“真人,烦请救我儿一救,甘愿举家相赠。”

武壮也跪下道:“请真人救我儿一救!不胜感激。”

道人将二人扶持起,道:“切莫如此,切莫如此。我既然来了,自然不会半途撒手不管。只不过,破除法术,解救令郎不能由我。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自你们武家人起始,必当由你们武家人结束。”

武壮与赵雨疏齐发问道:“还请真人告知解铃之法。”

道人道:“解铃之法简单至极。既然源头是那只成精变异的老鼠,只需要将其除掉,一切都将恢复原初。除掉鼠精后,天魂和四魄会游荡在外,找不到归路。你们只需请一个道士或者和尚,在家中升坛做法或诵经念佛为魂魄指引归路。”

武壮皱眉为难道:“可是这鼠妖被我打跑,现如今能去哪里找寻到。真人可有什么办法?”

道人道:“妖物为了修炼,大都会择一而居。那老鼠来你家之前是在何处栖居,你便去何处寻。那老鼠行动迅猛,它打你不过就逃遁,普通人力追赶不上。若是让它逃走,你再要找到它就难如登天,所以必须一击即中。天下事物都是一物降一物,这老鼠虽已经堪破生死,成精变异,但天敌依旧是猫。只是普通猫儿挡它不住,你须得去寺内求解每日吃斋念佛僧人的念珠,套在猫儿的脖子上。这样,老鼠便逃躲不了。”

武壮夫妇再次跪拜感谢道人指明救赎之道。吃罢酒饭,武壮夫妇执意要款留道人多住几日,道人连连拒绝。

道人不要银不要金,只拿了一包干粮和一袋茶叶便辞别武壮夫妇。

“贤伉俪还是尽早收拾准备,迟一刻除掉鼠妖,便多生出一分变化。令郎命数已然更改,牵连甚广,只望江湖还能平静。”

送别道人,武壮开始着手准备道人所言之物。夫妻两人分头行动。赵雨疏前往山寺,以真情实意打动多位高僧,借得八串佛珠。

武壮于市场上买了八只凶壮的雄猫,用竹笼分装。赵雨疏回家,将佛珠套在每一只猫儿的身上,八串佛珠八只猫,刚刚合适。八个家丁一人提着一个猫笼,一起往城西进发。

出了城后,武壮命众人分散行走,切莫惊扰走了鼠精。八个家丁,依次前行绕到那破庙的四周,围绕着一个圆形,距庙几十丈远。待武壮提着绳网逐步接近,八个家丁才缓慢接近破庙。以破庙废墟为圆心,圆越缩越小,直至距离废墟三丈外停下。

武同踏入废墟,于枯草丛中发现鼠精那火红色的身影。鼠精也感知到了危险的接近,跳转身面对着武壮。龇牙咧嘴,利爪齐张。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命丧 那鼠精对武壮摔它之仇怀恨在心。当即后肢撑地,飞射向武壮。

武壮速度不及鼠精迅捷,来不及躲闪被鼠精纵上肩头。

那鼠精用尾巴缠绕住武壮的咽喉,四肢利爪在武壮身上抓挠出血痕。血红的瞳孔盯住武壮脖颈上的血脉,张开嘴就要咬下去。

武壮余光瞥到了老鼠张嘴要咬他的情景,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浑身用力乱抖。

鼠精被武壮抖得失去了平衡,一口咬空。因其尾巴缠绕住武壮的咽喉,就算被抖下身也能通过尾巴又爬上武壮身上。

武壮一边抖动身体不让鼠精咬中自己,一边双手在身上乱抓,老鼠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竟抓不着。

缠绕咽喉的尾巴愈来愈紧,武壮若不尽快将鼠精从身上弄走,他就要窒息而亡。突然灵光一闪,武壮立在疯狂的转圈,只需要朝着尾巴缠绕的反方向转,就能将鼠精甩飞出去。

鼠精被甩飞在地,唉叫一声,对武迟更加痛恨。它本来是仰躺着,身子一扭动,又俯趴在地上,并且瞬间弹射出去。武壮闭着眼胡乱的挥舞双臂,鼠精飞射过来,被一臂膀打落在地。

武壮这个方法卓有成效。虽然鼠精的速比快过武壮数十倍,但是若他一直不停的舞动双臂,任由鼠精有多快的速度,总能将它打落。鼠精吃了两次亏后便不敢贸然扑上前。

武壮慢慢逼近鼠精,鼠精一步步后退。它在等待武壮舞累了,舞不动了,就有机会纵身上前,一口咬在血脉上。武壮也知这不是长久之计,气力终会耗完。

他怒吼一声:“放猫!收网!”四面八方的家丁立即打开猫笼,套着佛珠的雄猫嗅到鼠味,竞相冲往鼠精而来。

八只猫将鼠精围在中心。鼠精忌惮猫身上的佛珠结成的法阵,跳逃不出。而猫也从未见过如此硕大的老鼠,不敢轻易上前,双方僵持着。

武壮觑准时机,将绳网扔向众猫,将八只猫和巨鼠统统网罗在一起。绳网厚重,八只猫在网内挣扎不休,全挤在一堆。鼠精被佛珠压住动弹不得,慢慢的没了气力。

武壮见鼠精已经被佛珠消耗了大部分功力,被众猫挤在中心,动也不动,瞳中的红光也逐渐变得暗淡。将绳网拉起,猫儿四散开,鼠精侧卧在地上,虚弱无力。

武壮握着砍柴刀劈向鼠精。鲜血四溅、喷射而出,鼠精头身分家。众家丁拾捡干柴枯草,将鼠精焚烧。

回家将斩杀鼠精的消息告知妻子,旋即沐浴更衣。赵雨疏早已经请来得道高僧于家中等候。

高僧洗净手,焚香,双手合十,诵念佛经。

香燃起的白烟升到空中,弯折飘到院外。

五炷引路香都已燃毕,高僧也道一声:“阿弥陀佛。施主,令郎丢失的一魂四魄现已随着引路香回来,不过奇怪的是,最后回来的一魄却是残的。”

赵雨疏不懂什么魂魄,她听说有一魄是残缺的,只以为武迟就治不好了,便啼哭起来,道:“我苦命的儿啊。还没领略人间的美好,只尝尽苦楚便要走了。”

高僧不知道赵雨疏啼哭所谓何事,道:“女施主,令郎如今魂魄归来,身体恢复康健。理应高兴才是,如何哀伤悲哭。”

赵雨疏道:“方才大师不是说迟儿最后一魄是残的吗,那人魂魄残缺还能存活?”

高僧道:“人皆有三魂七魄。三魂即指天魂、地魂、命魂;七魄则是喜怒哀惧爱恶欲。令郎一魄残缺并不会危机生命,只是日后行为恐与常人有异。”

赵雨疏听罢,方才心安,只有命能保住,行为有异就有异吧。

夫妻俩热情款留高僧吃过素宴,归还所借的八串佛珠,赠与百两香油钱以示感谢。

武迟自鼠妖死后,魂魄重回体内,渐渐的元气恢复,身体与常人无异。只是不喜言语,能十天半月不说一句话;从不轻易对人展示情感,总是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就像带着一个不变的面具。

武壮夺取的武迟的气运因鼠妖的死开始慢慢流回给武迟。家中生意便渐渐惨淡起来,入不敷出最终不得不停掉。

多年来为吊续武迟的命,耗费千金万两购进名贵药材补品。家中的银库不知不觉已经空虚。为了填补生意上的亏空,武壮只得变卖了大宅。一家三口搬到赵雨疏双亲遗世留下的小宅院。

武壮将原本该用一生来慢慢享用的福分,在前半生统统享受完,还超额把武迟的一部分福分给享用了。武壮的寿命将近,那日鼠精在他身上留下的爪痕让他身染重病,伤口流血化脓,呈现惨碧颜色,身子虚弱得已不能自理生活。

家中断了经济来源。赵雨疏寻求婆家宗族亲友相助,他们念及情分一家拿出一点钱凑给赵雨疏。可他人的资助只能解一时之急,久了谁也承担不住。

以前富贵时相助的人,也都多多少少尽力而为帮助扶持武壮一家。

赵雨疏又卖掉了小宅院,举家搬移到城外。

武壮虽然终于昏昏欲睡,眼神浑浊,躺在床上就像是一个百岁的痴呆老头。他只是看似痴呆,可意识却无比清醒,眼看着赵雨疏好不容易筹措到了银子如流水般投入他这个无底洞里,他无声的流泪,因为没气力发出声音。

某个夜晚,赵雨疏替丈夫擦洗干净身子,重新换上干净的衣裳和棉被。拿着屎臭味的衣服和床单被套在屋外清洗。

那月光透过屋顶的透明瓦片淌进屋内,清冷凄凉。

武壮在床上打了个哆嗦。他滚到了地上,因为身子太轻,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他挣扎着想翻转身,却看到了武迟冰冷的目光由上而下望着他。

他看到了月亮,月亮很冷,但是它是亮的。他笑了,因为无力牵动面部肌肉,所以笑得十分的难看,也可以说是十分恐怖。

武迟蹲下,将父亲抱回床上。他还很小,力气也没多大,但是却很轻松地抱起了父亲。

武迟替夫妻盖好被子,准备离开。

武迟刚刚转过身,背后传来父亲的话:“迟儿。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以后要多替你母亲分担分担。雨疏,哦对,就是我夫人你母亲,你多劝劝让她趁早改嫁。晚了人老珠黄就没人要她了,呵……如果她嫁的不好,受欺负了,你要记得站出来,承担起一个男子汉的责任。好了,没事了,你走吧,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那声音飘飘荡荡,就像在风中一样,忽高忽低,但是每一个字都吹进武迟的耳里。武迟不喜言语,并没有做出语言上的回应。

武迟踏出房门,将房门掩上。

武壮低声道:“我爱你们!”武迟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然后关上。

武迟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锁在被窝里面,无声地流了一夜的眼泪。

武壮病逝了。

天明赵雨疏推门送粥饭,武壮坐在窗前,垂着双手,斜歪着脑袋。没人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如此气力,一个人从床上走下,将凳子移到窗前,靠着椅背坐着。窗外的月亮很亮,他看了一夜。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孤儿寡母 夫死父丧,按理说做妻子儿女的应闭门在家守丧三年。

但迫于实际情况:武迟须得每日去私塾听讲求学,以备参加县试,尽早做一名童生;赵雨疏则得肩抗背驮起整个家的生计。因此,赵雨疏缩改守丧期限,将三年改为三个月,只是每日身着白衣素服、不食荤腥不改。

守丧期间,街坊四邻和曾经雇工佣仆为谢往日恩惠,送上生米蔬菜、担来柴油酱醋。这三个月才不至于忍饥挨饿。

话说之前在武家染坊有个做工的年轻小伙,唤做刘小九。他年龄较赵雨疏小几岁。在坊内做事勤苦卖力,是个忠厚老实的淳朴后生。武壮和赵雨疏都喜欢这刘小九,常照顾他。武壮患病穷困潦倒的时候,刘小九不惧传染,经常前来看望照顾。

赵雨疏服丧满期,刘小九便时常来看顾他们孤儿寡母,偶尔还带来新鲜采摘的瓜果。他见赵雨疏屋外有一片杂草地,土壤湿粘是一处沃土,遂自家中取来锄耙将那片草地掘垦地成菜圃,又砍木劈竹围扎一圈篱笆。

有几次太阳毒辣,赵雨疏在屋内瞧见他汗流浃背,粗布汗衫被汗水浸得都能挤出水。便唤他进屋喝碗凉茶歇息歇息。

寡妇门前是非多。时日长久后,这麻烦和流言蜚语就像夏天的喜爱腐臭肮脏的蛆虫,一个个冲破茧俑变成苍蝇,满天飞舞。

鸡还没有鸣啼,天是黑的。赵雨疏起床生火淘米煮粥,又蒸了几张饼子,在酸菜坛子夹了两筷子泡菜装进碟子里面。

饼子用油纸包着和一本论语一同用布包成包裹,将粥盛在盆碗里面,热气腾腾。赵雨疏将热烫的粥碗放入一盆凉水中浸泡,水面刚好泡到碗的三分之二。做完这些之后,出门到菜圃采摘蔬菜,洗净泥垢,用竹筐盛了,竹筐顶端系上一个绳套,一根扁担穿入。

雄鸡抖擞精神,振翅跃上木桩,目光炯炯傲首东方,引吭鸣啼。黑夜开始褪色,周公开始放人。

武迟睁眼、穿衣踏鞋,简单梳洗。到厨房从凉水盆中端出粥,拿勺子舀出两碗放在桌上。两碗粥一碟咸菜,就是武迟母子俩的早饭。

用完饭,武迟将碗清洗干净,将包袱背上,同挑着担子的母亲出门往城内走去。东边已经出现鱼肚白,点点金灿蠢蠢欲动。

赵雨疏挑着菜去街市上叫卖,换一些铜钱补贴家用。武迟入了私塾,中午便不回家,找一个阴凉地歇息吃饼。

赵雨疏的蔬菜总是比别的菜贩子更先卖完。

她虽身着粗衣麻布,但掩盖不住由内而外的闺秀典雅;眼角已有点点皱纹,清贫生活让她的脸不再白腻水嫩,却有一股别样的成熟风韵;这样一个女人挑着担,走街串巷吆喝叫卖,又何愁没人光顾她生意。何况她的菜总是比别人的更新鲜饱满、更干净、斤两足。

同等地位的人的差异往往相伴着嫉妒眼红一同而来,嫉妒一旦汇聚壮大,胀破心胸就成了恨。尤其是利益相关者之间,更为如此。

孔子说,老而不死是为贼也,并非指人老了不死就会变坏,而是说从来就坏的人变老了还不知悔改。

王阿婆也是一个寡妇,无儿无女。年轻的时候耐不住寂寞,在夜晚偷偷打开了房门,这道门就一直没关上。直至年华散尽,人老体衰,便再没人于夜晚偷摸上的她温暖窝。失去男人关怀的她,生活开始穷困潦倒,不得不自食其力。

世态炎凉,王阿婆心胸变得狭隘,人也尖酸刻薄,看不惯所有人,嘴里总是碎碎骂那些男人没心没肺。

王阿婆看不惯男人们对赵雨疏献殷勤的样子,她恶心、怀恨。虽然年轻的时候别人对她献殷勤她倒是觉得得意自豪,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王阿婆认定赵雨疏是在卖弄风骚,以自身的资本来讨取男人们的欢心,借此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她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干的。在她眼里,赵雨疏都是眉眼盈盈对男人媚笑,男人才一窝蜂的照顾她生意。

而且最要命的是,王阿婆之前偶然看见刘小九在烈日下替赵雨疏开垦菜园子,赵雨疏倚着门唤刘小九进门歇息。

王阿婆在闲暇时、在吃完饭和大家闲聊时,有意无意的提及赵雨疏。说她一个新丧夫的寡妇,丈夫尸骨未寒就领别的男人入门,成天的在外抛头露面,和别人眉来眼去偷偷摸摸。

这本是扑风捉影的造谣,大家本也不愿相信曾经和武壮相敬如宾的赵雨疏会是那种勾引男人的水性杨花女子。但刘小九这个单身汉子时常往孀居的赵雨疏家里跑却也是事实。

慢慢的,在王阿婆日复一日不厌其烦的叙说下,大家头脑中先入为主,带着王阿婆的言论去看待赵雨疏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然后突然恍然大悟。哦,好像的确如王阿婆所说的,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私塾先生讲完一堂课,让大家自由理解背诵。他则到里屋房间去饮茶歇息。

学馆里的学生没了约束,开始嘈杂起来。武迟是个异类,他谁都不理睬,如聋子一般静默看书。

有较大的学童偷偷指着武迟,说他是怪胎,有人说他是野种,说是听父母的,武迟的母亲赵雨疏到处勾引男人,和男人做不好的事情,不守妇道。

还有人说,武壮是发现赵雨疏和别人通奸,所以被下毒毒死的,所以武迟可能不是他们的儿子。他们只敢低声偷偷的议论,怕武迟听见。

武迟不是聋子。他非但不是聋子,耳力还远胜常人。所有大人们添油加醋、编造谣传出的关于他娘亲的闲言碎语,通通经过学馆内的学童的嘴舌传到他心里。

武迟脸上没有出现丝毫的变化,他只是放下书,然后站起身走到那群学童旁。举起拳头雨点般向他们砸下去。

被打的学童哪里甘心,何况武迟打得是真用力。他们一拥而上,将武迟围住,把他推到在地,一群人拳打脚踢。

武迟抱着头跪卧在地上,然后看准时机突然弹射而起,压住面前的那一人使劲儿的揍。那个人比武迟大一两岁,也不甘示弱,抱着武迟翻滚在地。

立在一旁的其他人看着一会儿是武迟在上面,一会儿是另一个人在上面,也不好下手,怕打错人。

学馆其他的学生,有些年龄小的胆子也小的被这个场面吓哭了,有年龄稍长的有理智的学童立马跑去告诉先生。

教书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秀才,胡子已经白了。饱学经书,同窗好友都去做官了他却一直没有科考中第,最后回到家乡做了个教书先生颐养天年。

他听到学馆内有学生打架,立马放下盖碗茶,把帽子戴上,跑出来将扭打在地的两人拉开。两个人流了一脸的鼻血,鼻青脸肿。先生命其他人去打了一盆水,拿了一条面巾替他俩将脸上的血污擦洗干净。

教书先生询问起他们所为何事起了冲突,那群参与打架的学童异口同声说,是武迟先动手打人,他们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教书先生又问武迟,武迟冷冷的,一言不发。教书先生又问在场的其他人,均回答不知缘由,突然就打起来,不过大家都说的确是武迟先动手。

教书先生遣散了学童,命武迟带路到他家去见赵雨疏。

到家门口时,教书先生让武迟先在门外一个人玩耍等候,他要去和他娘亲谈一谈他打架的事情。武迟心里是敬仰这个学识渊博的教书先生,所以他听从了。

教书先生进门前先礼节性的问候,赵雨疏才从里屋走出替他开门。

赵雨疏见是私塾先生来访,让路引进门来饮碗热茶。赵雨疏奉上茶,问道:“老先生光临寒舍不知是有什么事?”

教书先生呷了口热茶,放下茶碗道:“今次登门拜访,是为了武迟。他在学馆与别人无缘无故的动起手来。”

赵雨疏惊道:“他同别人打架了?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教书先生道:“夫人且放宽心,并无大碍。”

赵雨疏道:“如此甚好。只不知他们争执动手是出于何事何因?迟儿从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人,定是因迟儿不喜言语,不同他们亲近玩耍,他们便合起伙欺负迟儿。”

教书先生摇头道:“这你可猜错了。所有人都看见是武迟先动手打人,他们并未去招惹。不过这年少之人血气方刚,常常因为一些嫌隙小事就互相起了争执,这并非什么大过大错。只不过,今次却打出了个麻烦。

“武迟打的那人名叫容宝,是我老师之孙,因我老师身体原因不能亲自教导便送到我处。老师儿女不在身旁,只有容宝陪在老师身旁,所以对容宝甚是疼爱。武迟打得容宝鼻青脸肿,回去后老师定会记恨。

“老师的儿子可是在州府为官,他若是将武迟殴打容宝的事情告知州官,后果可想而知。明年的县试恐怕就与武迟无缘了。可惜了武迟如此聪慧一个少年,从此便与仕途无缘。”

赵雨疏惊慌道:“什么!那、那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带迟儿备些礼品去登门道歉,孩子之间的嬉闹,用不着闹成这样。”

那教书先生见状,双眼不着痕迹的微眯,嘴角微微上扬,道:“其实这件事你大可不必出面,就算你出面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可能将问题扩大化。现在外面是怎么传言你的,你不知道?老师这个人最重一个人的德行操守,平生最恨伤风败俗之辈。”

赵雨疏脸面上有些难堪,她不是没有听过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议论,但她并没有正面站出来义正言辞的辩解,她相信清者自清,只要时日长久,造谣自会不攻自破。况且,她只有一张嘴,她想替自己辩明也力不从心。

见赵雨疏低着头沉默不语,教书先生满意的笑了,他以为沉默就是默认。于是他胆子大了起来,他虽然已经五十多了胡子白了,但他也是个男人。

教书先生的妻子已去世三年,而面前的这个女人美丽动人,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赵雨疏:“你也别担心,武迟是我的爱徒,我自有办法帮助他。”

赵雨疏被教书先生握住手,脸上顿时因羞愤而发红,她一把甩开教书先生的手,站立起来与教书先生拉开距离,愀然厉声道:“还请老先生知礼自重!你是读书人,是迟儿的老师,我这才邀你进屋。还请你能够自持身份,别做一些有违道德之事。”

教书先生并未妥帖,他踏步上前,一把将赵雨疏抱在怀里,努起嘴唇就想亲上赵雨疏的脸颊。赵雨疏奋起反抗不让他得逞,可他始终是个弱女子,而教书先生虽然有些上了年纪,但力气还是远胜赵雨疏。

教书先生将温香软玉抱在怀中,一股比花儿还香的味道嗅进鼻中,乐呵呵,道:“可人儿,性子还挺烈。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也别装模作样了。话说回来,多添我这么个相好的对你也没有损失,生活上也多得些便宜便利。”

赵雨疏横眉冷眼、气愤填膺,她是个贞烈女子,怎么会做出有失道德对不住九泉下丈夫的禽兽事;身背后的流言蜚语还可以忍耐,但在此等丢失贞洁的关头,她必须顽抗到底。

赵雨疏挣扎得披头散发,双手被教书先生困在身后挣脱不得。

只见那教书先生猛然张大了双眼,眼球突出目眦欲裂,整张脸变得青紫如一块老猪肝,微张着颤抖的嘴唇,全身都无力虚脱。

赵雨疏脱身后扬起手“啪”的一声给了教书先生一耳光,朝他脸上啐了一口,怒骂道:“禽兽不如的畜生!枉自读了半辈子圣贤书,不好好做人却去学那畜生的行径!你还有什么脸面来学馆教学生,有什么脸面对着孔圣人!快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那教书先生被赵雨疏扇了一巴掌,兀自站立不稳在原地转了个圈儿,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上,尾椎骨给磕碰着了。

他“哎哟”一声,右手扶着后腰,左手撑地站起身来。教书先生气的花白胡子都快立起来了,他提起拳头准备砸向赵雨疏。

“咿呀”一声,房门推开。武迟立在门口,面无表情像个石像一样立在门口。

教书先生的拳头最终只是在空气中挥了挥,朝着赵雨疏恨道:“哼!咱们走着瞧!”侧过身从武迟身边跨过门槛离开。

武迟关上门,去厨房生火淘米煮饭,去门外菜圃摘了两颗菜。煮好饭,炒完菜,将饭菜端到饭桌上摆上筷子。

武迟坐在桌前等着。赵雨疏从房内走出,她重新梳洗挽了个发髻。她坐在武迟对面,看着脸上有些青肿的武迟,伸手轻抚,痛心道:“还痛吗?是娘亲对不起你!”

武迟岔开话题,道:“吃饭。”拿起筷子给赵雨疏夹了一大筷子的菜,然后端起碗埋着头大口大口的刨饭。

西边已黄昏,寒家炊烟袅通天,日落西山有点点雁影。

那教书先生从武迟家出来后,径直去了容宝家。

谢府饭堂之上,谢容宝的爷爷谢枫坐在上位,教书先生坐在左席,容宝坐在下首。

教书先生执酒杯敬谢枫,道:“老师,是学生我看管不严,这才闹出了这等事,让容宝受伤。这第一杯酒罚学生的失职之责,望老师原谅则个。”

话罢,举杯满饮,又将空杯倒满。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道貌岸然 教书先生询问起他们所为何事起了冲突,那群参与打架的学童异口同声说,是武迟先动手打人,他们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教书先生又问武迟,武迟冷冷的,一言不发。教书先生又问在场的其他人,均回答不知缘由,突然就打起来,不过大家都说的确是武迟先动手。

教书先生遣散了学童,命武迟带路到他家去见赵雨疏。

到家门口时,教书先生让武迟先在门外一个人玩耍等候,他要去和他娘亲谈一谈他打架的事情。武迟心里是敬仰这个学识渊博的教书先生,所以他听从了。

教书先生进门前先礼节性的问候,赵雨疏才从里屋走出替他开门。

赵雨疏见是私塾先生来访,让路引进门来饮碗热茶。赵雨疏奉上茶,问道:“老先生光临寒舍不知是有什么事?”

教书先生呷了口热茶,放下茶碗道:“今次登门拜访,是为了武迟。他在学馆与别人无缘无故的动起手来。”

赵雨疏惊道:“他同别人打架了?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教书先生道:“夫人且放宽心,并无大碍。”

赵雨疏道:“如此甚好。只不知他们争执动手是出于何事何因?迟儿从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人,定是因迟儿不喜言语,不同他们亲近玩耍,他们便合起伙欺负迟儿。”

教书先生摇头道:“这你可猜错了。所有人都看见是武迟先动手打人,他们并未去招惹。不过这年少之人血气方刚,常常因为一些嫌隙小事就互相起了争执,这并非什么大过大错。只不过,今次却打出了个麻烦。

“武迟打的那人名叫容宝,是我老师之孙,因我老师身体原因不能亲自教导便送到我处。老师儿女不在身旁,只有容宝陪在老师身旁,所以对容宝甚是疼爱。武迟打得容宝鼻青脸肿,回去后老师定会记恨。

“老师的儿子可是在州府为官,他若是将武迟殴打容宝的事情告知州官,后果可想而知。明年的县试恐怕就与武迟无缘了。可惜了武迟如此聪慧一个少年,从此便与仕途无缘。”

赵雨疏惊慌道:“什么!那、那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带迟儿备些礼品去登门道歉,孩子之间的嬉闹,用不着闹成这样。”

那教书先生见状,双眼不着痕迹的微眯,嘴角微微上扬,道:“其实这件事你大可不必出面,就算你出面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可能将问题扩大化。现在外面是怎么传言你的,你不知道?老师这个人最重一个人的德行操守,平生最恨伤风败俗之辈。”

赵雨疏脸面上有些难堪,她不是没有听过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议论,但她并没有正面站出来义正言辞的辩解,她相信清者自清,只要时日长久,造谣自会不攻自破。况且,她只有一张嘴,她想替自己辩明也力不从心。

见赵雨疏低着头沉默不语,教书先生满意的笑了,他以为沉默就是默认。于是他胆子大了起来,他虽然已经五十多了胡子白了,但他也是个男人。

教书先生的妻子已去世三年,而面前的这个女人美丽动人,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赵雨疏:“你也别担心,武迟是我的爱徒,我自有办法帮助他。”

赵雨疏被教书先生握住手,脸上顿时因羞愤而发红,她一把甩开教书先生的手,站立起来与教书先生拉开距离,愀然厉声道:“还请老先生知礼自重!你是读书人,是迟儿的老师,我这才邀你进屋。还请你能够自持身份,别做一些有违道德之事。”

教书先生将赵雨疏抱住,一股比花儿还香的味道嗅进鼻中,乐呵呵,道:“可人儿,性子还挺烈。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也别装模作样了。我虽不如那染工身强力壮,还是有自信。话说回来,多添我这么个相好的对你也没有损失,生活上也多得些便宜便利。”

赵雨疏横眉冷眼、气愤填膺,她是个贞烈女子,怎么会做出有失道德对不住九泉下丈夫的禽兽事;身背后的流言蜚语还可以忍耐,但在此等丢失贞洁的关头,她必须顽抗到底。

赵雨疏挣扎得披头散发,双手被教书先生困在身后挣脱不得,突然她用力地握紧,使出了此生都不曾有过的力气。

只见那教书先生猛然张大了双眼,眼球突出目眦欲裂,整张脸变得青紫如一块老猪肝,微张着颤抖的嘴唇,全身都无力虚脱,屁股向后撅着双手捂着下面。

赵雨疏脱身后扬起手“啪”的一声给了教书先生一耳光,朝他脸上啐了一口,怒骂道:“禽兽不如的畜生!枉自读了半辈子圣贤书,不好好做人却去学那畜生的行径!你还有什么脸面来学馆教学生,有什么脸面对着孔圣人!快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那教书先生被赵雨疏扇了一巴掌,兀自站立不稳在原地转了个圈儿,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上,尾椎骨给磕碰着了。

他“哎哟”一声,右手扶着后腰,左手撑地站起身来。教书先生气的花白胡子都快立起来了,他提起拳头准备砸向赵雨疏。

“咿呀”一声,房门推开。武迟立在门口,面无表情像个石像一样立在门口。

教书先生的拳头最终只是在空气中挥了挥,朝着赵雨疏恨道:“哼!咱们走着瞧!”侧过身从武迟身边跨过门槛离开。

武迟关上门,去厨房生火淘米煮饭,去门外菜圃摘了两颗菜。煮好饭,炒完菜,将饭菜端到饭桌上摆上筷子。

武迟坐在桌前等着。赵雨疏从房内走出,她重新梳洗挽了个发髻。她坐在武迟对面,看着脸上有些青肿的武迟,伸手轻抚,痛心道:“还痛吗?是娘亲对不起你!”

武迟岔开话题,道:“吃饭。”拿起筷子给赵雨疏夹了一大筷子的菜,然后端起碗埋着头大口大口的刨饭。

西边已黄昏,寒家炊烟袅通天,日落西山有点点雁影。

那教书先生从武迟家出来后,径直去了容宝家。

谢府饭堂之上,谢容宝的爷爷谢枫坐在上位,教书先生坐在左席,容宝坐在下首。

教书先生执酒杯敬谢枫,道:“老师,是学生我看管不严,这才闹出了这等事,让容宝受伤。这第一杯酒罚学生的失职之责,望老师原谅则个。”

话罢,举杯满饮,又将空杯倒满。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登门道歉 谢枫以茶代酒,浅喝了一口道:“此等小事何谈罚与不罚,不过是血气少年之间的一场胡斗罢了,你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盯得住这等顽皮小儿,失职之过就免了。更何况我已问过容宝事发缘由。”将目光转移至正在啃鸡腿的容宝。

容宝一个激灵,忙放下手中鸡腿,连嘴也不敢嚼动一下,正襟危坐,“容宝你自己跟老师说实话,这件事谁对谁错,是谁先惹起是非的。”

容宝站起身,朝着教书先生拜道:“先生,白天是学生撒谎欺瞒了先生。学生只说是武迟先动手打人,但先生问其缘由时,学生们怕老师责罚,便推脱不知。其实是学生们私下议论武迟的生母,不巧被他听去,这才怒极动手打了我们。我们欺瞒了先生,还污蔑了同窗,实属我们之大错。还请先生责罚,莫怪罪武迟。”

谢枫对容宝道:“谣传他们言语,妄自议论长辈不实之事,此乃无礼;敢做不敢当,欺瞒师长,此乃无勇无忠;陷同窗之友于不利,此乃无义。我看你这四书五经都念进肚子同那鸡腿一起消化了。来人,将他面前的鸡鸭鱼肉移走,今后半年不得给他食荤。”

容宝只得含泪看着心爱的鸡腿被人端走,道:“是。”

谢枫道:“此乃家罚,至于学馆的责罚,子岑你是老师,就由你来执行。”

那教书先生周子岑道:“如此说来,容宝却属‘罪魁祸首’哈,不过,容宝他们却并非谣传不实之事。”

谢枫笑道:“哦?你如何知之,难不成子岑你也是坊间传言中,受她魅惑的入幕之宾裙下之臣之一?”

周子岑举杯敬谢枫,笑道:“老师说笑话了。学生什么年纪岁数,就是有心也无力。何况,老师你也知道,学生此生只深爱亡妻一人,其余女子都入不得眼。这第二杯酒第三杯酒,就是罚学生有愧亡妻之灵,忝列老师门墙。”连饮两杯。周子岑酒量不行,连喝三杯之后脸色已经开始发红发烫。

谢枫惊道:“哦?不知道子岑你此话何意?如何就对不起我和你妻子了。”

教书先生扶额羞叹道:“唉,此事也因容宝与武迟争斗而来。学生听信容宝等人言,误以为是武迟之过。便罚武迟于学馆内清扫打理,谁知他竟逃避处罚,偷跑回家告知她娘亲武赵氏。没成想那武赵氏竟独身前来,涂唇画眉穿得如花儿一般。她委托学生刻意关照武迟,莫因今日之事责罚武迟。而且这女人还知道学生与县官有些交情,想寻个方便,让武迟顺利通过明年的乡试。

“老师平日对学生的教诲时刻在心,圣人戒训片刻不敢忘,哪能答应她这等做这等舞弊不公之事。学生当场义正言辞的拒绝并驱逐她。唉,这武赵氏见学生对她不予理睬,便、便在堂上宽衣解带,她单只穿了外面一件儿衣裳,一脱便赤条条的上前抱住学生。学生在与她推搡时,难免不会有肌肤之亲。唉,这岂不是有愧亡妻,有愧老师。”话罢,又一脸羞愧与愁苦的表情饮下一杯酒。

谢枫一脸惊讶,有点不敢相信,道:“如照你说,那这武赵氏岂非真个是水性杨花的女子。可武壮在世时,他夫妻如水中鸳鸯地上连枝,出入如影随形不舍片刻分离。如今武壮去世一年不到的光景,怎么转变竟如此之大?”

师徒二人你一杯我一杯,一晚上说了许多话,不提。

一大早,赵雨疏就带着武迟去一品斋买了些糕点,又到茶轩买了一罐铁观音茶叶。

一品斋和茶轩的老板都曾是武家的熟人,武同曾经有恩于他们的父辈。所以赵雨疏购买这两样东西并未花费多少银子。

因为是去赔礼道歉,赵雨疏认为穿一身素衣丧服上门拜见,恐招谢老先生忌讳,于是换了一身淡雅的衣裳。

谢府门前街道上停了顶轿子,四周立了四个大汉。谢枫今日受邀去好友家中作客,他刚从大门口走出,赵雨疏就带着武迟迎上去。

赵雨疏将备好的谢礼双手奉上,鞠躬道歉:“您就是容宝的爷爷吧,昨日我孩儿失手打了容宝,今特来赔礼谢罪。迟儿快给爷爷道歉。”一把将站在一旁的武迟拉到身边。

武迟立在原地,既不鞠躬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盯着谢枫。

谢枫岂能忍受如此无礼,他拂袖怒道:“哼!目无尊长!无礼至极!你们就是如此家教。”身旁的仆从见状,没有得到谢枫的命令,也不敢收领赵雨疏的赔礼。

赵雨疏更加惊慌道:“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对至亲也是如此,并非是无礼之态。还望老先生能谅解,末怪罪小儿。您要怪就怪我,是我的罪过,不要记恨迟儿。”

谢枫见赵雨疏于守丧之期,却未着素衣丧服,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裳,心中已有七分确定她果真如中周子岑以及坊间所传一般,便低眉冷哼一声,对她不加理睬。对仆人道:“上轿,走。”仆从搀扶着谢枫下了台阶,坐进轿子。

门客目送谢枫走后,对赵雨疏和武迟道:“你走吧,看样子老爷是不会再理睬你们了,更别说收下你们的赔礼。”

赵雨疏道:“我们在这儿等老先生回来。”门客见劝说不停,入内将大门关了。

赵雨疏和武迟在谢家大门口从早上一直等到了下午。中午的时候,武迟去街上买了几个馒头和一碗茶水让赵雨疏吃了。

谢容宝从学馆回家,看见武迟立在自家门前,便跑上去拉住他的手,道:“对不住武迟,昨日是我的不对。你怎的连学馆也不去了,是不是心里还没消气,还记恨着我们?那你再打我就是了,今次我绝不还手,任由你打,你打到气消了,心里舒坦了。今天你没去学馆,你不知道学馆里其他人都挺想你的,他们都知错了。你如果心里还记恨,明儿你也去揍他们一顿,他们决计不敢还手了,别不去学馆好吗?”

谢容宝握着武迟的手往自己脸上打。武迟并未说话,他的手软绵绵的,一点劲儿也没使。

赵雨疏道:“你就是容宝吧。真是个乖孩子,你放心,迟儿哪会憎恨你,他心里已经不气了。”

谢容宝道:“对不起夫人,我不该说你坏话。”赵雨疏慈眉,摸着他的头微笑道:“呵,没事,我心里没气。武迟能有你这么个朋友,我心里很高兴。”

谢容宝登时高兴起来,道:“真的吗夫人,您不生我的气了吗?那太好了,我昨天心里愧疚了一整日,还被我爷爷严罚了,不过那是我应得。对了,夫人你和武迟这么待在门前不进去啊?”

赵雨疏道:“我们来见你爷爷,向他赔礼道歉武迟打你一事。他今早出门办事,我们在此处等他。”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欺上门来 谢容宝道:“我爷爷又出去啦,他一出去就得两三天才回来。夫人你们也不必道歉,我爷爷没有对你们你们生气,他气的是我,此事是我有错在先。咦,这不是一品斋的点心吗?”

赵雨疏见谢容宝双眼馋馋的盯着她手中的一品斋糕点,便打开包装,取出一块递给谢荣宝道:“这本是买来给你的,也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谢容宝接过糕点,正准备塞进嘴里吃,突然想到什么,把糕点递给武迟道:“这糕点先给你吃一块。我借花献佛,给你赔礼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武迟接过糕点,一口一口的慢慢吃。

谢容宝笑了,赵雨疏也笑了。谢容宝替他爷爷谢枫收下糕点和茶叶,欲相邀武壮氏和武迟进府玩耍。赵雨疏不敢叨扰,谢过好意,领着武迟出城回家。

自从武迟眼见教书先生周子岑欺辱赵雨疏,他便不再去学馆上学,每日在家中替母分担家务。

白天赵雨疏在屋内替人缝绣丝绢,她有一双巧手,针绣出的人物百兽栩栩如生,靠着替人刺绣也能维持两人的日常开销。

武迟白天就劈柴挑水浇灌菜圃,晚上用过午饭,赵雨疏就拿出书本,亲自教导武壮读书习文。不管乡试是否真如周子岑所说,已知会县官和监考官,决计不让武迟通过,终究还是要去尝试。

用过午饭,赵雨疏进城送刺绣完成的丝缎到赵府,领了辛苦钱后准备去米店买些米,家里米缸中的余粮已所剩无多。

去米店的路上经过了一家烤鸭店铺。烤鸭的香味弥散在街道上,赵雨疏心下想:“迟儿已有好几月未曾沾过荤腥,每天青菜豆腐汤,吃得面皮儿都凹了。赵夫人心善,多赏了我半两银子,正好能够买点好吃的给迟儿。”心里这般想时,脚下已跨进烤鸭铺。

烤鸭着实香诱,赵雨疏提在手中,从烤鸭铺到米店不过百来步,却吞咽了数十次口水。

米店的伙计是个方脸大鼻的年轻人,他左眼上面有一个拳头般大小的胎记,便是因为这个胎记,还未娶妻成家。他见赵雨疏是一女子,又兼手里已提了一个烤鸭,如何还能将这袋米扛回家。于是将米袋子甩到肩上,自告奋勇道:“我给你送到家去吧,反正现在店里也不是很忙碌。”

赵雨疏正苦愁如何将米捎带回家,听到伙计愿意帮助她,自然求之不得,道:“那便多谢你了。”

一路上赵雨疏走在前方替米店伙计引路。米店伙计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顶着赵雨疏的倩影。

武迟到山中砍柴,捆扎完一捆柴火准备下山时,一只野兔从前面窜过去。武迟不假思索得丢下柴捆,迈开腿向野兔追去。

野兔是常年生长在山林之中,对地形地势都了如指掌,又兼它天生速度敏捷,身体灵巧。在低矮树丛中几个跳闪,那团灰影就消失在武迟视野。

一开始武迟还不死心,在野兔消失的四周仔细的寻找,找寻不到又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趴着,希冀能再遇见一只野兔,这次他将会如恶狼扑食一般捕获它。

可趴得四肢都麻了,也没见一只野兔或者其他野味出现。

武迟心里灰心丧气了,面上却并无表情变化,重回之前砍柴的地方。所幸的是,砍的柴火并未被别人捡走。

赵雨疏回家的时候武迟还在山中守株待兔。米店伙计跟着赵雨疏进了院儿门,赵雨疏道:“辛苦你一路了。就放在这里行了,我自己可以搬进去了。”

米店伙计道:“客气什么。都到这儿了,也不差最后几步路,你家米缸在哪儿我给你把米倒进去。夫人,你儿子不在家啊。”

赵雨疏道:“迟儿应该是去山上拾捡柴火了。米缸在厨房那边,就那里,那就麻烦你了。”指向右边那间未关掩饰的木屋。

米店伙计将米倒进米缸,从厨房出来时,赤膊着上半身,用衣裳擦着身上的汗水。因为长期的体力劳动,他的肌肉结实,形状分明。只听他口中道:“好热啊,出了一身汗。”

赵雨疏只是瞥了一眼,立马将头转到一边,看着菜圃,道:“多谢你了。离店多时,恐耽搁店中事物,还是尽早回去吧。”

米店伙计慢慢走近赵雨疏,道:“替你扛米扛出了一身汗,连一碗茶水也不舍得吗。”

赵雨疏背对着他道:“家中没人喝茶,只有凉水。你若渴了可自行舀一碗来喝。”

米店伙计上前用力抱住赵雨疏,在颈后哈出一口热气,道:“那染工刘小九来了就有凉茶,那白胡子老头来了也有热茶,怎么单只我来了就瞧也不瞧上一眼,只给我喝一碗凉水?我比不得那染工,难道还比不上白胡子老头儿,你是不是心里也嫌弃我的脸。你看看我,看看我!为什么不看我!”把赵雨疏扳过身来正对着他。

赵雨疏挣扎着,道:“没有,没有,你误会了。只是你身上没穿衣裳,我才背过身来。”

赵雨疏只有米店伙计肩膀高度,他低着头俯视着赵雨疏的脸庞,眼角有些皱纹,脸颊有些绯红,成熟女人的韵味一览无余。

米店伙计用力抱紧赵雨疏,让她一点也动弹不得,他低头在她脸上胡乱的激动地亲吻。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拥抱一个女人,柔软的身体以及散发的清香让他彻底迷失自我,释放出兽性。

赵雨疏被压在地上,只感觉有一头肮脏的猪在她的身上乱拱。

武迟背着一捆柴下山回家,他发现米缸中的米满了,灶台还是热的,里面的柴火刚熄灭不久,锅里面剩的是一点热水。

从厨房出来,武迟才闻到空气中有一股烤鸭的味道。

赵雨疏见武迟回来了,笑道:“闻着香味儿了吗,刚才蒸热的烤鸭。快过来尝尝味道,也不知道他家做得好不好。”她换了一件干净衣裳,头发稍还有些湿漉。

武迟坐下,赵雨疏撕了一条鸡腿给他拿在手上吃。

晚上,屋内一豆昏黄。

背过几篇文章后,武迟便上床睡下。赵雨疏拿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墨沾饱满,表情严峻,挥笔写就一篇状书,状告曾记米店伙计欺辱妇女。

鸡鸣破晓后,赵雨疏还是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饭,等武迟吃完饭后,她对武迟道:“今日你就在家中温故知新。阿娘要去城里,昨天赵夫人约我今日陪她一同绣花。我可能要晚些时候回来,中午你就热一热粥,炒点菜吃吃。”

昨天在山上见过一只野兔后,武迟心里想的全是如何捉野兔。捉住野兔后,不仅以后就不必去城里花钱买肉吃,还可以拿去城里卖了换钱,娘亲就不用这么辛苦,每晚在昏灯下刺绣卖钱。所以等赵雨疏出门后,他就扔下书本,带着一把柴刀飞奔向山林。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公堂之上,沆瀣一气 赵雨疏带着状纸来到衙门外,敲响鸣冤鼓。不一会儿,一班衙役出来将赵雨疏带进公堂。街道上一些喜欢凑热闹的人都围聚在衙门外。

那县官小眼睛大门牙,鼻下蓄了两条细长而翘的胡子,他将惊堂木一拍,说着官话:“堂下何人,报上名来。有何冤情,速速道来!”

赵雨疏拜伏于堂下,道:“民女赵雨疏,状告曾记米店伙计犯欺辱罪,左眼有胎记的那位。”遂将状纸从怀中取出,由公人递交给县官审看。

县官大致看了一下状纸,心中已明了这桩官司。差两名衙役速速前往米店捉拿那位眼上有胎记的伙计,将他带上公堂与赵雨疏对簿。

两名差役领命,行动迅捷不拖泥带水,出衙门径往米店跑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将那伙计押至公堂。

县官又将惊堂木一拍,吓一吓堂下跪着的两人,随后道:“堂下人听着,赵氏状告你昨日于她家中将其欺辱,你认罪不认!”

米店伙计拜伏在地,哭诉道:“大人冤枉啊!天大的冤枉。”恶狠狠的朝赵雨疏瞪了一眼,又可怜兮兮的对县官道:“大人莫要听信她的一面之词,且听我将昨日原委讲出。我叫李三,是米店的伙计。昨日这贼婆娘来我家中买米,她负担不起米重,央求我替她送米回家。我见她一个柔弱妇女,心想一旦米也无多重,便答应了她。

“一路上,她走在前方领路,我跟随在后。好好地走路,她偏要把那屁股一扭一扭的引诱我,还用言语来耍弄我。这一路我也有些心猿意马了。到得她家,将米替她倒进米缸后就准备走。这贼婆娘就拖住我的手,说我辛苦了,给我舀了一碗凉水,让我喝了解渴,歇息歇息再走不迟。我确实有些口渴,就答应了她。她用碗舀水递给我的时候,将碗打翻在我身上,弄湿我衣裳。她连说对不起,上来就扒我的衣裳。她整个人贴在我身上,身子又香又软。

“县老爷,我是个血性男儿,哪能经得住这等诱惑,所以就……就与她做了那等事。我可并非用强的,完全是你情我愿。完事后我准备离开,她就上前抱住我,说我要了她的身子,污了她的名节,必须得娶她回家,养活她和她儿子。

“老爷你可得替我做主啊,她是一个寡妇,还带着一个孩子,我才刚二十出头,哪里能娶她回家。这贼婆娘是个水性杨花女人,名声早就败坏了,明明是她勾引我,却来状告我。如若真的说起来,哪里是我欺辱了她,是她欺辱了我差不多。老爷你可得替我做主啊。”

衙门外一片哄笑声,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县官将惊堂木拍桌,喝道:“肃静!米三你说的可是事实?赵氏你对他的辩解却又作何解释?”

赵雨疏被李三编造的胡话气的双眼冒火,她咬牙切齿道:“大人,他全是胡说!我对先夫死心塌地,从未有过再醮之意。我们母子俩日子虽过得贫苦一点,但还不至于要乞求别人养活。何况这李三面相丑陋,还是个小伙计,他能有什么钱财养活我们母子俩。大人请明察!”

李三道:“我长得虽不俊,但身强体壮,谁知你是不是看中我身体了。县老爷,你可问一问这街道上的人,他们可都知道这婆娘是个什么样的人。说什么对丈夫死心塌地,也不怕武壮老爷晚上来找你。”

县官道:“既然如此,那就随便宣衙外一人做一个人证。看看李三所言是否属实。”赵雨疏着急道:“大人,怎可宣与案件无关人员作证,街巷传闻又如何能做得数,大人切不可如此断案啊!”

那县官皱眉道:“是你断案还是本官断案啊!与案件有关无关由我说了算。堂外可有人愿进来做个证。”

只听衙门外围聚一群的嘈杂人丛中,有一冲破而出的高声呼道:“我!我来作证!”

一只瘦削细长的有一定年纪的手握着一把折扇在人群中晃动,一个白胡子的儒雅老头子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那儒雅老头子拍了拍衣袖,理了理挤皱了的衣裳,大步迈进公堂。他见到县官高坐,并不下跪,只是朝他行了个礼仪。

赵雨疏见到他,面如土灰,心下已经绝望,知道此番她必会败诉。你道来人是谁?正是前几日欲强得赵雨疏而不成的教书先生周子岑。

县官道:“原来是周公周秀才。你了解堂下之人赵雨疏?可为本堂作证裁决谁说的是真话?”

周子岑道:“回禀大人,这赵氏的儿子武迟先前在我门下学文识理,我对她自然比别人要熟悉得多。”

县官道:“那你说说,赵氏是否真如李三口中所言的水性杨花。”

周子岑道:“李三所言非虚。这赵氏却是个不守妇道、毫无贞洁的女子。”遂将那晚说给谢枫的故事又搬出来在公堂之上讲给大家听。说完,志得意满的朝着赵雨疏做了个报复性的笑容。

这周子岑在外的形象都是道德学士,说话自然比赵雨疏有公信力,又加之他与县官相识,县官自然更倾向他。

县官拍惊堂木判定道:“堂下之人赵氏状告李三罪名不成立,当堂释放;**赵氏不守妇道,污蔑他人,欺瞒公堂,杖责五十!”从签筒内扔出一张签令。

两班衙役受令,立即用棍杖将赵雨疏压在地上,两人立在两旁各执着一根罚杖。

赵雨疏心中知道此冤无法申辩,所以在受罚之时紧咬牙关,并不发出一声“冤枉,求饶。”的话来。

罚杖一下一下地打在她屁股上,发出响亮的声音。衙门内外都无人言语,围观人群都不忍,用手捂住眼睛。行罚的衙役也是心软之人,越往后打手下力道越轻。饶是如此,打了三十二大板后,赵雨疏终支撑不过昏过去了。

衙役停杖禀告:“大人,赵氏已捱了近四十大板,恐怕再打下去性命不保。”

县官见已打了那么多下,少不得要卧床几个月,也达到惩罚的目的,剩余的便作罢。将惊堂木一拍,退堂。

周子岑痛快的笑着跟随散开的人群离去。衙役晃了晃晕倒在地的赵雨疏,没什么反应,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处理。

这时一个年轻汉子自衙门外走进,扑倒在赵雨疏身旁道:“夫人,夫人您没事吧。是小九害苦了你啊。官家,夫人没事吧。”

来人正是染坊工人刘小九。他在染坊内工作时,突听有人说起前主人武夫人到衙门击鼓鸣冤,于是他放下手中工作,急急忙忙地赶来。

官差道:“受了三十几杖,昏过去了。我们刚刚还在商议要如何处置她的去处,你来了正好,看你这么关切她的安危,是她家人吧,赶紧带她回去上点伤药,近期好好修养。”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梦中相会故郎 刘小九谢过各位衙役,将昏倒在地的赵雨疏背上。他背着赵雨疏回家,将其俯趴在床上,托刘母帮忙照顾,烧水清洗伤口。安置好赵雨疏后,又匆忙跑出门到药铺买了些治疗皮开肉绽的外敷内服的伤药。

刘母在屋内替赵雨疏清理伤口。

棍杖十分厉害,打得赵雨疏那是皮开肉裂,一片血肉模糊不忍直视。

刘母摇头叹息道:“唉,这世道的人啊,别人的好总是记不上心头,他人的恶倒是一辈子不忘。武夫人多么菩萨的人物,怎就到了这般地步。”

伤口处,裤裙与血肉粘稠在一起,刘母慢慢将裤裙从伤口上褪下,赵雨疏疼得紧绷了身体,哀嚎一声,苏醒过来。

刘母怕她受疼扭动身体误碰到伤口,双手用力按住她身子,道:“武夫人,我儿小九将你背负回家,我正帮你料理伤口,请勿乱动,恐误触伤口又流出血来。”

刘母将伤药敷上伤口,用干净的布包垫好。刘小九在厨房熬煮好汤药,吹冷后端到房门前,敲门道:“阿娘,药熬煮好了。武夫人现可苏醒了吗?”

刘母将房门打开,让进刘小九,接过药碗,道:“醒过来了,刚刚给她敷上了药。唉,可怜的人儿啊,身娇肉贵的身子骨儿哪儿经得住那般刑罚。皮肉没一块好的。”

赵雨疏趴在床榻上,将被盖垫在腹部下,双肘撑在床上。她额上生津汗,一脸煞白,道:“多谢婶子你们屡次相助,大恩大德莫不敢忘。”

刘母道:“快别说这些了,来,先把药喝了。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待在这儿,好好把身子调理好了。”一勺一勺将碗里的药水喂给赵雨疏喝下,把碗交给刘小九,服侍赵雨疏平趴在床上休息。

赵雨疏喝完药,神思疲倦,臀部伤口因敷上了药,有些凉飕飕和麻麻的,并无痛感,趴在床榻上,不一会儿就睡着。

睡梦中,赵雨疏神魂飞越,穿梭时空来到一颗合抱之木前,那是一颗没有多少叶子的榕树,这地方便是当年她和武壮跪拜成亲之地。

赵雨疏漂浮在空中,看见榕树下方有一对青年男女,她的眼眶突然红了。泪水盈眶却并未坠落,眼中的泪水飘在空中聚成一团水球。

她看见了回忆:还是青涩年轻的武壮拉着眼含春天的赵雨疏的手,笨拙地说:“我能一直握着你的手,这辈子就值当了。”

年轻的赵雨疏满含幸福依偎在武壮的胸膛,武壮满脸通红昂扬着头不敢贴近赵雨疏,双手全是汗水不知该往哪儿放。

那浮在半空由泪水汇聚而成的小水团突然破裂,泪珠四散开来,迷浊了眼前的景象。

一双粗厚温暖的大手从迷浊的景象中生出,紧紧地握住了赵雨疏那已变得粗糙茧并且生了茧子的双手。

迷浊慢慢变得澄清,武壮出现在赵雨疏眼前。

赵雨疏扑进武壮怀中,道:“我好想你。我这是已经死了吗。也好,死了便可随你同去,也枉自留在阳间念你成疾。”

武壮道:“傻瓜,你这只是神游太虚,一场梦境罢了。人死魂散,你若真的死了又如何能与离世已久的我相聚于此。何况迟儿尚在人间还未长大,你能舍得丢下他吗?”

赵雨疏不舍地望着武壮,紧紧抓住他的手,害怕他会同如方才榕树之景一样,转眼就消逝:“这梦境好生真实,以后我便时常来此处看你。你我每夜梦中相会,真乃上天的恩赐。”

武壮道:“你倒想得美丽。若是人人都能夜夜与死去之人相会,那阴阳岂非纷乱,乾坤岂非颠倒。世间自有法则定律,只当遵循莫不可强行违逆。你我只有今次一场相会,此梦醒后便再也无法入得此境。”

赵雨疏洒泪摇头,紧紧地抱住武壮道:“我不要!我不要梦醒!你不是说要让我靠在你胸前直至终老吗,你为何要哄骗我!你个负心人,狠心肠的人!既然我们最终不得不梦散分离,你为何要出现在我梦里,让我又经历一遍生离死别!你别走,我好累啊,你就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武壮眼眶发红,有些哽咽道:“对不起雨疏,此生你我缘浅,命中注定半途相离。我会在奈何桥头等你,到那时,你我再牵手共赴来生。”

赵雨疏泪眼望着武壮,道:“真的吗?真的有来生之说吗?你莫要哄骗我。”

武壮肯定道:“一定有的!”赵雨疏道:“那你一定要等我,我下去若是找不着你,我便永远待在奈何桥头。”

赵雨疏感觉身子变得越来越轻,空中生出一股吸力要将她吸走。她已飘飞起来,手却紧握着武壮的手。

武壮所处的景象开始崩塌破碎,赵雨疏不愿意就这样分离。她哭喊着,她用力拉扯着武壮,希冀能将他从崩塌的景象中拉扯出来。泪水从眼眶中涌出,被天空中的吸力吸走。

武壮流着泪,含笑道:“时刻已到。回去后切记要多看顾好迟儿,切莫让他离开你去胡闹生事。他性子生冷,感情藏匿太深,你要多多辅教他善恶,莫要让他习……”

整个景象突然四散开来,如炸裂的玻璃碎片。

武壮最后说的一句话,赵雨疏并未听得太明晰,空中的吸力愈发强烈,整个世界开始变得扭曲,如同一个水流旋涡入洞口,渐渐变成虚无黑暗。

赵雨疏只觉得身子被某种力量牵引,愈发的沉重。

枕上被泪水浸湿一片,赵雨疏梦醒。她感觉伤口已无甚痛楚,便试着下了床。

虽然走动时有些疼痛,咬一咬牙还能忍住。看天外的日头,快要到申时,她想着,武迟还在家中等着她回家,他还不知道她遭遇的事情,必须赶回家,不能让武迟担心。

刘母推门进来,见赵雨疏下了床,忙上前扶着,道:“武夫人你有什么需要呼唤一声便是,家里时刻都有人。你现在伤口还未好,不能走动。一不小心伤口又开裂了。”

赵雨疏道:“多谢婶子关怀在心,我已经无甚大碍了。家中还有孩儿留守,我得回去,免得他在家中久侯我不至,心中担忧。”

刘母道:“哎哟,你现在走几步路就痛得满头大汗,哪里还走得路回家去。你莫要担心,小九一早就知道你醒后必会牵挂家中孩子,已经去接孩子过来了,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你就安心待在这儿,养好身子再回家也不迟。”

刘小九到得赵雨疏家中,见家中房门紧闭,站在门外高声呼唤几声武迟,不见人影。心下寻思:这孩子大约是趁大人不在,跑到哪里玩耍去了。孩子心性,始终是贪玩的。要去找寻也寻不到,便在此等他回来就是。

武迟一心一意打算捉一只野兔子来烤了吃。从早上一直到下午,中午饭也没吃,所有心思都花在寻找野兔的事上。

他担心身上的衣裳被林中横支出的枝条勾破,便脱得赤条条的在山林中追着野兔东跳西窜。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捉兔子和摸鱼 武迟不顾及前方是荆棘丛还是矮树林,只要野兔逃窜进去,他也义无反顾的冲进去。身上没了衣物的遮蔽,被划出许多的血痕。

武迟一开始是两条腿跑着追野兔,可是速度总是赶不上。

那野兔四肢趴地,跑起来如鬼魅风行,又能够借力跳蹿,从低矮的地方一跃便纵上高处。武迟又未学过武功,单单只会一个劲儿的在地上跑,哪里捉得住狡猾的野兔。

失败多次之后,武迟开始模仿野兔的姿势和行动。四肢趴地,用两条腿蹬地,双手撑地,四肢齐用力。

第一次学野兔行动,还没有跳出两步,一个跟头栽在地上。练习多次之后,已熟练如使用双脚。

追野兔追累了,武迟就背靠一株大树歇息。因为一直用的是野兔的姿势跑步,他的双手磨起血泡,膝盖也因在地上摩擦而受伤出血,浑身伤痕累累。

一只受惊的野兔从草丛中蹿出来,一头撞在了武迟背靠着的大树上,野兔昏死在树下。

武迟愣住了,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他的确被野兔自己撞死在树上而惊愣了。

辛辛苦苦忙碌了大半天,连野兔毛也没有抓到半根,好好休息的时候,野兔自己就送上门来。可还没等武迟去将野兔捡起来,那野兔蹿出来的草丛中又蹿出一只野狗。

不知是从哪家流浪出来栖居在山林中的野狗。它身壮如狼,全身脏兮兮的褐色皮毛,一只眼睛瞎了,眼球半凸出眼眶,没有瞳孔全是浑浊的眼白,额头至鼻子有一大块可怖的伤疤。

常年在山林中的捕猎生活,将野狗打造得狰狞凶狠,浑身散发着凶猛野兽的气势。

它凶狠的顶盯着武迟,龇牙咧嘴露出令人生畏的尖牙,满嘴生津,喉咙中发出“唔唔唔”的低沉嘶鸣。它是在向武迟示威,让他不要抢夺它的猎物,否则就要把武迟也当做猎物一齐捕杀。

武迟心里有些害怕,他想马上逃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无奈,他只能背靠着大树,一脸冰冷的与野狗对视。

武迟眼神酷寒,有如冷血毒蛇一般犀利,脸上身上都是血痕,俨然一个战场猛士,不怒自威。

野狗在武迟脸上瞧不出丝毫的胆怯以及其他任何情感,它不知道面对的是个什么实力的对手,它不敢轻易发起攻势。双方就这么对峙。

慢慢的,武迟心里没那么害怕了。他心想,这野狗看起来恶狠凶猛,也终究不过如此。这只野兔是他的猎物,谁也无法觊觎。

他开始学着野狗的气势以及面部表情,蹲下身四肢撑地,双眉倒竖,双眼生寒,吣鼻咧嘴,喉中低吼,朝着野狗缓慢的挪动。

那野狗被武迟的气势压迫,误以为对方是个凶狠猛兽,竟不自觉的往后退。

武迟知道他只是气势上装得厉害,若是真和野狗撕咬起来,他必定不是对手。但人是比动物聪明的,也是能够分辨出强弱的。

武迟将自身威势爆发至最盛,怒吼一声,张大嘴,猛然向野狗扑射过去。先发制狗,野狗被武迟突如其来的攻势吓到,转身夹着尾巴逃跑。

武迟松了一口气,回身将昏死的野兔抓在手中,一溜烟似地跑了。找到存放衣裤的地方,先用涧中水洗净了身上的血迹,方才将衣裳穿上。

下山的路上,武迟手中抓着野兔,心里琢磨着今天在野兔和野狗身上学到的东西。准备回去后尽早熟悉,以后在山林中便能更加便捷地捕猎。

刘小九是在一片夕红残如血的暮空中等到了武迟的归来。他腿脚已经蹲麻木了,突然一站起来,差点立地没摔个大跟头,甩了甩腿脚,一瘸一拐的跑上前,道:“小少爷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几个时辰了。夫人出事了,这段时间要在我家养伤。你一个人留家无人照顾,夫人心里要担忧,我来接你进城到我家去住一段时间。”

武迟停下脚步,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刘小九,手中抓着的兔子突然醒过来了,不断地嘶鸣挣扎,始终挣脱不了如铁钳般的手。

自从在私塾同学嘴里听闻了有关赵雨疏不实的故事,以及亲自目睹周子岑欺负赵雨疏后,武迟心里对刘小九的情感从感激慢慢转变为怀揣恨意。

武迟认为娘亲在背后被人胡说议论,都是因为刘小九而起,极有可能就是从他嘴里传出来。刘小九计划在娘亲四面受敌,孤独无援时乘虚而入,想要取代武壮成为他父亲。

武迟讨厌这个对娘亲也心怀不轨的男人,他要替父亲武壮守住娘亲。

听到刘小九说赵雨疏受伤要留在他家疗伤,武迟心里自然下意识以为是刘小九伤害的娘亲,为的就是能更加亲近娘亲。

刘小九虽然见过无数次武迟冷漠的眼神,但还是第一次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连身体都无意识地打了个激灵。他连忙移开视线,道:“小少爷,我们快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再耽误天就要黑了,夫人该担心你了。”

赵雨疏拜托了刘小九一家,隐瞒她受伤的真相,她不希望武迟心中有恨意。所以刘小九一路上并未告诉武迟赵雨疏因何事而受伤。

武迟心中打算的是跟刘小九回家,然后把赵雨疏抢出来,他有能力一个人照顾娘亲,他能去山林中捉野兔烤给娘亲吃。可是当他推开房门,看见脸色惨白,只能趴在榻上疗养的赵雨疏。他放弃了。

赵雨疏见武迟脸上横七竖八的细小伤痕,道:“你做什么了?脸上怎么这么多细口子?”

武迟扬了扬手中的兔子,道:“在林中逮兔子的时候被树枝荆棘划伤的。娘你伤得重不重?”

赵雨疏道:“阿娘没事,歇息几天就好了。”

武迟心里不喜欢刘小九,他睡觉的时候也是睡在赵雨疏的房间,他睡在地下。任谁都说服不了,最后大家只得作罢,任由他。他不吃刘小九家中的食物,每天一大早就跳墙出门,跑回他自己家中,煮粥摘青菜吃。

白天的时候,他还是会去到山林中去捕捉野兔,但收效甚微。赵雨疏需要补养身体,武迟听人说鱼汤鸡汤鸡蛋能补身,就去河边抓鱼,农家竹院偷鸡。

这条河距离城稍远,武迟每次来回一趟就要费半天功夫。河边青草碎石一堆一簇,河内水深鱼多欢快戏舞。

抓鱼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鱼儿在全身滑不溜秋,在河水中游闪的速度又是极快。武迟接连在河水中抓了几天鱼,这才能做到下手快准狠,一出手必抓出一条活蹦乱摆的大鱼。

武迟抓鱼是这样抓的。他先是找了跟细长的芦苇茎秆,将芦苇一端含在嘴里,然后跳入河水中,芦苇另一断露出水面,就这样靠着中空的芦苇秆在水中呼吸换气。他沉在水中,闭上眼一动不动,宛如一座石像。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武迟得知真相 通过身体对水流的感知,他能够分辨出水中的鱼儿游到他面前哪个位置。待鱼儿已完全进入他捕获圈,双手如鹰击长空扣住游鱼,指间巧劲令鱼儿再怎么狡猾也挣脱不得。

炖鱼煮鱼熬鱼汤,这天天吃得武迟都有些腻味了。也该换一个口味给娘亲补身子了。鸡汤对身体也好,抓只鸡给娘亲炖药吃。武迟心想。

有了捉野兔捉鱼的经验,这偷只鸡就不是什么难事。

王阿婆住得离武迟家不远,她家中院儿养了两只鸡和一只鸭,两只鸡中有一只老母鸡,每天都能给王阿婆下一个蛋。武迟选择王阿婆下手,不仅因为她经常牙尖嘴利在背地里搬弄是非,还看中了那只天天下蛋的老母鸡,只有这样的老母鸡,炖汤才能大补。

王阿婆一如既往的早起为了鸡鸭,挑菜到城里叫卖。

挑着担子路过武迟家门口,瞧见武迟正在院儿内劈柴,厨房烟囱冒出一缕白烟,内屋房门紧闭。王阿婆朝着院门啐了口唾沫,道:“偷鸡不成蚀把米。该!”

武迟喝了一碗粥就出门往王阿婆家中走。既然你在我门前说偷鸡,那我就偷给你看。

王阿婆家里养了一条大黑狗,大黑狗随主人一样喜欢对着过路的人狂吠嘶吼。

武迟翻墙跳进院儿内,大黑狗就尽忠职守地狂吠着冲向他。

武迟四肢趴地,朝着鸡舍的方向跑去,黑狗在身后紧追,他全然不顾。他一个射身扑到母鸡身前,还没等母鸡挥翅逃离,张嘴一口咬住鸡脖子,往前跑了两步,双腿蹬地,双手攀住墙头,翻身滚出。

那大黑狗跳不过高墙,只能仰头朝着墙外狂吠怒吼。

偷完老母鸡,武迟又到山林深处找了几株补益身体的药草,小时候天天吃补药,他也能辨识几味补药。

杀鸡拔毛,生火熬煮,没一会儿一锅鲜美的鸡汤熬制完成。武迟提着汤罐子跑进城。鸡汤本来是盛在碗里的,现在它却被泼洒在地上。

赵雨疏一脸怒容,斥责武迟,道:“你这老母鸡也是在山中捕河里抓的吗?是谁教你行偷鸡摸狗之事?快拿些银钱去赔了人家。”

武迟拿着赵雨疏给的铜钱,去街上转悠了一圈儿,估算着时辰回去。赵雨疏以为武迟出去长久,已经将银钱交还给别人,也安心的吃了武迟递上的鸡汤。

卧伤在床已旬月,赵雨疏伤口得益于早晚敷药,已好得七七八八。是时候辞别告退,刘小九不舍,苦苦挽留她能多留养几日。赵雨疏婉拒,在武迟的扶持下回家。

赵雨疏没想到,回到家第一眼见到的人是王阿婆。王阿婆丢失老母鸡后就四处寻找,最终在他们院儿内找到了鸡毛,于是天天来这里蹲守。

王阿婆咬牙切齿上前,一把抓住赵雨疏,道:“还我鸡来!你这小**!”

赵雨疏心中明了,那日武迟偷盗的是王阿婆家中生蛋母鸡,也知道武迟并没有赔钱给王阿婆。当下并未将王阿婆口中叫骂放在心上,反而的施礼道歉:“迟儿顽皮,为了给我补养身子,偷了阿婆你家的鸡,实在过意不去。我会赔偿给您的,明日我进城买一只鸡送还给你。”

王阿婆不改颜色道:“呸!口里说得好听,有钱你不知道自己去买来补身子,要教唆儿子来偷我的。你这人好不无耻丧德,自己偷人还反过来诬告别人,被官老爷罚了还不记教训。你今天不赔我的鸡,我就拉你去衙门,让县老爷又打你大板子。”

赵雨疏怕王阿婆再继续纠缠下去,就把事情全说出来了,也不看掏出多少银钱,一股脑儿全塞进王阿婆的手心,道:“这些银子是赔你的,想必是够了。你快些走吧。”

王阿婆得了钱,也不继续缠着,冷哼一声,撒手离开。

武迟将王阿婆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下午,用过午饭,武迟道:“上山砍柴。”

武迟跑进城里,找到谢容宝。

谢容宝抱了抱武迟,笑道:“武迟,好久不见你了,你瘦了吧。你最近在干嘛啊,怎么都不来上学了?”

武迟道:“你知道我娘被县官打了吗。”

谢容宝道:“我好像听说过。伯母身子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武迟道:“你知道我娘所犯何事被杖罚。”

谢容宝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我倒是挺老师有说起过。只是……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武迟道:“说!”谢容宝打了个哆嗦,把知道的都告诉给武迟。

武迟道:“你家有坛子没有,大一点的。给我一个。”

武壮的坟埋在高坡上,从那里可以看见最美的夕阳。

夕阳之下,风轻轻的吹着,拂动遍地野草,弹奏出窸窸窣窣的悲凉乐章。

武迟立在武壮的坟冢前,跪下磕头。

坟冢前有武迟、坛子、一把铁锹。

武迟磕完头,手握铁球把他父亲武壮的坟挖了,敲碎了泥坑中的薄棺材,将躺在棺材里的白骨全取了出来,装进大坛子里。

封好坛口,武迟抱着父亲的尸骨回家,对赵雨疏道:“娘,我们走吧。”说完之后,也并没征求得赵雨疏的同意,开始在房间内收拾。

赵雨疏见武迟出门砍柴,柴火没有背负回来,却抱回来一个大坛子,还没头没脑的说什么离开。她心中好奇,掀开坛口瞧了一眼,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坛子险些被摔破。

心中稍定,赵雨疏明白了,武迟知道了她被杖罚的真相,这才提出要离开。而这坛子里的白骨,只能是武壮的。又回忆起往日的恩爱,悲从心起,抱着坛子哭了起来。

武迟准备明早就出发,今晚他还要去办一件事情。

夜幕,武迟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下床出门。院内一片静悄悄,夜凉,武迟却浑身火热。借着月光,他找到了柴堆中的砍柴刀。

屋内灯突然被点亮,门打开。赵雨疏看着院子里的武迟,道:“迟儿?这么晚你要上哪里去?”

月光流溢在刀身,一片银白。赵雨疏上前一把夺过柴刀,将它扔得远远的,一巴掌呼在武迟脸上道:“你要干什么?你莫不是想要去杀人?你怎么如今变成这样了?”

寒光冷月下,武迟半阴暗着脸,双眼亦如野兽般精光,只听他一字一顿冷冷道:“他该死!”

赵雨疏并不觉得这样的武迟很可怕,她只是觉得很可悲,为什么她的孩子生下来就要遭到老天爷的折磨。欠的债,武壮已经用命还完,可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武迟。要让他变成如今模样。

赵雨疏悲切地抱住武迟,流泪哽咽道:“迟儿,阿娘求你了,不要杀人可以吗?我们离开这里就是了,我们找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不要做让阿娘担惊受怕的事情,可以吗?”

寒月如水,披洒在素衣白服的妇人身上。

武迟抱住娘亲,大声地哭出来了。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没能做到答应父亲的事情,让娘亲受到了欺辱!他在心底暗自发誓,一定要变得强大!一定不能再让娘亲受到欺辱!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新的生活 苦寒的漠北之地,鹅毛大雪纷纷洒洒,世界铺裹上一层厚实的雪毯。

寒冷啊!空气似乎都被冻住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裹紧了身上穿着的有些残破的打着补丁的肮脏的大棉袄子。他的脸因常年的苦寒受冻已经变得黑红干硬,纷乱纵横的沟壑分不清是皱纹还是干裂;在这严寒之地待了几十年,当初同行流放到此的人犯早已陆续死亡,只有他一人苦熬了下来。

他已经见证了一批又一批因熬不住严峻的气候环境而倒毙在雪地中,那些死去的人没有坟冢墓碑,他们倒在雪地里就没人去管。等到天有些回暖,雪慢慢少了,他们的尸体就‘水落石出’了,冻成了一个人棍。

老翁的鼻尖凝了一点寒霜,那是鼻涕冻结而成的。他刚从生着熊熊大火堆的大众营屋内走出来。刚掀开厚重的兽皮营帐,一股比刀子还锋利的寒风夹带着霜雪迎面割扫,他禁不住一阵哆嗦,打了个喷嚏,鼻内流出了鼻涕。

这等严寒到能哈气成冰的鬼天气,营地里连愿意外出站岗的戍卒也没有。

这可不是视军纪为无物,而是天气太过寒冷,在外面站着没一会儿就会被寒风凄雪吹冻成冰棍,他们宁愿受罚而死也不愿出去受冻而亡。

老翁也不愿出营地,好好的在营屋内烤着火同大伙吹着牛,偶尔还能从某个人手里混到一口烧酒喝,干嘛要出去受苦受寒。可是没办法,营地的长官亲自派人来传唤他,说长官有事要找他当面相谈。

长官的营帐距离大众营屋并不是很远,绕过四个营房就到了。

老翁站在长官的兽皮厚实营帐外,他满头雪白,头似更大了一圈儿,肮脏的藏青棉袄也部分被霜雪包裹。他立定,抖落身上的霜雪,声如洪钟道:“老卒霍不思到!长官有何事教。”

呼啸的风雪中,老翁的声音穿透风阻和兽皮,传达到营帐内。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没人会相信这是一个老态龙钟之人发出的。

长官在营帐内道:“外面风寒,快些进帐来烤烤火。”霍不思有了命令,这才敢钻入严实的兽皮营帐。

霍不思进账跪拜在火堆旁,道:“长官叫老卒前来有何吩咐。”

长官道:“你来我们营地已经有二三十年了吧。我前任长官在任时你就已经来了。”

霍不思低头道:“回禀长官,老卒来此已有四十年了。”

长官听闻有些惊讶,道:“嘿呀,居然已经四十年了!这可真是了不得啊!据我所知,能在此地生活超过三十年的人就已经是大大的了不起!你居然能活四十年。着实厉害!厉害!”

霍不思道:“全凭老天爷照顾,这把贱骨头才苟活至今。只不过活得再久,离不开此地终究也是枉然,反倒是活得久受的罪也久。临死可能还会羡慕那些早前超升的人。”

长官让霍不思坐下,赐了一杯酒让他暖身子。霍不思谢过,将酒一饮而毕,酒入喉身体慢慢有些热乎。

长官叹息道:“待了四十年啊。什么罪什么孽也清洗得差不多了。多少人千里跋涉来到此地,最终尸骨无存,家人连一份念情也收不到。你可有家室?孙子恐怕都十来岁了吧。”

霍不思道:“老卒并未娶妻。来此地时家中还有一瞎眼老母,音信不通,她何时去世我也不知晓。潇潇世界,我已赤条条无牵无挂。”

长官道:“唉!你也是个可悲之人。朝廷律令本不准私放人犯,可你已受罚四十年。世间恐怕已遗忘你这个人了。你回去吧,回去看望看望老母亲的坟冢,生时不能相伴伺候,死后也可常随其侧。”

霍不思浑身一震,道:“长官的意思是,要放了老卒离开?”

长官道:“没错。等天暖了,你就收拾收拾离开了吧。我给你准备一匹马,一点银子,回去后安享晚年吧。别再犯事了。我知道你心中有放不下的事情,我从你的眼中能看出来。可四十年过去了,无论什么深仇大恨都该烟消云散了。你也莫要执着,毁了自己剩下的时间。”

霍不思拜谢,双眼神采奕奕道:“多谢长官恩义!不必等天暖,我明朝便可动身出发!只希望长官能给我备点厚实衣物和酒水干粮。马匹就不用了,天寒走不了几步就冻死。我这把老骨头虽不中用,但还耐得这老天爷的寒冷。”

长官道:“这么慌忙?现在天气正是最严寒时候,冒然外出风险不测啊!”

霍不思道:“长官莫要担心,我已经待了四十年,早适应了苦寒的环境。早一些动身,便早一些回到中土故园。离开四十年了,说不想念那真的是骗鬼的话。”

长官道:“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好强加挽留。只盼你回去后能够重新做人。”

霍不思道:“多谢长官!如果没别的事,老卒就先告退。”

长官道:“这里有些酒水,你带着吧。和大家伙一起痛饮一场!唉,大家无论什么身份,来此都是同甘共苦了!”

翌日天明,雪停了,风住了,满天彤云也炸裂开来,一丝阳光出现。

霍不思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四十年的地方。阳光能突破密实严厚的云层照射到大地,却冲不破霍不思瘦弱的躯壳,驱散他内心积攒了四十年的仇恨!

自那晚发现武迟的戾气后,赵雨疏时刻让武迟待在他身边,不敢再放他消失在视线外。武安县已经不能待下去了,自衙门事件后,赵雨疏的坏名声似乎被坐实。时常有轻浮浪荡的流氓痞子登门滋扰。

赵雨疏贱卖了房子,把仅有的两三个首饰也变卖典当。领着武迟一路南行,到了一个无亲无故的陌生地界,用剩余的银子购置了一间小屋。母子俩节衣缩食相依为命。

赵雨疏没有别的本事,唯独手上针线功夫一流。靠着针线刺绣裁剪的手工挣钱也能勉强养活家庭。刚到这座城镇的时候,生活特别艰难,日常花销特别大,他们身上的银钱所剩无几。赵雨疏只能不分白天黑夜的工作,疏忽了对武迟的看管。

武迟不会刺绣,不能帮赵雨疏的忙,这里也没有野兔给他抓、鱼给他捉。他整天无所事事,就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练习之前学习的野兔野狗以及捉鱼的身法技巧。

赵雨疏见武迟慢慢也褪去当初的戾气,心下松了口气。

某日,赵雨疏完成了几条手绢的刺绣,但手中还剩有许多别家的手工未完成,不能脱身将绣完的手绢布匹送给主顾。思量一番后只能托武迟将完成的手绢送进城交给主顾们。

武迟终于能够替娘亲分担,心中也是格外的乐意。赵雨疏再三叮嘱武迟:“你要谨记着哪一条条丝绢该送交给哪一门府的主顾。登门拜访要守礼节,切莫生分无礼得罪了别人。快去快回,切莫在外逗留惹是生非。”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偷学了武功 武迟一一答应了赵雨疏的嘱咐。将丝绢用布包了藏在怀中,望着城门而去。赵雨疏遥望着武迟走得没影儿了,才转身回屋继续绣别家的丝绢或做他家的衣裳。

武迟按照赵雨疏的吩咐,将丝绢分送完毕,领了工钱以及赏钱,细心得贴身藏着。

回家尚早,好不容易来一趟城,身上又有些钱,何不到处逛一逛,买一些好吃的回去给娘亲吃也是好的。武迟心下这样想。

在城内东游西逛,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武迟听见身旁高墙院内有呼喝之声,似是有一众人等在练兵习武。武迟想:我若是学会了武艺,就更能保护好娘亲!决计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娘亲!于是他四处找来几块大石头,从小到大的叠重起来,他站在叠重一定高度的歪歪扭扭的石头上,攀爬上高墙头。

院内果然是一群和他年纪相仿的人在打拳练武。他们身穿宽松的褐色衣服,照着最前方那人的动作比划学习。每打出一拳,口中就要喝叫一声。

武迟趴在墙头,全心全意的盯着武馆教头的动作,心中默默的记下。待教头演练完毕让学员们互相出拳熟练出招。武迟也跳下高墙。闭上眼睛,脑海中有一支笔,慢慢画出一个一个人物动作。

脑中的笔在一边描画,武迟的手脚也照着描画出的人物比划动作。不知不觉,他已经学到了学馆放学。一群穿褐色衣服的武徒涌出武馆,武迟也溜之大吉。

尝到学武趣味的武迟逐渐沉迷于其中。他经常趁着赵雨疏忙碌的时候跑出家门,到城内武馆墙头外偷学武功。他的记性好,悟性高,趴在墙头看着教头演练一遍后就能牢记在心,回家后再反复练习。就

这么偷学了十几次后,武迟就已经学会了一套拳法。速度比那些学馆内由教官亲自指教的学童快得多。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武迟偷学武功的事情终究被发现。

事情发生的原委是这样。

常家的少奶奶极其喜爱赵雨疏绣的花鸟,每天带着她绣好的手绢,简直爱不释手。常老爷又买了一匹布给少奶奶做新衣裳。少奶奶念赵雨疏手工活十分精秀,便又托她裁剪这匹布,除过应得的工钱,如果有多余的布料便赏给她。

赵雨疏用常家少奶奶裁剪衣裳剩下来的布料给武迟做了一件新衣裳。武迟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之前的衣服早已经不合身,只是困窘于生活贫贱,一直没有多余的银钱买新衣裳给他穿。

武迟也知道身上这件料子极好的衣裳是来之不易的,而且还是娘亲亲手熬夜缝制,所以他格外的小心珍惜。武迟褪下的不合身的衣裤被赵雨疏拿去给她自己改了一件衣服。

家中粮食快见底,赵雨疏拿了些铜钱让武迟进城买米,顺便带一点猪肉。辛苦了许多时日,生活渐渐不上正轨,母子俩也该放心大胆吃吃肉,改善一下生活。这一路走来,武迟和赵雨疏两人都瘦得身无三两肉。

卖猪肉的那人肥头大耳,鼠眼塌鼻,是个不道德的、欺善怕恶的奸商。他见武迟瘦小年少,身边又没有大人相陪,就在生意上欺负他。

武迟要买排骨,猪肉老板就专选那些不好卖的、骨头大、瘦肉少的排骨砍成一节节包给武迟,不仅如此,他还缺斤少两。一斤三两的排骨,一斤都不到。

有其他人恰好和武迟买了同等斤两的猪肉,武迟左手拿过那人的猪肉,右手提着排骨,两手掂量了一下轻重。明明是在同一家肉铺买的同等斤两的肉,武迟能感觉到右手的排骨重量比左手猪肉的重量轻。

武迟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他冷眼把手中的排骨扔在案板上,道:“不要!重换!”

猪肉老板一身肥肉,体型有四五个武迟那么大,他会把一个小孩放在眼中吗?当然不会。只见他一边狠狠地宰肉,一边毫不在意地道:“都给你宰好了,你现在说不要?不要就滚蛋。”

武迟道:“钱还给我!”

猪肉老板眼睛都不瞧武迟一眼,道:“滚!”

武迟见猪肉老板右手将斩骨刀举在空中,用力挥砍在案板之上,上好的猪排骨断为两半。那小的一半看起来差不多有一斤半左右,他突然出手抓住案板上那块小的肉排骨和一张包肉用的油纸,然后拔腿就跑。

猪肉老板举着刀追出来大叫道:“偷东西的小贼!看我不抓住你把你手宰了!”猪肉老板的儿子一直在店铺后面帮忙,听见父亲的叫声立即也冲了出来。

武迟可是在山林中训练得比野兔野狗还迅捷,那一身肥肉的猪肉老板怎么可能追的上他。只见武迟双手抱着排骨抱在怀中,猫着腰在人群左突又蹿,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人丛

猪肉老板的那个儿子体格也十分健硕。猪肉老板不想浪费了儿子这么好的身架骨,便花钱送他到武馆陈师傅那里去学武锻炼,期待日后能去试试运气考个武状元。

猪肉老板的儿子学了三年的武功,只是在拳法之上略有些成绩。身躯笨重的他也没能追赶上武迟。

猪肉老板气恼得厉害,在街道上痛骂儿子不争气,白花钱送他去学武,陈师傅腿脚功夫一点没学到,身法迟缓得连一个瘦猴儿都跑不过。

猪肉老板的儿子被骂了一顿,憋着一心窝的怒火。他一路上骂骂咧咧的来到学馆,恰好看见武迟在学馆左侧站着。看见害他挨骂的罪魁祸首,他满肚的怒火燃烧得更盛。

他攥紧拳头冲跑过去,一把揪住武迟的衣襟,恶声恶语道:“你个可恶的小贼!偷我家的猪肉,还害得我被父亲骂了一顿。看我不好好的教训你一顿!”

武迟买完了米,站在武馆外细想着上次偷学的拳法,并没有太在意冲将过来的人,因此不防被揪住。

武迟并不畏惧眼前这个块头比他大一倍的人,他只是不想惹是生非害娘亲担忧。所以就算他被提得踮起脚尖,也没有生气动手,只是开口道:“给了钱是买的。”

猪肉老板的儿子见武迟神情冷漠,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他以为自己被蔑视了,更加气愤,猛然推手将武迟摔在地上。他的块头很大,又习了几年的武艺,一身的气力自然不用说。

武迟被他冷不丁的一掼,摔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撞翻了米袋子,白米洒出了一地。

武迟站起来,迅速地拍干净身上的尘土。他发现衣袖有些破损,又看见买的米流洒了一地。他愤怒了。

猪肉老板的儿子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激灵,内心有一丝不安。但随即这份不安就消散殆尽,他看着武迟有如野兽一样的凶狠眼神,看着他慢慢趴在地上。

只是一闪,武迟就已经跃身冲上前来,一只拳头沉重的打在他凸出的大肚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败了 猪肉老板儿子皮糙肉厚,武迟的这一拳虽然有些厉害,但是他还是能够承受住。他迅速反击,一记上勾拳打向武迟的胸口,想一拳将武迟打飞出去。

武迟看他肩膀耸动,知道他要出拳,提前就踏步转身,躲过了他的拳头,然后腰部带力顺势又是一拳打在他脸上。

猪肉老板儿子的鼻子被打破了,不住地往外流血。他和他父亲一样,都是暴躁的火烈性子,见自己鼻子被打出了血,不由得双眼发红,不管什么招式拳法,只是往武迟身上扑过去。

武迟躲闪了几次之后一不留神就被猪肉老板的儿子抱住。武迟的力气敌不过猪肉老板的儿子,被他抱着用力摔在地上,然后又被一脚踢中腹部,在地上滑出去一丈来远。

这一脚着实踢得武迟有些疼。他皱眉咬了咬嘴唇,揉着发疼的腹部。

猪肉老板的儿子狠狠地提了武迟一脚,也算报了一拳之仇,气有些消减。武迟年纪比他,身体有瘦弱,而且还不是学武的人。他想着随便教训教训他,出口气拿回排骨就算了。否则别人该说他欺负弱小,陈师傅也该责骂他了。于是他对武迟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把排骨还给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宽宏大量”不跟武迟计较,武迟却不肯轻易罢休。弄坏了赵雨疏辛苦裁缝的衣裳,还想抢排骨!不能就这么算了。武迟又义无反顾的冲上前,两人你一拳我一脚的打将起来。

武迟学的拳法不如猪肉老板的儿子学得多,也没有他运用得熟练,所以挨的拳脚比较多。但武迟一边挨揍,一边却在跟对手学习。他的拳法也越来越熟络,而且还在交手之中自悟出对手出招的破解之法。

两人打斗到后面,武迟已经能够勉强的接住猪肉老板的儿子的招式,有时候还能找到破绽狠狠给他一拳。但总的来说这场比武还是武迟输了。他被一拳打得趴在了地上,然后就这么仰躺着看着天,一动不动。

武迟是在回忆着刚才的打斗细节,尽可能的记背住猪肉老板的儿子所出的每一拳每一脚。武迟突然想:原来学武不仅是要别人主动教你,和别人毫不留情的比武过程中也可以窥破一二。而且这样学到的武功比看着学来的更加深刻。

武迟躺着一动不动,别人可不知道他是在暗自休息并且学习新武功,还以为他被猪肉老板的儿子打死了。吓得惊慌起来。猪肉老板的儿子也害怕真是打死了人,吓得腿脚发软。

陈师傅在武馆内早就听见门外有打斗的声音,而是他并不想去管,让学徒们真情实意的动动手,比点到即止碍手碍脚的互相切磋更加有提升效果。可是听到声音越来越嘈杂,不少学徒都发出慌乱的叫声,他心下大惊,该不会打出事了吧。

陈师傅慌忙跑出,见一人躺在地上,双眼紧闭,猪肉老板的儿子则站在远处哭哭噎噎。有学徒见师傅出来了,禀报道:“师傅,他把人打死了!”

陈师傅上前蹲下察看武迟的伤势,心脏跳动有力,并不像是垂死之人。他大喝一声,拉起武迟道:“哪儿来的小子在我门前装死吓唬人!”

听陈师傅说武迟没有死,猪肉老板的儿子停止哭泣道:“师傅,他真的没事吗?”

陈师傅道:“何半斤!你和这小子这是怎么回事?”

何半斤道:“他偷了我家的排骨,我让他还,他不还还动手打我。是他先动的手,我只是防卫。”

武迟睁眼道:“买的。”

陈师傅没闲工夫管他两人之间的破事儿,只是对何半斤跟他学了三年武功,居然和一个这么羸弱的人打了半天非常的不满意,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拆他的招牌吗?

他怒目盯着何半斤因鼻血而变得血污的脸,喝问道:“你来我武馆三年了,这三年你是来混日子的吗!连和这样的小子动手还吃亏了!”

何半斤辩解道:“师傅不是的,这小子也会我们的拳法。我也是低估了才被他打了几拳。”

陈师傅半信半疑道:“哦?你又没拜入我门下,是从那里学来我的拳法?”

武迟指了指院墙。陈师傅看见墙下堆了几块大石头,心下已经明白。

陈师傅道:“你想学武?”武迟点头。

陈师傅道:“既然你想学武,那就让你家人送你来拜我为师,光明正大的学习,何必做窥墙偷师的勾当!”

武迟道:“没钱。”

按照武馆的规矩,偷学武功的人理应被废掉一只手。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陈师傅也不好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于他的面子上不好看,便故作宽恕道:“既然你没钱,那就别想着学武!以后不准再来了偷看,若是被我发现,我必当毁了你!这次念你是初犯,而且偷学得不多,就饶你一次!”转头对学徒们高声道:“往后你们学武时多留意四周,谨防有小人不劳而获。”

陈师傅领着学员们进了学馆。武迟理了理凌乱了的衣裳,把洒在地上的白米或捧或捡的装回米袋子,带着排骨最后望了一眼高墙,听着里面的声音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武迟能感知到陈师傅是个狠人,绝对是说到做到,他不怕被陈师傅打断腿脚,可是怕断手后拖累娘亲花钱医治。

走在回家的路上,武迟一直在回忆着刚才的比武打斗。细细思索着对方出的每一招,如果再次遇见又该如何应对破解。想得太入迷,以至于没看见前方有人,他一头撞在前方那人的身上。

那个人穿着黑袍子,满头雪银般白发,满脸的皱纹和裂痕细纹密布,显得十分沧桑。他被武迟撞了一下,竟然趔趄着向后退了几步,身子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才立稳。

武迟看着他道:“对不起。”从他旁边走过去。

那白发老人伸手抓住武迟。武迟一脸迷惑地回头望着眼前这个老头。那老头道:“你刚才和那胖子动手,我在旁边看见了。你很有悟性,在比武过程中竟然还能学到对手的招式。只是你学到的都是些不如大家之眼的三脚猫功夫。对于真正的武学之道,靠你在这里偷学一辈子,恐怕连门都摸不到。”

武迟转过看着老人,很有兴趣听他继续说。

老人道:“下级武者调息运力,上级武者以力化气。不是学会一些花拳绣腿就是武者,要会熟练运用内力,普通的一拳也能发挥出破木碎石的威力。你若是有兴趣,我可以教你真正的武功,不过你得为我所用,替我做事。”

武迟听罢,毫不考虑地转身就走。

老人呵呵一笑,伸出手放在武迟后背。武迟只感觉身背有一股吸力,他无论怎么向前走也只是在原地踏步。老人又将手轻轻往前一送,武迟立刻就飞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子夜学武 武迟离地飞得很快,但那老人更快。他明明在武迟身后,却只是闪了一下,就又出现在武迟的面前。只见他缓缓伸出手指,轻轻往武迟额头上一点。

武迟身背后那股力量就瞬间消散。

武迟停了下来,老人托着他缓缓落地。

武迟兀自在惊讶之中还没缓过神,老人又弯腰在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子,夹在双指之间,对武迟道:“你可看清楚了。我这手功夫比那陈师傅的拳脚如何。”只见他食指与无名指夹着小石子微微向掌心弯曲,然后轻轻朝地下一弹。干硬的黄土地被小石子砸出来一个小坑。

武迟微微睁了睁双眼,内心着实有些被震撼。他蹲下身去摸那刚刚砸出来的坑,泥土还有些热。

老人背着手悠然道:“徒有招式的花拳绣腿只是软绵绵的拳头,运力其中才能发挥莫大的威力。经我的指点提拔,加上你的天资聪慧。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学会运力,那时的你和现在的你就是天壤之别。别说一个陈师傅,就是再来十个一起上也不是你的对手。对于我的提议现在觉得如何?可有考虑的机会。”

武迟见识到了真正的本事,遇上了真正的高人。他对老人心悦诚服,二话不说就双膝跪地,朝他磕头道:“我拜你为师,你教我武功。”

老者微笑道:“武功可教,但是我不会收你为徒。你我是上下级关系。你替我办事,我以教武功为付你的报酬。”

武迟并不介意是师徒关系还是什么上下级关系,只有能够学到真正的武功,就是让他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武道之学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连陈师傅那种连下级武者都算不上的武功,武迟就被迷得茶饭不思。

亲眼见识到更加玄妙的内力功法后,武迟彻底被武道征服!

其实武迟心里面一直有一种类似于饥饿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微妙,时隐时现。武迟始终捉摸不透这到底是一种上面确切的感觉,它从何而来,又该如何去填补那种“饥饿”。

其实他在山中模仿野兔的逃跑,模仿野狗的凶恶其实,或多或少就是受了心中那“饥饿”感的影响。直至武迟听见了练武的声音,看到了陈师傅的拳法,他那“饥饿”感更加明显。这时他才恍然大悟,他那“饥饿”的感觉,是天生的对武道的那股痴迷渴望。

只有浩瀚玄奥的武道之学才是填补他的“肚子”的唯一食物,才能消除“饥饿”。

那在武迟面前现技,欲主动教他武功老人就是在苦寒漠北之地奇迹般待了三十多年的霍不思。

霍不思告诫武迟:“我的存在你不可对任何人说起,就连你的母亲也要严密隐瞒。日后我要你做的事情你必须严格执行,并且也不许对外透露只言片语。你能保住做到这两件事情,我就可毫无保留的传授你功法。”

武迟道:“我保证!”

霍不思道:“三天后的子时,到你家后面不远的那一片郊野坟地来见我。”

武迟道:“今晚可行?”

霍不思开怀大笑道:“你倒是挺着急的。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晚你好好歇息。”说完翩然而去。

武迟回家后,免不得被赵雨疏责问一番。他极其简单的将打架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然其中省去了武馆偷师以及被陈教头威吓一事。

赵雨欣哀叹一声,让武迟以后遇事别太冲动就与人动手,占着理就多寻人帮助。以后没事就少一个人出门,白天就待在家里面读书看文章。争取日后出人头地,免受他人欺负。

武迟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待在桌前看枯燥无味的四书五经。他脑子里想的全都是霍不思随意施展的几手功夫。期待着三日后子夜的约会,急不可耐地期盼时间能流逝快一些。

赵雨疏不会读心术,并不知道武迟心中所想。见他一直拿着书本文章在看,就以为他是在认认真真的学习。心中不免感到欣慰。

夜晚,月不明,暗淡凄清。

一盏油灯半昏,烛焰微微摇曳。赵雨疏绣完手中罗帕上的一朵牡丹花,打了个哈欠后将针线收拾了。

武迟轻轻下了床,将房门推开一线。

赵雨疏房间的灯光已经灭了。武迟关了门,转身推开窗跳了出去。

郊野荒广,星月灰暗。武迟辨不得坟地方向。胡乱地奔走只怕会迷失方向,他只能立在原地环顾四周,期待云散月明。

远方昏暗处,空中突然燃起一团淡蓝色的火焰,隐隐约约、飘飘荡荡如一个孤魂野鬼。

武迟看见鬼火后就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能出现鬼火的地方自然就是和那白胡子老头约定相会的坟地。

武迟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口棺材,鬼火飘荡在棺材的上方。走进了才看清楚,棺材后面是一个墓碑,坟冢被掘了个大坑,那棺材显然就是从冢内掏出来的。棺材内的原主人躺在棺材左侧的土堆上,枯骨分离散乱一地。

武迟靠近棺材,往下俯视,看见霍不思穿了一身白袍躺着在棺材内,模样如死人安详宁静。

武迟心里犯起了嘀咕:一个大活人会睡在棺材里面吗?难不成他是鬼?不然那么多隐蔽空旷的地方不约,偏偏要相约在半夜的坟地?那前些日子他显露的武功都是妖术不成?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再怎么担心害怕也于事无补,他若真是要谋害我,我已经是逃不了的了。想到此处也就不去疑虑,对着棺材道:“我来了。”

霍不思闭着眼睛,语气幽幽道:“你来早了。”

武迟便不说话了,静候在一旁。

旷野的死寂被远方传来的清脆迅疾的马蹄声打破。

这大半夜居然还有人骑马来这里?

武迟回头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马蹄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朝着他们而来。

霍不思忽然睁眼,双眼明亮如星。只听他开口道:“子时已到!人也来了。”遂从棺材内直挺挺地站立起来。

马蹄声止住,一个青衣刀客从马背上跳下。他双臂下夹着两个大麻袋,走近霍不思面前,道:“霍爷,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当。”

霍不思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嗯,辛苦你了,少雀。这里已没你的事情了。”

苏少雀将臂下夹着的大麻袋放在地上,向霍不思抱拳鞠了个躬,道:“少雀先行告退。”话罢,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策马离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听闻不见。霍不思站在武迟面前道:“武者,力也。练武之人应当先修内力后学外形,以内力带动外形招数。这就是武者和普通人的区别。普通人只会使用最原本的蛮力,倚靠蛮力拳脚斗殴。而武者则是运用内力,上级武者更是能化力为气,登入更高阶的境界。这个暂且不论,只说那内力源自下丹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感知内力 霍不思伸出手点了一点武迟脐下三寸之处,继续道:“运周身之气,沉丹田气海;再由丹田力经奇经八脉之任脉升至中丹田。”手指从脐下三寸慢慢向上滑动,直至胸口檀中穴,又道:“丹田之力汇聚于此,上至上丹田百会穴往后流经督脉,由督脉又流转至任脉最后归于丹田气海。此一个循环为内力环绕。

“内力可经由任督二脉运至其余六脉以及十二经脉。通身运转内力时,举手投足一个动作便能发挥莫大的威力。你若只是打出一拳,便将内力通过经脉运送至拳头,普通一拳的威力便可增强数倍,辅之以拳法威力更甚。这才是正确的武学之道。”

武迟伸出手摸着丹田,试着霍不思说的所谓气沉丹田,可是他根本就感觉不到真正的气力,只能深吸一口气然后绷紧腹部的肌肉。虽说这样也有一种将吸入的气下沉至腹部的感觉,但他知道这并非霍不思说的气归丹田气海。于是皱着眉道:“要怎么才能气沉丹田。”

霍不思道:“气力不同于力气。力气可以通过肌肉就使用出来,人生而会之。但是气力则需要通过方法修炼,感知它的存在然后才能熟练的捕获它。古人云:脑为髓海,上丹田;心为绛火,中丹田;脐下三寸为下丹田。下丹田,藏精之府也;中丹田,藏气之府也;上丹田,藏神之府也。内气之力由上丹田吸天地之灵气而来,化气为入体为力藏于气府,随血液散之周身以保人之精神。”

武迟道:“请问修炼法门是什么。”

霍不思道:“你不必急切,我自然会教你心法口诀,你下来后逐日记背熟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扩通气海修成深厚内力并非一件易事,要日积月累才显成果。我今夜先教你如何感知内力,如果连内力都不知为何物,你又怎么去修炼它。”

武迟道:“怎么感知内力。需要做些什么。”

霍不思道:“我要往你体内注入我的内力,但为了不伤你身体只能往檀中穴打入纤毫内力,你须当精心仔细体悟,牢记这种感觉,然后尝试着去控制它。注意,开始了。”话罢,霍不思将食指在武迟胸口处迅猛一点,内力通过经脉商阳穴点入武迟体内。

武迟只觉得胸口突然一阵膨胀感,随后就是一股热流流入。霍不思的内力进入体内后于自身气府内的内力相撞。武迟的身体感觉到了外来物的侵略,防卫机制生效,气府的内力听命汇聚一起抗拒驱逐外来之物,将霍不思的内力挤出体外。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武迟的脑神经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切就已经结束,内力驱逐完侵略者就自行散流而去,他只是感觉到了一丝疼痛。

霍不思道:“第一次失败在所难免,不必灰心气馁。这原本就是最简单却又最困难的一种方法。能省却自行修炼感悟的许多时间,但是却极不容易抓住一瞬即逝的机会。夜还长,我们继续。”

霍不思又一次将内力点入武迟体内,武迟还是未能捕捉到这种感觉。失败七八次之后,武迟的身体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他的胸口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出现血斑,脸上也难掩疼痛的表情。霍不思让武迟坐下休息了一会。

武迟坐在地上,轻揉着胸口缓解疼痛。片刻的休息之后,霍不思让武迟继续。

武迟道:“能不能多注入一点内力到我体内。”

霍不思道:“他人的内力入体本就是十分危险的一件事情。轻则身受内伤,稍有不慎气冲经脉则有可能经脉受损。你能扛得住?”

武迟道:“一直纤毫的注入,次数多了只怕身体对它的感觉都已麻木。不如试着加大量,最大程度的刺激身体,这样给我时间也会增多。”

霍不思点点头道:“如你所愿。”一边说一边一指用力点在武迟胸口。

这股内力来得比先前迅猛得多,武迟感觉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撕咬着钻了进入,火热得像要爆炸了一样。嗓子眼一甜,一口鲜血咳出。

武迟跪倒在地上,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撑着地,双眼凸出,口中不住的大口喘着粗气。

好一会儿,武迟的呼吸才平稳,胸口也没有那么塞闷。

霍不思道:“如何?可还来得了?”

武迟捂着胸口站起来,口中说不出话只能连连摇头挥手。

霍不思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无碍,还有一些时间。等你歇息好了,再试最后一次。如果还不成功,午后再来找我。”

武迟道:“不用了,我应该已经知道何为内力了。”

霍不思有些震惊道:“哦?你这么快就掌握了。”心中却有些怀疑:这般天分,我若非寻错了人?

武迟将双手放在下丹田处,闭上眼睛。他果真感觉到,纤弱的内力散漫在全身,头顶上丹田百会穴处的内力如水之源头回流到中丹田的气府,然后水流分支,其下的下丹田气海内几乎没什么内力。

武迟看清了自身体内内力的运转,睁开眼道:“我已经能够看清体内的内力了。”

霍不思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很好,很好。接下来你试着去控制内力流动的方向,将它们回流至下丹田贮存。”

武迟又闭上了眼睛,试着去拨动控制流散在周身的纤细内力。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好像一个人能轻松地控制手臂和手指,可是却不能随随便便就像变戏法的一样灵活运动手指。必须经过长时间的锻炼才行。

调控内力运转方向可比锻炼肉体肌肉劳累的多,才过了一会儿时间,武迟就已经满头大汗,胸口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点。

这必须依靠自己不断的重复重复又重复,旁人根本无从下手帮助。

霍不思背着手退回到了棺材旁,脚边是那两个大麻布口袋。他突然伸出脚踢了踢脚旁的一个麻袋,那个麻袋居然扭动起来。两个麻袋挨得很近,一个麻袋扭动撞到另一个麻袋,然后两个麻袋都开始扭动翻滚。

两个麻袋里面装的都是活物!

两个麻袋扭动翻滚得累了就又静静的待在那里。霍不思站着闭目假寐。

大概快到卯时了,天色变得越来越黑,空气也开始变得凄冷。

武迟皱着的眉毛松开了,紧绷的神经也松弛,口中呼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他弯腰捡了个小石子,也学着霍不思那样用食指和中指将其夹着。

因为修炼得太久、太累,他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武迟慢慢地将气力下沉至丹田气海,然后缓缓经过奇经八脉运送至手阳明大肠经。微弱的内力汇聚在两指指尖,他将石子弹到地上。只是击打出沉闷的响声,并没有像霍不思那样打出一个坑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世间少两人,坟头添新魂 霍不思睁开眼睛,道:“这么快就学会了。”

武迟道:“还不太熟练,只能勉强控制。而且还不能做到将内力贮存于丹田气海,一旦放松后内力就会脱了控制四散开去。一切又得从头。”

霍不思道:“做到这步已是难得了。我在想,你会不会是武林奇才投错了胎。”

武迟不接这个话题,他更关心如何精深内功修为,道:“内力我已经能够感知控制,增修的心法何时传我。”

霍不思道:“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教你武功你就得听从我的命令,替我办事。”

武迟道:“我记得。我还没有忘记。”

霍不思道:“那好!我这就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我完成。”

武迟道:“我做了是不是你就传我心法口诀。”

霍不思道:“你不信我?我可还指望你早日能修成高深的内功,这样才能替我办更多的事情。”

武迟道:“你现在要我做什么事情。你说,我做!”

霍不思喜欢武迟这种爽快不顾后果的性格,这样倒是省却了他许多的心力。他将脚边的那两个大麻袋踢到武迟脚下,麻袋滚了几转,里面的活物醒过来开始挣扎“呜呜呜”的求救。

霍不思道:“你解开这两个麻袋。”

武迟不假思索地弯腰解开了麻袋上捆扎得紧实的绳索。

绳索松开,麻袋里面的人一下子翻滚着钻出了麻袋口子。

月光虽然很暗淡,但是武迟的目力非比常人,他看清了从麻袋里钻出来的那人的面目。他突然咬紧了牙齿,捏紧了拳头,心中生起了愤怒。

那个人的脸上有一块胎记,位置是在左眼。这人就是李三,那个在武安县凌辱了赵雨疏的米店伙计。武迟曾想夤夜闯进他家门将其宰杀,是赵雨疏拦下了。

霍不思道:“别愣着了,还有一个麻袋没解开。还是你的一个熟人。”

武迟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颤抖着双手去解开了那个麻袋。一个下巴长着白胡子的脑袋从麻袋口里面伸了出来,大口的呼吸这新鲜凛冽的空气。他睁开眼睛看见了武迟那双冰冷凌厉如刀子一般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霍不思道:“怎么样,都是熟人了吧。”

武迟咬着牙,一字一句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霍不思道:“你不需问,只需要执行我的命令。”

武迟道:“你要我干什么?”

霍不思忽然双眉压低,脸色阴冷道:“你刚刚尝试过多次被他人强行将内力注入体内的感觉吧。既然你已经学会了调运体内内力,这两个人就当作你的试手对象。像我对你那样,将你的内力从百会**注入他们体内。”

武迟浑身不由得颤抖了一下,道:“他们会怎么样?”

霍不思阴鸷地笑了笑,道:“那就要看你注入内力的多少。少了他们只是头疼欲炸,日后神思或许涣散;多了他们则当场暴毙!”

周子岑和李三吓得浑身打着哆嗦,他们慌忙跪在武迟脚下,头磕得砰砰直响,脑门都磕出血迹。周子岑保住武迟的腿脚,求饶道:“武迟徒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日后必当悔过自新,回去后就写认罪书,在全县人面前供读,洗清武夫人的名声。你念在你我师徒一场的情面上,饶了我吧。”

李三也学着周子岑上前抱住武迟的腿脚,哭丧着脸道:“武少爷!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做了对不起武夫人的事情,还污蔑了她!我有罪!我回去后立马上公堂去认罪伏法,我一辈子都待在监牢里面!我这条贱命不值得污了您的手。求你了,求你了!我知错!”双手狠狠地扇自己的巴掌。清脆的把掌声响彻四野。

霍不思道:“下不去手了?”

武迟阴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子岑和李三。

周子岑,他的启蒙老师。

未发生那件事情的时候,周子岑的形象在武迟心中一直都是神圣光明伟大的。昂首挺胸单手背着站在教台上讲读文章的他,曾经是武迟的向往。

可是结果呢,不过是个人面兽心,披着道德外衣的恶贼小人。

至于李三,这个奸污了武迟母亲的罪无可赦的罪人。如果不是他,武迟也不至于刨掘父亲武壮的坟墓,打搅他的安宁。

这两个人武迟会下不去手?

看够了这两人丑恶的嘴脸,武迟嘴角抽搐了几下,突然仰天狂笑。这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笑。

笑,本来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可武迟发出的人生中第一声笑,居然十分惨厉瘆人,惊悚像是一根根针刺入周子岑和李三的骨髓。

就连活了七十年,经历各种风浪的霍不思都被武迟这个笑声惊住了,他感觉到一阵浓密而凛冽的杀气压迫而来。

武迟收住笑声,暗自运力,冷面朝李三头上尽力一戳。

这一指包含了武迟心中的怒火,爆发出了不可想象的力量。他可以说是不顾一切地戳了下去。

指尖竟然刺入半寸头壳!不过他的手指也因此而受伤肿胀再也用不得力。

李三突然遭武迟这一指,指尖的内力瞬间射入脑髓。他目眦尽裂,七窍流出黑血,歪着头,面部因为神经受损不受控制而扭曲狰狞。他并没有当场死去,而是在倒下前一刻将歪着的头转向了周子岑。

暗淡的月,凄凉的夜,恐怖的坟地,惊悚的面容。周子岑之前被武迟突然的一笑惊得差点魂飞魄散,还没回过神来又看见比鬼怪还恐怖的李三。

周子岑双眼一瞪,张大嘴巴伸出舌头倒了下去。他死了,被活活吓死的。

武迟似乎并不相信周子岑就这样被吓死了,他右手抓起周子岑的衣服将他拉起来。左手食中双指紧闭,运力朝着周子岑太阳穴戳去。

周子岑已经死了,死人自然是不会有反应的。

霍不思倒吸了口凉气。他暗想:这等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第一次杀人居然下手如此干净利落,而且事后居然不会有一点心慌。这可真是天遂我心!

武迟杀完周子岑和李三,将他们的尸首一脚踹远,回过头阴冷地看着霍不思,森冷道:“我照着你说的做了。”

霍不思拍了拍掌,赞叹道:“说实话,你真的是处处让我刮目相看!我真是越来越喜爱你了。你放心,只要你能一直听从我的吩咐,我会一直传授你高深的武艺。保证你将来能独步武林!”

武迟对独步武林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想不停地研习武学之道,不断地进食。他现在只想要霍不思承诺的心法口诀,便道:“你答应我的心法口诀!”

霍不思被武迟那恨不得想冲上来杀了他的野兽般的眼神看得有些不爽,但他强忍住了。武迟这样的状态才是他满意的。

他从白袍内摸出了一本小册子交给武迟,道:“这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一本内力研修心法图集。上面有淬炼内力的口诀和经脉运转图册,你每日照着上面的图册运转内力,配合心法口诀。等你习完了这本小册子,再来这里找我。到时候我再传授你武功招式。”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心法初成 霍不思抬头看了看天,夜已经慢慢淡去,即将天明日出了,道:“时候也差不多了,今夜就到此为止。回去后慢慢修习,不可急切乱了经脉。”

武迟接过小册子,封面上的字迹已经脱落斑驳,显然是一本经历过岁月蹉跎的古书。翻了翻内容,里面的纸张倒是保存得完好,字迹清晰人物形象生动。

霍不思又回到了棺材里面继续躺着。

武迟将小册子揣在怀里,一路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他必须要赶在赵雨疏起床前赶回家。

天已有了蒙蒙发亮的趋势。

武迟从窗户外爬进房间,将身上的衣服拔下扔在床头墙边,跳上床扯过棉被就睡了。

一整夜高强度的精神修炼,他的身体早已劳累得超负荷;又加之盛怒之下强行过度运力杀人,受了些内伤,所以这才一倒下床就松了紧绷的神经昏睡过去。

赵雨疏是在公鸡打鸣之后才醒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武迟早已将之摸得一清二楚,这才能够瞒骗得住。

赵雨疏吃完早食后将粥送到武迟房内,叫醒他起床吃饭。

武迟为了不让娘亲发觉他的异样,强打起精神驱使身体下了床。精神恍惚,脚步有些不稳当,刚落地就险些一头栽倒在地。慌得赵雨疏赶忙上前扶住了,关切问道:“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吗?”

武迟活动活动了腿脚道:“没事,可能是昨夜睡觉姿势不正,压得脚有些麻木罢了。”

赵雨疏注意到了武迟右手食指和中指肿胀暗红,小心地拿起他的手放在手心,道:“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肿胀得如此厉害。你是在哪里受的伤?”

武迟也是这才注意到自己双指也受了伤,一时之间想不出好的言语搪塞过去,只得胡口乱答,道:“应该是被什么蚊虫叮咬了吧。”

赵雨疏道:“吓!什么蚊虫如此厉害。待会儿用完早饭,一起进城去给赵奶奶送罗帕,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一趟药铺买些草药来将屋子熏一熏,把蛇虫鼠蚁都驱赶了。”

武迟道:“我不去了,留在家中看看文章。”

赵雨疏道:“这也是好的。多读读圣贤书,修心养性。”

赵雨疏收拾了要送给主顾的罗帕手绢衣服,出门。武迟胡乱扒了几口粥,转身倒在床上继续睡觉。

武迟醒过来的时候才刚刚过了中午,赵雨疏还没有回来。他将桌上没吃完的粥吃了,拿出贴身藏着的心法册子,一页一页将册子翻了一遍。

秘籍一共有三十页,前两页是文字引导口诀,讲述如何随意自主地提炼天地四方的灵气入体化为内力,又该如何将提炼得到的内力贮存于丹田气海,不至于四散而出体外;后面二十八页则是人体经脉绘图,一页一个图形,内力流经经脉的先后运转轨迹是用红线标示出来,身体上每一个学位脉络都一一注明。

不过这本古朴的心法秘籍小册却并非完整。

武迟发现册子中间和最后都有页数被人撕去的细小痕迹,如若不是心细眼明,还真不容易发现。

不完整的心法还可以修炼吗?武迟并不去考虑这点。他想不出霍不思会害他的理由。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

赵雨疏不在家,武迟便可以放心大胆地修习。

第一天,先从第一页开始……

赵雨疏是在临近傍晚时才回家。

武迟早已经学会了如何抓取四周灵气,通过百会穴提炼入体。他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本《大学》假模假样地看着,实则暗地里一直在反复练习控制内力的运行。只有将调运内力熟练得如臂使指一般,才能进行第二页内力贮存提升的修炼。

赵雨疏推开武迟的房门,道:“读书用功是好事,但也要注意休息。天色晚了就少看一会儿,别伤了眼睛。”她将挽在手臂上的竹篮放在桌上,掀开上面盖着的布,竹篮里面装着的是瓦罐。

武迟放下书,取出竹篮里的瓦罐,将饭菜从里拿出放在桌上。

赵雨疏道:“你午饭可曾吃了?本来阿娘午时前便可回来,怎奈赵奶奶拉住不放,非要阿娘留下用了饭才走。用过午饭又拉着我坐在院中赏花看鱼,我俩人甚是投机,相坐着谈了许久。赵奶奶欢心得很,拉着我的手直说与我是相见恨晚,以后还让我多去她那里坐坐,陪她耍耍。你中午没吃着赵奶奶的请,她特意嘱咐厨房烹制佳肴,叫我带回来给你尝尝。还热着呢,快来尝尝。”

自此以后,武迟成天安分守己待在房间里面,手里不是握着书卷就是捏着毛笔。废寝忘食地刻苦精修,这内功心法自然是与日俱增。赵雨疏每隔十天半个月就到赵奶奶家中去找她谈话玩耍,又见武迟实是用心在了书本之上,心中对他放宽了心。

两个月之后,武迟对小册子的修习已经小有成就,对内力的调运使用也是随心所欲,随手施为。他想着是时候去找霍不思进行下一步的传授。这本心法册子他已熟记在心,也可以交还给霍不思。

这天,赵雨疏又进城去找赵奶奶玩耍。

武迟换了一身旧衣裳,把柴刀撇在腰间,带了绳索出门。

那天晚上霍不思并未言明学完册子上的心法后应该在什么时候去找他,所以武迟认为既然现在就有机会,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等到子时。他带着柴刀和绳索出门是以防回家迟了,娘亲问及他的去向,他就可以以砍柴一事推说过去。

还是那片郊野,还是那个坟地,还是那个棺材。只是这次棺材里面没有躺着活人,棺材旁边也没有摆着尸骨。

棺材旁是居然有一株大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大树之下放了一张漆色木桌,桌上摆着三盘菜,一壶酒。霍不思就坐在木桌前,饮酒吃菜。见武迟来了,邀他坐在对面,道:“天气热了,移了株树来遮阴挡阳。既然你来了,想必内功应该修习完成。”

武迟从怀里摸出册子,放在桌上推过去道:“我已经看完,何时教我新功夫。”

霍不思饮了一杯酒,道:“嗯,不错。我看你腰间带了把刀,我就传你刀法如何?正巧我以前也是用刀的,对刀法一门钻研颇深。”

武迟道:“都行。”

霍不思道:“借你刀一用?”

武迟取下柴刀递过去。

霍不思接过柴刀,站起身离了大树几丈远,随意演练了一套刀法后道:“这几招你可看清楚了?”

武迟道:“大概记得了。”

霍不思道:“甚好,你来试演一遍我看看。有错误地方我也好给你及时指正。”

武迟遂在脑中过了一遍刚刚铭记的动作,手中握着刀缓缓地操练起来。

霍不思折了一根树枝握在手里,看见武迟手举得低了或者高了、脚步跨得太过亦或者腰部未扭动,便将树枝抽打下去。一根枝条抽打断了,就又折一根握在手里。

严师出高徒,武迟在霍不思的鞭打之下,每一个动作要领都记得格外这一套刀法渐渐演练得步步到位,和霍不思使出的已有七八分相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女红坊 武迟还不太熟练,出招缓慢,招式之间衔接不流畅。不过半天的时间已能达到如此水准,实属难得。

武迟收招,理了理衣裳,道:“我该走了。今晚我再过来。”

霍不思扔了手中树枝,仍旧坐在桌前道:“依旧是子时。”

武迟辞了霍不思,一路上捡了一些枯枝断木,用绳索捆了。

话说今日赵雨疏去赵奶奶府内玩耍,两人坐在院中谈天说地话叙家常,好不欢乐。

太阳俏皮露出头,晒得人有些热了。丫鬟心思伶俐,不等赵奶奶吩咐就取来团扇替赵奶奶和赵雨疏扇风。

赵奶奶瞧见团扇上面的绣图,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县太爷要给我们县妇女们谋个福祉,新近要成立一个女红坊,专做县内的刺绣和裁剪,接的都是成批成量的活。我瞧你这双手厉害得紧,正好去那里才合适。这县太爷的夫人与我也是相识的,哪天我请她来府里相聚,将你荐去做个管事,也强如天天揽些散活,白天黑夜的做了还得四处奔跑相送。”

赵雨疏道:“我哪能做一个管事的,能让我进去做个女工就是极好的了。只是不知那里工钱怎么算计?”

赵奶奶道:“工钱还怕少给了你?你的手艺谁人不知的谁人不晓,比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妇人可强得多。这女红坊的管事你不去做还有谁能担当得了?你就放心了,这事儿我一定给你拿下。”

赵雨疏欢喜道谢。有了这份活计,生活就能宽裕。

赵奶奶又道:“不过,你既做了管事,少不得要多放几个心在坊内的事务上。你这住得远了,每天早晚的来回跑也不方便,不如般进我家,与我做个伴儿。”

赵雨疏道:“我家中还有个孩儿在呢,我放心不下他,每日还是要回去的。”

赵奶奶问道:“你那孩儿多大年纪了?”

赵雨疏道:“前不久才过了诞辰,满十一岁了。”

赵奶奶道:“十一岁,已算不得小了。他可有在读书?”

赵雨疏道:“以前是跟着教书先生学的,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去不得了。但书本并未丢弃,时常在家中闭门读写文章,鸡鸣而起,也是十分刻苦了。”

赵奶奶道:“既若此,你何不把他一同接到城里来。寻个老师让他拜认,入了师门就交由老师管教,岂不宽了你的心。难不成你教的还能比得过读书先生了。就算你德才兼备比那读书考试的厉害,可这以后考秀才、考举人不是还得托那些老师的关系了,这一层面终究是少不了的。”

赵雨疏听罢心下细细计较了一番,想来确如赵奶奶所说的如此,有个老师指教学习上可少走许多的弯路。可这费用和选取老师却是个问题,周子岑就是前车之鉴,便道:“这也是有道理的。只是这一来拜师也要有一番过场,这笔花销是不能省下的;二来须要找一个德才兼备品学兼优的老先生才可,不然我孩儿恐怕不认他。”

赵奶奶笑道:“这算得了什么事情,这两件事情我都可以帮你解决了。你就安心搬进来同我一起住了,不然我时常无人陪玩说话,想你寂寞了。”

赵雨疏道:“我要回去同孩儿商议才行,看他愿不愿意拜师。他不同意时,我也不能强迫了他。”

赵奶奶笑道:“你这么宠爱孩儿,不怕宠坏他性子了啊。”

赵雨疏低眉哀叹了一声,回忆起以前种种经历,愁思爬满面,道:“我儿命苦啊,我不疼爱他,就没人爱了。他只我一个亲人,我也只他一个心肝,他就是我的命了。”

赵奶奶见触到赵雨疏伤心事,好好一件开心的事情让她毁坏,心中好不懊悔歉意,忙转过了话头,道:“我昨夜写了一首词,你来给我瞧瞧。”拉着赵雨疏去了书房。

武迟回到家中时已是日暮,赵雨疏正在灶头生火做饭。

赵雨疏见武迟负柴而回,道:“迟儿,娘亲和你商量一件事。今天阿娘去找赵奶奶说话,谈起城里新近开办的女红坊。你赵奶奶就荐我去那里做个管事的。如果这事成了,那日后我们的生活就宽裕多了。”

武迟点头道:“是的。”

赵雨疏道:“不过这事要是真成了,阿娘以后就少了时间陪你。你一个人在家阿娘也不放心,就想着给你寻个好的老师来教你读书,你觉得如何?”

没了赵雨疏的看管,武迟乐意还来不及,这样他就可以无论白天黑夜的去找霍不思学武了,也用不着不用偷偷摸摸顾虑太多。找个老师来管教他是万万不可能的。

武迟摇头语气十分坚定地道:“我不要老师!我自己会读书。”

赵雨疏道:“那你跟阿娘一起去赵奶奶家住。”

武迟道:“我不要寄人篱下。”

赵雨疏道:“那阿娘每晚回家。”

武迟道:“事务繁忙劳累,夜路又险。我长大了,能够照顾好自己,娘你就宽心吧。近日潜心读书,我大为改变,不会去惹是生非。”

赵雨疏见武迟说到如此,也知道是改变不了他主意了,只能道:“既然如此,你就安心在家读书。阿娘得空就会回来。等阿娘挣了钱,我们就一齐去搬家进城。”

赵奶奶办事效率极其高,没几天就派人下来送事成的口信。

那县令见了赵奶奶送来的罗帕丝绢以及裁剪的衣服,对赵雨疏的手艺夸赞不已。又派人去查听了赵雨疏,果真如赵奶奶所言,是个有德才的女子,不仅女红做得好,口碑也人人夸。当即就定了赵雨疏为女红坊的负责管事,并且还准备让赵雨疏当师傅,指教提升女红坊内女工的技术。

赵雨疏每日事物繁杂,抽不得空回家。这可成就了武迟。无人看管的他,十二个时辰中有十个时辰都是在学武练功。霍不思年事已高,睡眠也是极少,常常不分昼夜地传授指教武迟武功。

不觉半年已过。

已是晚秋近冬,凉风萧瑟,吹散枯枝败叶。

武迟在霍不思的教导之下,内功修为和刀法都大有长进,已算得上是下级武者中的中等,如若能再接再厉成为上等之后突破顶界,成功开悟以力化气的窍门,便可初登上级武者的阶梯。自那时就又是一番武学天地。

霍不思派了眼线盯着赵雨疏的行动,若是她得空要回家看望武迟。盯梢的人便立即飞身赶回以口哨为信禀报霍不思。霍不思便打发武迟回家,以免学武的事情败露,引来不必要的争吵麻烦。

刀光残影之中,武迟熟练地舞完了一套刀法,招式刀刀狠毒凌厉,刀锋所至之处无不是致命要害。武迟不仅刀法使得出神入化难觅破绽,就是身法也越发的敏捷轻灵,配以那狠毒的刀法,当真是可一招制敌。

霍不思穿着黑袍立于枯败得只剩下干褐枝干的大树,看了武迟舞完刀法,心中暗道:到了该走下一步棋子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一封信 武迟将柴刀插回腰间,走回霍不思身旁道:“这套刀法我已经熟练。下一套刀法何时传授。”

霍不思道:“习完这套‘青竹尾刀法’,你已经可算是一名江湖高手。是时候去江湖中历练一下,检验近些岁月付出的努力。”

武迟道:“我只想学武,不行去江湖。”

霍不思道:“习得一身武艺,若不去江湖中试炼,正如一块好铁烧得烫红却不加捶打,冷却之后,它还只是原来的那块铁,一成不变。”

武迟道:“我不懂。”

霍不思道:“经验!武功的高低,修为深浅都是可以通过时间和付出来获得,唯独只有经验,必须要亲力亲为。你不去江湖中闯荡,又怎么知道自己水平在何处?又怎么知道与人比武对决时该如何出招拆招破招解招?你不去江湖中闯一闯,多与人动手较量,眼界岂非永远只有你自身之长?枉自修炼了一生,到最后不免做了个井底之蛙,又如何谈渐臻佳境,追求更高的武道境界。”

武迟咬唇想了想,道:“你说的在理。既然有你在,我又何必去取远水救近火。”

霍不思哈哈大笑之后突然阴鸷道:“你想和我动手?”

武迟好不后退,道:“可以试试!”

霍不思将长袖一甩,一把利剑划出握在手中,道:“你可知道,刀剑无眼,一旦出手可就是生死相忘。”

武迟也将柴刀握在手中,摆出了“青竹尾刀法”的出招式,道:“我死不了!”

他当然死不了,霍不思费了这么多心力和时间,可不是把他培养出来亲手杀掉的。所以武迟一点也不怕,正因为不怕会死,所以他敢放手一搏,试一试自己到底学到何种地步,而霍不思又是什么境界,两者差距到底有多少。

他们之间的差距很明显,只有一招!

霍不思只用了一招,武迟手中的刀就神奇的被他用剑挑到了他手里,然后森冷的剑尖就抵在武迟的咽喉。

武迟只觉得后背发凉,出了一身冷汗。他自以为凭借这几个月的努力,至少可以与霍不思走上几招,却没想到连别人出招都没看清就已经输了,而且输得惨烈,武器都被别人缴获。

霍不思收剑回袖笼,将柴刀扔回给武迟,道:“试出什么来了?”

武迟冷面摇头道:“我还太弱了!你我之间太过悬殊,试出我的自大了。”

霍不思道:“这就是了。你连招式都未出完就已经败了,这样的比武能长什么经验?只有与实力相当亦或是略强于你的人拼杀,在流血和临近死亡的战斗中,才能不断的成长突破!这才是真正的武者的修炼之法!你现在可知道了!”

武迟道:“我明白!可是父母在,不远游,我不想离了娘亲去闯荡江湖做浪客游子。何况,我只学了一套刀法,对其他武学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武迟言下之意就是自己目前还太差了。你也看见了,我连你一招都接不下,怎么去高手如云波诡云谲的江湖中闯荡。你还是另传授我一些别的武功,待学成后再去江湖试炼。

好一个拖字决。

霍不思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只需要完成的吩咐便可,任务完成你还可以继续留在家中。”

沉吟片刻,又道:“别忘了当初你我的约定,教你武功的前提是无条件听从我的吩咐。你也不须担心,完成这次任务,我自会传你身法轻功。”

武迟没可奈何,道:“什么吩咐。你说,我做。”

霍不思将要武迟去做的事情说了。

武迟道:“就只是这样?”

霍不思道:“你没听错,只要你照着我的吩咐做了,回来后我就继续传你武功。不过你是初入江湖执行任务,我会派郑飞虹同你一路,他会教你一些江湖规矩以及完成任务的技巧。他只负责辅助你,最终还是靠你自己动手。”

表面是为派人协助,实际恐怕是为了监视我是否真的听从吩咐完成任务,而不是出去逛一圈儿回来敷衍了事。

武迟道:“明白,要去多久?”

霍不思道:“这就要看你完成任务的手段如何。”

武迟道:“我可以去,但是你要帮我个忙。”

霍不思道:“什么忙,你说,我做。”

武迟道:“你去帮我找一个人,让他写封信送来。这封信最好能尽快抵达。”

霍不思道:“没问题。我会尽快安排人去做。”

武迟辞了霍不思回家。一个人在院中练习刀法。一边练习一边回忆起与霍不思的惨败对决,体内内力渐渐开始变得激荡起来,刀势也愈发的狂烈。

他体内似乎有一股狂热之气在四处流窜,急切想破体内出。这股狂热之气将他体内正常运转的经脉内力冲撞得紊乱,全身开始发热,双眼也变得通红,恨不得把牙齿咬碎。

一套原本灵活缠绵的刀法被武迟使得极其霸道,宛若一条眼镜蛇变为了滔天大蟒。武迟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翻身跳出院子,在一片枯草丛之中肆意挥砍。“青竹尾刀法”施展完,停息掉运转的内力,激荡狂热的内力慢慢开始平息。

周身之地是一片狼藉,所幸没在院内发泄,否则等到下次赵雨疏回来后,只能看见一座破败不堪的屋子。

天黑了之后,武迟闲来无事,又不敢继续练武,便又跑去坟地找霍不思。

坟冢还在,墓碑还在,光秃秃的大树也在,那张油漆木桌也还在,可是棺材没了,霍不思也不见了。

霍不思将睡了几个月的棺材重新埋回土里,离开了这个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的联络方式。

莫名其妙的出现之后又是莫名其妙的离开,霍不思这个人就像一个鬼魂一般。若过不是那颗大树和那张木桌还留在原地,武迟还以为他做了一个梦,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过了两天,一匹青马从远方奔驰而来,停在了武迟家的院门口。坐在马背上的是个少年,满面风尘,嘴里叼了根茅草,腰间挂了柄破剑,剑鞘也破烂得只剩一半。

少年扯了扯手中的马缰绳,青马发出一声嘶鸣。

屋内并没有人出来。少年挠了挠头,大声喊道:“信差来了!还不出门恭迎,怠慢我了我就把你的信扔到马嘴里让它嚼了吞进肚子,拉出屎来扔到你家,也算是送信到家。喂!喂!喂!家里有人没人啊,没人在我可就扔马屎啦!”

一本书从屋内向那少年的面孔飞了过来。少年抬手就接住了这本来势汹汹的“暗器”,笑道:“这礼物虽然寒酸了点,但我也不嫌弃。”拿到眼前看,书的封面上写着一个礼字。

武迟从屋内走出来,冷眼看着少年道:“多读点书你就不会满嘴都是污秽之物了。”

少年丝毫不介意武迟对他的辱骂,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在信上面,嘻嘻笑道:“哦豁,你这信上面也是污秽之物了,你还要不要啊?”

武迟不想搭理他,上前从少年手中扯过信,一句话不说就转身朝屋里走去。

少年将手中的书本朝着武迟后背扔过去,暗藏内劲,道:“你这书读得也不通透啊!辛苦替你跑一趟,连一碗水也不给就算了,连句谢谢也不说。”

武迟侧头让书飞过,然后抬手夹住,道:“谢!”

少年道:“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怪,以后肯定更加怪!”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刚刚转过头,一个瓦罐从屋内飞来,随着瓦罐一同而来的还有一个字——“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一头毛驴 少年接住武迟飞送而来的水罐,不由得笑弯了腰,道:“你这人可真有意思啊!真好玩。再会啦!”双腿往马肚子上一夹,走了。

武迟将信揣在怀里,关门进城去找娘亲。

武迟自从和猪肉老板的儿子打了一架之后又遇见霍不思,就再也没进过城。他一路打听问路女红坊的地址才找到。

那看门的人听说是赵管事的儿子来找她,唤了个妇女来领着武迟入门。

赵雨疏此时正在培训新进坊的新人,教她们如何穿针走线、怎么排线……

那妇女想进去通禀赵雨疏,武迟扯住她衣服阻止,道:“我在这等就行,你去忙你的事。”赵管事儿子说的话,那就和赵管事亲口说的话没什么区别,妇女做了个礼退下。

家道败落之后,武迟是首次见到娘亲如此有威严和权势,之前富家主人的气势又回来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在人前弯腰低头的陪着笑脸的卑微寡妇。

现如今终于翻身了,无论是赵雨疏还是武迟。

武迟觉得很开心,他在心里面默默对父亲武壮道:“爹爹,你可看见了。娘亲也能挺起腰板了,不会再有人敢欺负她了!我也要继续努力,不断成长,才能做到答应你的事情!”

武迟在门口等了大概两个小时,赵雨疏终于指导完了。

武迟走进门,赵雨疏就看见了他。对于儿子的突然到来,她有些惊喜,道:“迟儿,你怎么来了。来多久了,怎么不早点进来。这些人也是,知是你来了也不通报一声。”拉过武迟坐在身边。

武迟道:“娘亲,我来是给你商量一件事情的。”

赵雨疏道:“你的事情还用着和阿娘说吗,只要是正规事阿娘自是会答应你的。”

武迟从怀里摸出信道:“娘亲,你可还记得谢荣宝。我之前给他写了封信,今日给我回信来了,说是别了许久,念着我了,想让我回乡去见他一趟。”

赵雨疏接过信来看了,信封上果真是戳着武安县的漆章,拆开信看了。谢荣安在信中问候了她和武迟的生活近况,也写了自他们离开后他的生活以及武安县如今的情况。武安县的人后来都意识到误解了赵雨疏,十分的懊悔自责,苦恨寻不到他们求得原谅。

又写了他想念着武迟,想让武迟回来伴着他一同读书学文章。周子岑不见了,现在是他爷爷谢枫亲自操劳教导。

赵雨疏看罢,道:“谢老先生实则是个大学士,有他教导你我是放心的。”

武迟道:“我回去只是暂时的,看了容宝后就会回来。”

赵雨疏笑道:“就知道你舍不得阿娘。其实阿娘也舍不得你一个人回去。”

武迟道:“半个月就能回来。”

赵雨疏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阿娘替你准备些衣服干粮和钱财,雇一个车夫送你回去。”

武迟道:“这一两日就准备走了。容宝派送信的人送我回去。”

赵雨疏道:“一路注意安全,回去后莫要惹事。”

当夜武迟和赵雨疏一同在赵府用了晚膳,就留宿在赵府。见识到了娘亲的生活,武迟也放心了。

天明后辞了赵奶奶一家和娘亲,武迟回家收拾了些换洗衣服,带了银钱贴身藏着,把柴刀挂在腰上,踏往江湖而去。

路途遥远,为了早去早回,武迟准备买一匹马代步,可是最后却买了一头毛驴。

这头毛驴卖得很划算,只需要三两银子就能带回家。

毛驴和马都可以骑乘上路,但是马却要二十几两银子,稍微次一点的也要十几两。

所以当听见有人叫价三两银子卖毛驴,武迟毫不犹豫就走了过去。好坏也得亲自看一看。

卖毛驴的老板说,看在和这头毛驴的感情上不忍心杀了才卖的。如果这头今天还卖不出去,他就只能拖去肉市宰了卖肉。

这是一头正值壮年的毛驴,皮色较好,精气神十足,三两银子相当于白送!武迟以为自己运气好捡到大便宜了,当场就掏了三两银子给老板。

老板收过银子,将毛驴的缰绳郑重交到武迟手里,一脸严肃地道:“它就交给你了!好自为之啊!”像是在交接什么重要物品。

武迟把毛驴牵上手才明白为何它的前主人会如此低价贱卖。

这头毛驴脾气怪得很!我行我素,完全不把自己当是一头畜生看待。

呵!人类?我不屑一顾。

武迟买过它的时候,它还在低着头吃东西。武迟想去摸一摸它的头,启料它却将头朝武迟手伸过来的方向撞去,将他的手撞开。连正眼都不看武迟这个新主人一眼,鼻子哼哼的自顾自吃着食物。

武迟无奈了摇了摇头。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贪图便宜买了这头高傲的毛驴,只能忍着点多担待它了。难不成也学那位老板一样,竖一块牌子在这儿,等着下一位贪便宜的人来买了?武迟可没有这么多时间,也不想坑害下一个人。

等着毛驴主子享用完了它的“盛宴”,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将眼睛瞧了瞧武迟,昂了昂头,算是向武迟问个好。

武迟心道:吃完了,这下该可以走了吧。拉扯手中的缰绳。

毛驴这脾气上来了。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想让我跟着你走?做梦吧你!它四肢直直地立在原地,将头往一旁扭。

武迟用力地拉扯了几下,毛驴只是奋力与他僵持着。

武迟见这毛驴如此之倔脾气,也难怪老板卖不出去就想把它拖到肉市卖了。

不跟着走就算了吧。

武迟并非力气比不过毛驴,只是没必要和一头畜生斗气较劲,而且强行拖着它走动,反而是拖累了自己。就当是做好事,花三两银子救它一条性命吧。

武迟扔了缰绳,走了。心情被败坏了,连马也不想买了,就步行去目的地吧。

这毛驴见武迟松手认输了,十分的高兴,以胜利者的姿态昂起头,扫了扫尾巴。见武迟自己走了,它也知道不能继续胡闹了,踏出步子跟上去。

毛驴虽说跟着武迟走了,但是也不让他骑上它的后背。

你这不是有腿脚吗,凭什么让我受累驮着你走啊。

走了大半天的路程,终于看见了茶铺的影子。不论是人还是毛驴,都有些饥渴。

武迟进茶铺坐下,问店家要了一碗凉茶、一张干饼。毛驴愤怒的朝武迟嘶鸣一声。武迟又让店家送一桶水和草料给毛驴。

店家倒满一碗茶对武迟道:“这位小客官,你是一个人出来的啊,是要去哪里?家中大人可真放心。”

武迟道:“离家不远,出来玩玩。”

马蹄声从远方响起,人未到,喊声却先传了过来:“店家,有酒没酒先给我上十斤,有肉没肉先给我来三碗。”

武迟刚端起茶碗,听到这个声音,不觉皱了皱眉,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一路注定不消停了。

店家笑道:“这位客人可真会说糊涂话。没有酒肉去哪儿给他上啊。我这儿只有茶水,等他来了问问要不。”

青马住脚,挎着半截剑柄露出半截剑身的少年翻身下马,大踏步走到武迟的桌前,坐下。

武迟瞧也不瞧他一眼,就着茶水吃着干饼。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破剑出鞘 那少年撑着下巴,将脏兮兮灰扑扑的脸凑近武迟,道:“又相会啦。你走也不通知我一声,可真不够意思啊。”招呼来老板,“不是让你给我上酒上肉吗,怎么还没来。”

老板道:“我这儿是茶铺,只有茶水,没有酒。要肉的话倒是有凉拌猪肉,热菜只有素的了。”

少年摇头道:“啧啧啧。算了,出门在外,我也就将就一些。你就照着这点钱给我上菜吧。”说着从腰间摸出几枚铜板,一一排在桌上,派头十足。

老板失笑道:“客官,你这点钱只够和同桌的小客官吃一样的。粗茶一碗,大饼一张。”

少年道:“既然这样,那少爷我就委屈一点,来一碗粗茶一张大饼吧。”又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笑道:“老年,你这里的粗茶喝完一碗可以续茶水不。要不凉白开也行。”

老板可真是被这少年弄得哭笑不得,道:“想喝几碗都行。”

少年听闻,忙从桌上的铜板里摸回来一枚。

老板不解问道:“客官,你这是?”

少年朝武迟努了努嘴,嘿嘿笑道:“我和这小少年一起的,我待会儿用他的碗续茶水就行。出门在外,能省则省,你说对不,老板。”

老板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将桌上那三枚铜板收了。给少年拿了一个热饼,又倒了一碗茶水。

少年得意的朝武迟炫耀道:“嘿,瞧见没。这就是少爷我的手段,厉害不。”

武迟才不搭理他。

少年的青马没有水和草料,于是将头凑到毛驴的前面,想饮一口毛驴的水。那毛驴是何等脾气,岂能随便相让自己的东西?何况还是一匹不请自来的其他物种。

它张开嘴朝青马的耳朵咬过去,没太用力,但是也咬得青马受痛嘶鸣。

受了委屈的青马不敢再过去抢水喝,只能退回,朝着少年一个劲儿的打响鼻。

少年对武迟道:“你那驴子可真霸道啊,喝它点水都不让。还动上嘴了,一点怜香惜玉都不懂。你也不去管一管。”

武迟道:“我管不了。”

少年也吃了一口大饼,朝武迟挤弄了一下眼睛,狡黠笑道:“我叫郑飞虹,是老爷子让我过来三陪你的。”

武迟不理他,他又继续道:“其实我认识你挺久了。一直以来替老爷子监视你娘亲的行踪报信的人就是我。其实我特别不明白,老爷子为什么对你这么感兴趣。连生意也不管了,只为陪你几个月教会你武功。”

武迟道:“我也不明白,所以我不去想。”

郑飞虹道:“嘿,好像有点道理啊。想了不明白,不去想就不存在不明白,那就是明白了。哈哈哈,看不出来你挺聪明。对了,为何老爷子这么着急就派你执行任务了。你明明才开始学武。对于你来说,做这件事情还太早了,至少应该等到像我一般大才好。”凑近掩住嘴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你,老爷子还没派我去执行过任务,所以我才这么穷的。”

武迟道:“我觉得这并非什么难事。”

郑飞虹道:“唉,这件事情想来是挺简单。但是做起来就不是一回事儿了。我还过不了我心里面那一关,老爷子也是看出来了,这才不急于派任务给我。我想他这次让我随你一同,除了一路上照应你之外,也是打算磨炼考验我吧。到时候你不行,只能由我接手。”

武迟吃完了,站起身来付了茶钱。

武迟走过毛驴,见它还在细嚼慢咽着草料,知道是拉不走它的,便道:“我走了,你慢慢吃。”

你叫我慢慢吃我就慢慢吃啊,瞧把你能的,真把自个儿当主人啦。我堂堂驴大人,会听你这小儿的话不成?可耻可笑!当即大口大口嚼了草料,哒哒哒地跟了上去。

毛驴走了,青马朝着它的背影瞪眼哼了哼鼻子,这才敢上去吃剩下的草料。

郑飞虹慢慢歇息够了,这才骑马追了上来。他见武迟在前面走,毛驴跟在身后,有些不解,问道:“有驴子你不骑,怎么还走路?不会?要不我教教你。”

毛驴朝着多管闲事的郑飞虹座下青马顶撞过去,那青马怕霸道的毛驴,把身子闪过。郑飞虹不料青马会有这番动作,没做准备,差一点被摔下马背,幸好他身手矫捷,在空中翻了个滚把手一抓马鞍又翻了上去。

郑飞虹等着毛驴道:“死毛驴,迟早哪天要把你剐了涮火锅吃!”眼珠子转了一转,拍了拍马脖子,“青儿,你可比那癞皮驴强多了。你也别怕了它,咱跟他赛一场,比一比脚力看看谁厉害!你驮着我也能甩它个没影儿。”

毛驴受激,气得连喷鼻气。本大爷会怕你那匹雌马,比就比,看看谁厉害!它走到武迟面前停下,用头示意他上背。

武迟跨上驴背,抓了缰绳。

郑飞虹来了兴致,将把骑到和毛驴同样的位置,将马鞭横在空中,道:“预备!跑!”将手中马鞭甩了个清脆的“噼啪”声响。毛驴和青马同时冲刺不出,两者不相上下。

青马因受了毛驴的欺负,心中不甘,想在自己的能耐之处打败毛驴,煞一煞它的威风,替自己争口气。那毛驴则受自身脾气影响,也要赢了它。

因此双方都卯足了劲儿往前冲。

郑飞虹突然道:“小心了!”拔出腰间之剑向武迟刺来。武迟俯身贴在驴背之上躲过。

郑飞虹又紧接着使出第二招,武迟也拔出柴刀向他攻去。两人分别在极速奔行的驴、马背上斗了起来。

青马和驴一口气狂奔出去好几里,始终并身而行。背上的郑飞虹和武迟也已经比了一百多招,暂且不分胜负。

武迟因为不熟练在奔行途中作战,一直处于下方。郑飞虹则显得轻松多了,将武迟压制得只能被动抵挡,鲜有出招之机。

武迟情知继续在驴背上和郑飞虹相斗,不出五十招必败无疑。于是将手按在驴背上,用力一撑,飞了出去。

毛驴因武迟这用力一按,脚步被压得迟缓了一步,青马瞬间拉开距离。

郑飞虹因武迟离了驴背,也知继续比试下去已经没了必要,便拉扯缰绳停住马脚。

青马因为最后时刻将老驴甩在了身后赢得了比赛,十分雀跃。而毛驴则因为输了,把怒气都撒在了武迟身上。

郑飞虹将破剑重新插回破剑鞘,道:“不愧是老爷子亲自调教的。这才半年,刀法就如此纯熟。如果不是你不习惯驴背上战斗,恐怕我赢你还需下一番苦功夫。”

言下之意,武迟就算是在平地上也是赢不了他的。这说的也是实话。

郑飞虹的武功虽不是霍不思传授,但也是师从高人,后又经霍不思指点,剑法更加精进。

武迟现在的刀法水准的确很难赢得了他。

郑飞虹通过这次切磋,对武迟的武功高低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认知,心下暗想:“武艺确实比得了江湖中大部分的武者,但出手还是稍显稚嫩,没达到能单独执行任务的级别。老爷子为何还要委派他去,还叫我不得出手相助,只在性命攸关时刻才救他逃离。老爷子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这么信任他吗?真是搞不明白。”

毛驴又不让武迟骑它了,气呼呼地跟在身后。

这样走实在是太慢了,郑飞虹道:“要不你上来,我载你一程?”

武迟无视他的提议,继续往前走。毛驴经过时,不服气地瞪了青马一眼。

青马傲娇地将头转过,不看它。

郑飞虹没了奈何,只能下马和武迟同步而行,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吵闹得武迟想杀他的心都有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准备 武、郑两人一路餐风饮露晓行夜宿,走了三天的路程和一天的马程,终于到了。

夜晚,城郊大道岔路口。

客店老板收拾完大堂内的桌椅,抻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拿了个长杆到店门口,取下贴着“住宿”两个大字的纸灯笼。

正准备吹熄了灯笼内的灯火关门打烊,身后突然响起破空之声,一道长鞭自斜上方飞射而来,灵蛇一般卷缠住客店老板的手臂。

紧随着长鞭而来的还有一句略带歉意语气的话:“店家莫慌关门!生意上门来了。”

郑飞虹从空中落地,抖了抖手腕,收回极长的马鞭,嬉皮笑脸地朝着老板鞠了个躬,拉住他的手腕揉了揉,道:“情急之下,实在对不住了。武迟,你倒是走快点啊。还有那头臭驴,腿脚这就不行啦。”

毛驴闻言怒了,低头用脖子撞向武迟的腰间,揽上身背,奔跑起来。

走近了,毛驴将身子摆了摆,将武迟甩下身。

武迟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站立后道:“你要住店就自己住店。”

郑飞虹拉住老板不让他走,对武迟道:“可别啊!自打出门来,除了第一夜找了家破得要死的旅店歇息,这几天下来,你我何曾睡过片刻床。不是破庙茅草就是树枝丫杈,今儿必须得好好休息一夜,明儿才好办事。”

最后在郑飞虹的死缠烂打之下,武迟妥协了。

其实还是看在价格的份儿上。

那老板的手臂被郑飞虹死死抱在怀里不肯放,实在是困得不行,也跟着央求武迟同意住店,大不了给他们算便宜一点。

郑飞虹泡了个热水澡,浑身舒坦极了,这几日的奔波疲乏都随着热气蒸腾而去。回到房间,对武迟道:“你怎么还在修炼内力,不是给你烧了一锅热水让你去泡澡的吗。走了一整天了,不好好休息一下,居然还有精力练武功。”

武迟全心全意默诵着心法,对郑飞虹的话全然不闻。

郑飞虹知道武迟一旦进入练功状态,就浑然入了忘我境界一般,也不自找无趣,穿好衣服去厨房去煮东西吃。老板已经将房门关得死死的去休息了,就是怕郑飞虹去骚扰他。所以选房间、洗澡、吃饭什么的,一切自助!

郑飞虹煮了一大锅面条,面里放了三个煎蛋和一颗青菜,提了一小壶酒回房间。

郑飞虹将东西放在桌上,端着香喷喷的面条来到武迟面前。把面条夹起来诱惑着武迟,吹凉了,道:“啧啧啧,多香啊!比啃的白馒头强多了!馋不馋?”

武迟明面上严肃不为所动,但是肚子却极不争气地打起了鼓。

郑飞虹呼噜噜地吃了口面,笑道:“肚子都在抗议你了。还不停下来吃饭。难道老爷子没告诉过你,精气神是维稳内力的最基本,萃取内力也是要吸收身体能量的,你肚子都没填饱,哪儿来的力气修炼出多好的结果。”

武迟这才停下。

吃完一大碗面条,郑飞虹将碗和酒瓶子往桌子上一扔,用衣袖抹一抹油腻的嘴,摸着胀鼓鼓的肚皮,打了个饱嗝躺上床。

武迟道:“那是我的床。”

郑飞虹道:“这床挺大的,足够我们两个瘦家伙。”

武迟道:“这里没其他房间?”

郑飞虹道:“你就给别人十文钱,能睡这样的房间就该偷着乐了,还想住两个房间?你这也太欺负别人老板了吧。”

武迟道:“钱是我给的,你睡地下。”

郑飞虹闭上眼睛,嘴里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时辰确实已不早了。

武迟熄灯脱鞋,准备上床。郑飞虹打着呼噜翻了个身,翻到床里边去了,给武迟留了个床边边的位置。

武迟躺下后,郑飞虹又翻身回来。

郑飞虹嫌弃道:“你好臭啊!怎么不去洗澡换一身衣服。”

武迟冷冷道:“这是我的床。”

郑飞虹不吭声了,细语喃喃道:“睡着了,睡着了,梦话梦话。”

一夜无话。天明后,武迟和郑飞虹离了客店进城而去。

时辰尚早,街市上冷冷清清,只有一些卖菜小贩在兜售。

郑飞虹道:“你的目标叫什么名字?把人物图像拿出来给我看看,我教你怎么搜集有效信息。这大半年来你一直跟这老爷子学武,这行道上的事情恐怕一点也不了解吧。”

武迟道:“师傅只说了名字,叫鲁至达,是一个硬派刀客。”

郑飞虹摸着下巴沉吟道:“鲁至达?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要么江湖上名头不是很响亮,不是什么扎手的人物;要么就是退隐江湖多年销声匿迹。你要小心为上,调查清楚了再动手。”

找了个僻静地方,栓好青马和毛驴。

郑飞虹事无巨细地给武迟讲述了如何去搜集目标人物的信息,如何布局策划尽可能提高任务的成功率等等。

最后郑重告诫武迟:“能智取的时候千万莫要力敌。”

至此,霍不思交给郑飞虹的任务就算完成,他不能插手武迟办事的一切经过,只能隐在暗处关注。

郑飞虹双手拍在武迟的肩上,道:“接下来就要你单独心动了,我不能明面上协助你。这次任务有些特殊,目标人物信息过于不足,又是不出名的人物,你可要下一番苦功夫寻找。不过我暗中也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打听,等你失败,就由我来接手吧。老爷子派我来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各自分别。武迟在城内寻人打听四处,可问了好多人,他们都没有听过鲁至达这个人。

武迟别了郑飞虹,四处找人打听鲁至达的所在,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鲁至达是谁。

武迟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到包子铺买了许多大包子。然后抱着热乎乎的包子跑到了街角暗巷,那些阴暗不透风的地方。

这是一条藏匿在酒楼后面的巷道,狭窄逼仄,阴暗潮湿。

这样的巷道多得是蛇虫鼠蚁四处爬,一般鲜会有人路过。站在巷道口,看着黑黢黢的巷道和阴沟水四淌的地面,让人从心底里望而却步。

就是这样无人打扰的脏陋巷道,栖居着数名乞丐。

武迟走进巷道,淌过水渍,一屁股坐在了一个小乞丐旁边。

那小乞丐正打着赤膊缝补他膝盖上铺着的破衣裳,天气越发凉了,他也要把衣服缝得厚一点抵御寒冷。像他们这般低贱肮脏的乞丐,大家向来是避而远之,心善的人也只是隔着距离施舍,又哪里会和他们如此贴身地坐在一起。

所以小乞丐张着嘴十分惊讶地抬起头,一双黑眼睛滴溜溜地望着武迟。

武迟和他对望了片刻,摸出怀里面的包子,递了一个给他。包子上还留着武迟脏兮兮的手指印。

小乞丐眨巴眨巴眼睛,伸出手接过包子,大口大口地吃进肚子。

旁边不远处的三名乞丐看见武迟怀里许多白净净的包子,没吃早饭饿着肚子的他们眼睛都快看得掉出来了。他们迟疑了一会,还是抵不过腹中饥饿,吞咽着口水围了上来。

三个大乞丐毫不客气,一人抓走两个大包子。武迟怀里就只剩下一个包子了,那个小乞丐吃完手里的包子,一边嚼着口里没吞下的包子,一边贪婪地盯着武迟手里最后的一个包子。

武迟拿着包子迟疑了一会儿,慢慢递给了小乞丐。

小乞丐将包子掰成两半,还了一般给武迟,还把他手里那一半包子的肉馅倒进了武迟包子里。

吃了武迟大包子的大乞丐道:“你也别说我们仗着年龄欺负你。既然吃了你的包子,我们也会留给让个位置给你。”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乞丐 原来每个小团体乞丐都是划分了地盘,无论是睡觉还是乞讨,都必须在自己地盘上进行;如果跨越地盘行乞,抢了别家乞丐的资源,两方的乞丐势必要冲撞,讨要个说法。而新来的乞丐若没有得到老乞丐的肯首,则不能在他们地盘行乞和歇息。

巷道里的大乞丐见武迟穿得衣服虽然比他们好一点,但也是破破烂烂打满了补丁;衣服穿得脏破,人也是面黄肌瘦,身上也有一股臭味。

他们基于以上的情况,判断出武迟这个小少年也是个乞丐。他们吃武迟的大包子,就是肯首武迟加入他们的团体。

小乞丐名叫小七,那三名大乞丐分别叫刘三李四王五。

刘三骨瘦如柴一脸病容;李四是个中年瘸子;王五年纪最大,是个老头子。

武迟跟着他们混了一天,大家互相熟悉。

武迟是新来的,大家都对他的身世过往感到好奇,他是怎么沦落到这里当乞丐的?

于是刘三就撺掇和武迟年龄相仿、走得又近的小七去打探。

小七就坐在武迟旁边,背靠着阴冷的墙壁,望着天上的月亮,过了很久,忽然道:“我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到底多远呢,我也记不得了。我永远记得那一年夏天,我爹爹背着我进城赶集。我看见了卖糖葫芦的,就吵闹着一定要爹爹给我买。我爹爹不给我卖,我就赌气,就跟着追着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跑过去。街市上人很多,我还小嘛,钻进人群里面爹爹就找不见我了。

“等我停下来的时候,看见四周都是陌生的大人,我开始害怕了,哭喊着找爹爹。突然有个人蹲下来给了我一串糖葫芦,跟说我是我爹爹给我卖的,爹爹在忙事情,所以叫他送糖葫芦来哄我,并且带我回去。我信了,美滋滋地吃着糖葫芦,牵着他的手跟着他走了。

“我被那个人带着走了很久,路上的人越来越少,我有点慌了,就问他我爹在哪里。他不说话,只是拉着我一直往前走。我就甩开他的手,蹲下来抱住自己哭喊起来。他把我抱在怀里跑了起来。没多久我就被扔到了一个马车箱里面,里面全是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大概有十多个吧。”

刘三李四王五都没有听小七谈起过他以前的事情,只知道他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才逼不得已做的乞丐。听到小七主动说起自己的故事,他们都坐起身来仔细聆听。

又听小七继续道:“我和那些孩子被困在马车厢里面又哭又闹,可一直没人来救我们。马车就一直走啊走啊,每过很长一段时间,车厢顶部的木板就会被掀开,扔下馒头和水。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我们终于从马车厢里面出来了,却又被关进了一个个窄小的方块笼子里,像关押小动物的那种笼子。

“我在笼子里面看见房间里面全是方块木笼子,笼子里面囚困的都是人,有像我一样大的,有比我还要小得多的,还有成年人和老年人。

“全部都是男的,没有一个女人。被囚在木笼子里的人吵闹的吵闹、哭喊的哭喊、求救的求救、怒骂的怒骂,声音大得快把屋子都震碎。”

刘三最沉不住气,听到这里不由得起了疑问,打岔道:“这可真是大大的怪事,从来只听说人贩子抓年孩童亦或者年轻的女子拿去卖了,还没听过有人贩卖老弱男人的。都七老八十老不死,人贩子抓去了能卖给谁?”

王五弹了刘三一个脑瓜崩儿,道:“小七还没说完呢,你乱打什么岔,你听他慢慢讲。”

小七道:“这还不算最奇怪的,后面发生的事情才更加令人费解。”

刘三道:“你快说,你快说。”

小七道:“这个房间每天都会有一个长胡子老头进来。我看见他对笼子里的人摸来摸去,还喂他们喝看起来很奇怪的水。

“那水后来我也喝过,说不出是什么怪味道,非常难喝倒胃口。我刚喝进去一口,就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吐了很久,胆汁都吐出来了才好了。

“然后那个白胡子老头就摇了摇头,拿着水去喂我旁边的人,他也像我一样吐了。不过有些人喝了水之后并没有吐,他们说那水味道甜甜的,挺好喝。我就觉得奇怪,难道我们喝的不是一碗水?

“后来,那些觉得水是甜甜的好喝的人就陆陆续续被搬走了。没过多久,我也被带走了,从木笼子里被放出来,又装进了马车箱子。

”又开始颠颠簸簸地走了好久。马车停下来了,我们安静待在车厢里面等着被放出来。但是过了很久也没有人来打开车厢顶部的板子。这时候就有胆大的开始叫唤了,并没有人来敲打车厢恐吓我们。以前我在车辆里面乱叫,都会有人在外面使劲敲打车厢壁,还威胁我们如果再乱吵乱叫,就不给我们饭吃。

“有比较聪明的人就说:‘他们是不是把我们丢了。我们一起站起来,试着顶一顶车厢板,看能不能顶开。’于是我们就真的照着他的话做了,大家一齐站起身,用力把车厢顶撑开。我们欢呼着争先恐后跳出车厢。

“我们出来后就傻眼了,这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抓我们的人果然已经走了,只留下了一个大大的车厢。我们自由了,但是却找不到回家的路。他们还幸运一点,至少知道他们家所在的州县地名,可以寻人问路找回家。

“我记不得我家在哪里,只记得我们村叫水村。我去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人,没有一个人知道水村在哪里。就是有知道的,等循着路径走到了地方,才发现那不是有我家的水村。再后来,我就一路走到了这里。我是还要继续找下去的,就是走到死,我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

刘三双手挠头道:“你经历的事情实在太过离奇古怪,我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王五道:“这世界上奇人怪事多了去了,你这脑袋瓜子要都能想明白,也不至于做乞丐。”

刘三道:“可是这不符合常理啊。人贩子拐走了人,只是关了几天就放了?这不是闹着玩儿吗?”

王五道:“谁知道呢。江湖上的事,闹着玩儿的也不少。”

小七说完自己的身世,把头转向武迟,然后刘三李四王五也转过头来看着武迟。

武迟道:“我不是本地人,是从外地过来投奔亲戚的。”

刘三道:“你来投奔亲戚怎么沦落到这般田地?你亲戚把你赶出来了?”

武迟道:“那倒没有,只是我没有找到那个亲戚,身上银子也花光了,只能来睡大街。”

王五道:“你亲戚确定是在这个城里面吗?如果是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们他的名字。或许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他。”

武迟道:“我那亲戚叫鲁至达,以前是混江湖耍刀子的。我来这里几天了,一直四处打听他,可却没一个人知道,可真是奇了怪了。今天身上只剩十几文钱了,全买了包子准备多熬几天,看看能不能找到。”

李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道:“我们不经你同意拿了你包子吃,是我们的不对。不过你放心,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寻找你亲戚这件事我们也出力帮忙。”

刘三抢白李四道:“我们几个穷酸要饭的,怎么帮忙?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住着许多人口。要找出一个人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你忘记了我们这里的规矩?未经允许可不能擅跨地界,出了事谁来负责?”

武迟道:“我一向都听说丐帮子弟消息最灵通,你们又是这儿的地头蛇,难道也没听说过鲁至达?”

王五道:“呵呵,小少年,你以为天底下只要是个乞丐就是丐帮的人?能加入丐帮的都算不得真正的乞丐。你瞧我们的样子,是不是真乞丐?”

武迟一直听说丐帮是天下最大的帮派,只要有乞丐的地方就有丐帮子弟。所以自然而然的把乞丐和丐帮划上等号。

王五道:“我们几人之中,我的年龄最大,也是从小就待在这个地方。对城里面诸多的人和事都知道得比他们多。鲁至达,我以前确实听过这个名字,他是鲁员外的长子。不过后来他出去闯江湖,我就再也没听过他的消息。恐怕早就死在江湖之中。唉,他们江湖人,整天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愚不可及啊。”

总算听到一点有关鲁至达的消息,武迟眼睛都发亮了,追问道:“那鲁员外家在何处?”

王五双眼盯着武迟,慢慢道:“鲁员外在二十多年前就举家搬走了,他的宗族亲戚应该都知道。所以,到底是谁让你来这里找鲁家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乞丐们的规矩 郑飞虹说的,执行任务期间,永远不要把你真正的目的告诉他人,因为你不知道你随口说出的话最后会被什么人知道。

学会用高明的谎言来掩护自己的身份,不轻易相信任何人,无论陌生还是亲密。这是他们这行的首要准则。

武迟都听进去了,而且掌握得很快。

见王五心中有些疑虑,武迟镇定自若的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出,道:“我不知道这些,是我叔公临死前叫我来投奔鲁爷爷,是他告诉我鲁爷爷的故乡在这里,让我来这里寻他。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我们家有鲁姓的亲戚。”

刘三道:“敢情你家已经多年没有和鲁家走动了,他们家和你家是什么亲戚,疏远这么多年还能认得你吗?”

李四道:“说的也是啊。你叔公有没有让你带什么凭证在身上。”

武迟道:“叔公说,我们武鲁两家是远方亲戚,相隔又远,因此常年不走动,偶尔才互通音讯。但我叔公和鲁爷爷却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很要好,所以才要我来投奔他。只要找到鲁爷爷,跟他说几句话,他就知道了。”

王五道:“哦?是什么话?方便说给我们听一听吗?可能对找到鲁至达有帮助。”

刘三来了兴趣,也好奇追问道:“是啊,是啊。你说出来可能就有线索了。”

武迟却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请恕我不能。叔公说的,只有见到鲁爷爷后才能说。没见到他之前,谁问也守口如瓶。”

王五又问道:“那你叔公叫什么名字?这个总可以说吧。”

武迟道:“这个也不能。”

王五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打听你的家事,只是万一你叔公也是这地方的,说出名字我或许还能认识,这对你找亲戚也有帮助。”

刘三道:“就是就是。”

武迟道:“不是我不愿说,而是我根本不知道我叔公的名字。我只知道他叫叔公。”

刘三没了兴趣,咳嗽了几声,冷得抱臂缩紧身体,道:“天也不早了,睡吧。小兄弟,我劝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就像王老爷子说的,你找的那人说不定早就死了。你叔公不知道才让你来,你趁早去投奔其他亲戚,不然就跟着我们一起乞讨生活,也饿不死。”

刘三躺回了自己的铺位——几块木板搭建遮风担雨。

李四道:“他这人就是这样,你别介意。”拄着拐杖回去睡了。

王五也起身准备去睡觉,对武迟摆摆手道:“找不到了,别找了。”

武迟道:“我知道他没有死,而且肯定回来了,我会找出来的。我相信我叔父的本事,他说在,那就一定在。”

王五转过头看着武迟,道:“如果鲁至达真没有死并且还改名换姓回来了,我倒是知道一个人,他也许能够帮到你。”

武迟道:“是谁?”

王五回到了自己的铺位,道:“睡了,明天我带你去找他。”

翌日天明,王五带着武迟去找那个可能对他有帮助的人。刘三和小七也跟上去凑热闹,李四腿脚不便就留下。

刘三拉住王五的胳膊,道:“老爷子,前面可去不得了,过了街口就是大麻子的地盘了。他和我们可是水火不相容,被他的人瞧见我们擅自越界,那不得把我们打个半死。要不我们在这儿等你要找的人出门溜达到这儿,要不我们就找个人送口信给他让他找我们。”

王五道:“我们不只要经过张大麻子的地盘,还要去拜会拜会周穷。”

刘三惊得吐出了舌头,道:“去拜会周穷?老爷子你该不会是要去……”

王五点头道:“没错,就是要去衣洞帮。你怕了就回去陪李四,多去街上要点吃的等着我们回来。”

小七才跟着他们混了一个多月,只知道当了要饭的就必须要加入某个团体,以后只能在所属团体的地界待着,没有得到其他地界头子的允许,不能擅自逾越。这些乞丐团体一般就几个人,最多也不超过二十人,所以都不会起什么名字。

所以听见王五说出衣洞帮以及看见刘三惊怕的表情,小七心中觉得奇怪就发问道:“衣洞帮是个什么?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要饭的吗?”

刘三缩着颈子左右环顾一圈,用只有他们几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衣洞帮那群人表面上和我们一样是要饭的乞丐,其实就是一群地痞流氓无赖。我们这儿划界分区的规矩就是他们定下来的,但这规矩对他们没用。不仅如此,他们还按时到各地界来收取租地费用,不交租费的乞丐就会被赶走,不允许在这里乞讨。你们说可笑不可笑,这世道就连乞讨都得租借地方了。可是没办法,谁叫人家人多势众,咱惹不起,也没人肯替咱出头。”

小七气得嘟着嘴道:“他们怎么这样!太过分了!不过我怎么没见过他们来收我的租费啊。”

刘三道:“每次都是李四哥在前面帮我们挡着呢。你的费用都是李四哥出的。”

武迟道:“所以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衣洞帮?”

王五道:“没错。如果这座城只有一个人知道鲁至达的消息,那么就这个人一定是他。衣洞帮的帮主蔡王八。”

刘三赶紧捂住王五的嘴,道:“老爷子你胆儿真大,居然敢在大街上犯忌讳。还真的是嫌命又苦又长了吗。”

王五拿开刘三的脏手,道:“要见到这个蔡帮主可不容易。小少年,你有能耐和勇气闯过龙潭虎穴吗?”

武迟道:“不就是去见一个人罢了,难不成他是个妖怪喜欢吃小孩。”

刘三道:“你可别想得太简单了。你是个外来人,而且第一次做乞丐,对我们这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刚刚老爷子已经说了,要去见蔡帮主,首先就要通过周穷,而要找到周穷则要经过前面的几条街。这几条街不是我们的区域,是我们对头张大麻子租借的。他肯定不会同意我们过去。你是生面孔,洗洗脸把衣服收拾收拾还可以混过去,我们就不行了。”

武迟道:“那你们就送我到这儿,我自己过去找周穷,让他带我去见蔡帮主。”

王五道:“没有熟面孔的带领,你连衣洞帮的大门都进不去。”

刘三叹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你能够轻松过去,但是见不到周穷;我们见得到周穷,却过不去。”

武迟道:“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路。”

王五拍手赞叹道:“果然英雄出少年,有胆气和魄力!刘三儿你再瞧瞧你,连个小娃娃都比不了。”

刘三翻了个白眼道:“我看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才对。他个小屁孩哪里知道大人世界的残酷和凶险,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口气大得要死。”

武迟道:“你们说的那个张大麻子再怎么霸道,现在也是青天白日间。街市上人来人往,我们小心一点就躲过去了。”

王五道:“小少年都不怕,我这把老骨头岂能认怂。刘三你带着小七回去,我陪着小少年去。”说完就领着武迟往前走。

小七连忙追了上去,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武迟都不怕,我也不怕!像这样的规矩本就不合理,干嘛要遵循!”

刘三弯腰剧烈的咳嗽,摇头叹息了一声,道:“罢了。你们都是无畏的勇士,我要是就这么走了,回去岂不要被李四那家伙嘲讽。随你们走一遭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提心吊胆闯过界 过了张记杂货铺的那张插在门楣上招揽生意的旗幌,前面的青石板街道就是张大麻子的地盘。

刘三跟上去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分散走,聚在一起太明显。小七你个子小,就找一个身材宽大的人,跟在他屁股后面;老爷子你腿脚缓慢,就尽量弯着腰跟着人多的地方走。武迟小兄弟,你就不要那么多顾虑,大步走中间就行。”

小七道:“那你呢,你怎么走啊?”

刘三嘿嘿一笑,从身后摸出一块头巾,把脏乱蓬松的头发包了,又脱去了身上那件破衣服,里面原来还穿了一件有些褪色的青布道袍,道:“等我再去找一瓢水擦擦脸,就可以大模大样地走过去。”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句话还真是不错的。刘三脱去了破衣褴褛,整理了仪容仪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之前是病弱的乞丐,现在是病弱的贫民。

王五伸手敲了一下刘三的头,道:“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那你刚才还一个劲儿的劝我们。”

刘三捂着嘴笑着咳嗽了几声,道:“这不是我的底牌吗,底牌当然是最后关头才能掀开的。”

小七绕着圈道:“刘三叔,你从哪儿偷来的这件道袍。怎么就给你自己拿了,不多拿几件也给我们穿了。”

刘三敲了敲小七的脑袋,道:“偷什么偷,你可别诬赖我的名声。这件袍子是我捡到的。”

话休烦絮。武迟他们就照着刘三说的各自分开,潜行在来往的红男绿女之中。

刘三亲自给小七挑选了一个目标,挺了个大肚子中年胖子。小七胆小,一直抓着衣角低着头贴着那人身旁走。

走完青石板街后往左边拐,走到长街的尽头就走完了张大麻子的地界。

这条长街的商铺比青石板街的多,沿街摆摊的走卒商贩便少了起来,路上的行人远没有青石板街道上的多。

商铺大多是些经营胭脂水粉、丝绸布匹、妆奁首饰、生药铺之类生意。临近长街尽头的是一座大酒楼,高大的门檐两端挂着大大的红灯笼。

酒楼的对面,坐卧了几个披头散发的乞丐。

武迟走过他们面前,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那几个乞丐见武迟虽然脸上脏兮兮,但神色冷峻目光锐利让人胆寒。乞丐是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神。所以他们并没有起疑。

过了大酒楼,再往前面经过两个商铺,武迟停下来等王五他们。

王五年纪最大,腿脚不利索,但却是第一个出现在武迟视野内。

王五是跟着两个清矍老头一起过来的,他走在他们中间靠后点,双手举起帮他们托着肩扛着的大袋子。

大袋子挡住了王五的头,身前的那两个老头又替他遮掩了身体,可以说藏匿得很完美。但武迟还是一眼就瞧出破绽来了,眼看着王五就要从那几个坐卧着的乞丐面前经过,武迟虽然面不改色,但心却开始悬起来。

武迟个子小,视线比较低,所以他一眼就看到王五的腿脚和鞋子和前面那两人的差别。

王五穿着的烂鞋子,两条腿的破裤脚也不是一样长和一个颜色,注意到这一点异样后难免不会吸引人的注意,最后发现他的身份。

王五迈着缓慢的步子,一点点的接近那几个乞丐。这时候,大酒楼里面走出来几位锦衣玉带的客人,满面醉意的泛着红光。那几个乞丐一下子就拥挤过去,伸出手中的破碗,乞求着施舍。

王五便与他们擦肩而过,安全走出张大麻子的地界。

王五叫停前面那俩人道:“我就不往前面走了。”

那两人转过身,道:“多谢老哥借力。”

接下来就只剩下小七和刘三。刘三换了衣裳和头巾,应该问题不大。最令人担心的就是小七,他一开始是走在王五前面的,可走着走着就不见了踪影。

等了一会儿,王五道:“小七有刘三照看着,不会出什么问题。我们先走吧。”

武迟望着长街道:“再等等吧。”

又过了一会,一个乞丐踏着小碎步跑了过来,弯腰对着酒楼对面那群乞丐说了些什么,然后那群乞丐也一齐站起身跟着那个乞丐往青石板街道走去。

王五拉武迟的手,道:“刘三胆子小,他们可能回去了。走吧,我带你去衣洞帮找周穷。”

武迟盯着那几个乞丐的背影,跟了上去道:“那几个乞丐走得不对劲,他们可能被发现了。”说着就准备跟上那几个乞丐。

王五拉住道:“他们若是被发现了,你过去也无济于事。好不容易才混了过来,就这么前功尽弃?”

武迟道:“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甩开王五的手,快步跟上已走到胭脂铺的那几名乞丐。

原来小七一直跟在大肚子中年人身旁,走着走着竟然忘记看路了,那个中年人走哪他就跟着走哪儿。

中年人是上街来买东西的,街道两旁不少杂货摊子,中年人左瞧瞧右看看,一会儿驻足在这边看锅碗瓢盆,一会儿又踱步到那边看看煎饼小吃。

一个乞丐上前向中年人讨要铜钱,低头鞠躬的时候就看见了小七。

这个乞丐名叫破牙,他一伸手就把小七从中年人背后抓了出来,奸笑道:“好哇!我记得你不是跟着死瘸子李四他们屁股后面那个小乞丐,叫什么小七来着,是你吧。”

小七连忙以手捂住脸庞,道:“不是,不是,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乞丐,我也不是小七。”

那个中年人见刚刚才施舍了几文钱的乞丐欺负一个小孩儿,就道:“嘿,你干嘛抓着别人不放。”

破呀赔着笑道:“善人,我是看这个小家伙一直鬼鬼祟祟的藏在你身后。怕他偷你荷包呢。你不知道,这小乞丐是个小贼,之前就因为偷别人的东西被我们撵走了,如今又回来了。”

那中年人听了,忽然想起一路上确实好像有个人一直跟着他。慌忙去摸自己腰边的荷包,所幸还在,松了口气。他听信破牙的话,把小七骂了几句就不管事一走了之。

其他的行人也不愿插手管他们乞丐之间的事情,对破牙将小七提溜起来视若无睹。

小七手脚乱踢乱打,叫道:“你快放我下来,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破牙道:“谁叫你越了线坏了规矩,这规矩可不是我们定的,你要恨就去恨那群人。”

“住手!以大欺小,算什么事情!”刘三把心一横冲了出来。

破牙一下子没认出是刘三,就客气的道:“这人是个贼,我在教训他呢。”

小七心里是慌的,见刘三冲了出来,便道:“刘三叔,你快救救我!”这话刚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说漏嘴了,手捂得再快也不能把话塞回嘴里。

刘三气得无奈叹气一声,道;“小七啊小七,你叫我怎么说你是好。这下好了,大家一起死吧。”

小七心中愧疚难受,泪水一涌而出,哭道:“刘三叔,我不是故意的。”

破牙盯着刘三道:“穿的人模狗样,还差点被你瞒骗过去。”

说着伸手给了刘三一个响亮的耳光,把他打了个脚步不稳,又道:“穿了件别人不要的旧衣服,打扮打扮就不把自己当乞丐啦?小的不懂规矩我还可以心软罚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就算了。可你?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张大麻子 刘三被打了一巴掌,心里面生出一股怒火,但是却不敢发出来。这是在别人地界,闯了进来就得任人宰割,否则就得罪了衣洞帮,到时候可就不是挨打就能解决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面的怒火压住平息,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在小七的扶持下,陪着笑脸道:“牙哥,哦不,牙大爷。规矩我们当然都懂,只是事出无奈,我们并非是为了抢食而来,只是路过,路过。您高抬贵手,把我们当成屁放了吧。”

破牙揪住刘三的衣领,扭头望了望四周,道:“你这衣服看起来还不错啊。挺干净的,这天儿冷了,贴身穿挺舒服的吧。”

刘三当即明白破牙的弦外之音,笑着道:“不舒服,一点儿都不舒服,我穿着身上刺挠得紧。”一边说一边解开腰带,把淡蓝色道袍脱了下来。

小七见刘三脱了道袍后里边儿就没贴身衣物了,寒风瑟瑟,他身体本就虚弱,哪儿能经得住这般受冻,急得跺脚拦道:“刘三叔,你这是在做什么,好好的衣服怎么就穿着不舒服了。就是不舒服你也忍耐忍耐,回去了再换回来。你现在脱了不是光秃秃的。”

刘三不理小七的劝阻,把衣服脱下扔在地上,道:“脱下后就舒服多了,身上也……”话还没说完,受凉打了个喷嚏,却还是强撑着。

小七让刘三抱起他,用他的身体抵些寒冷。

破牙捡起地上的道袍,抖了抖道:“这多好的东西,怎么会穿着不舒服,你就是身贱惯了,用不得一点好的。”把道袍折了塞进身后的破袋子里。

刘三抱着小七,哆嗦着身子,咳嗽道:“那牙大爷,你看这事儿?”

破牙挥挥手道:“行了,大家都是同样苦命人,生活不容易,我也不想为难你们。趁现在没其他人看见,你们快回去吧。下次可就没这么好处理了。”

刘三躬身道了句谢谢,抱着小七转身就跑。

刚跑出没几步就一头撞在一个人的胸口,那人纹丝不动,刘三反倒是趔趄着退了好几步。

刘三低着头不住说着道歉的话,想从旁边跑过去,却被那人按住了肩膀。

“客人上门,做主人的还没招待怎么就慌着要走了。”按住刘三肩膀的那人就是张大麻子。

张大麻子以前不叫张大麻子,是去了一趟衣洞帮后才变成张大麻子的。

张大麻子的脸上没有麻子,有的只是香疤,有一只眼睛瞎了,被香烫瞎的。

张大麻子变成这样,就只是因为不甘愿受制于衣洞帮的规矩管控,失言顶撞了几句。

他当时说了十一个字“这是他娘的什么狗屁规矩”,然后他就被枪打出头鸟,以燃香烫面,惩戒不满顶撞的罪过,以儆效尤。

十一个字,十一个烫疤。

张大麻子此后就变了,什么都以规矩为首要。他的地界和王五他们地界相邻,规矩刚制定下来时,不同团体之间都还比较和气,越了界也只是敷衍了事,惩罚只是走个形式过场。

唯独张大麻子不一样,他玩儿的是真的!

只要是谁一不小心越线,就算只是半只脚踩线,他也要小题大做,聚集他的人把越线的那人捉住暴打一顿,而且还要让对方的头子亲自低三下四的来赎人。

大家对张大麻子的心狠手辣毫无顾念昔日旧情、甘愿做衣洞帮走狗的行为痛恶深之,但又能拿他如何?他照规矩做事,有衣洞帮在身后撑腰。

王五他们几次和张大麻子起了冲突,都是靠衣洞帮的人出面解决。慢慢,双方变得水火不容,也对界限小心谨慎。

刘三落到张大麻子手上,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刘三被张大麻子按住肩膀,身子又被他人挤着走脱不得。

街道的百姓都不愿麻烦缠身,更何况只是几个低贱的乞丐间的私事,他们目不侧视地隔着距离走过。

而张大麻子他们也不愿在大庭观众之下现眼闹事,这毕竟不是什么值得人称颂叫好的事情,在百姓心中落了个不好的名声和印象,以后还怎么靠他们的善心讨生活。

刘三小七被他们架着到了幽静的巷道。

张大麻子一脸坏笑道:“李四那死瘸子这次怎么没跟你一起,你胆儿是越来越大,一个人就敢来我的地界,你以为李四那家伙的脸面还值当几次?”

小七抬头看见张大麻子满面的伤疤,吓了一跳,也跟着跪了下来,道:“我们不是来要饭的。”

张大麻子道:“当初定下这规矩的时候可是说得清清楚楚,只要是没经允许踏入界限,管你是来干嘛的,都得任由惩罚。”

张大麻子面容恐怖,说话的语气也是恶狠厉害,小七被吓得哭了出来。

刘三道:“对对对,没通报您一声我们就误闯了进来,是我们的不对,我们甘愿受罚。刚是破牙哥眼利发现我们的,他已经狠狠的惩罚我们一遍,你瞧瞧我,光赤赤的身子。”

破牙看见刘三撞到张大麻子,暗自懊悔不已。这下听见刘三把他的名字说出,心中更是绝望,暗自叫苦道:“这王八蛋!这下把我也拖累进去。”

破牙没等张大麻子唤他,就主动拿出破袋子里的道袍,小心道:“我看这袍子不错,就从他扒下来准备送给您,没想到他们却趁机溜了。”

一张粗厚的巴掌没有一点预料的扇在了破牙的脸上。破牙被扇得倒在了地上,嘴里面吐出来一颗沾着血的后槽牙。

“没问你话的时候让你插嘴了吗?”张大麻子头也不回的道。

破牙捂着嘴悻悻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刘三知道遇见张大麻子,一顿毒打肯定是逃不过了。

他这痨病鬼一样的身体是一年比一年差劲,今年冬天又比往常厉害得很,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难说。反正早晚都是死,他是不怕了,大不了今天就被张大麻子带人暴打一顿,回去后一命呼呜,省得在冬天受冻慢慢熬死。

他可以无所谓,但是小七呢?小七年纪尚小身子骨软,但张大麻子可不会心软手软,拳头腿脚落在谁身上都是一样的力道。小七哪能经得住他们雨点般的拳打脚踢,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要去寻找故乡。

如果今天不是刘三耐不住好奇心,如果他能断然拒绝小七的跟随,那么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他觉得自己有责任要保护小七。他扑通一声跪下,双手伏地,把头“砰砰砰”地磕在青石板上,道:“张大爷,我犯了规矩,我认罚。可是这小家伙是新来的,他对我们这里的规矩不太懂,常言道不知者不罪,能不能念在他还是个小孩又是初犯,饶了他一次。都是我的疏忽,你只管责罚我就行。”额头磕破了,有血贱了出来。

小七大哭着去拉刘三,可是他拉不住。

刘三心情激愤,心血翻涌,倒在地上发出一阵阵惨厉的咳嗽声。

张大麻子看见刘三像条土狗一样跪在他面前不住磕头,他心里感到很满意,这种高高在上随意踩踏别人的感觉让他很舒服。

他一直以来都是趴在地上做狗乞讨的那个角色,被身上有几个臭钱、被衣洞帮那群有点势力的人肆意欺压、践踏。他是最底层的人物,可是他也有虚荣自尊心。于是他将他受到的侮辱移加给别人,借此制造出把那稀碎的可怜尊严捡起来的假象。

小七站起身来,忿然抹了一把眼泪,捏着小拳头去揍张大麻子。

张大麻子身旁的一个乞丐抬起一脚,把冲上来的小七踢得人仰马翻。

刘三咳嗽得满胸口都是黑血。他强忍住剧烈的咳嗽,半跪着撑着身体想去护小七。

张大麻子朝身旁的乞丐甲努努嘴。乞丐甲两步上前,踢翻刚刚才爬起来还有些晃的刘三,用力踩踏着他的胸口,不让他挣扎起身。

小七想跑过来帮刘三,被乞丐乙拉住。

刘三胸口被踩,呼吸短促道:“张大爷,求您放了小七,你打死我也无怨言。”

张大麻子蹲下道:“你想把小家伙的惩戒扛上身啊。”

刘三道:“是的,求你了,张大爷。”

张麻子道:“其实我们都一样,别的不敢奢求,只希望每天有几个大馒头填满肚子,冷了有一件厚衣裳抵御寒冷。大家本来和和气气相安无事,是那群狗杂种整出这些事来的。你怨不得我啊。”

摸了摸自己的瞎眼,接着道:“可既然我们已经在别人的笼子里活着,那就不得不听别人的话,你说对吧。”

刘三涨红了脸道:“是……是……”

张大麻子道:“我为难你们对我也没好处。若你肯替我去多讨来几文钱,凑出钱给我们弟兄添一件衣裳过冬,这就算就这么算了吧。你看如何?”

刘三没想到张大麻子居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有人情味,只要不动手打他和小七,去要钱这本就是他的本职,算什么惩戒,自然是点头如捣蒜的答应。

张大麻子拍了拍踩踏在刘三胸口上的脚,乞丐甲立马收回把刘三拉了起来。

张大麻子带着刘三回到青石板街。

张大麻子大声叫道:“走过路过的各位善人大爷,莫要错过了,这里有好玩好看的。”

街道上的百姓都是爱凑热闹的,听见一个乞丐在叫喊,好奇地围凑过来。

张大麻子令刘三趴在地上,伸舌头学狗叫,讨围观人群的欢心。

刘三简直不敢想象他的耳朵,居然是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做狗!他虽然是以乞讨为生活,但还是存了一点自尊。

小七听了也紧抓着刘三的手,黑亮的眼睛泪汪汪望着他摇头。

张大麻子道:“都是为生活所迫,不然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待会儿我兄弟表演得还行,能够博得各位一笑,还奢望各位大爷能够赏脸施个一两文钱。”

面色笑嘻嘻一脸和气,手底下却暗自使劲儿按着刘三,小声道:“别忘了小家伙。”

刘三跌坐在地上,开始四肢撑地学起狗叫。他学得很不像,叫声又轻弱,叫一声咳嗽两声,没有人愿意扔钱。

张大麻子踢了刘三一脚,道:“给我认真一点!”

刘三就把眼睛一闭,狂呼乱吠起来,其滑稽可笑的模样让不少人都哈哈大笑。

张大麻子道:“狗会在地上打滚。”刘三就赤着上半身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翻滚,一边翻滚一边装作欢乐地吐舌头。

气氛烘托起来了,有些人甚至被逗得捧腹大笑。

张大麻子道:“小狗子,还不去问候各位大爷。各位大爷,如果还觉得满意,希望能扔个几文钱犒劳犒劳,我兄弟也不容易啊。”

刘三就蹲坐在地上,像狗一样用脸去蹭别人的腿脚。

有些人还蹲下去摸刘三的头,好像真的在逗一条狗一样。

大家开始慷慨解囊,朝着刘三扔铜钱。铜板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张大麻子和其他乞丐连忙将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

张大麻子捡了钱,脸上乐开了花,为了得到更多的赏钱,他决定把表演加大尺度,便道:“前面都是小打小闹,大爷们若是想看一些更精彩的,还望多赏几文钱,我让兄弟给大家表演一个狗撒尿、狗吃屎!”

刘三的脸白了又红,现在红了又白。这简直欺人太甚了吧,让他当做学狗已是奇耻大辱,岂能真如畜生一样当众撒尿,更何况还要吃污秽之物!他是断然不肯的,大不了一怒命丧当场。

不过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听见会表演撒尿吃屎,这可是见所未见难得一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于是大家都起哄着纷纷扔出铜钱。

铜钱纷纷洒洒从天而降,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怒。

刘三站起来了,怒目而视张大麻子。

张大麻子身旁的两名乞丐上去把他压跪在地上,喝令他趴在地上,哪儿有狗站着行走。

扔了钱的围观人开始起哄着、催逼着开始表演,不然他们就要把钱通通要回来。

“喂,听见了吗,大家的呼声多高啊。你今次可是大长脸面,做了一回主人公啊。还不用你的行动来回应大家的呼声。”张大麻子蹲下揪着刘三的耳朵戏言细语道。

刘三怒得火冒三丈,胸口起伏不定,口中吐出一股腥臭的恶血,全喷在张大麻子的脸上。

张大麻子一把推倒刘三,用衣袖擦了脸上的血,恨恨道:“今天你不撒也得撒,不吃也得吃!你们去帮忙!”招呼身边的两个乞丐上前去“帮”刘三脱裤子撒尿。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那两个乞丐和刘三的身上。

“诶,别挤啊。”“是谁在推我。”“谁摸我屁股啦。”“诶,小心点,谁踩我脚了。”人群中有些别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大麻子等人没有注意,一个小少年挤出了人群,他双眼微微泛着红光,背在身后的手握着一块大石头。

小少年走在那两个压在刘三身上帮他脱裤子的乞丐的身后,举起手中的大石头,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

两个乞丐应声倒下。

谁也没想到,这个小少年居然会突然出手用石头砸人,他们只是以为小孩子贪玩调皮,凑上去玩耍。等道张大麻子一行人看见小少年扬起握着石头的手,已经为时晚矣。

小七和刘三同时惊讶得脱口而出“武迟!”“武迟小兄弟!”

张大麻子道:“李四这回怎么做起缩头乌龟来了,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出面。”

刘三一手抓着裤子,一手勉强的支撑起来,把武迟拦在身后道:“小兄弟,你快走,回去告诉李四。”

被武迟敲倒下的乞丐捂着流血的脑袋站了起来,那几个在大酒楼对面的乞丐也挤出人群,他们一前一后把刘三武迟两人堵着。

张大麻子可高兴坏了,又一个面生的小乞丐不知死活闯了他的地界,而且还是李四团体的。这回他一定要狠狠打击李四一伙。

“怎么,你以为来了说走就走啊。”

那两个被打了的乞丐也怒目大骂,恨恨道:“下手够狠的啊。”

武迟回身将石头砸向身后那个乞丐。那乞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武迟的小手,道:“一直盯着你的动静,还以为能……”话未说完,武迟就跳起来双脚狠踹中他的裆部。

暂时先搞定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野狗会咬人 刘三咳嗽得满胸口都是黑血。他强忍住剧烈的咳嗽,半跪着撑着身体想去护小七。

张大麻子朝身旁的乞丐甲努努嘴。乞丐甲两步上前,踢翻刚刚才爬起来还有些晃的刘三,用力踩踏着他的胸口,不让他挣扎起身。

小七想跑过来帮刘三,被乞丐乙拉住。

刘三胸口被踩,呼吸短促道:“张大爷,求您放了小七,你打死我也无怨言。”

张大麻子蹲下道:“你想把小家伙的惩戒扛上身啊。”

刘三道:“是的,求你了,张大爷。”

张麻子道:“其实我们都一样,别的不敢奢求,只希望每天有几个大馒头填满肚子,冷了有一件厚衣裳抵御寒冷。大家本来和和气气相安无事,是那群狗杂种整出这些事来的。你怨不得我啊。”

摸了摸自己的瞎眼,接着道:“可既然我们已经在别人的笼子里活着,那就不得不听别人的话,你说对吧。”

刘三涨红了脸道:“是……是……”

张大麻子道:“我为难你们对我也没好处。若你肯替我去多讨来几文钱,凑出钱给我们弟兄添一件衣裳过冬,这就算就这么算了吧。你看如何?”

刘三没想到张大麻子居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有人情味,只要不动手打他和小七,去要钱这本就是他的本职,算什么惩戒,自然是点头如捣蒜的答应。

张大麻子拍了拍踩踏在刘三胸口上的脚,乞丐甲立马收回把刘三拉了起来。

张大麻子带着刘三回到青石板街。

张大麻子大声叫道:“走过路过的各位善人大爷,莫要错过了,这里有好玩好看的。”

街道上的百姓都是爱凑热闹的,听见一个乞丐在叫喊,好奇地围凑过来。

张大麻子令刘三趴在地上,伸舌头学狗叫,讨围观人群的欢心。

刘三简直不敢想象他的耳朵,居然是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做狗!他虽然是以乞讨为生活,但还是存了一点自尊。

小七听了也紧抓着刘三的手,黑亮的眼睛泪汪汪望着他摇头。

张大麻子道:“都是为生活所迫,不然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待会儿我兄弟表演得还行,能够博得各位一笑,还奢望各位大爷能够赏脸施个一两文钱。”

面色笑嘻嘻一脸和气,手底下却暗自使劲儿按着刘三,小声道:“别忘了小家伙。”

刘三跌坐在地上,开始四肢撑地学起狗叫。他学得很不像,叫声又轻弱,叫一声咳嗽两声,没有人愿意扔钱。

张大麻子踢了刘三一脚,道:“给我认真一点!”

刘三就把眼睛一闭,狂吠起来,其滑稽可笑的模样让不少人都哈哈大笑。

张大麻子道:“狗会在地上打滚。”刘三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翻滚,一边翻滚一边装作欢乐地吐舌头。

气氛烘托起来了,有些人甚至被逗得捧腹大笑。

张大麻子道:“小狗子,还不去问候各位大爷。各位大爷,如果还觉得满意,希望能扔个几文钱犒劳犒劳,我兄弟也不容易啊。”

刘三就蹲坐在地上,像狗一样用脸去蹭别人的腿脚。

有些人还蹲下去摸刘三的头,好像真的在逗一条狗一样。

大家开始慷慨解囊,朝着刘三扔铜钱。铜板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张大麻子和其他乞丐连忙将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

张大麻子捡了钱,脸上乐开了花,为了得到更多的赏钱,他决定把表演加大,便道:“前面都是小打小闹,大爷们若是想看一些更精彩的,还望多赏几文钱,我让兄弟给大家表演一个狗撒尿。”

刘三的脸白了又红,现在红了又白。这简直欺人太甚了吧,让他学狗已是奇耻大辱,岂能真如畜生一样当众撒尿,更何况还要吃污秽之物!他是断然不肯的,大不了一怒命丧当场。

不过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听见会表演撒尿,这可是见所未见难得一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于是大家都起哄着纷纷扔出铜钱。

铜钱纷纷洒洒从天而降,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怒。

刘三站起来了,怒目而视张大麻子。

张大麻子身旁的两名乞丐上去把他压跪在地上,喝令他趴在地上,哪儿有狗站着行走。

扔了钱的围观人开始起哄着、催逼着开始表演,不然他们就要把钱通通要回来。

“喂,听见了吗,大家的呼声多高啊。你今次可是大长脸面,做了一回主人公啊。还不用你的行动来回应大家的呼声。”张大麻子蹲下揪着刘三的耳朵戏言细语道。

刘三怒得火冒三丈,胸口起伏不定,口中吐出一股腥臭的恶血,全喷在张大麻子的脸上。

张大麻子一把推倒刘三,用衣袖擦了脸上的血,恨恨道:“今天你不撒也得撒,不吃也得吃!你们去帮忙!”招呼身边的两个乞丐上前去“帮”刘三。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那两个乞丐和刘三的身上。

“诶,别挤啊。”“是谁在推我。”“谁摸我啦。”“诶,小心点,谁踩我脚了。”人群中有些别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大麻子等人没有注意,一个小少年挤出了人群,他双眼微微泛着红光,背在身后的手握着一块大石头。

小少年走在那两个压在刘三身上帮他的乞丐的身后,举起手中的大石头,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

两个乞丐应声倒下。

谁也没想到,这个小少年居然会突然出手用石头砸人,他们只是以为小孩子贪玩调皮,凑上去玩耍。等道张大麻子一行人看见小少年扬起握着石头的手,已经为时晚矣。

小七和刘三同时惊讶得脱口而出“武迟!”“武迟小兄弟!”

张大麻子道:“李四这回怎么做起缩头乌龟来了,叫一个小屁孩出面。”

刘三一手抓着裤子,一手勉强的支撑起来,把武迟拦在身后道:“小兄弟,你快走,回去告诉李四。”

被武迟敲倒下的乞丐捂着流血的脑袋站了起来,那几个在大酒楼对面的乞丐也挤出人群,他们一前一后把刘三武迟两人堵着。

张大麻子可高兴坏了,又一个面生的小乞丐不知死活闯了他的地界,而且还是李四团体的。这回他一定要狠狠打击李四一伙。

“怎么,你以为来了说走就走啊。”

那两个被打了的乞丐也怒目大骂,恨恨道:“下手够狠的啊。”

武迟回身将石头砸向身后那个乞丐。那乞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武迟的小手,道:“一直盯着你的动静,还以为能……”话未说完,武迟就跳起来双脚狠踹中他的裆部。

暂时先搞定一个。

小七趁抓着他的那个乞丐被武迟吸引注意力,张开嘴用力咬住那人的手臂。那乞丐一下子受痛下意识松了力,小七就挣脱出来跑到刘三那边。

刘三心想:事已至此,跑去找人已是行不通了,只能和他们拼了!也强如继续受辱!王老爷子没现身,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应该也知道,肯定已经往回跑去找李四了。

“武迟小兄弟,走不掉了,和他们拼了罢。”

武迟走到张大麻子的面前,道:“我不想管你们这儿的什么规矩,这几个人对我有用,我要带走。”

张大麻子似乎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捧腹大笑后把头碰着武迟的头,对视着道:“你以为你是谁?说带走就把人带走?你是周穷还是蔡帮主的狗儿子?”

武迟道:“人今天我带走了,你要找麻烦以后再找。”话罢,回身拉着小七的手准备离开。

张大麻子朝乞丐挥手示意,他们朝武迟扑过去。

武迟纵身跃起,双手抱着大石头给了其中一个乞丐当头一击。那个乞丐晃了一下,栽倒在地不省人事。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武迟手握着血迹斑斑的石头,双眼毫无感情地望着另一个乞丐,道:“来啊。”

那乞丐竟然被武迟看的有些心里发毛,还在迟疑要不要动手,武迟已经跳了过来,凌空一击把他打昏在地。

围观的百姓们暗自咋舌,没想到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少年,下手居然这么雷厉风行狠辣果断,转眼之间就搞定了三个比他大得多的乞丐。这可是一出不容错过的精彩大戏啊。

武迟把滴着血的大石头扔给刘三,冷冷道:“你拿着这个。有人上来就往死里砸!”

语气冷淡,竟将人命看得毫不在意。

张大麻子破口大骂道:“真是一窝废物!几个人连一个小屁孩都搞不定!”他上前飞起一脚就把武迟踢飞到人群中。

刘三道:“武迟小兄弟,你没事吧。”

武迟从地上爬起来,咬紧后槽牙,瞳孔开始变得淡红。

“你喜欢耍狗是吧!”

只见武迟如蛤蟆一样蹲在地上,双手向前撑在地上,咬牙咧嘴,喉咙震动发出野狗“呜呜呜”的低鸣。

张大麻子讥讽道:“哈哈,你学得可真像,声儿都一模一样。刘三看见没,这才叫专业!”

刘三不知道武迟为何突然这样,还以为他是要代他学狗,心中不忍道:“武迟小兄弟你快起来。”

张大麻子道:“来,叫唤几声儿。”

咬人的狗不叫,只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武迟野兔一般蹿跳上前,躲闪过张大麻子的踢腿,双手抱住他的大腿,一口咬下去。

武迟可是在安阳县的山中和那条暴戾野狗互相切磋了许多回合,对如何咬人可是学到了精髓。

张大麻子惨厉的痛叫一声,双手用力按住大腿。他大腿上的裤子破了一个洞。

武迟把嘴里面的破布吐在地上,头发散乱,血液和唾液混合从他嘴里流出滴落。

张大麻子咬牙切齿怒吼道:“天王老子的,你麻子爷爷杀了你!”张开双臂朝武迟扑过去。

武迟低矮着身子从他胯下钻过,扭腰回身跳上他的后背,对准他的后劲咬下去。撕下一块黑肉后立马跳下去远离开他。

张大麻子动作笨拙,武迟身形敏捷。几个回合之后,张大麻子累的瘫倒在地,身上好几处都被武迟咬掉了肉,火辣辣的痛。

武迟又转身朝着剩余的几个慢慢爬过来,那些乞丐早就被武迟疯狗一般的动作吓住,愣在原地忘了去帮张大麻子。连张大麻子都被武迟咬怕,看见青石板上血迹斑斑,看见武迟满脸血污,夜叉魔鬼一样恐怖的面容,他们浑身一阵冷颤,大叫一声四散而逃。

围观的人群也被武迟的打法震住,唯恐他红了眼发起疯逮谁咬谁,随着乞丐的一声惊叫也悻悻走了。刘三一手握着大石头一手拉着小七,面对着如此陌生和恐怖的武迟,竟不知是该转身随大流逃去还是留下。

武迟这才站起身,用衣袖抹去脸上的血,往地上啐出一口血水,对刘三和小七道:“走吧。去衣洞帮。”

张大麻子听见“衣洞帮”三个字,从地上坐起来,对着武迟背影道:“小屁孩,你要去衣洞帮?”

武迟走向刘三和小七,道:“走吧,王老爷子还在等着我们。”

刘三吞了吞口水,把石头扔了。

张大麻子道:“哈哈哈,好啊,你也要去衣洞帮!那我们就在衣洞帮见!”他准备去衣洞帮讨个说法,这规矩到底还能不能执行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鲁至达 小七趁抓着他的那个乞丐被武迟吸引注意力,张开嘴用力咬住那人的手臂。那乞丐一下子受痛下意识松了力,小七就挣脱出来跑到刘三那边。

刘三心想:事已至此,跑去找人已是行不通了,只能和他们拼了!也强如继续受辱!王老爷子没现身,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应该也知道,肯定已经往回跑去找李四了。

“武迟小兄弟,走不掉了,和他们拼了罢。”

武迟走到张大麻子的面前,道:“我不想管你们这儿的什么规矩,这几个人对我有用,我要带走。”

张大麻子似乎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捧腹大笑后把头碰着武迟的头,对视着道:“你以为你是谁?说带走就把人带走?你是周穷还是蔡帮主的狗儿子?”

武迟道:“人今天我带走了,你要找麻烦以后再找。”话罢,回身拉着小七的手准备离开。

张大麻子朝乞丐挥手示意,他们朝武迟扑过去。

武迟纵身跃起,双手抱着大石头给了其中一个乞丐当头一击。那个乞丐晃了一下,栽倒在地不省人事。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武迟手握着血迹斑斑的石头,双眼毫无感情地望着另一个乞丐,道:“来啊。”

那乞丐竟然被武迟看的有些心里发毛,还在迟疑要不要动手,武迟已经跳了过来,凌空一击把他打昏在地。

围观的百姓们暗自咋舌,没想到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少年,下手居然这么雷厉风行狠辣果断,转眼之间就搞定了三个比他大得多的乞丐。这可是一出不容错过的精彩大戏啊。

武迟把滴着血的大石头扔给刘三,冷冷道:“你拿着这个。有人上来就往死里砸!”

语气冷淡,竟将人命看得毫不在意。

张大麻子破口大骂道:“真是一窝废物!几个人连一个小屁孩都搞不定!”他上前飞起一脚就把武迟踢飞到人群中。

刘三道:“武迟小兄弟,你没事吧。”

武迟从地上爬起来,咬紧后槽牙,瞳孔开始变得淡红。

“你喜欢耍狗是吧!”

只见武迟如蛤蟆一样蹲在地上,双手向前撑在地上,咬牙咧嘴,喉咙震动发出野狗“呜呜呜”的低鸣。

张大麻子讥讽道:“哈哈,你学得可真像,声儿都一模一样。刘三看见没,这才叫专业!”

刘三不知道武迟为何突然这样,还以为他是要代他学狗,心中不忍道:“武迟小兄弟你快起来。”

张大麻子道:“来,叫唤几声儿。”

咬人的狗不叫,只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武迟野兔一般蹿跳上前,躲闪过张大麻子的踢腿,双手抱住他的大腿,一口咬下去。

武迟可是在安阳县的山中和那条暴戾野狗互相切磋了许多回合,对如何咬人可是学到了精髓。

张大麻子惨厉的痛叫一声,双手用力按住大腿。他大腿上的裤子破了一个洞,洞里面血肉淋漓。

武迟把嘴里面的破布和肉块吐在地上,头发散乱,血液和唾液混合从他嘴里流出滴落。

张大麻子咬牙切齿怒吼道:“天王老子的,你麻子爷爷杀了你!”张开双臂朝武迟扑过去。

武迟低矮着身子从他胯下钻过,扭腰回身跳上他的后背,对准他的后劲咬下去。撕下一块黑肉后立马跳下去远离开他。

张大麻子动作笨拙,武迟身形敏捷。几个回合之后,张大麻子累的瘫倒在地,身上好几处都被武迟咬掉了肉,火辣辣的痛。

武迟又转身朝着剩余的几个慢慢爬过来,那些乞丐早就被武迟疯狗一般的动作吓住,愣在原地忘了去帮张大麻子。连张大麻子都被武迟咬怕,看见青石板上一坨一坨的血肉,看见武迟满脸血污,夜叉魔鬼一样恐怖的面容,他们浑身一阵冷颤,大叫一声四散而逃。

围观的人群也被武迟的打法震住,唯恐他红了眼发起疯逮谁咬谁,随着乞丐的一声惊叫也悻悻走了。刘三一手握着大石头一手拉着小七,面对着如此陌生和恐怖的武迟,竟不知是该转身随大流逃去还是留下。

武迟这才站起身,用衣袖抹去脸上的血,往地上啐出一口血水,对刘三和小七道:“走吧。去衣洞帮。”

张大麻子听见“衣洞帮”三个字,从地上坐起来,对着武迟背影道:“小屁孩,你要去衣洞帮?”

武迟走向刘三和小七,道:“走吧,王老爷子还在等着我们。”

刘三吞了吞口水,把石头扔了。

张大麻子道:“哈哈哈,好啊,你也要去衣洞帮!那我们就在衣洞帮见!”他准备去衣洞帮讨个说法,这规矩到底还能不能执行下去。

脱离危险后的刘三拿回了自己的道袍,小心翼翼地对武迟道:“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啊。”

武迟冷静道:“以前经常和一只野狗打架,跟它学的。”

刘三和小七都咋舌惊叹。

王五坐在地上休息,等武迟刘三小七走近了,慢腾腾起身道:“走吧,麻烦的还在后头。”

一座大荒院,曾经的朱漆大门斑驳得不成样子,门楣匾额柱子都经历了不同程度的侵蚀破败,只有门口蹲着的两个石狮子蒙了多年的灰尘威严尚存。

周穷蹲在荒芜的院中央,面前是一堆柴火,柴火上面架着一头不大不小的猪。火烧得正旺,猪烤得正香。

刘三和小七自从步入庭院,就始终没移开过视线,口中唾液流个不停。

周穷转动着串着烤猪的棍子,道:“都是属狗的吧,鼻子这么灵。知道今天得了头猪,就赶时间上门来了。”

王五道:“今天我们来是为了这位小少年的事情。”

周穷把目光转向武迟,道:“之前没见过,新来的吧。要报备也不需特意来找我吧。”

王五道:“我想带他见一见蔡帮主,这小少年有事情想询问蔡帮主。”

周穷道:“他一个外人?说见帮主就带他来见帮主?他不懂规矩,你们也不懂吗?”语气稍微有一些严厉。

武迟道:“不见蔡帮主也行,你知道鲁至达吗?”

周穷道:“鲁至达?喂,我们兄弟里面有叫这个名字的吗?”他问在场的其余衣洞帮成员,皆摇头道:“帮派里面没有这个人。”

周穷道:“听见了吧,我们这儿没你要找的人。如果不是要来加入我们,那就请自行离开。我们这儿不接待除自己人之外的人。”

武迟不动,抬头看着王五。是他带他来这里说是有机会找到鲁至达的线索,没想到费心费力过来,却只是这么一个结果,他并不想就这样轻易离开。

王五道:“这个人不是帮派成员,你们不认识不打紧,帮主应该认识。我们只想与帮主见个面,问一下就行。”

周穷道:“帮主没空,请回吧。”

武迟道:“你总得说出他在哪儿,我好去找他。”

周穷道:“你是谁?犯得着跟你说?来人,送客!”

“走吧,走吧,念你是李四哥他们的人,大家好言好劝,被把面子说破大家都不好看。”那些人站起来劝武迟离开。

武迟还是站着不动,重复那一句话:“我们总不能白来一趟。”

周穷也站立起身,道:“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

场面一下变得剑拔弩张,只需等周穷开口,那群人就会对武迟动手。

武迟也提高警惕,把在场所有人的位置都以及进攻方向都掌握,只要有人往前踏出一步,他就立马出手,从最出其不意的地方打出最有效的伤害。

“是谁在说酒啊。嗯,好香啊。你们偷偷摸摸弄这等好东西,也不知道叫上我,该罚啊,该罚啊。”从门口大踏步走入一个背负双手的魁梧老人,两须皆白顶面却乌黑。

“帮主!”以周穷为首的那群人纷纷态度和蔼的躬身问候。

周穷上前迎接道:“帮主,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蔡王八道:“这不是闻着你烤的烤猪了,有听见你在这儿说什么喝酒,怎么酒呢在哪儿藏着呢。”

武迟没兴趣听他们之间的闲谈打趣,插嘴道:“你就是蔡帮主吧。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蔡王八道:“哦?新面孔啊,你是才加入帮派的小兄弟?”

武迟道:“你知道鲁至达吗?”

蔡王八有点惊讶的“哦”了一声,道:“鲁至达?你是从那儿知道这个名字的?”

武迟从蔡王八的反应中推测他应该是知情人了,心中稍微宽慰,今天遇见这么些麻烦,总算有些收获,便道:“我是他亲戚,来这里投奔他。”

王五在一旁解释道:“这小少年是我们昨天碰见的。吃了他几个包子,瞧他怪可怜的,身上也没钱了,就打算帮他寻找亲戚。这要是成了,我想我们也能得一笔赏钱。于是就想到了蔡帮主你,你以前也是闯江湖的,和鲁至达还是同龄人。我就想着你会不会认识这个人。”

武迟听王五说他和鲁至达是同龄,而且也去江湖中闯荡过,那有很大的机会知道鲁至达在哪里。心中又多了一份期待。

蔡王八沉吟了一会儿道:“我确实知道老鲁在哪儿,不过我和他几十年来,对他家的亲戚也大概只知一二。这位小兄弟,你是他家什么亲戚?”

武迟道:“我不知道,我叔公跟我说我们是亲戚,我叔公不会骗我。”

蔡王八又惊讶的“哦”了一声,道:“你叔公是谁?”

王五道:“帮主你莫非口舌,我们已经问过了,小少年不肯说,执意要等到见了鲁至达后才会说。”

蔡王八道:“你什么都不说的话,那我就不能告诉你老鲁在哪儿。他已经退隐江湖,不想被过往的事情打扰,你如果真是他亲戚来投奔他,还是往别去去吧。”

武迟道:“我叔公叫我来找他,找不到他,我不走。”

周穷怒道:“你这小破孩怎么说不听,这么固执!都跟你说了,你要么说你是什么亲戚,要么你就走!”

武迟回头冷眼瞪了周穷一眼,他登时心里咯噔一下,不敢继续说了。

蔡王八注意到了这一点,道:“小兄弟眼神不错啊。有点儿老鲁当年的模样。你当真是他的亲戚?”

武迟道:“当真,我当面见了他你们就知道了。”

蔡王八道:“那行,料你小小年纪也翻不出什么波澜。那我就告诉你吧,鲁至达就是我,我就是鲁至达。你现在可以说你叔公到底是谁了吧。”

“啊,什么?”大家都吃惊。

武迟波澜不惊道:“哦?你怎么证明你是鲁至达?”

蔡王八道:“我不用证明,因为我就是。”

武迟道:“那你为什么又是蔡王八。”

周穷怒道:“帮主的名讳也是你小子可以随便说出的吗!”伸手要去扇武迟的巴掌,被蔡王八眼神示意止住。

蔡王八道:“你真的觉得有人会叫蔡王八?他的父母得是有多恨他的儿子,才会给他取名叫蔡王八。蔡王八只是我的假名,一个我退隐江湖后重回故乡的新身份。”

武迟道:“你真的是鲁至达?”

蔡王八道:“我何必欺骗你?你认为除了我鲁至达之外,谁还能在这里组建起这么一个有江湖气息的帮派?”

武迟道:“既然你已经退隐江湖,不在过问往日,连名字都隐去,又为何要成立帮派做帮主?”

蔡王八道:“唉,我也不想的啊。怎奈生活所迫!我从小只会舞刀弄棒,从不爱好读那些书,也不去写字。很小的时候就去江湖了,闯了大半辈子,朋友没认识几个,仇人倒是一大堆。对江湖心灰意冷后能去哪儿呢?只能回到家乡来啊。可我一把年纪,又不会做生意,也不甘低头去做苦工。可人总要生活,做了几天乞丐之后,我就创了这个衣洞帮。我虽然为帮主,但是帮内大小事务主要还是周穷帮我打理。”

周穷道:“的确是这样,所以帮派兄弟内只有我能够找到帮主。”

武迟有些相信,他的确没有理由来欺骗他,除非他想替鲁至达来测试他的身份。不管怎么说,他的的确确是和鲁至达有关系。

武迟道:“我相信你了。”

蔡王八道:“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我什么亲戚了吧?这些年来和家族断了音讯,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

武迟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

“猪肉都快烤焦了,你们怎么还不吃。你们不吃我可吃了。”

武迟话未说完,从院墙外跳进一个少年来。

是郑飞虹。

郑飞虹从武迟身边经过时,低头靠近耳语了几句,然后径直走向火堆旁边。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齐聚一堂 对于郑飞虹的突然闯入,以及自来熟的态度,周穷感到很生气。

实在是胆大妄为!

周穷手按郑飞虹的肩膀,道:“这位朋友,你是来错地方了吧。我可不记得我们帮派中有你这个成员。”

郑飞虹道:“哦,对,我不是你们什么狗屁衣洞帮的。不过你看我衣服也是破破烂烂,到处是洞,和你们帮派名字倒是很贴切,要不你把我当成你们衣洞帮成员也行。”

周穷道:“朋友,你口气很狂妄啊。谁给你的勇气来这里撒野!”

郑飞虹道:“来者是客嘛,我闻着香气来的。这么大一头猪,你们吃不完的,我来帮你米解决解决。”

周穷道:“哼!狂妄,大家教教他什么叫做规矩!”

郑飞虹只是把剑随意挥舞了几下,然后冲上来的那群人的衣服就全都破破烂烂,出现了好几个洞,可以看见里面的肌肤。

郑飞虹又用破剑插起烤的酥脆的烤猪,笑道:“你看,你们这样才配得上是衣洞帮的子弟嘛。不用谢我啊,这头猪就当做是辛苦费吧。”

郑飞虹这一手剑法着实让周穷等人看的目瞪口呆。他们才刚刚举起拳头抬起脚,根本就没看清郑飞虹是如何出手,只见眼前剑光一片,闪耀得眼睛都睁不开。剑光消失之后,他们的衣服碎片就被风吹走。

蔡王八和周穷那些地痞流氓不同,他是真正在江湖上走过的人,阅历和胆识都跟他们不是一个级别。

郑飞虹显露的这一手剑法,虽说的确很快而且分寸拿捏到位,已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剑客。但是在他的眼里,和真正的剑侠相比,就不值一提了。他还是有信心能够解决这个突如其来的麻烦。

他准备出手,但是武迟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蔡王八道:“他和你是一路的?你究竟是谁?”

武迟道:“我说了,我只是来找鲁至达的,告诉我鲁至达在哪儿。”

蔡王八道:“你傻了?刚刚我不是才告诉你,我就是鲁至达。”

武迟没理蔡王八,而是将头转向了王五和刘三,道:“他说他是鲁至达,你们信吗?”

刘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压根儿就不认识鲁至达,就连蔡王八他也没见过面,只是听说过而已。他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鲁至达,武迟问他简直是对牛弹琴。

刘三一脸的迷惘与疑问,王五却丝毫武表情变化道:“蔡帮主是大人物,他总不至于骗你。”

武迟道:“谁说大人物就不骗人?”

蔡王八道:“你说我是骗你?”

武迟道:“你可知他刚刚对我说了什么?”

武迟指的自然是郑飞虹,郑飞虹此刻正在心无旁骛的大口吃着香碰碰、烤得金黄酥脆的烤猪,周穷和那衣洞帮子弟已经不敢轻易造次,只能呆在一旁期待蔡帮主出手。

郑飞虹落地后靠近过武迟,这是蔡王八和王五等人都看见了,只是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蔡王八道:“我又没有顺风耳,哪里知道他说了什么话。”

武迟道:“他说他今早看见李四去找你了。”

此话一出,周穷等一众子弟以及刘三小七都是莫大的震惊,张大嘴巴伸出舌头。

蔡王八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道:“有人来找我怎么了?难道我不能见人?”

武迟道:“我就不明白,既然李四认识你,而且可以直接找到你。那为什么今早我们说要出来找你,他为何不说出来,也不同我一起。还让我们冒着危险经过张大麻子的地方,险些要了刘三和小七的命。他是作何打算?”

蔡王八道:“这我哪里知道。”

武迟道:“他找你干什么?”

蔡王八道:“我需要告诉你?”

武迟道:“你不需要,你只需要告诉我谁是鲁至达,是李四还是……”他把头转到一边,冰冷的目光停留在王五苍老的面庞。

王五略带一些惊讶道:“小少年,你瞧我作甚?你认为我是鲁至达?”

蔡王八道:“你别疑神疑鬼,我已经告诉你,我就是鲁至达。李四就李四,王五就是王五,他们不是任何人。”

武迟道:“已经不重要了,既然大家都来了,总有一个人是真的。”

门口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大家面前。

郑飞虹把烤猪摔在地上,重新握好破剑。

李四这个人很危险,他不仅仅是个瘸子。郑飞虹能够感受得到。

刘三惊道:“李四,你、你不是留下来要饭了吗,你怎么过来的?张大麻子他没有为难你?”

王五也道:“其实你不必来。”

李四道:“既然大家都来了,我又怎么能少了。这些年我不也是一直在你身边。”

武迟心里已经有数了,道:“看来,你就是我要找的鲁至达了吧。”

王五低头叹了口气道:“没错,我就是鲁至达。”

武迟道:“既然你就是,你又为何要故意带我来这里,还让李四去找一个假的?”

是啊,王五如果不想暴露自己的真是身份,安安心心的做一个乞丐王五,直截了当的告诉武迟,他不认识鲁至达,不知道怎么去找鲁至达,这样不就好了。为什么偏偏要费一番心力带他来找衣洞帮,还让蔡王八伪装鲁至达。

王五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我不方便直接透露出我的身份,可你又偏偏固执,不见到鲁至达就不说,没奈何,我只能想出这么一个计策。本来只要确认了你的身份,如果真的是我亲戚之子,我就对你坦白,承担对你的抚养。可如果你是我的仇家之子,是为了来报仇的,我不就规避了一次风险。”

蔡王八道:“这老鲁几十年来,还是这么有心计,就知道把祸水往我身上泼。”

王五道:“既然帮主都让给你做了,荣华富贵都让你享受,替我挡一挡又有什么不可。”

蔡王八笑道:“哈哈哈,说的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何况也没有什么灾让我来挡,我白当了这么些年的帮主。”

王五道:“现在灾不是已经来了。”

蔡帮主蔑视武迟,道:“就他?你以为这个小家伙能够对你产生什么威胁?”

王五道:“他虽然不能,但是你别忘了,他不是一个人。我的仇家也不只一个小孩。”

蔡王八道:“我自然知道,可是谁又知道鲁至达还活着?”

周穷等人一阵发冷,蔡王八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要杀人灭口,把消息封锁住?

周穷连忙道:“对啊,哪儿有什么鲁至达,我们这里只有蔡帮主和老不死的乞丐王五。”

其余人也随声附和。

小七拉了拉刘三道:“刘三叔,他们在说什么啊,怎么王爷爷怎么就成了鲁至达?他就是武迟要投奔的亲戚吗?为什么之前不承认啊。”

刘三连忙捂住小七的嘴巴,用食指挡在自己嘴面前,道:“嘘,这时候你别说话。你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忘记,什么都不记得了。”又苦笑着对王五和李四道:“小七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和你们生活那么久了,我是什么人,你们应该知道。”

李四突然变了,变得阴沉,只听他道:“是的,小七还小,他还不知道,是的,你是什么人我们知道。所以,你和我们说来做什么?”

小七从来没见过如此模样的李四,之前和蔼的李四去哪儿了?小七哭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结束一切 武迟望着王五的眼睛道:“你真的就是鲁至达?”

王五道:“没错,你不信?”

武迟道:“不,我信了。事到如今,你已没必要欺骗我。”

王五道:“那么,你真是我亲戚?还是……”

武迟道:“我不是你亲戚,我也不是你仇家。我只是来找到你,现在我找到你了,我该走了。”

武迟当真就准备离开了。郑飞虹把眼睛都瞪得快掉到地上,这是怎么回事儿?废了那么大劲,居然就这么结束了?老爷子这是在搞什么东西,第一次派武迟出来就是让他做这个任务?找一个人?我们什么时候新增了这个业务。也不知和我说一下,这找人可比杀人简单多了,这么久不派我来啊。真是的。

郑飞虹追上去道:“慢点啊,你都走了,我还留着干嘛。”回头笑嘻嘻对周穷蔡王八王五等人笑“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也别送了。那烤猪味道不错,你们可以去尝一尝。”

有衣洞帮的弟子真的去捡起郑飞虹吃剩的扔在地上的烤猪,那烤猪已经被郑飞虹坑得残缺不整,最好吃最油腻有味儿的猪皮整个一圈儿都被他吃完了。而且被他这么随意扔在地上,沾染了好多的灰尘泥土和垃圾。

武迟还没走到门口,只见又是乌泱泱一群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张大麻子。

他被武迟咬怕了之后,就带人去找了个个团团的头子,和他们商议一起聚众来衣洞帮找周穷讨要个说法,趁着这个机会,看能不能把规矩给撤销。如果不能撤销,那么就必须要严惩武迟以及刘三和小七。

不管是什么结果,张大麻子都不会吃亏,这次他占着理呢。

张大麻子一进门就道:“哟,大家伙都在啊。我应该也没来迟吧。”

蔡王八是知道张大麻子的,他那一脸的十一个香疤就是他亲手烫上去的。

“张大麻子,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干嘛?想造反了你?”

张大麻子道:“哎哟喂,蔡帮主你可别吓唬我。我哪儿敢造反啊,我是来讨一个公道的。”

蔡王八道:“你来讨公道?”

张大麻子指着武迟和刘三等人道:“就是他们,今早他们闯到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界上大摇大摆招摇过市。我带人抓到他们,想按照您给制定的规矩给与他们惩戒,可这些家伙不服啊,他们不服您的管理。他们反抗了我们,而且还把我咬伤了。你瞧瞧这多狠的嘴啊。”

张大麻子把他的衣服脱下,给大家看他被武迟咬伤的地方。

众人一片哗然,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居然这么生猛。

张大麻子把衣服穿好接着道:“他们这不是在反抗我,不是在咬我啊。他们是在光明正大的抵抗您啊,是咬在您的身上啊!您说说,这事儿该这么处理?李四作为他们的领头人,该这么承担罪责。这次可不能向以往那样随随便便就算了,不然我们这么多兄弟心里可不服气。凭什么差别对待?”

李四对着张大麻子道:“趁现在还有机会,带着你的人马上离开。否则待会儿出了什么事,可别后悔。”

张大麻子啐了一口道:“死瘸子,你就吓唬我?在蔡帮主面前,你还能把我怎么着?你能把我杀了不成?你杀了我就是……”

“打了蔡帮主的脸。”这几个字卡在了张大麻子的喉咙里,为什么会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的喉咙破了个洞,这几个字就被这个洞卡住。

李四只是随手用拐杖一戳,就在张大麻子的喉咙上戳了个洞出来。

蔡王八道:“哎呀,你这是干嘛。现在可好了,要解决的麻烦更多了。”

堵在门口的那些人看见平时文弱的李四突然就杀了张大麻子,心里惊慌得不得了,连忙向蔡帮主逼问道:“蔡帮主!现在是什么情况!张大麻子说死就死了?这衣洞帮到底还能不能管事了,不能管事就散了,还是回到以前的样子。”

蔡王八摇着头道:“回不去了,回不去了。”纵身跃起跳进人堆之中,双掌运力胡拍乱打。

只听见一片凄惨,只看见满天的人影。

顷刻之间,院子内已经横七竖八的堆了十数名尸首。

周穷等人已经吓得尿裤子。刘三也吓得连连咳嗽,小七哇哇大哭。

蔡王八甩着手掌上的鲜血,慢慢走近道:“别哭啊,马上你就不会害怕了。”

刘三把小七抱在怀里,对李四道:“李四哥,真要做到这一步吗?”

李四道:“你问我作甚,我可动都没动一下。”

蔡王八越走越近,刘三道:“老爷子,你平时不是最疼小七的吗?求你了,他不会说出去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老爷子神情冷漠道:“只有死人才是最保守秘密的人。”

刘三对这些朝夕相处的人彻底绝望了,他们就是一群冷血的恶魔!他转身朝着周穷等人跑过去,道:“你们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们吗?不可能的,他们话已经说明了,在场所有听见王五是鲁至达的人,都得死!我们现在这么多人,大不了和他们一起拼了。”

蔡王八道:“拼了?哈哈,有胆量,有志气,来,试一试?”

蔡王八飞在半空中,一双血掌拍向刘三。眼见着刘三就要毙命在蔡王八的血掌之下,一个人影飞来,挡在了刘三面前。

是武迟!他单手握着柴刀——从郑飞虹身上拿回——向上挡住蔡王八的掌力,一手把刘三往后推开。

蔡王八这一双肉掌披在柴刀上岂不是断成两半?只见他该拍掌为挥掌,在空中挥了挥空气,然后落地后跳。

武迟道:“往里屋走。”

刘三等人立马如听圣旨一般往里屋跑去。

李四道:“你解决这个,我去解决里面的人。”

一柄剑,剑身锈迹斑驳,剑口还是缺缺坑坑。

这一柄破剑挡住了李四的行动。

郑飞虹道:“哎呀,本来好好走了就是了,干嘛非要插手与我们无关的事情啊,又没有任务报酬。”

武迟道:“你走就是了。”

郑飞虹道:“我是那种人吗,把你留在这个狼坑里面一个人回去?老爷子还不得把我皮给刮了。”

李四道:“放心,就算把你皮刮了你也感受不到痛楚。因为你会死在我手上。”

郑飞虹道:“我这人最怕痛了,死肯定比刮皮还痛,我还是不要了。”

李四道:“这可由不得你!”

手中拐杖迅疾刺向郑飞虹的腰身。,郑飞虹收剑抵挡。

拐杖力势极重,与剑身相撞后竟然去势未阻逼迫得郑飞虹连连倒退。

王五静静的站在一旁,观望着武迟与蔡王八、郑飞虹和李四之间的战斗。如果蔡王八和李四胜了,那自不必说,倘若他俩败了,那么就得由他一个人战俩人。所以他现在得仔细观察他们两人的战斗方式,掌握他们的出招习惯。

别看郑飞虹年纪不大,可一手剑法使得尤为老道。李四的穷追猛打都被他的挑、削、挡等招式招架住。两人堪堪过手四五十招,李四的拐杖突然被破剑削断。

李四将断拐猛力飞射出去,将身前倾未瘸的那只脚往地上一顿,腰身扭转,整个人便如一支旋转的人抢朝郑飞虹刺去。

郑飞虹无法狠下心肠下杀手,只得握住飞来的断拐朝下扎。

李四的手被断拐扎穿,整个人跌到地上,断拐穿过手臂直刺入黄土。

李四动弹不得。

王五见李四败下阵来,眼角微缩便欲出手。郑飞虹早已留意着王五的动静,见他双臂微动,就知是准备与他动手。可是他并不想继续打架,这根本就不是他的任务目标,他不能抢了武迟的头筹。

于是郑飞虹破剑回鞘,脚尖点地飞身坐在墙头道:“我不想和你打,你的对手是武迟。我只是个看戏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王五见他如是说也就打消了出手的念头,能少一个麻烦自然是好的。郑飞虹的剑术他并未看完,并不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能不能应付。所以还是暂时别惹他微妙,解决一个武迟就行。

武迟被蔡王八一双铁掌压得快喘不过气,这一方看来局面很明朗,不需要王五担心。

可是令王五没想到的是,明明必胜的一招,蔡王八居然托大缓了一步。

武迟却抓住这个时机,已来不及思考,纯粹下意识的动作将柴刀挥过,刀锋划过蔡王八的粗壮脖子,鲜血喷洒。

武迟硬扛了三掌,见到蔡王八倒下后也喷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上。

这时候王五慢慢走了上前,道:“小小年纪,能做到这一步实属难得,可惜了。究竟是谁派你来寻我下落?”

武迟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郑飞虹道:“你还行不行,不行的话我们就走了吧。反正任务只是找到他的人,并没有说要杀死他。你已经完成了。”

王五道:“你以为你们还能离开?”

郑飞虹道:“反正你杀不死我们。不信你可以试试。”

躲进里屋的衣洞帮子弟和刘三小七等人已平复下惊慌不安的内心,细听着院内的打斗。

战斗持续了很久,慢慢又归于寂静。

屋子里的人开始惶恐,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是谁胜利了,是蔡帮主和王五等人吗?他们是不是已经马上要进来杀人灭口了。

可是并没有人推门而入,也没有踏近的脚步声。

小七道:“外面这么安静,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刘三道:“打了这么久,应该已经分出胜负。我们也不能一辈子躲在这里,趁现在冲出去,就算是双方不分胜负暂时休战,他们也无暇顾及我们这么多人。”

此话一出,大家都附和。

于是挤破了破门,大家一涌而出到了荒芜的大院。

院内血泊之中躺着三个人,蔡王八李四以及王五。

一头怒气冲冲的毛驴走在大道上,旁边是一匹青马。

毛驴的背上趴着昏迷不醒的武迟。

在与王五的厮杀之中,武迟内力混乱,双眼通红,已经散失了理智,浑身的武艺却在这时发挥得淋漓尽致。

王五最终还是招架不住,被一刀痛了心窝,不甘地倒地身亡。

武迟杀完王五后,他盎然的杀意并未消散,反而戾气更盛,已经化身为一头嗜血的疯狂野兽。他瞪着一双血眼,手握一把血刀,缓步朝着郑飞虹而去。

郑飞虹剑术稍高一筹,但是武迟也不要命似的攻来,出招阴毒狠。郑飞虹提着十二分的小心才没被他杀掉,只是胳膊被割了一刀。

这一刀是郑飞虹故意露出破绽引武迟,左臂挡住了刀,右手才点晕了武迟。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马蹄声声响 “老爷子,我总觉得武迟的武功哪里有些不对劲儿。”郑飞虹若有所思的对霍不思道,“这次他差点就走火入魔。”

霍不思眼皮都不抬一下道:“没让你管的事情,最好莫要瞎插手。这里目前没你的事儿,你回去先待着调理调理。过几天我会委派任务给你。”

郑飞虹双眼发亮道:“老爷子可是真的?终于要给我派任务了吗,哈哈哈,我也终于能脱贫致富了!”

霍不思道:“经过这一次,想必你应该的顾虑应该小多了。”

郑飞虹叹道:“这次武迟那小子差点就丧命了,我也是情急之下出手,启料他居然也和我同一时间下手。鲁至达是被我俩一起杀死的。”

郑飞虹走了,武迟暂时留在霍不思身边安息疗伤,以他目前的状态还不能回到家中。

武迟昏睡了三天三夜,在一个漆黑的期望醒来。

胸口气血阻塞,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口吐一口黑血。

霍不思道:“醒了,这次江湖之行,有什么收获。”

武迟擦去嘴边的黑血,道:“武艺精长了不少。人虽然我杀了,但是任务我也完成了,你不能反悔答应我的事。”

霍不思长啸一声,道:“哈哈,你小子,刚苏醒过来就心念着习武。”

武迟道:“其他的我并不关心。”

霍不思道:“你现在的身体还行?”

武迟拍了拍胸口,道:“你觉得我不行?”

武迟并未着急回家,一来他身上有伤,不便被娘亲赵雨疏瞧见逼问伤从何来,枉自惹来麻烦事情,二来他迫切的想要学习武功,于是便待在了坟地。

霍不思不遗余力传授武迟武功,转瞬半月已过。武迟的伤势早已痊愈,而霍不思答应传授的武功也掌握得七七八八,不需要昼夜指导,武迟回家了。

赵雨疏在城里距女红坊不过两条街的地方购了一间民宅,远离了吵杂的街市,二层大院。

赵雨疏依旧很忙碌,时常早出晚归,并不知道武迟白天踪迹何处,还以为他乖乖的待在家里读写文章诗词。生活渐渐富裕,武迟经常能得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零花钱,但与娘亲相处的时日却越来越少。

武迟觉得很孤寂,他把这份感觉用练武来驱逐。从睁开眼睛听闻娘亲踏出大门愈来愈淡的脚步声开始练武,一直到那熟悉的脚步声离大门愈来愈近便停。

霍不思没有继续待在城郊外的坟冢,而是随着武迟的搬家移居到了城内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洞内。那个地洞只有一人宽深,似乎就是专门为霍不思挖掘定做。武迟并不知道霍不思是怎么在那么狭隘的地洞里忍受下来的,反正他每次去找霍不思时,他都躺在地洞内,像个死人一样。

武迟每次要学习新的武功,必须完成一起霍不思交托的刺杀任务。

武迟的目标挑选得很是精妙,每次都只比他稍强一点。所以武迟必须竭尽全力,在与目标人物的拼杀之中,在死亡的边界逡巡不进,为了活下去、杀死对手,他只能不断强迫自己突破现阶段,不断的逼迫自己在实战中快速掌握对手的出招。

不过一年有余,武迟已然成为杀手界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只是听见一个兽眼少年便全身颤栗色变。

赵雨疏即便再怎么不着家,也已经发现了武迟的变化。他离开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离开的时间短则三四天,长则一两个月。而且武迟身上莫名其妙出现了许多的疤痕,她曾试探着询问他每次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了,身上的伤痕的如何而来。武迟只是淡淡的回应她,他喜欢上了狩猎。

赵雨疏渐渐觉得,武迟变得越来越陌生。女红坊越来越成熟,一套流程已逐渐步入正轨,赵雨疏把大权下放给忠厚之人,自己只是偶尔过问以及按时进行按时的培训。她把更多的时间用来照顾陪伴武迟。

武迟并没有因为赵雨疏而放弃之前的生活,他心中的情感似乎越来越轻微,一颗心几乎被武学占满,人命在他的眼中毫无价值。

刀光过处,鲜血飞溅如绚烂的花朵。鲜花绽放后就枯萎,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耳边听不见儿童妇女哭嚎,看不见他们如见鬼神的胆战心惊,武迟的心已然麻木。

某天,赵雨疏和武迟正在用饭。

赵雨疏感觉到武迟身上的暴戾之气越来也盛,双眼时常变得血红惨怖。那双眼睛,她曾经在武宅的鼠仙祠堂门外偷偷的瞧见过。她心中有些担心,会不会是鼠妖的怨魂不散,为了报仇雪恨又找上了武迟。

赵雨疏夹给武迟一筷子的红烧肉,道:“迟儿,你近来是不是在外遇见过什么奇闻怪物?”

武迟不解,问道:“娘亲为何这样问?”

赵雨疏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道:“迟儿,不知你还能不能记得小时候咱们家中寄居了一只大老鼠。”

武迟道:“自然记得,都是那只老鼠害得父亲早亡,也差点害死了我。不过这事已经过去多年,母亲怎么又想起问这件事?”

赵雨疏道:“只是近日来,我发现你身上愈来愈有些鼠妖的感觉,尤其你那一双眼睛。我有时推门送果蔬给你,瞧见你闭目坐在桌前,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面上浮照着一层血红色的雾气。你听见动静睁眼的那一刹那,我与你对视,宛若十几年前在家中隔着门缝瞧见的鼠妖红眼。”

武迟道:“想必是娘亲你看差了,我的眼睛好好的,怎么会发红?你仔细瞧瞧?”放下筷子,用食指拇指扒开眼皮,凑近赵雨疏。

赵雨疏道:“你眼睛黑溜溜的。只是那一瞬间,我似乎真的瞧见了。”

武迟道:“恐是看书看得久了,双眼有了血丝。”

赵雨疏道:“可能是这样的,你真没有遇见什么大老鼠吗?梦中有没有瞧见过?”

武迟道:“小时候倒是时常在梦里遇见它,自病愈后就再也没瞧见过,如若不是娘亲你今日提及,我恐怕已经忘记。”

两人正说着间,武迟突然双耳一动,听见大门外街道上有一阵马蹄迅疾。跟随着霍不思的这段时间,武迟通过与人厮杀不断提升武艺,同时也不断的增强了自身的内力。原本他的耳目就比常人灵敏,再经过内力的助长,便更是了得。

这一疾蹄之声来得并不寻常,他们家住得远离了街市,这条街居住的也大多是寻常百姓,他们并不会骑马代步。

而且这马蹄之声杂乱厚重浑浊,显然来得不只是一匹骏马,马所乘之人也是轻重不一。

武迟心下沉吟不定,这一群人到底是不是冲着他所来。

按道理来说,并不可能有人知道他的居住所在,他杀人从来不自报姓名,从来不多说一句话。找到目标任务之后,问清姓名之后,只说一句请准备好,我是来杀你的。他杀人动作也十分的麻利迅捷,或许是所习的“青竹尾刀法”的缘故。

霍不思传授武迟的武功,全部都是为暗杀而预备,而武迟的冷酷绝对是天生的杀手。

这一阵的马蹄子声或许并不是朝着他而来。武迟这样想着。

赵雨疏注意到了武迟的不对劲儿,虽然武迟面上并无丝毫的表情变化,但身为母亲的她还是有些心灵上的感应。

她问道:“迟儿,你怎么了?怎么发起呆来了?”

武迟道:“没什么,在想一些事情罢了。”

马蹄声停下了,一瞬间所有的马蹄声都消止。

武迟能够判断出,那声音是停在了自家的门前。

武迟闭目聆听,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何叔,就是这了罢,那个该死的小恶魔!”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出手 一个沉稳的男声回答女声:“夫人,查询了数月,就是此地,绝不会错!”

那个女声又响起:“那就冲进去!”

武迟突然站起来瞪大了眼睛。这群人果真是冲着他来的,只不知他们到底是如何查找到他的身份以及这个居住地。

赵雨疏刚想问一句怎么了,话才到嗓子眼就被身后的破门之声堵了回去。

木门被一只皂靴黑裤的腿脚踹飞,那只脚用的力道很大,被踹的部位已经碎裂,木门的碎片四飞在空中,一整块木门破风般朝里屋飞来。

武迟右手猛拍桌子,跃起身子从赵雨疏的头顶飞射出去,在空中,他出腿将木门踩踏落地。

首先踏进武迟家门槛的是一袭白衣的妇人,她淡雅素妆,两条柳叶眉微竖,眼角因愤怒而微缩,白皙的脸庞显得她更加冷艳无双。怀中抱着一个孩童,大约一岁左右,梳着一个朝天辫,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一脸不知所谓的表情,左扭扭头右转转脸。

紧随着白衣妇人而进的是一个山羊胡子中年人,后面跟着的都是精壮的汉子,赤膊上身,下体着黑裤。

一行八人,以白衣夫人为首呈三角站立在院中。

武迟脚踏这木门,冷眼看着这几个人。从那几人的步伐之中可以看出,脚步轻浮不稳重,并不是一流的高手。虽然人数占据多数,但对武迟不会造成威胁。

只需要八诏,一人一招,第一个就从那个山羊胡子中年人开始吧,八个人之中,属他功力稍强,只要把他解决了,后面的人就应该会自行而乱,那白衣妇人一介妇孺不足为惧。

赵雨疏却对这群不请自来、行为举止比强盗还强盗的人感到害怕。这样的一群人,会是来干什么呢?

赵雨疏扔下碗筷赶了出来,站在武迟的前面,对着那群人道:“你们、你们是谁!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你们还敢破门而入?真是胆大妄为!我是一定要报官缉拿你们的,你们别想一走了之。官府就距离不远,一有动静官兵就会一涌而来。”

白衣妇人冷笑一声道:“报官?那你倒是报一个给我瞧瞧,看官府的人来了会对我们怎么样!就算你把官府的人收买了,这江湖的事件也是不能就此罢休的!”

赵雨疏惊道:“江湖的事件?什么江湖的事件,我们是本分的老百姓,读书人,哪里参和了你们什么江湖事情。你们是寻错人家了。”

白衣妇人道:“有没有你问问你身后那个小恶魔不就清楚了!”随后咯咯咯的笑了几声,笑声颤动了较弱的身子,“这血仇!一定要用血来偿还!”

山羊胡子道:“原本江湖规矩,祸不及家属,我们本也不想滥杀无辜。可他是你的儿子,养不教父之过,他的罪过滔天,你这作母亲的也是难逃其咎。”

武迟道:“难逃其咎?你觉得你们有机会?”从赵榆树身后走出,手里面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柴刀,刀柄被血浸染得暗红紫黑,刀身斑驳。

赵雨疏身子有些发抖,回头望着武迟,道:“迟儿,你这是在干什么?他们刚刚说的报仇,是报什么仇?你告诉阿娘,是不是他们寻错了?”

白衣妇人道:“可笑,到现在还在装模作样,你儿子是什么人你居然还来问我们?”

赵雨疏道:“我想你们肯定是寻错了,我儿每天都待在家中看书写文章,而且他虽说近年来身体比以前强壮了一点,但根本就不会武功。”

白衣妇人似乎听见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怀中的小孩都险些抱不稳。“不会武功?哈哈哈,好一个不会武功!然你瞧瞧他这叫不会武功!”她的神情又满眼笑意瞬间转变为恨意恐怖。

身后三个精壮黑裤汉子提着大砍刀冲了上来。

赵雨疏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心胆已经被吓破,可是她还是低下身子想去抱住武迟,用她微薄的力量保护自己的儿子。她抱了个空,武迟瞬了一瞬就从她视线中消失。

等赵雨疏怀着各种复杂情绪重新把颤栗不堪的身子站起回转后,她只瞧见了满天的鲜血。

武迟只是挥了几刀,然后那三个黑裤大汉就死了,瞪着不甘心愤怒不堪的双眼,咬碎了银牙倒地死去。

武迟还想冲上去继续杀人,赵雨疏出其不意的抱上前。

在杀人状态之下的武迟不经意之间开启了全范围的闲人勿进模式,只要是身边有人靠近想触碰他,他就瞬间反弹挥刀斩杀。

赵雨疏双臂已经快揽住武迟的身体了。明明还背对着她的武迟不知怎么的就调转了身子,红着双眼如野兽一般,满面的血迹好似索命夜叉,右手紧握着的柴刀已经扬起。

刀挥了下去,刀身上的鲜血被甩落在空中,形成了一条优美的血红的轨迹。

没有人能知道武迟这一刀有多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赵雨疏泪眼朦胧的模样映在了武迟血红的瞳孔中,他及时的撤力,刀锋距离赵雨疏只是几寸便停下。

赵雨疏的脖子现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线,那是被武迟刀风划出的伤痕。

白衣妇人哈哈大笑,发出了肺腑的欢乐,道:“哈哈哈,果真是小恶魔!发起魔来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要杀!你这样的人,还留在世上干什么!”

武迟似乎也被自己险些亲手杀掉娘亲而感到后怕,他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严重的红气慢慢消散,冷漠的表情慢慢融化变成了愧疚亦或者难受。

他居然差点杀了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赵雨疏这才回过神来,感到了脖子有一点痛意,伸手去摸,是血。

武迟居然要杀她!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去想的。武迟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为什么他的武功这么厉害而她却一点都不知情?难道以前经常消失借口说去捕猎其实就是去偷偷学武?

赵雨疏心里感到的是自责,是愧对武壮、愧对列祖列宗。是她没有照顾好武迟,连武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情,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赵雨疏哭了,掩面也止不住决堤的泪水。

武迟全身都没了力气,他不知道该这么办,他想去安慰、想去保住母亲,可刚想抬起手,却发现手中还紧握着柴刀。

山羊胡子中年人觑准时机,知道此时此刻就是下手的大好机会。他心里面也知道带来的这些人是根本对不了武迟的,他连老爷都能轻而易举的杀掉,老爷手底下的这群人又哪里是他的对手。

白衣妇人带领他们前来,与其说是复仇,不如说就是为了无愧老爷来此寻死罢了。

本来没想着能够报仇,但是却出现了意料的专机。武迟因为误伤了他娘亲,现在杀气已经消失殆尽,整颗心也没有放在了对决之上,这是个不容错过的大好机会,一个可以替老爷报仇雪恨的天赐良机。

他出手了,很快很准。他年轻的时候是用剑的高手,平生只练习快剑法,江湖人送了个绰号叫做迅雷一闪。

意思就是说,他出剑只能够看见一个如天上打雷一样的闪光,一闪而过。这足够快了吧。

没错,天上的雷电的确很快,转眼就消失。可闪雷很快也会被人眼捕捉,迅雷一闪还是能够看见这一闪。

这一闪虽然能够被绝大多数人称作快,但是在高手眼中,能看见的出招,都不能称作快!

山羊胡子悄无声息的出手了,武迟此时正背对着他,而且望着赵雨疏神思恍惚,根本不可能知晓有人在他背后出招。

武迟的确不知道有人偷袭他,但是赵雨疏看见了,她看见了山羊胡子拔剑,她的速度虽然比不上闪电一般去帮武迟挡下,可是她身体眼神表情做出的反应却让武迟察觉到。

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武迟就侧了一下身子。

迅雷一闪,剑身就擦着武迟的身体而过。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险些灭门 武迟躲过了那一剑,然后转身就是一刀杀死了山羊胡子。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四刀过去,在场的只有白衣妇人还站立着。

满地都是流着鲜血的尸体。

白衣妇人并未感到害怕,她走进了一步,挺着敖饶的胸口,道:“来啊,杀了我啊!杀了我啊!我一家人都被你杀光了,把我也杀了啊!”

嘶声怒吼,惊吓了怀中的小童,哇哇大哭。

武迟铁石心肠,上前将手中刀一挥,白衣被血染红。

白衣妇人还未断气,她歪歪倒倒的站立着,口中吐出一口血痰,恶狠狠道:“狗杂种!你迟早会被千刀万剐!你全家都会被你害死!让你也尝一尝失去至亲至爱的感受!”话罢,倒地身亡。

现在来的不速之客之中,只剩下了那一个梳着朝天辫的小童。

那个小童坐在白衣妇人的怀中,哇哇啼哭,他的脸上都是白衣妇人伤口处喷洒出来的鲜血。

武迟慢慢走上前,举起了刀。他准备把这个小童也杀掉。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况且这个小家伙的一家都已经死了,他留下来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发一点慈悲心肠,送他去和他一家人团聚,省得他父母在地底下担忧他过得好不好。

赵雨疏冲上前给了武迟一个耳光。

“你真的是索命夜叉?你真的是铁石心肠?杀了这么多人还不够?连这么一个小童你也不打算放过?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一个魔鬼!你不是我儿子!你滚!”

赵雨疏被武迟的残忍杀戮惊诧得有些魔怔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死伤这么多人,而且全是在她眼前被杀的。

那鲜血从脖子里喷洒在空中,滚烫的血扑在她的脸上,她胃里汹涌,想要呕吐。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武迟轻飘飘的一刀夺走。

武迟心里面有些难受,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娘亲说,只能默默忍受娘亲的打骂,然后道:“是他们找上门来要杀我。如果我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你想看我死?”

赵雨疏有些愣住了,她没有想到武迟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眼前这个杀人魔鬼血红妖怪,真的是他的儿子?确定不是当年那个鼠妖附身?他杀了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点反应,没有一点愧疚悔过,反而还是理所应该,心里坦然。

赵雨疏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极力控制着自己道:“他们为什么要来杀你?他们疯了不成?无缘无故跑来杀你?”

武迟道:“我只不过杀了他们一个人,何况这个人并不是我要杀的,是别人要杀的。他们要报仇,去找想杀他的人,何必来寻我?”

赵雨疏道:“别人要杀,那么为什么要让你去杀?”

武迟道:“我只是一把刀。”

赵雨疏重复道:“你是一把刀?”

武迟道:“没错,我就是一把刀。一把锋利无比的刀,有人用了我这把人,把人杀了。可是被杀之人的亲眷不去找真正的杀人者,却想着要损坏杀人的刀。”

赵雨疏哈哈大笑道:“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你就读出了这么个道理来?你是一把刀?哈哈哈,你是一把刀?”

武迟见娘亲有些不对劲儿,突然就疯癫的大笑起来,心下有些担心道:“娘亲,你没事吧。”

赵雨疏突然翻脸道:“你别叫我娘!我刚刚已经说了,你不是我儿子!我没有杀人魔一样的儿子,我儿子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是有情有义有骨血的人!他不是一把冷冰冰的刀子!他不是!”

武迟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雨疏慢慢的冷静下来,弯腰抱起了哭得不像话的一岁小童,哄着他走进了里屋。把门关了。

武迟在院中、在满地的血泊尸体之中静静的站立了许久。

他有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很乱,不仅仅只是伤心,还有一点点愤怒?亦或者是一种不能言语的请欲憋在胸口堵着,很想要发泄一通。

但是现在不能发泄。

他还是落泪了,最后低着头一步一步拖着脚步离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里屋木门,里面传来孩童的啼哭,啼哭声中有娘亲那熟悉的呵哄之声,那声音,是很久很久以前,赵雨疏把他抱在怀里面哄的时候的声音。现在,这个声音已经不属于他的,连娘亲也已经不属于他了,他现在是彻底孤身一人。

天地之间,洒然自在,无拘无束了,彻底。

走了没多久,武迟看见了一头驴子的身影。

还好,他还要一头驴子,一头脾气很坏的驴子,总不至于自己一个人。

武迟骑着驴子去找了霍不思,把家中发生的情况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霍不思没有显出一点的惊讶,他的表情很少会发生变化,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显得无聊至极,根本不需要耗费力气去牵动肌肉来做出回应。

不过武迟不用再回家带着,可以长久的待在他身边,这倒是挺令他满意的。

武迟已经没有了家,那么全天下就都是他的家。他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个小城镇,霍不思也从洞里面出来,带着他一起离开。

武迟跟着霍不思浪迹天涯。霍不思教导武迟如何在江湖中行走,如何更加高效快捷的杀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武迟只要是想要学习新的武功,那么必须要去杀人。

随着武迟武功越来越精进,对武功的掌握也越来越快,所需要杀的人也越来越多。

武迟已经记不得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反正他已经对生命彻底无感,而且杀人的手法也十分的娴熟,每次只需要一两招就足以取别人的性命。

郑飞虹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听说这小子也突破不能杀人的心结,成为了一个优越的杀人,身上的银子也慢慢多了起来。不过他即使身上揣着几百两银子,他的衣服也总是破破烂烂,脸上总是脏兮兮,头发乱蓬蓬的,用的还是那一口破剑。他就是这么一个不修边幅和念旧的人。

霍不思手底下有好几个杀人,但是他从没有让大家互相见过面,除了郑飞虹和武迟去找鲁至达那一次。

不知不觉三年过去,武迟已经突破了下级武者的界限,成功晋越道上级武者。除了要归功于武迟不分昼夜的辛劳练功之外,那累累的尸骨也功不可没。正可谓一将功成白骨枯啊,武迟为了练武,和他比武而死的人可真是数也数不过来了。

霍不思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教会武迟了,这些年来,武迟已经把他胸中所有的武功都学了个大概。

霍不思是这样夸武迟的:“你真的很了不起,谁也不会知道你是怎么成长到如今的。只是短短的几年时间,你就学完了我花费三十年才学会的东西。不得不说,我是很羡慕你的。他真的是很幸运。”

武迟道:“这么说,你已经没有什么武功可以教我了?”

霍不思道:“没错,已经没有了。你现在只能依靠自己成长。”

武迟道:“那我何必继续留在这里?”

霍不思道:“你想走?也可以,但是你能走到哪里去?”

没错,现在武迟他还能走到哪里去呢?他留在这里,接受霍不思委托他的杀人,还可以通过做一名刺客来赚取酬金,而且还能在杀人的过程中不断的学习。这么一个一石二鸟的工作,还能去哪里找呢。

他离开了霍不思,他就没有了目标。所以即使霍不思已不再传授他功法,但他还是没有离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暗杀苏少雀 武迟躺在一片清翠碧波的山坡上,枕着双臂悠闲的望着蓝天白云。毛驴在不远处欢快的吃着醇香的青草。

天上白云不停的在变化着形状,一会儿是一个握剑半蹲的武者,一会儿是个张腿抬手的拳师,一会儿又变成了两个敌对的双方……

白云是不可能变化得这么迅速,这全都是武迟在脑海中对白云可塑性的一种想象,他就算是在休息的时候,脑海中也在不停的想着武功。

有一阵风吹过,缭乱了武迟未加束缚的黑发,抚动了片片青草,打乱了天空之上已然成形的白云。

风静后,武迟的头发重归于地。

天上的白云有点像一个人,一个很熟悉的人。

武迟直直地望着天,这朵云没有在变化过。

武迟的眼角有些湿润。

忽然一只白鸽从空中飞来,落在了武迟的鼻尖。

武迟凝眼一瞧,那白鸽的小腿上绑了一张纸条。这是霍不思飞鸽传书来的指令。每当武迟一个人骑着毛驴外出散心时,霍不思就会采用飞鸽传书的方式通知武迟。

休养了快半个月,终于又来了新任务。只要有事情可做,武迟就不会胡思乱想。

取下纸条,只见上面写了三个大字:苏少雀。

白鸽已经飞走,武迟望着纸条上的字,心下稍微有了疑思。这苏少雀他记得是霍不思手底下的一名杀手,而且是一名身手绝顶的暗杀者,可以称得上是霍不思的皇牌手下。

为何现如今霍不思却派武迟去暗杀他的摇钱树?更何况他有把握武迟能够杀得了他?

武迟也这是稍微疑惑了一会儿,片刻后双指就将纸条捻成了细沫。他吹了个口哨,吃草的毛驴怒气冲冲的抬头回应了一声。

杀手不问缘由,只管去做就行

阿葵倒了一碗凉茶在灰瓷碗里,武迟接了过来,道了句:“谢谢。”

外面阳光正好,房门洞口,将暖阳迎接进屋内。葵花一般都是朝着太阳的方向盛开,阿葵也喜欢太阳,所以她坐在阳光下。

武迟将凳子往后稍稍移了一点,退出了那一道阳光,躲在了阴影中。

阿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本来就是个很漂亮很可爱的人,这时候脸上又挂着灿阳一样的笑容道:“难得你大老远跑来看望少雀哥,农家小舍,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

武迟道:“不必,我本就只是来看人,不是来吃东西。人在就行。”

阿葵道:“真没想到,你年纪看起来比我还小那么多,居然和少雀哥做起了朋友。”

武迟道:“我也想不到。他什么时候回来?”

阿葵回头望了望远处,又笑道:“应该快了吧。他待会儿回来看见你来看他了,肯定大吃一惊吧。这些日子来,我还没听他说起过从前的事,也没人来望过他,我还只当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呢。”

武迟迟疑了一会儿道:“他确实会有些惊讶,但他应该有所准备。”

阿葵道:“有所准备?原来你们是早已约定好了的吗?这少雀哥也真是的,怎么不早一些和我,我也好多备一点好菜招待。这匆忙间只能将就些了。”

武迟道:“见过他之后我就要走了,所以你不必为我着想。”

阿葵觉得有些诧异,道:“你们见过一面就要分手了吗?”

武迟道:“是的,见一面就行。很快就结束了。”

阿葵摇摇头,一脸无法理解道:“真搞不懂你们,明明好不容易来一趟,结果只是照面就走。”

武迟道:“现在你不明白,待会儿不说也懂了。”

阿葵就站起来去厨房弄菜去了,不管武迟是不是真的与苏少雀见面就走,她这个做主人家的待客之道也是不能少的。

苏少雀扛着锄头回来了,他踏着草鞋,上面粘带了些许泥土,裤管挽得高高的,小腿上全是泥点子。

苏少雀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阴影中的武迟。然后他肩上扛着的锄头就掉到了地上。没想到还是来了,而且来的这么快。他想过所有有可能来的人,却没有想到霍不思会派武迟这小家伙前来。

不管来的是谁,他们总归以前是一个组织的,而且他以前还和武迟见过面,就在那个坟场。

苏少雀走上前,笑道:“好久见了,听闻这几年你武艺年年都突飞猛进,江湖中人人闻风丧胆。”

武迟也站起身,冷冷道:“你终于回来了,我已等了很久,已不想等了。”

苏少雀却坐了下来,坐在了阿葵之前坐的那张凳子上,阳光洒在他身上。他脸上的神情是疲乏慵懒却又洋溢着欢快,与之前武迟月黑中见到的冷酷铁面决然不同。他的双眼依旧精光矍铄,可不同于先前那般刺骨凛冽。

武迟叹道:“你变了。”

苏少雀抬眼望着武迟,久久缓缓道:“你也变了。”

武迟道:“我变了?”

苏少雀脸上现出吃惊的表情道:“你不知道你改变了吗?郑飞虹也变了,可是你比他变得更多,也更可怕。我记得那年在坟场见到你时,虽然还是这一般的面目神情,可是给我的感觉却天壤之别。那时的你只是一个稍显怪异的孩子。”

武迟道:“那现如今?”

苏少雀突然冷面严肃道:“现如今你是个猛兽!我已看不到你的人性!”

武迟道:“我本来就不需要人性,我有它在手就行。”

一把漆黑的普通柴刀,暗黑的木制刀柄。

武迟道:“你的呢?我记得你也是用刀的。”

苏少雀张开双臂拥抱阳光,眯着眼睛懒洋洋道:“刀有什么好的,我把它扔了。”

武迟道:“你不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苏少雀还是满脸不在乎的道:“我当然知道,从我扔刀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有一个人会来找我,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是你。”

武迟道:“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苏少雀道:“不,只是没想到罢了。”

武迟道:“你不准备那个东西在手上?”

苏少雀道:“我拿什么?我现在手里能拿的只有锄头,还有阿葵的小手。”

武迟道:“既然这样,那就开始吧。”

苏少雀这下才重新正视着武迟,慢慢道:“可不可以换个地方,我不想让她看见。”

阿葵看见了苏少雀回来,但是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迎上去抱住他,说一句:“辛苦了。”今天家里有客人在,她不好意思,女孩子嘛,终究还是害羞的;何况苏少雀回家应该先尽到做主人的责任,先招待好客人,而且这个客人还是远道而来特意看望他的好朋友。

阿葵准备先留一点时间给久别重逢的两人好好叙一叙旧,说一些话。久别重逢的朋友之间岂非有许多的话讲不完,她和她的朋友见面就总是拉着说不完的话。

阿葵把饭菜做好了,留给他俩人叙话的时间也够多了,现在是可以吃饭的时候。

阿葵杀了一只鸡,炖了一大锅的鸡汤,鸡汤冒着热气升腾在阳光中;鸡汤很汤,阿葵端着跑得很快。

“香喷喷的鸡汤来啦!”

屋里哪有还有人,只有两张空凳子。

苏少雀与武迟面对面站着。

武迟手握着柴刀,道:“就是这里了?”

苏少雀站在山岗上,迎面吹来的是一股暖洋洋的热风,四周是黄土和零星的树木花朵,有些凄凉也有些幽美。

苏少雀欣赏了一下周边景致后,道:“这里很好,我一直就像待在这样的地方。”

武迟道:“那你还不出手?”

苏少雀道:“出手?我为什么要出手?”

武迟已将手缓缓抬了起来,这是“青竹尾刀法”的第一招:“因为我马上就要动手了,我不想什么都没见到就结束。这样太无味也太无趣,毫无意义。”

苏少雀有些吃惊道:“无趣无意义?你觉得杀人无趣吗?”

武迟道:“我不知道有没有趣,我只知道学武有趣。”

苏少雀道:“那你为何要做一名杀手,而且不厌其烦的杀人。”

武迟道:“只因我要学武。”

苏少雀道:“杀人也能学武?”

武迟道:“杀一个人学一招武功。”

苏少雀愣了一下,叹道:“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也很可悲。”

武迟道:“我可悲?或许吧。不过现在不少感叹我可悲不可悲的时候,你还是动手吧。”

苏少雀苦笑道:“我无法动手。我全身武功都已经废了,现在的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就算想与你动手,恐怕你也不屑一顾。”

武迟惊道:“你武功废了?谁废的你?”

苏少雀指了指自己,道:“我自己废的。”

武迟有些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有人会废除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得来的武功,这个人是疯了吗?

苏少雀道:“你不相信?”

武迟盯着苏少雀的眼睛看了许久,这才缓缓道:“我相信。只是我不明白。”

苏少雀笑道:“有和不明白的?”

武迟道:“一身内力武功来之不易,或五年或数十年才能有所成就。你已经习武不下二十年,为何一朝尽毁血汗。”

苏少雀道:“因为我突然腻了。”

武迟又不懂了,武学之路明明那么渊博精深,越是钻研得深越是沉陷其中,为何苏少雀却腻了?

苏少雀知道武迟这个武学疯子是理解不了他说的花,于是继续道:“你知道我的武功是怎么来的吗?”

武迟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怎么会知道。

苏少雀道:“从我五岁起,我的师傅就教我武功。我十七岁的时候就开始用师傅教我的武功去替他杀人报仇。后来我就入了江湖,江湖中人难免有恩怨,有恩怨难免就有厮杀,行了一路我就杀了一路。后来我没钱了,撞见了一个杀人受雇暗杀我,我这才真的杀手来钱快。于是我做了一个杀手,我本来就挺会杀人,所以我很快就是一名出色的杀手。钱来的容易去的也容易,所以我虽然是一名出色的杀手,可是我也经常穷困。后来我就遇见了霍爷。前段时间我睡不着,突然想到,如果我五岁那年没有遇见我师傅,没有学武去杀人,那我会是怎么样的人生。我为什么要一直杀人?我要杀到什么时候?我迷茫了,我学武这么多年究竟是为了什么?仅仅只是为了杀人吗?没多久霍爷就委派一个任务给我,我在执行任务期间遇上了阿葵,我想,她这样的人生也挺好的。所以我就废了自己的武功。”

武迟听完苏少雀的故事久久不能平静。

苏少雀见武迟一直不开口说话,便问道:“那么你呢?”

武迟道:“我?”

苏少雀道:“你学武功是为了什么?仅仅只是对武学的痴迷?一开始就是?”

武迟浑身颤了一下,他最开始蹦出想学武功的初心是为何?

苏少雀第一次见到武迟面部表情剧烈变化,他一直以为武迟是面部瘫痪者,做不出表情来,没想到他无意间的一个提问居然撩拨起武迟的内心巨浪:“霍爷派你来是为了杀我的吧。因为我放弃了那个任务,放过了目标人物,这是对组织的一种背叛。来吧,动手吧。这些天我过得很快乐,我觉得这三十年来,只有这几十天我才是真正的我。”

他闭上眼睛伸开双臂,等待着武迟挥刀终结他的生命。

等了很久也没有感到一丝的疼痛。

苏少雀道:“你不杀我?”

武迟道:“我不知道,我在想一个问题。”

苏少雀道:“什么问题?”

武迟道:“我杀人是为了什么?”

苏少雀道:“你在想这么问题?”

武迟道:“是的,就是这个问题,以前我从没想过,因为自然而然。”

苏少雀道:“你当了做么多年杀手,无数条生命在你手中流失,你居然不知道你为了什么而杀人?”

武迟道:“我知道。”

苏少雀道:“你现在知道了?”

武迟道:“我杀人是因为他要付报酬给我,也是因为与人生死相搏可以急速提升自身实力。”

苏少雀倒吸了一口冷气道:“这就是你杀人的原因?”

武迟道:“和你为了钱而杀人有何不同?”

苏少雀叹道:“唉,我只希望你能早日醒悟,莫要到了我这个时候才追悔莫及。”

武迟把道插回腰间,转身就走。

苏少雀去有些呆住了,这是什么情况?不是霍不思派他来刺杀他的吗,这么现在就离开了,他这不是还没死吗?

“你不杀我了?”苏少雀问。

武迟道:“他已没有武功教我了,而你也没有武功了,我杀你什么都得不到,我干嘛要杀你。”

一个为了钱而杀人的杀手,如果杀人得不到钱,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把那个人杀了?做一个免费赠送?

苏少雀转念了想了想,突然跑上前拦住武迟道:“你知不知道我放弃的那个任务是要去杀什么人?”

武迟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苏少雀道:“不,你一定会想知道的。”

武迟还是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道:“哦?”

苏少雀道:“霍爷要我去杀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中年妇女。”

毛驴就在前方不远处,武迟正朝着它的方向走去,道:“一个女人,我也杀过不少。”

苏少雀道:“这个女人和你之前杀的以及我之前杀的女人都不一样。”

武迟道:“有什么不一样?难不成她是个会变成妖怪的女人?”

苏少雀道:“其实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这个女人和现在的我一样,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武迟停下了脚步,回身道:“普通人?”

苏少雀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所以我始终想不通,那个女人到底会得罪了谁,才能找到霍爷派人去暗杀他。要知道,我们的价格一向不低。”

武迟道:“你说的那个女人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回家 熟悉的街道,两边的商铺还是同样的老板。

一个梳着小辫的小男孩儿抱着一个空瓶子嘻嘻的跑进了杂货铺,小手攥了四玫铜板,将它们“啪”的一声放在比他人还高的柜台上,脆生生的道:“老板,给我打一瓶酱油。”

杂货铺的老板已经开店三十年了,从来都是童叟无欺,所以他才能在这里开三十年。他满面慈祥从柜台后走出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接过酱油瓶子。

小男孩双手抱头皱眉嘟着嘴,微嗔道:“别人都说摸头长不高,你以后别摸我头了。”

杂货铺老板道:“哦?我昨儿还看见你娘给你买了个葱油饼,她摸你头的时候你怎么笑嘻嘻的。”

小男孩道:“她是我娘,她不一样。”

杂货铺老板眨眨眼笑道:“那那个买葱油饼的老张头,他怎么也可以摸你头,你不去说他。”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一脸正经的道:“他多给我加了肉!”

杂货铺老板已经六十多岁了,平常就喜欢逗逗这个小男孩,看见小男孩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悠然而笑道:“哈哈哈,那我待会儿也给你多打一点酱油。”

小男孩道:“你那酱油又没有肉好吃!”

杂货铺老板道:“哦?那不知道红豆糕好不好吃?”

红豆糕是街边蔡奶奶做的。蔡奶奶做的红豆糕天下第一好吃,小男孩最喜欢吃的就是蔡奶奶做的红豆糕。

小男孩双眼发亮道:“我吃了一口就知道好吃不好吃了。”

杂货铺老板开怀大笑几声,把空瓶子装满了,又从柜台后拿出两块红豆糕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摇晃着脑袋和身子接过红豆糕,杂货铺老板又调皮的撤回手去。

小男孩一脸委屈的望着老板。

杂货铺老板道:“那我可以摸你头了吗?”

小男孩咬唇皱眉三思片刻,然后痛苦的道:“娘常说市井的话大都听不得,所以想来摸头长不高也是听不得的。”

杂货铺老板就把红豆糕递给了小男孩,摸了摸他的小辫子。

小男孩提着酱油瓶抱着红豆糕一路飞快跑回家。

路过的人都关切道:“哎呀,小贾儿跑慢点,担心摔着了。”

小男孩笑声如风铃,随风一路跑进一条青石板巷道,拐进了一个大门。

小男孩拐进大门的时候看见了不远处的陈大叔大门前台阶下坐着一个乞丐,他身上披着阔阔的破烂麻布。

“娘,酱油我打回来了,程爷爷还送了我两块红豆糕,是蔡奶奶做的那种红豆糕。我给你带回来了,我们一块儿尝尝。”小贾儿一路冲跑进家门。

赵雨疏正坐在房间里裁剪衣裳。近年来女红坊的生意已经渐渐不需要她事事操心,她依旧是女红坊的最高管事,但是大权已下放给了值得信赖的几个人,由她们替她管理,女红坊生意越来越好,她也可以多留些时间在家中。

这是一件红布锻稠,样式裁剪新样时尚,胸上还绣了一只仙鹤,两袖上绣了些弯曲的线条似流云。

小贾儿把红豆糕放在桌上,拿了一块吃起来,边吃边道:“娘,你又在做衣服啦。”满嘴的红豆糕碎末随着说话喷在红布绸缎上。

赵雨疏缝上最后几针,一扫上面的红豆糕碎,抖了抖给小贾儿比试了一下,道:“嗯,果然和去年一样。”

小贾儿一脸不高兴的道:“我今年肯定长个儿啦!这衣服我不穿!”

赵雨疏温柔笑道:“你不穿那我可就送给隔壁的小松了,他可缠着我要了好几回衣裳。我答应等他生日送他一件,我看这件就挺合适。嗯,大小也般配。”

小贾儿嘴上说着不要,可是却一把抱住红衣裳,道:“这是给我做的,干嘛要送给他!哼!他生日还早着呢。”

赵雨疏吃了口红豆糕,道:“嗯,蔡奶奶的手艺又长进了。”

小贾儿一脸欢喜道:“对吧!好吃吗?好吃明儿我们也去买点。”

赵雨疏爱惜的摸了摸他的头,道:“好好好,明儿我们也看看蔡奶奶,也有好久没去瞧瞧她了,不知道身子骨还好。”

赵雨疏和小贾儿不知道他们的一切都被一个人看在眼睛。

一个裹着破烂麻毯的乞丐,他攀在墙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漆黑的眸子突然闪动,有一些发亮,然后他松手跳下墙,低着头慢慢挪步回到台阶下靠着。

这个乞丐就是武迟。他从苏少雀那里得知了地名和人物描述之后,心里面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娘亲赵雨疏。尽管武迟觉得很荒谬、没有可能性,到底是谁会吃饱了撑的花大价钱请杀手去刺杀赵雨疏。

可是武迟还是回来了。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要回来守着。

他知道他这一回来,就算是走上了同苏少雀一般的道路。霍不思是不会放过他的,不过他也无所谓了,只要确保娘亲不是目标,他结局如何不重要了。

阔别多年,赵雨疏脸上的皱纹多了,头发更加花白了,明明她这个年纪还不会有这么多白头发这么多皱纹。武迟知道,一切都是因为他,当年离家,赵雨疏过得并不舒坦。

不过令武迟没想到的是赵雨疏居然又有了一个儿子。刚开始他以为是娘亲再嫁后生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有些愤怒,替父亲感到愤怒。可是随后一想,娘亲太苦了,她只是一个女人,她也需要别人来照顾她。

武迟怒火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悲痛。

武迟偷偷观察了两天,家里并没有其他的成年男子出入。武迟盯着那个辫子小男孩,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当年留下活口的冲天辫小娃吗。赵雨疏收养了他,他替代了武迟成为了她的儿子,在她身边日夜陪伴,享受她的爱护。

武迟有那么一刻是多么嫉恨小贾儿,心中有一股冲动想披星戴月去一刀结果了他。他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他已经不能再回到从前,已经不能在做娘亲的儿子,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娘亲需要有一个人来陪伴她,武迟感谢小贾儿,她填补了娘亲心中的空虚。他看见娘亲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心里已满足。

天慢慢的快黑了,武迟的眼睛却更加亮了。

很多杀手都是选择在黑夜时下手,因为漆黑的夜本就是一个天然绝佳的掩护。更何况黑夜总是适合杀人的。

他必须提防!

门被推开了,小贾儿端着一个碗走了出来。

武迟心想:都这么晚了,他怎么还要往外跑。我以前可每晚都听话待在家里。

小贾儿端着碗来到了武迟面前,他蹲下把碗放在地上,道:“你吃东西没吃,这是我娘做的菜,可好吃了,比清品楼的大师傅做的菜还要好吃一百倍!你先吃着,等会儿我来收碗。”

武迟是躲在阴暗角落里,而且用麻布把大半张脸都盖住,头发凌乱披散下来,没有人能认出他。

小贾儿说完了话却还不起身离开,反倒是双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瞧着武迟。

武迟忍不住道:“你还不走?”

小贾儿吓了一跳,道:“诶,我还以为你是个老爷爷呢,原来你声音这么年轻。”

武迟道:“只有老头子才会做乞丐?”

小贾儿皱着眉咬着唇想了想道:“可是我看见的乞丐都是很老很老的了,年轻的都有力气,有力气就能挣饭吃。娘说的,靠自己双手挣饭吃,才吃得安稳吃得舒心。”

武迟缩了缩身子道:“你是要我起来去工作挣钱?”

小贾儿道:“不是,娘也说了,不是到了走投无路,大概没有什么人会放下尊严去讨食。你应该也是到了走投无路吧。”

武迟道:“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回去。”

小贾儿道:“你还不饿吗?菜冷了就容易吃坏肚子的。”

武迟道:“我现在还不饿。”

小贾儿道:“不可能,天都这么晚了,你怎么可能不饿。你是不是长得丑了,怕被我见到。我不会笑话你的。娘说不能嘲笑别人。”

武迟没了办法,只能从凑出身子把碗端起来。

小贾儿把头歪得更厉害,将头凑得离武迟更近了,张大嘴巴道:“哦!你长得也不难看啊。就是,嗯……就是感觉死气沉沉的。你干嘛板着个脸冷着眼啊,你笑一笑嘛,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武迟真的是被这个小家伙烦透了,他简直比郑飞虹那家伙还要招人讨厌,不能再由着他妨碍,谁知道杀人会在什么时候潜入。他突然狠狠地盯住小贾儿,那样子就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野狼看见一只肥美小绵羊。

小贾儿不由得浑身打了个颤,后背生凉心中发慌,失声道:“啊!吓人!”连滚带爬的跑回家去。

赵雨疏道:“让你去送个饭,你一惊一乍的干嘛。”

小贾儿拍着胸口吐出一口长气道:“娘你可不知道,刚刚差点吓死我了!”

赵雨疏道:“小小娃娃,说什么死不死的,掌嘴!”

小贾儿吐了吐舌头,轻轻的打了自己几巴掌。

赵雨疏道:“你看见了什么,吓成了这样。不是只让你给门外的乞丐送饭。”

小贾儿道:“娘,就是那个乞丐把我吓的。”

赵雨疏道:“他吓唬你?”

小贾儿道:“那也不是,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我就被他吓到了。他应该也不是要吓我来着吧。”

赵雨疏有些不相信道:“是他看了你一眼还是你缠着要看别人?我不是告诉过你,在外面不要无礼吗!”

小贾儿申辩道:“我没有!我只是看着他吃饭,说他不要板着脸不好看,然后他就抬眼看了我一眼。”

赵雨疏道:“该打!没事儿你乱建议别人做什么。”

小贾儿道:“不是的,我是看他长得好的,年纪也不大,若是多笑一笑的话就更好看了,那样别人也会多喜欢他,多给他钱的。死气沉沉冷冰冰的,哪儿有人会接近他。”

赵雨疏突然震了震身子,道:“你说外面那人年纪不大?”

小贾儿到:“是的啊,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是也就十五六的大哥哥吧。”

赵雨疏心跳加快,追问道:“他是不是冷面冷眼,毫无表情,双眼毫无神采。”

小贾儿道:“咦,娘你原来早就去看过他了啊,他有没有盯着你看,那眼睛别提有多吓人了。我感觉像是要被吃了一样。”

赵雨疏没有听到后面几句话,她已经冲出大门。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霍不思的目的 武迟还躺卧在台阶角落下,看见大门“咿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妇人慌忙跑了出来,他身子突然如触雷一样震动了一下,然后使劲裹紧了身上的麻布毯子,把自己蜷缩得更加不引人注意。

那时候夕阳已经绝大部分沉落下西山,台阶阴影之下根据黑了几分。赵雨疏因常年挑灯穿针引线,都是急费眼力的活儿,眼神越发的不好使。她眯缝着双眼,把双唇抿紧得有些发白,弯腰伸头朝着左右看了看,最后跑向了武迟所在的那个台阶。

武迟把头埋在麻布毯下,装作睡觉。

赵雨疏驻足停下,一会儿后听见她长长的呼吸一口气,蹲下身慢慢捏住了麻布毯的一角。

武迟是很用力裹紧的,可是赵雨疏轻轻一扯动,毯子就顺势滑落。

“迟儿?是你吗?”赵雨疏声音有些颤抖。

武迟没有说话,他不敢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让他不敢面对娘亲。武迟不敢去想赵雨疏知道他变成了一个杀人如麻的冷血杀手后会是一种什么反应。

武迟感觉到一双手,一双粗粝却温暖熟悉的手掀开了挡在面前的脏发,然后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双手的温度炽热,融化了他的双眼,不然为什么会有一股热流淌下。

“娘,对……对不起,您能不能别赶我出门。”这句压在武迟心底好几年的一直不敢说出的话,此刻终于说出。

小贾儿坐在凳子上,双肘撑在桌上托着两腮,歪着头笑嘻嘻看着武迟。

武迟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衣服,赵雨疏正在替他梳理头发。

小贾儿看着此景,就像看见一个女子端庄坐在梳妆台前准备未出嫁做打扮,他觉得很好玩。

“哥哥又不是姐姐,还用得着娘亲替他梳头,羞羞羞。”小贾儿调皮地吐着舌头。

赵雨疏回头瞪了一眼,道:“你哥好不容易回家,娘替他梳个头发怎么了。你那小辫子不也是娘每天早上给你编的吗,你怎么不羞。”

小贾儿笑道:“我年龄小嘛,当然不羞啦。等我长大了,我就自己编辫子了。”

赵雨疏道:“你长大了就不是娘的孩儿了吗。”

小贾儿道:“我到死都是娘的孩儿。”说完立马捂住了小嘴,轻轻拍打了一下。

赵雨疏道:“无论你们多大年纪,在娘的眼里你们都是小孩儿。”

小贾儿笑了笑对着武迟道:“哥哥你这么些年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家啊。你吃过蔡奶奶做的红豆糕吗,可好吃了,娘说明天要带我们去卖呢。哦对了,你比我大,你肯定吃过了。不过你这么久没回来了,肯定很想念红豆糕的味道对不对。唉,其实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今下午程爷爷送了我两块红豆糕,我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我就给吃了。明天我把我的那一份让给你吃。”

武迟和赵雨疏都不愿意去触碰那个话题,这些年武迟到底是在做什么。或许心照不宣的跳过去比较好吧。不过小贾儿什么都不清楚,他肯定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一直让他这么追问下去,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真相是大家都不想看见的。

武迟低头沉默着不说话,赵雨疏沉吟片刻道:“你哥哥以前是迷路了,现在终于找到路走回来了。所以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到处乱跑,要是也迷路了可不想你哥哥那么厉害能够找到回家的路。”

小贾儿把头一昂拍了拍胸口道:“说到这个我可比哥哥厉害,我就是眯着眼在大街上跑也不会迷路的。”

赵雨疏道:“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去看书?”

小贾儿原本心存着武迟回来娘亲会忘记督促他做晚课的侥幸心理,这时候他暗自怪自己干嘛没事儿多嘴,如果一直不说话娘不就忘记了吗。只能撇了撇嘴回房间。

武迟还是原来的那间房间,这么些年来一直替他保留着,所以物品的陈放位置都和当日一样。每隔几天赵雨疏就会亲自来打扫一遍,然后坐在床上轻按棉被。

烛火摇晃,武迟拿起了窗前书桌上的一本《朱子集》。随意翻动了一下,里面每一篇都有一个用红圈圈住的字,这些被圈中的字单独拎出来,按不同的页码组合在一起就是一篇武功口诀。

当年武迟就是用这种小聪明瞒骗赵雨疏。现在翻动起来,回忆起过往,不觉嘴角微微牵动。

赵雨疏一直待在房间保持沉默,这时候突然开口道:“你……你真的回来了吗?”声音中带些期许又有些惊恐不安。

武迟翻动书卷的手突然停下,咬了咬牙,沉默片刻后方才吐出一口气,转身开口道:“我走得太远太远,已经找不到原路。对……对不起娘亲,我不该出现的。”双眼低垂不敢看着赵雨疏的眼睛。

赵雨疏走上前握住武迟双手,发现冰冷如霜:“这里是你的家,没有什么该不该。回来了就好好留下吧,无论你走得有多远,只要停下来了,娘一定会带你回来的。你能答应娘吗?能停下来了吗?”她的明亮坚定的眼神抓住了武迟躲闪逃避的双眼。

武迟道:“我……我不知道。”

赵雨疏叹息一声道:“时候不早了,好好歇息,我相信你。”

门关了,灯熄了。武迟躺在床上,把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一遍又一遍的回溯翻看。

他的人生转变点完全始于霍不思,如果不是霍不思在半路上突然将他拦住,在他面前显露了几手看似玄妙的武功吸引他的好奇兴趣。在引领他窥视武学门径之后,又把学武当成报酬威逼利诱让他杀人。如果不是霍不思,他是不会变成现如今的状况。

现在细想来,一个个不经意的巧合凑合在一起,变成了现如今的必然。但是那些巧合就真的是巧合吗?

霍不思当初为何会找到他?难道仅仅是因为当时和别人的一场街头斗殴吸引了霍不思的注意?武迟当时只是痴迷在武学上,对一些突兀的事情并没有细加思索。

霍不思教他习武可以说是巧合看中他的天分,可是为何要费劲心力教一个陌生人,只是为了培养一个杀手替他杀人?作为一个杀手组织的领导以及一个杀手界的生意人,霍不思并不会从事这样的行为。

通过武迟了解到,为霍不思工作的杀手只有他一人是从零开始学武杀人,其余的都是直接拉江湖中成名杀手如苏少雀、或者有武功底子又有心成为杀手的人如郑飞虹这样的人加入组织。

为何偏偏是他武迟有特例,能够让霍不思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培养他。据郑飞虹所说,他也只是在初入组织时受到过简单的指点,霍不思从不会浪费时间在他们这样的人身上。如果你太弱被人反杀了,随时都可以找到比你更强的人顶替你。

江湖中从来就不缺少人。

武迟一开始是想到了这一点,他也问过霍不思,为什么要浪费时间亲力亲为传授他武功。霍不思是这样回答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愿自己的一身心血百年后掩埋黄土之下,始终逃不过要找一个人传承下去。

按霍不思的说法,武迟就是他找的传承人。可他又从来不让武迟拜他为师,只是以报酬的形式来传授武功。

在第一夜学武的时候,武迟并没有注意到一个事情。那就是为什么霍不思会知道他在安阳县发生的事情,而且还特意派苏少雀去将这两人捉来让他杀了。

这算是传承武艺的投名状?而且从当时的情景来看,霍不思是在考验也是在栽培武迟。

武迟现在想来,霍不思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让他成为一个杀手!所谓的传承也不是指武学而是心狠手辣的冷血杀手!

武迟又想起霍不思第一次交给他的心法小册子,那本页数不全的经脉运转图。他一直以为照图学习并不是有碍,因为霍不思就是这样过来的,可是现在想来可能并非如此。那些不见的页数,有可能就是霍不思所撕。

从武迟熟练掌握运力存内力的方法后,在平常修炼武功或者轻松出手的时候倒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可每当使用的内力过大或者心烦意乱时,心胸经脉就会有阻塞感,一股灼热的内力就会莽撞的突破阻塞的经脉,在体内里面横冲直撞。

这股异样感的内力武迟还只当是被对手重伤后强行运内力导致,因为霍不思曾对他说过,内伤严重会对经脉有损,此时若是不顾身体容易加重内伤以及内力乱窜经脉的可能。所以他并没有特别在意。

然而每次经历这样灼热内力冲撞之后,武迟的内伤并没有加重,内力反而还得到了提升,只是性情变得更加残忍暴戾,也越来越容易情绪失控。

霍不思一步一步引领着武迟,那么他真正的目的到底又是什么?

武迟想不明白。如果是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他就不去想,反正不会对他造成多坏的影响,再坏能坏过现在?可是现如今霍不思似乎准备把手伸向他的娘亲,那他绝对不会允许!

可是武迟已经蹲守了好几天,并没有杀手找上门来。难道他真的是猜错了?苏少雀的目标另有其人?只是同在一个城镇,这是否真的是太过于巧合了。

霍不思究竟是什么人,他和武迟显然是不可能有仇隙,两人年岁差距过大。

难道是因为武壮?

可两个人完全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物,他们又怎么会牵扯在一起?武迟头想大了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许真正的答案只有霍不思才能够给出吧。

等解决完了娘亲这边的事,他就要去找一趟霍不思。

如果他还能活着回来,也许就能够真正的回家了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红蜂与郑飞虹 武迟不知道的是,在赵雨疏领着他入门的时候,隔着大约五个屋檐的距离,一个红衣女子刚准备纵身跃来,瞧见那一幕之后硬生生的止住内力,将身子伏在屋脊后。

还好这个女人的眼神好心思活,不然当晚她就要和武迟刀剑相向了。

这个红衣女子就是接替苏少雀来执行任务的杀手,名为红蜂,擅长使暗器毒针。她是一个难缠且令人畏惧的杀手,早在被霍不思拉入组织之前就已经是风靡杀手圈,美丽却又致命。

红蜂是接到霍不思飞鸽传书之后就快马赶来,目标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妇女,但她还是小心地观察了一阵子,在确认并没有担心的危机之后便准备动手。

武迟伪装成乞丐是在红蜂来之前的事情,而且他伪装得很不错,并未被识破。红蜂突然瞧见乞丐和赵雨疏相拥,随后两人步入家门。这一切在她看来是很匪夷所思的,结合猜测不会有人暗杀一个真正普通的妇女,红蜂认为这个女人不简单,不能贸然行动。

武迟洗完澡之后,红蜂才认出他来了。那个时候武迟心神不定,并没有发现有杀手在观察他,而且红蜂的隐匿手段确实高明。

红蜂不知道武迟和赵雨疏的关系,她和武迟也并没有正式见过面,只是某次在交叉任务中有过一面之缘。她也了解武迟是霍不思亲授武功,以为武迟是霍不思的关门子弟,日后组织的领导者。

所以在看见自己的目标人物与武迟这个冷血杀手有亲密接触时,她不可谓不震惊万分。

难道是因为这个女人实在难于对付,霍不思怕她搞不定,所以又委派了他更加信任的武迟而来?红蜂心里是这样想的。毕竟她也是顶替苏少雀,而苏少雀是比她厉害的。她并不知道苏少雀叛逃了组织。

红蜂对武迟的了解仅仅只是一面之缘以及江湖传闻和杀人战绩。

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在江湖中头角峥嵘,更是短时间内成为杀手界的顶级人物。他的手段红蜂并未见过,但既然出自霍不思那个老怪物,想必是不会太低。

既然霍不思让武迟接手,那么她就不用管,回去复命接其他任务。

红蜂当夜就快马加鞭赶了回去。

天明时分见到了霍不思,郑飞虹正巧也在,他手里提着一个暗红色的包裹。红蜂一瞧就知道那里面是人头。有些时候他们杀完人需要把人头割下交给主顾,这样他们才会安心付余款。有些人心里是很变态的,喜欢把人头拿回去掏空了做尿壶。

红蜂赶了一夜的路,但是常年的杀手生涯已把她的身心都锤炼得异于常人,她此时仍然精神朝气。

霍不思倒是有些疑惑,道:“你这么快就得手了?”

红蜂道:“霍爷,您既然委派了您的亲徒儿,哪儿还需要我去添乱啊。你还别说,武迟手段确实有一套,已经争取到那个女人的信任,不管那个女人暗地里有多厉害,我估摸着武迟已经得手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程。”

郑飞虹叹了一声道:“他真的回去了。老爷子,其实也不能怪武迟,谁听见这样的消息也难免会这样。其实我也搞不明白,到底是谁会委托我们去杀她?干脆我们把定金双倍还回去,别接了。”

红蜂在一旁听得一脸迷惑,道:“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郑飞虹不理红飞,望着霍不思,喜欢他能够听从建议。

霍不思却不回应郑飞虹,转头对着红蜂道:“你看见武迟和那女人关系如何了?”

红蜂笑道:“两人十分亲密,搂搂抱抱,如果不是年龄差距太大,我还以为……”

郑飞虹低着头表情更加难受,霍不思摇了摇头,说了句他们都不懂的话:“我不能让千里之提溃于蚁穴。此人必须除掉,既然武迟已经回去了,以红蜂一人之力完成任务有些困难。这样,郑飞虹你随红蜂一同,之前你和武迟交过手,多少应该了解一点,你去说不定能够事半功倍。”

红蜂道:“霍爷,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你的意思是,武迟和我们是敌对?他不是你的徒儿吗?他的武功都是您教的,他会为了一个女人和您反目?”

郑飞虹黯然道:“唉,那个女人是武迟的生母。”

红蜂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武迟还是做不成顶级杀手,我一直以为他已是个无情之人,看来终究还是有情人。”

霍不思道:“他若不能自己绝情,那就让我帮他。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动身,我待会儿会通知,让陈弃也去帮你们。陈弃和郑飞虹你两人去牵制武迟,红蜂你去杀武迟的娘,动手必须快。杀完人之后火速撤退,千万别和武迟做过多的纠缠。”

郑飞虹有些为难道:“老爷子,你看看我和武迟毕竟相识一场,能不能换一个人?”

霍不思霍然回头,双眼刺出森然的杀气,平缓道:“我该告诉过你,要成为杀手就必须舍弃情感!你对武迟也有情?我告诉你,你只要两条路,要么和红蜂前去完成任务,要么一人去死。你选哪一条?”

这一番话虽然语调轻缓,但却把郑飞虹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只能点点头惨笑道:“别啊老爷子,我和武迟也并没有太多的交情,费不着为了他牺牲我自己的前程性命。你放心,武迟的刀法我多年前领教过,我是知道一点,这些年来所学都是万变不离其宗。我虽然胜不过他,但是勉强绊一绊还是没问题,何况还有那只疯狗相助,您老放心,一定给您带个好消息回来。”

霍不思收起令人十分压迫的杀气,以手嘬嘴吹了声刺耳的口哨。随后一只黑鹰从苍穹中俯冲下来,停在霍不思的左肩上。

霍不思道:“红蜂奔驰了一夜,到了之后先歇一歇,等陈弃来了就动手。”

郑飞虹心里其实挺不愿意和武迟敌对,只是迫于霍不思的淫威之下,不得不逼迫自己去。情绪不佳的他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即使身边有个妖艳的尤物。

到了客栈,红蜂打趣道:“都听说你小子是个话痨,怎么这一路来连个屁也不放。”

要是换了以前,郑飞虹早就对红蜂以言语调戏行为轻佻之,可是这个档口,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致。

面对红蜂的调侃,他只是苦笑道:“你连续跑了一个来回,好好休息调整一下。陈弃那条疯狗还没来,我出去逛一逛。”

红蜂双眼微眯,双手搭在郑飞虹肩上,柔媚道:“你是出去闲逛啊还是去找武迟啊?莫忘了霍爷的吩咐。”

郑飞虹见红蜂说穿了他的心思,也不掩藏索性挑明了道:“别人都说胸大无脑,我看就是谣言!你瞧我红姐,这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明。我的确是想去看看武迟,这不好几年没见了,马上就要刀剑相向,去叙叙旧嘛。”

红蜂道:“小嘴儿挺甜。这关口你去叙旧?我看像是通风报信吧。”

郑飞虹道:“姐啊,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再说,你觉得有通风报信的必要吗,武迟既然回来而且住下不走,自然是知道老爷子不会放过他。他一早就有准备。照老爷子这次的安排来看,下毒暗杀是行不通的,只能明刀明枪的来。既然是明刀明枪,也就不存在什么通风报信了,大家都知根知底。”

红蜂一想,确实如此,也就不再多管,这一路颠簸来颠簸去,她着实也需要休息调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好友相聚 家里来了一头臭脸的毛驴,被拴在院内的一颗歪脖子树下。毛驴被牵进家门的时候昂头扬眉耷拉眼皮,一副逍遥自在的派头。

小贾儿从房里跳跑着出来,指着驴子道:“哥,这是你的驴吗。可以给我骑吗。”说着就伸手想去摸毛驴棕褐色的皮毛,毛驴高傲的用头挡下小贾儿的手,然后昂首俯视着他。仿佛在说,你个小屁孩儿,第一次见面就想摸你大爷我,你大爷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武迟道:“这驴子不是谁都能骑的,我有时候都骑不上去。你没事别去惹他,当心它咬你。”

小贾儿张大了嘴巴,慌忙把手缩回来道:“这毛驴还会咬人的吗?”

毛驴似乎听懂了武迟的言语,不屑地哼了一声,晃摇着头屈膝趴窝着休息。

武迟摸了摸毛驴的头,道:“陪了我多少年了,舍不得。”

小贾儿十分羡慕道:“哥哥,为什么你就可以摸它啊。我也想摸一摸,要怎么做才能摸它啊。它有名字没有啊。”

武迟道:“我叫它驴大爷,它真是大爷。你喂它点吃的,和它混熟了就行。”

“娘,毛驴喜欢吃什么东西啊!”小贾儿一边高呼一边朝着赵雨疏跑去。

武迟蹲着顺抚着驴大爷的皮毛,驴大爷觉得很舒服,翘着嘴角时不时扫一下尾巴。

“这臭毛驴你还留着呢,瞧瞧这一身膘,真是一头懒驴子。在喂肥一点就把你宰来吃了!”郑飞虹嬉笑坐在高墙上,背着阳光翘着腿。

驴大爷似乎早就对郑飞虹的话见怪不怪,只是哼了一声,并未起身。

武迟道:“我没想到来的会是你。”

郑飞虹跳下墙头,武迟盯着的是他的那一柄随意插在腰间的破剑。

面对武迟的严阵以待,郑飞虹倒是非常轻松,毫无防备的走近武迟,伸出手想拍一拍武迟的肩膀。可是手刚一抬起,武迟以为要出手,下意识的躲开。

郑飞虹笑了笑,又走近几步,揽住武迟的肩膀道:“做我们这一行,防备心不可少。你做的比我好。不过别担心,今天我只是来叙叙旧,没别的意思,你信我不?”

武迟的下一句话可是要伤透郑飞虹的心啊:“叙完了?那就走吧,回去跟他说,换其他人来。”话虽如此,武迟并没有撇开郑飞虹的手。

郑飞虹道:“你说我们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冷冰冰啊。实话跟你说吧,这次老爷子不只是派了我一个人来。还有两个人。”

武迟道:“你要说给我听?”

郑飞虹道:“一个是红蜂,一个是疯狗陈弃。我们三个人对你一个人。”

武迟道:“你其实不必跟我说这些的,我明白你的立场。”

郑飞虹道:“其实说不说都不影响什么,老爷子也预料到我会告诉你的,所以这次我们压根不会搞什么计谋暗杀。我们会明刀明枪的上门,我和陈弃对付你,红蜂对付你娘。”

武迟有些动容道:“这本来是个好主意,你们两个牵制我,我就脱不了身救我娘。你不该对我说的。”

郑飞虹笑道:“你知道了又怎样,难不成你学会了分身法术啊,还是你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快速解决我和陈弃两人。你是斗不过老爷子的,我知道这会很难受,但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们就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

武迟撇开郑飞虹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毅然决然道:“这条路并非是我要走的,是他要我走的。我可以放弃所有,但是我放弃不了娘亲。还是多谢你今天能来,你快走吧,乘我还没有下决心之前。”

郑飞虹愣了愣神,笑容僵硬道:“你打算现在就杀了我,这样明天陈弃一人就无法牵制你,红蜂就没有机会下手,你是这么打算的吧。”

武迟的双眼已经开始变得森冷:“这个办法确实挺有效果。陈弃外门功夫厉害,可是行动却不及我敏捷,我虽然短时间内不能击败他,但是他却不能控制住我。”

郑飞虹大笑几声道:“你躲过了这次,那下一次呢?霍老爷子是疼你的,他把你当做传人,要不我们回去求求他,他人心也是软的。”

武迟摇摇头道:“没可能的,我觉得他和我有仇。”

郑飞虹惊异道:“你说老爷子和你有仇?你们之间能有什么仇隙,如果你是他仇家之子,他还会毫无保留的传授你武功,栽培你吗?”

武迟捏紧了双拳,冷冷道:“他传我武功不假,可是你说毫无保留?他栽培我不假,可是他栽培我成了什么?你知道吗,当初我差点亲手杀了我娘。现在他又想杀我娘,我真不知道我们家和他到底有什么仇隙。”

郑飞虹叹息道:“唉,那你打算怎么办?躲起来?”

武迟道:“你应该知道,除了人间蒸发,没有他找不到的人。”

郑飞虹道:“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武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或许把他杀了是最好的办法。”

这句话着实把郑飞虹震惊了,他张口结舌道:“你可真敢想,我们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你可是老爷子的亲传弟子,他一身的功夫有多高你是最了解的。你有把握能杀死他?不过我瞧老爷子都这么高的年事,说不定你们出去多个三年五载他就嗝儿屁。”

武迟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想。”

郑飞虹道:“想什么?难不成你真的想要杀了老爷子?不可能的,别做这样的傻事,听我的要么去求老爷子,要么就带着伯母逃了。”

武迟道:“还记不记得他跟我们说过,杀手杀人不是寻常的比武争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每一个人都会有弱点,没有人是真的所向披靡,只要找准他最致命的弱点,一击即中,即便是鸡蛋也能击碎石头。”

郑飞虹双臂抱胸思索着。

“哦,驴大爷吃包谷咯!”小贾儿抱着一盆捣碎了个玉米粒跑进后院。

驴大爷听见有吃的,立马就来也精神,蹭的就站了起来。

“咦?怎么……怎么突然多了一个人?”小贾儿抱着木盆,一脸疑问的盯着郑飞虹,“我在前门怎么没看见你进来啊?”

郑飞虹摸着头笑了笑道:“我会飞,是从天上飞下来的,你当然没看见啦。”

小贾儿道:“我只见过会飞的鸟儿,会飞的蝴蝶,它们都有翅膀,你又没有翅膀,你是怎么飞的啊。”

郑飞虹道:“我是土地仙,神仙是不需要翅膀就可以飞的,你见过几个神仙背上有翅膀。”

小贾儿双眼已经发亮了,但是嘴上还是道:“我不信,除非你飞给我看看。”

郑飞虹笑着道:“神仙也不是随便就能飞的,比如说肚子饿的时候就飞不了。”嗅了嗅鼻子,“你们是不是快开饭啦?嗯,好像还有红烧肉,还有老鸭汤。哇,你们家生活可以啊,晚餐这么丰富。”

驴大爷已经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了,郑飞虹一直在旁边打岔导致它不能吃到玉米,心里面已然有了怒火。它怒气冲冲的哼着鼻子,出其不意一头撞在郑飞虹身上,把它撞了个嘴啃泥。然后朝着小贾儿昂头嘶叫。

小贾儿见识到这驴大爷的脾气了,连神仙它都敢撞,可不敢得罪了,连忙跑上去把木盆放下。然后才回身去扶郑飞虹起来。

“神仙哥哥,你怎么被驴大爷一下就撞到了。”

郑飞虹拍拍身上道:“这毛驴迟早要把它宰来涮火锅吃了!”

武迟道:“说得够多了,你也该走了。他们知道你去哪儿了吗。”

郑飞虹玩弄了一下小贾儿的辫子道:“你瞧瞧你哥哥,多小气的一个人啊。都赶上饭点儿了,居然还往外撵人,你说他是不是扣门小家子气。”

小贾儿想要见识郑飞虹说的飞天,本来也想留下郑飞虹吃晚饭的,这下也祈求着武迟道:“哥哥,娘今晚多做了些菜,多一个人也是够吃的。他吃饱了就可以飞了,我想看看人怎么飞的。”

郑飞虹道:“嘿嘿嘿,好,等我吃饱了,就带着你一起飞,你怕不怕。”

小贾儿高兴得跳了起来道:“我不怕!我也要飞!你可不许骗我,我待会儿把我的鸡腿让给你吃。”

武迟瞧着喜笑颜开的小贾儿,又瞧了瞧得意十足的郑飞虹,摇了摇头。这家伙还是这么的让人讨厌啊。

“娘,家里面来了个神仙!待会儿神仙还要带我一起飞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以一敌三 武迟将吃得肚子都鼓起来的郑飞虹送到门口,郑飞虹道:“今夜你要不将伯母和小贾儿送去别家躲一躲?”

武迟道:“何必把祸患牵引到别家。你放心,明天我自有安排。你也不必有所顾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拍了拍郑飞虹的肩膀,转身进门。

小贾儿玩儿得累了,赵雨疏抱他上床睡了。

武迟道:“娘,明天你和小贾儿躲在我那间屋子,把门窗都紧闭,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

从武迟突然以乞丐身份回来,赵雨疏心里面就隐隐有一丝不安,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现今听见武迟的说话,知道她担心的事情终于是要发生了,便道:“刚刚那个小伙子是不是就是……不过我看他不像是个坏人,也很照顾小贾儿。”

武迟道:“他啊,的确做不来坏人。明天到底如何明天看吧,只要过了明天,我会让事情告一段落。”

赵雨疏担心道:“要不我们报官吧,县官和娘很熟的,只要娘去说了,他肯定会派人来的。你不必一个人面对。”

武迟道:“你不了解他们的厉害,官府的那群酒囊饭袋来了也没用,只会徒增伤亡。”

赵雨疏突然回想起了几年前带人闯进家门的白衣妇人,难道这次又是因为同样的事情?她心里面惴惴不安,除了担心明天武迟的安危,也担心武迟明天会不会又像那天一样大开杀戒,那样的武迟已经没了人的模样,她不能在让武迟回到那个状态。她紧握住武迟的双手,道:“迟儿,答应娘,如果可以能不能别再杀人了。”

武迟埋下头不说话。赵雨疏又紧握了双手,道:“迟儿,抬起头看着娘,回答娘的话。”

武迟终于抬起头,慢慢道:“如果不是危及性命,我不杀人。”

赵雨疏笑了。

武迟把自己的房间重新布置了一下,增添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可以短时间内让赵雨疏和小贾儿不受到红蜂的侵害。

赵雨疏趁着武迟外出的时候也做了一些准备。

陈弃是骑着一匹黑壮的马而来。他整个人就像他骑的马一样又黑又壮,身体裸露出来的地方都有深浅不一的伤疤。

陈弃见到红蜂和郑飞虹后只说了一句话:“人到齐了,那就行动吧。我还赶着去杀下一个人。”

郑飞虹道:“这么急,你才刚到不歇一歇吗,反正人也跑不了的。”

陈弃道:“杀一个婆娘,用得着三个人这么兴师动众吗,不就是一个小屁孩儿,江湖中人不知道吹捧了几句,你们就当真了。”

红蜂道:“你可别掉以轻心,别说他是霍爷亲自栽培的,就论他这些年杀的人,哪一个不是鼎鼎有名的。这些人命可不是玩弄小机灵就能拿到手的。按照霍爷的吩咐,到时候你和郑飞虹两人正面牵制武迟,我暗中潜入行刺目标。这次目标只是个普通人,只要你们能够拖住武迟片刻,任务就完成。”

陈弃啐了口唾沫道:“哼!不就是和他干一架,这有何难。只是霍爷吩咐不能伤他性命,这我可得悠着点了。红蜂你的武功不适合与人正面敌对,如果你找不到时机刺杀目标,就先摆平武迟。我和郑飞虹会为你争取机会,你看准时机就下手,只有不伤及性命都可以。”

陈弃雄赳赳气昂昂的踹开武迟家的大门,跟在身后的郑长虹觉得这样过于粗暴无礼,他昨天还在这里和主人家有说有笑,吃了别人许多的肉,今天就跟着别人来把人的大门给踹烂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

小贾儿本来是在后院喂驴大爷吃东西的,突然听见前门发出大响,好奇的把小脑袋扭过去,准备跑上去一探究竟。武迟拉住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赵雨疏听见声响后赶忙跑到后院,抱起小贾儿就往武迟的房间跑。

“你自己要小心啊!”

武迟道:“按照我昨天说的待在这里,不要怕,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们的。”

小贾儿一脸疑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娘,这是怎么了啊。刚刚是什么声音。”

赵雨疏道:“没事儿,有人要和我们玩儿捉迷藏,我们要躲在屋子里面不让别人抓住。”

小贾儿道:“玩儿捉迷藏我可厉害了,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大门紧闭了,武迟守在门外,手里握着那把柴刀,一把杀了许多人的刀。

来的人只有两个,武迟并不觉得意外。红蜂是主要暗杀者,她肯定不会露面,她是藏在暗中寻找机会,只要不暴露自己,就一定有机会找到破绽。

陈弃大大咧咧往武迟一丈开外站住,道:“你我都是同行,又同属霍爷手下。我也不想与你有什么冲突,霍爷的规矩你也是明白的,只有领了令,不是拿别人的命就是拿自己的命回去。你这么做毫无意义,还是省了不必要的麻烦,让一条路出来,对大家都好。”

郑飞虹也在一旁附和道:“武迟,陈弃说得其实也有些道理,妥协吧。”

武迟将手翻转,抬头冷冷道:“其实我一直想领教领教你的外门横练功夫,瞧一瞧是不是真的能够刀枪不入。”

陈弃冷笑一声道:“刀枪不入什么的都是江湖朋友的谬赞,不过折坏几把破刀烂剑还是没问题。”他将上衣脱掉,露出布满刀伤剑疮的身躯,双拳紧握,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你先上还是我先上?”陈弃轻轻道了一句,还没等郑飞虹发话他就用行动说明了刚才那句只是走个形式。

陈弃的一身铜皮铁骨是货真价实锤炼出来的。内以内力不停运转周身筋脉,在皮肤表面形成一个类似防护罩的气流,外靠外力将他的皮肉筋骨磨炼得坚不可摧,正可谓是内外合一。别看这一身都是疤痕,每一条疤痕都是他铜皮铁骨更进一步的标志。

陈弃除了扛得住伤害之外当然还修炼了掌法。只见他一边运起铜皮铁骨,一边双掌虎虎生风朝武迟拍去,顷刻间就已使出七掌,每一掌无不有开碑裂石之力,就连那掌风擦过就刮得生疼。

武迟身法灵妙将那来得凌厉的七掌全都躲过,觑准陈弃漏出来的一个破绽,右手一抖,刀锋已贴近陈弃的皮肉。

柴刀并没有砍入陈弃皮肉分毫,宛如劈砍在了一块铁板之上。

陈弃冷笑一声,道:“还不如蚊子叮咬来得痛。”说话间又朝着武迟拍出几掌,这几掌的威力比之前的更加厉害,可就是打不中武迟。

武迟在房门前左扭右转,始终守在门前,红蜂找不到机会突破进去。

既然前面有人防守那就从侧面窗户攻入!

红蜂绕了一圈跑到窗户口,只见木窗紧闭。红蜂欺身上前,似乎触碰到什么东西,只见她突然向后弯腰向后滑开,一支细长的竹箭从窗棂上飞射出来,正巧从红蜂腰身射过。

原来刚刚红蜂走近的时候触碰到了一根丝线,这根丝线白细很不显眼,若不是特意去瞧根本发现不了。

不过这根丝线已经被触碰断了,机关也躲过。红蜂又小心走上前,为了以防万一,她并没有贸然冲撞进去,而是慢慢伸手去推动窗户。

窗户上并没有刺入什么有毒的银针之类的玩意,不过关得却很紧,红蜂轻轻一推,纹丝不动。她只能稍微使劲,才刚刚推动了分寸,只瞧见一篷银光便立刻翻转着身子朝旁边躲让。

红蜂暗暗咬牙心里咒骂着武迟这个小鬼头,心思还挺活,居然在窗户上装了这么多机关暗器,现在虽然只启动了两个,但是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等着她。看来走窗户这条路行不通,只能从正门进去。

其实红蜂并不知道,银针暗器之后就只有一个毒气机关,凭她的手段躲过这个并不难,可是她放弃了。

等红蜂回到前门时候郑飞虹和陈弃两人正和武迟斗得正欢。

红蜂道:“郑飞虹你使一招‘千里追击’,陈弃你配合使用开山手,然后紧接着一招横冲直撞,武迟就算不自己跳开也会被你撞飞。我不信他还能扛得住你那一撞。”

陈弃道:“听红蜂的,我们好好配合!”

郑飞虹神色黯然,身形变化使出一招“千里追击”,一剑凌风刺向武迟,陈弃瞧准时机在一旁使出“开山手”朝武迟左后方猛拍过去封住了他的退路,逼得他只能硬抗郑飞虹的一剑。

只有武迟用刀格挡那一剑的攻势,陈弃就立即猛撞过去,那时候由不得武迟不离开。

可是谁知道武迟竟然并不去管郑飞虹的那一剑,然而一心使刀封住陈弃的出手,令他没有机会使出“横冲直撞”。

这是一个不要命的打法,除非武迟的身法真能快到躲开那一剑。

可是显然武迟并未达到那个等级,他还是慢了一步,原本刺向他胸口的剑碰到了他的肩膀,这一剑势必会贯穿。如此一来局势就很明朗,右臂受伤的武迟哪里还能挡住三人的攻势。

武迟这一个出乎红蜂意料的打法让她看到了武迟的破绽,她并不迟疑就朝着武迟发射一枚有毒的暗器。

这个空档刚刚好,红蜂出手完全不需要顾忌会伤到郑飞虹或者陈弃,她都想象不到武迟怎么会露出那么大的破绽。

郑飞虹的剑,红蜂的飞针暗器,武迟就算是神仙也难逃。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反水 郑飞虹的那一剑只刺进去了半寸不到就没了后力。

他实在是无法狠心刺进去,在最后关头不得不收了力住剑,他并没有看见红蜂发射过来的飞针,如果他看见了的话肯定会挥剑扫落。

武迟左脚往前一踏,屈膝往外拐抵住了陈弃的腿,手上托着陈弃的双掌,借着他双掌所带的力将他往旁边微微一带。

时机恰恰好,红蜂的银针刺进了陈弃的后背。

如武迟猜想的一样,陈弃的铜皮铁骨也并非真的铁板一块,也是有弱点可循,一根小小的银针恰好就是他的克星。

这也就是为什么暗器高手红蜂一开始并不协同他们一起对付武迟的原因,当然这也是武迟的一个赌注。

他一赌郑飞虹不会对他下死手,二赌陈弃的铜皮铁骨会被细小的银针所破,这样他就能一瞬间解决两个劲敌。剩下的红蜂就不足为惧,至少她的毒针还奈何不了武迟。

陈弃的铜皮铁骨被破,后背又开始发麻,右手已经有些迟缓,此刻若是武迟挥刀,他可就危险。于是立刻向后跳开,刀锋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细痕。

陈弃立在红蜂左侧,左掌猛拍右身,后背的银针被拍打出来。红蜂紧忙逃出一枚药丸让陈弃吞下。

郑飞虹将剑从武迟肩上拔下,瞧着剑尖上的鲜血,摇着头道:“你赌的可真大,要是赌错了你这条手臂就废了。”

武迟道:“我从来没赌过,都说新手一赌必赢,看来是真的。”

陈弃服用了解药,身上的毒立马就解除,活动活动了手臂,发现已无大碍,对着郑飞虹怒目而视道:“郑飞虹!你小子原来也是个叛徒!”

郑飞虹强颜笑道:“陈大哥你可冤枉我了,我哪里就是叛徒了。这罪过可大,我背负不起。”

陈弃道:“你若不是叛徒为何要违逆霍爷的吩咐,暗中相助武迟!”

红蜂也道:“就是,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那一剑明明已经刺中他了,你却暗中收力。”

郑飞虹故作害怕,拍着胸口道:“哎哟喂,我的哥啊,我的姐啊,你们说起瞎话来这么厉害吗。我哪里有暗中相助武迟啊,我那一剑正是听了老爷子的吩咐,不敢伤了武迟,所以才特意留了一手的。我这一剑下去,他的手不是就废了,到时候老爷子指不定要怎么弄死我呢。”

陈弃怒目啐了口唾沫,道:“随你怎么狡辩,我们是认定你相助武迟!”

郑飞虹擦去剑尖上的鲜血,道:“既然你们都认定了,那我还有什么话好说。二对二吧,这样才公平吧。”

红蜂道:“那你现在就是摆明要背叛霍爷了?”

郑飞虹道:“其实我们干嘛非得跟着老爷子呢,他都已经这么大岁数,指不定哪天就嗝儿屁了,到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不若大家还是好聚好散,都走了吧。你们说怎么样?”

红蜂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回去之后霍爷不得把你皮扒了。”

陈弃道:“被跟他废话了,直接干吧!”

红蜂道:“本来一个武迟就够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个郑飞虹,形式发生了变化,我们先撤退,回去通报霍爷。”

郑飞虹道:“话都挑明了,你觉得我们还会放你们走?”

陈弃道:“呵,霍爷英明,他早就知道你是个变数,一开始就做了另一套打算。在外面等的够久了,进来吧。”

墙外跳进一个黑脸汉子,穿着开襟短打,胸口一撮蜷曲的黑毛,手中握着一根黑铁短棍,棍的顶端是钩子,钩子上又装了个尖刃。这倒是一把奇怪的兵刃,一般使用这种兵器的人武功也和武器一样怪异。

郑飞虹一见到此人就有些皱眉道:“章老棍!没想到老爷子这么不放心我,还委派了你跟在那条疯狗屁股后面。”

章老棍道:“本来你若是好好配合陈弃,我自不会现身。”

武迟道:“还是连累了你。”

郑飞虹道:“我可不是因为你,是我为了昨晚的那碗红烧肉和老鸭汤。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何况我吃了那么多。”

武迟道:“这个章程和红蜂交给我,陈弃你能应付吧。”

郑飞虹道:“你这就有点小瞧我了吧。其实我也想试一试他是不是真的铜皮铁骨这么厉害。那章老棍的怪棍子你也得留心,他的武功路上有些不大一样,我都有的吃不准。”

武迟双眼发亮,道:“我就是看准他的武功才选的他为对手。”

郑飞虹不可思议的摇摇头道:“我看你别叫武迟,改命叫武痴算了,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去见识别人的武功。”

武迟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能够掌握到精髓。”

章老棍道:“那你可得真大眼睛好好瞧瞧,莫要被我戳出一个窟窿就不好玩了。”

陈弃道:“这两个人交给我和老棍,你一心攻进屋内便可。”

红蜂道:“郑飞虹那小子看似吊儿郎当,可得小心那柄破剑,别看它锈迹斑驳,饮的血可不少。”

陈弃冷笑一声道:“比他锋利的多的剑都刺不伤我,就凭他那把破剑?”

郑飞虹一剑刺来,陈弃运气铜皮铁骨,剑身刺在身上毫发无伤。

陈弃挥掌拍去,郑飞虹以剑挡住,“铿锵”一声,宛如击打在石块上。郑飞虹暗自心惊,看来这铜皮铁骨不太好对付啊,我还是慢慢耗吧,我不信你内力无穷无尽!

另一边武迟和章老棍斗得胶着难分。章老棍的棍法确实不同于普通的棍法,他所使用的这套棍法之中暗含了剑法以及钩法还有打穴的手法。不同的武功招数完美糅合在了一起,新生出了这套怪异的棍法。

一棍顶出,刚开始是剑刺,可是用到中途陡然幻化成了棍法横扫,使用到最后却又变钩的招式。真可谓一招三变,一变套着一变,令人防不胜防。

武迟能够挡住他两变,可是奈何不了最后一变,或是被钩或是被剑刺或是被棍扫到。身上已是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因为霍不思的吩咐,章老棍不能对武迟下死手,所以这才一直和他僵持不下。

红蜂在一旁时不时的准备突破防线冲进房门,可不是被郑飞虹一剑逼退就是被武迟不要命的一刀吓走。

红蜂急道:“你们两个能不能把他们引走啊!老棍你明显占据上方,稍微动点脑子就把他逼退了,还一直被他带着节奏。你听我的,你先是这样,然后在用那一招,紧接着有那样,最后一脚就能把他逼退。这样我就有机会冲进去了。”

红蜂旁观者清,对武迟和章老棍之间的打法看得一清二楚。

武迟一听红蜂指挥章老棍的出招顺序,不由得心头一凉。他是第一次见到章老棍的招数,并不是特别了解,所以就算知道章老棍准备出什么招数他也不能提前想出破解之法。在红蜂的指挥下,章老棍频频出招,每一招都恰到好处,让武迟疲于应付无从思考。

到了最后一招,武迟因为要挡住袭来胸口的一刺,腹部空门大开。章来棍一脚踹来,武迟已来不及抵挡,被踹飞开去。

红蜂早就在等着这个机会,章老棍出脚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朝着房门冲了过去,武迟被踹飞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到房门前。

糟了!郑飞虹分心武迟那一边,陈弃趁机一掌将其逼退。

现在陈弃红蜂和章老棍站在了房门口,局面对调了。一开始是武迟和郑飞虹守着房门,现在变成他两人准备攻破防线。

红蜂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并没有暗器飞射出来。她推开能够容她闪身进去的间隔后将门关了起来。

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和一个小孩,她还不是手到擒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瞒天过海 红蜂刚进入房间,整个人就愣住了。

不大的房间,视野所及便能囊括全部,可是这哪里有半个人影?

房间的正中间有一个黑铁箱子,红蜂认为赵雨疏就躲藏在铁箱子里面。她冷笑一声道:“哼,雕虫小技,以为弄个几块铁板围住我就无计可施了。”

红蜂除了银针暗器使得高超绝妙,开锁技术也是令人惊叹。她手一翻转,掌心便多出一枚细长的银针。

可是她上前将铁箱子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瞧了个遍,一个锁眼都没看见。这找不到锁眼,就是有神仙般的开锁技巧也没处使啊。

红蜂收起银针,双手按在黑铁箱边,用力推了推。铁箱子很重,她一个人只能推动分毫。

门外传来了陈弃急迫的声音:“红蜂你得手了就赶快出来,我们也好撤退。这家伙纯粹就是个疯子!”

红蜂道:“她躲进铁箱子里,我正在想办法,别急!”

武迟一刀接着一刀劈砍在陈弃的身上,招式迅疾出招连贯。刀法阴毒,总是在意想不到的部位出现,毒蛇一般将陈弃缠绕脱不得身,如若不是靠着浑厚的内力负隅抵抗,他早就被武迟千刀万剐。

郑飞虹与章老棍倒是不相上下,堪堪斗了几十招,两人都还保持着一定距离,尚未受伤。

陈弃道:“红蜂你倒是快点!”

红蜂在屋内也心急如焚,一直找不到好办法能够将铁箱子除去,听得陈弃一直催促不由得心头有些怒火:“催催催!你催个屁啊!”

门外突然冲进来数十名披甲持械的官兵,陈弃和章老棍心中大惊,怎么惊动起官府的人,而且看他们的周身装备,显然是冲着他们有备而来。

本来对付武迟和郑飞虹两人就够让人头疼,现在又突然多出来这么多官兵,必须得速战速决,否则就得交代在这儿。

陈弃决定破釜沉舟,只见他抱臂躬身又突然如熊大展双臂,口中爆喝一声:“破!”原本浮于身体表面的内气突然向外迸散,如一个惊雷平地炸裂,扩散出的惊人内力将武迟逼退数步,就连旁边的郑飞虹也受到影响,露出破绽被章老棍刺中臂膀。

陈弃道:“后撤!”后退撞破房门跳至铁箱子面前,一把将红蜂推到左侧窗前,将一身的内气尽数运至双掌,朝着铁箱子连拍数掌。

只听几声闷响,厚重的铁板居然被陈弃拍得凹陷进去。随后又爆喝一声,纵身跃起使出千斤坠,猛踏铁箱子顶部。

武迟在门外怒喝:“不!”

红蜂挽手甩出一片银针阻住武迟。武迟知道这针上有毒,只能倒退几步舞一个刀花将银针扫落在地。

房间内踏铁之声不绝,那半人多高的铁箱子被陈弃一脚一脚踩得扁平,许多的血肉从崩裂的铁缝中飞溅出来。

陈弃这才罢休从铁块上跳下,直接使出一招“横冲直撞”,将土墙撞出一个大洞,章老棍且战且逃,红蜂甩出一片银针和一个火霹雳。

郑飞虹捂着肩膀上的伤口,低头看着铁板之下的暗红鲜血,想开口安慰武迟几句,可回头却发现他神色中并无一点哀伤。

武迟踏过血地走到床侧的一个木箱子,将木盖掀开,小贾儿就鱼跃一样跳了出来。

“哇!居然被你们找到了!咦,怎么家里来了这么多人?”看见地上那个大铁箱子变得七曲八扭,又多了许多的暗红液体,不由得有些心怕,转身躲进赵雨疏的怀里。

武迟是玩儿了个小花招,他故意在房间中央放了个引人注目的大铁箱子,让冲进门来的人第一眼就看见然后误以为人会躲进这个箱子里面。躲进铁箱子的确是一个好方法,却不是一个最佳的办法。当你把注意力集中注意在其他事情上的时候,周边其他的就会被忽视。

铁箱子里的血是来自一头昏死的肥猪。武迟也是故意缓慢了行动,配合红蜂的出招躲避,这才让陈弃有机会用蛮力将铁箱子踩踏扁平,杀死里面的一直肥猪。

这个计划虽然很简陋,但时间很紧迫,他们必须争分夺秒,所以并不会看出一点破绽。他们一定会以为赵雨疏成功被陈弃踏扁平成了肉泥,血流了一地。回去之后他们会将情况一五一十的禀报给霍不思,这一切都来之不易,是他们配合得相当好才能完成任务。

郑飞虹不得不赞叹:“可真有你的,居然能想出这么一招。”

当然,这件事并没有这样就了解。确保不会再有其他杀手前来暗杀,武迟便可以安心上路去找霍不思,当面去求问心中的疑问。

武迟道:“拖累你了,我会把这件事情彻底了结。”

郑飞虹道:“怎么?难道你真的要去找老爷子?我看算了吧,反正已经瞒天过海,不如改名换姓躲起来。”

赵雨疏也道:“是啊迟儿,我们又搬去其他地方就行。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武迟摇了摇头道:“他会肃清叛徒,不会放过你我。”

郑飞虹道:“既然如此,那我和你一起去,这也事关我的生死。”

武迟道:“你受了伤,先找个地方疗伤,自有你的麻烦会找上门来。”

郑飞虹看了眼自己的受伤的臂膀,试着活动一下,疼得心如刀绞。以他这样的状态,根本帮不了武迟,甚至还会拖累到他。

这时候一个官兵长官大步走上前,严肃道:“我不知道你们家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

武迟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道:“多谢你们前来搭救,我娘他们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赵雨疏上前道:“迟儿,你真的要走了吗?”

小贾儿也有些哭音道:“哥哥,你不是才回来吗,怎么又要走了。是不是因为屋子破了,没事的,你和我一起住。”

武迟摸了摸小贾儿的头,道:“我对不起你,今后娘就摆脱你了。”

官兵领头带人清扫了破屋,将陈弃撞破的墙重新补上,地上的血迹也刷洗干净。

武迟是在人员杂乱的时候离开的。赵雨疏当时正在一一酬谢前来搭救的公差官兵,小贾儿在帮助泥瓦匠修补破墙,以为把墙壁修好后武迟就不用离开,郑飞虹在疗伤以备后来的麻烦。

武迟一个人默默走出了纷扰,拍了拍驴屁股,一步一步走出了家门。下了台阶,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这个家来这里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现在他走了,依旧是两个人。

驴大爷一反常态的没有臭着一张脸去顶武迟催促他快走,而是很善解人意的静候在一旁,慢慢的把身子朝武迟靠近。

武迟扭头,背朝着家中挥了挥手,跨腿骑上驴背。

陈弃他们已将事情的发生经过一一禀告给霍不思。

霍不思听后点了点头,道:“辛苦了,酬金还是老样子。至于郑飞虹,这小娃娃在别的事上还是听话守规矩,暂且先留他一命。”

红蜂道:“霍爷,我们杀了武迟的亲娘,为何却留他性命。”

陈弃也附和道:“是啊霍爷,这鬼小子邪门得很,成长进步过于妖异,之前他能为霍爷您所用自然是好的,可如今我们杀了他娘,成了他的仇人,他就成了隐患。斩草不除根,吹风吹又生。”

霍不思道:“你们没事就下去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霍不思的复仇 霍不思坐在屋子里,小口酌着杯中美酒。

这些年来他没有其他的爱好,唯独戒不了爱喝几口天下间的琼浆玉液,这是在酷寒之地多年下来养成的习惯。那地方寒啊,每天不喝几口酒压根就熬不下去。只不过那种地方能得进嘴里的都是最低劣最烈的酒。

武迟没有敲门就走了进来,冷冷的看着自在悠闲毫无防备的霍不思。

在武迟的眼中,此刻的霍不思全身都是破绽,而且都是致命的破绽,可他并没有出手。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出手,这些致命的破绽瞬间就会化为要命的杀招,自然是要他自己的命。

武迟只要等到真正的致命破绽露出才能出手,他只要一个机会!

不过霍不思似乎并没有打算要对武迟出手,他见武迟推门而入,只是招了招手叫他坐下。桌上本来就准备了两个酒杯,他早就等着武迟上门。

“我知道你向来是不喜喝酒的,不过这可是得之不易的山东汾酒,我花了大价钱才得了这小瓶。喝一口就少一口,来尝尝?”霍不思给一只空杯子倒满了酒。

武迟没有走过去坐下,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霍不思的一举一动,道:“根本就没人委托你杀我娘,是你自己想杀吧。”

霍不思道:“她一个本分人,自然不会得罪什么权贵,就算有仇家也用不着我们出手。”

武迟咬咬牙,双手握拳有些颤抖。愤怒只是一瞬就消散,他现在不能被情绪冲昏头脑,必须时刻保持沉着冷静,他手上的劲松了,拳头展开:“我不明白你为何这么做。”

这些细微的动作变化霍不思都看在了眼里:“有些长进。”饮了一口酒,“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语气慢条斯理。

武迟道:“为了我?所以要杀我娘?”

霍不思道:“一名杀手,最不能有的就是情感,在这一方面你有先天的优势。我能感觉出你对世间万物都不会用情至深,是天造的一个冷血杀手!可人活一世,没有几个人能彻底绝情,即便是你。你心底隐藏得极深的、也是最执念不可拔的一丝情感,那就是亲情。这一点亲情会彻底毁了我这些年对你的栽培,我不能!所以她必须死,了断了你心存的最后一份情。只有真正绝情绝念的你,才能达到最深渊的境界。情感对于你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你应该感激我才是,根除了你的执念。”

武迟道:“可是我不想做杀手,我也从没想过要当杀手。”

霍不思道:“哦?你不想做杀手?那你是不是杀手?”

武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满是血淋淋、缠绕了许多冤仇十分沉重的手。

霍不思似乎看破了武迟的心思,道:“染过血后就洗不掉了,你能忘掉别人可忘不掉。走上这条路,就注定回不了头。”

武迟道:“我没想回头,只是不想继续往前走。”

霍不思道:“你能做到吗?当你的仇家拿着刀剑架在你的脖子上,你不会出手?你不杀了他们,他们就会杀了你!”

武迟道:“这些似乎与你无关。这是我的事。”

霍不思没料到武迟会说出这样的话,愣了愣,随即笑了几声,目光射出一道寒光,道:“你莫要忘了你是我的刀。”

武迟迎上霍不思森寒的目光,坚定道:“我是人,不是刀,更不是你的刀。”

霍不思道:“莫忘记你当初与我立的誓言。”

武迟道:“近来我有些头疼,许多事情记不清了。”

霍不思道:“看来你是执意要离开我,或许是要来杀了我?”

武迟与霍不思对视良久,最终移开目光,叹息道:“我杀不了你。”

霍不思道:“那你就只能继续做我得刀,替我杀人。待你成长到能够杀死我,那时随你做人做刀,已无人能管。”

武迟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做你的刀?”

霍不思道:“因为你独特,也因为我教了你武功。”

武迟道:“所以你一开始就是以把我打造成一把杀人的刀而接近我,传授我武功。一开始你就抱着目的,对不对?”

霍不思道:“你现在才发现不是太晚了。”

武迟道:“你为何要这般做?你与父亲有仇恨?”

霍不思道:“你父亲是谁?”

武迟道:“武壮!”

霍不思道:“我不认识这个人。”

武迟道:“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把我变成这样!你是故意传授我残缺的心法,故意让我用不完整的心法却与人厮杀。所以我每次在最后关头才会变得暴戾无比,越发受异样情绪左右。”

霍不思道:“其实说来很可笑。”

武迟道:“可笑?”

霍不思闭眼回忆了前半生,慢慢诉说:“我的确与你家有仇,不过不是你父亲,而是你爷爷。这般仇恨在酷寒之地日积月累,三十多年受的苦受的累全算在了他的头上,原本芝麻大的仇隙最后也积攒成滔天巨恨。也许是我需要这股仇恨来支撑我活下去,总之最后这般仇恨很严重。我回到中原故地重游,才得知他早已经去世,就连他的儿子也病死,唯一遗留下来的就是你。”

武迟道:“既然是这般大的仇恨,为何你不索性将我杀了,武家就断了后灭了门。”

霍不思道:“不不不,这样岂非太无趣了。我苦熬了三十多年,回来就杀两个妇孺?我想到了个好办法,一个很有趣的复仇。”

武迟道:“就是教我武功,把我培养成一个杀人恶魔?这就是你所说的有趣的复仇?”

霍不思微笑点头道:“这难道不有趣?你爷爷当年就是靠帮官府缉拿我才翻身起家,他做好人,我就让他子孙当最坏的人!你学的那套心法是一个老妖魔冻死前赠送给我的,他告诉我这套心法虽是上等秘籍,但倘若学得有半分差池便会引邪祟入体,心魔渐生。如若不及时消散内力改学正派心法,所学之人终会性情大变,散失人性沦为人魔。”

武迟回忆起每一次杀人时的景象,自己无不是妖魔嘴脸,血红的双眼,狞笑着挥刀斩首,仿佛斩杀的不过是草木;滚烫的鲜血愈多,他情绪便愈加激昂。不过这种异样的情绪只是短暂的,灼热的内力冲撞散乱之后他便恢复了意识。

随着内力修为越来越高,那股灼热内力来得也越来越频繁且更持久。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秘密锻炼控制情绪的原因,他怕自己真的丧失了本性,他只是想不断的在武学之道上前进,那条道路应该是光明的,不是这般的阴暗血怖。

武迟听到这里,又记起曾经差点受情绪左右杀掉娘亲,胸口开始有些发烫,脸色变得红润,黑色的瞳孔收缩,手不知不觉就按在了刀把上:“所以你才让我去杀人,为的就是刺激助长我的心魔邪祟。”

霍不思道:“聪明。这只是一个小目的,我真正让你去杀人是为了快速增进你的武功。一般人习武,日复一日的练习与人切磋,效率低下成长缓慢,只有真正的生死较量,才能激发你的潜能,让你不得不去成长。你也知道我年龄大了,时间已无多日,只有这种办法才能让你快速成长起来。你瞧,你不是挺让我满意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生死对决 武迟道:“你本不该派我去杀苏少雀,你本快成功了。”

霍不思道:“你认为我棋差一招,走错了一步。”

武迟道:“不对?”

霍不思道:“我知道苏少雀会告诉你刺杀你娘的事情,但我还是派你去杀苏少雀,目的想检验你究竟成长到什么地步。可是让我很失望。杀了这么多人,流出来的血都足以淹死你,你心底的情义居然还能抵御心魔。所以我不得不尽快杀了你娘,拔除隐患。这样,你才能彻底被心魔侵占,化为人魔。”

武迟咬牙切齿冷冷道:“我化为人魔后或许第一个杀的人就是你!”

霍不思开怀大笑道:“你若成了人魔,我便没了遗憾,都这把年纪了,或者也无用。”

武迟双眼突然发亮,露出了不可思议的阴鸷笑容,道:“所以在我成为人魔之前你不会让我死对吧?”

话还未说完,刀已经出鞘,人已经欺身上前。

武迟一直在观察着霍不思的举动,他发现在霍不思喝酒的时候,会把眼睛闭上细品杯中酒。他出刀的时候正是霍不思闭眼喝酒的时候。

这一刀劈得急、猛、狠、毒,锋利薄片的刀刃隐隐发着光,那是武迟的内气外运,裹缠在刀刃上,让刀的威力大增。就算是陈弃用足了内力,发挥出十成的铜皮铁骨挡在面前,这一刀下去也能将他劈砍成两半。

刀似乎将风都削开了,无声无息。

霍不思抬手,他的手上一直夹着筷子,柴刀劈砍下来的时候,竹筷就正好夹住了刀。然后右手翻转,武迟就随着在空中转了个圈,一股庞大的力就被霍不思轻描淡写地一夹一转所卸。

武迟在空中朝霍不思踢出两脚。霍不思兰花指将手中酒杯弹向武迟,挡住了这两脚,右手往前推送,武迟就脱刀飞了出去。

武迟是横在空中,把门框撞烂了才飞出去。

落到地上后屋中一把刀飞射出来,武迟伸手握住,刀势未尽带着他趔趄了几步。

屋内传出霍不思轻缓的声音:“我的确不会杀你,可以现在你的来说也杀不死我。还是留在我身边,多杀几个人,早日将心法修成化境,去性成魔,那时你才有能力报仇。”

武迟立稳后又提了一口气,握着柴刀冲上前朝着木屋挥斩。

这是武迟进入上级武者境界,首次将内力转为为气后使出的招数。

只见一道微微红光的半月刀气斜斜将木屋劈砍成两半。一个人影从即将倒塌的木屋废墟中冲天而出:“不错不错!已经学会以力化气,就是出招不够精妙。”

霍不思尚在空中还未落下,武迟踏步冲天箭一般射上前。霍不思使出一招“流云出袖”挥动阔大的袖袍,扇出山倾倒一样的强风将武迟压了下去。

落地后的武迟并不停歇,运气内力又使出一招。

霍不思武功高出武迟太多,武迟一身的武艺又全来自于他。所以无论武迟怎么出招,无论招数多么阴毒,霍不思举手投足间就能将其化解。

招数使用的越多,丹田气海所存的内力就越少,那一股灼热的内力慢慢又冒了出来。一开始只是一丝丝,混杂在内力中流经周身经脉穴道,等到武迟越大越累,越打越狠越无顾虑时,异样的内力便突然澎湃汹涌,如决堤的河坝从胸口檀中穴涌出。

武迟从来没感觉过胸口是这么的发胀,全身经脉都像是在被火烧灼,体内的内力乱冲乱撞,强行涌过经脉让武迟感到异常难受。他被霍不思一掌拍倒在地之后躺在地上翻滚,身上的肌肉紧绷一缕一缕的血管从皮下凸出,狰狞可怖。

武迟抓着胸口,想将胸口撕开,让里面的东西全都涌出来,别堵在哪里让他难受至极。他的双眼以及变得血红,眼白和瞳孔都变得血红,眼角处还有一丝丝黑线蔓延出来,向上蔓延汇聚带了印堂中。瞬息之间整个印堂都黑了。

力量不断的涌出,从来未有的力量快要挤爆他的身体,他还清醒着,还知道将这股力量发泄在霍不思身上。

一个鲤鱼打挺,“嗖”的一声,武迟就从数丈之外的地方冲到霍不思面前,瞪大了变得暗红的双眼,裂开嘴笑着,手中举着柴刀劈砍了下来。

速度已非之前可比,霍不思又因为见到武迟如此状况心跳加快情绪激动,弯腰咳嗽了几声,刀锋已逼在眼前容不得他手下留情,双手挥舞,一手化解了迎面的刀法,一手猛拍在武迟胸口将他拍飞出去。

霍不思拍出这一掌后就有些后悔,刚才事发紧急,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控制该用多少成的功力,下意识的就拍了出去。这一掌究竟打了多重他也拎不清,只期盼武迟能够扛得住。已经到了这一步,距离人魔就差一步,可千万不能死了。

其实霍不思那一掌恰好拍在了武迟灼热内力不停翻涌的穴位,霍不思的雄浑掌力将混乱不堪的灼热内力拍得震荡之后居然平稳下来。

武迟爬了起来,半跪在地上,胸口的胀破感明显轻了许多,体内的乱转的气流也因为刚才那一下有了一些好转,凸起的血脉变小了一些。

只是暗红的双眼以及漆黑的印堂并未消退,狞笑的神情也因为被打飞而心有不甘变得愤怒咬牙切齿。

霍不思抚掌大笑道:“哈哈哈!不错不错!看来杀你娘亲是杀对了!心中的仇恨才是心魔最佳的养料。你越是杀不了我,便越是焦躁,越焦躁对我的恨对你自己无能的恨就越多,心魔侵蚀就越快!站起来,我还好好站在这儿呢,来杀我啊!杀了我,替你娘报仇啊!”

想到了赵雨疏,武迟有些冷静,他不能败给心魔邪祟,他必须强打起精神。不过这股力量很强大,现下可以借来一用,等杀掉霍不思之后就自废武功,绝不沦落妖魔之道

武迟咬咬牙,歪了一下脖子,紧握着手中刀,使出“青竹尾刀法”,刀光缠绵将霍不思笼罩,毒蛇已现出尖牙,随时准备咬下。

霍不思旨在继续逼迫武迟使用内力,让他的心魔侵蚀越深,所以只是使出了五成功力,与武迟形成胶着。

果然如霍不思所料。两三百招之后武迟见还是不能伤道霍不思,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变得激狂,暗红的双眼快将眼眶瞪得裂开,口中的鲜血把牙齿染得血红,面孔看起来如猛鬼夜叉一般。

刀法也渐渐凌乱不成章法,到了最后索性是胡乱劈砍。不过乱拳打死老师傅,武迟毫无章法的刀法倒是让霍不思费了点心思招架。

霍不思毕竟年事已高,又在酷寒之地住了三十多年,身体上熬出了不少的毛病,虽说平日间以浑厚的内力滋养倒不成什么问题,可今次他连连与武迟打了数百招,身上的老毛病在这时候犯了。

武迟其实还是有意识的,他也是知道霍不思身体有病,所以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一个最致命的弱点就要来了!

霍不思身子突然抽搐了一下,武迟已看见了他的破绽,想要出招,可是手却不听指挥只顾着乱砍乱劈。

时机转瞬即逝,霍不思虽说也被劈中了一刀,伤在了胸腹,但并不致命。他随即一脚踢中武迟腹部,这一脚毫不留情,踢得厉害。倘若是平时,这一脚就势必要了武迟的性命,可如今霍不思老毛病犯了,身上又受了伤,内力打了折扣。

武迟被踢飞得老远,落地之后还翻滚了好几圈,爬起来后喷出一大口鲜血就立马又躺了下去。武迟飞落在了驴大爷不远处。

驴大爷见武迟口中吐出了大口鲜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以为死了。嘶鸣一声,咬断了绳子跑到武迟身前,低下头去轻轻啃咬武迟的脸。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埋 武迟被霍不思一脚提的疼痛,心中又是恼恨又是愤怒,头脑中除了杀死霍不思之外没了其他东西。驴大爷一声都是驴臭味,嘴里也是很臭的,它整个头都挡在了武迟的面前,还用牙齿啃着他的脸,虽说不痛但是却惹恼到了武迟。

武迟对霍不思的怒火无处可发,便顺势撒在了驴大爷身上,几乎是无意识的一甩手,拳头便砸在了驴大爷的头颅上。

饱含怒火的一记重拳,就算是石头也能击碎,何况是驴头。

鲜血在空中炸开,喷了武迟一脸。

驴大爷倒在了武迟的身上,压着他,还抽搐了一下。

一瞬间,武迟大脑一片空白。他双眼凹陷进去,眼神空洞,微张着嘴微微抽动,披头散发,鲜血顺着头滴落。他的手落在了驴大爷的身体上,一动也不敢动。他的心似乎被挖去了一块,有一双手将它紧紧攥着,疼得厉害。

父亲去世的时候武迟还太小,对亲人的离世体会不到太多的痛楚。

驴大爷是在这些年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朋友、亲人。虽然总是一副大爷派头高高在上,对谁都臭着一张脸,可真正遇上事儿的时候它从不含糊掉链子。武迟找不到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对着它自言自语,它总是在合适的时候哼哼上一句。

武迟心中的地位,除了赵雨疏可能就要数驴大爷最重。

离开了家后,武迟就一无所有,连娘也没了,他是打算把驴大爷当成唯一的亲人。现如今,这个亲人被他一拳打死。他终于体悟到了那个白衣妇人和山羊胡子老头他们为什么不要命也要来报仇,因为这种亲眼看见重要之人死在眼前的那种痛是谁也无法描绘的。

霍不思走近,看见武迟像个木头一样坐在地上抱着一只驴子。

霍不思继续刺激武功:“一头臭驴而已,你娘死了都没见你这么伤心难过。你是把它当成儿子还是老子了。它又是你亲手杀死的。”

这句话点醒了武迟。他为了保护自己,把罪过全都推到了霍不思身上。如果不是霍不思的缘故,他不会失手杀了驴大爷,如果不是霍不思他不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是霍不思他也用不着离家出走,如果不是霍不思,如果没有他,一切都将不同!

武迟喃喃自语着、颤抖着身体站了起来。

是他,是他,一切都是他的错。驴大爷被他杀了,他不死娘亲也要被他杀,驴大爷已经被他杀了,娘亲不能也被他杀了。他必须死,必须死。

“他必须死!”武迟突然爆喝一声,体内灼热的内力随着喝声爆发出来,驴大爷的尸体被震飞,离得近的一株树被震落满树的叶子。霍不思直觉一股灼热的气压压来,逼得他停步。

“我要杀了你!”

话才刚刚传进霍不思的耳朵里武迟的拳头就已经临面,拳风虎虎吹得霍不思须发皆张。霍不思右脚后踏身子也顺势向后侧,左手往右边推过去正好按住了武迟的拳头。

这一拳擦着身子过去。

武迟又左手在下朝内火速打出一拳,这次霍不思没有躲过去硬生生抗住。

拳头击中他的肾部,拳势威猛将霍不思打得退了半步。只是半步,随后霍不思左手就抓住武迟右手手腕往下带,脚下踢出一脚踢在武迟脚脖子上,武迟整个人就翻转一圈。

武迟借着霍不思抓住他手腕的力,往身边拉,他自然是拉不动霍不思只能把自己朝霍不思拉过去,头就撞在霍不思的丹田之处,将霍不思的气海撞得激荡起来。

霍不思内力紊乱了,连忙撤手往后退。武迟哪能就这样放过,脚刚落地就一个踏步,腰身一拧,整个人如一个旋转的钻头紧贴着霍不思。

霍不思连退几步,将体内激荡的内力平复,抬膝撞在武迟的额头,双掌齐胸往外拍,将武迟拍飞出去。

武迟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将力卸走,落地后又锲而不舍的冲上前,五指张开簸箕成爪朝霍不思抓去,左手鹰爪功右手开山拳,脚下还连环踢出夺命十三脚。

这些功夫并非是霍不思传授,是武迟在与人厮杀之中将对手出招动作铭记之后自学而成。三套平俗的功夫在此时因体内澎湃的灼热内力被使得威猛无穷。有些出招的动作要领武迟记错了,所以学的时候便加入了一些自创的武功,三套功夫交叉使用,令人眼花缭乱。

战斗的时间太久,霍不思体力有些不济,招架起武迟胡乱使用的功夫来有些吃力。

武迟见霍不思被逼得连连败退,额上冒出了汗水,动作也没有之前那般伶俐,心里晓得他已快到强弩之末。咧开嘴狂笑道:“杀了你,杀了你!”

霍不思见武迟露出了妖邪笑容,知道他已经濒临人魔的状态,只需再往前推他一步便可让他彻底彻底堕入魔道。现在的武迟双眼已近黑色,只是中心有一点白,体内灼热的内力渐渐变得温和,经脉因一直受着汹涌的灼热内力流通也产生变化不再有膨胀感。

越是使用内力,武迟便越感觉身体舒服,但他的意识也越混沌。

霍不思大喝一声,运起全身的内力与武迟拼斗。武迟一次次被霍不思打飞,又一次次爬起来疯狗一样撕咬过去。

武迟现在已是一个感知不到疲乏疼痛,一心只有鲜血的恶兽,不要命的抗住霍不思的攻击,只为了将拳头打在霍不思身上。

霍不思的体力终究是比不过武迟,已经连招架之力。承受了武迟几拳之后突然之间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弯腰不停地咳嗽,一口一口恶血随着咳嗽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武迟上前一脚踏在霍不思的身上,双眼凸出,露出怪异的笑容:“踩死你,踩死你!”

霍不思已经没有抵抗之力,不停的咳嗽,武迟一脚踩在身上已经要了他半条命。只听他惨呼一声,双眼翻白晕死过去。

武迟踏了一脚又踏一脚,一脚比一脚狠。霍不思身子骨被踩碎了,彻底死了,武迟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满脸笑容的踩踏着,口中喃喃如呓语。霍不思的血飙飞起来,溅到了武迟的脸上,武迟舔了一下,笑得更加狂野,脚下疯狂地踩踏,直至成一滩泥水后方才罢休。

武迟倒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下了一场雨。一场暴雨,下得稀里哗啦响。大雨似乎是老天爷在清理大地,雨水将该冲走的都冲走。大雨下了不知道多久后停了,然后风吹过来,把云吹散,太阳就漏出脸来。

武迟身上的衣服被太阳晒干了,嘴唇也被太阳晒得干裂,他的手指抽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坐了起来。茫然四顾望了望,只看见了驴大爷的尸首。

他挖了一个大坑。内力使用得更加熟练,几乎是随心而欲,手指插进泥土中时,内力已经包裹住双手十指,如铁一般坚硬。

他将驴大爷放进了泥坑里面,呆呆了立了会儿,然后又去捡起了那把陪了多年、杀了无数人性命的柴刀放在驴大爷旁边,推土埋了。

他垂着手低着头拖着步,向挂着太阳的方向缓缓走去。他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往前走,不到两天的时间就会在路旁看见一头老青牛,老青牛身背拉着一辆木板车。木板车上面会躺着一个道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袍子,头发乱糟糟插了长短不一的枯草茬或是树枝。木板车上除了一个道人,还有酒有肉有馍馍有大米。

这辆板车是一个拦路劫匪的,车上装载的都是他从四处人家抢掠的胜利果实。劫匪满载而归,路上就遇上了穿着破衣服的道人。那道人出口不善,直言劫匪不宜出行,有性命之忧。

劫匪岂会信道人胡诌言语,便把道人绑缚在板车内,叫他一路跟着,看看到底宜不宜出行。劫匪想用事实证明道人是个不学无术的骗子,谁知道走在半路,草丛内蹿出一条毒蛇,一口咬在劫匪的脚脖子。

劫匪登时脸色发黑,晕转转倒地死了。

道人扭了扭身子,捆得紧紧的绳子就莫名其妙松开。有酒有肉有青牛,哪儿还需要做什么路。道人就躺在板车内,任由青牛信步。渴了就喝酒,饿了就吃肉,困了就闭眼睡觉,急了就站起来对着天地撒尿屙屎。好不快乐逍遥。

任由青牛走了两天,一个走路不看路的人就与青牛相撞了。

那个人失魂落魄了如生气,撞在青牛身上后歪了歪脖子,双手按住青牛的头,张大嘴巴就准备咬向青牛粗壮的脖子。

道人后脑勺肯定长了眼睛,否则他躺着怎么会看见后面的情况,手中一大块肉朝脑后扔,肉在空中翻转翻转,最后落在了武迟的嘴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伴女桃花林 寒冬初去,青山古道,一匹通身枣红色的骏马优哉游哉地随山路而行。

马背上骑着一男一女。

男的英姿飒爽,腰间悬挂一柄绣刀。不说穿着打扮,单看那精美不俗的刀鞘,便知此人是个钟鸣鼎食的公子哥儿。

那男子怀中抱着的是一名身穿薄纱紫裙的妩媚女子,略施粉黛淡扫蛾眉,颜色堪比春花初放。媚眼如丝,朱唇贝齿,体香迷魂,好一个勾魂夺魄的女妖精。

如此女子面前,四周景物都黯然失色,也难怪这男子手不抓缰绳,目不视前方,只与那女子在马背上你侬我侬恣意调情。信马由缰,随意而行。

骏马自在地踏路而行,转过前方一个弯口就下了山。前方道路是分岔口,一条是笔直平坦通往城内的大道,一条是蜿蜒曲折旋回上山的小路。

小路的尽头处栽种了些许桃树。此时正是阳春三月,新树抽芽草绿花开的美丽时节,那地方桃花开得正灿。远远望去,青葱翠绿之间一片红粉浸染,好不亮眼。

马背上的女子望见远方那片红艳,以葱白玉手指着那方向,欢喜道:“你看那前方有一片桃林,花开得如此美丽!行了半日路程,身子也有些乏累,何不过去停马稍作歇息,也好游玩观赏。”

那富家公子摇头道:“我可不敢带你过去,那地方你去不得。”

薄纱紫裙女子不解,问道:“前方又不是什么鬼窟魔潭,有吃人肉的妖精,有什么去不得的?再说了,纵有妖魔,见到你这大魔王来了,躲闪还来不及,哪儿敢现身滋事。”

富家公子笑道:“你生得如此俏美,我怕将你带过去,那满树的桃花相形之下岂非没了颜色,一瓣瓣都羞惭身死坠离枝头。花残叶败,只留下一片光秃秃的枝头,还有什么赏玩乐趣。”

女子朝富家公子心口轻打了一拳,娇嗔道:“你这嘴儿就知道哄骗我,也不知这等话对多少貌美女子讲过,多少女子被你鬼话骗了,我是不信的。行了两日路程,不是山便是水,好容易见着这片景致,我不管,我就要到前方桃林去玩耍。”

富家公子望了望天上日头,时日尚早,此地离城内已无多少路程,就算是回家,快马加鞭也不过两三时辰。心下思想:“在此稍作停留,于花前树下桃花香中,枕着满地落英和胡玫风流快活一场,也不枉这两日在她身上花的心思。”

抱住那名为胡玫的女子,亲了亲,道:“好,好。我依你便是。只是日过午头,前方可没甚酒家茶铺买吃食,饿着肚子只得吃些桃花儿垫肚子。你可乐意。”

胡玫勾住富家公子的脖颈,一双细长且眼尾上翘的桃花眼妖媚地望着富家公子,魅惑一笑,道:“若是到了那时,我便将你扒光了吃进肚子里去。”

富家公子长声一笑,道:“就看到时候,是你吃了我,还是我吃了你。”左臂枕着胡玫,右手抓住缰绳,双腿用力往马肚子上一夹。骏马受意,拔开腿往小路上跑。

这富家公子名为铁云峰,是铁山堡的少主人。堡主夫妇得子不易,从小对铁云峰宠爱有加。因仰仗家中势力以及自身的武艺,铁云峰向来在江湖中我行我素。他生性轻浮浪荡,喜好美酒美人。见着姿色合眼的女子,便想方设法讨取欢心,将其占为己有。家中已迎娶了三十二房妻妾,堡中上下稍有姿色的丫鬟女童都被他宠幸了一遍。

铁云峰是两日前在山中赏梅时结识的胡玫。

那时候铁云峰卧在亭中软塌之上,软塌下方烘烤着火炉取暖,一丫鬟跪坐在身背后揉捏按摩,两名歌姬在面前拉弦弹唱小曲儿,手中捏着玉杯美酒,自斟自饮观赏着山亭外的枝枝梅花。好不逍遥快活惬意。

那红梅花枝丛中,突然走出一名女子,穿着淡服雅裙。她立在梅花雪地之间,相映成景。那女子便是胡玫。她听着亭中传扬开来的弦乐歌曲,跟着曲调在雪地上翩翩起舞,舞姿曼妙,雪梅景致被她夺了风头,沦为她的幕景。

铁云峰眼睛都看得直愣愣,酒也不喝了,从塌上坐起。待歌姬曲终,胡玫舞完舞,铁云峰拍掌高声喝彩,在亭中一踏,使出一招“燕子飞身”落到胡玫身前,如一片雪花飘落。

铁云峰替胡玫披上羽衣大氅,以天寒欺人,邀胡玫入亭饮酒烤火暖身。胡玫见铁云峰生得白净面皮,丰神俊朗,一身锦衣狐裘,暗想必定是哪处的名门公子,心下暗生喜意。虽是初识,也不加拒绝,携着铁云峰温暖细软的手步入山亭。

胡玫性感妩媚,铁云峰说她是狐狸精变化人形。可饶是言语行为如风尘女子般浪荡的她,铁云峰与之朝暮相处两日,也始终未能如愿同塌而眠。

枣红骏马穿行在青青浅草路,山中元无雨,空翠湿了马背上两人的衣裳。

那一片桃林果真是处好景致。繁花似锦落英缤纷,淡香环绕,宛若人间仙境,令人叹为观止。

两人下马,铁云峰将马放于一片青草地里,携着胡玫的手在桃林内游逛。

胡玫褪去了满身的风尘妩媚性感,像个纯朴孩子一样张开双臂为眼前美景欢呼雀跃。她在桃林中游逛了片刻,突又跑回铁云峰身边,一手拉着他的手,一手摸着她的肚子,道:“云峰哥,你当真没有带干粮吗?跑了些路,我肚子有些饿了。”

铁云峰道:“这两日你几时见过我买了干粮。你肚子饿了,这满地的桃红,让我捡几片喂给你吃。”伸出手想将胡玫抱在怀中。

胡玫侧身闪过,拉着他的手向前走,道:“这些花儿还是留给你吃吧,吃得愈多,身边的桃花儿才愈多。我可不吃,我有你就心满意足。方才四处游玩的时候,我看见前方似有一家小酒铺。桃花始开,想必是专做游客生意。我们去瞧瞧。”

铁云峰道:“你怕不是饿晕了头,这里偏僻地方哪儿来的……”话还没说话,一片红粉桃林的深处,迎风招展着一面赤红的酒幌子。酒幌子很大,颜色极其鲜艳惹眼,所以在密丛丛的桃红中,也能远远地望见。

铁云峰携着胡玫的手,两人走近才看清,这小酒铺相当的小,也相当的简陋,或许应该称之为小酒摊才对。

一间由茅草铺搭为顶和几片木板拼接成四壁的小屋,屋外左侧是一个灶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灶台上方扯了一张皮蓬权当做遮雨避风。

小木屋外,桃花树下摆了三张木桌子,呈三角状,每张木桌配有四条长凳。两张桌子都已坐上了人,只空留了一张中间靠小木屋的桌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桃花林中桃花酒 小酒摊的老板是个矮小体胖的中年人,头戴一顶圆帽,身上穿的衣裳被多年灶台上的油烟污得辩不出本来颜色。他见铁云峰的穿着打扮便知是贵客临门,满脸堆笑的迎上前,领着两人入座在最后空余的一张桌子。

一枝桃花横在木桌上方低垂,胡玫坐在了桃花对面的位置,道:“这个位置正好,你我各坐一方,可以一边吃菜喝酒,一边赏玩桃花。”

铁云峰坐下,桃花垂在面前,香味扑鼻,笑道:“这位置选得挺别致,选在桃花枝下,没菜的时候还可以夹一瓣桃花下酒,美哉美哉。”

矮胖老板道:“公子说笑了。若是不喜欢,可以将这桌子挪动出来,这样桃花就不会碍着你们。”说着便准备上手搬移木桌。胡玫将双手按住桌面,道:“不用这么麻烦,就这样挺好的,别有一番风趣。老板你先去给我们温一壶酒,春寒料峭得喝些酒暖暖身子。”

老板笑道:“好嘞,马上就来。”转身欲进屋拿酒,铁云峰将其叫住,道:“你们这儿有些什么酒?”老板道:“乡下地方能有什么好酒,只有一些自家酿制的桃花酒,米酒,还有一点烧刀子。不知公子喜欢和烈酒还是醇酒,我店里的桃花酒还不错,味香醇洌,喝过的无不翘大拇指。如何?来一壶吗公子?喝着桃花酒,赏玩桃花,还有这位比桃花儿还美艳的小姐陪伴,岂非天人乐趣。来一壶吧。”

胡玫道:“到这桃花林,不喝一杯桃花酒怎说得过去,岂非白来?老板你先给我们温两壶桃花酒。”

老板转身欲走,铁云峰又将其叫住,道:“酒有了,你们这儿有什么下酒菜,什么炒菜。午食哪能只喝酒饱腹,总归要吃点热菜。”

老板道:“小店微薄,只有些家常小菜,如青葱豆腐、竹笋炒肉,水煮白菜等,下酒菜有些花生米、凉拌豆干、凉拌竹笋,公子你看喜欢哪样。”

铁云峰含笑侧身瞧了瞧右下方那一桌,两个壮汉要了一壶酒,喝酒闲聊,吃得满地都是花生壳,道:“看他们吃花生吃得恁香,我们也来一份,再来个青葱伴豆腐和竹笋炒肉,胡乱吃点填饱肚子就成。”

老板道:“还有别的吩咐没有?”铁云峰道:“没了,你快去准备,别饿着我那小心肝儿。”说着伸手在胡玫脸上捏了一下。

老板去准备酒食,那两桌的客人东聊西扯地吃着花生米、喝着碗中酒。

胡玫伸手拉低桌上方低垂着的桃花枝,放在鼻子下轻嗅:“这桃花开的真艳,细粉粉的,味道清香醉人。来,你也闻闻看。”将桃花枝拉到对面的铁云峰面前。

铁云峰道:“怎么香也不及你。花香还需闻上一闻,入了鼻才醉人。可你,只须看上一眼,听上一句声音,整个人就迷醉不醒。”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若无人的调情蜜意。

酒已经温好斟满酒杯,菜也出锅端上木桌。老板垂手立在一旁,道:“公子,刚温好的酒,此刻斟饮恰是时候,冷了便少了一份滋味。你喝一杯试试,看我有没有哄骗公子。”

胡玫听闻,率先举起酒杯,放在鼻子闻了闻,道:“果真是桃花香味儿,口味想必也不会差。”正准备一饮而尽,铁云峰伸手按压杯口,道:“不可空腹饮酒,容易醉人。先吃些热食。老板,你现下可有其他事要做?”

老板不解所问何故,诚恳答道:“只要几位客人没有其他需要,我就没事。不知公子有别的什么吩咐?”

铁云峰道:“既然如此,你也坐下来陪我们一同喝几杯。相逢便是友,不必拘束。”一把将老板拉下坐在长凳上,手按住他肩膀。老板挣扎不起来,道:“公子,这不方便吧,你们是客,花钱来小店买酒喝。我怎么好同客人坐在一桌吃酒,不合规矩,不合规矩。哎哟,公子轻一点,轻一点,骨头要碎了。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铁云峰撤手,笑道:“什么规矩不规矩。我请你喝了酒,又不是不给你钱。你吃一顿酒菜,还有什么不乐意的。来,筷子。哦,少了一个酒杯对吧。”伸出右手朝向右下桌,“朋友,借你们酒杯一用。”右手忽然五指弯成爪状,掌心生出一股吸力,那右下方木桌上的酒杯瞬间飞到他手掌中。将“借”来的酒杯斟满一杯桃花酒递给老板,并指将热气腾腾的菜盘轻轻往老板年轻推移,道:“你辛苦半天,想必也没吃午食吧,让你先尝尝。别客气。”

胡玫道:“峰哥你这是干什么,无端端耍什么性子。”

铁云峰道:“我这可不是耍性子。难得我大发善心,体谅一下他人为我们服务的辛苦。老板别愣着了,这酒冷了可就少一份清香滋味。”

老板尴尬的一笑,双手放在桌上摩擦,有些为难道:“这、这总归有些不太好……”

胡玫不耐烦了,皱眉道:“不就是让喝一杯酒,又不是让你喝穿肠毒药。这么磨磨唧唧,还不如我这个女子。”

那下方被“借”了酒杯的汉子站起身来,怒气腾腾朝铁云峰喝道:“你小子好生无礼,刚刚在我们兄弟面前有意卖弄本事就不说了,现今还如此紧逼老板做不情愿之事,当真以为没人敢治理你。”

那汉子旁边那人也怒目圆睁道:“周大哥,别跟他废话,直接动手就是!这些年轻后辈须得用拳头说教!”说罢,捏紧拳头,摆开架势。

老板看着一场武斗即将因他而起,他这小家小业哪里经得住摧残,连忙伸开双臂在双方中间阻拦,道:“莫动手,莫动手。都是误会,我自家酿的酒有什么不情愿喝的。公子请我喝是看得起我,哪儿有什么逼迫,两位好汉快些坐回去,重新拿一个酒杯便是,何必出手伤了和气。公子,我承蒙你看得起我,这杯酒我敬你。”将酒杯一饮而尽。

铁云峰又将他面前的酒杯推到老板面前,道:“如此美景相映美人相伴,又是此等好酒,一杯哪能够,我这杯也赠与老板。别关顾着喝酒,这菜还没动筷呢,快趁热。”将筷子递给老板。

那姓周的汉子站起来转身,挥手打掉了铁云峰手中的筷子,道:“莫要欺人太甚了!你这是在质疑老板在你酒菜里下毒了吗!你可真是太高看自己。”

胡玫见火药味甚浓,一触即发,从中调解道:“没有的事。我替峰哥向大哥你陪个罪,擅自借用你的酒杯。请莫见怪。”

那姓周的汉子见胡玫果真将一杯酒饮完,也不便与一女子纠缠,便作罢道:“就看在这位小姐脸面,饶恕你一次。”两人回坐他们的位置。胡玫道:“峰哥,你这是在闹什么?好好的一顿酒被你这番弄得没趣味。”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桃花林中现杀机 铁云峰道:“小心肝儿啊,你难不成没看出此地有什么古怪?还是先请老板尝一尝他自己做的菜,告诉我们口感如何,我们再吃也不迟。”

那老板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道:“公子你就放心大胆吧。这些菜虽比不上城里大厨烧制的口味,但也有盐有味,不会难吃。”将桌上的每一个菜都夹来吃了一口。

铁云峰剥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道:“嗯,看来不至于难以下咽。把面前这杯酒喝了你就去忙你自己的事儿吧。”

老板有些踌躇。铁云峰又剥了颗花生米,扔在空中用嘴接住。

老板看着眼前的酒杯,清洌酒水浮沉一点桃花细沫,一粒汗珠从额头冒出。那两桌的客人不知何时都停罢闲聊。胡玫盯着老板,老板盯着酒杯,铁云峰盯着扔在天上的花生米。

花生米打在桃花枝上,击落了瓣瓣桃花。桃花自头顶飘落,落在老板的帽子上,落在桌子上,落在豆腐汤里,落在桃花酒中。老板额头上的汗珠掉落,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突然闪电般袭向身旁的铁云峰。

一粒花生米落下,恰好击打在老板的手背上。一击不中,老板连忙向后翻身退离。刚落定立在地面,又一粒花生米飞来,打在他的腿上,双腿受痛跪在地上。

胡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见老板一番如猴子般空中翻转,又突得扑腾跪在地上,鼓掌笑道:“想不到这老板竟还是个杂耍卖艺的。好好的喝着酒,怎突然表演起后空翻来,还向我们叩首行礼呢。”

那两桌的汉子蓦然从桌下抽出明晃晃的尖刀,一个个跳将起身,将铁云峰包围起来。

老板从地上爬起来,阴鸷着脸问道:“我们做的如此精细,没想到还是被你察觉。不过就算你不中计,今日也难逃一死!”

铁云峰自顾自的吃着花生米,全然不惧那八名壮汉,睥睨道:“就凭你们几个?真有能耐取我性命,也不必枉费心思于此处设局毒药我。还有什么手段尽数使出来。”

胡玫听到“毒药”二字,吓得花容失色,惧怕道:“峰哥,什么毒药,难不成这酒中有毒?那我刚喝下一杯不是中毒了?你,你怎么的这般坏心肠,眼看着人家喝下毒酒也不阻拦。”

铁云峰道:“这你可冤枉我了,是你自己义不容辞的要给别人赔罪,挡也挡不住啊。不过方才那老板也喝了一杯,只不敢饮第二杯。想必酒内毒性不强,需练饮两杯以上才有效果。你只饮了一杯酒,还可放心。”其实铁云峰心里也并不确定是否如此,只是说些好话安抚胡玫罢了,不过只要老板还在,中毒也不愁解药。

胡玫稍微放下心,松了口气,道:“如此还好。不过我心中有个疑问,峰哥你是如何看出他们有古怪,会谋害你。”

那矮胖中年人阴险笑道:“他能看出什么,终究是太过小心谨慎罢了。江湖传言铁山堡少公子从来谨小慎微,连亲身父母都怀疑小心三分,果然名不虚传。”

铁云峰大笑,道:“江湖所言也太过夸张,父母乃塑我身者,我岂会对他们心怀顾忌。终不过是你等太过愚蠢,破绽百出,瞎子也看得出有古怪,我又怎么会不多加提防。”

矮胖中年人冷哼一声。胡玫问道:“我就没有看出来,你这是在说我连瞎子也比不了,是个睁眼瞎不成。你倒是说说他们都有什么破绽。”

铁云峰道:“首先,这地方原先从不曾有过甚卖酒小摊。我看见这小酒铺就已心存顾虑。”胡玫反驳道:“这算什么破绽?以前没有难道就不许别人建一个?不算,重新说。”

铁云峰道:“就算真有人觑中这地方,来此做生意,可这酒摊搭建得太过简陋匆忙,不像是准备做长久生意。”

胡玫道:“那若是别人只打算做桃花季的生意呢?”

铁云峰道:“那不说地方,单论人。三张桌子,两张恰好座上有人,而空余那张处在中间,形成包围之势。你再看看他们脚下的花生壳,估计来此已有一段时间。如此长的时间内,他们只吃了许多花生,却极少饮酒,从身旁走过,酒味甚浅。你可知他们为何买了酒却只吃下酒菜?”

胡玫道:“不知?难道他们酒里也有毒?”

铁云峰道:“不是因为毒,他们是不能醉酒,却又不能不一直坐在那里佯装酒客。他们不知我何时会来此,只得一直做好准备,他们的酒杯里也斟的也是清水,方才借酒杯时闻了一下。那老板伪装得不错,还特意弄来一件厨子的工作衣裳,可惜只做足了表面,你的一双手就彻底暴露。老厨子的手会像你那样?酒一端上桌,就殷勤劝酒,就算你的酒再如何好,也没有老板如此做生意。”

矮胖中年人道:“说的不错,脑子也灵活,可惜没用!你今日必将命丧于此,我们岭南刺客团还从未有过失手。”

铁云峰道:“哦?居然有人肯花重金雇刺客来暗杀我。他给你多少,我出双倍,只要他一个名字,并且留你们一条命。如何?这笔交易划算吧。”

矮胖中年人道:“大言不惭!看招!”手一挥,袖中一片寒光直飞射铁云峰及胡玫。

铁云峰将桌面横倒挡在两人身前,银针暗器全数打在木桌上。矮胖中年人挥手发散暗器的同时,围拢铁云峰四周的壮汉也怒喝一声,提刀上前,照铁云峰头上劈砍。

铁云峰一手擎着木桌抵挡暗器,一手拉着胡玫的手将她拉至身旁保护。

头顶四方尖刀劈砍下来,已无空手拔刀格挡。

眼看着几把尖刀利刃就要将铁云峰砍为肉酱。只见他突然右脚立地猛踏一步,浑身一震,双目圆睁爆喝一声:“头破不周山!”

那朝头顶劈下来的尖刀被由头顶爆发出而覆盖至四周的内气弹震开,多数刺客被反震得虎口蹦裂,长刀脱手向后飞去。

使出一招“破不周山”将四方的壮汉震退,长刀弹飞后,铁云峰把手中握着的木桌往上轻抛,随后化拳为掌,击拍在桌底,一股绵绵内力自掌心传输至木桌。

那木桌受力却纹丝不动,表面钉射着的细小银针暗器却一齐飞射出去。

矮小中年人耳听破风之声,连连向前方拍出三掌,掌风将暗器尽数击落。

那周姓的汉子明显武艺稍高众人一筹,虽身退几步,手中刀却并未被震飞。他脚步稍定,又横刀冲将上去,随后其他壮汉也立稳脚步,捏紧拳头一齐向铁云峰发起攻势。

铁云峰刚掌运内力将木桌上的暗器击射出,又见周姓大汉纵身而来,迎面就是一刀劈下,四周其余汉子也已稳定脚步冲将过来,那矮胖中年人击落空中暗器,也蓄势待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计中有计 四面为敌,铁云峰手握腰边绣刀,抽刀时顺势使出一招“象鼻横扫”,绣刀向前挥舞出一道扇弧,那从四方冲过来的大汉们突然定在原地止步不前。

铁云峰将绣刀反扛在肩上,道:“倒。”那几个大汉脖子上现出一条血线,喉咙中“咕咕咕”吐出一口鲜血,瞪大着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倒在地上,他们至死也无法相信铁云峰的刀居然有如此之快。

胡玫被吓得缩在铁云峰怀中,瑟瑟发抖不敢说话。铁云峰一手抱住胡玫,举刀对着矮胖中年人道:“什么刺客,从未失手,也不过如此。刚才的提出的生意考虑得如何了?只剩最后一次机会,要把握住。”

矮胖中年人道:“哼!以为杀了几个废物就了不起了。这几个人不过是刚加入还未通过考核的新手。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杀手是什么样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圆球朝地上一扔,只听“嘭”的一声,一大片烟雾从圆球内爆出,同时爆射出一篷暗器飞镖。

铁云峰将手中绣刀挥舞出一个圆盘,击飞打落飞射而来的暗器。铁云峰讥嘲道:“专业的刺客就是换着花样放暗器吗。给我出来!”用刀挥舞出一阵剑风,烟雾散开,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胡玫捂嘴道:“嘻!这人逃跑了。这也太胆小儿了吧。”铁云峰将绣刀插回刀鞘,揽着胡玫的细腰,笑道:“你以为铁家堡最年轻的高手是说着玩儿的啊。从十岁开始,想杀我、捉拿我的人就能排几条街了,其中不乏武林高手、顶级刺客,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就这名不见经传的什么岭南刺客团,也不知是哪个被我抢了妻子的没出息请来的。人是废物,找的杀手也这么废……”那个“物”字还没说出口,铁云峰突然微微错身,一炳青锋剑自头顶刺下,几乎是要贴着他的脸皮儿了。他若是稍微慢上一秒,青锋剑就刺进他脑中。

矮胖中年人左手手掌按住剑柄顶端,往内按下,右手竖握着的青锋剑便上翘起来,身子在空中扭转,右手朝空画个大圈,将刺招变为砍招。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招数变化在瞬息之间。矮胖中年人自以为铁云峰一定躲不过这瞬息之间的变招,也难怪他有这份自信,因为死在他这一招的武林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可惜铁云峰恰好就是这一百零一人。在铁云峰侧身的同时一把推开胡玫,膝盖弯曲整个人往后直挺挺倾倒,恰好比矮胖中年人变招快了一瞬,这才躲了过去。铁云峰是根据常年比武厮杀的经验,自然而然做出的预判。

铁云峰双腿已经弯成了一个直角,再往后倒就直接躺在地上了,只见他右手按刀鞘,以刀鞘抵地作为支撑点稳住,抬腿踢中矮胖中年人的腹部。矮胖中年人被踢落在地上,翻滚一圈,卷起残落在地的桃花飘扬空中,一晃眼,人就消失不见。

铁云峰翻身站立,拔出绣刀摆好架势。胡玫惊呼道:“这人是个妖怪不成,怎么落到地上就不见影儿了。”铁云峰道:“有点像土遁之术。不过此招已经失传多年,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我看不过是学了东洋忍者的一些障眼法罢了。哼,躲躲藏藏的,少爷我可没闲工夫跟你折腾,给我滚出来!”

说话之间,铁云峰以绣刀使出一招霸道的“狂风暴雨”,以精纯内力覆裹刀刃向四周肆意挥舞,挥斩出凌厉的刀风刀气,摧枯拉朽纵横交错,无数桃花残落桃树折枝。

借靠着同色不易察的障眼法,隐匿在地上矮胖中年人被密杂的刀风逼迫得只能跳将起来躲避抵挡。铁云峰见矮胖中年人现身,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只将绣刀轻轻往上一挑,然后脚尖点地如一只翩然蝴蝶,身法轻巧地翻飞回去。鲜血激扬在空中,一条胳膊落到了地上。铁云峰洒然落地,身上一滴鲜血也没沾上。

矮胖中年人惨叫一声,左手用力捂着断臂,紧咬腮帮满头大汗。

胡玫在一旁闪出,拍手称赞道:“哇,原来血喷洒出来也可以这么好看啊。唉,可怜了这些才长成的桃花儿,就这么被你几刀给刷落完了。”弯腰从地上捧起满手的桃花瓣,“给你闻闻,还挺香的。”

胡玫笑嘻嘻得捧着桃花瓣款款走向铁云峰。临近面前时突然“哎哟!”一声绊住脚,身体也向前摔倒,手中桃花尽数抛洒在铁云峰面上。一点寒光,胡玫掌心藏着一根发簪,借着摔倒之势直取铁云峰胸腹。

桃花扑面而来,清香入鼻,满天世界都被桃花遮住。铁云峰微微一转身,胡玫扑了个空跌倒在地上。

胡玫跌坐在地上,嗔道:“哎哟,你这是干嘛,坏心肠的故意摔我一跤,痛死我了。快来拉我一把。”伸出手让铁云峰拉他。

铁云峰道:“唉,可惜了,可惜了。像你这么美的女子,做什么不好要去做刺客?”

胡玫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呢,谁是刺客了!你这是疑心病又犯了吧,看谁都像刺客。你觉得有我这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刺客吗?”

铁云峰笑道:“有时候一个柔弱的女子杀人,可比一群武功高强的男人厉害得多,何况像你这么姿色的女人。被你迷住的男人傻乎乎的怎么死都不知道吧。”

胡玫站起身来,眨眼媚笑道:“你这嘴儿,就是会哄人。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你看你不就没有被我迷住吗。”

铁云峰道:“我可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胡玫道:“哎哟,你可别耻笑小女子了。不知云峰哥你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我漏出了什么破绽吗?”一边说一边走进矮胖中年人身前,“陈伯,还能行吗。”矮胖中年人道:“取他性命不在话下!”

铁云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捧腹大笑,道:“你双臂全在尚且不是我的对手,被我砍去一臂反倒能杀我了?不知你们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

胡玫道:“云峰哥,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你是如何发现我身份的。”

铁云峰道:“你没有破绽,只不过我从未对你放下过戒备,否则这几日你岂非早就的手了。方才你以桃花遮住我眼,我只是下意识的侧身,并非知你要行刺我。待我闪过后才看见你掌下藏着的发簪。”

胡玫叹气一声,道:“你这人啊,对身边所有人都严防死守,活得不是很累吗。不过你放心,我马上就会让你解脱的。”

铁云峰道:“那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你的功夫,看你是如何解脱我。”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原来是中毒了 胡玫和矮胖中年人站着不动。

铁云峰道:“你们莫不是在等待救援?我可没闲工夫陪你们耗下去。”

胡玫道:“云峰哥你等不及啦?那请你先出招。”

铁云峰脚尖点地飞跃上前,迎面一个横斩。胡玫手提着陈伯的后衣领向后飘飞出一丈开外。一击不中,铁云峰紧接着又斜回劈出一刀。胡玫和矮胖中年人只是一味向后闪躲并不反击。

铁云峰道:“到底是你们要杀我还是要杀你们。”胡玫道:“我们这是要累死你,嘻嘻嘻。”

铁云峰的武功走的是飘逸灵巧一路,这轻功身法自然是勤加苦练,向来都是高人一筹,可今次却几个起身也追不上一个提着人的女子。铁云峰暗自纳闷。他自尊心极强,决计不允许在最擅长的领域败给一个弱女子,愈发的运劲使力。

胡玫提着陈伯,只是在附近绕着圈儿逗引铁云峰。铁云峰的攻势离她越来越远,眼见时机已到,她忽然停落在酒铺前方。铁云峰内力已愈发不济,早就恨不得停下身来歇息恢复内力,他追落在胡玫身后,背对着酒铺。后背出了一身汗,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却强自镇定不喘不吁。

胡玫道:“云峰哥,你是不是觉得很纳闷,为什么一向以轻功着称的你,怎么却始终追不到我。你是不是认为我的轻功高胜于你”

铁云峰冷哼一声,他心里确实如此所想。

胡玫道:“嘻嘻嘻。云峰哥,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饶你奸似鬼,不也喝了老娘的洗脚水。这中毒的滋味可好受啊?”

听闻“中毒”二字,铁云峰心下大惊,想道:“方才我就疑心为何内力损耗如此之大,还只道是腹饥气虚所致,没曾想竟是中了毒。却不知是何时中毒,我却记不起来。”口中道:“呵,我一没吃酒,二没吃菜,难不成你们在花生中下毒?却为何那几个汉子吃了许多安然无恙?”

胡玫笑道:“云峰哥,你这就叫做聪敏反被聪明误。其实酒菜花生米并没有毒,相反,这酒还是解毒的解药勒。所以我们每人都喝了一杯,独独知你疑心慎重,若瞧出些古怪,定不会吃这酒的,我们这才做出如此戏来哄骗你。”

铁云峰暗自懊恼悔恨,真的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居然在阴沟里翻船,只是不知这毒源到底是哪里:“那我是在什么时候中的毒?我却毫无察觉。”

胡玫以手指着天上指着地上道:“这里还有这里,这附近的桃花香都混杂了神仙软的香味,两股香味本就差异不大,混杂在一起神鬼也辨识不出。我拉你来这小酒铺的那一刻,你便已是踏入毒香之中。我还怕这迷香散得太广,毒效会减弱,特意留了一手。就是那张上方垂着桃花枝的木桌,我还特意拉下来给你闻了闻。谁知便是如此也还迷你不到,陈伯战你不过损了一条胳膊,我便捧了桃花,又暗自加重了一些迷香在内。你已经闻惯了这四周弥漫的香味,自然是不会察觉的。今番你可就交代在此了。死的明明白白,想必也瞑目了。”

铁云峰听明,已暗暗运内力逼毒出体,可惜这神仙软迷香太过厉害,铁云峰愈使用内力身体便愈虚弱无力,吓得他连忙将仅存的内力凝聚于丹田,仅备最后的负隅顽抗。

胡玫武功不高,只擅长以姿色魅惑对手,以计取其性命。铁云峰虽然中了神仙软迷香,功力已大不如前,可还是敢轻易上前斩其头颅。

陈伯断其一臂,失血过多,亦不能上前,恐铁云峰突然发难,反倒送了性命。

难道就一直待在此地等待铁云峰彻底耗尽气力,可就怕到时突然生变,一场努力付之流水。

胡玫道:“陈伯你可还有气力施发暗器。”

陈伯道:“这点气力还是有的,只是不擅长左手,准头有点差。”

胡玫道:“不妨事。尽力而为便是。”从头上取下一枚发簪交给陈伯,自己手中也握有一枚。

铁云峰见状已是暗自叫苦不迭,一两次他还可抵挡,若是他们不厌其烦地施发,他岂不被钉射成马蜂窝。看来我命休矣!

胡玫和陈伯同时施发手中发簪以做暗器打向铁云峰。陈伯气弱,发出的发簪劲不足,去势较慢,铁云峰将头一偏就躲过。胡玫出手的发簪倒是凌厉如飞箭,可惜却从铁云峰头顶上方飞过。

铁云峰是觑见胡玫的发簪击不中他,也不想徒费气力挡下。

只见那发簪直往木屋屋顶茅草中射去,钉入茅草的瞬间,三只箭从茅草中飞射而出。

铁云峰哪里料得到胡玫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压根就不是朝他施发的暗器,她的目的是打中木屋屋顶预埋的弓弩机括。

铁云峰耳内听见了身后方的利矢破空之声,怎奈身体却已无从前灵敏。铁镞射入脊背,铁云峰强自用刀鞘支撑才不至于扑倒。

胡玫发出银铃般笑声:“云峰哥,你想不到吧,我还有这招杀手锏。这下你可没有反抗的气力了吧。接下来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这都是雇主所托,必须在你身上割上一千三百刀,然后才剖腹取肠,这期间还不能让你死过去,晕过去。唉,这可真是个手意活儿。”

铁云峰咬牙强撑道:“看来此人倒是恨极我了,要如此折磨我。”

胡玫道:“你杀了别人父亲,还当着他的面侮辱了他妻子和母亲。你这罪孽,便是将你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了。不过雇主给了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肯跪地向杀害他的家人磕头,诚意悔过,就让我们给你一个痛快,只需将头颅带走就是。”

铁云峰听闻大笑道:“哈哈哈,可笑,可笑。我都不记得他是谁,他妻子母亲父亲是哪位?对不起,我杀的男人,侮辱的女人太多,从来都记不住他们姓名样貌。你会记住你碾死的一只昆虫吗?会向它们认错悔过?”

陈伯听罢,气得血气上涌满脸通红,口中大骂不绝,道:“此等恶贼邪魔何须跟他废话。今日便让他尝试什么叫生不如死,让他后悔来此人世一遭。”

胡玫在地上寻了点掉落的银针暗器以及那炳青锋剑,陈伯接过剑同胡玫一同上前割肉折磨铁云峰。

陈伯举起剑率先朝铁云峰胸口划了一剑。铁云峰惨叫一声,额上青筋暴起,怒目圆睁,兀自不倒下。胡玫用针想刺他的眼睛。

铁云峰待胡玫靠得近了,猛然运起全部的内力,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刀将面前站立的胡玫和陈伯斩为两半。

铁云峰已脱力,眼睛一发黑就往前面载倒。倒下去的那一瞬,铁云峰不知从哪儿生出的气力与意志,竟吹了个口哨。哨声嘹亮悠远。

一匹通身枣红色的骏马奔驰而来,用嘴叼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铁云峰的衣服,向前方疾驰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江老汉半路遇骏马 江老汉是个鳏夫,家中贫寒,地里的活计只够勉强度日,拿不出多余的钱财来续弦;他人又有些懒惰,也没寡妇看觑得上他肯自愿嫁入他家相互扶持。江老汉虽有了些年纪,但是身心和年轻人无二,少了妻子之后常在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吃完女儿江依寒送来的汤饭,江老汉躺在田埂上歇息。江依寒将汤饭罐子收拾在一旁,拾起江老汉身旁的锄耙,弓腰劳作。江老汉睡了一觉,做了个春梦,醒来后十分难受。

江老汉对女儿江依寒道:“闺女,我吃了些凉水,肚子有些不舒服。今下午你就替爹忙活一下,累了就歇一歇。”话罢,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向着抹汗的江依寒挥了挥手。

每天中午都是一样的吃法,以往没出任何事情,怎就今朝肚子不舒服了。江依寒知道是江老汉又犯了懒病,奈何她是个孝道之人,也不戳破老爹的拙劣谎言,便道:“爹,你自回家歇息吧,田地里的事女儿还是知晓三分的。”

江老汉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走进了杨寡妇的家门。

杨寡妇是个人老珠黄的婆子,年纪比江老汉还大一两岁。她丈夫走得早,田地里的活计又被夫家宗亲使计瓜分占取。没奈何,只能贱卖肉体赚取钱财养活自己。

徐娘半老,风姿微存的时候,江老汉也是她的一个熟客。只是江老汉没什么钱,只能用粮食或替她做苦力来支付。等年华不再,杨寡妇的大门只有江老汉才偶尔来推开。这时候杨寡妇已不收取费用,反倒发自肺腑地感激江老汉。

事已毕了,江老汉舒爽地离开杨寡妇的身体,穿好衣裤准备离开。杨寡妇抓住江老汉的手,道:“你女儿迟早是要出嫁相夫教子,她嫁出去后家中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要不我们两凑合一下,相互伴个晚年。夜夜同床共枕,你也不需每月都往我这儿跑。你觉得怎么样?我也有一些积蓄,住在一起也不需用你的钱。”

江老汉虽说不介意在杨寡妇那干瘪松弛的身上泄火,但那仅仅是因为不用花钱罢了,并无丝毫的感情在内。当下听了杨寡妇的言语,并不想理会,他随手在桌上抓了点冷菜送进口里,含糊不清道:“走了,有空再来。”杨寡妇坐在床上摇头叹息了一声。

江老汉走出门来,轻蔑地冷哼了一声,道:“也不看清楚自己是什么人,想让我娶你。娶了你回家不就做了村里的老王八,还不得被全村的人耻笑而死。”

走在回家的半路上,江老汉突听肚内一阵水响声,只感觉有翻江倒海之势,洪水猛兽急迫冲破关隘。紧忙捂着屁股跑进路旁的草丛中一泻千里。

拉完跳出草丛,他迎面觑见一匹骏马稳步驰来。那骏马嘴上还叼着一个人,那人背上还插着三支长箭。

骏马跑到江老汉的面前,把嘴上叼着的受伤之人放在江老汉脚下,冲着江老汉打了个响鼻。也不知是拉肚子拉得腿脚有些发软,还是单纯被突如其来的不知死活的满身血污的惨厉伤者吓了一跳,江老汉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江老汉可从没见过这番状况,视野中只是一片血红,心神慌乱只想快速逃离这个地方。骏马似乎看穿了江老汉的心思,瞧见他翻身欲向后爬逃走,低头咬住他的衣裳。江老汉手忙脚乱地一顿乱爬,累出了一头的汗水,睁眼一瞧,不得不恼恨一句:“怎么费力这半天还在原地!”累得坐在地上直喘着粗气,见地上的血人并不动弹,心下也不怎么怕了,这才想起确认他的生死状况。

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颤巍巍的伸出瘦如枯骨般的手,放在铁云峰的鼻孔下。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轻轻冲碰着刘老汉的手指,他连连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吐了吐舌惊叹道:“吓,背上插了这许多箭,流这老多的血,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有一口气在。这人的命可真大啊!还有你,也不知从哪儿叼来这么一个惨厉厉的血人儿。青天白日间四处乱跑吓唬人。”

那骏马低头蹭了蹭铁云峰的身体,将铁云峰往江老汉面前推了推。江老汉见状道:“嘿,这还是一匹有灵性的马咧。你这可是在央求我救这人一命?”

枣红色的骏马仰头对着江老汉打了个响鼻当作回答。

江老汉对视着骏马,突然心生出一个想法,不由得喜上眉梢。他站起身慢悠悠地绕着骏马走了一圈,用手摸着骏马那光顺无丝毫杂色的枣红色皮毛以及壮硕结实的身躯。

他搓了搓手,脸上绽开了笑容,心下想道:“这可真是上天开眼照顾着我了,送这老大一份礼物给我。只是我不熟马性,尤其是这等骏马,必然不能轻易跟着陌生人走,我又哪里有气力去拖动它。需想个法子出来,不能白费老天爷的一番美意。对了,我这等年弱之人,若是相救这人一命,免不得要用马驮着回家。这宝马是通晓人意的,瞧我救了它主人,少不得要对我感恩。这人受了这等严重的伤,早晚免不了一死,我自费力掘个坑埋葬了,那时这马不就归属于我了。这样好的一匹骏马,拉进城寻个识货的老爷卖了,少说我也能挣个一百两银子。”

长箭插在铁云峰背上,活像一只刺猬。江老汉为图便利,脚踩着铁云峰的后背,用力将三支长箭拔出。

那箭头虽没有伤到胫骨,却也是深入了铁云峰的肉内,经江老汉这么胡乱用力拔除,箭簇钩带了许多血肉出来。

这三股钻心一般的疼痛让铁云峰突然圆瞪了双眼,惨叫一声蹦了起来。

江老汉不知其故,被铁云峰因疼痛而狰狞的面目唬怕得战兢兢。

铁云峰只是因疼醒转过来那么一瞬,站起来后连眼前世界也不曾看清,便又双眼一闭瘫软倒在江老汉身上。

江老汉被吓得过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将铁云峰抱上马背,安置稳当。去牵马缰绳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一双手沾满粘稠的红色液体,那是铁云峰箭伤处流出来的鲜血。

骏马虽通人意,可哪能辨别好坏。它见江老汉将主人放在身背,又脱了衣裳当作绳子将主人捆绑稳当,以防坠落。心下就认定江老汉是好人,不劳他牵动,就跟在他身后。

话说江老汉之女江依寒有个青梅竹马名为韩别。韩别的父母早逝,宗家亦无亲眷只他一人。双亲虽遗留一块肥田给韩别,可怎奈他一心尚武,向往说书人口中那纵酒挥刀斩人头的江湖生活,不愿从事农业做一辈子的庄稼汉子,变卖了家中的田地。

因为年幼不谙世事,韩别遭人诱骗,将那肥田美地只卖得了荒地一般的价钱。将那银子拿到城中打造了一把弓和许多箭矢,余下的银钱又去买了几套裁缝口中所说的江湖人的衣着。

置办了衣裳武器的韩别为了能够踏上江湖路,特意去询问了茶肆的说书先生,江湖到底在哪里,他能够进入江湖吗。

说书先生吃着韩别送来的烧鸡美酒,摇着折扇晃着脑袋给韩别讲了许多武林豪杰的年少故事。

韩别从说书人口中的故事里醒悟,要想踏入江湖,必须要有一声惊人的武艺。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韩别桃花林捡宝刀 要想习得武艺,必须到山里面去遇见隐世的高人,拜其为师;亦或者是在山洞中、石堆枯骨旁捡到武功秘籍,自己参悟得神功。

韩别每天都往山中跑,隐世高人和武功秘籍并没有发现,山中的野兽菌菇倒发现了不少。

久而久之,他终于靠着当初为了闯江湖而准备的弓箭成为了一名猎人。江湖之路虽然一直没能如愿寻到,但至少找到了一条求生之路,不至于被饿死。

韩别年长江依寒几岁,两人都早已经到了婚嫁的年龄。

江依寒自然心愿嫁给韩别,可怎奈父亲江老汉瞧不上韩别贫寒的家境以及他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所谓的江湖生活。江老汉可不愿女儿嫁给韩别去受罪。何况江依寒生得貌美,是村里最水灵的姑娘,江老汉也有私心打算让闺女嫁给一个有钱人家,他也好跟着享福。

就因为江老汉的从中作梗,两个有情人一直不能如愿婚娶成家。

韩别是个血气青年,自然有些冲动的想法,多次和江依寒独处时都想要了她身子。

江依寒是个有节性的女子,始终坚守底线不让韩别逾过。她心里也怜惜自己的情郎憋苦,时常劝慰韩别用心挣取一点家私,只要能够养得活她和她父亲,江老汉就没话说,这门亲事自然能成。

多年来的苦境生活以及愈发清晰的现实已经一点点消磨了韩别心中的江湖生活梦,为了迎娶心爱之人,也只能暂且压下残余的江湖热情,用心在生活之上。

山林之中不便过夜,昏黑就容易迷路。韩别都是早晨上山打猎,下午回家种田。

残冬刚过,山中的猎物还不是特别多。

韩别在山中蹲守大半天的时辰才打到了一只獐子。下山的时候看见桃林已经盛开出一片红艳。

韩别心想:有些日子没见着依寒妹子了,今日碰巧遇见桃花盛开,何不采摘几枝回去赠送给她。这獐子也割半只送给伯父,让他迟早对我另眼相看。早日答应依寒妹子嫁给我。

心下思想之间,韩别已经扛着獐子步入桃林。锦簇的桃红中跳出一抹更甚的艳丽颜色,是一个大大的酒幌子,深红的布漆黑的字,迎风招展。

韩别好几个时辰没吃东西,一眼看见酒幌子,肚子便发出咕咕的打鼓声。

韩别道:“为了这头獐子,中午饭也不曾吃得。这里既然有酒家,我自去向店老板借口炉灶,熬煮一点獐肉吃了。将煮好的肉分一点给店家,以此来换几杯酒水喝喝也是不错的。”

韩别走近酒幌子,那小小的酒摊就清楚的映入眼帘。他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尸体,看见了满地的鲜血和明晃晃的长刀,桃花因风而起飘扬在空中。

此情此景不就是说书人口中的江湖豪杰拼斗厮杀场景吗!韩别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死人,可是他却并不感到害怕,反而心情激动兴奋。压抑住的江湖情被鲜血尸体和刀剑点燃,燎烧全身。他心想:这说不定就是我踏入江湖的开始!每一个主人公都是有奇遇的!

獐子落在了地上,韩别从背后取下弯弓将箭搭上,猫着腰疾步跑向小酒摊。江湖中的人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在危险之地武器不能离手。这是说书人说的。

韩别第一个到达的是两具分离的尸体前方,一个是妩媚的妖艳女子,一个是油腻肥胖的中年大叔。辛亏多年来对野兽的剖心挖肠的血沥经历,才让他勉强忍住了想呕吐的冲动。他连忙移开视线,跑向那几名壮汉。

韩别胆寒道:“这么多人居然都死了!看来当时必然发了极其惨烈的打斗。”捏拳猛然锤了一下空气,懊悔道:“看这些血迹和尸体,事情是在今日才发生的。我如果不贪恋那只獐子,早点下来不就能亲眼目睹这场心心念念的江湖厮杀。强过在茶肆听说书人摆谈一百倍。”转念又想到说书人曾说起,江湖中豪杰们的争斗厮杀无外乎情仇争夺,这许多人死在这桃花林中,会不会是为了争夺什么武功秘籍亦或者神兵利器之类的宝贝。多人大打出手,结果落得同归于尽。

韩别有些激动:“说书人讲的故事中不就有主人公误闯入某些尸骸恐怖之地,机缘之下捡到了武林中罕见的宝贝。因这宝贝而卷入了种种阴谋之中,最终打败敌人,名扬武林。今日我撞见的不就和说书人讲的故事无二般差别,这些人身上肯定有些东西。我仔细搜查一番。”

韩别先把尸身完整的搜摸了一番,除了翻找到一些碎银子和暗器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他把碎银子收进怀里,暗器只是普通的铁蒺藜,就随手扔了。

会不会东西在那两个人身上?那两个人死状比这几个人惨厉得多,而且那女子模样也出众,同这几个人一比较就知道她应该才是重要人物。待我去搜一搜他两人,希望能找出点合乎心意的。韩别心想。

他强忍着恶心呕吐的冲动一步步走到胡玫的尸首旁。别说宝贝了,连铜板都没有搜出一枚来。穿得如此华贵衣服,怎么这么穷酸。那矮胖中年人身上也没有值得他收下的东西。

韩别拾起矮胖中年人手中的青锋剑和地上的精美华丽的秀刀,两相对比一番,然后两兵相碰。青锋剑被秀刀削断。

韩别眼睛都看呆了,这是削铁如泥的宝刀啊!虽没有捡到武功秘籍,有些失落,但是得到了这把精雕细刻的秀美宝刀也能抵过。

韩别兴致冲冲地用布包好秀刀,以免误伤了自己。他急切的想回去把如此精美的刀拿给江依寒看,和她分享他的喜悦。

江依寒自江老汉借口腹痛回家歇息后就一直待在田地里耕种。她年纪不过十六还是个弱女子,气力比不得年壮的男子,但自小就在家中帮衬江老汉做生活,也是极吃得苦。

村中邻舍见了她无不竖起大拇指夸赞是个难得的好女子,多有人怜惜她生得一副闺秀小姐面相,却投错胎生在了惫懒穷汉江老汉家中。又因她专情于韩别,频拒登门说媒者,村中男子皆叹惋不已,羡慕嫉妒那呆头呆脑的韩别,不自觉的开始疏远他。

韩别扛着獐子握着秀刀,兴高采烈地跑到江依寒家门前,见大门紧闭,呼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心下知道是到田地里去了,便拔开腿朝着田地里跑去。

远远地瞧见田地里弓腰挥锄的江依寒,韩别一边跑一边呼叫道:“依寒妹子,你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江依寒听见情哥哥的呼唤声,直起腰来,放下手中的锄头迎上前。见韩别肩扛着一直獐子一路奔来,累得满头大汗,心疼得替他放下笨重的獐子,用衣袖擦拭他额上的汗水,道:“你怎么这么傻啊,扛着这么一头獐子四处乱跑,不知道先回家放着歇一歇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救人 韩别放下獐子,将缠绕着秀刀的布条取下,紧握刀柄的双手激动地颤抖,道:“你看!多么美丽的一把宝刀,真正的削铁如泥!”在空中横斩斜劈的比划了几刀。

江依寒皱眉脸色微愠道:“别乱挥舞,刀剑无眼,担心伤着你我。你怎么又花钱买这么些没用处的东西啊!”

韩别知江依寒是误会他又乱花钱,这才生气的,连忙将在桃花林看见的场景说知与她听。江依寒半信半疑,也不气恼。

韩别将秀刀重新用布缠裹了,小心放在一旁,夺过江依寒手中的锄耙,道:“这田地里的活还是交给我来吧。江伯父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他人影。”

江依寒不让韩别抢过她手里的锄耙,道:“我爹嘴里说什么肚子疼回去歇息了,我想肯定又是跑到哪里去玩耍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要回去生火做饭。今天你来我家吃饭不?”

韩别扛起地上的獐子,扬眉道:“我给伯父送一头獐肉去,也让他知晓我是有能力照顾你父女俩。今晚围坐一团,烤獐肉吃。”

江依寒伴着韩别一同回家。临近,看见家门外停留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她疑惑道:“家里还从没来过骑马的客人,也没听爹爹说起有什么远亲好友啊。这来人是谁?爹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内心慌忙,两人加快步伐。

两人走近才瞧见,那马是被人拴在院门左侧的那颗老树上,马鞍上还有留有暗红的血迹。江依寒更加心忧慌乱了。

院门开着,两人双双挤了进去,在家中里里外外的看了、喊了一遍,并不见半个人影子。

江依寒着急道:“大哥,你说爹爹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那马上的血迹会不会是什么强盗歹人受伤留下的,爹爹被他捉拿去了。”

韩别安慰道:“别瞎想,家中并无什么值钱的,就是有强盗来也不会伤了伯父。你我去外面再寻一寻。”

江老汉光着膀子自杂草横生的小道信步而回。江依寒见爹爹相安无事,兀自松了口气。

她赶上前却看见江老汉胸上背上都是血红一片,吓得差点没摔倒在地,幸得韩别扶持,站稳后关切问道:“爹,你去哪儿呢,怎么弄得全身都是血?”

江老汉支支吾吾,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绝妙的谎言推说过去,只得和盘托出。

原来江老汉把枣红色的骏马牵引回家拴紧后,心里计较家里也没什么伤药,铁云峰流血过多早晚是一死。与其死在自家中,被他人撞见受命案的拖累,还不如趁现在大家伙都在田地里劳作,偷偷背负铁云峰到偏僻地方去扔了。

他这身上的血迹就是在扔铁云峰时沾染上的。

江依寒是个心善的人,她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江老汉见死不救,还把人扔到荒僻无人烟的地方等死,这和亲手加害有什么区别,忙问道:“爹你怎么能做出这等不良之事!你把人扔到什么地方了,快些领路带我们去,迟了时机误了别人性命可是有如杀人之罪啊!”

韩别听江老汉说在大道上遇见了骏马救主的事,联想到桃花林的看见的尸体,心下想:伯父遇见的这人会不会和桃花林内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关联。这等与江湖豪杰相会的机遇万万不可错过。

于是他也附和江依寒道:“伯父,依寒妹子说的是啊。你怎么能犯这样的糊涂事。这人的生死本来与你无关,可现在却被你亲手捆绑在一起了。快些带我们去,现在可能还有机会挽救。迟了只能到公堂上去说话。”

江老汉被这两人说的也害怕了起来。一开始他只是一心思考图谋到骏马后的逍遥日子,被贪欲蒙蔽,并没有思量将人扔了之后会产生什么后果。

他以为反正这人不是他伤的,他只不过是没有出手相救,可是听江韩两人这么说教,也醒悟过来。用力一拍大腿,叫一声“哎呀!”提起双腿往小道上跑去,江韩两人紧追在后。

铁云峰躺在深深的杂草丛之中,韩别抱起他,看见了他腰边的古朴木质刀鞘,心下明了他捡到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就是此人的。

他心想:这人肯定是个武艺高明的豪杰。我若是救了他性命,还何愁学不了高明的武功。日后等他康复,就随他一起闯荡江湖!想到此处,他不免有些亢奋,便主动请缨带铁云峰回家医治,道:“他还有些气息,我家里面还有些没用完的止血疗伤的草药。伯父和依寒妹子都没有处理伤口的经验,这人就由我带他回去吧。”

江老汉自然愿意相让这个烫手山芋,但又有些担心如果韩别没治好这人性命,最后还是免不了要生出一桩命案官司来。

为了杜绝这个后患,必须现在就要韩别作保证,只听他道:“这人你带回去可以,但是我们得先说好。如果他没挺过来,死在你家了,这人命只和你有关系,绝不能牵扯到我。还有这人给你了,但是那匹马可是我捡来的,不能让给你。你在此起誓作个保证,答应我这两件事,否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们挖个坑埋了这人,也省却了许多的麻烦。”

江依寒道:“爹,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是说的什么糊涂话?”

韩别捏指对天发了个誓言,对江老汉道:“伯父,这下你可放心了。不能在耽搁时机了,救人要紧,我先带他回家去了。”话罢,小心抱着铁云峰向着家的方向疾跑而去。

韩别撞开家门,将铁云峰置放在他的床上,撕下他那被血浸得湿粘的衣物,用热水净洗一遍伤口,敷上舂碎的草药,伤口方才止血。铁云峰一直紧皱的眉峰也消散。

至夜,天气逐渐变凉,铁云峰体弱受寒,身子开始发热。

韩别因怕铁云峰伤势加重,夜晚入睡也不敢远离,就在地上铺了一层棉絮将就睡下。

睡梦中,韩别听见铁云峰发出低沉的呻吟声,一下子清醒。点燃灯油,他看见铁云峰满头都是汗水,以用摸额,烫得吓人。

韩别赶忙打了一桶井水,连夜照顾发烧的铁云峰。

天明,太阳斜挂在高空。

阳光从窗口斜射进屋内,洒在铁云峰惨白的脸庞上。

明亮刺眼,他皱了皱眉,想翻了个身,动作牵动伤口,身背的箭疮钻心般疼痛。他被疼醒了。睁开眼,是一间陌生又简陋的小房间。

因为失血过多和神仙软迷香的作用,他身体还很虚弱,掀起一张棉被就像搬动一块压在身上的厚重铁板。

他坐在床边,看见一个陌生人睡在地上。他知道定是这人救了他性命。他试着运动体内的内力,发现已被神仙软迷香消散得一干二净。

如果得不到解药,现在的他就和普通人一样,哦不,可能连普通人还比不上。

不过令铁云峰感到奇怪的是,他明明身中了大量的神仙软迷香,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浑身虚弱乏力,除了呼吸眨眼睛吞食的气力之外,身体再也挥不出额外的力气。可他现在除了没有内力之外,还有活动身子的力气,只是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无力。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铁云峰恩报韩别 铁云峰不知道,他体内一部分的毒素随着大量的鲜血一并流出身体,这才稍微减轻了毒性,不至于瘫软在床上。不过他已不能再用流血的这种方法来解毒,否则还没等毒素消解完,身体内的血液就已经流干了。

铁云峰知道有神仙软的毒在图内,内力就没有贮存的机会,可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既来之则安之的人,就算机会渺茫,他也要尝试一下。

只见他盘腿坐在床中间,捏指打坐心中默念着心法口诀。没一会儿,头顶就冒出一缕淡青色的烟。烟幕弥漫在狭小的室内。

韩别醒过来的时候还为自己还在做梦,置身在云罩雾绕的天宫之中。眼前全是淡青色的烟雾,迷蒙看不清五指。摸索着打开了房门,房间内的烟雾这才慢慢消散。

韩别见铁云峰打坐疗伤,头顶的淡青色烟雾袅袅不绝,面庞上浮着一层稀薄的淡紫色烟气,飘飘荡荡却凝而不散。

他在说书人口中听说过这种景象,知道这是练武之人的紧要关头,稍有闪失便轻则经脉受损功力全消,重则走火入魔危及生命。他不敢打扰可又不愿错过,便轻手轻脚的又坐回地上的床,双手撑着下巴呆呆得望着铁云峰。

大约过了午时,铁云峰这才收功。头顶最后一缕淡青色烟雾升空,面庞上漂浮的淡紫色烟气瞬间淡化如空气。

韩别见他将手抬至胸腹,用力拍在胸口,然后双手从胸口处慢慢向上,直摸到头顶方才口中吐出一口结束。

铁云峰回复了一点血色,脸色不再如早晨那般惨白如雪。他又试着运动了体内的内力。经过几个时辰的练功,体内已经衍生出内力。可内力衍生的同时,体内的神仙软迷香也在起着作用。他感觉得到,内力在源源不断的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最后从体内流散。不过这几个时辰的辛苦也并非做无用功,不仅能暂时勉强运功,身体还回复了一点血气。

韩别满脸都是崇拜景仰之色,见铁云峰短短几个时辰内就恢复如此,大喜道:“在下韩别。大侠你刚刚练的什么功夫啊,这才一会儿身体就好的差不多了。昨晚我忙活了大半夜,简直不能相比啊。”

铁云峰留了个心眼,笑道:“还得多谢你的救命大恩,我已恢复得七成左右功力。现下无以为报,恩情只得记在心上,来日再相回报大恩。”

韩别辛苦这么多个时辰,等的不就是这句报恩的话,只听他厚着脸皮道:“如果你真是有心要报答我,也不用等什么来日,你现下就可以报答。”

铁云峰道:“你要我现下怎么报答你?”

韩别道:“大侠你能不能把我带在身边,陪你一同闯荡江湖。闲暇的时候顺便教我一点武功招数就行。不知道大侠你觉得怎么样。你就当我是个随从就行,只要能让我跟着你。”

铁云峰心下想道:“这人可真是痴傻,有这等机会不知道向我要一些金银或大宅,脱贫过一个富贵生活。却想着做我个一个随从,想去闯什么鸟江湖,可真是病得不轻。”笑了几声,口中说道:“你要的报答竟然只是要随我做个仆从?不如待我回家之后,赠你金银满屋,享一生富贵。”

韩别拒绝道:“我不要什么金银富贵,我只想跟着大侠你学一身的武艺。”

铁云峰道:“要想学我们铁家的武功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不过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可以私下相授你几招。”

韩别高兴地手舞足蹈,道:“等了十几年,我终于有机会闯江湖了!”忽然想起在桃花林捡到的秀刀,也该物归原主。

铁云峰接过秀刀,道:“你是在桃花林救下的我吗?可看见了一匹枣红色的马儿。”

韩别昨日发过毒誓,不能把江老汉牵扯进来。况且如果把江老汉将马占为己有的事情说给铁云峰知道,他定会前去将马要回。

江老汉本就不待见韩别,如果又害他失去了这匹马损失了一笔财富。以江老汉的性格,他肯定会怀恨韩别,两人的关系彻底恶化,迎娶江依寒的事情就绝无可能。

所以韩别只能说谎:“这刀我是在桃花林中捡到的不假,不过大侠你是我在杂草丛里面发现的。当时并没有看见什么马。这匹马对你很重要吗?”

铁云峰道:“原来是这样。看来应该是这畜生半路将我丢下,亏得有你,不然我命休矣。既然这畜生不见了,那就算它捡了一条命。”

随即又忖道:“我现在只剩一成功力,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这内力流逝越多。也不知这一成功力能够保留多久。现在坐骑也不见了,回家路途中再遇上仇家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体内的毒不解不行啊!神仙软迷香的解药应该还有,看来这桃花林势必还得再去一趟。只不知道这桃花林中还会不会再生出另外的危机,我现在的状况是去不得的,只能让韩别替我。不过不能让他知道我是让他去替我找解药。”

沉吟片刻,开口对韩别道:“韩兄,既然你如此渴求习武。择日不如撞日,何不就现在就开始教你练武。早一点教你心法,你也好早一点夯实基础。你意下如何?”

韩别自然是十分乐意欢喜,道:“那就劳烦大侠了!你看你这身体才刚有所好转,还要来让你教我武功,这多过意不去的。”

铁云峰道:“我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再说了,指点你基础功夫心法,也劳累不了什么。不过我们铁家武功的修炼之法和别家有所不同。”

韩别道:“不知有什么不同之处?”

铁云峰道:“其实只有一点麻烦之处,就是初学者入门时需要饮酒。一边默念口诀心法,一边饮酒养育经脉。这铁家的心法才能真正扎实基础。韩兄家中可有酒水?”

韩别道:“我一向不曾饮酒,家里面并没有备着。不过我可以马上去城里面买,需要准备多少酒水?”

铁云峰挥手浅笑道:“莫要这么费心。你又无马匹坐骑,徒步进城来回一趟耗时太久。你可知你们村中有没有爱酒之人,你只去他们家或借或买一点。”

韩别低头有些羞愧道:“这……我与村中的人不常来往,对他们的情况不甚了解。”

铁云峰假意显出难色,摇头思想了一番,拍手道:“你瞧我这记性。明明近在眼前的事物要让你远处去取。桃花林那的小酒铺就还有不少酒存着,我们一起去那里将所有的酒搬回来,还怕不够吗。”

韩别喜道:“说的是啊!大侠你身体刚刚才有所好转,待会儿还得劳心教我武功。这取酒的力气活就交给我去做就行了。你在家里好好歇息歇息,我这就出发过去。你说大概需要多少酒水才能够?”

铁云峰想:也不知哪一坛酒是解药,拿少了只怕错漏。那酒肆既然是临时搭建,酒水应该并不多,干脆让他一齐搬来。便道:“初学之时,酒水滋补育养,自然是越多越好。你到了那,把店里面所有装了东西的瓶瓶罐罐都搬回来,莫管大小。哦,对了,你去过那里应该知道那地方死了不少人,其中有一个矮胖戴帽的中年人和一个貌美的女子。这两人是那伙强盗的首领,趁着桃花盛开,在那里开黑店。他们都是江湖中有些名气的贼匪,身上应该藏了一些好东西,你去的时候莫要心中忌讳害怕,多贴身搜寻一下,或许能有什么意外的收获,也一并带回。”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江老汉闹市卖马 韩别道:“你说的那两人我昨天见到过,死状及其惨烈。他们身上我已经搜过一番,并没有什么发现,身上穷得半文钱都没有。不过没想到那女子如此较弱美丽,居然是强盗。江湖上果真是不可以貌取相。”

铁云峰道:“那两人身上没带什么小瓶子纸包之类的吗?”

韩别道:“并没有这些东西。他们是抢了大侠你什么东西吗?”

铁云峰道:“哦,没有。我只是以为他们身上可能会带有滋补丹气的丹药,于你习武有益。既然没有也无所谓,踏实努力便可。行了,你快些去吧,早去早回。”

韩别道:“这里离桃花林并不是很远。我拉一个板车过去,尽可能一次性就带走所有酒水瓦罐。”

韩别转身出门,猛然想到什么,一拍额头道:“哎呀,你看看我。这都已经过了午时,还没有弄饭吃。大侠你应该已经饿了吧,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有喝。”

铁云峰道:“我还不是很饿,你还是先去把酒水带回来。我这人就爱喝酒,能有酒喝就不需吃饭。酒喝得越多,我这伤好得越快。”

韩别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去了。厨房里有些昨夜的剩菜剩饭,大侠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将就着热来吃。”

韩别拉着板车疾步奔向桃花林,铁云峰自去厨房热饭吃,然后继续练功恢复内力。

江老汉早上起得比以往都要早。公鸡刚刚打鸣,他就醒了。

江依寒刚刚才淘好米准备煮粥,江老汉衣衫不整的走出来。他打了一桶凉水,用水捧着喝了几大口充饥,然后胡乱的洗了一把脸,用衣裳揩干净。

江依寒道:“爹,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了。早上别这么喝凉水,现在不是夏天,担心你的身子。”

江老汉一边穿好衣服,一边道:“我有点事情要进城,可能要去待上几天时间。这些天你就一个人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没事儿就去田里干活,别想着趁我不在就跑去和韩别那臭小子厮混。我要是知道了,回来打断你俩的狗腿!”

江依寒道:“爹你进城是干什么?怎么一去就是几天?要不要我跟着你一起去?”

江老汉道:“不用了。你好好待在家就行。”走出院门,去左侧老树下解开枣红色骏马的缰绳。骏马正低着头啃咬着刚刚冒出头沾带着晶莹露珠的青草,吃得不亦乐乎。

江老汉满脸堆笑,轻轻抚摸着骏马有些湿漉的马头,道:“马儿啊马儿,我知道你有灵性,能听懂我说的话。你也应该知道,你的主人伤得很重,一时半会好不了。我待会儿要带你去城里面买些药材回来救治你的主人,你乖乖听话跟着我走。”那马果然乖巧听话地跟着江老汉走。

江依寒见江老汉将别人的马牵走,知道肯定是打着什么不好的算胖,便追出来道:“爹,你要牵着马进城去?这可是别人的马啊。马主人要是醒来,寻马到我们家,发现他的马不见了,索要我们赔偿该如何?”

江老汉道:“我只是牵它出去走走,威风威风,等他醒了自会归还他。我等农家汉子,留这等马在家有什么好处,又不能下地犁田。你放心好了。”

江老汉牵着马越走越远。他平生从未骑过马,所以并不敢蹬鞍上马,骑着它威风地进城。江依寒立在院门外,遥望着父亲越来越淡的背影,心里不知怎么的生出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仿佛有什么极大的灾难要降临。

江老汉是瞧着赶集的日子进城的。因为心情愉快,想着白花花的银子和软绵绵的娇美女子,他浑身充满了朝气。一路上牵着马健步如飞地赶往进城。生怕路上耽搁,错过了热闹贩卖的好时辰。

这辈子,江老汉头一次没感觉到走路的辛苦,也头一次走得如此之快。城内正热闹得很,街市上人来人往,东西两边鳞次栉比的商铺、货摊门前站满了人。

讨价还价的声音,儿童嬉戏打闹的笑声,妇女婆子相缠着闲话攀谈,还有挑着担走街串巷吆喝叫卖的卖货郎。真是喧声滔天,热闹非凡啊!

江老汉牵着马在如流水般的人群中走动,找了个方便的地方,将马停住,一边轻轻抚摸骏马,一边凑到它耳边仔细说道:“马儿啊马儿。你要知道,我就是个穷困的吃不饱饭的农家汉子,实在是拿不出钱去医馆请大夫医治你家主人。可你家主人的伤势你应该知道,血流得通身比你还红,这要是不请名医开药,买些滋补品养身,恐怕挺不过来。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只有出此下策,暂时委屈了你。我会替你寻一个配得上你的豪杰壮士,不会辱没了你的才能。等你主人好转过来,我就告诉他,让他把你买回去。他穿着不凡,是出得起价钱的。你就暂时为你主人牺牲一下。”

把话讲给骏马听完,江老汉清了清嗓子,扯开嗓子大声地吆喝叫卖起来。

好货不怕囤,酒香不怕巷子深。骏马的英武神采顷刻之间吸引来了一批围观人。

一个五大三粗,满脸胡子的大汉推开人群,走进前仔细看觑着骏马。一边用手抚摸马身,一边啧啧赞叹。

江老汉见第一位主顾上门,笑嘻嘻的凑上前道:“这位壮士,我这马可是真真儿的千里宝马!你看这毛色、这体格、这神采。英雄配宝马,您这威武身躯骑上这宝马,绝对飒爽神武如大将军!”

大胡子大汉被恭维得心中高兴,也对骏马青睐有加,遂问道:“说得大爷我心里舒服。你这马就买与我了吧。”说着就伸手去夺江老汉手中握着的缰绳。

江老汉缩回手退了一步,道:“大爷您要买那就得先给钱。一百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马。”

此话一出,围众之人皆哗然。这老头不是疯了脑壳?居然敢张口就要价一百两!寻常卖马,好一点的也不过二三十两罢了。

那大胡子道:“我是诚心要买,你给个实诚价。”

江老汉对大家道:“大家别以为我是在信口乱开价。我告诉各位,我这宝马可是一位鼎鼎有名的大侠坐骑,因他受困,不得不忍痛割爱,叫我牵来卖了。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宝马跟的主人飞凡夫俗子,它自个儿也非普通的马能比得了的。你们不识货以为我要价高了,识货的人会偷笑捡到宝了。一百两,不二价!”

大胡子怒道:“什么狗屁大侠不大侠的,你要哄抬价格也编造好一点的理由。你说那大侠鼎鼎有名,那你把他名字说出来,看大家伙认识不。”

江老汉摇头道:“那大侠特意嘱咐我,千万莫言走漏了他的身份。他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处境。你们也知道,人活于世,好个面儿。”

大胡子道:“狗屁!我看你这马最多也就值三十两银子!我欢喜这马,今是势在必得。我也不欺负了你,给你五十两,这马你卖我不卖?”

五十两银子!江老汉忙碌了大半辈子手里也没握过这么多银子。他心里有些动摇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祸到临头 其实江老汉一开始只是想随便卖他个十几二十两银子,能够娶一个模样看得过去的贤惠媳妇儿就可以的。可是夜间翻来覆去睡不着,细细想来这可能是个翻身的机会。

他从铁云峰的穿着分析出此人身价不菲,又因为经常听韩别那臭小子高谈阔论他道听途说而来的什么江湖豪杰挥金如土,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

江老汉做了个赌注,赌那匹枣红色的骏马能够价值一百两银子!有了这一百两银子,不仅可以娶一个年轻漂亮的媳妇,还能把家翻新重建。就算他赌输了,一百两银子没人买,他也可以适当调低价格。反正这马绝对不会卖不出去。

江老汉无奈地耸肩摊手道:“一百两,少一个铜板也不卖!你没钱就走吧,别耽误真正的豪杰英雄。”

大胡子气呼呼,上前一把将江老汉推倒在地,抢过他手中的缰绳。骏马仰脖啼鸣,尥蹶子踢翻大胡子。大胡子胸口中马蹄,疼得厉害,不敢造次,灰溜溜的挤出人群逃离。

江老汉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满面红光洋洋得意道:“大家可看见了没。这马是有灵性的。一百两买来一点也不贵!”

围观人交耳议论,嘈杂不休。人群中又挤出一个人来。翩翩少年,腰间挂了一柄剑。少年大踏步走上前,身后紧跟着又挤出来两名随从,都是劲装,眼神犀利。

少年道:“这马我喜欢!我要了!”

江老汉一双贼眼迅速的将其上下打量一番,心想:撞见个有钱的公子哥,天大的福气!道:“少爷可真是英雄少年!这马非你莫属!”

少年扭头对身后一人道:“你说说,我一百两买亏不亏?”

那人回复道:“千金难买心头好。只要公子喜欢,就没有亏的,何况这的确是匹难得的宝马。一百两算捡到宝了。”

少年道:“那你把银子给他。”那人从怀里掏出两锭大元宝。

江老汉拂手道:“不够不够。要五百两银子才行。”

人群中已有人厌恶江老汉坐地起价的行为,替那少年抱不平道:“你刚才还卖一百两,现见这公子穿得富贵,又对你那马儿喜欢的紧,就漫天开价!哪有儿你这般做生意的!”

江老汉道:“我卖我的马干你们何事,又不要你们掏钱,你们起什么哄。”

少年倒是爽快,一点也不介意江老汉的狮子大开口,道:“五百两就五百两。这马我牵走了。”身后的随从果真从包袱里面掏出了五百两银子交给江老汉,出手大方眼睛都不眨一下。

江老汉宛如在梦中,接过银子的双手颤巍巍。他把这许多银子装进搭膊,抱在怀里。然后对骏马道:“马儿啊。这位少年英雄就是你的新主人了。你跟着他走吧,我会照顾好你主人的。”

少年人接过缰绳。城内拥挤,不便痛快地骑马,他带着两名随从出城而去。

江老汉则抱着五百两银子往春红楼而去。快十年没尝试过年轻女人的滋味,好不容易有钱了,怎么说也得去放纵潇洒一番。

韩别想着马上就要修习武艺,心情激动不已。一面幻想着以后扬名江湖,一面拖着板车跑向桃花林,只感觉恍惚之间就到了。

小木屋里面还有四坛酒,其余的瓦罐装着油盐酱醋,他都一齐搬到板车上。铁云峰是用刀的,他教的肯定也是刀法,所以韩别又捡了一把看起来稍微不错的长刀。

韩别晃了晃手中的长刀,想道:“条件有限,先暂时凑合用着,等将来武艺学成,再换一把更合手的!”

铁云峰对韩别麻利迅速的行动能力感到很满意。刚刚短暂修炼了片刻,他的功力维持在一成,但是气血又恢复了一点,脸上的气色看起来如常人一般。

铁云峰拿下坛子上的封口,叫韩别拿了几个碗来。铁云峰只记得当天胡玫喝的桃花酒是浮沉有桃花沫的,所以他把每一坛酒都倒了一大碗出来,然后仔细看每一碗里面的酒水。

令铁云峰失望的是,每一碗酒水都浮沉着些微的细沫。分不清是桃花还是什么。

铁云峰道:“你先将这几碗酒都喝了,然后我们就开始吧。”

韩别立马端起桌上的酒碗,一口喝下,四大碗酒水一口气喝完。韩别是头一次喝这么多酒,而且又喝得如此急。

四碗酒刚刚下肚没多久,他就满脸通红,眼神涣散无神。站在原地开始摇摇晃晃脚步有些不稳。他一屁股坐在了地方,醉得浑然不觉,打了个酒隔,半眯着眼睛对铁云峰道:“大、大侠。酒、酒已经喝完了。我们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练武。”

铁云峰道:“我先教你一遍口诀,你仔细听好了。”

宛如天书一般的心法口诀,韩别一个只会写自己名字的粗汉子哪里听得懂。铁云峰念了片刻,韩别就晕乎乎得栽倒在地打着呼噜睡着了。

铁云峰又等了一会儿,见韩别鼾声响亮,并没有什么中毒迹象出现。心下稍微放心。看来这些酒并没有下毒,而且解药喝多了也不会有事。

放下戒备,铁云峰的酒瘾被酒味儿勾动。他抱起一坛酒,咕噜咕噜就往肚子里倒。一坛酒进肚,面色红润了一些。紧接着一坛接着一坛。

四坛酒全部喝完,铁云峰回到床上盘腿而坐。这四坛酒肯定有一坛是解药。铁云峰心想。

铁云峰的酒量一向是很不错的,可他没想到今次中了毒身子本就软弱,又加上受伤失血,这四坛酒到了身体里,经过内力调运,一下子酒劲上头,竟然醉了。

他通过内力调运酒水解毒,周身冒出滚滚的白烟,全身发红发热,体内的神仙软迷香彻底排解。

全身舒爽通透,充满了力量。铁云峰翻身跳下床,一脚踹飞房门,来到院中打了几招拳脚。拳风猛烈,出招雄浑厚重。功力已经恢复有三四成。他朝天翻了个跟斗,落到地上后开始调息内力。

太阳沉得只剩下一半了,村户寒家炊烟袅袅通天。江依寒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把锄头放下,在院内洗了把脸。

江老汉没有回来,家里面冷冷清清。江依寒不准备在家中生火做饭,她打算到韩别家中去。她想他应该已经做好了饭,她可以去蹭个饭吃,相互之间有个伴儿。而且她也想去看望铁云峰的伤势如何了,韩别一个人能不能照应得过来。

江依寒换了件干净的衣裳,锁上门,往韩别家走去。韩别家烟囱并没有炊烟生出。

江依寒道:“韩大哥不会还没回来吧。他一个人不会照顾自己,回来了肯定也不想做饭了,就随便吃昨夜的剩饭。那怎么行,我还是做好饭等他回来吧。”

推开院门,看见院中坐着一个人,江依寒下意识的惊叫一声。

铁云峰听见女子的声音,睁开醉眼朦胧的双眼,看见一个梳着大辫子的穿着碎花衣裙的少女。此时的铁云峰已经醉得十分厉害。他刚刚才恢复全部的功力,全身都热得通红,急需发泄一番。

这时看见女子,本就是好色本性的铁云峰怎能不色心突起淫性大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小茶铺 江依寒只感觉一阵风吹来,然后她就发现自己被铁云峰抱在怀中。一股难闻的酒味令她恶心,她挣扎着推开铁云峰强劲的臂膀、呼叫着救命。

韩别睡了有一个时辰,酒劲已经差不多消了。他睡梦中听见了江依寒的呼救声,立马翻身起来,身子还有麻木,跌跌撞撞地半爬半走出来。他看见铁云峰抱着他心爱的姑娘,怒火中烧冲向大脑,并不及思索就大喝一声:“混账!给我放开她!”捏紧拳头冲上去砸向铁云峰。

铁云峰并不把只有一身蛮力的韩别放在眼里,只是微微外放内力,韩别就被反震退开。

铁云峰回头,歪着脑袋盯着韩别,一字一句冷冷道:“你敢以下犯上?我告诉你,我是铁家堡的少主。你不是想学武,想闯荡江湖名扬天下吗。我可以让你加入铁家堡!不过你得听命于我!快给我滚远点,别来妨碍我!”

韩别被铁云峰的话震住,他颓然坐在地上,就像有人将他使劲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脑海中做着激烈的斗争,到底是为了心爱的主人勇敢战斗,还是为了心中炙热的理想低头让步。

脑中两个人物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打斗,最后后者胜利,他站起身默默地低着头垂着手弓着腰,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一样,无力地拖动双脚,走进了房间。他扑倒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不听不看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江依寒的心像是正在被一把刀子千割万剐着。她看着韩别转身背对她的背影,突然冷笑一声,两串泪珠涌出。这就是她死心塌地爱了许多年的人吗?这就是那个曾经夸口爱她可以牺牲生命的韩大哥吗?她在他心中终究还是比不过那个虚妄的梦。

铁云峰将江依寒压倒在地上,正欲行施兽行。门外有人大声喝阻道:“天杀的恶贼!你这是在干什么!”

佩剑的翩翩公子骑着花了五百两银子买来的心头好在城外大道上奔驰。他的两名随从运起亲身功夫,一起一落紧随在他身后。骑着马跑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佩剑少年身后的随从已经渐渐追跟不上骏马的步伐,只能远远地看着前方一个红点子提力追赶。

眼看着红点子越来越淡,随从两人心内焦虑,恐怕灵马不认新主人,公子不能驾驭得住。一个下颌有须的随从停身止步,运气至胸肺,自口内发出深远洪亮的声音,道:“少爷!您慢些,我们跟不上你了。”

佩剑少年在前头听见,在马背上回头一瞧,果真已经见不到他们的身影。奔驰了一个多时辰他也尽兴了,知道这两人受了他父亲之命对他严加看管紧密护佑,此刻不见了他身影恐怕急得在原地打转转,偷偷一笑便勒马住脚调转方向。

少年往回走,两名仆从向前追,不多时就碰头。颔下有须的随从名为张指,三人之中他武功为上,连续奔足一个多时辰,只是些微气喘,尚气定神足。另一个随从内力稍欠火候,落后于张指,奔到少年马前已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落地就弯腰双手撑住膝盖。

少年在马上嬉笑道:“李二哥,你的功夫比起张大哥来可就差得远了。才走这些路,你就喘成这般,瞧瞧张大哥,脸不红心不跳,额上汗珠都未冒。”少年虽是张李两人的主子,但从来只是他们两人陪他,私下关系甚好,平日间对他们并不讲究什么主仆名分,以兄之名呼之。

张指道:“该恭喜少爷才是,得如此宝马,飞驰如雷。”

李从道:“刚刚过来的路上看见有一家茶铺,我们过去歇歇脚,买碗茶水喝。这一路跑来,差点没把我累死。回去后可得加紧练功,出门在外总不能丢了少爷的脸面。”

少年笑道:“小弟得了这匹宝马,欢喜之余没顾及到两位哥哥,都是小弟的不是。我知李二哥向来是喜欢喝酒的,只是陪我出来不得不戒酒饮茶,这样,待会儿去买几坛好酒,我请你们好好喝个痛快,爹爹他又看不见。”

李从爱喝酒不假,可少年自个儿也爱喝酒,不过他酒量浅而且酒品差。从小骄纵的公子哥儿,品性本就有些任意妄为,醉酒之后性格更加狂傲,每次惹是生非都在酒字之上。因此他爹严令他出门在外饮酒,派张指跟随除了保他周身安全外也是紧盯他饮酒一事。而派李从这个酒鬼跟着则是激少年的傲气心性,连李从都能忍住不喝酒,难道你比李从还差?

听见少爷要请喝酒,李从肚里的酒虫被吊起,但老爷的威严和严惩令他不寒而栗,捂住耳朵摇头道:“不听不听,老爷的神通我可猜不透。上次我和少爷你到江南的醉红桃,不过偷偷喝了那小贱妮子敬的一杯酒,也不知道是谁告的秘,回去后就被老爷罚倒半年的屎尿桶。我还是等回去后再痛快的喝吧。”

少年道:“李二哥你就是胆小。”

张指道:“少爷,此地离家不过三日路,您若是酒瘾上来了,尽可忍耐。回去后有老爷看管,您可放心大胆的喝个够。在路上就还是别为难我们兄弟了。”

少年道:“也罢,你说的茶铺在什么地方,远不远?要不我先走一步?”说着就欲驭马先行,吓得张指抢步上前,拉住缰绳道:“不远不远,咱们慢慢走去也不迟。”他是怕少年又热头热脑策马狂奔,他二人可没气力追赶,又怕少年先到后没了他们约束,偷买酒喝。

茶铺并不远,不过四五里地。少年坐在马上,张李二人健步如飞,不一时就到了。虽是路边卖茶的铺子,但因来往经过的商贩多,遇上饭点或是肚饿时,茶水可就不顶事。于是为了满足需求以及多挣些铜钱,茶铺老板用石砖垒砌了几个灶头,把家里的老母亲和妻子都带出来炒菜做饭。

晌午已过,茶铺依然座无虚席。少年下马,挡开张指伸来牵缰绳的手,亲自把缰绳套在拴马住上。皱着眉扫视了一眼满地狼藉的食物残渣,看中了一处位处东南角、地面稍显干净的桌位。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正谈笑吃着饭菜。

少年上前直接坐在空余的那面位置。路街边的食肆茶铺常常因客满而要与人拼桌,食客们早已见怪不怪,对少年的不请自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挪了挪桌上的饭菜,尽可能空余少年那面的桌面。

一个胖乎乎、吃得满头大汗的中年人正伸筷子准备夹盘子里的肉,李从的手就将他盘子端开,还没等他们反映过来,桌面上的菜盘已经被李从端完了,全都端道另一边桌子上。

一个看起来有些凶狠不好惹的汉子将筷子罢在桌上,横眼望着李从,道:“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从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请你们移步到旁边去吃。这桌子大,挤一挤坐个七八人也不成问题。”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茶铺冲突 那胖乎乎的人转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少年身着锦衣衣着不凡,知道是个得罪不起的公子哥,语气便有三分弱,道:“我过去坐不下了。再说了,你们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何况我们这都已经吃上了,哪儿有你们这样做的。我这都快吃完了。”

张指笑呵呵摸出几颗碎银子放在桌上,拱手抱拳道:“我们少爷不喜与陌生人同桌,我那兄弟做事又莽撞了些,应该先同各位商量商量的。委屈几位朋友了,这些银子不成敬意,希望能行个方便。”

那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是出来挣钱做买卖的,这点碎银子可顶他们一个月的买卖,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他们都低头将银子揣进了腰间,搬着凳子转到另一桌。

“对不住,稍微挤一挤啊。我马上就吃完了。嘿嘿嘿。”

李从又大声喝道:“客人来了老板也不来招待,还做不做生意了?拿张抹布把这桌上擦干净,再上点你们这儿的招牌菜,来两壶你们这儿最好的茶水。”

只听灶台那边传来老板的声音道:“客官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过来。”店老板又是店小二,麻利地把饭桌擦得干干净净,让少年稍显满意。本来就过了晌午,早上又跑了许久的路,李从饿得前胸贴后背,频频翘首看着灶台边,只见一盆盆香喷喷热气氤氲的菜端出,可就是没一盆端来他们这桌。

看见别人吃得正想,大口喝着酒,肚子饿得紧,又有些酒瘾却只能强憋着。李从本就脾气有些暴躁,此时心火愈盛,不禁起身喝骂道:“老板!你们慢腾腾的是乌龟还是王八?做几份儿菜磨蹭大半天,你爷爷我肚子都饿得打起鼓来。”

食客们纷纷对李从的粗言粗语进行指责,叽叽喳喳叱骂他又是强迫别人让位又是咒骂老板,大声嚷嚷吵到他们吃饭,让他们等不及就去别地儿吃。李从虎瞪双眼,碍着有少爷在不能惹事,只能将满肚子的气发泄在凳子上。只见他抬腿踏脚便将凳子踩得四分五裂,脚上用了劲力,震得食客们的桌有些震动。只这一脚便让方才还义正言辞口诛李从的食客们闭了嘴埋头吃饭。

又有两盘菜刚出锅,店老板刚刚端上手,李从就窜上来用了一招“浑水摸鱼”,将老板手上的菜盘移到自己手中。这两盆一道是鸭,一道是蘑菇。

店老板只是愣了愣,并不敢吱声。

李从道:“少爷可饿坏了吧,来尝尝他们这里的鸭子,我闻着味儿都心痒痒,肯定很好吃。”边说口内边吞口水。

少年笑道:“只怕是你饿得太厉害了吧。快动筷子吧。”

李从饿得再厉害还是等少年夹了一筷子之后才动筷子大口吃起来。

李从抢了两盘菜之后接下来几盘菜便都上给了他们,也无人敢有怨言。几个菜下肚,李从辣得满头冒汗,而少年则吃得满脸通红。店老板妻子是西南人士,手艺便多是辣味,跟着夫家之后也学了几手其他菜品。

店外路边走进三匹青鬃马,马上尽皆劲服佩刀的精壮汉子,一个个胸膛鼓鼓膀大腰粗。三人走进茶铺,举目四望桌上的食客,目光逡巡数遍后为首的一人提气大声道:“这柱上套着的是谁人的马?”

食客们为之一惊,纷纷抬起头看向那三个汉子,瞧见他们腰旁的阔刀都暗自咋舌,又齐刷刷将头埋了下去。这几个人带着刀,铁青着脸又如此吓人,一开口说话就雷天震地,岂非抢匪?这些人都是小老百姓,哪儿敢招惹他们。

少年红着脸,微晃了下身子,转过头对着三个汉子道:“是你爷爷我的!你们要作甚?”他同那些食客一样,以为这几个人是看见门口的骏马,想着有肥羊在此,要来借点口食费。于是出口也不加约束,尽显放肆。

那为首的汉子大步走近,又问了一句:“你刚刚说外面那枣红色的马是你的?”手已经悄悄移到了刀鞘旁,随时都可拔刀出鞘。张指五指成爪藏在衣袖下,一直盯防着大汉的手。只有那大汉的手再动一分,他便立即出手。

李从没有张指那么细致,瞧见那汉子一直追问少年马的情况,显然是图谋不轨,脾气便上来了。拍桌而起怒骂道:“你是耳朵聋了还是野狗养大听不懂人语?那柱旁的骏马是我家少爷的,劝你眼睛放光明些,别自讨苦吃!快滚!”

那汉子腮边肌肉抽动,胸膛起伏,显然是在强忍住怒气,又问了少年一句:“你说清楚,这马的主人在哪儿?”

少年的脸色更加红了,像喝醉了酒,李从的火爆也点燃了他的脾气。那汉子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同样的问题,已把他问得心烦,将眉头一皱银牙一咬,手中竹筷当做剑,使出一招“苍龙出海”直刺那汉子腰身。

那汉子早已有了提防,见竹筷猛刺而来,右手微动已握上刀把,刚准备抽刀,一只铁爪已按在手背,指甲深嵌背肉。汉子一直提防着少年和吹胡子瞪眼的李从,见张指坐在一旁始终不言不语低头吃菜,还以为他并非和少年一伙,就未加防范。

张指铁爪一出挡住汉子的出招,少年竹筷便刺中腰身。不过少年只想教训汉子出出气,竹筷上的劲道并不深厚,否则只怕那汉子性命已没了。

那汉子腰间受痛,倒吸了一口冷气,右手翻转摆脱张指的铁爪,脚尖点地向身后滑出。另外两名汉子在外看见出招过程,上前扶住受伤汉子道:“周哥你怎么样?无大碍吧?”

周予摇了摇头道:“一时不防,吃了他们人多的亏。注意那个小胡子,他才是个扎手货。”

李从喝骂道:“没长眼的东西,谁的注意都敢打!吃你爷爷几个拳头长长记性!”跨步准备追出去,张指将他拉住。

少年嘿嘿一笑,摇摇晃晃站起来,双指夹着筷子旋转,道:“几个小盗贼,今儿算你们倒霉撞见本少爷高兴,就顺手做做好事为民除害,你们道好是不好?”最后一句却又是转过头对其他只知埋头吃饭的食客们说的。

食客们哪儿敢开口啊,说好便得罪了三个带刀大汉,说不好又得罪了佩剑少年。李从倒是大喝道:“这群软蛋!比我李从还没出息!”

周予和另外两名大汉已将腰间的阔刀拔出,三柄刀都是厚背阔身十分厚重。张指凝眸一瞧,只见三柄刀靠近刀锷处刻了一个龙飞凤舞的“铁”字,面上不由自主现出难色。江湖上以重刀为武器的人并不多,威名最盛的是铁家堡。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少年之死 张指只看他们的武器心中就七分疑心是铁家堡的人,看见那“铁”字之后就十分确认。有胆量敢冒认铁家堡的人并不多,而且还是在距离铁家堡不远的地方。可李从和那少年却并没有认出对方的身份,此刻还在粗言喝骂。

张指心中微动,知道今次已得罪铁家堡的人,但与铁家堡的梁子却万万结不得。幸好双方并未大打出手,当下只要己方诚意认错,料想对方应该不会将事情闹大成与有关铁家堡的仇隙。随即挥手打了李从一个嘴巴子,打得脸红肿起来。

李从捂着脸目瞪口呆看着张指,他实在没想明白怎么就突然打他了。又见张指将他拉出大步走近三人面前,抱拳躬身行礼,道:“都是误会、误会!我这兄弟是个大老粗,对谁都有些口不择言,出言冒犯了三位,我已教训过他。”

李从眼睛瞪得更大了,满腹狐疑,心想张大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刚刚不还才出手伤了别人吗。

周予看了看手背上的指印,殷红的鲜血,冷笑道:“呵呵,没想到在这儿有幸撞见铁指张。这铁指的名头果真不假啊。只不知能硬的过我这口刀不?”

李从道:“还有点见识,知道我大哥的名头。那你可知道爷爷我是谁?”

周予回头瞪了李从一眼,又向周予赔笑道:“你就当他是在放屁。都是江湖朋友捧的虚名,这血肉的手指哪能真的似铁,更是比不上铁家堡的重刀。”

铁家堡!李从这才意识到了自己方才得罪的是什么势力,后背一阵冷汗。不过他虽然莽撞了一些,但也是老江湖,当即就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然后躬身道谢。不过周予那三人可不买账,他们始终紧握重刀,怒容满面看着佩剑少年。

张指从周予等人的视线看出他们是记恨方才少爷的出手,他知道以少爷的心性是不可能低下头对这几个人赔礼道歉,只能自己厚着脸皮拉下脸面,争取把这个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周予等人的头等之事并非报仇,他继续追问少年道:“我最后问你一遍,这马的主人究竟在何处?这马怎么会到你手上?你小子最好老老实实给我们说清楚,否则这事儿恐怕完不了!”

张指见周予只是关心马匹,对方才的冲突倒是不太关重,心下有些松口气,想着如只是马的问题,他们自然可以愉快的有问必答。正打算和气解答周予的问题,哪成想那少年因吃了红烧醉鸭,此刻已有七八分醉意,狂傲的心性上来后岂能容忍周予的态度;又因他并不时常在江湖上走动,铁家堡的名头只是听闻,并不了解其在江湖上的影响力。

只听少年怒道:“你这恶贼!贪本少爷的宝马,那得看你有本事没有!吃本少爷一剑!”“剑”字刚刚出口,一道剑光已逼近周予眼前。

张指“哎呀”一声,捶胸顿足,心里责备少爷怎么如此莽撞,这一剑出鞘可就收不回来,他们可算彻底与铁家堡结仇。不过无论少年如何浮躁莽撞,始终是张李两人的主人,他二人要同他站一条线,必须得保他安全。看见周予身旁两人肩膀微动,似乎整备等着少年飞身上前就挥刀将其一刀两断。

张指手如鹰爪扣向小眼睛大汉的臂膀,李从出拳封住虬髯大汉的出刀动作。周予见剑光扎眼便到眼前,心中惊愕少年竟怀揣如此剑术,左脚向后踏,侧身闪过这一剑,随后持刀向上。少年半空中忽的停下,斜刺出一剑挡住周予劈向自己的重刀。

厚重的刀撞上轻软的剑,少年便臂力不及周予,剑被重刀压着砍向胸口。张指一双眼睛时刻放在少年的身上,此刻见他有什么危险,顾不得小眼睛横刀拍向自己的招数,中途陡然变招,一把抓住少年的衣裳拉了过来,这才躲过了周予的一刀。不过他自己却被重刀拍得口吐鲜血。

李从本是虬髯大汉不分上下,耳边听见张指的一声惨呼,不由自主偏过头去瞧,这一瞧便分心露出破绽遭虬髯大汉一脚踹飞。虬髯大汉瞧出了少年等人身份不俗,想着双方只是口角之争,因此并未下杀手。

周予将刀抵在少年的额上,轻轻一碰,鲜血就流出。

张指半跪在地上道:“留招、留招。”李从也拦在刀下护住少年,道:“骂你们的是我李从,你们杀我就是了。”

张指道:“我们与铁家堡并无仇隙,这一场冲突本就是误会。你们不是要那匹马吗,我们给你们就是。”

周予道:“这马本就是我们少主的,还用得着你们给?快说清楚,这马是怎么到你们手上的?我们少主人在哪儿?若有半分隐瞒,我便让你们生不如死!”

张指道:“这马是你们少主的?这我们真不知道!这马是早上我们少爷在城里买来的,是一个庄稼汉子在叫卖,我们真不知他卖的竟是铁少主的坐骑。”

少年醉意越来越深,胡口乱言道:“什么狗屁少主!这马儿是本少爷的!谁也抢不走!谁要是跟本少爷抢,本少爷戳他几个大窟窿来玩儿。”

张指见状脸色愈发惨白,少爷是打算将铁家堡彻底得罪完才罢休啊。

“他吃了几口嘴鸭,有些醉了,说的胡话不要当真。”

周予道:“你方才说这马你们是跟一个庄稼汉子买来的?可不是胡诌骗我等?寻常庄稼汉子怎能牵动它,你若不说实话我就给你少爷一个大窟窿,你信不信?”

张指道:“千万别!你们方才与我们交过手,我们武功的高低你们心中有数,又哪里是你们少主铁云峰的对手。何况此等有灵性的马,若是看见我们杀了它主人,它又怎会跟着我们一路?我们也并不愿意与铁家堡结仇,骗你们对我们有何益处?”

李从也立即跟道:“我们真没骗你,你若是不信可以亲自进城去问,当时有许多人看见。少爷花了五百两银子,肯定已经传得街知巷闻了。你一问便知真假。”

周予道:“你们连我们三人都打不过,更加不是少主的对手。谅你们也不敢找上铁家堡的麻烦。瞧在他老爹的份儿上,今儿这事儿就算了,回去后好好管教管教这浑小子,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我们走,进城去找那个庄稼汉!”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韩别回村提亲 周予三人将重刀插回刀鞘。少年心性傲得很,被人打倒在地后又用刀抵着,如此耻辱哪能轻易算过。也是酒后冲动鲁莽,想事情做事情不经大脑,他趁着周予转身之际,突然从靴内摸出一把匕首刺向周予的后背。张指和李从张口结舌伸手想拦住,可少年委实出其不意且出招迅疾,张指和李从有受了伤,出手慢了一步便让少年冲了上去。

那小眼睛大汉余光扫到少年,转身一脚踢中少年的心窝。少年大叫一声,倒翻在地,手中匕首滚落。周予回头啐了口道:“贼小子只会背后偷袭。”

张指和李从围拥上前,连声呼叫少年已无反应。小眼睛这一脚竟将少年踢死了。李从气愤填膺血涌大脑,捏紧拳头准备同那三人死斗为少爷报仇。张指死死将他拉住,低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周予等人跨上青鬃马,牵了枣红色骏马,一路疾驰进城。寻了几个走街串巷的闲汉,一问果真有个老汉在今早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在街市上叫卖,最后以五百两的天价卖给了一个公子哥儿。周予又问那老汉后来去哪儿了,闲汉嗤笑回答,去了春红楼。

江老汉被周予从温香软玉的被窝中抓出来,如提着一只拔了光了毛的老公鸡一般将他提出了春红楼。江老汉被扔在地上,他爬起来,躲在角落,瑟瑟发抖道:“大爷们,我那儿得罪你们的吗?”

周予指着枣红色的马喝问道:“我问你,这马可是你卖出去的?那马主人你可知道在何处?如说不清楚,我便叫你人头分家!”

江老汉被吓得屁滚尿流,一股脑将遇见铁云峰的事情说出。

“大爷们,事情就是这样。那位公子伤得太重,我只能把马牵来卖了银子卖药请大夫回去看他。”

小眼睛道:“你买药买到女人的床上去了,你这是买的什么药!若是耽误了少主的伤情,你一百条命都不够来赔!快带我们回去。”

江老汉道:“好好好,可是几位大爷,能不能把衣服和那包银子给我拿出来。我这样也不方便在大街上走。”周予替江老汉取回衣物和银子,去临近的药铺买了些伤药和滋补品。在江老汉的领路下到了韩别的家门口。

江老汉听见女儿的呼救声,心中慌得从马颈上翻身滚下。跑进院门看见铁云峰光着上身将江依寒压在身下,正准备撕扯衣物,当即破口大骂,挥舞着双手想上前解救自己的女儿

周予纵身跃到江老汉面前,伸手一推便将他推飞出院门外。江老汉摔了个嘴啃泥,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哭喊着冲过去,可门口被周予三人挡着。一堵堪比铁墙横亘在面前,江老汉使出浑身力气也推不开,也挤不进去。他举起拳头使劲儿砸挡在门前的三人,那三人无动于衷,始终背对着门口,任由江老汉捶打脚踢他们。就算让江老汉捶打他们一天一夜也伤不了他们分毫。

江依寒的哭喊声渐渐弱了,江老汉也累趴得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不住流眼泪。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铁云峰走出来了。

铁云峰骑在马上,对周予道:“留一匹马下来……”转头对着瘫在地上一蹶不振的韩别说,“本少爷说话算话,你不是想跟着本少爷走吗,本少爷带你回铁家堡,亲自给你挑一个好师傅教你武功,保你几年下来不输江湖鼠辈。你走是不走?”

铁云峰的话似雷击一般打在韩别的身上。韩别晃了晃身子,走过赤身裸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空洞着双眼流泪的江依寒身边,脚步略微迟滞,只是一瞬,把头偏过狠狠跨出一步,走了。

江老汉这才哭天抢地地跑上前,脱下自身的衣服盖在江依寒的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摇晃着江依寒,唯恐她意志消沉已死去。

风吹动乌黑的发梢,盖住江依寒的脸庞。江依寒道:“爹,天晚了,你肚子该饿了吧。走,我们回家做饭吃。”

江老汉抹着鼻涕眼泪,把江依寒拉起来,连连道:“好,好,我们回家,回家吃饭。”

江依寒出奇地冷静,冷静得让江老汉害怕。他丢下地里的活不去做,好玩儿的事情也没了兴趣,整日地盯看着江依寒,就是担心江依寒会想不开。可经过几天的观察,他发现江依寒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除了有时候会突然发呆并没有发生其他状况。生活照着原来的轨道继续前进,韩别却突然回来了。

韩别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两个挑担子的随从。成了铁家堡的弟子,韩别身上穿的是身背绣了“铁”字的青色衣裳,身子骨壮硕多了,走起路上都是昂首挺胸满面神采。这次韩别回乡并非是衣锦还乡,而是受了铁云峰的命令,带着礼物去江家提亲。不是替他提亲,而是替铁云峰提亲。

越走近江老汉的家门口,韩别的头就越来越低,脚步越来越重。

“伯父,依寒妹子,你们在家吗?”韩别将手举起又放下,三次之后最终还是敲响了门扉,心中不住的激越跳动。是害怕也是愧疚。

出来的是江老汉,他横眉竖眼怒气冲冲,手中握了跟扫帚。一把拉开门,手中扫帚就朝韩别拍打下去。韩别眼明手快,抬手就将握住扫帚把,稍一使劲,扫帚就从江老汉手中脱落。韩别赔笑低头拱手,道:“江伯父久别了,身子可还好。依寒妹子在家不?”

江老汉啐出一口唾沫,狠狠道:“你个够杂种,你还敢上我家门,还有脸提我女儿!快滚!我们不欢迎你,我们不欢迎狗杂种!”

韩别微微错身躲过唾沫,对江老汉的唾骂不为所动,向后招了招手。身后那两个挑着担子的随从立刻上前,把担子放下掀开上面盖着的绸布。

韩别笑着道:“这是我特意送来与你们的,不知江伯父可还满意。”

江老汉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张大了嘴巴伸出舌头缩不进去。两个担子里面装着的是金银珠宝、人参首乌等,满满当当。江老汉身子微微颤抖,脚步似有些发软站立不稳,身子渐渐矮下并有向前倾的趋势。

韩别道:“江伯父,今次我是来登门提亲的。这些只不过是见面礼罢了,真正备的聘礼在城里,您如果愿意的话,请随我一同进城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江老汉嫁女 江依寒躲在屋内将韩别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端了一盆凉水朝屋外泼。韩别手上功夫已颇为了得,见凉水坡面而来,当即伸手捏着担子上的绸布,巧妙地画了一个圈便将凉水兜住移到另一边。

江依寒将铁盆猛地摔在地上,冷冷道:“哼!这下可如你意了,可真是一身的好功夫啊,恭喜你了。把你带来的东西都拿回去,我们不稀罕!爹,把门关了,回家!”说着伸手去拉江老汉。

别看江老汉瘦骨嶙峋的一个小老头,毕竟也是经常在地里劳作,年老了也还有一身的气力在。江依寒拉扯了几下,竟未拉动。

江依寒将手一甩,道:“爹!你是要这金银还是要你女儿?”

江老汉面露为难之色,将眼瞧了瞧珠宝金银,又瞧了瞧满面怒容的女儿,最后又将一双小眼睛转到金银之上再也挪动不开,口中叹口气道:“其实韩侄这个人挺不错的,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不是早就吵闹着要成亲成家的吗。你瞧他出人头地后也不忘了我们,这就看出他心眼还是不坏的。”

江依寒大声叫道:“爹!”

韩别微微低了低头,道:“伯父,您误会了。不是我来提亲,是少主人托我送聘礼来的,这两担微薄之礼一来是见面礼,二来也是为上次鲁莽之事赔罪的。”

江依寒抗拒道:“带着你的东西滚回去!我谁也不嫁!”

韩别伸头对着江老汉耳边悄声道:“除了这两担,城里还有一座大门宅院儿,不仅样样家具配置齐备,家丁丫鬟也一应俱全。少主人听闻江伯父平日喜欢逛花柳巷,对您是佩服得紧,特意在宅院儿为您安置了几房歌舞姬妾,个个人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多才多艺。”

江老汉听得那是满心欢喜,心猿意马如坠柔云。心下又想来自打发生那件事之后,女儿名声已坏,纵是有花儿一样的美貌也是嫁不到好人家去,末了也不过是去给别人做妾。既然铁云峰那小子还有些良心,肯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家里又是顶顶有钱的,一出手就是大宅子,金银珠宝随意送人。女人家,嫁给谁不是生儿育女,在家相夫教子,又何况那铁云峰是要了她身子的任,她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即便嫁过去是个妾,那身份也比现在高多了,吃穿用度那自是不愁了。我也可以跟着女儿沾沾光,享一享福气。

想到种种好处,江老汉是打定了心肠要将女儿嫁给铁云峰。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人哪有而嫁娶的自由,还不是全由父母说了算。任由江依寒如何反对、如何抗拒抵死不从,江老汉只是一味的劝从,平时屁道理不知的粗人,此刻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许多的道理,什么古人说,什么父母不易,什么三从四德等等,滔滔不绝的从口中涌出。江依寒哪里还抵挡得住,在浪涌中被冲得体无完肤。

最后江老汉更是将心一横,双膝跪地就要朝江依寒磕头。江依寒哪里承受得住父亲的跪拜,心中大惊,慌忙跪下扶住江老汉不让他磕头,口内惶急道:“爹,你这是做什么,天底下哪儿有爹朝儿女下跪的。你快快起来,我可承受不起啊。”

江老汉并不起身,双手握住江依寒的手臂,苦求道:“女儿啊,你爹我穷苦了一辈子,你娘就是被穷死的。爹我不想同你娘一样,活着的时候没享受过几天福,走的时候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铁少爷是欺辱了你,可那也是他受了重伤,神志不清之下才做了如此之事。你瞧他这不是有了悔过,想要娶你弥补错过吗。铁少爷也是翩翩公子,像他那般的人物,能平眼瞧上我们一眼就已是不可多得的了,你嫁给他实是天大的福气,是飞出鸡窝变凤凰啊。你爹我也能跟着沾光,你就当是孝敬爹成吧,爹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能过上上等人的生活。你成全了爹吧。爹给你磕头了。”说着头就准备往下碰,是江依寒死死拉住才没得逞。

江依寒哽咽着道:“我嫁!我嫁还不成吗!爹你快起来,我嫁就是了。我是您生的,您养大的,我这辈子还没报答过您的恩情,您让我嫁谁我就嫁谁。”

江老汉听女儿终于肯首,苦笑着拉起女儿,口中连连说道:“好女儿,好女儿,果真是没生错。”江依寒惨淡一笑,默然无语。

江老汉连夜就跑去敲打韩别的门。韩别回村之后还是谁在原来的家,听见砰砰砰的敲门声披上衣服燃灯开门。

江老汉激动地保住韩别,道:“她同意嫁人了,她同意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城里的大宅院儿。”声音有些颤抖。

韩别双眼陈郁并没有表现得太高兴,反而对江老汉的嘴脸感到恶心想吐,他淡淡回应一句:“哦,明天出发。”推出江老汉将门关了,熄灯之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江老汉平生是第一次坐轿子,高兴得很,在轿前又是蹦又是跳,伸手却不敢上前摸一摸。以前在城里,遇见轿子可就得早早闪在一旁,不让凶狠恶仆的鞭子就抽上来了。为了能让路上的同乡瞧见他威风的样子,从心底里去羡慕、嫉妒他,他竟然异想天开的坐在了轿子顶上。

于是大家伙就看见江老汉小心翼翼,像一只担惊受怕的老鼠一样坐在轿顶,双手紧紧抓住边缘,他们心底只是藏着讥笑。笑出来怕遭鞭子抽打。

江依寒坐地一顶红轿子走在最后,韩别骑着马在一旁。

“我知道我不是个男人,让你失望了,对不起,依……少奶奶。”韩别轻轻说了一句,双腿猛夹马肚子,飞箭一般蹿上前去。

城里大宅院儿大门屋檐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上贴着双喜字,门框贴着符合大喜之日的对联,就连石阶两侧雄威的石狮子,脖子上也围上了红绣球。屋内也处处都是喜气洋洋,满屋张挂着双喜字的灯笼,贴着双喜字。想来铁云峰是一早就料定江依寒会下嫁给他,于是在赠送给江老汉的大宅内预备好了成亲的气氛。

江老汉在大宅内成日莺歌燕舞,与那几名俏丽的歌姬嬉戏打闹,全然不顾女儿锁居在闺房内的心情。

黄道吉日时,铁云峰骑着枣红色的喜意骏马,身穿新郎服侍领着锣鼓喧天,一派热闹接走了江依寒。江依寒没有哭没有笑,只有默默无言的跟着指示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红蜂变心(一) 也不知是铁云峰欺男霸女之类的坏事做得多了,还是自身就有毛病,他有一事一直让其母老夫

人李氏诚心礼佛挂念在心,江湖中与铁家堡有仇隙的人也多以此事含沙射影的讥讽,以泄私恨舒畅心中之气。

年纪不满三十的铁云峰往家中迎娶了三十几房妻妾,比他父亲还要多出十个姬妾。这三十多个姬妾来自五湖四海,有名门大家闺秀,也有烟花柳巷艺伎,有是柔弱书香女子,也收性辣江湖侠女。他天**荡又喜新厌旧,不论初见时候多么痴心迷恋,娶回家的之后宠爱一段时间,欢喜痴迷之心慢慢淡化,美人也束之高阁,偶尔想起才去关临回味。

照理说普通人家娶了这么多妻妾,便是每个只洞房花烛一夜,一年下来也可留下子嗣。更何况铁云峰与数十名女子都行了数次房事,多年下来却从未让任何一名女子为他生下一儿半女。他只知道寻欢作乐,想着去哪里游玩赏乐,可能并未留意此事,可老夫人和铁广延不能不在意,而且很心急。

生育困难似乎从堡主铁广延身上就开始。铁广延与夫人李氏是伉俪情深,本没有纳妾的想法,可两人成亲十年,李氏肚子什么反应也没有。偌大的家业不能没有继承人,铁家的香火也不能断送。李氏只怕是自己原因,相劝丈夫另纳了妾,还是特意让媒婆挑选的好生养的女子。

纳妾多年也并无消息。虽李氏及他人不说,铁广延已自疑心问题出于自身。但此事事关男人最紧要的颜面,铁广延又已在江湖上有了名头,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本就是极重名声的人,又怎会向武林中人承认自己不能生育,岂非让仇家笑掉大牙。他只能自欺欺人,将问题责怪在女人身上,有人敢私下妄自议论他,必当暴怒手刃之以雪耻辱。一面仗着武功高强强撑脸面,一面不断纳妾私下秘吃各种补药。

皇天不负有心人,李氏三十二岁那年梦见被小鬼缠身,醒转只疑是丈夫近年杀虐太重,因此做了噩梦。旬月后渐感恶心反胃,请了大夫把脉才知有喜。

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孩子,夫妻二人自当宠爱有加,这才惯纵出了如今的铁云峰。铁广延虽说是一派宗师,自居名门正派,但为了让铁云峰能留下子嗣延续香火,莫让江湖人耻笑他们铁家的男儿都有同样的毛病。因此他并不管教铁云峰的贪色之念,对他在外调戏欺辱良家妇女不闻不问,一味纵容他作恶多端。累得铁家堡也在武林中颇受微词。

洞房花烛夜,江依寒不堪忍受铁云峰的夫妻行为,哭哭啼啼竭力反抗,这反而让铁云峰更加欢喜。主动迎合的玩弄多了,更喜欢霸王硬上弓。等铁云峰睡着,她又穿上衣裳从床上溜下,坐在桌前趴睡一夜。

按礼法天明后应早起去给公公婆婆敬茶请安,可江依寒是遭到强迫嫁入,心里对铁家的人等都充满敌意,也不把自己当成是铁家人。早醒后就出房门到庭院中静坐发呆。丫鬟小厮见之行礼问安,她冷眼一概不理。

铁广延对江依寒不遵礼法漠视家规的行为大感震怒,一大早就摔杯掷碗,吓得一众奴仆屁滚尿流。妻子李氏从旁宽劝,平息其怒道:“年纪也不小了,还这么大动肝火,以为还是年轻小伙呢,该收敛收敛。小姑娘不是自愿嫁给峰儿的,心里恨着咱们呢,怪可怜的,你别和她置气。听我给你讲一件高兴事儿,昨儿夜我做了个梦。”

铁广延一向疼爱李氏,老夫老妻相爱多年,经她抚胸顺气,怒已消了大半,道:“做个梦有什么高兴,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只管说与我听,还能不满足你?何必在梦中欢喜。”

李氏道:“我想抱孙子你也能满足我不成?”

这话说到铁广延的痛点死穴上,一股无名火突起,又转瞬如泄气气球,轻叹道:“都是我的错。当年若不是与人争强好胜,寻了怪异法门修行,也不至于落下这等病症。连累的峰儿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李氏握住丈夫粗厚的双手道:“是我的不是了。不过你听我说,听完准会一扫阴霾。昨夜梦中刮起了大风,风吹沙走迷住我的眼睛,待风停沙息,我睁开眼看见面前庭院中的花草假山亭子都被风吹走了,只当中留下一株树苗。”

铁广延打岔道:“一株树苗有什么稀奇欢喜的。你要是喜欢树,明儿我让人在庭院种上各种树品。”

李氏道:“你听我说完!我不知是在梦中,视线有些朦胧,蹲下来仔细瞧,居然还是一株铁树苗子。树苗不青不黄蔫答答地垂在那儿,原来是种在了旱地上。我转念想到如有一桶水,教官浇灌它也好。念头刚起,脚边就有了一桶水。我便一瓢一瓢舀水湿润土地,那树苗一经清水灌溉,蹭蹭蹭就生长起来,长成有你一般高大的铁树。此时脚下的旱地也变成波光粼粼的水面。我又瞧见那铁树开枝散叶结出两个果子,果熟蒂落,在水面上砸出好大个水坑,掀起来的水浪把铁树都盖住。我也被水浪打得跌倒在地,惊呼一声就醒了。你道这梦奇怪不奇怪?”

铁广延道:“梦本就是奇奇怪怪不可捉摸,梦中世界都是虚妄,当不得真。”

李氏道:“此梦和别的梦大有不同。醒来时记忆犹新,好似亲身经历一般。世上树木千万种,我为何不梦见梨树、桃树、海棠、木棉、枫树这些好看的树,单单梦见铁树。这岂非寓意‘铁’字,暗指铁家。那铁树遇水开枝散叶,掉落下两个果儿,你忘了峰儿娶回来那女子正好姓江,岂不是正好契合了梦境。”

铁广延面容微震,道:“你的意思是说江依寒那女子能够和峰儿生下孩子?”

李氏道:“怀上峰儿的时候我也做过一个奇怪的梦,和这次的感觉如出一辙。这定是菩萨念我心诚,特意托梦来告知。多谢菩萨保佑。”说着双手合十朝空拜了拜。

铁广延坐下道:“希望如此吧。你命厨房每日做些羹汤送去给她吃。”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红蜂变心(二) 铁云峰在家中待了大半年。前三个月对江依寒饶有兴致,觉得她那股坚韧贞烈劲儿别有一番滋味。三个月后江依寒已不反抗,每次都如死尸一样闭眼静躺,当做被鬼压了。这可就扫足了铁云峰的兴致。李氏和铁广延因那奇怪的梦对他看管严厉,只许他夜晚睡在江依寒屋内,不准出门去玩耍。李氏通过丫鬟知道江依寒不配合自己孩儿行事,偷偷在她菜肴中放了药物,此药很是奇妙,能让人迷糊中判若两人,清醒后却不自知。铁云峰因此又住了三个月。大半年下来,他二人每天都吃着李氏特意命厨房暗中配煮当年铁广延吃的药膳,江依寒的肚子还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铁云峰实在烦腻了江依寒每天如丧考妣的神情,缠着母亲李氏让铁广延取消他的禁足令。李氏从来宠溺他,哪里禁得住三天两头的缠磨,也见着江依寒入门大半年,依旧不把铁云峰当成自己的丈夫,铁家堡当成自己的家,抱孙子的希望也不再指望她。便放了铁云峰出门去寻欢作乐。

铁云峰骑着枣红色的骏马带着韩别出门。时值金秋,正当是登山赏菊畅饮菊花酒的好时节。在家中憋了大半年的他岂能不痛快耍乐一番。骑马来到一座山谷,天高气爽,鸟鸣山幽,菊花遍地开得烂漫。

有一座楼阁修建得恰是好处,凭栏而望,将山谷的菊花尽收眼底。此楼有个名儿为“清秋雅静楼”,是铁云峰花了高价请来京师中的名匠人搭建而成,取了天下三大名楼之精妙处。此楼只为他秋季赏菊而建,平日鲜少涉足,楼内陈设却也是极尽奢侈,家具事物应有尽有。

无论铁云峰到了哪里,都需有佳人相伴,否则一切索然无味。这“清秋雅静楼”中养着一批歌妓舞女,随时随地准备着为铁云峰表演歌舞凑兴,虽说少了几分自由,却也不愁了吃穿用度。这样精美的楼阁,相当于是她们的家了,还有丫鬟伺候。

一层楼是夜晚歌妓舞女演奏之地,二层楼是铁云峰睡卧之所,三楼小亭台便是听歌看景所在。铁云峰命丫鬟领韩别去酒窖搬出几坛菊花酒,又让厨房烹制几盘精致下酒菜,携着两名俏女歌妓的手登上三楼。

歌妓服侍铁云峰宽了衣裳,焚香后抱出琵琶胡琴开始弹奏轻快曲调。铁云峰与韩别饮酒相谈。放眼望去随地势起伏的菊花,一片是黄澄如金子,一片是娇艳似血滴,一片又是红白相交,姿态各异,不输分毫颜色。

天地广阔,人间至景相伴,铁云峰一吐胸中憋闷,兴致高昂,满饮杯中酒后起身吟诗,道:“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一觞虽独尽,杯尽壶自倾。日入群动息,归鸟趋林鸣。啸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歌妓奏起乐曲,诗歌相伴,退去肃杀的江湖之气,果真有儒雅书生的气象。

韩别哪里读过诗书,一曲罢了,鼓掌大喝道:“少主真是文武全才,即兴赋诗如此了得,不输世上任何的才子。两位姐姐也是好生厉害,竟然能奏出如此相配的曲调。铁家堡果真人才济济。”

两名歌妓都掩嘴而笑。铁云峰坐下道:“你该罚一大杯。我可没那么好的文采,刚刚那诗是陶潜所作,那调子也是早已有之。说来此诗的意境并不配我此时心境,只是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诗句。”

两名歌妓咯咯而笑,韩别讪讪一笑,大饮一杯。跟着铁云峰待久了,除了武功,韩别的酒量亦非昔日可比。铁云峰瞧着天边的颜色,道:“夕阳的时候才是最美。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出去走走,做一做采花贼,学学古人夕餐秋菊之落英。”

韩别惊讶道:“做采花贼?这附近还有人家吗?”

铁云峰笑着摇摇头,道:“此采花非彼采花。我们去采的是真花。”韩别说书故事听得多了,只知道采花贼是奸**女的恶徒,最为江湖中人不耻。不过铁云峰虽非采花贼,但与之也相差不远了。

两人在谷内悠闲赏景玩花,忽见前方有三人在打斗。铁云峰道:“走,上前去瞧瞧。”这三人原来是曾经跟随霍不思的三名杀手,红蜂、章老棍、陈弃。霍不思死后组织就自行解散。也不知为何三人会突然反目。

红蜂的武功不及二人,争斗不过十几招便被陈弃使擒拿手抓住。红蜂发挥出只有女人才能使用的武器,对着陈弃恃弱撒娇道:“哎哟,你手劲儿好大,弄疼人家了。”

章老棍道:“陈兄,这女人狡猾得紧,你可别再上当了。”转头对红蜂,“霍爷遗下的财产到底在哪儿?快快说了,这可不是你一个人能吞得下的。”

红蜂娇笑道:“我又不是霍爷的小媳妇儿,也不是他老人家的私生女,他的财产我哪里知道?再说了,我要是找到了,这些年我也用不着刀头舔血去杀人了。比起鲜血我还是更爱胭脂水粉的。”

陈弃道:“可我听说最近你拒绝了不少生意,有几笔佣金还不少。我虽是个大老粗,还是看得出来你身上穿的戴的可不便宜。你哪儿来的银子?还在这儿欺瞒我们!”

红蜂抚摸脸道:“你说我一个女人,容貌不说倾国倾城也算有几分姿色,成天打打杀杀算什么样子?这些年我也攒了些钱,又遇上了真心待我好的人,还去做什么杀人的勾当。”

章老棍哼一声,道:“找了一个强盗头子也正相配,两人都不是好东西!武迟杀死霍爷后便消失匿迹,我们大家东南西北寻了个遍都没半点消息。直到一年前……”章老棍故意停顿,凝神观察红蜂的脸色,只见她面色如常:“一年前怎么了?哦,一年前就是我遇上臭男人的时候。想不到原来你心底如此关切我,这份情你怎不早说给我,早说了人家兴许就是……罢了,现如今却晚了。你既打不过他,长得也他还难看。”

章老棍啐一口道:“谁对你这贼女人有情了,也就那强盗头子傻里傻气被你迷住,还把你当成宝呢。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一年前你与那强盗头子在留仙湖畔想抢一个商人,却无意中撞见一个毛头小子行侠仗义。这人年纪不大,武功却极高,你们两人合伙也斗不过他一人,反而被他戏耍打了个筋疲力尽,差点被赶来的捕快缉拿。”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红蜂变心(三) 红蜂眼角抽搐,旋即恢复如初,笑道:“哎哟,这等丢脸面的事情说它干什么。陈大哥你捏得累不累?要不松了我吧,我又打不过你们,是跑不掉的。还是说你其实心底也对我有意,故意抓着我不放?哪儿有你那么大气力拉女人的?来,我牵住你的手。”

陈弃板着脸道:“老实点!你这招去对付你的强盗男人,对我们可没用,你是什么人我们还不知道?”

章老棍继续道:“鼎鼎有名的虎头寨寨主梁盗居然被一个年不满二十的少年打败,你觉得这个消息传到我们耳里会需要多久?”

红蜂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那男人功夫并未臻上境,不过靠着人多势众,勉强能挤进一流高手罢了。那少年天资了得,又得了隐士高人传授,我们自不能比。我敢说当今世上能打败他的不出十人。我们败得心服口服,都认为不出十年,就连渐月庄的唐庄主也不能轻松胜他。输给这样的天才,又有什么奇怪。”

章老棍道:“怪就怪在我们打听得那人的描述和武迟那小子有几分相似。用的武器是一把木制短刀,形似砍柴刀。年纪不过十六七左右,脸上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发生过变化,五官像刻在脸上。你道巧不巧?这世上居然有和那小子如此相像的人?”

红蜂道:“确实巧了,当时我也想到了武迟,可转念一想不过两年时间,他武功怎能精进如此迅速?”

陈弃道:“定然是这两年来将霍爷的武功尽数掌握了,那小子本就邪门,跟着霍爷不过几年武艺就与我们旗鼓相当。”

红蜂道:“既然你们觉得他就是武迟,你们倒是去找他啊,这一年来追着我不放算什么?见不得我过几天好日子?心中嫉妒了?”

章老棍道:“他武功这么高,我们去找他不是送死?还是来找你有成算些。你虽然有梁盗撑腰,但也架不住我们人多。”

红蜂道:“你们来找我又有什么用?我又不知道霍爷的财物藏在哪里,以我那男人的性格,知道有这笔金银,还不早就找出来潇洒了。能留到今日?”

章老棍道:“我们三人可是武迟的杀娘仇人,他为了报仇连师父都能狠下心肠,为什么却留你一命?这其中定有什么隐秘,说不定少年心性被你魅惑。既然你能从他手下活命,那财物和秘籍的下落必然也是套出来了。我不信你当真不感兴趣。”

红蜂叫冤道:“我哪里知道他为什么不杀我?他也确实没有提及财物的所在,从出现交手到完胜,他一共只说了一句话‘你武功很不错,我们打一架吧。’”

陈弃双手使劲道:“那你这是承认那少年是武迟了。既然你不知道财物的所在,那你干嘛要矢口否认见过武迟?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红蜂道:“我就是料到有今日的情况,所以才没有说。陈大哥你轻点儿,我手都快被你捏碎了。”忽的抬头远眺,面呈喜色,高声呼叫,“臭男人你怎的现在才来,再晚来一步你就替我收尸啦。”

章老棍和陈弃都是面对着红蜂,他们背后有没生眼睛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转过头去,旷野四下哪里有人。心中暗叫:“糟了,中这贼婆娘的奸计!”红蜂在两人转头的一瞬,将手中藏着的一根细针扎在陈弃手上的穴道上,趁着一瞬的松劲挣脱双手,运起亲身功夫逃开。

红蜂心中估计梁盗已经摆脱四个剑客的纠缠朝着她跑来,于是运起周身的内力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却不知道在慌乱中已跑错了方向。章、陈二人认定红蜂知道财物的下落,到嘴的鸭子怎能让她飞了,也奋力追赶。

红蜂的轻功是高于章、陈二人,但一来心慌,二来之前与两人争斗损耗了许多的内力,胸口还中了一棍,跑了没多久终又被二人追上。三人又出手相斗起来,恰好被闲逛赏花的铁云峰瞧见。

铁云峰走近发现是两个粗陋大汉围殴一个柔美女子,心中略感愤怒,这两个大老粗可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想要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回想起桃花林事件,可是吃够了女人的苦头。苦笑着摇摇头,边走边细看。只见那女子被围在垓心,招招出手都是对准对方死穴要害,攻击凌厉,没有多余的动作,快准狠。那两个大汉也并非泛泛之辈,武功明显高于女子,下手却有些忌惮,以致于女子多次以要害迎上,对方却硬生生收力换招。可这种打法并非长久之计,待女子气力耗完便只能束手就缚。

韩别没有铁云峰那么多心思,一早就想冲上去拔刀相助,可没得到铁云峰的命令也不敢擅自行动。看的惊心动魄之处不由自主的叫出声来,似乎他是那个女子一样,看见女子要命的一招被躲过,又摇头惋惜。

“少主,这女子快低挡不住了,我们帮她不帮?”

铁云峰低头沉吟,道:“你入我堡习武时间也不短了,学的如何了?”

韩别知他此意便是要他出手,便道:“蒙少主大恩,学得还不错,就是没机会真刀真枪和别人比试一下。”

铁云峰朝前努努嘴道:“你不是想闯江湖扬名立万吗,那三人中使奇怪棍子的人是章老棍,另一个使掌法的汉子应该是疯狗陈弃,那个女人暗器功夫了得,用的还是银针,腾挪功夫也不错,想必应该是毒蝎女红蜂了吧。这三人都是名噪一时的黑手刺杀团的成员,却不知怎么反目成仇。你上去试试,若能和他们走上几招,这江湖便独自闯得了。”

韩别一听这几人来头这么大,气势上就弱了三分。拔出腰间阔刀,飞奔上前大喝一声:“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得什么好汉?你们还要脸不要。”

红蜂听见一个男人的大喝,还以为是梁盗追赶上来了,也不看明白就欢喜道:“臭男人你怎么来得这般迟。”章老棍和陈弃听她这般说,也以为来的人是梁盗,心中叫苦今日努力又白费。

章老棍已经起了退意,正想道:“陈兄,我们今日暂且撤退,回去后好好计较再做打算。”陈弃却道:“今日和他们拼了。蒋家兄弟和郑兄弟、李兄弟功夫不弱,四人合力不至于被梁盗一人杀了,他们定然追在后面。咱们六人,他们二人,今日必须逼问出财物所在!”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红蜂变心(四) 章老棍非庸俗之辈,手腕被踢中后立马顺势抬起,一面躲去踢脚一面又发出新招。手抬至头部后改握棍为捏棍,五指弯曲发力掷出棍子,左手探出接过顺势刺出。

铁云峰自知名声太臭,小心谨慎还是能不暴露身份便不暴露。章老棍左手在下一棍刺来,他不使刀来格挡,全凭拳脚功夫招架。或是一记腿鞭或出三十二路裂石掌……招式来自各门各派,杂乱无章,又都是些初级武功,用得也不精妙,但胜在内力深厚出招威猛不可挡。

章老棍一开始还占据上风,嘴角冷笑,数十招过后敛起冷笑,尽数使出平生得意招数,铁云峰都一一将其拆解。心下不由得起了疑心:这人什么来头?身法功夫如此轻灵,内力我也不及他深厚,何如外门招数却尽是些不起眼的拳脚基础。对了,定是他自高自大,不屑出刀。我可打他不过,还是就此罢休,好言几句也不会与我们为难。向后退出三步,棍尖朝下抱拳道:“在下章老棍,不知道阁下兄弟何门何派?武功端的了不起,在下自认不及认输。”

铁云峰收拳回叫,拂了拂有些乱的衣袍,含笑道:“兄台过谦了,小弟我无门无派,只是跟着别人照猫画虎罢了。兄台那才是真功夫,变化多端,叫人应接不暇。”

章老棍心下叫骂:“你以为我听不出你在讥讽我武功还不如你照猫画虎来得强。”面上却堆笑,从怀中摸出一大锭金子,双手奉上道:“无端冒犯阁下,多有得罪,绵薄谢礼不成敬意。恳望阁下叫那位朋友住了手,我们好言相谈。”他撇下韩别去战铁云峰后,韩别又转身去帮红蜂力斗陈弃,三人混战,陈弃兀自立于不败之地,韩别的刀对他根本毫无威胁,只是横斩斜劈竖砍对他多有打扰,无法分心去尽力对付。红蜂毫无保留使出平生绝学,只盼望能趁着章老棍无暇顾及此处时尽快摆脱陈弃。

铁云峰笑嘻嘻收下金子,装出一个贪财样来,对韩别道:“过了许多招也够了。”章老棍也道:“陈兄暂且先停下。”

韩别得令如释重负,道:“不打了,都停手罢。”退回铁云峰身侧。陈弃已经打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章老棍的话,一双铁掌舞得虎虎生风,少了韩别从中搅和,他出招更是凌厉。红蜂力已怯,眼看着抵挡不住陈弃的攻势,而陈弃似乎遗忘了手下留情,招招穷追猛打,恨不得一掌将其拍成肉泥。

铁掌擦过,红蜂脸颊一阵辣疼,头发散乱,花容失色。章老棍见状不对,连跑上去出棍架住陈弃的胳膊。红蜂趁隙松口气,丹田提气准备飞身逃离,章老棍右脚探出,膝盖顶住红蜂膝窝。红蜂咬牙挥掌。陈弃外号疯狗,就是因为他脑子有问题,容易鲁莽冲动发疯,一旦气血上涌,脑筋转不过来,敌我不分的乱打。两人同仇敌忾朝着章老棍发出攻击,章老棍两其相害取其轻,闪过陈弃的一击重拳,挨上红蜂绵绵的一掌。却不料红蜂不假思索之下打出的一掌中竟藏了一根毒针!

毒针细小,中掌后尚不自觉,拉着红蜂的手退离陈弃,道:“陈兄冷静啊!还没问出话来,可下不得杀手。”陈弃须发皆张,怒道:“他奶奶个娘的,老子管不了那么多,老子就想打架,就想杀人,就看这个娘们不顺眼。你再拦着我我连你一块儿揍!”说话间已经使出一招“横冲直撞”,如山中巨石滚落。

红蜂又瞄准时机突然发力挣脱,章老棍分心,失了闪身躲避的时机,只得运力挡住。谁知提气至胸却一阵疼痛,内力顿时四散而去。红蜂一掌拍在章老棍后心,侧身纵跳。陈弃整个人撞上章老棍,将他撞飞出五丈开外。章老棍散了内力护身,被撞得五脏具损,眼耳口鼻蹦出鲜血,呜呼哀叹一声气绝身亡。

铁云峰跃身落到章老棍身旁,蹲下伸指去试探他的鼻息心脉,果真是死了。抬头看去,暗叫:“糟糕!”红蜂已经纵身逃去,陈弃发了疯一般在地上狂奔追赶。可不能让这可恶的疯狗摧毁一朵美艳的花朵。提气纵身也追了上去。韩别轻功还未练到家,抱着阔刀跑着跟了上去。

红蜂一颗心砰砰砰直跳,不停撞击着胸膛似要冲出。陈弃的叫喊声一直在身后,吓得她更加心慌。终是力竭,跃身至半空时已接不上力重重摔落在地。陈弃狂笑着纵身跃起一招“饿虎扑食”,十指成爪,张牙舞爪猛扑下去。红蜂闭上双眼,只道今日休矣。

“鸳儿莫怕,我来了!”不远处突然飞出一个浓眉大眼的方脸虬髯大汉,他随手抱起一块大石头,扔在空中后飞起一脚踢在石上。石头飞逝如流星,砸在陈弃的怀中。

陈弃满眼都是跌倒在地的红蜂,没注意到急速飞来的大石,半空中胸腹空门打开被砸得摔倒在地。不过仰仗身强力壮,铜皮铁骨又小有火候,这颗大石头砸在身上只是有些痛,并没受伤。待他恼怒着爬起来,那方脸虬髯汉已经跃身落到红蜂身旁。

虬髯汉身高颀长又是五大三粗,左眼一道从额到嘴角的狰狞伤疤,好一个不怒自威的粗犷壮汉,此人便是那虎头寨千名盗匪之手的强盗头子梁盗。他满眼关怀,轻柔将红蜂扶起,道:“他们没伤了你吧?”

红蜂娇嗔轻锤,将头靠在他宽广硬实的胸膛道:“你可得为我报仇,那人刚刚差点将我杀了。哎哟,我胸口好像被他抓了,好生疼得厉害。”娇滴滴哭诉着,轻揉了揉自己的胸脯。

此刻铁云峰已赶到,眯着眼微笑看着红蜂的双手。

梁盗的脸又是红又是青,气得他呀呀乱叫:“我杀了他!”纵身上前,一招“双龙戏珠”双拳齐出。陈弃也恼恨他踢石头打得他胸口疼痛,捏拳打出。梁盗内力深厚又有一身惊人的力气,武功招数的精妙也远超陈弃。陈弃全凭着一腔热血与叫人惊惧的疯劲,不管不顾出的尽是些毫无章法却又力道极重的招式。

梁盗初时并不知陈弃皮糙肉厚练就了一身抗打的能力,还以为他向来就是贴身肉搏的打法。这种纯粹原始的战斗也激发了梁盗心中的男儿热血,因此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拳拳到肉的野蛮对打。挨了几拳后梁盗觉得不对劲,为何自己打他却毫无反应,反而还哈哈大笑,他打自己却鼻青脸肿。

红蜂见梁盗不用武功招式和内力,竟然和陈弃比起了蛮力和挨打的能力,不由得跳脚骂道:“傻大个你怎么这么傻!他是练了铜皮铁骨的,就是不用内力他的身子也比你结实多了,你哪儿能和他比。快出招打他!”

梁盗恍然大悟,一招“金童拜寿”斜劈陈弃臂膀。陈弃沉力于肩,想凭着数十年下来锤炼的横练功夫硬抗,随后出拳打他肋下空门。可他没想到梁盗的功力实在高出他太多,他的横练功夫只对于势均力敌或者稍强自己的人有用。梁盗心中怒气盛极,这一招乃是用出了十成内力,一掌便打断陈弃的锁骨。

惨叫之下的陈弃哪里还有气力出拳?梁盗随后又是一拳砸中他胸口,胸骨尽数碎裂,满腔鲜血上涌从口中喷出。陈弃飞落在地,勉强这爬起来站稳,一阵风吹来又倒下,这次却再也站不起来。

梁盗打死陈弃后又冷眼望去一直笑眯眯的铁云峰,见他气定神足,仪表雍容华贵,并不像欺负红蜂的一群人,但又把不准是敌是友,转过头柔情望着红蜂,以手指着铁云峰道:“鸳儿,此人是谁?可有欺负了你?”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红蜂变心(五) 红蜂顺着手指望去,只见一个翩翩公子负手而立,满眼含情对她微笑点头。她只知在危急关头又两人出手相助,形势紧迫并无时间去细看来人面容,此刻注目而视,才知是个丰神俊朗的公子,朝他妩媚一笑,随即对梁盗道:“他是救我的义士,还有旁边那位少侠。方才我被章老棍和陈疯狗两人夹击,是他们及时出手相助我才有幸活命。我在这儿谢过两位的大恩。”小家碧玉般的行了个礼,低眉时又悄悄去看铁云峰。

梁盗上前抱拳行礼感谢一番,道:“有时间来我们虎头山,我请你们吃肉喝酒,大醉个十天十夜!”

韩别道:“十天十夜只怕是要醉死了。”

铁云峰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本就是我们江湖人士的分内之事。”梁盗性情中人,虽是绿林大盗却也最喜侠义之士,拍着铁云峰的肩膀大笑三声,道:“虎头山梁盗,请教义士名号。”

韩别一脸骄傲,急欲插口道这才乃是铁家堡的少主人,才说出一个字就被铁云峰加大声量盖住:“不才在江湖上没混出个名头,贱名钱东宝。”他善于察言观色判断一个人的品性,知晓梁盗是个嫉恶如仇之人,若是让他晓得他就是臭名昭着的铁云峰,只怕是轻易走不了了。

梁盗没见过铁云峰出手,只是关怀红蜂时留意过他的轻功,身法比他灵敏,但江湖上也许多身怀绝技却不喜争名夺利之人,不疑他是报的假名,握住他手道:“今次多谢你救了鸳儿。你若不嫌弃我是个大老粗,我们对着天地结拜为兄弟,可好?”

铁云峰正在计策如何接近红蜂,听要梁盗要与他结拜,两人结为兄弟便多了亲近的理由,自然求之不得,欢喜大道:“能和梁兄如此英雄人物结拜,乃是在下的福分,岂有嫌弃之理。来来来,我们朝着西阳,折花为香拜为兄弟。”

梁盗对铁云峰的直爽更加喜欢,两人当即对着天边蛋黄跪下,铁云峰折了朵菊花,梁盗拿了根树枝,两人互立誓言磕头。不过铁云峰是以钱东宝为名起誓罢了。

红蜂拉住梁盗的手问:“那四个剑客怎么样了?都死光了吧。”

梁盗道:“杀了三个,让一个溜了。那小子滑头得很,嬉皮笑脸罗里吧嗦,我倒是不好下手杀他。”

红蜂道:“是郑飞虹,跑了他倒还好。”

铁云峰看着红蜂道:“大哥,别怪小弟多嘴轻薄,嫂子如此貌美如花,这两人怎么狠得下心肠下毒手啊。嫂子可是得罪了什么厉害得紧的人物,可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红蜂听铁云峰夸她美丽,心里高兴,知道他心思不纯,可如今梁盗在身旁也不方便与她调情,只能把头埋低,装作害羞。

梁盗握住红蜂的双手道:“你只是说了实话,哪里轻薄,我觉得鸳儿比花儿还美呢。这些人找上鸳儿的麻烦都是因……”红蜂怕铁云峰也是贪财之人,听了财物的消息后也心起歹念,便打断梁盗说话:“都是些陈年冤仇,不说也罢。现今人已经死的死跑的跑,麻烦就算解决了,我也用不着烦了。”

梁盗知红蜂的用意,便顺着她意道:“没错,只可惜一时心软走了一个。”

红蜂道:“没事,走掉的是郑飞虹,他一个人不敢冒险。”

铁云峰道:“小弟还不知嫂子的名讳。”红蜂笑道:“我叫朱鸳,鸳鸯的鸳。”红蜂不做杀手后连名字也换了。

铁云峰道:“只羡鸳鸯不羡仙,小弟可是好生羡慕大哥啊!”

梁盗大笑,拍肩道:“贤弟你英俊潇洒,早晚会遇上意中人的。”

韩别听着两人的对话,躲在一旁偷偷发笑,心里想着:“少主人的意中人只怕是全天下的美人,一辈子都遇见不完的。”

天色将晚,铁云峰道:“小弟的住所就在前方不远,大哥大嫂可赏光?我那儿可有好几坛菊花酒,清香得很嘞。”

梁盗抚掌叫好道:“那就叨扰贤弟了。结拜时少酒敬天地,待会儿补上,今夜我们不醉不眠!”

朱鸳偷抬眼去瞧铁云峰,发现他竟然也在看她,两人双眼相交,满眼含情。梁盗只是惦记着铁云峰说的菊花酒,又是以诚义待人,自不会想到身边刚刚结拜的兄弟竟会是个衣冠禽兽。揽肩道:“伯父伯母可在家?初次临门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铁云峰将手背过去,偷偷去拉扯朱鸳的衣服:“只有贤弟和一众奴仆居住,今天为赏菊,特意请来了歌舞伎,待会儿我们一边饮酒一边赏舞听曲儿。”

梁盗道:“贤弟你可真是个雅致之人。”

铁云峰已经握住了朱鸳的手,轻柔温暖,心中甜蜜,当即对韩别道:“你加快脚步先行回去,吩咐厨房多做些饭菜,叫歌舞伎预备些舞曲,把平生最得意的本是都拿出来,莫要让我大哥扫了兴致。”韩别道了声“嗯”抱着阔刀飞也似的跑回去。

铁云峰邀梁盗朱鸳登上三楼,凭栏眺望夕阳,天远阔,云层压得低,似着了火,浸染一片红艳,好不美丽。朱鸳从未见过如此壮阔的火烧云,惊喜得欢呼雀跃,脸颊被映得紫红,铁云峰偷瞧,觉得比天色更美。梁盗也舒胸长啸,叫道:“痛快!”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美景只是片刻,红云暗淡,三人意犹未尽撤回目光,离开雕花木栏对面坐下。韩别上楼躬身道:“少爷、梁爷、朱姑娘,酒菜已备好。”

梁盗拍掌喜道:“好了,我已闻着酒香了。夕阳虽美,还是比不得酒好,哈哈哈,贤弟别笑老哥我粗俗。”

铁云峰道:“大哥此言差矣,爱酒之人哪里俗啦,你道诗仙太白是个俗人不成?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好不潇洒!”

乐声已起,歌声婉转轻柔,如一缕清风徐来,舞女已换上长袖阔裙,十人立在红毯铺就的舞台。铁云峰三人落座后,舞女便开始随歌而舞。

十数盘佳肴依次上桌,韩别垂手立在铁云峰一侧,替他们提壶倒酒。铁云峰用的是晶莹剔透的小盏玉杯,梁盗可没那么多讲究,嫌弃小玉杯装酒太少,喝的不痛快,让下人去厨房拿了个盛汤用的斗碗,让韩别满上。

梁盗端起大碗酒,拉着朱鸳一同站起来向铁云峰敬酒,道:“多谢贤弟相救鸳儿,大哥敬你一杯!”铁云峰也立刻起身,双手举杯回礼,三人饮罢归座,韩别上前替铁云峰、梁盗朱鸳倒满酒。

梁盗有佳人在侧,一双眼瞬也不瞬舞台之上的舞女,只与铁云峰推杯换盏痛快对饮,说些江湖上的趣事,韩别听得津津有味,恰到好处地挥拳叫好。铁云峰一面夸赞梁盗了得,与嫂子是天作之合,说得梁盗甚是高兴,把他当做知己之交,大碗大碗碰杯,一面喝酒时斜眼去窥朱鸳,只见她几杯酒下肚,双眼朦胧迷情,脸色绯红煞是好看。

梁盗被铁云峰哄骗得心里舒畅,酒喝得快,喝得急,桌上佳肴没夹几筷子,三十斤酒却被喝得一干二净。韩别把醉倒在桌上打着震天雷呼噜的梁盗背负到二楼客房去休息,又退下演奏的歌舞伎和候在一侧的丫鬟。大厅只剩下铁云峰和半醉迷人的朱鸳。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红蜂变心(六) 朱鸳扶着腮边,半昂着头浅笑道:“怎么人都走完了,该是曲终人散了吗。”

铁云峰靠近,抓住她的手放在嘴巴亲了一口,道:“不还有你我在吗。”

朱鸳咯咯一笑,假意挣脱,不遂:“初见你就觉得你眼神不对,原来你对我打着这般心思,你不怕你大哥知晓你欺辱我,将你撕成两半吗,我可瞧见过他撕裂别人。”

铁云峰又抱住她的细腰:“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瞧见你就顾不得性命了。”烛影摇晃人影动荡。

梁盗一觉睡了个大天亮,宿醉之后头疼欲裂,抓过方桌之上的茶壶大口大口往肚里灌。出门唤住一个丫鬟,道:“你家主人起床了没?”丫鬟答道:“少爷一早就出门去了,饭也没吃,说是要去采朝露喝。”梁盗大笑一声,道:“好好的饭不吃,去采甚劳什子朝露,那玩意儿能饱腹?昨晚那位穿红衣服的姑娘睡的那间房?”丫鬟道:“朱小姐一早也随少爷出门去了,同行的还有韩大哥。”

梁盗没有闲云野鹤的那种闲情雅致,下楼去厨房拿了几个大包子,盛了斗腕稀饭,蹲在后院边啃馒头刨稀饭边和厨娘们闲聊。她们对楼主人知之甚少,晓其腰缠万贯出手阔绰,吃穿用度讲究精细。

楼里面都是女人,除了做饭挑水洗衣裳的是一些年纪稍大、身材粗大的女人,其余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梁盗在万花丛中待得不自在,又没人能陪他聊到一块去,听曲儿赏舞又没那兴致,实是无聊,躺在楼顶斜飞檐上扔花生米喝酒。

喝完了一壶酒才看见铁云峰和朱鸳有说有笑着走回,飞身而下迎了上去。

“去哪儿玩了,笑得这么开心。”

朱鸳手里拿了个数种菊花编织而成的花环,让梁盗低下头给他戴上,笑道:“去到处转了转,这里景色果真是美丽,一路赏玩不尽。我们再多待几天吧。”

梁盗道:“天下间好玩好看的地方多得是,我瞧我们虎头山的千尺瀑不比这些花草弱,就不在此打搅贤弟,人家也有人家的事。”

铁云峰道:“小弟最重要的事就是照顾周到大哥和嫂子,你们就多留些日子,还有几天就是九月九,我们一起过了节我也想去大哥的山寨看看。”

昨晚才和铁云峰缠绵一夜,个中滋味还未尝够,哪能就这么离去。朱鸳抱着梁盗的胳膊,道:“臭男人,你那山我前前后后都看了个遍,今次好不容易到了花海世界,不玩个尽兴我才不走呢!”

梁盗再无话说,只得答应,却又想起今早丫鬟明说是三人一行出去,怎回来的就两人:“那位抱刀韩兄弟呢?怎么不见他回来。”

铁云峰道:“韩别说家中有事,先回去了。”

就这样,梁盗又在小楼里待了三天,白天陪着朱鸳、铁云峰在谷内游玩嬉戏。不过他是没什么雅兴赏花吟诗作对的,大老粗没那个情调只能在一旁看着朱鸳和铁云峰耍得开心,隐隐心中有些不自在。傍晚时候,铁云峰总是从酒窖内搬出许多的陈年窖藏,诱得梁盗夜夜大醉,而她和朱鸳却夜夜做戏水鸳鸯。

到了第四天,梁盗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自己每夜大醉醒来后床褥只有一人睡觉迹象,心中不安。当夜,铁云峰又叫人搬出许多美酒,令歌妓拨弦唱乐。梁盗留了个心眼,照常和铁云峰畅快喝酒,暗中却运内力将酒逼出体内,眼见时机一到,双眼模糊,口中舌头打结“罗罗罗”说个不停,一头栽倒在地。铁云峰命人将梁盗抬上了楼,退下众人,又与朱鸳你侬我侬的暧昧。

梁盗等丫鬟们吹熄了灯退出房门,蹑手蹑脚伏在楼梯间。他看见朱鸳坐在铁云峰的怀里,两人情话连连,你亲一口我亲一口,好不亲密。梁盗看得直咬牙,一双拳头捏得噶嘣儿响,脚下用力,踏空楼板直坠下来,吓得朱鸳连忙从铁云峰怀中跳了出来。

朱鸳闪过一丝惊恐,随即梨花带雨装出楚楚可怜模样,扑倒在梁盗脚下道:“臭男人你要为我做主啊。你那义弟是个衣冠禽兽,趁你喝醉后竟淫色心起,想将我……”说到后边似不忍回忆,嘤嘤啜泣哭了出来。

梁盗心中一动,想要扶起她,刚伸出后又握紧拳头绷直了停在半空,他把怒气撒在铁云峰身上:“钱东宝!我们可是照着天地立了誓言的兄弟!你怎敢如此欺我!”

铁云峰道:“别怪兄弟不是人,嫂子实在太迷人了。既然事情被你撞破了,我们也不必躲着藏着,大家敞开了说。鸳儿,你今后是准备跟我还是跟我大哥?”

梁盗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钱东宝!”

朱鸳从未见过梁盗如此模样,心中实在害怕得紧,她是知道梁盗武功高低,不过对铁云峰却不甚了解,生死关头自然是选择强者,当即起身扑在梁盗怀里,哭诉着道:“哥哥,我是真心实意爱你的,你是知道我心意的。”

梁盗躲在楼梯之上,早已经将朱鸳的真实面目看得一清二楚,这才发现自己一年多来死心塌地爱的人竟然是这般模样,当真是心如刀绞,痛得喘不过气,铁血男儿眼中竟也有些模糊,咬牙狠心推开朱鸳,伸指戳瞎了有疤痕的那只眼睛,用血淋淋的手指着朱鸳和铁云峰,恨道:“我当真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这样的贱女人!才会和你这种无义无德的宵小结拜!从今以后,你我不是兄弟,你我不是夫妻!”

朱鸳被吓得花容失色,抱成一团簌簌发抖,铁云峰只是被梁盗的手段和他血流不止的狰狞面目震惊,居然还拍手叫好道:“大哥可真是实打实的好汉一名,就这自戳眼目一事,小弟就是学一百年也学不来。”

梁盗觉得受到了耻辱,捏紧拳头大叫着打了上去,这一拳如蛟龙出海,仅是拳风就压迫得铁云峰呼吸困难。铁云峰见识过梁盗的厉害,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应敌。以拳脚拆解梁盗几招之后渐感不支,梁盗本就练的拳头掌法,手上功夫岂是铁云峰能抵挡的?手臂被打的酸痛,再接下去只怕要被硬生生打断。铁云峰飘然后退,噌然拔出轻灵秀刀。此时已是生死攸关,他不再刻意隐瞒身份,将铁山刀法尽数施展开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红蜂变心(七) 梁盗拆解了几招后道:“这是铁家堡的刀法,你是铁家堡的人?”

铁云峰笑道:“大哥眼力不错,这才三招就认出来了。那你倒是猜猜我是谁啊。”有相互拆解几招,梁盗阴鸷着脸道:“玉面夜叉铁云峰!”铁云峰道:“正是小弟了。”梁盗听闻过铁家堡有一位花花太岁公子,多少民家女子遭其魔手,何其多美满夫妇因他而破碎,心中怒火更盛,大喝一声,拳中内劲似乎更胜先前。

铁山刀法的核心是山是稳重,刀法沉稳庞大如犀牛冲撞大象踩踏,因此铁家堡人人用十分厚重的阔刀。越是厚重的刀,刀法的威力便越能发挥出来。铁云峰嫌使用阔刀十分笨重不好看,喜欢轻巧的秀刀,又练了轻巧的身法功夫,这些都与铁山刀法南辕北辙。因此他使出的铁山刀法虽然招招都精妙已极,但却主在一个灵巧变化,并非铁山刀法的本意,因此不能完全发挥出刀法的魅力。

铁云峰刀势对梁盗造成不了威胁,在梁盗习惯左眼缺陷的视线后,他顷刻间就要败了,后背被汗水浸湿,梁盗的拳风愈来愈凌厉厚重,他连连后退,已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梁盗步步紧逼,耗得铁云峰内力所剩无几,将他逼退到墙壁,一拳打向脑袋,势必要砸碎,谁料他突然抱头双膝跪地,大喊道:“大哥饶命!”

梁盗不料他竟会这样,拳头砸空后兀自愣了几秒,随后嫌恶地甩出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道:“你现在知道饶命了!”大喝着就要出拳将其打死,一柄刀却突然破壁而出,直指梁盗胸口,他顾不得杀铁云峰,双手回胸接住,刀身携带的力道将他逼得向后退了几步。

“KONG”墙壁被一掌拍出个大洞来。铁广延从破壁洞大踏步走进,白发鹰鼻粗眉深眸,拂拂袖袍挥洒烟尘,气度从容。韩别紧随其后,因为担心簌簌而落的碎石块砸到脑袋,缩着脖子抱着头钻进屋内。

原来韩别担忧铁云峰与朱鸳胆大妄为,在梁盗眼皮子底下私下媾和的事迹败露,双方免不了一场生死搏斗,铁云峰的武学境界虽不低,但梁盗的功夫他也亲眼目睹,三拳两掌就将皮糙肉厚的陈弃打死,委实厉害得紧。倘若铁云峰不慎丧命,他韩别自身性命也难保,因此才瞒着铁云峰跑回铁家堡,本欲是请来几个功力深厚的师叔师兄临危时助阵。韩别孤身一人回到铁家堡,早有人去通知了堡主。铁广延斥问韩别为何一人回来,韩别不敢隐瞒堡主,便将铁云峰相助朱鸳、结识并假名与梁盗结交后又趁醉与朱鸳勾搭成奸的事情一一说出。铁广延听后脸色铁青,一掌拍碎椅子扶手,喝令韩别速速带他前去。心里生气又担心铁云峰的安危,这梁盗是何等人物,竟不知天高地厚到去勾引他的女人,当真是嫌命太长了吗。不过铁云峰再怎么混账行事,终究是他的儿子,只希在赶到之前铁云峰能有所收敛,事情还未造成无法挽回的地步。

韩别扶起铁云峰道:“少主你没大碍吧,他有没有伤到你。堡主来了,这下不用担心了。”铁云峰摇了摇头,走到铁广延的身旁道:“爹,我……”铁广延进楼后就斜眼撇了一瞬,见铁云峰并无受伤,心下稍安,但是始终是面沉如水,任心下情绪斗转变化也瞬息不该颜色。未听完铁云峰说话,反手一掌将他半边脸打得红肿。

铁广延躬身抱拳,一派宗师礼下于人已是难得,又听他道:“久闻梁寨主威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梁盗不予理睬,冷哼一声,道:“假客套!”右手翻转将厚重的阔刀扔出,其中暗含涡旋巧劲,铁广延早已看破其中玄妙,微微一笑,伸出右手中指微向掌心弹曲,那阔刀在空中翻了个转涡旋巧劲尽释。

铁广延将阔刀交给铁云峰,又指了指伏在楼梯上的朱鸳,道:“梁寨主何等英雄人物,此等劣迹斑斑的婊子岂能相配?梁寨主如信得过老夫的眼光,让老夫介绍几位品德娴熟的闺秀撮合成事。”

梁盗道:“你想这事就这般了了?”

铁广延一脚踢在铁云峰膝窝,后者立时跪下:“无论如何是犬子错了,该当受罚认错。还请梁寨主能瞧在老夫的薄面上绕过他一回,老夫回去后定当严罚!以后铁家堡与虎头山为兄弟之盟。”

梁盗道:“我们虎头山虽是强盗小寨,人微势弱,却也是硬骨头撑身的,用不着来依附你们铁家堡。”

铁广延脸色微沉,左脚瞧瞧踏出半步,身子侧倾,道:“梁寨主当真不肯放过我儿?就为了那个人尽可夫的婊子?”朱鸳似乎自知活不过今夜,索性大了胆子豁出去,痛骂道:“呸!你才是婊子!哦不,我瞧你夫人才是婊子,江湖上谁人不知铁广延生不出孩子,铁云峰定是你老婆偷偷和下人所生,瞒着你的吧。哈哈哈。”此话可当真犯了铁广延的忌讳,双眼虎瞪,脚下踢出一块碎石直击朱鸳口舌。

梁盗一掌拍出,掌风竟将去势如流星的碎石扫落,朱鸳并不知道方才的性命攸关,兀自在那破口大骂。铁云峰也有些受不了,怒喝道:“你这泼妇住嘴!”

朱鸳道惨笑道:“好啊,现今你骂我泼妇了,晚上抱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泼妇,让我住嘴?一口一个亲妹妹,好姐姐?世间的男子果真每一个好东西,呸!算老娘看错你了,真是孬种,打不过就下跪求饶的孬种。”骂完了之后跑到梁盗面前,挺胸望着他,道:“你杀了我吧,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你心目中的女人,我当初与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杀你,后来不杀你也是因为看中你的武艺,有你在身边别人就不敢拿我怎样。我是不喜欢你的,也不瞧瞧你长得什么模样,大鼻子粗眉毛厚嘴唇阔脸,还有一道长刀疤,腮边胡子也生得可恶,刺得我疼。与你亲热时我早在心里骂你一万遍。我长得这般美,怎会甘心一辈子跟了你,你不杀我继续留我在身边,我也只会继续偷汉子……”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含糊不清。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红蜂变心(八) 铁云峰只得握紧了拳头才不忍住不去抱住她,末了叹口气道:“你走吧,我不杀你。你既不爱我,我何必强你留在身边;你既不爱我,为何不早说与我听,我又怎么会逼迫你;你就是不骗我,我还是会保护你的。你走吧。”

朱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望眼重复道:“你……你让我走?你肯放我离开?”

梁盗用力点了点头,道:“你我又没成亲,你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我不怪你,你走吧。”

朱鸳喜极而泣,又掉转头看了看铁云峰父子如容满面狠瞪着自己,懊悔方才口无遮拦,心惊胆战道:“可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梁盗道:“我挡着他们,你走吧。”

铁广延道:“哼!口气恁大,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挡!”朱鸳将他一家老小破口大骂一顿,他势必不会让她活着走出门。踏步上前,瞬身已至朱鸳身背,举起一掌便将拍下。梁盗拉过朱鸳,运内一掌挥出,双掌刚触,两股截然不同的汹涌内力相激,双方各自倒退数步。

铁广延因梁盗救了朱鸳性命,对他迁怒道:“梁寨主果真好心肠,早闻排云掌之名,今日正好见识见识,看看你这排云掌能否拍裂我们铁家堡的大山。峰儿,刀!”铁云峰刀头朝前提上。

铁广延厚刀出鞘,周边气场似乎都变得凝厚,左脚踏地,登时将石板踩裂。纵身跃起,临空使出一招“山崩地裂”,此招铁云峰之前使过,但因使的是轻巧秀刀威势不足,此刻铁广延使出,当真如一块巨石轰然坠落。

梁盗的排云掌与铁山刀法有些相像,都是沉稳厚重,大开大合的打法,一旦全力以赴,一丈以内人莫敢近。两人内力雄浑深厚,一招一式所挟内力摧枯拉朽。两人从左边打到右边,从前面打到后面,大厅内的桌椅顶柱被二人的掌风刀风所毁,铁云峰韩别朱鸳都怕殃及池鱼,纷纷逃出大厅。

两人愈斗愈猛,拳脚阔刀所毁事物越来越多,小楼再也支撑不住,摇晃数下后轰然倒塌。铁云峰和朱鸳惊呼一声,只见倒塌之下的废楼中突然冲出两道人影。人影跃至半空中还在缠斗,只见铁广延将厚重的阔刀舞得一片刀光残影,笼罩在梁盗四周。梁盗一双肉掌上下左右,忽前忽后,或挡或攻,刀光紧密却也伤不得他。

铁云峰心想:“我原知这大汉武艺了得,却没料到竟和爹爹不分上下。爹爹老了,他却正当壮年,拖得越是长久爹爹越是吃亏。”转头对韩别悄声,“你盯着点那婊子,别让她跑了。”韩别点了点头,瞧瞧移步到朱鸳近侧。朱鸳双眼只顾盯看场中热斗,并不知道身边情况的变化。

铁云峰手握秀刀,高声道:“爹爹我来助你杀了他!”翻身一击“洪水猛兽”攻梁盗身侧。铁广延道:“多此一举。”却也不阻止铁云峰的闯入。

梁盗也不发话,左手出拳右手翻转为掌,脚下踏着七星步,游躲铁家父子的联合攻击。本来铁广延就已非敌手,能够和他久战不下还是因为铁广延未尽全力,一来是兵器不称手,重量轻了,二来,他身体确实老了,身体机能比不上正值壮年的梁盗。梁盗不惜身体负荷,每招每式都用了十成的内力,筋脉运转始终充沛,铁广延不能,需得一步一步开渠引流,等身体筋脉逐渐热起来,唤醒熟睡的身体记忆,方能使出全力,否则对身体有害。这就好比一个运动健将比赛时需得进行热身运动。三来,铁广延恼怒愤恨的只是朱鸳,对梁盗并没打算下杀手,今日来此的目的是解决铁云峰惹下的麻烦,并非来找麻烦。

铁云峰就算不自作聪明加入战局,铁广延也能在之后的三百招之内制服梁盗。铁云峰父子配合默契,一轻一重,全方面裹挟住梁盗。五十招过后,梁盗终露出个破绽被铁云峰一刀劈在胸前。铁广延怕铁云峰刀下不留情,左手腋下穿出推开梁盗。

胸前重刀,梁盗强忍住疼痛,挥臂架开秀刀,拐肘往下狠撞在铁云峰胸下。用力过猛,撕扯住胸前刀伤,血流如注染红了衣裳。

朱鸳看见梁盗中刀后流出一大片血,因伤痛掣肘,出拳已比之前迟缓,如此下去,不久将毙命在刀下。她抿紧嘴唇,两双手捏了又松,如此反复四五回后突然高声道:“你们别打了,一切都因我而起,就因我而终吧。铁堡主,我是婊子,说的都是气话、糊涂话,你别较真,别杀他。臭男人,我对不起你,你忘了我吧。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再来偿还对你的歉意。”说完,微笑着举起梁盗送给她的匕首刺进心窝,八寸长的锋刃没入血肉,又立即拔出匕首随手扔出。

朱鸳瘫倒在地,伤口血流如注。

梁盗和铁云峰父子皆为之一惊住手不动,梁盗眼眶发红,大喝一声奔到朱鸳身侧,出指如风点她胸前几处大穴止血,可伤口绕是太深,又是刺破了心脏,点血止血并不管用。梁盗跪下轻轻抱起她,有些哽咽道:“你这是何苦,何苦啊!”

朱鸳面色发白,颤颤身手去摸梁盗胸前的伤口,出血虽多,但伤口并不深,望着他眉眼弯弯浅笑道:“其实……仔细瞧来……你也……不太丑。”话罢垂下手气绝身亡。梁盗欲哭无泪,抱着她默然无语,世界空荡荡黑黢黢,只剩他一人。

铁云峰举起刀打算趁人之危偷袭梁盗,铁广延伸手拉住他后领,对其怒目而视,铁云峰心中一寒,双手一软放下了刀。

铁广延对韩别挥了挥手,三人无声退走。韩别走的时候踢中了朱鸳扔的匕首,见其锻造精良,心中有些喜爱,抬头看了看铁云峰父子已用轻功走远,梁盗又只抱着朱鸳的尸首一动不动,当即捡起匕首,衣袖拭干血迹,藏在怀里迈开双腿追赶铁云峰父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江依寒弑夫(一) 江依寒近来食欲不振,听贴身丫鬟说时常犯恶心欲呕吐。李老夫人心中一动,慌忙请了大夫上门替江依寒把脉。把过脉象后,大夫喜笑道:“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少奶奶有喜啦!”

李老夫人心中大石落定,大喜,赏了大夫二十两金子,唤来常年服侍铁云峰的小厮:“有福,你快快去街上把峰儿叫回来,就说家里出了重大的事。”有福领了老夫人的口令,去马房领了匹快马,火急火燎跑进城到翠云楼去找铁云峰。

自从梁盗一事过后,铁云峰一年多来被铁广延看管得很是严厉,只能待在铁家堡内专心练功或是传宗接代。铁云峰哪里久待得住,知道铁广延最爱最怕最疼李老夫人,于是苦苦央求了娘亲去说情。铁广延也是受不了母子俩的轮番轰炸,妥协退让一步,放宽禁足区域,允许铁云峰去州城活跃。

铁云峰正在翠云楼与好友饮酒作乐,忽闻楼下传来聒噪之声,毁了兴致,微怒道:“楼下是何人喧哗闹事。掌柜的你怎生办事的,我们就是不喜有人打扰这才包了你的酒楼,怎的还是有人在楼下吵闹不休,坏了我们的雅兴。”

掌柜的还没回话,来福听见了铁云峰的声音,大声道:“少主,我是来福啊,家里出了事情,老夫人叫我来让你回去的。掌柜的,你叫人放开我,我都说了是来找楼上的公子爷。”

铁云峰奇道:“你上来说话,家里出了何事?”楼下掌柜的见公子爷发话,挥手让杂役等人放松了手。来福一步踏两阶登上二楼,道:“恭喜少主啦,少奶奶有喜,您要做爹啦!老夫人可欢喜得紧呢。”席桌友人听罢皆举杯恭贺。

铁云峰与他们一一敬过一杯,道:“是哪位少奶奶怀上啦。”有福道:“是江少奶奶,今早大夫刚刚瞧过,准错不了。”铁云峰道:“这就是了。”你道为何铁云峰听闻妻妾有喜之后不惊不喜,反而先问一遍是哪位有喜,只因他生性风流,家中迎娶的妻妾众多,并不能雨露均沾,和他勾搭成奸后娶回家的女子又大多是耐不住寂寞的,所以背着他偷汉子的事情也没少干。只不过他并不责怪她们,觉得都是各取所需。因此当听闻有福说有少奶奶怀孕了,便疑心并非是他的,听到是江依寒,也就不疑了。

对众位酒肉朋友道:“恕兄弟不能相陪了,改日再当宴请各位。”下楼结账,骑上来福的马匹走了。

铁云峰回到家中,拜见了父母,铁广延夫妇都甚是欢喜。铁云峰准备去看望江依寒,李老夫人拉住道:“你这一身子都是酒味,哪里好去寒儿的房间。我让人准备浴桶,你沐浴后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去。”铁云峰违逆不得,只得随丫鬟去沐浴更衣。

待铁云峰洗净了身子,铁广延对其道:“从今以后你也是为人之父,是时候收起你的性子,改一改你的毛病。好好待人家,不可再出去胡作非为,更不可胡乱带女子回来!除了依寒之外,你其余的姬妾我都替你遣走,这以后铁家堡只能有一个女主人!”

铁云峰一惊,见父亲严肃着一张脸,便道:“孩儿谨遵教诲,以后只有江依寒一个妻子。”

江依寒坐在窗边,满腹心绪不得而发。丫鬟伺候江依寒许久,两人关系融洽并非一般主仆,对江依寒满面愁容此十分不解,大胆问道:“少奶奶肚里有了小少爷,全府上下可都为之一震啊,其余少奶奶都被老爷撵出去了,今后您就是唯一的少奶奶啦,老爷夫人和少爷都会加倍疼爱您的,应当高兴才是啊。”

江依寒的心事丫鬟哪里懂得啊,自己的苦楚又哪里能和你说了,只能道:“我没做过母亲,有些怕。”丫鬟信以为真,噗嗤一笑,道:“原来少奶奶是在担心这个啊。”

铁云峰推门而入,坐在江依寒身边,道:“我听说你肚里坏了我的孩子,我可真是高兴坏了,马不停蹄就奔回来看看你。今后我成天守在你身边。”揽住江依寒的腰,伸出手去摸她的腹部。江依寒冷眼打落他的手,一句话不说站起身,对丫鬟道:“冷梅,屋子里待久了有些气闷,你陪我出去散散步吹吹风。”

铁云峰早已习惯江依寒对他的态度,对此不以为意,现下她又怀了身孕,更加不会对她生气,呵呵笑着也站起身道:“是的,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老是待在屋子里会憋出毛病来的。冷梅你先下去吧,我陪少奶奶就行。”

冷梅应声离开。江依寒冷冷道:“你是怕我把你孩子憋出毛病了吧。”铁云峰笑道:“什么我孩子,他也是你的孩子啊。”江依寒突然面露狠色,道:“你是我仇人,我会杀了你儿子报仇!”铁云峰吓了一跳,厉声道:“你说什么?你莫不是失心疯了,他也是你的儿子!”发觉自己用力握住了江依寒的手腕,知把她捏痛了,又懊悔不该严厉说话,轻叹后和缓道:“你当真这般恨我吗?都过去两年多了,我可有负过你们父女?”

江依寒冷笑一声道:“你也有脸说出不曾负过我?你难道不知你是什么样的人?”铁云峰道:“唉,我知道我以前是做了一些坏事。当初你好心救我一命,我却恩将仇报,酒后失德对你用强。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事后我也很后悔痛心。我也承认我是多情了些,但世上哪个男儿不是这样。今后我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好好待你,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半点委屈。”

江依寒见铁云峰说得情真意切,也就信了。或许是对命运的妥协亦或者是顾及肚里的孩子,江依寒轻轻道:“只要你以后不再为非作歹欺压良民,做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汉子,我又哪里恨得着你。你有这么强的本事,应当用来做侠义之事。我也不想你做个像卫大侠一般的人,能做几件为人称道的事已心满意足。”

江依寒终于软了,铁云峰心下宽慰,将她揽在怀里,道:“你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居然还知道江湖中的人事。是听韩别跟你说的?”这最后一句话虽带着玩笑的口吻,却还是藏不住责问的语气。

江依寒推开他,愠道:“你当我是什么人?像你娶回家的其他女人一样不守妇道吗!我虽恨你,但既然已成了你铁家的媳妇,我也知道礼义廉耻四字怎写。”

铁云峰道:“是我的错了,我的错了。我不该胡乱开玩笑的。”

江依寒道:“其实你也并没有说错。”铁云峰脸色微变,道:“哦?”江依寒道:“我本是个农家女,哪里知道什么江湖上的事。这卫大侠的事迹确是韩别讲给我听的,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敬佩卫大侠的为人,因此记得很深。”

铁云峰一脸景仰,郑重道:“隐刀侠客卫霄义,江湖上几百年来真正配得上‘侠’之一字的人,是武林中最光明之人,连我爹这样心高气傲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称他是世上唯一一个不会让他有超越之心的人。我也是对他敬佩得紧,不过却也害怕得紧,也是老天保佑,多年来都未撞见他。不然我也就惨啦。”

江依寒道:“只是作恶的人才会怕他。唉,可世上作恶的人多了去了,他哪里除得完呢。你以后多做好事,也就不会怕他了。”

铁云峰浪子回头的模样哄得江依寒对他消了仇恨,拉着她头一次拜见了铁广延夫妇。这可算是双喜临门,铁广延夫妇派人请了江老汉进府,一家人其乐融融团聚用席。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更别提铁云峰根本就没成心要去悔过改变。在家中陪着江依寒不过四五日,他已感到有些枯燥乏味,偷偷摸摸溜出家门去寻花问柳、惹是生非。江依寒去找铁广延夫妇,他们只是摇头叹息,也并不多加管教,让江依寒体谅丈夫。

江依寒彻底对铁家、对铁云峰失望了,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成为第二个铁云峰。可是她还有的选择吗?

某天风和日丽、碧空如洗,李老夫人领着江依寒去云袅寺祷告礼佛,请求菩萨保佑肚里的孩子,也保佑铁云峰早日扭转天性。江依寒心里面不想陪着去寺庙,可拗不过李老夫人的再三坚持,心里转念一想:何不在路上寻个机会溜之大吉。

江依寒的如意算盘并没有打响。李老夫人出门是八抬大轿,轿内宽敞铺有软垫、熏香、放置了瓜果。李老夫人欢喜未出世的孙子,和江依寒同乘一顶轿子,两人对面而坐。

一路无话,轿夫抬着轿子到了香客颇多的云袅寺。寺庙的知客僧远远望见了大道上的大轿子,跑进寺内通报了方丈大师:“方丈,铁夫人来上香啦。”方丈放下功课,施施然出门迎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江依寒弑夫(二) 李老夫人向江依寒介绍寺内的情况,带着她将寺内大大小小的菩萨佛祖比丘金刚罗汉等都拜了一遍,无不是祷告天上神佛保佑江依寒肚里的孩子,希望能生个大胖小子继承家业。

一个早上就全消耗在敬拜寺内僧佛。用过寺内的素斋,李老夫人和方丈讲佛法去了,江依寒一个人在寺内闲逛,有两个丫鬟陪在左右,一是为了照顾,二来也是防她逃跑。李老夫人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江依寒心里的一些想法。

江依寒想去求个签,问一问天上的神佛,自己和孩子的命运该何去何从。虔诚跪拜在蒲团之上,手中的签筒摇晃颠簸,可签筒内的签条却始终不掉落出一支。摇晃签筒的声音在屋内飘荡,格外的刺耳。

神案之下滚出一个道士,嘴里叫骂着:“是谁一直在这儿聒噪不休,吵得道爷我睡不清醒。”懒散地耷拉着双眼,嘴里打着哈欠。

江依寒楞了一下,她想不到和尚庙里面居然睡了一个道士,而且穿着如此褴褛像一个叫花子,而且这里本就是求签的场地,在所难免会发出一些签条与签筒碰撞的声音,吵闹到他睡觉也无可厚非。这本就是道士在胡搅蛮缠,不过江依寒还是合十向他道歉:“我不知道道长在修习,我这就出去。”

道士抬起眼皮道:“算啦,都已经被你吵醒啦。你我相见也是缘分,我看你是想求签是吧。看在缘分的面子上,你给我一百两银子,有什么想问的跟我说,我和这里的菩萨熟,保准儿给你问个清清楚楚。”

江依寒身边的丫鬟骂道:“哪里来的疯道士,跑到和尚的地界来撒野。张嘴就敢要一百两,你莫不是吃醉了酒。”

道士并不在意,嘿嘿一笑道:“吃醉酒那是几天前的事情了,你说起我还真有点想喝酒了,奈何身上半分钱也没有。”慢腾腾站起身,绕着江依寒走了一圈,若有所悟的锤头晃脑,嘴里面喃喃道:“嗯嗯,这样的,哦哦,明白了。”

丫鬟叉腰道:“你这疯道士,绕着我家少奶奶走来走去的干嘛。佛门圣地岂容你胡作非为。”

江依寒道:“是我们打搅到道长的休息。”说罢就准备起身离开,道士叫住她:“你不想问问我算出什么来了吗?你方才求签问佛,想必求的是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吧。你心里面装着一件大事,这件事稍有不慎,可是会…….”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

丫鬟道:“少奶奶别听他胡言乱语,咱们走,去跟方丈大师告状,说有个疯道士闯了进来,叫他派人撵他出去。”

江依寒心中却颇为震惊,何以这道士竟然看出她怀有身孕,知这行迹古怪的道士必是个高人,对丫鬟道:“不可对道长无礼。你先去门外守着,我陪道人说些话。”

丫鬟奉命退出房门,江依寒恭恭敬敬打个讯:“还请道长指点迷津。”

道长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摊开伸出,这意思是再也要钱。江依寒想起方才道长说的要一百两银子,可她身上只有今早李老太太给的几两香油钱,当下掏出银子奉上,道:“道长莫怪,我身上只有这些银子。”

道长见了银子喜笑颜开:“我瞧你那簪子挺不错的,应该值当点银子,你那手镯也还可以。”江依寒沉吟片刻,将发簪和手镯褪下交给了道长,用了一根签条绾头发。

道长估摸着有了四五十两银子,这才问了江依寒的生辰八字,以及她所求之事。江依寒将自己的遭遇和心中所想一一说出。

“还请道长能够指明一条出路。”江依寒拜倒。

道长掐指昂头推算,片刻后拍手道:“有法子了。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事成与不成还是要看老天爷愿不愿意帮你了。”

江依寒道:“他作恶多端,老天爷肯定早想收了他了。请道长明示。”

道长凑上耳语,江依寒脸上震惊,连连点头。罢了,道长又跑回神案后面,鼓捣了好一阵子后才走出来,嬉皮笑脸交给江依寒一包纸封:“拿回去吧,遵照我刚才说的做,你和你肚里的孩子会有个明亮的未来。”

江依寒小心翼翼结果纸封,闻了一闻,有一股怪异的味道,想打干呕。道长嘿嘿笑道:“行了,你别闻了,拿回去贴身藏了七天之后交给我说之人。一切就静待老天爷的安排。”

江依寒道:“多谢道长。”道长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过你给的这点银子还不够,三天过后我会登门拜访,剩下的三百两银子就那时候给我吧。”

江依寒惊讶道:“三百两?道长我……”

道长道:“你以为我是在狮子大开口?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推算之内,你是有办法筹集到这么多银子的。三百两对于铁家来说,那是九牛一毛。对于你我来说,那就是关键所在。”

李老夫人坐在轿内,伸头瞧着江依寒的发髻道:“你的发簪哪儿去了?怎么找了个签条,还是个上上签呢。”

江依寒下意识摸了摸发髻,随口道:“哦,我去求了个签,是大吉大利的上上签,签文主佑家和万事兴,我便将簪子当作香油钱敬献给菩萨了”

李老太太道:“甚好甚好。”

江依寒回到府宅后,按照老道的指示,一改往昔之面目,像一个恪守三从四德的孝顺儿媳和体贴丈夫的贤惠妻子。铁广延夫妇很是心满意足,李老夫人更是暗心欢喜,认定是菩萨的保佑,那上上签果真是对极了。江依寒谨记着三日后道士要上门来取那三百两酬金,于是变着花样向铁广延夫妇和铁云峰要银子,不是想要打新首饰,就是邪祟缠身需要金银护体。铁云峰一向是挥金如土,江依寒开口要多少银子,大大方方的就给了。

三日之后,府门口果然来人了,不过不是道士是个和尚。这就叫江依寒惊奇不已。

江依寒陪着李老太太出门,原来那和尚就是那道士,只不过他将乱蓬蓬的乌发剃了个精光,身上穿了个藏青色的僧袍,手里敲着木鱼。李老太太是信佛的,一向对上门化缘的僧人多加招待。

僧人接过了家丁送上的馍馍和水,合十道了个“阿弥陀佛”还是不走。

家丁奇了怪了,道:“师傅,这吃的喝的也都给你了,你怎的还不走?”

僧人道:“贫僧要的不是吃喝,要的是银子,三百两银子。”

家丁张开口吐出舌头缩不回去:“我的个乖乖!三百两银子,你这和尚好生贪婪。”

李老太太也有些不满,想这是个不敬佛祖未脱俗根的坏和尚,微微怒道:“我还未闻过又和尚上面讨要钱财的,你这是哪里的和尚,讨要这许多银子所为何事?”

僧人道:“这银子不是为我的,是为了你家。”

李老夫人惊讶道:“哦?师傅此话何解?”

僧人道:“令公子在外所作所为想必夫人心肚了然,善事不积,恶行不改,纵使夫人诚心向佛月月布施,也只能勉强功过相抵,但却祈不了子孙之福。善恶有报,此乃天道。令公子的行为终究是要落到子孙头上。小僧感念夫人的善心,不想后代因此而受厄,因此讨要三百两银子,是为了做一场法事,替夫人子孙祈福禳灾。”

李老夫人听到和尚说起铁云峰的事迹,不免脸上有些挂不住颜色,但是听到后面是为了她子孙着想,心里对这和尚有了几分欢喜,便道:“难道这三百两银子就够了吗?如果师傅果真能够消除我儿之罪孽,就是三千两,三万两也是不多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江依寒弑夫(三) 家丁不是个迷信之人,他哪里会相信铁云峰恶贯满盈会因为三百两银子就得到清洗罪孽,这还是一个佛家子弟该做的事情吗?这定然是在外听说李老夫人特别迷信佛祖,对玄幻来世今生,阴德阴损之时特别迷信,因此才来招摇撞骗,竟然敢打铁家的招牌,那怎么行!当即上前推搡僧人,在一旁劝说李老夫人道:“老夫人切莫听这妖僧在这儿妖言惑众。这世上哪有用几百两银子做的法事就可消除人的罪孽,如若真是这样,那全天下的坏人就不需官府的追缉,也不许法律条文的束缚,犯了罪只需缴纳几百两银子,请一个得道高僧做一场法事,消除了他今生所做之恶,那么他就是善的了?他就不会有因果报应,不会被官府通缉了吗?老夫人切莫听信他的。呔,你这妖僧,招摇撞骗到这儿来了,也不打听打听这儿是谁的府宅,你若不快些走,小心我的拳头。”捏着群头在僧人面前比试。

僧人呵呵一笑,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老夫人若是不信,小僧走便是。”

江依寒道:“道、大师莫走,三百两银子这就奉上。”从怀里摸出金银首饰,跑上去塞进僧人的怀里,双手合十躬身:“多谢大师了,请大师如愿。”

僧人回了个礼,道:“多谢女施主布施,小僧多多感谢。李老夫人,你可得感激这位好媳妇,她可是保住了您家的血脉。小僧去也。哈哈哈。”将僧袍一扔,露出里面的破旧道袍,撒腿就跑。

家丁气愤道:“老夫人、少奶奶你们瞧!我就知道这和尚是个骗子,没想到还是个道士装扮的。唉,让他卷走了许多的银子。”

江依寒道:“就当是做了善事,替云峰积阴德。”

李老夫人也叹息道:“是的,是的。我瞧那人疯疯癫癫,应该是个高人。”

那光头道士揣了足足有三四百两的金银首饰一溜烟跑进了城,肚子呱呱的在敲着鼓抗议。他走进了城内最有名气的翠微楼,要了满大桌的酒肉。

那小二听着他噼里啪啦的报着菜名,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等他报完了,实则也只听见了四五个菜名:“这位道长?还是和尚?你一个人吃得了这许多的菜吗?还有出家人不是应当遵守戒律,你怎么又是要喝酒又是要吃肉?点的还全都是名贵菜,你有这许多的银子吗?”

光头道士瞪着眼睛道:“怎地?见了个光头就以为是和尚了?没瞧见道也身上穿的道袍了吗?道爷我不忌酒也不忌肉,你也莫管道爷我能不能吃完,你尽管上菜就行。你瞧瞧,难道你怕道爷我给不了钱不成?”从怀里将金银珠宝尽数抖落出。

小二双眼都快掉出来了,舌挢不下:“你不会是强盗吧!”

光头道士道:“你才是强盗呢,这是道爷我化缘来的,凭的就是道爷的口舌之能。快快去吩咐厨房做菜,先给道爷打一斤酒来,割三斤猪头肉下酒。其余的菜慢慢上就行。”

酒楼大开门做生意,只有你能付得起银子,你就是尊贵的主顾。小二也不管光头道人到底能不能吃完他点的那些菜,也不知道他到底点的是那些菜,反正一脸蒙蔽的走进厨房,直接让厨房吧所有的菜都用上,做出一个满汉全席来招待光头道人。

所有的菜上完,整整摆了七张桌子。道人拿着酒坛子,这边夹一筷子喝口酒,那边夹一筷子喝口酒,一个菜吃一筷子,吃完所有的菜,酒也喝下去两坛了。街边的闲杂人等,酒楼内的食客都看热闹似的看着光头道长。

“嘿,你瞧瞧,这道长可真厉害,那肚子胀得像个坏了八个月的孕妇。哈哈哈”楼上有个食客这般说。

“你别说,有可能坏的还是三胞胎呢。哈哈哈”楼下的一个食客接着楼上的那人如此说。

“啧啧啧,这是什么世道,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道士居然都有这么多银子来消耗,点了这许多的佳肴美食浪费。唉,可怜我们每日辛苦劳作,一辈子挣攒的钱还赶不上别人一天的花销。唉,这是个什么世道啊。”这是街边人看到光头道士逍遥吃菜的感叹。

“真的是羡慕死了,我怎么就没有那么多钱啊。如果我也像他一样身上揣了个几百两银子,我也有点几大桌子的菜,我也一个菜夹一筷子,此次吃的都不一样,连一个味道也不能重复。这简直就是皇帝老子的生活啊。”又是街边之人发出的羡慕嫉妒情怀。

“妈的,这都是什么人!我瞧他就是个强盗!不然就是小偷。不然他是哪里来的这许多银子,又不见他能做些什么活。能有这么多银子的,除了做官的老爷和放租的地主、行商的富贾,就只有做强盗、做小偷、做小白脸才能积攒出这么多银子。他长得也不好看,铁定就是个强盗小偷了!大家快去报官,这人是个强盗小偷!”人群之中也有见状后嫉妒生恨,希冀造谣图害以满足自身心理需求之人。

“妈的,我还卖什么菜,做什么农民,也去把头发剃光找个寺庙出家当和尚算了。和尚的日子过得尚且如此好。”有人在愤恨。

光头道长吃这几席的酒菜,倒是看尽了世态的炎凉。他拍拍肚子,心满意足的离开。给了饭钱,身上还有个一百多两银子。俗话说,饥寒起盗心,饱暖思**。这吃饱喝足之后自然就是想去烟花巷逛一逛耍一耍。

临走的时候,他对小二和客栈老板说:“这些没吃完的菜全都散给乞丐或者吃不起饭的人吧,别浪费了。你们也别偷偷拿去倒了,我可是有天眼的人,你们做的什么事情,我一算便知。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没有听我的话去做,我就给你们些厉害瞧瞧。”

烟花巷是一条背街的巷道,这巷道不长,也不宽,只有几家店铺。但是这几家店铺全部都是做皮肉生意的。巷道口站着眼妆粉黛的好看小姐姐,身上穿着很是轻薄透明的衣服,将她们的身材都全数的展览。风稍微吹动,你能看清她们所有的轮廓。可圈可点。只要有人从巷口经过,当然了,得是男人,极少数特殊女人那也是可以的,她们就是非常热情的涌上前,就像是一条绒毛兔一窜一跳,她们会揽住他们的胳膊,使劲儿的挤压,使劲儿的往他们身上靠,让他们的身体变得热起来,变得有些特殊的变化。然后就可以领他们走进巷,推开那一扇扇挂着暖色灯笼的大门。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江依寒弑夫(四) 光头道士挺着大肚子,这时候去烟花巷显然是很不方便的,不仅不好看而且办事情的时候也不是很方便。因此他先是去了一个没人地角落,将从酒楼里拿出来的酒坛放在地上。然后双手放在圆滚滚的大肚子上。紧闭双目,微微吸气收腹,那肚子很不明显的缩了一点进去。吸气又呼气、吸气又呼气,反复如此数次,双手放在肚子上慢慢按压,没想到竟然将鼓鼓的大肚子慢慢的、一点点的按压成平腹。

然后他解开裤腰带,逃出那个东西对准酒壶,畅快的流泻。不多不少,刚好一坛。他从地上抓了把泥土,用力挤压揉搓成一个泥塞子,紧紧塞住酒坛的口子。他就这样抱着酒坛子来到了烟花巷的门口。

铁云峰到烟花巷去找嫣红吃酒耍乐。嫣红像是早已知道今晚铁云峰会来,一早就让人预备好了酒菜,点起了熏香。

嫣红道:“铁公子好大神通,怎么就知道奴家近日得了一壶好酒,可真是大好的时运,来来来,快坐下,尝一尝这西域来的酒。”

铁云峰也是个好酒之徒,听闻有西域来的美酒,自喜不自胜,忙将佩刀搁在一旁,一屁股坐在嫣红的旁边将其搂住。

铁云峰嗅了嗅道:“嫣儿,今日你这房内点的是什么香,怎和以往不同?”

嫣红被铁云峰双手弄得花枝乱颤,笑道:“以往奴家房内焚烧的是催情香,是专门为你们这些臭男人预备的。近日奴家接了个怪客,光秃秃的大脑袋,竟是个游方道士。他说他从西域酿了得了一坛好酒,我伺候得他舒心满意,就将这坛酒送给了我。按照他说的时间,今日正好是开坛之时。原我是没打算接客的,所以焚的是普通的清雅香,此香可配美酒。”

铁云峰听了更是心痒痒,立即让嫣红抱出那坛酒来。酒坛是个十分普通的坛子,随随便便在某个酒家就能见到。他从嫣红手上接过,看了看坛口道:“嗯?这泥封怎么和坛口齐平了,这样还怎么开封?”

嫣红道:“听那道士说,这封口用的泥土也非中土的俗土,是用了天上寒冰所化的雪水,取高山之深洞净土,舂碎了灵芝和人参,这许多的东西搅和而成。因此就算落入了酒中也无碍,微微摇晃,泥便会融于酒水之中,更增醇香。快试试看。”

铁云峰纵横江湖许久,从未听说过有这般酿酒之法,半信半疑将泥封戳碎,泥土“咚咚咚”的落入酒水中。他凑鼻子闻了闻,毫无酒香之味道:“这是西域来的酒?怎和我家中的有些不同?这酒闻之毫无香味,你说是用了林芝人参,可我一点也没闻出来。”

嫣红抱过酒坛,也凑近鼻子闻了闻,果真如白水一般,道:“真的是这样啊。难不成我被那人给骗了?”

铁云峰道:“这种游方道士最会骗人,下次小心就是。”

嫣红还不死心,她抱着酒坛摇晃着,道:“那道人说了,要想晃动晃动,等泥土化入就中,这酒方才酿造好了。”

铁云峰笑道:“这世上哪有这般酿酒的,用泥土酿不说,还要让泥土融于酒水中,这哪里可……”话未说话,他的脸色便变了,因为什么呢,因为他闻到了此生从未闻到过的美酒的味道。

燕红双眼发光,得意笑道:“你瞧,果真如那道人说言。”

铁云峰急忙从嫣红手中抢过酒坛,抱着深深闻了几口,畅快道:“哈哈啊,果真是好酒啊!我真是孤陋寡闻了,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琼浆玉液,我看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铁云峰用白玉杯倒了一杯酒在手中轻嗅把玩。这是父亲告诫他的验酒之法,通过嗅看可以知道这杯酒是否有毒,这是一个江湖中人必备的技能,尤其是铁云峰这类人尤为需要掌握。

嫣红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酌了一口,脸颊立马绯红,她轻吐香兰道:“这酒自然与普通的西域美酒不同,是我那客人自酿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美酒。听闻常喝这个酒可以美颜养肤青春常驻呢。”

铁云峰见嫣红喝了,自己也没有看出什么毛病,遂放心下来,迫不及待的将玉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饮罢,铁云峰开怀展颜道:“果然是好酒!此味不同于是今生所喝的任何一种酒!看来我今日时运确实大佳!”语罢,又一连喝了四五杯酒。

嫣红见铁云峰喝得如此快急,连忙拉扯阻止道:“公子,切不可喝得如此急切。”

铁云峰以为嫣红是怕他一个人把酒喝完了,于是道:“嫣儿怎的如此小气?不就是一坛酒,待我今日饮罢,明日回家就派人去寻找这酿酒之人,日后酒酿好了,还不是随你喝。”

嫣红知道铁云峰是误解自己的意思了,轻笑两声道:“铁公子这不是小看奴家了,奴家虽比不上公子家世,但也不至于念惜这一壶酒。铁公子你是不知道,送酒的那位客人告诉奴家,此酒虽好,但是却不能急饮。如饭食三餐,此酒也只能一日三杯,多了怕是有坏。”

铁云峰哈哈大笑道:“此人只怕是酒量忒小,一日只可饮三杯即醉,便以为人人皆如他似的三杯便倒。我这海量还怕这酒?嫣儿莫怕,无论什么酒,喝多了唯一的坏处就是翌日头痛欲裂罢了。”说完又饮了三杯酒。

嫣儿见此,也以为是那客人胡诌,于是和铁云峰交杯换盏。两人意乱情迷,开始解衣上床。前面该做的都做完了,嫣红已经玉体横陈急不可耐的催促铁云峰了,可是铁云峰却迟迟不进行最后一步。

铁云峰低头摆弄着,可就是不如心意。

铁云峰叹气道:“来之前还好好的,怎么最后准备冲锋陷阵时却鸣金收兵了?怪事!怪事!”

嫣红也上来摆弄一番才作罢道:“那客人果真没有哄骗奴家,应是公子饮酒过多导致如此结果。只得等酒散方才能好。”

铁云峰听后连连摇头叹气道:“悔不听美人言,悔不听美人言语。今夜还是回家去吧,在这儿看着我心里更难受啊。”

铁云峰回到铁家堡,想起自己有些时日没见着江依寒了,她现在肚里怀着自己的儿子,今晚就去她房间过夜,陪陪自己还未出世的儿子。铁家堡和铁府相邻挨着,铁家堡的后门与铁府的后门相通。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江依寒弑夫(五) 光头道士挺着大肚子,这时候去烟花巷显然是很不方便的,不仅不好看而且办事情的时候也不是很方便。因此他先是去了一个没人地角落,将从酒楼里拿出来的酒坛放在地上。然后双手放在圆滚滚的大肚子上。紧闭双目,微微吸气收腹,那肚子很不明显的缩了一点进去。吸气又呼气、吸气又呼气,反复如此数次,双手放在肚子上慢慢按压,没想到竟然将鼓鼓的大肚子慢慢的、一点点的按压成平腹。

然后他解开裤腰带,逃出那个东西对准酒壶,畅快的流泻。不多不少,刚好一坛。他从地上抓了把泥土,用力挤压揉搓成一个泥塞子,紧紧塞住酒坛的口子。他就这样抱着酒坛子来到了烟花巷的门口。

铁云峰到烟花巷去找嫣红吃酒耍乐。嫣红像是早已知道今晚铁云峰会来,一早就让人预备好了酒菜,点起了熏香。

嫣红道:“铁公子好大神通,怎么就知道奴家近日得了一壶好酒,可真是大好的时运,来来来,快坐下,尝一尝这西域来的酒。”

铁云峰也是个好酒之徒,听闻有西域来的美酒,自喜不自胜,忙将佩刀搁在一旁,一屁股坐在嫣红的旁边将其搂住。

铁云峰嗅了嗅道:“嫣儿,今日你这房内点的是什么香,怎和以往不同?”

嫣红被铁云峰双手弄得花枝乱颤,笑道:“以往奴家房内焚烧的是催情香,是专门为你们这些臭男人预备的。近日奴家接了个怪客,光秃秃的大脑袋,竟是个游方道士。他说他从西域酿了得了一坛好酒,我伺候得他舒心满意,就将这坛酒送给了我。按照他说的时间,今日正好是开坛之时。原我是没打算接客的,所以焚的是普通的清雅香,此香可配美酒。”

铁云峰听了更是心痒痒,立即让嫣红抱出那坛酒来。酒坛是个十分普通的坛子,随随便便在某个酒家就能见到。他从嫣红手上接过,看了看坛口道:“嗯?这泥封怎么和坛口齐平了,这样还怎么开封?”

嫣红道:“听那道士说,这封口用的泥土也非中土的俗土,是用了天上寒冰所化的雪水,取高山之深洞净土,舂碎了灵芝和人参,这许多的东西搅和而成。因此就算落入了酒中也无碍,微微摇晃,泥便会融于酒水之中,更增醇香。快试试看。”

铁云峰纵横江湖许久,从未听说过有这般酿酒之法,半信半疑将泥封戳碎,泥土“咚咚咚”的落入酒水中。他凑鼻子闻了闻,毫无酒香之味道:“这是西域来的酒?怎和我家中的有些不同?这酒闻之毫无香味,你说是用了林芝人参,可我一点也没闻出来。”

嫣红抱过酒坛,也凑近鼻子闻了闻,果真如白水一般,道:“真的是这样啊。难不成我被那人给骗了?”

铁云峰道:“这种游方道士最会骗人,下次小心就是。”

嫣红还不死心,她抱着酒坛摇晃着,道:“那道人说了,要想晃动晃动,等泥土化入就中,这酒方才酿造好了。”

铁云峰笑道:“这世上哪有这般酿酒的,用泥土酿不说,还要让泥土融于酒水中,这哪里可……”话未说话,他的脸色便变了,因为什么呢,因为他闻到了此生从未闻到过的美酒的味道。

燕红双眼发光,得意笑道:“你瞧,果真如那道人说言。”

铁云峰急忙从嫣红手中抢过酒坛,抱着深深闻了几口,畅快道:“哈哈啊,果真是好酒啊!我真是孤陋寡闻了,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琼浆玉液,我看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铁云峰用白玉杯倒了一杯酒在手中轻嗅把玩。这是父亲告诫他的验酒之法,通过嗅看可以知道这杯酒是否有毒,这是一个江湖中人必备的技能,尤其是铁云峰这类人尤为需要掌握。

嫣红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酌了一口,脸颊立马绯红,她轻吐香兰道:“这酒自然与普通的西域美酒不同,是我那客人自酿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美酒。听闻常喝这个酒可以美颜养肤青春常驻呢。”

铁云峰见嫣红喝了,自己也没有看出什么毛病,遂放心下来,迫不及待的将玉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饮罢,铁云峰开怀展颜道:“果然是好酒!此味不同于是今生所喝的任何一种酒!看来我今日时运确实大佳!”语罢,又一连喝了四五杯酒。

嫣红见铁云峰喝得如此快急,连忙拉扯阻止道:“公子,切不可喝得如此急切。”

铁云峰以为嫣红是怕他一个人把酒喝完了,于是道:“嫣儿怎的如此小气?不就是一坛酒,待我今日饮罢,明日回家就派人去寻找这酿酒之人,日后酒酿好了,还不是随你喝。”

嫣红知道铁云峰是误解自己的意思了,轻笑两声道:“铁公子这不是小看奴家了,奴家虽比不上公子家世,但也不至于念惜这一壶酒。铁公子你是不知道,送酒的那位客人告诉奴家,此酒虽好,但是却不能急饮。如饭食三餐,此酒也只能一日三杯,多了怕是有坏。”

铁云峰哈哈大笑道:“此人只怕是酒量忒小,一日只可饮三杯即醉,便以为人人皆如他似的三杯便倒。我这海量还怕这酒?嫣儿莫怕,无论什么酒,喝多了唯一的坏处就是翌日头痛欲裂罢了。”说完又饮了三杯酒。

嫣儿见此,也以为是那客人胡诌,于是和铁云峰交杯换盏。

铁云峰连连摇头叹气道:“悔不听美人言,悔不听美人言语。今夜还是回家去吧,在这儿看着我心里更难受啊。”

铁云峰回到铁家堡,想起自己有些时日没见着江依寒了,她现在肚里怀着自己的儿子,今晚就去她房间过夜,陪陪自己还未出世的儿子。铁家堡和铁府相邻挨着,铁家堡的后门与铁府的后门相通。见自己的丈夫不同于以往,独坐在床头唉声叹气,江依寒道:“你今天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江依寒弑夫(六) 铁云峰遂将自己在嫣红处喝酒之事说了出来。江依寒听闻轻笑两声,道:“我还以为是怎的,原来是这等原因。莫担心,我曾在书上看见,西域有一种特殊的酒,少量喝能够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喝多了身靡不能房事。你肯定喝的就是这种酒了,其实也没妨碍的,只需要喝一点解酒汤药,及时将酒排散出来身体就好了。咱家应该有解酒汤药,让小春烧一碗来。”

铁云峰听了大喜,连忙让小春烧解酒汤药。

半炷香的时间解酒汤就烧制完成,送汤药来的却不是小春,而是堡内最下贱的马仆老泥巴。

铁云峰怒骂道:“怎么是你这等下贱之人,小春去哪儿了?”

老泥巴忙跪下磕头道:“少主人恕罪,小奴刚刚在院中遇见小春姑娘,她因不知胡乱吃了什么东西害了肚子,怕汤药冷了失了药性耽误了少主人,就让小奴替她送来。小奴不敢耽误只能斗胆进少奶奶的房门。”

铁云峰让老泥巴放下汤药滚回马厩,老泥巴放下碗连滚带爬的跑了。铁云峰端过汤药,皱眉道:“让这贱奴端过,有了一股子马骚味儿,也不知道还干净不干净。”

江依寒连上前用手扶着汤碗喂铁云峰,道:“不过是一个养马的下人端过的碗,又没进什么脏东西,哪儿会脏呢,还是快快喝下去,喝完之后我们也好继续刚刚未完之事。”

铁云峰不疑,仰头一口喝完了汤药。

药下肚片刻之后,铁云峰感觉腹痛如绞,他虎瞪着双眼望着江依寒,刚刚吐出一个“你”字,就断气了。

原来这一切竟都是那道人在庙内告诉江依寒的计划。当日道人交给江依寒的那包纸封便是药粉,江依寒听从道人的安排,将药粉交给了看守马房的老泥巴。马房是在府宅的后门处,老泥巴每天都待在马房,很晚才会睡着。江依寒交代老泥巴,只要看见铁云峰醉醺醺的从后门回来,径直走向了她的房间,便悄悄躲在树丛间,看见丫头去厨房准备解酒汤后,就找个机会将那包药粉倒进解酒汤内。

那药粉其实并非是毒药,否则以铁云峰的谨慎,怎会察觉不出。铁云峰不该喝醉了酒,尤其是在嫣红那里去喝酒。嫣红的熏香,是道人送给嫣红的,让她在喝酒的时候点燃。熏香搭配了酒,有中和的药粉,便生成了最为凶恶的毒药。

江依寒从柜子里拿出准备好的包袱,出了房门朝着父亲房间所在的方位磕头道:“对不起爹爹,女儿这也是不得已。这几年的荣华富贵本是我们一辈子也享受不了的,爹爹应该也活够本了。女儿在这儿给爹爹磕三个响头,还请爹爹日后泉下相见能原谅女儿。”磕罢,连忙起身。

府宅内除了大门后门之外,还有个侧门,一般是下人出入。江依寒老早就拿到了侧门的钥匙,这钥匙她交给了老马。老马从房内退出后就拿着钥匙去了侧门,没有人会疑虑他为什么会去侧门。

府内每晚都会有铁家堡的子弟巡夜,今夜恰好是韩别带队巡逻。江依寒起身后就看见了韩别站在面前,他静悄悄立在月光下,冷得让人害怕。

江依寒吓了一跳,失声叫了出来,幸好及时捂住了嘴巴未将声音传扬出去。韩别看见了江依寒肩上的包袱:“少奶奶,大晚上的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江依寒的心在扑通扑通狂跳,千算万算没有料到会撞见人!难道老天爷当真不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吗。

韩别见江依寒打着哆嗦,他双手按在她肩,做了个向将她揽在怀里却又硬生生制止住的动作:“你想走的是吧。我知道的,其实你本就不该进来。是我害了你。你走吧,前往不能回家去,找个地方躲藏起来,深山老林也好闹市街头也行,隐姓埋名,在生下小少爷之前千万不可暴露人前。你还有银子吗?”

江依寒没有想到韩别居然猜出了她的心思,并且从他的话语中似乎也猜到了她所做的事情,但是他却没有举报她的想法。

江依寒不再害怕了,定定地望着韩别:“这是你欠我的,放我走。”

韩别放开了手,道:“你走吧,小心一点。”

等江依寒走了,韩别推门进屋,看着倒地因痉挛而蜷缩成一团的铁云峰,他摸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地插进了铁云峰的胸膛。

老泥巴套了顶马车在侧门外静候着江依寒,他双手打着哆嗦,抽着旱烟。

手抖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心中害怕。少奶奶江依寒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的时候,他差点没有把屎尿吓出来,毒杀少主人,携带怀孕的少奶奶逃跑,如此滔天大罪,这要是被主人知道了,他不敢想象自己会遭遇什么。但他还是一咬牙答应了少奶奶。

江依寒到了,老泥巴连忙下车扶着少奶奶登上了马车。车内备着火炉,座位上铺着毛毯,江依寒激动的坐在毛毯上,她恨恨的从车窗看了最后一眼铁家堡,然后招呼老泥巴赶快离开。

“少奶奶坐稳当了!”老泥巴扬鞭一抽,骏马抖开双腿奔驰起来。

风吹走了云,月显露出来了,冰冷的月光洒了下来,世界冷得静悄悄的。铁家堡除了站岗巡夜的灯火闪烁着,一切显得那么死寂。暴风雨前都是宁静的。

马车平稳的驶在大道上,跟随者月光的指引前进着。

已经逃出两个时辰了,江依寒的内心已经无法平静,没想到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当铁云峰喝下毒药的时候,她的心都快停止了,等待毒发的时刻是她这一辈子最漫长的时刻,时间仿佛被冻住了一样。还好铁云峰倒下去了,她成功了!她知道天亮后会发生什么,铁家会震动,自己父亲会被折磨而死,但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欠父亲的只能下辈子还了。铁广延发现自己唯一的儿子死了,势必会大发雷霆,出动铁家堡所有人不惜一切的捉拿她。以铁家在江湖上的实力,若想找到她,不费吹灰之力。她凭借自己一个人,不出几天就会被铁家的人捉住,但是她还是得走,只有走出铁家的樊笼,才会有无限的可能。

江依寒在车内平定了内心后道:“对不起,拖累你了,宋大哥。”

宋大哥指的就是老泥巴,只不过连他自己都快忘记自己的姓名了,在铁家堡,他只有老泥巴这个称谓。江依寒是铁家堡内唯一以姓呼他的人。

老泥巴婆娑着泪眼道:“少奶奶客气了。在铁家堡内,只有少奶奶是拿俺当人对待的,其他人都只把俺当成畜生,当成泥巴一样。俺还得感谢少奶奶,是您让俺知道俺还是个人!俺发誓,这条命交给少奶奶您了!有俺在,铁家堡的人就不能动少奶奶您。”

“谢谢!”

老泥巴对着天空吐了口唾沫,大声吼骂道:“去他娘的的铁家堡,去他娘的铁广延,去他娘的铁云峰王八蛋……”一连咒骂了铁家堡所有的人,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臭骂了一顿。

骂完之后心中舒畅多了,老泥巴问道:“少奶奶咱们今后去哪儿啊?是不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俺还有气力,可以养活少奶奶和小少爷。”

江依寒道:“凭我们两个人是躲不过铁家堡的,我们要找人帮助我们。”

老泥巴道:“找人?有谁能够打得过老爷吗?我看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最稳当,天大地大,他们也不能搜遍了。”

江依寒道:“肯定有人能制裁了铁家堡。道人说的,一路向南,路上会遇见救星。”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江依寒弑夫(七) 日上三竿,李老夫人仍未见到江依寒出门用餐,心中莫名其妙有些惴惴不安,也说不出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儿。她唤来侍奉江依寒的丫鬟,问她:“昨儿夜少爷是不是回来了?”

丫鬟道:“回禀老夫人,晚膳后约两个时辰回来的,少爷是从后门进来的。喝的醉醺醺,一身酒味。”

李老夫人讶异道:“喝醉酒了还知道回家?这倒是头一遭啊,怎么不来向我问安。”

丫鬟道:“想是少爷觉得老爷夫人已经安寝了,不便打扰。”

李老夫人又问:“那他回来之后是不是去了少奶奶的房?”

丫鬟道:“是的。少爷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少奶奶。少奶奶关怀少爷,还让奴婢去厨房烧了一碗解酒汤给少爷解酒。”

李老太太有些欣慰,江依寒有了孩子之后,对铁云峰、对铁家堡的敌仇情绪大大消减,云袅寺之后更是化恨为爱,从心底里接受了铁云峰是她的丈夫,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这是多么幸福美满的一件事情啊,可是为什么今早一起床,心里面就感觉特别的不舒服,总觉得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心里面像是少了一块肉似的。

李老夫人喝了一口茶,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出门外,抬头望了望蓝天白云。苍穹浩渺,一个大大的蛋黄斜挂在天边,厚重的云被它刺破。庭院内的花草树木,经过昨夜一场的寒袭,都挂上了晶莹剔透的露珠,活像是泪珠,还带着一些寒气。

李老夫人回过头走回房内坐下,对丫鬟道:“你去少奶奶房内叫醒少爷他们。”

丫鬟道:“是夫人。”行了个礼,起身往江依寒的房间走去。丫鬟走到江依寒的房门口,轻轻敲门,道:“少奶奶,少奶奶。夫人叫奴婢来唤您和少爷起床去见她。少奶奶,少爷,你们起来了吗?”

这个丫鬟已经伺候了江依寒一年有余,对江依寒的一些生活习性很是了解。江依寒一般都起得很早,有时候醒了也不要她们服侍,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面,坐在窗边亦或是床上、桌前。手里拿着一本读物,有时候是一本通俗小说,有时候是一本古典诗词,有时候又是一些市井图集,总之又各种各样的打发时间的东西。有时候江依寒醒来之后,或许是看着外面天气比较好,也或者是在房间里面呆的久待得烦闷了,她会很早就打开门,在府邸内沿着碎石小径散步。小径上是风吹树枯落下的树叶花蕊,江依寒走在上面,会踩出细碎的声响。只有心狠安静的人才能听见那种声音,江依寒就听得见。

所以丫鬟才敢敲门唤江依寒,因为她知道,这个时间点,就算铁云峰没有起床,江依寒一定是醒了,要么是坐在窗边要么是坐在桌前看书,新近她托人去城里的时候给她捎带了一本市面上流传甚广的一本小说。

丫鬟敲过门,唤过声,可是里屋并没有人回应她。这就有点奇怪了,她又敲了敲,这次用的力气稍微加重:“少奶奶?您还没醒过来了?”

屋内还是没有回应。这可怎么办,难道是作业少爷大展雄风,两人劳累了一夜,所以现在还在熟睡之中。这时候要是唤醒了少奶奶还好,要是吵闹醒了少爷,那还怎么得了。丫鬟心里有些慌了。虽说她是奉李老夫人的命来叫他们起床的,可是铁云峰可管不了那么多,他无端被人吵醒了睡眠,这个气撒不了母亲的身上,只有可怜丫鬟来承受了。她一个小丫鬟,在府内又何足轻重呢,少了她一个,还有十个百个在后面排着队。

难道就这么算了?在门口等着,一直等到少奶奶醒过来?那李老夫人那边又改如何去交差啊。这左右都是死的差事这么就让她碰上了呢。

丫鬟急的团团转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门外来回打转。一个丫鬟瞧见了她的模样,觉得很受好笑,便问她:“你在少奶奶门口转来转去的干嘛,像一个陀螺似的。”

丫鬟着急得快哭了,道:“你还有心思取笑我。我现在遇上大麻烦了。”

后来的丫鬟道:“你遇上什么麻烦了,说与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

丫鬟道:“今早李老夫人叫我来叫少爷和少奶奶起床。我本以为这个时候少奶奶应该已经醒了,可是瞧了几次们,唤了几次声,少奶奶也不回应我。想必是昨夜和少爷玩儿得太晚了,现在还没醒。你说我要是叫醒了他们,以少爷的脾性,还不得扒我一层皮啊。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后来的丫鬟道:“我道是什么事情呢,原来是这般简单的事情。”

丫鬟道:“简单?那你给我出个主意?”

后来的丫鬟道:“这不是很简单吗,你瞧瞧推门进去,先把少奶奶叫醒,然后让少奶奶叫醒少爷不就行了。有少奶奶在前面顶着,少爷也不会这么样的。少奶奶肚子里可有小少爷呢。”

丫鬟顿足喜道:“可不是咋地,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多谢你了,你去忙你的事情吧。”房门是在里面用一根木条闩上的。因为府内有铁家堡的子弟日夜守护,因此府内的闭门措施并不是很严,仅仅只是起一个把门关上不让风吹开的程度就行。

丫鬟在庭院捡了一个薄薄的木片,把木片塞进门缝,将木闩顶开,房门就大开了。丫鬟蹑手蹑脚走进去,看清了地上躺着的人之后,吓得花容失色屎尿齐迸:“来人啊,来人啊!出大事情了!”

声音震动了寰宇,全府上下都沸腾起来了。首选到来的是护卫子弟。他一进门也是目瞪口呆,腿脚发软得跌倒在地上,后面的人好嘲笑他:“你是没吃饱饭吗,这就坐下了。”谁知他看见后也是吓得跪在了地上。

你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因为地上躺着的是一个死人,他的面目被刀划得血肉模糊,看不出本来的面目,肚子上剖开了一个大大的洞,里面的五脏六腑大肠小肠十二指肠等等内脏,全数内郊乱成一团浆糊,各种颜色糅杂在一团,那场面别提多恶心了。从那个死人的衣着和发饰来看,很显然是铁家堡的少主铁云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江依寒弑夫(八) 铁云峰死在了自己的家里面,而且死状极其惨烈,这可是要命的事情啊!到底是谁将他杀了?这是大家的疑问。府上闹翻了天,李老夫人还没走进门口,就已经晕倒在地,一群丫鬟赶忙拥上去抱住老夫人,这才没让她倒在地上磕破了头。丫鬟摇醒了夫人,这才稍微有些心安,要是一天之内府内连丧两个主人,那他们这些下人恐怕都得去陪葬了。铁广延是真能干得出来的,毕竟李老夫人是他最爱的人。

李老夫人悠悠醒转,担惊受怕昏过去后头脑有些发晕,觉得自己方才经历听闻的一切都是梦境,如今是梦醒了。她磕磕巴巴的问将她围堵得水泄不通,天光不漏的丫鬟人群:“我儿,铁云峰他怎么了?你们让我过去看看。”

丫鬟道:“夫人,你别过去了。等老爷回来吧。”李老夫人知道梦境成真了,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子果真是死去了,原来一大早心中的不安竟然就是这个,一瞬间天崩地陷,犹如五雷轰顶双眼发黑又昏死过去。吓得众丫鬟又是掐人中又是惊嘘叫喊,好一会儿李老夫人又醒了过来。

李老夫人抓住一个丫鬟的手臂,手指用力指甲陷入丫鬟的肌肤内,疼得她挤眉弄眼但是不敢反抗。李老夫人问:“少奶奶她怎么样了?她不会也……”最后几个字不敢说出来了。要是江依寒也和铁云峰一样死了,那么他们铁家就真的是绝后了,这真是天要亡他们啊。

丫鬟道:“少奶奶没在屋内,不知道去哪儿了,刚刚所有人在全府上下都找了一遍,没有发现少奶奶。”

李老夫人又惊呼一声昏了过去。丫鬟们把她抬回房间,找一个家丁出门去请大夫回来,又让厨房的熬煮一些定惊汤。

铁广延听到消息连忙赶回家,怒气冲冲,一脚就将大门踹飞了,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立在一旁不敢多说一句话,唯恐不小心触发了铁广延的霉头,自己就丧失了性命。

铁广延几大步就走到了江依寒的房门口,房门已经关起来了,家丁丫鬟护卫都小心翼翼的守在一旁,中间留出了线路供铁广延走。

铁广延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顿了顿,随后才慢慢推开了房门。看见尸首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随之鼓圆了双眼,火冒三丈。

“这是怎么回事!谁来给我说清楚!”声音大得快把屋顶都震破。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这个时候谁要是第一个发言,那还不是找死吗。

铁广延见没有回禀他的话,猛然一个老虎下山,将门外的那群人震得跌倒在地:“都变成哑巴聋子了吗!到底是谁杀了我儿!”

这时候急需要一个人出来解围,但要推谁出来呢,谁也不愿意做出头鸟被枪打。韩别走出来了,他是负责作业巡夜的领队,他应该首当其冲的站出来。他走到铁广延的面前,噗通跪下道:“今早上丫鬟来推开门就是这样了,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铁广延一脚踹飞韩别,韩别撞在人群中,把他们都撞散开了,大家一齐向后飞了出去。韩别受伤最重,他倒在地上吐了一口鲜血出来,然后昏了过去。

铁广延怒道:“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事情!你们都是一群饭桶不成!别人都欺上门来,把峰儿杀了,你们居然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你们都是一群死人不成!”最后一句语气森严,如一个吃人的魔鬼,张牙舞爪真的要扑上前去啃噬他们一样。

大家被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不一会儿地面之上就现出一片片殷红。大家齐声道:“是我们的失职!请堡主赐死!”

铁广延道:“死!你们死了峰儿就能活过来吗!现如今是第一时间把凶手找出来,我要让他生不如死!”铁广延平复下了震动不已的心情,又重新走回房间,看着死状及其悲惨的铁云峰,紧咬牙关,强忍住眼泪。他慢慢蹲了下去,去查看铁云峰的死因。

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铁广延得出了几个结论。铁云峰是死于中毒,而且是一种非常厉害的毒,无色无味、强效。杀铁云峰的人定然是憎恨他到了极致,否则不会在他死后还进行剖尸毁容,做出这种令人发指的泄恨之举。然而铁云峰的仇人实在是太多了,要想要一一找出这些人来,也是一件不小的工程量。他刚开始是怀疑失踪不见的江依寒,但是看了伤口之后否决了,因为这不像是一个女子能做出来的,手法明显是出自一个会武功的人。

铁广延突然发现搅和成一团浆糊内脏中竟然有异物,他从里面掏出了一把匕首。铁广延拿桌上的茶水冲洗干净匕首上面的污秽,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知道杀害铁云峰的人是谁了。

这是一把制作精巧的匕首,首先就不是普通的铁匠师傅能够打造出来的,其次这把匕首的刀锷之下刻上了一个图案,两个并排的倒三角,其中一个三角形中间有一跟竖线。只要是常年混迹江湖的人,一见到这个匕首就知道它的主人,就算不认识匕首,但是也认识匕首上面的图案。这是梁盗的标志!

不惊动任何人就轻而易举的溜进铁府,瞬间将铁云峰制服杀害,只有像梁盗这样的高手才能办到,而且他有杀害铁云峰的动机。因为胡鸳那个女人,铁云峰之前曾和她有染,而且胡鸳的死也和铁云峰脱不了干系。

江湖人都知道,梁盗是最重情义之人,他最心爱的女人死了,又怎么会隐忍起来不报仇。

确认凶手之后,铁广延立即吩咐手下之人开始行动。一拨人分头行动快马加鞭,沿着大到小路客栈村舍,挨着挨着地毯式搜索寻找江依寒的下落,势必要保住江依寒肚内铁家唯一的血脉。另一些人火速赶往虎头山,去找虎头山的二当家,让他做出决断,是继续跟着梁盗,还是选择站在铁家堡这边。

虎头山的二当家本来是寨主,不过梁盗来了之后他就被迫退位,梁盗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山贼强盗,他只抢劫为富不仁的有钱人和贪官污吏,而且有时候遇上了穷苦百姓,特别是那些穷且益坚之人,还慷慨解囊,将兄弟们拼命抢来的银子散发出去。

梁盗的这些非强盗行径早就在大家伙心中起了非议,只不过梁盗武艺高强,他们轻易不能将他杀死,而且也因为有了梁盗这个强大的领头人,他们虎头寨才能在江湖中赫赫有名,而且不敢有人来侵犯他们。

现如今铁家堡的人找上门来。梁盗杀了铁云峰,这可是能震动武林的大事,铁家堡势必与梁盗生死两立,能够傍上铁家堡这个大靠山,比梁盗做寨主更加有安全感,现在还不反更待何时!于是虎头寨的强盗在二当家的带领之下,将寨主梁盗罢免,成了虎头寨的仇人。

只是铁家堡的人全力搜索效果也并不能达到铁广延的满意,天大地大,茫茫人海之中搜寻两个人,这期间的辛苦与困难铁广延又怎会不知道。他们铁家堡虽然人多势众,但分散之后就势单力薄,就算找到了梁盗的下落也会让他发现及时逃走。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尽可能的发动全武林的能人异士一起追捕梁盗。有钱能使鬼推磨,更别说是找一个人而已。铁广延发布了江湖追捕令,悬赏五万两黄金以及铁家堡的刀法秘籍,引诱那些贪财好武之人奋力去追拿梁盗和江依寒。

安排好一切事务之后,铁广延把拳头捏得直响:“我倒要看看,你能飞天钻地到哪儿去!”

得到命令的铁家堡子弟如狂蜂一般一窝窝挤出铁家堡。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逃亡之路(一) 老泥巴驾驶马车已经走了三天,这三天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惊醒过来。他醒转的时候总是会大叫一声,然后江依寒也被他闹醒。他总会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对不起夫人,我吵到你了,我走远一点去睡。”可是转念一想,他走远了又有谁来照顾江依寒呢,所以每每走出几步之后又倒退回来,也是低着头小声的说:“我还是不走了,夫人你睡吧。人老了,睡眠也少了,我替你守夜。”

他们是睡在破庙里面的,因为四周没有人烟。老泥巴果真没有继续睡,他靠近了一点火堆,看着跳跃的火舌,思绪飘飘荡荡,没一会儿就睡过去。睡梦之中,老泥巴突然听见外面有声响,他本疑有是做梦或是老鼠野猫所发,这是吃了前几次担惊受怕的苦头。准备翻个身继续睡,耳边又传来了呼喝声,此声颇为响亮。老泥巴一下子惊醒睁开了双眼,他起身,发现江依寒也醒来了。

江依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或明或暗的火堆又指了指门外。老泥巴顿时会意,拿水壶浇湿了衣服扑灭火堆,两人蹑手蹑足移到门边,从门上的破洞往外看。

距离破庙不远处的一块空地,陆陆续续聚集了许多人,都是一些破衣破裤蓬头跣足的叫花子。老泥巴心中疑惑,难道他们强占了叫花子的老本营吗,如果真是这样,待会儿他们冲进来的时候可得好好向他们道歉。江依寒心中想的却是,铁家堡真是神通广大,居然连叫花子也收买来捉拿她。两人都大气不敢出帖在门边看着外面的状况。

大概来了二十多个人,他们团团而聚,都朝着一个身躯挺拔左手背负的叫花子站着。那人在众叫花之中鹤立鸡群,一瞧便是个头子人物,衣裳穿着也比那些叫花子好得多,虽也是补丁但胜在干净清爽,头发梳理得干净整齐,无一丝一毫乞丐风范,反而像是一个苦居的高人。他抬眼在人群中一扫而过,道:“左右护法以帮中急令求助于,我们都到了,他们却迟迟不来,莫非是路中遇上了什么事?”这句话是问站在靠前年纪较大,身上背的袋子有九个的丐帮长老。

未等几位长老回话,人群中已有了些骚动。“我等来迟,还请帮主免罚。”飞身前来的两人自然是那人口中所说的左右护法。

被称作帮主的人叫做袁秋,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现任帮主。不日前,他同座下弟子花飞羽突然在城中街角发现了丐帮的求助符号,留言的居然还是丐帮数一数二的左右护法,此事之难之严重可想而知。身为一帮之主,袁秋自然义不容辞。他立刻派丐帮子弟通知长老等七袋以上的丐帮子弟。

袁秋问左右护法:“你等遇上何事,竟用上了求助符号。”

左右护法道:“我们是特意有请帮主前来商议要事,与本帮生死存亡的重大事情!”

袁秋一愕,疑惑道:“是什么事情?”

左右护法往前走了两步,离袁秋只有半步之遥,躬身做了个探头向前伸的动作,身体遮掩住了手的动作,袁秋不知道他们双手已成攻势。左右护法突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袁秋发动攻击,以两人的功力,袁秋虽是一帮之主,却也未能及时躲避,中了右护法半掌,电光火石之间立刻顺势向后滑出。

一众丐帮子弟不明左右护法之意,见他们突然袭击帮主,皆惊嘘,虽然武功不及左右护法,但还是摆开架势将他们围了起来。花飞羽上前扶住袁秋,问:“帮主,无碍吧?”

袁秋点了点头,拍了拍被右护法打中的部位,道:“左右护法!你们以下犯上,犯了帮规,按例当除名杀之!我念你等多年来为帮派效力,劳苦功高,可免你们一死。”

花飞羽道:“帮主不可!”袁秋摇了摇头,继续道:“你们所说的事关帮派生死存亡的大事,莫非就是这个?篡位?凭你们两位,不说这二十多名八袋、七袋弟子,可斗得过七位长老?”

左护法冷笑道:“以下犯上?篡位?免我们一死?说来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众位兄弟,你可知他这个帮主之位是怎么得来的吗?”

袁秋脸色微变,厉声喝道:“我乃李帮主临死托于厚望,将帮主传位于我,命我带领兄弟共创辉煌,我知我天赋平庸,难当大任,但李帮主之命却不可不听。你们现在说来,难不成是想要栽赃嫁祸我莫须有的事情?”

一个和袁秋年纪相仿,头发却完全花白的鲁长老突然冷哼一声,斜眼看着袁秋道:“你也配提李帮主之名?”

袁秋不解问道:“难当鲁长老也和左右护法一起的吗?”随即大笑一声,“好!七大长老还有多少人没有被左右护法收买的,站出来我看看!”七个护法无一人动脚。

左护法道:“话说得这么难听,收买叫被我们收买?我们是为了帮派大计,以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在了一起。我们不能让你这样的狼子野心之徒做我们的帮主!”

花飞羽怒道:“呸!你嘴巴放干净点,谁狼子野心了!”

左护法看都不看花飞羽一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袁秋收养的一条狗罢了!也配在我们面前狂吠?”

花飞羽咬牙切齿道:“你……”说着就准备上手去打左护法,可是被袁秋按住,用眼神示意他暂且忍住,敌众我寡不要轻举妄动。

袁秋道:“你说我狼子野心,有何凭证?我看你们是早就看不惯我这个帮主,既然你们认为我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大可联名罢免我,然后再让众位兄弟推举一位真正德高望重有才能之人做帮主,我也心服口服。现在你们算怎么回事?我还是丐帮帮主!容不得你在这儿撒野!”

左护法道:“你这样的人不配做帮主!”

袁秋道:“我的能力是不足以做帮主,那么你有?还是你鲁长老?还是你庄长老?还是你陈长老?还是你谢长老?还是你马长老?还是你钱长老?还是你周长老?你们决定罢免我以后推举谁为帮主?若是选举钱长老,我甘拜下风。”

左护法道:“你别在这儿使用离间计,我告诉你,没用!鲁长老才是真正的帮主!你篡改了李帮主的遗命,改立自己为帮主,其心可诛!”

袁秋道:“放屁!当日帮主病逝时,你们一个一个都在场,帮主手指的人是谁,你们可一个个的都看得一清二楚。当时怎么不站出来指责我说我篡改了帮主遗命,反而是过了这许多年才突然联合起来造反?你们肚子里是什么想法我不知道?你们和唐杀心来往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着什么算盘我不清楚?唐杀心是图谋本帮的秘宝!而你们是图谋帮主之位!”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逃亡之路(二) 此言一出,群众又是一阵惊呼。左护法拒不承认,道:“呵呵,死到临头还在这儿嘴硬,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众位兄弟,事情的真相我们已经查明,当年李帮主身体康健,却为何突染疾病,医治无效后死亡。这其中都是这白眼狼从中作怪!是他用了毒药,毒害了李帮主的思想,这才让他在弥留之际将他错认成了鲁帮主。众位兄弟都是老弟子,想必也见过李帮主,知道李帮主在世时最看重的是鲁帮主,反而是对袁秋及苛责不理不睬。却为何死前将帮主传给他?现在我们准备替李帮主报仇,你们是站在我们这边还是他那边,可要考虑清楚了!”说完之后扫视了一边丐帮子弟,见他们眼神迷惘,踌躇两难,显然是不知道该相信谁。

鲁长老却突然一棍子扫向袁秋,随后其余六个长老也对袁秋展开了攻势,袁秋被七人围攻,一时之间险象环生,幸好得到花飞羽的相助,这才有机会喘口气,将局势扭转。帮主不愧是帮主,功力自非七个长老能比。

左右护法见七长老以多战少却一直僵持不下,隐隐还有败象,立即联手加入攻击队伍。九个武功高手一齐对袁秋和花飞羽进行轮番轰炸,袁秋终是抵挡不过,连连倒退。身上不免中了好几掌。

眼下只能依靠那二十几名丐帮弟子,只要有他们能加入战局,一同对抗护法与长老,这才战斗必然是袁秋胜利。

袁秋咬牙应付七个长老和左右护法的攻击,对着尚在踌躇不知所措的丐帮弟子大声道:“众位丐帮的兄弟,我袁秋的为人大家应是了解的。先不说我是否真的有过加害帮主的罪孽,单论这些年我为帮主的时候,无不是尽心尽力在做事,对待各位兄弟也是掏心掏肺,从未有过半分的亏待。我承认我可能不是一个好帮主,没能带领我帮更加壮大,反而近些年有衰弱之势。几位长老和护法若是以本帮前途大计,协商罢免我帮主之责务,我是无话可说也心甘情愿,可他们如今却联合外人,对我是血口喷人,乱泼脏水!这是我绝不能忍受的,想我堂堂丐帮,岂能容外人插手!兄弟们,你们说是与不是!”

那二十多个丐帮子弟大多数就是袁秋带来的,只有极少的几个是在半道中遇上一同跟来。心里面本来就对袁秋是忠诚的,猛然间听说袁秋是个虚伪小人,不免遭到震慑。况且护法长老与帮主之间打斗的事情说来也是合情合理,他们并不能擅自插手相助,以免帮错了人。不过这下听了袁秋的话,大家都觉得所言不错,当即就对护法和长老道:“左右护法、众位长老!你们说老帮主是帮主谋害的,全凭你们一张嘴,何不拿出证据出来。我看大家还是先住手,等事情查明真相在说不迟!”

鲁长老怒发冲冠喝道:“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来管起我们的事情了。”这句话可算是伤到二十多位丐帮子弟的心了,他们虽然地位比长老低了一点,但他们也是丐帮子弟,大家都是叫花子,都是为了丐帮。有人就发怒了,厌恶起鲁长老,顺尔就厌恶起站在鲁长老统一阵线的其他长老和左右护法,开始同情被他们围殴的袁秋和花飞羽。

有人就说:“大家跟他们拼了,他们虽然是九袋,但我们人多!我们去帮帮主!”大家一拥而上,出拳的出拳,出脚的出脚,用棍子的用棍子,用布袋的用布袋,各种五花八门的功夫、兵器一齐使出。

有了这二十多个八袋、七袋弟子的相助,袁秋和花飞羽可松了一大口气。左右护法和长老们则是怒气冲冲,对着这些人破口大骂,出手毫不保留其同帮情分。他们的武功终究是高过八袋、七袋许多,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是出手凌厉,转瞬之间就已经击毙三人。

这三人惨呼一声,吐血身亡,倒是让在场的人一下子停住了手,楞楞的看着死去的人。他们可没想到长老们居然会下杀手,大家都怔住了。袁秋却知道在战斗中这样的反应是最为致命的,他瞧见钱长老突然向一个呆若木鸡的七袋子弟出手,连忙踢腿挡住钱长老的拳头,并喝道:“你们愣住干什么!难道现在还没看明白吗!他们已经不把自己当丐帮人了,他们现在是唐家的走狗!大家跟他们拼了!”

大家呼和着袁秋的话:“是啊!是他们先下死手的,大家也别客气,别把他们当成是长老和护法了,他们不配!大家上啊!”

左护法道:“一群杂鱼也敢叫嚣!”

花飞羽暗暗对袁秋道:“现在人多眼杂,场面极其混乱,帮主你趁现在赶快逃走。”袁秋道:“你别忘了我现在还是丐帮的帮主,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话还未说完,袁秋突然脸色一变,朝着远方眺望,然后拉着花飞羽的手,运起轻身功夫,趁着混乱跑了。

花飞羽道:“帮主你这是?”袁秋越奔越快,道:“快跑,唐杀心来了!他一来,局面立即就会被扭转,我们再不走快点可就逃不掉了。”

江依寒已经不忍再看外面的杀戮,捂着耳朵不听外面凄厉的哀嚎之声,蜷缩身子躲在破庙内,老泥巴也离开了门边,抱着双膝打着哆嗦。没一会儿,外面此起彼伏的哀嚎之声断了,接下来又是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不过他们并没有说多久,外面又回复到了平静。

江依寒和老泥巴却再也不能入睡了。度日如年一般熬到了天明,先是在门边往外看,确认没有人之后才推开门走了出来。还好昨天晚上老泥巴将马车停在破庙后面,因为那里干好有一些杂草可以给马吃,天意让昨夜那群人没有发现他们,否则难逃一死。

空地上的死人已经被处理干净了,除了满地已经变得暗黑的粘稠血液之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老泥巴一刻也不敢也不愿逗留,搀扶着江依寒登上马车之后,猛地一甩鞭,驱着壮马快速离开了这片怨魂之地。

一路上马不停蹄,饿了就从怀里面摸出一两个硬馍馍咬来吃了,渴了就喝皮囊里面的水,晓行夜宿又是两天。老泥巴在城外的不远的地方把套在马车上的马放了,扬起鞭子在马屁股上抽了最后一鞭子,骏马受痛,撒开腿脚一阵风似的溜走了。

望着逐渐不见身影的马背,老泥巴转过头对江依寒解释道:“这马和车都是铁家堡的,不能再继续用下去了,迟早要被发现的。前面就是市镇,我出来的时候把这些年的家私都带上了,可以重新买一辆马车。”闻了闻身上的味道,讪笑一下,继续道:“也该洗洗澡换身衣服了。”

江依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道:“也好,穿着这身衣裳始终太惹眼了,我们需要更好的掩藏自己,换一身也是好的。逃出来这几天辛苦宋大哥你了,也没好好休息过一夜。一路来我们也没见过铁家堡的人,想必他们追错了方位。今夜我们找个旅店,好好的歇息一下。”

老泥巴废了许大的力气将马车拆解,东扔一块西藏一堆,转眼间一辆华丽的马车就消失不见。两人结伴进了市镇,老泥巴先去找了一家客栈,面临市街,人来人往的。来往的人多了,也就不会有人在意他们两人。虽说住店的费用比其他客栈贵了点,但是安全最重要。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逃亡之路(三) 老泥巴要了两间房,安顿好江依寒之后又下楼去问到了市镇上哪里有卖马的地方。最后老泥巴嘱咐店小二道:“你们烧一桶洗澡水送到夫人房间。”店小二又问他:“客官,饭菜需要替你们准备吗,我们的特色菜有……”

老泥巴连忙打断他的介绍,道:“饭菜待会儿在计较,你先去烧洗澡水,待会儿我回来了也给我烧一桶。”小二答应一声,忙活其他的事情去了。

老泥巴先去店铺买了几件青布衣裳,都是些很便宜的布料。然后又打听到了戏园子茶馆的所在,江依寒特意嘱咐,如果市镇上有戏园子,就去那里买一些装扮的道具。购置完了一切,老泥巴才去找到了马贩子,买了一辆破旧的马车。

江依寒洗了澡换上了老泥巴买来的青布衣裳,拿木钗绾了个上年纪的发髻。本来江依寒是不会梳妆打扮的,但是在铁家堡待久了之后,铁云峰其他的妻妾和她都是同病相怜,大家都是女人,相处起来很快就熟络,她们有些是江湖女子,有些是大家闺秀,对于红妆多多少少都会。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们就给江依寒化妆,久而久之江依寒自己也学会了,其中一个女子还教了几手易容术给江依寒。江依寒觉得很好玩儿,没事化来打发寂寞,慢慢的也就学会了。

江依寒用老泥巴在戏园子买来的各种道具,将自己乌黑俏丽的头发添上了两鬓霜白,眼角处化出了细长皱纹,活力的双眼也经过一番摆弄后看起来疲乏,她已经从一个年轻女子变成了市井大娘。

老泥巴洗完澡换完衣服。江依寒拿着道具敲门,老泥巴打开门,道:“这位夫人你敲错门了。”江依寒噗嗤一笑,道:“认不出我啦?宋大哥。”

老泥巴揉了揉眼睛,一脸不惊奇地看着江依寒的脸,左瞧瞧右看看,眉眼嘴角果真和少奶奶有三分相像,大张开嘴巴,道:“少奶奶!你洗了个澡怎么就变成这个模样了?”

江依寒提了提手中的物件,道:“这不是多亏了你买回来的道具,怎么样,我化妆的技术还不错吧。可惜李姐姐走得早了,没有把她的手艺全学会。只能这样了,应该可以瞒骗过一般人。”

老泥巴道:“真是太厉害了,少奶奶!我都差点没有认出您来。您现在站在主人的面前,恐怕他们都不认识您。有这般的技术,哪里还怕被他们找到。”

江依寒道:“骗骗一般人还行,要是想瞒过铁广延那样的高手,除非是李姐姐出手。我先给你也化以化。”老泥巴其实根本就不要化妆易容,因为他在铁家堡内地位极其低下,根本不会引人注目,就算是家丁丫鬟都对他的面貌不熟悉,仅凭借他的衣裳来辨认。不过为了谨慎行事,江依寒还是略微改变了一下他的样貌。

换洗后的旧衣裳就交给老泥巴处理。老泥巴抱着旧衣裳找到了店小二,让他找个垃圾堆扔了。店小二看见女士的衣裳还很好,一点都还没有破损,而且料子都是高等货,裁剪得也很精致,这样的好衣裳扔了就太可惜了。另外那件臭烘烘的补丁麻布衣裳就随便扔在后巷。

小二在休息的时候就抱着江依寒的衣裳去当铺典当,换了几两碎银子的酒钱。满心欢喜的小二踏出当铺门槛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那人身体很壮,把小二撞得跌倒在地。小二抬起头看见那人,腿脚立即就软了。

那人铁面似的一张脸,颏下一撮胡须如锥子一样,身上穿的也是劲服,腰间有一把刀,很大,看起来很重。那个人不是一个人,后面来跟着四五个人,都是一样的穿着打扮。

小二还以为自己大白天的撞见了强盗,连忙道歉让出道路来。那几个人并不跟小二这样的人计较,正眼也不瞧他一眼。小二如获大赦奔逃出当铺。

这些人就是铁家堡的子弟,刻下胡子如铁椎一般的那人就是这个小队的队长,名叫周豪天,跟着他的还有其弟周予以及其余三人。

周豪天拿出一张图像,一巴掌拍在高高的柜台上,道:“最近有没有这两人来你们这儿典当过什么东西。”柜台后面的小伙计哆嗦着双手拿起图像,画的是江依寒和老泥巴。

小伙计把图像递了出去,摇了摇头,道:“不好意思各位英雄,画上这两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您们去别处问问。”

周豪天一言不发,将图像重新揣回怀里。正准备走了的时候,后面一个个子比较高的人看见了柜台后小伙计手旁边的那件衣裳,双眼一亮,道:“把你旁边的那件衣裳拿出来给我们瞧瞧!”因为有些激动,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因为粗犷所以听起来很严厉。

虽然这样不合规矩,但是小伙计哪里敢违抗他们,连忙双手将刚刚客栈小二拿来典当的衣裳推了出去。那个个高的人拿过衣裳仔细看了看,对周豪天道:“天哥你看看这个,像不像图像上少奶奶穿的衣裳。”

周豪天接过衣裳,轻轻摸了摸料子,然后抖开来仔细看了看,又把图像拿出来,叫周予拿着,仔仔细细的对照着图像上所画的江依寒,果真是一摸一样的衣裳。

周豪天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吓得小伙计直打哆嗦,他怒道:“你还敢说没见过他们!你没见过这件衣裳从何而来!如不实话说了,你性命难保!”

小伙计结结巴巴道:“大爷、大爷,我是真不认识画像上的人,这件衣裳是刚刚那个小二拿来典当的,听他说是他店里面的客人不要的,他捡来典当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周豪天道:“那个小二是哪家客栈的伙计?”小伙计对他们说了客栈店名,他们立即飞奔而去。

周豪天他们很不客气地闯入了客栈,一把将那个典当衣服的店小二抓了起来。扰得大堂内的食客们纷纷扭头而望。那个店小二脚不沾地,头像缩头乌龟一样缩进了衣领,神色慌张,满头大汗,不分青红皂白,张嘴就告饶:“大爷饶命,我知道我撞了您没有道歉就走是我的不对。”

周豪天把江依寒的衣裳举到小二的面前,厉声问道:“这件衣裳是你拿去当铺当掉的?”

小二道:“是、是我拿去当的。”周豪天道:“衣裳的主人在哪儿?”小二艰难扭头,指了指楼上,道:“楼上四号房间就是了。”周豪天把小二扔在一边,撞倒了几张桌子。

江依寒正在屋子里和老泥巴一起吃饭呢,老泥巴没有在客栈里卖吃的,那太贵了,他在买衣服的时候就在街上买了一些炊饼,还留了一些在路上吃。周豪天踹门而入,看见屋子里坐着的是一个老妇人和老头子,两人围坐在桌上,一人手里拿着一大块饼正大口吃着,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

周豪天又退了出去,看了看房间的标号,的的确确是四,他们并没有走错。又定睛看了看江依寒他们。老泥巴浑身打着哆嗦,低着头不敢看,江依寒身子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桌底下,她的手紧紧按住老泥巴的腿。他们两人狼吞虎咽吃炊饼的动作都在周豪天他们进门后停住了,连塞满的嘴也没有嚼动。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逃亡之路(四) 周豪天注意到了,他们的眼睛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才看向了他,随后立即撤回视线,一直定定看着手中的炊饼,好像那张炊饼要飞走了一样。

周豪天对后面的人说:“郑五,你下去把那个店小二叫上来。”郑五答了声“是”,转身下楼,没一会儿就如抓着一直小兔子一样把店小二抓了上来。

周豪天对店小二道:“你仔细看看屋里的人,衣裳是他们的吗?”店小二看了看屋子里的江依寒和老泥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道:“不、不是他们。我记得明明是个富家小姐和一个穷酸老头。他还向我询问哪里有买马车的地方呢。我记得很清楚,绝不是他们。”

周豪天此刻才笑了,放开了店小二的衣领,示意他可以走了。店小二马不停蹄的滚下楼去。周豪天走进屋内,后面的人把房门关了。江依寒和老泥巴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呼吸急促困难,手上抓着的炊饼快被掐断了。

周豪天抱拳道:“小的见过少奶奶,方才有些失礼,请勿见怪。”微微转身对着老泥巴,双脚错开一前一后,微蹲,后面的人也将手放在了离刀最近的位置。

“这位想必就是虎头山的梁寨主吧。都说梁寨主的拳上功夫了得,今日一见才知道原来易容术也不错。”周豪天的眼神变得犀利,全身都处在戒备状态。

老泥巴瞳孔收缩,脸色变得铁青,只是打着哆嗦说不出话来。江依寒在桌下的手紧捏出殷红的血来,她抽搐了一下嘴角,把目光搬动看着周豪天道:“你、你们认错人了。”

周豪天道:“少奶奶,少爷死得好惨啊!我们相信您是被他劫持走的,为了小少爷,我们不惜性命也会把你救出来。”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刀柄,周予、郑五等人也迅速移到老泥巴周围。

刀出鞘了,一共有五柄,全都是又厚又阔的寒铁大刀,刀锋泛着森寒的白光。老泥巴一下子就跪了下来,双手在脸上胡乱涂抹,把江依寒辛辛苦苦给他化的妆都抹花了,整张脸成了花脸:“我不是什么寨主,我、我是老泥巴啊,就是府里面那个养马的老泥巴。周兄弟,你见过我的,你仔细看看,我是老泥巴啊。你们、你们把刀收起来吧。”

周予眯着眼睛仔细端详老泥巴的脸,然后对周豪天道:“大哥,他真的是老泥巴。老泥巴你不在府内好好养马,怎么偷跑到这里来了?”老泥巴只是个下级得不能在下级的仆人,本身在铁府内的存在感就不高,府内突然出了天塌一般的大事,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到那上面去了,反倒没有注意到他也失踪了。

周豪天道:“你可看清楚了,此人真不是梁盗?少奶奶怎么会和老泥巴在一块?”

周予道:“不会错的,我以前的马生了病,是他给我治好的,因此我记得他。而且梁盗年纪不过三十左右,生得是方脸粗鼻,听堡主说他左眼失明有一道伤疤。老泥巴脸上只有皱纹,没有伤疤,而且左眼也是好的。”

江依寒眼珠子转动,突然也贴在老泥巴身旁跪了下来,把头埋得低低得,一边揪打老泥巴,一边认错:“不关我的事啊,我不知道老泥巴是偷了东西跑出来的,我就说他怎么突然有钱了,还说要带着我到处游玩,原来是做贼心虚。你还不把偷的钱财还给几位大爷,可不要连累了你我的性命。”

老泥巴恍惚了一下,立即从怀里面摸出了一些碎银子,还有几个珠钗玉镯,那是江依寒脱下来让他吃完饭拿去典当换银子的,他把这些东西交给周豪天,道:“我、我一时糊涂啊!东西我都还给你们,求各位放了小人一命。”

周豪天把首饰一一看了,上面都雕刻了一个江字,这是李老夫人特意打造来送给江依寒的。这些首饰和那件衣裳原本应该是在江依寒身上,他问老泥巴:“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来的?少奶奶在哪儿?是不是你和梁盗里应外合,谋害了少主!”把刀搁在了老泥巴的脖子上。

老泥巴一下子瘫在地上,不敢偏头,只能斜眼看着临近自己脖子的刀锋,断断续续地道:“没有、没没有,我不认识什么梁盗,更加不会联合他谋害少爷。少爷、少爷他死了吗?”

周豪天道:“难道不知道少主已经死了?”老泥巴道:“我、我不知道啊,少爷被谁杀死的,就是那个梁盗吗?”

周豪天道:“少奶奶的东西怎么在你手里!”老泥巴道:“财迷心窍、财迷心窍了啊。我是几天前的晚上在院子里捡到的,当时并不知道是少奶奶的首饰。我拿了首饰后不想把它交出去,但我知道在府内是藏不住的,要是被搜出来我定会被当成小偷杖毙,因此才逃走的。我没有多少年了,这些首饰能够让我剩下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周豪天微眯着双眼看着老泥巴:“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当真不知道少奶奶在哪儿?”

老泥巴道:“我真的不知道啊!东西我都还给你们,求求你们放我一马,我已经没有多少年头可以活了,高抬贵手。”

周予道:“大哥,现在这么办?”周豪天道:“派一个人送他们回铁家堡,交给堡主发落处置。我们继续追查少奶奶的踪迹。”老泥巴听了,苦苦哀求道:“别、求求你们千万不要抓我回去,我回去是死路一条啊。”周豪天不予理睬。老泥巴又道:“好、好、我跟你们回去就是了,不过和她无关,你们放了她吧。”

周豪天把目光放在一直低着头的江依寒身上:“她是你的什么人?”老泥巴道:“她、她,是、是我找的一个女人。一个人太孤单了。”周豪天笑了笑道:“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有这心思?你还行不行啊?”脚尖轻踢在江依寒的额头,“来,把头抬起来让我好好瞧一瞧。”

江依寒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把头抬了起来。因为在地上碰了碰,脸上有些灰尘,汗水把双颊的头发打湿紧贴在脸颊,额上的一些头发因动作猛烈散乱了下来。周豪天弯下腰看了看江依寒的脸,时间仿佛过了许久后才笑着缓缓道:“岁月不饶人,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美人胚子。老泥巴,你这眼光不错。”老泥巴道:“她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你们抓我回去就行了,放了她吧。”

周豪天站直了身子道:“郑五,你负责把这两人一齐押回府。”郑五道:“是。”伸手入怀去摸绳子。江依寒直觉两眼有些发黑,身子摇晃欲倒。老泥巴抱住周豪天的双腿,使劲儿磕头道:“求求你放过她吧,真的不关她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周豪天一抬脚就把老泥巴甩脱,把刀收回鞘,对周予等人道:“走吧,下楼去吃饭。”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逃亡之路(五) 郑五将江依寒和老泥巴的双手绑了起来,一起带到了楼下,准备和周豪天他们一起吃过饭后就分别回铁家堡。

“人呢?在哪儿?”门口闯进来一个气呼呼的胖老头儿,身后跟着数十个人,其中有两个人是李从和张指。

李从跳到前面来,在大堂内看了看,刚准备把小二叫过来就看见了周予他们,手指着周予的位置,叫着:“老爷,他们在哪儿!杀死少爷的就是他!”

李从本来是在客栈内用饭的,周豪天等人突然就闯了进来,他认出了周予,连忙跑回府内向穆泷禀告。穆泷得知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来了,而且只要五个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些年,穆泷一直在积攒实力等待机会。铁家堡是一个龙潭虎穴,他还没有这个实力前去找人复仇,只能一边练武一边派人不断在江湖中寻找周予,只要他落单,那么杀他一人给儿子报仇后,就算得罪了铁家堡,也死而无憾了。

周予闻声,微微皱了皱眉头,对周豪天道:“不巧,在这儿遇上些麻烦。”周豪天也转头去看了看,见来的是穆泷,也面露难色道:“你得罪穆家的人了?”周予道:“以前在道上碰见他儿子骑了少主的马,问了几句话后就打了起来,那小子够阴险,想背后偷袭被我发现,没控制力道一脚把他踢死了。只是没想到在这儿居然撞见冤家了。看来他是没把铁家堡放在眼里,想以多胜少复仇。”

周豪天道:“我们几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今日是栽在这儿了。郑五,待会儿动起手来你别上,带着老泥巴他们趁乱跑了。你轻功是我们中最好的,如果他两个是累赘你路上杀了就是。”

穆泷大声喝道:“不想死的赶紧给我走!店掌柜的,今日给你们造成的损失,明儿你去穆府领赔偿。现在赶紧给我离开!”客栈里的人看着架势,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立马作鸟兽散,大堂内只剩下穆泷和周豪天的两方人手。

穆泷带着张指和李从走到周予面前,一双肉掌将桌子拍裂,目眦尽裂道:“就是你杀了我儿!呵,铁家堡!真是好大的威势,我今天就要看看,铁家堡出来的人是不是真的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周予道:“是令公子自己找死,学艺不精脾气不小,心胸狭隘阴险狡诈,可怨不得谁。”穆泷喝道:“住嘴!”运力挥起肉掌朝着周予的脑门拍去。张指和李从见穆泷出手,也立刻运力向其他人发动攻击。周予举起刀柄硬接了穆泷的一掌,掌力将他逼退了数步,双手被震得发麻。这穆泷的肉掌一点都不简单。

张指鹰爪抓向周豪天的手腕,封住他想去摸刀的去路。其余人或三个或四个围攻其他的铁家堡弟子,呈现压倒式的局面。郑五想要瞄准一个空隙带着江依寒和老泥巴逃走,可他的手刚刚抓到江依寒,江依寒就奋起反抗,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郑五慢了一着,被李从瞧见,叫了一声:“想跑?门儿都没有!”虎虎三拳朝郑五打去。郑五没法,只能暂时不管江依寒等人,先招架了李从的拳头再说。

周予的功夫虽然比穆泷儿子厉害,但那是因为他不学无术,穆泷的名头可是凭真刀真枪闯出来的,那是真本事。周予只不过是一个在铁家堡都排不上号的人物,又哪里胜得过穆泷。不过才六招,连刀都没有机会拔出,穆泷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只听一声闷响,顿时七窍流血,连生意都没有发出一句就倒地而亡。

周豪天见胞弟被杀,心中顿感愤怒,微一岔神就被张指趁虚而入,双指抠入胸膛,李从不知从谁哪里抢来一把阔刀,扬起一刀斩下周豪天的头颅。周氏兄弟的惨死更加打击了其余人的信心,连负隅顽抗的力气都散失了,没一会儿就被打杀。

穆泷把视线转到江依寒身上,问:“你们是谁?铁家堡的人抓你们干什么?”江依寒见识到穆泷的厉害,心里面又想起那个破衣道士说的救星,想着:此人气宇不凡,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打死了,武功之高应不下于铁广延了。而且听他们刚才说的,好像与铁家堡也有仇隙。我杀了铁云峰,对他而言应是朋友才是。想到此处便一抹脸上的妆容,露出原来面相,道:“小女子杀了那恶贼铁云峰,这伙人是奉命来捉我回去偿命的。素闻江湖上的英雄豪杰借古道热肠,常助人为乐。老英雄您能否救我一救,容我在您堡内躲上一些时日,等我肚里的孩子出世后就走?”

穆泷大惊道:“你杀了铁云峰?”一双眼睛瞪得老圆,上上下下扫视着江依寒。江依寒道:“我不会武功,我是用毒杀死他的。我是他妻子,所以才有机会。”

这下不只是穆泷,就连张指和李从也瞠目结舌,道:“你是铁家堡少主夫人?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铁云峰的?”江依寒点了点头。

穆泷刚想说话,张指拉了拉他的衣袖,穆泷会意,同他退了几步,问:“你意下如何?”张指回答:“今日杀了铁家堡五名弟子,与铁家堡的血仇算是结下了。安和镇是您老人家的地界,大家多多少少会给您个面子,这件事不会太快传扬出去,但纸包不住火,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被铁家堡的人知悉,那时大批人马踏至,我们实难有神算。”

穆泷双目一瞪,咬牙切齿道:“呵!我儿已死,大仇得报,平生已无憾事。他铁广延来了,不过是拼死而已。”张指道:“老爷!不一定是死路一条。我们收留那名女子,她肚里的是铁家唯一的血脉。有她在我们手上,铁广延不敢赶尽杀绝。”穆泷道:“那也不过是多争取了十个月的时间,她孩子出世她就要走了。”张指道:“她要走我们便让她走吗?她一个弱女子,出去不也是被铁家堡的人抓走,到时性命能否留存还未可知。”穆泷道:“这也是个办法。”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没想到我穆泷在江湖上纵横了大半辈子,到了晚年居然要靠一个未出世的婴孩活命。我的名声毁了,毁了啊。”张指道:“名声毁了,命留着!比什么都强。”

在他们商议的时候,其余人已经将周豪天等人的尸首清理。穆泷走回江依寒的面前,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和铁家堡的血仇已经结上,也不怕再多一个麻烦。穆府以后就是你的家,铁家堡要想踏平穆府,也不是那么容易!你大可安心待在铁家养胎。”

江依寒大喜,就要跪下给穆泷磕头致谢,被穆泷拦住。“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如果穆英雄不嫌弃,以后我的孩子出世后就让他姓穆,拜在您穆家的宗火内。”穆泷道:“好,好,好!”

江依寒用手背抹干眼泪,对老泥巴道:“宋大哥,我不仅连累您,这一路还承蒙您一直照顾我,我实在是过意不去。那些首饰您拿去当了些银子,找个地方安家歇下来。铁家堡的人目的在于我,只有您不跟我在一起,他们不会为难您。我不能在继续拖累您了。”

老泥巴身子一震,抬起头用那浑浊的双眼盯着江依寒,磕磕巴巴道:“少、少奶、少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不要老泥巴跟随您了吗?”

江依寒道:“宋大哥,您这大半辈子也过得不容易,剩下的路就由我自己走了。您安家之后可以给我寄信,我抱着孩子来看望您。”

话已至此,老泥巴也再多说,托着疲惫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出了客栈大门。穆泷想了想,又派一人拿了几锭银子给他,足足有两百两!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梁盗(一) 迎亲的队伍拉得很长,走在前面的是敲锣打鼓吹唢呐的班子,中间的是抬大红花轿的轿夫,后尾的是两个人擎着长竹竿,上面挂着正噼里啪啦轰天炸响的鞭炮。队伍走在大街上,人人都避之不及,尾后的鞭炮爆过后,会有一群小童从人群中涌出来,蹲在地上东捡一下西搜一下,他们那是在寻找漏网之鱼的鞭炮。有些运气好的能够在一大片破碎的小红纸和爆过的没了火药的爆竹堆中找出四五个引线和火药都还在的爆竹,那时候那个小童就会高举双手欢呼,然后其余的小朋友就会拥过去,和他一起举手欢呼,好像那个几个爆竹也是他们捡到的。

其实走在迎亲队伍最最前面,和敲锣打鼓的艺人拉开了一段距离的是身穿红衣红帽,胸前披戴了一个大红花的新郎官。他骑在马上,马的鬃毛上也挂了一个大红花,喜气洋洋的。新郎很是高兴,脸上的笑容快把肥油从肉里面挤出来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不凑近的话根本不会以为那是一双眼睛,只会怀疑这个人怎么脸上有两道眉毛,一条粗的一条细的,细的那条没毛。

新郎官是本地的大员外,今天是他今年第六次娶亲。这还算少的了,去年这个时候他已经是第十次娶亲了,不过他娶的亲多,休的妻也不少。所以家里面的女人总是不见长。今天他要迎娶的是东大街街尾一家小豆腐店老板的女儿,是小女儿,大女儿长得五大三粗,是一个干活的好手,但新郎官家大业大,不需要娶一个干活很厉害的人回家。小女儿长得很水灵,在本地有豆腐西施的美名,也是因此才传到大员外的耳朵里面,才有了今天的迎亲。

豆腐店的大女儿堵在小女儿的房门口,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书生在和她纠缠。那个书生想要闯过她的防守冲进屋内,带着小女儿远走高飞。可是他平生都把时间耗在读书写文章上面去了,手上的力气怎么比得过天天要推磨碾豆做豆腐的大女儿呢。他脑门子都急出了比黄豆还大的汗珠,嘴里恳求大女儿放他进去,成全了他和她妹妹。

可是大女儿不听,她把双手抱胸,天神一般站在门口,堵着。书生只好在门口叫喊,让小女儿出来,只要她肯打开门出来,他们两面夹击,总有机会推开大女儿的。可是小女儿在房内只是小声啜泣,一点也不回应书生的叫喊。

豆腐店的老板夫妇也在小女儿房内。老板娘在给小女儿梳头发呢,老板则是站在一旁,不停的对女儿劝说。其中意思无外乎是让她牺牲小我,保全大我。只有她嫁给了大员外,他们小小的豆腐店才能维持下去,他们的小儿子,小女儿的弟弟,才能够有钱去读书。大员外承诺,给他的小舅子找一个最好的老先生教他,保准以后能中个举人。

大女儿喜欢那个书生,可是那个书生却死心塌地爱着小女儿。大女人认为是小女儿这个做妹妹的抢了她的男人,只有这个妹妹嫁给了别人,那这个书生就只能属于她了。这是一个很错误的思想,就算小女儿嫁给了大员外,可是保不齐她一年或者两年后被大员外休回家,那个时候她又是自由的了,也可以属于书生。而且就算小女儿不幸的永久待在了大员外家,那个柔弱书生也不可能会转头去选择大女儿,书生也有远大志向,是要考取功名。

迎亲的队伍走到了豆腐店门口,停了下来。新郎官下马,威风凛凛走进去,背出了新娘子。书生被几个壮汉抓着,一动也动不了。新娘子盖着红头巾,睁开眼看着世界,全身通红的,就像血一样。这个世界有伤口,一直在流血,好不了了。

新娘子坐上了中间的那个大红花轿,锣鼓声和鞭炮声又响起来了,中间参和了喊口号的人声。队伍不走回头路,而是在城里面饶了一圈儿才回到新郎家。新郎家是很大的一个院子,门口的那两个镇宅石狮子就比一般的要大一倍,凶猛,张牙舞爪像是要吃人,小孩子从来不敢走他门前过去,就是怕那两个石狮子突然活了过来,从石墩子上面跳下来吃了它们。

宅内摆了一百多张桌子,院儿子里面坐着的都是街坊邻居,这些都是请过来热闹热闹,大员外根本不在意他们;真正的客人是在饭厅和大堂内的,都是生意上的伙伴亦或者知交好友和官人公差。两部分的饭菜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院儿子里的客人也知道主人家并没有拿他们当回事儿,待会儿敬酒也不会出来敬他们一杯的。所以当酒菜上桌的时候,新娘子才刚刚迎会宅子,还没开始拜堂成亲他们就已经动起筷子,你吃我喝,互相各聊各的。

拜堂当然是要在真正的客人面前簇拥下完成,双亲坐在高堂之上,大红蜡烛点着,大红双喜贴着,人声喧闹嘈杂着。新郎官拉着新娘的手,一拜天地的时候,就拉一拉新娘,她就知道,哦,该拜天地了。便转过身来,和新郎官一起朝着高堂门外的天地鞠躬礼拜。新娘拜得很实诚,九十度弯腰。新郎官只是走个过场,微微点了点头,也有可能是他那个大肚子顶着胸部了,弯不下去腰。总之,这一拜天地就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媒婆就在高喊:“二拜高堂!”

新郎官又拉了拉新娘的手,让她转过身,找到蒲团和高堂上坐着的双亲的位置。两个人跪了下去,准备一同向高堂叩拜。这时候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比轰天价响的大鞭炮噼里啪啦声还高,比锣鼓喧天人声沸腾还响亮。那个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一直穿过了前院混杂的一百桌酒席,然后穿过了山水游廊,才抵达到了堂屋内。走过千山万水而来,一下就压过了那些客人的声音。

新郎官为之一震,脸上有些难看。这句声音说的是:“好小子,成亲大喜的日子居然连你爷爷都不请来作客,这婚礼不是荒唐了吗。”众所周知,大员外的爷爷早就死去了。来的这人必定是来找茬的。

一个当官的对着旁边一人低头耳语了一阵,那人小声说了句:“是的。”然后就挤开人群冲了出去,他是去衙门喊人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一个身材魁梧,其貌不扬的壮汉大踏步从大门口走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笑嘻嘻和院儿子里的人打招呼:“各位吃好喝好啊。招待不周。”俨然一个主人家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梁盗(二) 大家伙都不认识这个人啊,长得还挺可怕,眼睛还瞎了一只,黑洞洞的,极其恐怖,也不知道拿什么东西遮挡一下,就这样露出来吓唬人。有几个胆小的腿软坐不住凳子,仰天摔了一跤。大家目送着这个不速之客穿过桌席,见到他还顺手从几张桌子上拿了一壶酒,撕下一只鸡腿,抓了一大把牛肉干塞进嘴里。想必是饿得不行了,也不顾得吃相。

这个人的步子跨得可真大,那么长的一个游廊,好像几步就走完了曲曲折折的道路。再往后前院儿子的客人就看不见了,大家的目光还是朝着游廊那个方向,隔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纷纷把头转回来,继续咀嚼嘴里的人,继续推杯换盏喝着碗里的酒。气氛又热起来了,大家全然已经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也不去想来的那个人是谁,反正是谁也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送了礼钱,吃回本就可以了。

大堂内所有的人都看着这个瞎眼人一边大口嚼着肉,一边大口喝着酒,艰难地吞咽下去后道:“这肉还可以,就是酒不行。”

新郎官走了出来,问:“阁下是哪位?今天是在下的大喜之日,来的都是客人,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请见谅。小地方,酒水只能这样。”

那个人道:“我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梁盗是也。”新郎官道:“梁盗兄弟,来了就请外面坐下,将就吃些酒水。”看来他们并不知道梁盗的身份为何。

梁盗把手上的鸡骨头随手一人扔,油腻腻的手在胸口上擦,看的那些达官贵人连连摇头。梁盗道:“你今儿不是成亲吗,这么重大的日子,怎么连你爷爷都忘记请了。还是我在路上碰见了,帮你带了过来。你可得好好感激我。”

新郎官失笑道:“我爷爷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你在路上碰见的想是个骗子。也罢,今日大喜日子不宜动气,就给你们安个座,吃好喝好吧。对了,那个自称我爷爷的人呢?”

梁盗从怀里面摸出一只王八,伸出去给大家看,道:“喏,这不就是你爷爷吗,我给你带来了。”

新郎官脸都气得绿了,脸上堆积的肉都在颤抖:“你是故意来闹事的吧,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严府,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严府就是方才耳语手下人回衙门叫人的人。他道:“轰他出去!如若还敢闹事,本官必当严惩不怠!”新郎官道:“来人!”速速速的冲出来十多个看家护院的家丁,人人手提棍棒。新郎官指着梁盗道:“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我本来是不打算动怒,可你实在是欺人太甚!你们给我把他打出去!一只手十两银子,一条腿二十两两银子!”

严府道:“咳咳,别闹太大了,意思意思轰出去就行。”新郎官道:“不出人命随便打!”一众家丁提起棍棒道:“是!”声势浩大。大堂之上的人都在揣手微笑,等待着看这出好戏。新娘也把红盖头拉下来,挤在人群中,从缝儿里往外看。她想知道,是什么人有这么大胆量来大员外的家里面闹事。这可真是一个义士!

提着棍棒的护卫家丁在官府老爷和大员外的指示下,大喝一声,举起手中棍棒齐刷刷朝着梁盗打去。梁盗不慌不忙,右脚探出,右手伸出如一条软鞭左挥右舞。三下五除二,那群护卫家丁就一个接着一个摔倒在一旁,捂着身上发疼的部位,一时之间一片嚎疼之声响起。

新郎官脸色苍白,额头上已经有汗珠冒出,倒退了两步,抓住了旁边人的衣袖才没有跌倒。严府不愧是公门中人,拂袖指着梁盗喝问道:“你是何人!竟敢私闯民宅,用武力打伤他人,敢情是强盗不成?”新郎官抓救命稻草似的看着严府。

梁盗几步上前,抓起严府的衣襟往后一甩,严府就摔了个狗吃屎,站起来气呼呼对着梁盗指着,气得手指都有些发颤:“你、你、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本官是谁!”

梁盗继续向前走,大家都满面惊容地向旁边退让,唯恐他把自己向扔严府一样扔了出去。“你还真猜对了,我真是强盗。胆子小的能做强盗吗。哈哈哈。”

梁盗一步步逼近新郎官,新郎官一步步倒退,脚步慌乱一下子跌到在地。梁盗把新郎官的红帽子取下来扔了,把王八放在他那圆滚滚的脑袋上,和颜悦色道:“你说说你这个不孝子,成亲这么大的事,这么能不通知你爷爷呢。你自己说有错没错,该不该罚。”

新郎官道:“错了,错了,该罚该罚。”梁盗一副欣慰的为人师表派头点头道:“嗯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你就先给你的爷爷磕头认个错,叫它原谅了你。”又对着坐在高堂之上吓得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新郎官的双亲道,“子不教父之过,你们两个就这么坐着?”那两人连忙连滚带爬地跪在新郎官的身旁。新郎官跪下,小心翼翼地将头顶上的王八取下,那王八四肢抓着他的头发,疼得他面容扭曲紧凑。新郎官把王八放在地上,四周的人都在看着,大气也不敢出。新郎官看了看梁盗,又看了看四周的人,最后还是对着王八磕了三个响头:“爷爷在上,孙儿向您磕头认错。”他的双亲也跟着磕了三个头。

梁盗很满意地点点头,大马金刀坐在高堂之上道:“看你如此诚恳,想必你爷爷也原谅你了。”新郎官道:“多谢、多谢。”梁盗道:“你谢我什么?”新郎官一愣,随后道:“多谢阁下指教出我的错误,助我悔过。”梁盗道:“嗯嗯,不错。既然你要谢我,那我也不能拂了你的好意。你打算怎么谢我啊?”双眼如钉看着新郎官。

新郎官暗自恼恨自己不该多嘴,此刻真想抽自己两大嘴巴子,但却只能笑着道:“我愿、愿赠阁下百两金子。”梁盗摸着下巴道:“嗯,一百两金子确实不少了。不过对于你来说还是太轻了,嗯,我相信啊。五百两金子,外加上今天大家的随礼。”新郎官道:“行的,行的。我这就去准备。”说着就准备开溜。梁盗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子道:“这种小事情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叫管家去就行了。”

金子和礼物都已经打包装进了一个大箱子里。箱子就放在梁盗的面前。新郎官道:“东西、东西都在这儿了。您老收下吧,”梁盗道:“其实我还没娶媳妇儿呢。我看这新娘子挺不错的,干脆你也送给我算了。”新郎官失色道:“这、这个……”新娘此时却吓得缩在角落里。

梁盗一手提气大箱子,扛在肩膀上,一手去抓新娘子的手。新娘子不愿意,反抗。梁盗就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新娘子就顺从了,让梁盗拉着她的手,穿过人群走了出去。

严府派人叫来的官兵差役总算是到了,大约有一百多人,他们堵在门口,抽出明晃晃的长刀。院子里吃饭的人哪儿有胆量继续坐在喝酒吃菜,早就吓得一团团往院子两边躲,把中间地方留了出来。

严府站在官兵面前,怒目而视道:“大胆强盗,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私闯民宅,抢盗财物虏劫女子!无法无天!无法无天!还不肯束手就擒!”

梁盗道:“谁说我抢盗财物虏劫女子了?”对新娘子,“我虏劫你了吗?”新娘子摇头。又对新郎官道:“我抢了你的财物吗?”新郎官有了官府撑腰,此刻胆量壮大起来,腰板挺得直直的,不敢上前争执,躲在人后跳着脚尖叫骂:“你这恶匪!抢了我五百两金子,搜刮走大家送的礼品不说,还把我的新娘子抢走了。大人,你可得为民做主啊!”大家也纷纷附和,指责梁盗胆大妄为的强盗行径。

严府指挥官兵道:“大家给我上!如若敢反抗,格杀勿论!”一众官兵如过江之鲫挤过大门,梁盗扛着箱子,将较小的新娘子抱在怀里,如一头蛮牛似的朝着官兵冲撞过去。官兵被撞得东倒西歪,溃不成兵。

梁盗冲撞出门后,提气运起轻身功夫,转眼之间就跃出四五丈远。官兵等爬起来的时候已看不见人影了。

梁盗带着新娘子一路奔到城郊,有一个书生在那里等候。梁盗把箱子和新娘子交给书生,道:“怎么样,还认为我在吹牛吗。”书生跪拜道:“多谢义士!”梁盗道:“别婆婆妈妈了,带着她走了吧。这些钱财够你们生活一辈子了,你以后是想读书就读书,想做生意就做生意。”书生道:“义士成全我们也的大恩已是难报,这些财务岂敢收下。”梁盗拍拍屁股,等书生抬起头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人影,从远处只传来一句话:“东西你们留下吧,我拿点酒钱就行。”两人对着传话之处跪拜。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梁盗(三) 梁盗去酒店买了一壶好酒,痛饮了一番后才醉醺醺骑了一乘白马回虎头山。刚刚回到营寨,在交椅上还没坐多久,二当家的就上前来禀报消息:“大当家,你知道江湖上出大事了吗。”

梁盗瘫在交椅上休息,闭着眼道:“不知,出什么事情了?”二当家故作神秘,上前贴着梁盗耳朵道:“铁家堡的少主,就是那个花花太岁铁云峰,被人杀死在家里了。”

梁盗惊讶道:“噫?是谁干的,太他娘的漂亮了!”二当家道:“江湖上传闻是大当家你做的。”

梁盗道:“哦?原来铁广延那老家伙没有查出是谁杀的,那人本领倒真是不小。神不知鬼不觉潜入铁家堡,杀了铁云峰之后还能全身而退,有这份功力的人,武林中可不多啊,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居然还有人传言是我干的,武林朋友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二当家又凑近了一些道:“当真不是大当家你做的?”梁盗道:“我也想做,可我还没那本事。”二当家道:“大当家的本事也不小,我瞧那铁云峰在江湖上横行霸道耀武耀威的,全仰仗铁家堡的威名,他就是一纸老虎真动起手来恐怕还不是我的对手。”梁盗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你太看轻铁云峰也太看高自己了。别看铁云峰形如登徒浪子,他是有真功夫的。”

二当家道:“那他和大当家比起来,谁更厉害?”梁盗不屑一顾道:“我还不把他瞧在眼里!”二当家道:“那大当家你如若认真行事,杀一个铁云峰岂不是手到擒来。”梁盗道:“杀他容易,可是闯入铁家堡难,杀了他不惊动退出,更难。”二当家道:“那如果有人在府内策应呢?双方里应外合。”

梁盗道:“如果是这般,那就容易多了。我瞧杀铁云峰的人也不会是那几个老家伙,他们要杀的话早就杀了,而且也是正大光明,不会这么藏着掖着。杀人者一定是勾结了堡内人员,不管他是谁,我知道了定要去结识。”

二当家又道:“如果有人策应,那以大当家的能力,能不能办到。”梁盗道:“那是自然。你问这个干什么?”二当家道:“不瞒大当家的,昨日铁家堡来人了,他们怀疑是大当家你杀了他们少主,而且还掳走了他们的少奶奶。铁堡主已经发布了江湖追杀令,悬赏五万两黄金要你的人头。”

梁盗道:“五万两!哈哈哈,没想到我的人头这么值钱啊。看来今后的日子过得不会太安生了。你挨我这么近干什么?”二当家道:“大当家,你没闻到我身上的味道吗?”梁盗道:“什么味道?不就是几个月不洗澡的臭味。”二当家诡秘笑道:“不,是迷香啊。”梁盗道:“什么!你……”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没了力气。二当家道:“这迷香果真好使,才这么会儿功夫就见效果。”梁盗有气无力瘫在椅子内道:“看来我梁盗真是有眼无珠,接二连三看错了人!哈、哈。”二当家道:“只怪大当家太仗义了,你忘了我们是做什么买卖的了?我们是强盗啊,强盗见了金子,连父母都可以不认的。怪不得兄弟们了,大当家。”

梁盗苦笑一声道:“五万两金子啊,可能我自己都想提着人头去领赏了。”二当家道:“来人啊,把大当家绑了!”有人拿着绳索上来将梁盗捆绑。二当家在一旁道:“捆结实一点。”梁盗道:“我中了迷香,现在恐怕连一个风烛之年的老头也比不过,你还担心什么。”二当家道:“大当家的武艺高强,这迷香的效果也不知能维持多久,得留个保险以防万一。”

梁盗道:“栽在你们手里我认了。动手吧,别墨迹。拿着我的人头去领赏吧。我只希望能给我留个坟冢,倒一壶好酒给我。”二当家道:“大当家想要喝酒那还不容易?来人,上美酒!”

梁盗道:“算你还有点良心,临死能喝几口酒,也不算冤了。”二当家道:“大当家的,你也别为难我们,这酒是百年陈酿,兄弟花了不少价钱才得来的。今儿只要你把铁家堡少奶奶的行踪下落透露给兄弟们。日后逢年过节,兄弟都会念着大当家,给您上几炷香。”

梁盗道:“我不知道什么少奶奶。快给我酒喝,喝完了一刀砍了我的头提去给铁广延。”二当家道:“大当家的,你这样就不好了。我们全体兄弟一直都敬你是个英雄,敢作敢当,何必为难一个女人。”

梁盗道:“信不信由你,铁云峰不是我杀的,什么少奶奶我也不知道。要杀就杀,给个痛快的。”

二当家道:“大当家的,你别为难我们啊,大家也相处了这么些时日,我们也不想对您用强的。”梁盗道:“我倒想看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二当家叹息一声道:“大当家,那就多有得罪了。来人啊,把大当家的抬到外面去人桩上去。”有两人上去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梁盗,来到外面的一根粗长木桩上,合力将梁盗绑在了桩上,脱去了衣裳,赤裸着。

此时已晚秋,山中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风越来越如刀似斧。二当家拿了一根软鞭,鞭身全是针刺,他站在梁盗面前,做最后通牒:“大当家的,你就说了吧,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受着这般罪呢。人是死是活您给个话,死了说出埋尸地点就行。”又拿过一人端上来的香醇好酒,故意掀开了封口凑上去给梁盗闻。梁盗身子被缚动弹不得,唯有将脖子一个劲儿的向前伸长,嘴巴尽最大努力努着,想要够着酒坛。果真是好酒啊,飘香四溢,那香味蹿从梁盗的鼻子里蹿到心口。

二当家道:“怎么样大当家,这酒不赖吧。”梁盗道:“不赖不赖,快快让我喝一口,就是死了不也亏了。等我下去了不告你黑状。”二当家笑道:“大当家说出那女人的下落吧,说出来了,我们就放了你,好吃好喝招待。”梁盗道:“直娘贼,我真不知道那女人在哪儿。”二当家的撤回酒坛,挥一挥手示意站在木桩旁的人退开一些。“噼啪”一声甩了个鞭子,然后一鞭又一鞭抽打在梁盗的身躯上,一鞭子上去就是一道血痕,皮肉都被鞭子上面的钉刺刮下。梁盗一声不吭,咬牙撑着。

“嘻嘻嘻,娘,你瞧那人衣裤都不穿,好不害臊啊。”一个男人的声音。“嘻,他身子好壮啊,那玩意儿真棒!”一个女子痴痴的笑着。“真是有趣啊,堂堂虎头寨寨主居然也沦落到被人赤身绑着抽打,这是在玩儿什么新鲜刺激的游戏吗。让我也加入一个好不好,嘻嘻嘻嘻。”一个童音。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梁盗(四) 二当家停下了鞭子,喝道:“躲躲藏藏的算什么好汉,有种的出来!”

“哎哟,你别着急吗,我们这不就来了吗。”话声刚落,三个红衣人影一前一后从树林间飞跃而至。第一个到来的就是说话那人,是一个红衣女童,双颊用艳红的胭脂涂了两个大圆,活像一个烧给死人的金童玉女中的玉女。后来的两人一男一女,男的瘦小如猴,獐头鼠目,一副猥琐相,女的肥胖如猪,年纪已是中年,却学少女描眉画唇,还疏了一个少女的辫子。

这三个怪模怪样的人一落地就发出奇怪的笑声,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悚,真是活见鬼了。二当家用鞭子指着他们道:“你等是何人?为何擅闯我们虎头寨!”梁盗朝着那个胖女人吹了个口哨,然后道:“二当家你也太眼拙了吧,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江湖中混的。连鼎鼎大名的妖母怪儿三仙子都不知道。那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小童就是母仙子张怨愁,那个男的就是子仙张果,那个俏丽的少女就是天仙子张俏兰。什么风把三位吹到我们虎头寨了,真是有失远迎了啊。”

那胖女人张俏兰听见梁盗夸她是俏丽的少女,不由得双颊羞红,含羞的低眉朝他一瞥。梁盗也尽力的挺起来,朝她威风一现。张俏兰轻声道:“你真坏啊。”

二当家脸色微变,语气恭敬得多了,把鞭子扔了,拱手躬身道:“原来是三仙子大驾光临,恕罪恕罪啊。”

女童张怨愁道:“我们也不啰里啰嗦了,实话跟你说吧,我们是来带梁盗走的。”二当家往后退了一步道:“怎么?你们也要和我们众兄弟抢一口吃的?”张怨愁道:“有谁会不喜欢金子呢,何况这个男人也挺不错的,不为了金子,为了几晚良宵,也要把他带走。嘻嘻嘻,你说是吧,女儿。”张俏兰掩嘴偷笑,偷偷斜眼去看梁盗,梁盗故意在哪儿挺来挺去,让张俏兰看得羞红又不舍离开视线。瘦猴子张果看了梁盗一眼道:“比你壮一倍的人也抵不过她们几个晚上,包你比我还瘦。只希望铁广延不是论尽量给银子,否则少了不止一半。”

二当家的唤来虎头寨的兄弟,将妖母怪儿三人包围起来,道:“你当真以为我们虎头寨的兄弟是纸糊的啊。老虎嘴把里面还想夺食,呵,天真!大家给我上!”一声令下,一百来个土匪凶狠叫唤起来,手中握着刀枪棍棒朝着妖母怪儿三人杀去。

可是这些乌合之众哪里是这三个奇怪高人的对手,虽然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也是武功没有他们三人高,身法没有他们三人灵活。没有多久,一百来人的土匪全都被打趴在地,只剩下寥寥数人和二当家。

梁盗道:“你们别妄自送了性命,都退下吧。来来,漂亮的妹妹,给我松松绑吧。”这话是对张俏兰说的。张俏兰果真去松绑了。张怨愁阻止道:“莫忙!先点了他的穴道,此人功夫不在我之下,要小心行事。”张果上去点了梁盗几个大穴,然后才和张俏兰一起给他松了绑。

二当家的只能干瞪眼看着,他们打不过人家啊,还能怎么办,只能让他们把人带走了。自己没本事,万两黄金也无缘,还是踏踏实实做土匪,拦路抢劫,少杀掳掠。

张俏兰把梁盗扛在肩上,是卧式,衣裤一件也没有给他穿上。那玩意儿随着下山,一直在张俏兰面前起起伏伏,一蹦一跳。张俏兰看得很欢喜。突然,梁盗撒尿了,尿水因为风的缘故,全都撒在了张俏兰的脸上,可能有些还进了她的嘴里。张俏兰连忙呸呸呸,猛力将梁盗掷到地上。梁盗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

“娘!这人撒尿!尿在我嘴里!”张俏兰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对走在前面的张怨愁抱怨。张怨愁道:“张果,你脱一件衣裳给他包了。你和妹妹换一下,你来扛着他。”张果拒绝道:“我不要,他尿我身上怎么办。”张怨兰道:“不会的,他才尿了,不会又尿的。你想想你尿完了之后,不喝水的话,还能再尿出来吗?”张果思索了一下,道:“尿不出来了。”张怨愁道:“那就是了,他也尿不出来了,你放心大胆的扛着他吧。他要是再敢尿,你就把他那玩意儿扯下来喂鸟吃。”

梁盗连忙道:“别别别,我尿不出来了,可别给我拔了,我还有用呢,你们不也要用一用吗。”张怨愁道:“别废话了,早点下手找个客栈。今晚好好享用一下。”

张果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把梁盗的下面包了起来,像是穿了一条内裤。梁盗也是卧在张果的肩上。突然,梁盗用力朝着张果后脑勺拍出一掌,张果后脑勺没有长眼睛,自然是看不见的,而且在奔跑之中耳边一直有风声,所以也没有察觉到出掌的掌风,也没有料到梁盗竟然会解开穴道。梁盗其实在被绑在木桩之上时,就一直在用内力逼迷香出体,后又因为二当家的鞭打,流了血,身体受刺激加速了迷香的排解。

等到妖母怪儿他们到来的时候,其实梁盗体力已经恢复了七成,所以他才能一挺再挺。不过当时他只有七成功力,不足以对付妖母怪儿以及众多的虎头寨土匪,所以要装作软弱的样子,借妖母怪儿的双手去铲除自己的敌人。

在张果给他点穴的时候,他就瞧瞧运力在穴道之处,不过为了不引起张果的异样,他并没有当场就运力抵消张果的点穴,而是让点穴弱了五分。又故意撒尿惹怒张俏兰,让她发力将自己扔在地上,借着她这一力,在空中微微调转落地姿势,让受困穴道的部位着地,这样就能冲撞开受封不深的穴道。

张果被梁盗全力拍中后脑,惨叫一声到底而亡。张怨兰听见儿子的叫声,急忙停步回头查看出了什么状况。刚刚转头就感觉到了梁盗凌厉的掌风,连忙脚下滑步离开,却还是慢了一步,被掌缘擦到了一点。梁盗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一掌过后,拧腰一脚踢向左前方的张俏兰,张俏兰身子肥胖,身子远远没有母亲张怨愁敏捷,她刚刚才止住步法,还没来得及转过身来,梁盗就已经踹到她了。梁盗一脚把她踹得像个皮球一样滚落山地。

张怨兰朝着女儿滚落的方向大喊。梁盗欺身而上,排云掌直接使出最厉害的一招。张怨愁勉强接过一掌,梁盗又下盘猛踢一脚,张怨愁个子矮,上方被梁盗排云掌封住,左右又移不了身子,梁盗一起脚的高度就直接到她脑门,她的腿脚岂能挡住?

不过张怨愁也不是泛泛之辈,虽被梁盗一脚踢出三四丈远,但是一落地之后立即弹射而上,空中扭转身子势成螺旋。此等怪异的武功,梁盗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下手,只能侧身躲避。不过那人体螺旋却突然移动,梁盗避之不及,受螺旋之力翻了个跟斗。

张怨愁刚刚痛失一儿一女,心中悲伤,功力难免打了折扣,与梁盗交手的百招之内还并没有显出败迹,但是一过了两百招,已经险象环生。尽力撑了五百招后,梁盗一个虚招骗过,左手一个还我飘飘拳,直接打在张怨愁的心口。

张怨愁要害中招,当即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恶血,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之后就死了。梁盗去脱了死去的张果的衣裳,虽然小了一点,但是勉强能够遮羞,也就只能将就受点憋屈。

下了山之后已经是晚上,梁盗偷偷翻越城墙进了城,随便找了一家偷了几件晒晾在院里的衣裳。走在街道之上,白天热闹繁华的街市已经是冷冷清清,除了野狗鼠虫还在游走,已经没有人了。家家户户都沉浸在睡梦中。只有打更的更夫还在走街串巷敲着更鼓。

梁盗走了两个街道,居然还有一家小酒馆在营业。梁盗前去买了一大壶酒,一包花生米。带着酒和下酒菜花生米,飞跃上了一座楼塔。塔尖已是城镇的最高点,梁盗就坐在上面,背靠着塔尖,一手抓着纸袋里的花生米,抛到天上去,然后用嘴接住。说来也是厉害,这么黑的天,他还是百发百中,扔一颗准能接住一颗。

梁盗就这样一个人扔着花生米喝着酒。风吹过,挡着月亮的薄云散开了,月光如水洒了下来。银白辉夜。江湖之大该何去何从啊。梁盗想:为什么突然就传言是他杀了铁云峰呢,虽然他的确很想把他杀了,可真不是他杀的啊。他被真正的凶手给害了,但是他又恨不起凶手来。因为杀一个铁云峰是为民除害,虽然把这个名头安在了他梁盗头上之后,就给她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的兄弟反目成仇,家也没有了,现在江湖上的人为了钱是在满世界的寻找他。他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处,不知道该去哪儿。他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五万两黄金啊。武林中有多少人能低得住五万两黄金的诱惑。恐怕就连那江湖第一奇人唐不贪也会渐月庄的弟子出动吧。当今世上,唯一不会为了铁家堡的钱前来追杀他的,恐怕只有侠刀隐客卫霄义了。不对!还有一人!梁盗突然想起,武林中有一个世家决计不会贪恋铁家堡的那五万两黄金,也不会为了巴结铁家堡的人情或者迷恋铁家堡的武学秘籍。而且那个人和铁家波势不两立,水火不相容!这个人是谁呢,那就是穆泷!

梁盗知道,穆泷的独生子是被铁家堡的一个弟子杀了。穆泷也曾去铁家堡向铁广延讨要一个公道,让他把杀了他儿子的弟子交出来。可是铁广延怎么可能就这么出卖自己的人,那样做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尊严,怎么对得起铁家堡这三个字!所以铁广延自然而然的拒绝了穆泷,还豪气的对穆泷道:“我的人杀了你儿子,那是他的本事!也是你儿子的无能!江湖就是这样,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你若真有本事,就打上门来,打破了我铁家堡的大门,杀你儿子的仇人,随你找。可是只要我铁广延还在,就不可能交出他来!”

穆泷还能怎么办呢?他的势力根本就不是铁家堡的对手,枉自意气用事只会害了自己的性命,反而不能报仇。穆泷只能含恨隐忍,暂且退回家去。这些年他一直在练武功,为的就是要有朝一日找铁广延决一死战,一雪前耻!

梁盗准备去投靠穆泷,现如今只有穆家庄是安全的,穆泷是不会出卖他的。而且他也可以联合穆泷,两人联手对抗铁家堡。梁盗的实力不弱,对穆家庄来说是个不错的朋友。穆泷为了报仇,是不会拒绝的。

注意打定之后,梁盗心情舒畅了,花生一个接着一个的抛上天,一个抛得比一个高。在抛花生米上天的间隙,他就喝酒,喝一大口酒,然后酒还在嘴里的时候就仰头接住从天而落的花生米。“噗通”一声,花生米落入酒中。梁盗开始咀嚼花生米,让花生米的味道在酒水中散发,让酒的味道浸入花生米的体内。

一壶酒喝完,一包花生也刚好吃完。梁盗拍了拍肚子,一跃而下。该去找个地方睡觉了,不知道刚才开着的小酒馆还在营业吗,小酒馆里面有住宿吗。买酒的时候梁盗一心只想着酒,没有关心住宿的问题。

小酒馆果然还在营业,老板和店小二等人围在一张桌子上面打牌赌钱,几个人精神奕奕,显然是准备一夜不睡了。梁盗问老板有没有睡觉的地方,老板回答,还有,多着呢。梁盗就说,那给我准备一间。老板在赌钱,根本就没空,不赖烦的大发梁盗道,楼上就是,你随便去选一间就行了。一晚上十文钱,先给钱再上楼。床上被褥枕头都是干净的,不用担心。明天早上没有早饭,要想吃就自己做。厨房里面什么都有。梁盗给了老板十文钱,然后上楼去睡觉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穆家庄(一) 穆家庄内。天还未亮,穆泷就已经醒了。身旁的夫人还睡得正酣,穆泷不能惊动了她的休息。轻轻的捏起被子的一角,慢慢掀开,提足了一口气,十分小心下了床,确保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把被子重新铺好,以免夫人着了凉,深秋的气候,凌晨总是最冷的。

推开门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刚刚推出一道门缝,就有一股凉风迎面,提醒穆泷门外与门内的温度差。月亮还挂在天上一角。庄园内万籁寂静,除了风吹叶舞。穆泷来到练武场,扎紧裤腰带,开始了练武。

公鸡鸣啼,月亮才被吓得溜走了。庄园开始苏醒,打扫院子的家丁打着哈欠从仆人房内走出,走到卫具屋,拿了笤帚。睡眼惺忪开始清扫落叶枯枝。又过了一些时候,天才开始放亮,厨房开始升起了火,丫鬟们开始准备热水,伙夫们开始做早餐。

丫鬟从厨房端了一碗绿豆粥端到江依寒的房间,敲门:“江夫人,用早膳了。”江依寒才把门打开,笑着接过了丫鬟手里面的绿豆粥,道了一声谢谢。丫鬟含笑离开。江依寒用过绿豆粥之后,会自己拿着碗去厨房,然后顺道去一趟练武场,看穆泷、张指、李从等人练武。

穆泷对江依寒道:“在庄内住的还习惯吧,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我们能办一定办。”江依寒道:“哪里还敢麻烦穆庄主。您能冒险收留我在庄内,还供我吃住,已是天大的恩惠,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穆泷道:“这有什么呢,江湖人士,本就是侠义心肠,助人为乐是天经地义的。更何况你亲手杀了铁云峰,也算是为武林除去了一个祸害,如此大义之人,我穆泷怎么能不相助,不然日后传到江湖上,还不知道该这么说我呢。我这张老脸该往哪儿放放,你说是吧。”江依寒道:“不管怎么样,您的大恩我是记下了。这几日我瞧你们天天一大早就起来练武,武功已是如此之高,还勤而不怠。”

穆泷道:“你在铁家堡住过那么些时日,应该见过铁家堡的武功。你觉得我的武功和铁广延比起来,相差多少?你照实说便是,说得越真对我等越有益。”李从也道:“就是就是,那铁广延老家伙的功夫到底有多高,铁家堡的那群人有几个学全了铁山刀法。”

江依寒道:“不瞒众位,我对武功是一窍不通,看不出孰高孰低。”穆泷等人闪过一丝失望。江依寒瞧见了,连忙借着道:“我虽然没见过铁广延出手练武,不知道他武功究竟高低,但是我亲眼见过铁云峰那贼子的武功招数。”穆泷道:“铁云峰使的一定就是铁山刀法的路子了。”江依寒道:“是的,他就是用的铁山刀法。他跟我吹嘘,说这套刀法经他爹和他爷爷两人对前人绝妙刀法的改进,已是更上一层楼。假以时日,说不定能够冲上武林前五。练到极致之后,或能与唐什么贪心不贪心的人互走来回。”

穆泷等人惊道:“可是唐不贪?”江依寒道:“对,好像就是此人。”江依寒道:“此人武功很厉害吗?”穆泷道:“何止是厉害啊,简直是武林传奇了。是武功公认的第一!不过此人天性怪癖,行事不分善恶,一出山便能震动整个武林。还好近些年来他一直在渐月庄闭关修炼,鲜有踏足武林了。也不知道现在的武功究竟到何等地步了。他手底下的弟子,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不过一个二个的都非好人,行事都和唐不贪一个德行。遇上渐月庄的人,非死即伤。”

江依寒道:“这么厉害?比铁家堡还要厉害还要蛮横吗?”穆泷道:“和渐月庄比起来,铁家堡根本不值一提,不用唐不贪出马,就是他座下的十大高手就足以灭了铁家堡。不过要杀铁广延还得大公子唐归心有这个本事。”

江依寒道:“既然渐月庄这么厉害,那去求助他们,铁家堡岂不是不敢出手了。”穆泷道:“可是他们根本不会受理这种小事,只有关乎他们的利益,他们才会出手。他们是一个亦正亦邪的门派,或许邪要远大于正吧。”江依寒有些失望。

穆泷道:“对了,你见过铁云峰的招数,应该知道铁山刀法吧。”江依寒点头:“知道,能够认出来。”穆泷喜道:“那你去看过铁家堡子弟练武没?你可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是学全了整套铁山刀法的?”江依寒回忆后道:“我记得铁云峰那恶贼说过,铁山刀法作为铁家堡的镇堡秘籍,也是最顶级的武功,是不能轻易传授于人。”李从拍手大笑道:“这么说来,只有能够接任堡主之位的才能学习?那铁云峰是独子,铁广延的心肝宝贝,肯定是从小就当做未来堡主培养,他算一个,不过已经死了。现如今会整套铁山刀法的就只有铁广延一人了。如此一来,我们也不用太怕!”

江依寒摇头道:“不。铁山刀法虽然不能轻易传授于人,那是对外人而言。对于铁家宗族则没有这样的规矩。不过大家的天资悟性不一,虽然都传授了武功,但是学习掌握的程度却有很大的差距。好像除了铁广延父子之外,会整套刀法的还有三人。除此之外,为了提高堡内的整体实力,不让江湖上的人过于小看了。铁广延拿出了十招铁山刀法传授给一众弟子。不过真正能学到精髓的并不多。在客栈内与你们几位动手的好像就只有一两个掌握了四五招。大多数人好像只会一两招,而且还有多数是只会形而不明其意。”

穆泷和张指李从等人脸色沉重了起来,眉头皱起,开始思考。周豪天和周予不过只是学会了四五招铁山刀法,武功已是十分了得,虽然还远远不及穆泷和张指,对李从来说也强于他二人。但是他们三人已是整个穆家庄最强的战斗力。而听江依寒所言,周豪天和周予这样的人,铁家堡还有许多,更别提还有四位会整套铁山刀法的人。如果铁广延带人来围攻穆家庄,他们可抵挡不过,唯一的办法只有把江依寒作为人质保命。想到这儿,大家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江依寒。

江依寒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上,疑惑道:“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早上的绿豆汤?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穆泷张指李从才意识到自己的实力,连忙转移视线,打了个哈哈,有继续练武,喂招。

江依寒看久了之后觉得无趣,回房间看书去了。

中午时分,丫鬟去房间叫江依寒吃饭。江依寒才放下书打开房门走出来吃饭。穆泷夫妇二人、江依寒三人才刚刚坐下,就有庄丁跑来:“老爷,门外有个瞎眼大汉,说是你的朋友,要投靠你。”

穆泷道:“哦?那人可说了自己是谁?”庄丁摇了摇头道:“那人没说,他让老爷你自己猜。他还说了老爷你要是猜不出来,他就不进来,等到了晚上夜深人静,大家都睡着了的时候,偷偷翻墙跑进来,那个时候他就不是空手而来,而是提着锣盘来,要敲锣叫老爷你起来撒尿。”

穆泷双眉倒竖,双拳捏紧了,刚想发火,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庄丁:“你方才说那人是个瞎眼大汉?”庄丁道:“是啊。左眼是个黑窟窿。”穆泷道:“是不是方脸粗鼻,黑脸虬髯?”庄丁连忙点头道:“是的,是的,看来此人当真是老爷的朋友。”

穆泷展颜笑道:“好!好!好!没想到他来了,当真是天助我也。快快快去请他进来啊。”还没等庄丁说话,一个粗狂的声音就从门外飘了进来:“把客人晾在大门外这么久,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哈哈哈,嗯,好香啊,我来得正是时候,有酒没有?”

穆泷站起来迎出门去道:“你啊,闻着味来的吧。快快快,还没有动筷子。”吩咐丫鬟去厨房拿一副碗筷,又叫一个庄丁去酒窖拿一坛酒。

梁盗不客气的坐下道:“穆兄,久仰大名了啊。”穆泷道:“梁兄弟,你才是大名远扬,今什么风把你吹到我庄上来了。”梁盗叹了口气道:“唉,实不相瞒,我是走投无路了,所以才想来穆兄贵宝地投靠的。”穆泷惊道:“发生什么事情,究竟是谁这么大能耐,竟然能逼迫你走到绝境。你那虎头山山势险恶,虎头寨的兄弟也个个勇猛难当,怎么就想到来投靠我这小小的穆家庄,你梁寨主都怕的主儿,我可搞不定。”

梁盗道:“还谈什么虎头寨啊,我差点儿就死在虎头寨了。”穆泷道:“此话怎讲?”梁盗将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了穆泷听,最后道:“现在你我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铁家堡。你我联手,铁广延也要忌惮三分。”

江依寒在旁边听了,心怀愧疚,把头埋低道:“真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一种发展。”梁盗一脸不解的看着江依寒,又看着穆泷道:“这是令千金?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无缘无故跟我道什么歉?”

穆泷摆摆手道:“不,不,这不是我女儿,你肯定猜想不到此人是谁。这人和你有很大的关系。”梁盗更加蒙蔽了,摸着头一脸迷惑道:“我见都没有见过她,怎么会和我有关系?”

江依寒道:“对不起。其实铁云峰是我下毒毒死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会传成是你杀的,结果还害你被铁家堡追杀。实在是对不起。”

梁盗瞪得眼睛都快掉下来了:“什么?你就是那个什么少主夫人?你亲手杀了你的丈夫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明明是你杀的人,为什么最后变成是你我联合杀人后我把你虏劫了。”江依寒摇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毒死了铁云峰之后就连夜逃走了,这一路来都在躲避追踪,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梁盗挥挥手道:“算了,反正铁云峰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杀的我杀的也不重要了。”江依寒道:“可是我却害你成了众矢之的,现在恐怕许多有为了金子想要取你性命。”梁盗很慷慨大度的笑了笑,道:“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江依寒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梁盗道:“我以前是虎头寨的寨主,手底下有几百个土匪山贼兄弟,人数最多的时候甚至又一千多人。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事情可从来没有少做。不论是官府还是江湖上的仇家,我的项上人头早就被人悬赏过数次,现在不过是又一次被悬赏而已,而且这次的悬赏金可是五万两黄金啊!能担得起这么高赏金的人,可不多啊。说来这也算是我的一份殊荣了。我可得感谢你啊。”

酒端上来了,大家开始动筷子喝酒。梁盗就这样在穆家庄住了下来,闲下来的时候就与穆泷互相切磋喂招,互相提升自身的武功。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穆家庄(二) 铁家堡内,铁云峰的灵堂已经设立的七天,今晚是最后一次守灵,明天过了头七就要入土安葬了。铁广延分派出去追击梁盗和江依寒的人一个消息也没有传回来。李老夫人守在灵堂之前,不吃不喝已经快三天了,三天来,形容憔悴。铁广延又端来了一碗燕窝粥,递给李老夫人道:“吃一口吧。身子别饿坏了。”

李老夫人抹泪道:“我哪里有胃口吃食啊,峰儿凶手没有找到,依寒现在也还下落不明,她肚里还有我的孙儿呢。不找到他们,我哪里有胃口啊。”说着,伏在棺材白布之上哭泣,“我可怜的峰儿啊,你死的好惨。”

铁广延劝道:“峰儿已经走了,你兀自伤心也活转不来,担心身体。我已经派出堡内四分之三的人手出去寻了,又发了追杀令,江湖中贪财好武之人必定趋之若鹜,想那杀我儿的纵能飞天遁地,也是难逃罗网!或许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这期间你也不能把自己身体拖垮了,不然儿媳回来了,你哪儿有精神去看望。来吃一口吧。”铁广延是劝了又劝,李老夫人这才吃了一碗热粥。

铁云峰的棺木终究是入土了。铁广延搀扶着李老夫人回到府内,安顿好她休息之后才去铁家堡询问消息。铁广延问:“今日可有消息传回?”一名弟子道:“弟子正打算去找堡主您,刚刚有一只白鸽飞回,脚上缚了一张纸条。”铁广延忙问道:“那纸条上说了什么!是不是已经找到了杀我儿的贼子的下落。”那弟子点头道:“没错。根据纸条上面所写,梁盗被虎头寨的人叛变捆傅,正严刑拷打之际,妖母怪儿却闯了进来,杀了众多匪寇后抢走了梁盗,却不知道为何,那妖母怪儿三人却死在了半山道上。有人见到梁盗往南面走去,一路到了穆家庄。此人现今必定在穆家庄。”

铁广延道:“是穆泷那老儿吧。哼!他们两人倒是结合在一起了。”那弟子又道:“昨天也有飞鸽传书,说的是周豪天一队在搜寻少奶奶时被穆泷等人所杀。”铁广延道:“这事昨日怎么不说!”那弟子道:“因此事与少奶奶和杀死少主的凶徒无关,所以没有及时禀报。”

铁广延道:“又是杀我铁家堡弟子,又是接纳铁家堡追杀的人,穆泷他这是要和我铁家堡对立到底了!好,既然如此,我们就正好一网打尽!该清算的一并清算了!”弟子道:“要不要弟子唤回外面的兄弟们?”

铁广延道:“嗯,你先叫回来一半的人手,另一半继续找寻少奶奶的下落。”弟子不明白道:“少奶奶不是和杀少主的凶手在一起吗?那梁盗既然在穆家庄,少奶奶自然也是在哪儿了。”

铁广延道:“不一定,梁盗从虎头寨一路过关斩将闯到穆家庄,说明他是独身一人,若是带了个女子,必定行动缓慢。保守起见,还是兵分两头。穆家庄,由我和广茂带队,踏平他们还不是小菜一碟!”

弟子道:“有堡主和铁师叔亲自出马,自然是马到功成!一定能血洗了穆家庄,替少主报仇!”铁广延道:“你快去修书通知广茂。”弟子道:“是,弟子这就去通知铁师叔。”

铁广茂是铁广延的堂弟,也是习得整套铁山刀法之人,其功夫与铁广延相差不远。

铁广延和铁广茂领着半数铁家堡子弟,雄赳赳气昂昂一路南下,数日之间就临近穆家庄。铁家堡出动如此多的人马,堡主兄弟二人也出动,早就震惊了沿途一带,穆泷也一早就获知了消息。他同梁盗商议:“那老家伙带人来了,你看如何?”梁盗道:“来得好!正好和他算账,我倒要好好问问他,干嘛诬陷我清白!”

穆泷并没梁盗如此安坦,他也在紧锣密鼓的布置庄客子弟,这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战,没有一个人敢懈怠。

铁广延在人马之前,叫嚣道:“穆老贼!快快出来受死!”穆泷和梁盗领着人手走出。双方对峙。梁盗首先暴躁如雷,指着铁广延的鼻子道:“铁广延!你儿子死了干嘛要赖在我的头上!害得我众叛亲离,无家可归!我可不怕你人多,有种的和我单对单!”说罢,脚尖点地冲上前,左手捏拳在前,右手并指成掌藏后。

铁广延是何等人物,与人对战岂会要别人帮?胜之不武不说,还会让人在背后笑掉大牙吗。见梁盗照面之后就摆开架势打上前,知道他的厉害,不敢怠慢,连忙气运周身,从马背之上跃起。身后一个弟子从马肚子上扔出一把巨刀,道:“堡主接刀!”铁广延一甩手,正好握住刀柄。

“你残杀我儿,抢走我儿媳,证据确凿,还敢抵赖!吃我一刀,以祭我儿在天之灵!”铁广延身跃半空,斜挥斩出一招“虎跃南山”。梁盗沉气运至双臂,顿时原本粗壮结实的双臂暴突一圈,隐隐还发着红光。左手使出还我飘飘拳,右手拍出排云掌,先是将铁广延斜斩下的巨刀拍偏,然后趁隙一拳直捣黄龙,直冲铁广延胸口。这一拳当真是用上了十分的功力,拳未到,风劲就撕破了铁广延前胸襟的衣裳。若是打在他胸口,纵使不死,也难免重伤退战。

可铁广延堂堂一宗之主,怎会一招就败在梁盗手下。别人躲不过去的招数,他运劲巧妙的化解。他看出梁盗此拳的威势是逐渐增强,而此招最厉害之处并非在于拳,而是由拳导出的体内雄浑真气。他在出战之前就做过丰富的调查,梁盗大大小小的战役,他都熟记在胸,梁盗武功招数的变化他也铭记在心。这还我漂漂拳的厉害之处在于,拳头打出之后,其威势不减反曾,直至打中目标之后,其增势受到阻挠,臂内的真气受阻突增,一齐冲出拳峰。

铁广延不退反进,提一口气藏在心胸,以胸口迎上梁盗手臂才半弯的拳头,其时势头为至十分刚猛,他还能够以内力与其相撞,两力相撞相拼时,他突然吐出一口气,胸中内力以奇妙的方式退减,然后胸口往后。梁盗的拳头一直抵在铁广延的胸口之上,他觉得很奇怪,随着铁广延胸口之气消减,他拳上之力居然被吸引而出,明明是他打出去的一拳,却仿佛变成了由铁广延胸口拉着拳头伸直手臂。这拳到最后,双臂的内力已经消散,只空有拳劲,这伤不了铁广延。

铁广延左手松刀下沉,以肘部推开梁盗的拳头,手腕翻转顺势推出一招反手横掌。梁盗双手在外,胸前大空,此时已来不及回手格挡,眼看着就要命中一掌,可梁盗就是梁盗,不是无名之辈。他突然弯膝上抬,右腿往外撞开铁广延的反手横掌,左腿伸直踢出。铁广延也抬腿挡住。

铁广茂坐于马上,心里面暗自对梁盗赞不绝口:“久闻虎头寨有个山寨王,武功十分了得。想不到竟还如此年轻,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若是晚几年遇上,或许大哥也不是对手,可惜。”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穆家庄(三) 那边李从武功远不如梁盗和铁广延,眼力劲儿也比不上张指,看着梁盗和铁广延能够久战不败,便拍手大嘲:“我道铁家堡的堡主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妖怪,口气恁般大,今日一见,想来也不过如此!梁大哥,今日你就送他去见他那宝贝儿子,父子俩正好相聚!”

张指拉了拉李从道:“别多嘴!”穆泷眉头深皱,对张指道:“想不到梁兄如此之高的武功,竟也胜不了铁广延。”突然放低声音,“你待会儿偷偷找个机会上去暗算,帮铁兄重伤他,此战咱们就有七成胜算了。”张指微微点了点头,道:“只怕铁广茂拦住。”穆泷道:“你先后退到人群中躲起来,铁广茂我来替你缠住。”

“来啊,抬我三齿大斧来!”穆泷往前一战,摆开右手,旁边的人立搬抬出一把长把斧头交到他的手上,此斧由三个斧头拼组成一个大斧头,像是人的三个大门牙,因此又叫三齿大斧。这是穆泷的成名武器,年少时曾单手一斧斩了鬼头寨的寨主,三斧将数百名寨匪吓得屁滚尿流,一战成名之后此斧头也用得极少了,除非是拳脚打不过的人,才出动斧头,使出真功夫来。江湖上的人都以为是穆泷有了名气之后就自视甚高,对于一般人不屑于用真功夫,其实不然,真正的原因是那三齿巨斧实在是过重了,他年轻的时候年富力强,斗志昂扬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劲儿,每次挥舞起巨斧来真乃是地动山摇,鬼哭神惊;可是成名之后,渐渐的贪逸享福,疏于练武,手底下也有不少得力干将,也不会主动出去招惹是非,因此很少有机会得罪高人,让他动用真功夫来解决麻烦,因此慢慢的身体就胖了,体力也下降了,而后举起三齿巨斧已是一件费力的功夫了。

单手握着三齿巨斧的穆泷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初涉江湖之时,那时的他初生牛犊不怕虎,敢打敢闯,一点儿也不想现在这样胆小怕事,因为拥有得越多,你就越害怕失去。他盯着铁广茂,不怒自威道:“老夫来和你决一死战!下马受死吧!”

铁广茂收回观看铁广延和梁盗的比斗,心下知道,虽然他们短时间内还不能停下,但是最后胜利活下来的一定是铁广延,他不需要担心,因此听到穆泷的叫战之后立刻双目放光,手心早已痒痒了。他从马上跳下,也抬起手对身后的人道:“来啊,把我的盘山刀取出!”只见一个壮汉抱着一柄足有一尺宽的大刀走出,此刀之重,从那大汉的双臂和面色就能看出,显然抱得很吃力。

这样一柄重量的大刀,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抱着尚且行动不便,又该如何作为兵器挥舞呢。穆泷看见大刀的时候后背就出了一大片冷汗,就兵器的重量之上,他就已经输了。他也是使用重兵器的人,知道其中的厉害。当两兵器互相抗衡之时,他的巨斧可不是那巨刀的对手。接着他又看见铁广茂握着刀柄,轻轻松松就抽出刀来,单手握着扛在肩上,神色轻松自如,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刀的重量。穆泷的冷汗更多了,他此刻单手拿着巨斧,时间长久了,手臂就会酸软。

“不能和他硬碰硬!速战速决,只有张指得手,我和梁盗两人还怕斗不过一个铁广茂不成。”穆泷将三齿巨斧抬起,左手握上,双腿分开沉下重心,猛喝一声将气爆震全身,使全身的机能瞬间苏醒:“吃我一斧!”一招“风卷枯叶”舞着巨斧在空中翻转了三圈之后猛然劈砍而下,斧头尚在半空中,地面已经风沙走石。

铁广茂不敢大意,凝神使出铁山刀法与之抗衡。铁山刀法是一个能够随着武器重量而展现出不同威力的武功,铁广茂因武器的厚重,使用出来的铁山刀法较之铁云峰来是高山于土丘。穆泷只能短时间内缠斗住铁广茂。

李从在一旁揪着心。穆泷第一招的时候,巨斧与巨刀相碰,他立时被巨刀的威力震退,随后一直避其锋芒,总是在两个武器要相撞的时候撤招或变招,而铁广茂似乎是看出了穆泷的担忧,面上带着嘲讽之笑,步步紧逼。张指此刻没有半分心思去担心穆泷的安危,他目不转睛看着铁广延的身手,从他的一招一式之中寻找着可乘之机。一分一秒都是穆泷在拿着命给他争取而来的,他必须分秒必争!

李从突然叫道:“老爷小心!”不及多想纵身冲了上去。同一时间,张指也从人群中腾跃而出,他的目标是铁广延的背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铁广延背后没有眼睛,而且他和梁盗打得难舍难分,已经无暇顾及身边之事,而场内之人则将所有的目光集中在了铁广茂和穆泷的身上。铁广茂连使三招“力劈华山”,穆泷退路无门,只能高举三齿巨斧格挡,铁广茂一刀比一招狠,一招比一招势重,穆泷接住第一刀的时候双臂被震得麻木,险些将巨斧脱手,第二刀的时候双臂已经接不住,斧柄被刀砍下打在了胸口,喷出一口鲜血。这最后一刀,铁广茂半步轻跃,刀举过头顶凌空劈下,这一刀惊为天人,足以将穆泷从头到下劈成两半。如此惊险又决出胜负的一刻,有谁会错过?

张指也知道穆泷的危机,但是铁广延此刻也露出了一个破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在腾跃而出的时候,推了李从一把,助了他一臂之力。张指相信,李从一定赶得及救下穆泷,所以他全神贯注于偷袭铁广延。这一招只要得手,胜利就在望。

梁盗看见了张指准备出手,本着小人才暗算获胜,真英雄宁死不怨的原则,他出口提醒铁广延:“小心身后!”但铁广延已经没有时间去防备身后了,他的刀已经挥出,他的拳头已经打出。梁盗脑子一热,居然途中变招,一脚将张指踢开,破了他的偷袭,但是自己却中了铁广延一拳和一刀,身子倒飞出去。

李从替穆泷挡下了铁广茂的一刀,救了穆泷的性命,但是自己却成了刀下亡魂,李从变成了李人人。穆泷丢了三齿巨斧,连滚带爬地跑回自己的队伍。

梁盗以为自己死定了,毫无防备的中了铁广延一刀和一拳怎么可能还有机会活着。可是他偏偏还活着,而且还活蹦乱跳。铁广延虽然来不及撤招回挡张指的偷袭,但他毕竟已经在撤招了,而且当他看见梁盗变招救他的时候,手上之力已经化解了一大半,最后那一刀也不过是在梁盗胸上划了个长口子,虽然流了些血,但并不在要害也没伤筋动骨,那一拳头也只不过是将其打飞了而已。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穆家庄(四) 张指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血泊中两半的李从,对着梁盗悲痛道:“梁兄,你这是为何?你知道你做了多么愚蠢的一件事吗!李从他白死了啊!”穆泷也镇定了下来,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梁盗啊梁盗!我真没看出你是什么人来!你怎么这么蠢!”

梁盗却满不在乎道:“我梁盗行的端坐的正,从来不干那些偷袭暗算的龌龊之事。大丈夫生于世,立于天地,应该坦坦荡荡。”朝着铁广延抱了抱拳,“输就是输,赢就是赢。用不着其他手段。我承认我武功不如你,你要为你儿子报仇你就来吧,虽然你儿子并不是我杀的。”

铁广延客气拱手回礼道:“如果不是你替我挡下偷袭,我哪里伤得了你,言胜负还早了。你说不是你杀的我儿?此话当真?”因为梁盗方才的行动,让铁广延觉得梁盗并非行事肮脏之人,可能杀害铁云峰的当真不是他。

梁盗道:“我梁盗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杀了就是杀了,没杀就是没杀。何必去说谎?我倒不知道铁堡主为何认定是我杀了你儿子,还不惜发布江湖追杀令,赏五万两黄金要我的人头。”

铁广延道:“铁寨主不知,只因为杀我儿的凶器是一把匕首。我带出来了,寨主你可相识?”从怀里面摸出那个匕首,已经被清水洗净了,寒光熠熠,他扔给梁盗。梁盗接着“咦”了一声。

铁广延道:“梁寨主,此匕首可还认得吧。这匕首是在我儿的肚里发现的,就是这匕首杀了我儿!”

梁盗大惊道:“难怪铁堡主你认定是我为凶手,这匕首是我的信物,除我之外无人拥有。可是为何却出现在了令郎凶案现场。铁堡主,我杀令郎用得着匕首?杀人之后又何须留下匕首昭显身份却又在你面前否认?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心里面却疑虑:“那女子是从那里得来我的匕首?却又为何栽赃嫁祸于我。哼!待会儿我得好好问问她!”

铁广延道:“经方才一事,我也决计不相信梁寨主是那般无耻小人。这凶手如此可恶!我势必要将他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梁盗在心里面道:“只怕你知道真凶后,现在舍不得杀她哦。”

铁广延道:“是老夫复仇心切一时糊涂冤枉了梁寨主,我这就向武林通告,取消对梁寨主的追杀令。五万两黄金就奉送给梁寨主了,算是老夫的一点赔罪之礼。”梁盗道:“被人冤枉一下就能得到五万两黄金,这买卖不亏啊。以后铁堡主多多冤枉冤枉我。”铁广延笑道:“铁寨主玩笑了。”梁盗道:“这里就没我什么事情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穆泷赶忙拦道:“铁兄,你的事情是解决了,可我们穆家庄的事情还没完。你我可是击掌为誓,难道你要背弃诺言?”

梁盗道:“铁堡主今日不是因我而来的吗,既然事情已经清楚,想必他也不会继续与穆家庄为难了。对吧,铁堡主。”又走到穆泷身边悄声道:“现在的情况你也了解,就是你我联手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况且杀害令郎的是铁家堡的几个弟子,我去求求铁堡主,让他把人交出来,让你杀了祭奠令郎。”梁盗并不知道穆泷已经把周予等人杀了,而铁广延今天带人围剿穆家庄也并非只为梁盗他一人。

铁广延道:“梁寨主,此事与你无关,这是我们两家人的事情。”对着穆泷道,“我铁家堡的弟子周豪天等人是你所杀吧。”

梁盗道:“什么!穆庄主,你杀了铁家堡的人?”

穆泷不理梁盗直视铁广延双目道:“没错!你弟子杀了我儿,我替他报仇有何不对?你儿子死了,你也不是天底下到处找凶手要惩之而后快吗。难道就只允许你铁家堡的人横行武林,肆意杀人,不许他人报仇杀你铁家堡的人?你不管教你的弟子,就由我来替你管教!”

铁广延自知在此失了道理,找不出好来反驳穆泷,可是又不甘心就此罢休,于是将目光转向了堂弟铁广茂。

铁广茂立即开口道:“我铁家堡的弟子何时轮得到你来指点管教!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说你为儿报仇,好,你杀了仇人那是你的本事。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人虽然是我们铁家堡的人,但也不能坏了这天底下的规矩,你说是吧。”

穆泷道:“那是自然!杀人者仁恒杀之!此乃天道!”

铁广延道:“说的不错!杀人者仁恒杀之。”语气突然严厉,“可是杀你儿子的是周予,就算上当日的另外二人,曹天和郑里为帮凶,这三人才是凶手。可你们杀的五人中,除了周予其他四个都是与你们毫无瓜葛。”指着穆泷喝道,“你们为何要赶尽杀绝!你当我们铁家堡的弟子好欺负不成!”

不等穆泷答话,铁广延转身对着铁家堡的队伍喝道:“曹天、郑里可有随来!”人群中有两人答话“曹天随堡主前来!”“郑里随堡主前来!”铁广茂喝道:“曹天、郑里出来!”人群中有两个人走了出来。

铁广茂对着穆泷道:“你可看好了,这二人便是帮着周予杀害你儿子的仇人。你动手把他们杀了!”曹天郑里只是微一震,随后大踏步走到穆泷的面前,闭上双眼等待死亡。

穆泷手抖了抖,没有动手。铁广延喝道:“下手啊!杀你儿的仇人就在面前,你却不敢下手?你还没有你儿子有血气!你个怂包!”

穆泷全身肌肉绷劲,大喝一声,左右开弓将曹天郑里击毙。

铁广茂道:“好!好!好!”转身对着铁广延道:“大哥,现在他们穆家庄的杀子之仇已清,该轮到我们铁家堡清算血债了。”

铁广延道:“穆庄主,你已报了杀你儿的大仇,可喜可贺啊!现在该说说我铁家堡四天人命该如何清算了吧。杀人者仁恒杀之,穆庄主,你杀了我的弟子,我为他们报仇,是不是天理?是不是江湖规矩?”又对梁盗道:“梁寨主,你说说看,我该不该为我堡内弟子报仇?”梁盗肯首道:“自然是应该的。”

张指站出来道:“铁堡主,杀你那四名弟子的并非我们老爷,是我和李从带人杀的。”

铁广延道:“指使杀人者同罪!”张指道:“无人指使,是我们为少爷报仇而杀的!”铁广延道:“穆泷,这人说是他们自己杀的人,不是你给他们下的命令?”

穆泷顿了顿道:“我只让他们杀了仇人!”铁广延笑道:“你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承认他说的话了?”张指道:“却非老爷命令,是我们自行其事。”铁广延道:“那好!你们那些人杀了,全给我站出来!”

张指昂首道:“是我和李从两人杀的。”铁广延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张指,问:“你和李从两人杀了我们四个人?李从是何人,可有随来?”张指指了指地面之上的死人,道:“他就是张指。”

铁广茂笑道:“好啊,找个死人来垫背,穆泷,你这庄主做得也太薄情了吧。”张指道:“他确实李从,我何须骗你。就是我和他二人杀的你们四人。你要报仇就来杀了我吧。”慷慨赴死的准备。

铁广延在人群中点了两个人道:“你们两个出来。这两人的武功和周豪天不相上下,既然你说是你二人杀了他们,那你们武功自然可以以一敌二。如果你能打败这两人,我就信了你的话。”

穆泷道:“此话当真?”铁广延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穆泷道:“好!我想以铁堡主的身份,也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劣等事。”拍了拍张指的肩膀,“张指,穆家庄的死活就全在你身上了。”

张指惨笑一声道:“放心吧老爷。这几日有老爷的指点,我的武功突飞猛进,这两人不是我的对手。”穆泷道:“那就好,那就好。我是相信你的。”

铁广茂道:“喂,你们在哪里叽叽歪歪的干什么,要打便打,啰嗦个什么劲儿。”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穆家庄(五) 张指两手十指张开,先说一句客套话:“得罪了,两位兄弟。”那两人也不输阵势,右手握刀柄左手架住刀身横刀摆在胸前,左脚踏出右脚侧后半蹲,这是标准的铁山刀法“开山式”,是铁山刀法中基础招的第一招,基本所有铁家堡的弟子都会。此招进可攻,退可挡,后可接其余刀法,不只拘泥于铁山刀法。

“放马过来吧。”他们两个人同时说。

张指双手一会儿似龙爪一会儿似虎爪,那两人舞刀挥砍,用的是虎式三十六路刀法,偶尔使出一两招铁山刀法,令张指难于招架。张指的手指如铁铸一般,迎面抓住挥砍而来的大刀,抵消刀势之后顺刀锋滑出至刀锷处。张指想要夺刀,一个刀客如若是手中刀被他人夺去,那就意味着他败了。可是铁广延派出的两名弟子自然也非庸俗之辈,其实铁广延是耍了个小心眼,他选中的这两人武功都在周豪天之上,但是并未强过太多,他是不信张指和李从两人就能够杀死周豪天那四人,但保守起见,还是选了两个稳赢的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张指必败。

果然,张指的铁指刚滑到刀锷处,正想突袭握刀之手,那人握刀的手突然撒开,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撒刀手法,手中暗藏巧劲,刀柄脱手之后下落,却在半空突然旋转起来。那人撒刀之后以手作刀,一招“饿虎扑食”斩落张指的虎爪,左手下沉捞起因旋转之力暂未下落的大刀。张指向撤手却遭那人一招“猛虎追击”,手刀砍在手腕,顺着手腕后翻转成虎爪手,扣住张指的手腕,张指想后退已是无能为力。

张指输了,输得心服口服。本来他在客栈之中与周豪天交手时候就已非敌手,只不过是乘他分心时偷袭得手罢了,此刻与两位武功高之他的人交手,纵然武功经过穆泷指点,但是短时间内难有成效。

那两位刀客只是点到为止,刀轻轻落在张指的脖前和胸前就停下。铁广延让他们两个退回,看着穆泷道:“你是不是想说,死掉的那个李从武功比这位高得多了。”

穆泷道:“没错,是这么回事。”

铁广延篾笑道:“呵!枉你也是一门之主,想不到确实如此贪生怕死!”

穆泷突然诡秘一笑道:“你不能杀我。”铁广延道:“我为何不能杀你?”穆泷道:“我听说你的门人除了四处追杀梁盗之外,还有一拨人在到处寻觅一个女子。”铁广延眼角抽搐,面色严峻道:“你说这话是何意!”穆泷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我死了,那么你要找的这个女子也活不成!实话告诉你吧,你那怀有身孕的儿媳就在我府内。不过你大可放心,她住得很安心,府内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守候着她,担保不会出任何意外。”

铁广延道:“你说人在你府内,我如何信你,怎知你不是为了保命胡诌出来。”穆泷招了招手,道:“来人啊,把东西拿出来给铁堡主过过目吧。”身后有一庄丁捧着一件女子衣裳出来,铁广延一见此衣双眼立即睁大,这不是江依寒出走时的衣裳还能是谁的,那衣角绣着一个“铁”字。

穆泷笑了,笑得就像是一个商人刚刚低价从别人手里买到了一个珍贵之物:“铁堡主现在相信了吧。”

铁广延道:“用一个女人做挡箭牌!卑鄙!”穆泷满不在乎笑着道:“没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梁盗早在穆泷为了保命而推出张指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面鄙视他了,回想起山寨之上,平日间称兄道弟的朋友,倏忽之间就因为五万两黄金而众叛亲离,现在又是遇见了一个表面道貌岸然,实责艰险狡诈,贪生怕死不惜抛弃追随自己多年的忠士;他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总是遇见这样的虚伪小人,当真是睁眼瞎吗?

后面又听见穆泷收留江依寒的目的竟然是用作人质,心里面怒火难消,趁着众人关注点不在自己身上时候,瞧瞧溜回府内。

江依寒在房间里面看书,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梁盗去找江依寒,刚走到门口却被一名带刀庄客拦住,道:“这不是梁寨主吗,你不是和庄主出去对抗铁家堡的人了吗,怎么一个人先回来了?”

梁盗灵机一动,道:“哎呀,这不是铁家堡的人太厉害了吗。”拉开胸前的衣裳,露出还在沁血的伤口给那人看,“瞧见没,这就是那铁堡主一刀给我劈的,还好我皮糙肉厚身子灵活,否则就跟李从一样,变成两半了。”

庄客吃惊道:“什么!李从大哥死了?庄主和张大哥怎么样了。”

梁盗道:“穆庄主和张兄暂时还没事,你忘了穆庄主还有杀手锏在手里面,铁家堡的人暂时还不敢动手。”

庄客道:“那梁寨主您跑回来是干什么?”

梁盗道:“穆庄主眼见不敌铁家堡,为了保护庄内的兄弟们不受迫害,拿出了杀手锏,威胁铁家堡的人回去。可是铁广延不相信啊,非要见着人才肯退回去。这不,他们限我一盏茶的时间赶回来把人带过去。时候一过,双方就要打起来了。”

庄客不疑,道:“那还等什么,梁寨主赶快进屋把她带去。”

梁盗走进屋内,江依寒起身道:“梁寨主前来有什么事吗?”梁盗上前抓住她的手道:“快走!铁家堡的人来了!”江依寒大惊失色道:“你说什么!铁、铁家堡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穆庄主呢,他去哪儿了?”

梁盗道:“你还找穆庄主呢,你当他是好人?殊不知你被他利用了。他为何要收留素不相识的你待在府中?为的就是拿你肚子里的孩子跟铁广延做筹码。只有你在他的手里面,铁广延就不敢对他下杀手。”

江依寒道:“什么!穆庄主不像是这样的人。”梁盗道:“你如果不信我,那你就继续留在府内做穆泷的保命人质。只有穆家庄存活一天,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就一辈子得待在这座府内。而且十二时辰都有人暗中监视你们。你去看看外面,是不是有许多带到之人在你门前逡巡。”

江依寒果真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门外果真是有人在巡逻监视。

梁盗道:“这下你总信了吧。快跟我走,晚了就来不及了!”江依寒道:“你、你为何要相助我,莫非也是有什么企图?”梁盗急道:“你这女人怎这么婆婆妈妈!我是不瞒穆泷此等小人行径,居然躲在一个女人背后苟且活命。而且我也欣赏你,你能杀了铁云峰,为武林除去了一个大败类。你这样的人我不帮,还去帮助什么样的人?”

江依寒道:“多谢梁寨主!那我们赶快走吧。”梁盗道:“放心,我是偷偷溜回来的,穆泷他可能想不到我会这么做。我们待会儿从后门溜走。”

铁广延终因江依寒而放了穆泷一马,带着人马退了回去,走到半道上,对铁广茂道:“你先领着弟子们回去,我留下来想办法把人偷出来。”铁广茂道:“需不需要给你留点人手好相互照应?”铁广延道:“人多容易暴露,我一个人就行。”

当天晚上,铁广延披着夜行衣潜入了穆府。把府内里里外外的房间都查了个遍,就是没有发现江依寒的身影,正暗想穆泷会不会是捡了件衣裳对他撒谎,又或者是将人秘密关押在密室之中。想到此处,瞧瞧潜到正堂屋顶,俯而在瓦片上偷听屋内穆泷等人的谈话,希望从中找到线索。

只听穆泷在训斥某人:“你们真是一群饭桶!连一个人都看管不住!我不是告诉你们,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许接近!”然后是摔杯子在地上的声音。

“小的实在不知道那梁寨主竟然会哄骗小的,小的以为他和庄主是统一阵线对抗铁家堡的,哪里知道他居然会背叛庄主。明明他还是因为那女的谋害亲夫才身陷冤屈,怎会想到竟然不计前嫌的助她逃跑。小的知错了,请庄主赐罪!”

穆泷道:“知错了?赐罪?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误!穆家庄可能因你为亡啊!”然后听见一个人“啊”了一声,之后是倒地的声音。

张指说话了:“老爷你何必杀了他。其实凭梁盗的武功,咱们安排的人手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他们除了能在梁盗进屋之前杀了江依寒,并不能阻止他带走江依寒啊。”

穆泷道:“现在人被带走了,唯一的挡箭牌没了。”

张指道:“老爷用不着唉声叹气,人走了没错,但是她的衣裳首饰留下了。只有我们拿着江依寒的东西,江湖上也不再出现她的消息,铁广延就不会怀疑。”

伏在屋顶上的铁广延听后冷笑:“你们的如意算盘打得真不错,可是千算万算算不到你们的计划会被我一字不漏的听去了吧。没想到峰儿当真是江依寒所杀,唉,这女子怎的如此恶毒!她肚里还有我们铁家的血肉,必须捉回铁家堡。梁寨主啊,你本已化身事外,又何苦重跳回这风波之中。你明知我在寻找儿媳,却还带着她逃避我的追踪,这可不是我冤枉你了。这江湖追杀令恐怕暂时还取消不得。”

铁广延连夜追上了铁广茂的队伍,将所听见的尽数说出。穆家庄明日就带人围剿,继续增派人手寻觅梁盗和江依寒。

梁盗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而且身材特征明显,找他可比赵一个女人要容易得多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客栈风波(一) 梁盗带着江依寒逃跑之后,穆家庄失了这个挡箭牌,铁广延无所顾忌,把这些天所受的气愤,以及爱子之仇未报,儿媳及孙子又在穆家庄自己眼皮子底下走失,全都迁怒在穆家庄穆泷的头上。新仇旧恨一起了结,穆家庄哪里挡得住铁甲堡垒的进攻,全庄上下一百多人尽皆死在铁家大刀之下。

穆泷眼见庄内上伤亡惨重,许多无辜之人因他受累,鲜血刺激了他沉睡已久的豪性格,厮杀点燃了他体内的热血,怒发鼓目,咬牙迸血,舞动着三齿巨斧拼死一搏。如疯如魔的穆泷燃烧生命,使自己回到了巅峰状态,手起斧落,风卷千兵,铁家堡弟子转眼间就人首分离数十人,众人皆惧怕魔神一般的穆泷,围拢他却不敢上前。还是铁黄广延座下十大弟子艺高人胆大,在战斗陷入困境之时,大喝着举刀冲了上去。穆泷虽然以一敌十,但却不落下风,在刀光晃影中腾挪闪躲,横斧头格挡,就连想杀他的铁广延也不由得替他拍手喝彩,一瞬间心里对这个迟暮英雄有了悲凉之意。穆泷终究还是敌不过十个年富力强的一等高手,身中数刀之后,倒地而亡,死前他杀死了十大弟子中的两人,重伤二人,轻伤四人。

穆泷倒下之后,穆家弟子群龙无首,也失了士气,这场战斗败了,尸横满地。

灭了穆家庄以后,众人还未停下来喘一口气,铁广延又派人去追拿梁盗,因梁盗武功高强,发现其行踪的弟子不许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应该及时飞鸽传书通知铁广延铁广茂,座下十大弟子两死两重伤带回铁家堡安葬和疗伤,余下六人随时支援搜寻队伍。江湖追杀令依旧发布在外,弟子可以寻求江湖中人相助,不达目的将江依寒毫发无损的带回铁家堡。

梁盗的形象过于引人注目,无论江依寒怎么想尽办法替他易容打扮,可欣长的身形以及威武雄壮的身躯可不那么好隐藏,除非梁盗会缩骨功,但显然他不会这类奇功。除身形之处,梁盗的面目也比较惹眼,首先就是当了十多年山贼土匪养出来的那种威慑,叫人远远一看就知此人十分不好招惹,咱还是远远地避开他吧。而且梁盗还有一脸的大胡子,无论怎么说也不肯刮了,另外,最显眼的特征估计就是左眼瞎了和长疤,你说眼睛都瞎了,也不知道戴一个眼罩遮一下,非得要露出来显摆?

江湖中有些人是靠贩卖情报来挣钱糊口的,一般这类人的耳目十分厉害,手底下也养着一批精明能干十分不起眼的人,只有不起眼的普通人,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搜集到了你的信息。梁盗他们的行踪就是被一个情报贩子追踪到,高价卖给了铁家堡。

距染盗他们所在之地最近是家堡那受伤不严重的六大弟子。他们收到消息之后连忙整装快马赶了过去,他们六人都是铁广延教导出的最强弟子,每一个人放到武林中去也是头角峥嵘的高手,更何况是六人联手,他们心高气做,打败了一个穆泷之后,梁盗这个强盗头子也不放在眼里了。

六大弟子根据情报人提供的线索,连夜追赶到了梁盗。刚开始,好言相劝梁盗放手,让他们带走江依寒,铁堡主承诺的五万两黄金依旧有效,倘若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怪不得他们刀剑无情。

梁盗是个爱酒之人,敬酒也吃罚酒也不落。双方谈判不出意料的失败。六大弟子拔刀动手,六个人从小一直在一起练武,相互之间配合的很好,只不过十个人的配合变成六个人,难免不会打折扣。梁盗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既然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最紧要的应该是逃跑,否则谁知道还会有多少人追来。

秉着这个主意,梁盗一开始就全力以赴,先是找准六个人中最弱伤得重的那人发动攻势,打破他们的阵型,待他们阵脚被破坏后,再逐个击破。梁盗认真起来以后真的做到了一招定胜负,一拳打倒一人,全是照着对方气弱之处打,六大弟子中又被打死了三人,另外三人吐血重伤,倒地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梁盗带着江依寒骑马飞奔而去,那马还是他们骑过来的良驹。

为了避人耳目,梁盗夜晚寻找的栖息之地总是偏僻阴暗之地。天气死一天凉过一天,逃亡在外可没有温暖的被窝和舒软的大床睡。江依寒跟着梁盗,不是半夜睡在粗壮的枝桠上,就是躲在枯黄茅草堆中,要么就是冰凉石板。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就是有个四面漏风顶棚还漏雨的破庙。江依寒怀有身孕,体弱,整起路途劳顿又提心吊胆,夜晚风吹受寒,竟然生了重病。浑身烫得似火烧,喝的水不多,但却不停地冒汗,汗水都快把衣裳打湿了。躺在破草堆中迷迷糊糊,把梁盗吓坏了。

梁盗不会岐黄之术,也不懂草药,看着病情愈发严重的江依寒,他直急得跳脚。小时候他也曾淋雨受寒,那时候他还没有开始学武,病得很重,也是全身发烫乏软无力,睡在床上迷迷糊糊不知道做些什么梦。他只记得母亲将帕子用凉水浸湿后敷在额上,用身子抱着他,之后他睡一觉就好了。

此时,他突然想起来这个治疗方法,可是男女授受不亲,但人命关天,也容不得太计较。只得对江依寒先道歉,说他无心轻薄,一切只为了救她的病。不过江依寒根本听不见罢了。

梁盗抱了江依寒一晚上,整个晚上他都在用自己体内的内力发热护着江依寒,替她驱寒。可是天亮之后,江依寒的身体还是和昨晚一样烫,唯一好一点的是她清醒了。

梁盗立马放开她站起身咳嗽一声,解释了自己这么做的真正用意。江依寒表示理解,并不责怪。她那苍白的脸无力笑了笑,似乎用尽了力气说出来一句话:“梁大哥,请允许我这样叫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因为我,穆庄主得罪了铁家堡,害得惨遭灭门。又因为我,梁大哥你被悬赏追杀,这一路来我知道有许多人找上门来,都是你偷偷将他们打发走了。就因为我一个人,何苦连累如此之多的人命,我身上背的债太多了,我父亲也因我之事被铁广延折磨杀害了。我现在遭受的都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已经不行了。梁大哥,你走吧,我死了之后,铁广延也就死心了。他不会继续追杀你了。”双眼望着半空,惨笑摇了摇头,继续道,“我真的没有想到,杀了一个铁云峰,竟然会牵扯进来这么多人,害得这么多人家破人亡。呵呵,早知如此,我了解我自己的性命就是了。我死了,谁也不会难过。梁大哥,你快走吧,我死后你就可以过上原来的生活了。”

梁盗道:“这一切不是你的错,穆庄主与铁家堡早有怨仇,你可能不知道,穆庄主的爱子就是铁家堡的人所杀。杀子之仇,穆庄主不会不报。所以,穆家庄被灭门,错不在你,没有你,铁广延也不会放过穆庄主。你现在不能死,你得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你不惜一切毒杀铁云峰,逃出铁家堡的封闭,不也是为了你尚未出世的孩儿。我告诉你,因为你,我现在可是无家可归,众叛亲离,还被武林中人追杀,你现在一死了之,我也回不去原来的生活。所以你不能死,你欠我的还很多,在没有还完之前,我不允许你死!”

梁盗曾问过江依寒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铁家少奶奶不做,要做出谋杀亲夫这等事来,纵使铁云峰已是恶贯满盈,可你肚子有了他的孩子,以后就有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为什么要放弃这一切。江依寒回答他,毒杀铁云峰正是因为孩子,如果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她可能这辈子就这么含羞受辱活下去了。可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出生在培养出铁云峰这类人的铁家堡,她不想看见自己的孩子将来成为第二个铁云峰。铁云峰是她最恨的人,她孩子是她最亲爱之人,最亲爱之人怎么能变成最可恨之人。

江依寒双眼泛光,有些哽咽:“可是、可是我却如此不争气,在这样关头害了这样的病,我……”梁盗打断她的话,用一种十分肯定的语气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得病!你得的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有办法的。”

江依寒道:“可是,可是……”梁盗道:“没什么可是的,我带你去找大夫,今天找个客栈好好歇几天,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再赶路。”

江依寒摇头道:“我们,我们现在是在逃之身,哪里敢去住店,哪里人多眼杂,追拿我们的人又厉害的紧,莫说多待几天,恐怕今晚我们就被发现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不怕死的就来!”

梁盗不容江依寒反抗,再说她一副病体也没有力气反抗,抱着她就上马就直冲昨晚路过的那个小镇。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客栈风波(二) 小镇不大,就只有一条街道。镇头有一家面条铺子,白天的时候生意不大好,客人都被斜对面的包子铺抢走了。到了晚上,大街上多数店铺关门歇业,面条铺的老板可能失眠了,依旧灯火通明在营业,为夜晚辛劳之人提供一晚热面热汤,晚上的客人,比白天的时候多。

梁盗问了医馆所在,是在城尾。经医馆大夫诊断,江依寒只是受了风寒,吃几副药,好好歇息几天就可痊愈。

江依寒不死心,问大夫:“我的病既然不严重,只是小小的风寒,每天按时吃药即可,应该可以继续赶路。”

那个大夫听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江依寒:“小小的风寒?你看看你的脸,毫无血色!全身乏软恐怕走动都成困难吧,你不知道风寒严重了也会出人命吗?更何况你怀有身孕,更应该好好保重身体。别说你病了,就是没有病,也不宜劳累过度。”又转头怒气冲冲指着梁盗,“还有你这个做丈夫的,怎么照顾妻子的!啊?”

梁盗惭愧得连连致歉。大夫抓了药给梁盗,嘱咐他一定按时煎药给江依寒服用,天凉了,夜晚间要时刻注意被子,莫踢被着凉。药量给了三天的,三天之后再带着江依寒复诊。

梁盗谢过大夫,付了诊金和药钱后背着江依寒去寻客栈。江依寒道:“我看那个大夫就是在危言耸听,故意把病情说得严重吓唬我们。你看他最后一句露出狐狸尾巴了吧,说这么多,也只是为了三天后又去找他诊断,又要多付一次诊金。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吃了药之后,憋出一身汗就好了。我是贫贱身子,哪那么娇贵,吃了药还要休息。梁大哥,我们快走吧,这小镇上人来人往,耽搁久了怕被人发现。我刚刚看见好几个人对我们探头探脑。”

梁盗不理她的话,背着她来到街中的一家小客栈。他已经打听过了,这是镇上唯一一家客栈,小镇邻边即无名山胜水,也没有人文古迹,地处位置也非官道必经之地,因此小镇的外来人比较少,因此客栈在此地显得有些多此一举。好在这家客栈老板的厨艺不错,白天的饭馆生意不错,才能维持客栈的运转。

因为住店客源少,老板把多数客房都用作他途,除了他自己和伙计的房间,剩下的空房间只有三间。这三间房常年无人居住,都落满了灰尘也无人去打扫。

老板正在热火朝天的厨房内替江依寒煎药,为梁盗做菜温酒;唯一的店小二心里怀着一些小埋怨地打扫着房间。明明说是夫妻,却要了两间住房,做丈夫的,难道还怕妻子的伤风感冒传染给他了不成真想不明白,多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瞎眼嫁了个丑大汉,粗鲁不知体贴,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心里埋怨归埋怨,老板交代的活还是得干得漂漂亮亮,对待客人梁盗,也得点头哈腰问好。

大隐隐于市,此话或许真有大道理。梁盗就住在客店里面,没事儿憋的无聊还去街上转悠转悠。可一连住了三天,愣是啥事儿也没发生。梁盗对江依寒说,可能这就是吉人自有天相,你瞧瞧,就连上天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江依寒笑笑说,我的病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今天最后一副药吃完我们就赶紧上路吧。

梁盗却摇了摇头,道:“这些时日劳碌奔波,一口气都没喘匀过,好容易寻了个僻静地,他们找不到这儿,还不趁机多休息几天,调整调整。我这几天在镇上四处走动打听,这里鲜有外来人,就是过路的也不常有。你就放心在这里歇息,等身子完全好了再出发。”

江依寒虽然百般劝说也无济于事,只能继续留在此地养病。

吃完三天的药量,梁盗带着江依寒又去了医馆复诊。大夫把了脉,看了气色,点头道:“嗯,病体已痊愈,但病体初愈,还不宜操劳过度。我看你们是外来人,如果不是特别急着赶路,还是多休息几天为好。镇上的客店住宿也不贵。我再给尊夫人开几副安胎药,胎儿脉象过于轻缓,想是前日因病所致。”

江依寒担忧道:“大夫,我孩儿没事吧?”大夫劝她安心,胎儿并无大碍,多注意自己身体,切莫劳累过度。

梁盗道:“你听大夫的,我们在多待几天,养好身体最重要。大夫,劳烦您多开点安胎药和一些伤害病痛药材,我们备点以防万一。”

江依寒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只有妥协下来,继续待在小镇。梁盗领了药,搀扶着江依寒回客栈。大夫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纳闷:这可奇了怪了,怎么时有时无?

朔风呼呼地吹了一晚上,第二天小镇一片白茫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冬季,这第一场雪下得准时给力。

梁盗一早起来就去楼下向老板借了一个碳烤火炉子,他内力雄厚倒不怕这严寒,可江依寒一个南方女子,未经这等霜雪天气,冷的缩在床上裹紧了棉被。病才刚好,可马虎不得。

突如其来的一夜雪,把小镇上的居民都冻在了屋内不肯出来。客栈的生意尤其的差,厨房的锅灶就早上做早饭的时候生了火,现在已经冷冰冰了。老板和店小二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希冀有不怕冷的客人上门。

停了的雪又开始飘飘洒洒,店小二叹口气道:“得嘞,今儿是不会有人来了。老板,我们把门关上吧,这风吹着,冷飕飕的。”说着就打了个哆嗦。

老板也抬起头看了看门外的雪花飞扬,瞧着时候已经快午时了,这雪可下得真不是时候。站起身抻了个懒腰,道:“行吧,今儿就休息一天。我们温几壶酒,做点菜,叫上楼上的夫妇,大家伙坐一块聊聊天,不然今天可怎么打发过去。”

两个人携手准备搬门板封门打烊,却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把店小二撞得原地打了个转儿。

那个人身穿红袍,两鬓斑白,眉间皱纹略深,显然时常皱眉所致。那人进了客栈以后对店老板道:“这什么时候就关门不做生意了?”

老板无奈摊手,把头偏了偏门外,道:“这不是下着大雪,没有客人上门,关上门里面热乎一点。”

那人挑了个最靠里边,旁边有扇窗户的位置坐下,面对着大门处的老板道:“客人这不就上门来了。你先去给我弄点吃的,我要在你这儿住几天。”

老板撤了搬门板的手,说着,客官您点一些啥菜,我们这边特色菜有……店小二也提着茶壶去倒茶,茶水还热乎,从壶嘴出来冒着白气。

“哎呀,好大的雪!前面正好有家客栈,我们去那里避避雪。”门外突然传来一个青年之音,说着着急的话,可语气却平缓自如。随后有另一人接话道:“这天气真是作怪,刚刚入冬就急着下这般大的雪。”又一个人说了句没来头的话:“今天下一天的雪,路上积雪就行不了马车。”

随着说话声,有四个佩剑青衣斗笠青年鱼贯而入。当他们看见那个红袍中年人后,全都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行江湖之礼,道:“我们兄弟四人能在这儿遇见涂前辈,真是有幸得很呐。”

那个被称作涂前辈的中年人士只是抬眼扫视了他们四人,鼻内轻哼一声,不言不语。

那四名佩剑的青年才俊是天山派弟子,四人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彼此之间心有灵犀,默契甚佳。四人所习的是雪山派的第一剑阵,名曰四合剑。四兄弟凭借着四合剑阵,在江湖同辈中鲜有敌手,不过一年时间,便已经声名鹊起。

四兄弟之中脾气暴躁的苏应火见姓涂的中年人如此倨傲,竟然睬也不睬他大哥苏应金的问候,粗眉拧成一团,双手成拳,脚步微开,作势准备上前教训人了。

苏应金毕竟年长,稳重得多,知道这位涂姓前辈的脾性,对他的无礼轻蔑不放在心上,伸手按住四弟的肩,摇了摇头道:“别多事!那人就这几天就要到了,这时候别到处树敌人。”视线转到那中年人士身上,似乎是在对他说话,“何况,涂前辈和我们的目的可能是一致的。到时候,还需要借助涂前辈的一臂之力。”

二哥苏应木也道:“大哥说得对,关键时刻我们应该谨慎行事。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得多。”也向那中年人士抱拳行礼道,“在下雪山派不成器弟子苏应木,见过涂老前辈了。”

紧接着老三苏应水也拉着板着一副臭脸的苏应火行了个礼。但是那个中年人却对他们视若罔闻,一边喝着茶,一边喃喃自语道:“不知天高地厚!”

这句话说的轻,但苏家兄弟内功修为不一般,耳机远胜常人,将这六个字连带着轻蔑语气都听进耳里。最先动手的还是脾气暴躁的苏应火。他心中拳意已成,手上拳势已出,一拳挥出有如惊涛骇浪猛拍而来。

可是这滔天巨势却被中年人抬手一挥袖就化解。四合剑客,最擅长的自然是剑法。苏应火对中年人士轻松化解他霸道拳法并不感到惊惶。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木柄之上,整个人的气势与先前判若两人。剑准备出鞘,突然有了风。

这股奇妙的风刚起就灭了,因为苏应金的手已经按在了苏应火握剑的手上,剑拔不出来,纵使盎然的剑意也流泻不出。

“苏应火!住手!”苏应金怒道。苏应火悻悻收起浑身真气,瞪眼看了中年人士一眼,随后高声叫道:“小二!开四间房!”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客栈风云(三) 小二从厨房跑出来,一脸不好意思的对苏氏四兄弟道:“小店一共也才三间客房,两间前几日出给一对儿夫妻,最后一间那位客官已经要了。四位客官只能另谋他处了。”

苏应火抓起小二的前胸衣襟道:“甚么夫妻还分房睡?你去让他们让出一间,我们兄弟住了。银子少不了你的。”

小二为难道:“客官,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既然人家要住两间房,咱也管不了啊。客官你们如是路过,趁现在天还早,出了镇尾,一路朝北,不过百里就有一座城。您几位都是乘马来的,天黑之前就能赶到。”

苏应火把小二扔出去,跌坐在地上“哎哟”一声。苏应火道:“下着这么大的雪,你让我们跑百里去寻觅客栈?我告诉你,今天我们住定你们了!”

苏应金拉起小二,拍了拍他衣上尘土,道:“四弟,你也别为难他了。我们四兄弟从小同桌而食,同榻而眠,一间屋虽小,也够我们住了。伙计,你看这样如何,由我们去同那对夫妇商议,你们店家不用出面。你看这样如何?”

那店小二惧怕苏应火,连忙点头。

二楼房间内,梁盗听闻楼下的喧哗声,悄悄移步在楼梯间往下看,这一看不得了,铁掌涂庆智和四合剑苏四兄弟都来了。梁盗急忙到江依寒的房间。江依寒也听见了楼下苏应火的声音,以及感受到那声势惊人的一拳。

“是他们追来了吗?”江依寒出奇的镇静。

梁盗道:“来的是其他人,想必是贪图铁广延的那五万两黄金。”

江依寒道:“我们现在还逃的了吗”

梁盗道:“我刚瞧见,他们似乎不是一块儿来的,而且那苏应火对涂庆智心存芥蒂,两人险些动手。”

江依寒道:“我感受到了,刚刚楼板都在震动。来的那些人都很厉害吧。”

梁盗道:“若是放在以前,他们联合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那个涂庆智,号称铁掌开石,名气倒是挺大,不过武功修为还未达宗师。至于那苏家四兄弟,毕竟年轻,底子没有我深厚,但是他们那四合剑阵却有点麻烦。阵法成后,剑招连绵不绝,至死方休。”

江依寒道:“这剑阵这么厉害?岂不是天下第一了?这样的人也贪金银?”

梁盗道:“四合剑虽是雪山派第一剑法,但论天下第一还不够资格。破阵挺麻烦,但不是不能破。雪山派是大宗派,他们不会为了区区五万两黄金出动四合剑杀人,他们为的应该是铁家堡的盟约亦或者,铁山刀法。”

江依寒道:“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这儿,为什么还不上来?”

话刚刚说完,敲门声响起。

“打搅了,在下和兄弟路过此地,大雪阻了路,需留宿几夜。不知道可否商议,让出一间房给我们兄弟。当然,谢金自然不会少的。”说话的是老大苏应金。

梁盗和江依寒心里诧异,难道他们真的只是路过,并非为捉拿他们而来?否则哪里需要说什么商议让房的事了。

江依寒道:“那房间就让与你们了,至于谢金就免了。”

苏应金道:“多谢夫人。”

门口脚步声离开下楼去了,江依寒问询:“梁大哥,他们此举是何用意?”梁盗摸着下巴沉思道:“谨而慎之!同而不睦!”江依寒一脸疑惑,梁盗解释道:“他们虽然发现了你我的踪迹,但双方并非同道。说到底还是不想与他人分食赏金。他们现在明面上是因雪阻路而滞留客店,实际是监视控制住你我的行动,等待帮手的到来。”

江依寒大惊失色道:“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吗?梁大哥你武艺高强,没有我拖累你,他们定然拦不住你。我们就此别过吧。”

梁盗道:“你又想甩掉我?你杀了铁云峰,也算是替我报仇雪耻,我定会护你安全。你大可放心,我们一定逃得出去。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先下去会会他们。”

梁盗出现在一楼大堂内,小二端着托盘上菜,问候道:“客官,令夫人身体好些了吧,今日大雪,可得注意保暖。”

梁盗向小二点了点头,随后高声向正在自斟自酌的涂庆智和低声谈论的苏氏四兄弟问讯:“涂前辈你一个人喝酒不寂寞得慌?苏家兄弟,梁某人久闻大名了。”

涂庆智和苏氏四兄弟都为之一惊,一齐脱口而出:“梁盗!”

梁盗见状心里却在叫苦:他们见我表现得如此意外?莫非齐聚此地真乃巧合?那我可真是肥鸭子送上门。大马金刀坐在涂庆智对面。

梁盗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杯刚满,一只粗厚黝黑的手夺走酒杯。

“一杯酒都舍不得?涂前辈莫要这么小气。”梁盗又想倒一杯,手中酒壶却被抢走。

涂庆智道:“被铁家堡以江湖追杀令通缉的人,还敢这么招摇?梁寨主可真是艺高人胆大。”

梁盗故作惊讶道:“难道铁掌开山威名不输铁山刀铁广延的涂前辈,也是那种贪财趋炎附势之徒?为了区区五万两黄金就连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放过?”

涂庆智冷很哼一声,呷了一口酒后道:“这么说,铁家堡急切要寻拿的女子真和你在一起,就在这个客栈?”

梁盗点了点头:“就住在你隔壁房间,方才苏家兄弟敲门的那间就是。”

涂庆智道:“你就不怕我和姓苏的几个小辈联手杀了你,抓了那女子去领赏?”

梁盗道:“涂前辈是有名望的人,哪里会做如此有失身份之事情。这不是在向整个武林昭告,铁掌涂庆智和那些求荣之徒无二?至于苏家兄弟,他们是雪山派的弟子,我想,以雪山派在江湖中的声望地位,还不需去攀附铁家堡。所以在各位面前,梁某何必藏着掖着。你们说是吧。”

涂庆智没有说话,苏应火大声道:“我们雪山派弟子只听师命,只凭侠义行事。不义之财不要也罢!”

梁盗拍手喝道:“说得好!不愧是雪山派弟子,梁某人敬佩!”

苏应火却把视线转移到涂庆智身上,阴阳怪气道:“我们断然不会替铁家堡行不义之事,就是不知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梁兄,人心隔肚皮,你可得好好防住某些人啊。”

涂庆智拍桌而起,怒道:“竖子!你以为我涂某人怕了你们雪山派?怕了你们什么狗屁四合剑?在我眼里,你们几个不过是小娃娃过家家。”

梁盗从旁劝解道:“涂前辈消消气,他们几位年纪轻,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宽宏大量。我记得涂前辈初入江湖也是用剑的吧,机缘巧合之下还曾得一位雪山派高人指点,论起来,你还是他们的师叔呢。”

苏应火呸了一声,不屑道:“我们雪山派只教正式拜师学艺者,我看他是偷学我们雪山派剑法才对,还说什么高人所授。既然初用剑,为何最后却弃剑学掌?我看是剑法不到家。”

涂庆智真气外释一趟飞四周的木桌木椅,喝道:“你当我瞧得上你们雪山派的烂剑法?在我眼里,狗屁不是!”

涂庆智骂雪山派剑法狗屁不是,惹怒了苏家四兄弟,一向沉着稳重的苏应金也竖眉母目,剑鞘铮铮发抖:“你敢侮辱我们师门!”

“我还怕你们不成!我来试试四合剑是否徒有虚名!”涂庆智背手挥袍,一道气浪冲击而去。

苏应金拔剑斩散气浪,怒道:“那我们四兄弟就献丑了!”

四剑出鞘,威势逼人,大堂之内桌椅板凳被无形剑气削斩得四散横飞。店小二和老板都怕得躲进了柜台内。

四合剑阵已成,涂庆智被包围在剑尖之内,可是他无所畏惧。剑招虚虚幻幻,似汹涌波涛无穷无尽。涂庆智双掌齐出,周身真气暴涨,剑招无法伤他可他亦无法破阵而出。

梁盗趁乱溜上了二楼,拉着江依寒的手道:“快收拾东西,我们走!”江依寒迅速装了几件衣裳成包袱,梁盗抱着她跃窗而出。

客店内,涂庆智和苏家四兄弟愈打愈激烈,剑气掌风肆掠,客店即将被毁于一旦。

江依寒道:“他们怎么突然打起来了?”梁盗道:“我略施小计,从中离间他们。不管他们的目标是不是我们,被他们知道了行踪总不是好事。趁现在快走!”

江依寒道:“可却连累了店家,这好好的客栈就这么……”梁盗从怀里面摸出一锭大元宝扔到进柜台内,道:“有了这元宝,够他们重建两座这样的客栈了。”

街道上的大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耀眼灼热的太阳从洁白的云层后露出,青石板上的积雪开始融化。

骑马迎风仍是刺骨。江依寒不自觉打了个哆嗦。突然前面缓缓驶来一辆马车。马是好马,车饰精美华贵。赶马的是一个白裘羽氅的白面书生。

梁盗抱着江依寒飞离马背,朝着那辆温暖华丽的马车跃去。那赶马的书生大惊,连忙拉扯缰绳停马。梁盗已近,一脚将书生踹下马背,自己坐了上去。将江依寒送进带有绒毛幕帘的车厢,双腿夹马肚,纵马疾驰。

早上因为大雪,街道上少有人出没,马车毫无顾忌地奔跑在青石板铺就而成的街道。等书生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马车已经跑出去十多丈远。书生连忙甩开步伐追了上去。人怎么可能追的上马的脚步,可这书生却真的逼近了马车。

梁盗回头一望,奇道:“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看似弱不禁风的儒生却身怀如此轻功。”对那书生高声道,“小兄弟,拙妻体弱受不得风寒,暂借你马车一用。留下的那马就当补偿。莫要在追了。”

那书生却脚步不听,离马车已经不过半丈距离:“把我的包袱和书本还给我!”

江依寒从车厢内扔出一个青布包袱以及两本蓝皮纸书籍,探出头对书生道:“公子对不住了!”

书生停下脚步,心疼地捡起地上的书籍,拍落白雪后收进怀来,捡起那包袱转身去寻梁盗给他换的马。可街道上那里还有马的踪迹。

书生摇头叹了口气,敲门问了人家客栈的去处。刚走到客栈门口就发现里面有几个人正打得激烈,客栈已经摇摇欲坠。客栈对面有两个人袖着双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客栈内双打的打斗。

书生远离来战场,问观战的那两人:“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他们何故在客店内大打出手?这样下去怕是要闹出人命,没有官家出来制止吗?”

那两个看客正是店老板和店小二。店老板摇摇头道:“他们都是身怀绝技的江湖高手,寻常衙役捕快哪儿敢管他们的事情。这位小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起看看吧。瞧他们打得多精彩,真是神乎其神!这辈子都不见得有机会目睹第二次了。”

书生双目一睁,推开店老板,一道剑气从两人中间飞过。店老板吓得脸色惨白,躲得更远去了。

书生问:“请问此地还有别的客栈吗?小生路过此地,马车也被抢了,今晚只有宿居此地了。”可店老板摇了摇头道:“方圆百里,客店只此一家。不过此时却住不得人了。”

书生为难道:“唉,此时进去劝阻也无济于事了。这可如何是好?”客店老板道:“小哥你不嫌弃的话,往前走到镇尾,那里有一家面条铺子,从早到晚都开业。你晚上若是找不到去处,可以去那里将就一宿。”

书生道:“多谢指路。不过此时还是先想法子劝阻这两人,可千万别打出人命了。”

这个时候,客店内的涂庆智和苏家兄弟却突然双双停手,一齐飞身离开了客店。二层小楼的客店摇摇晃晃后终轰塌。

你道未分胜负,五人却何故罢手退战?原来是他们斗到难舍难分之际,苏应金突然想起一件极重之事,此事须得低调行事才有成功可能,可如今却一怒之下与人大打出手暴露了身份。悔之晚矣!

苏应金道:“我们在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那人岂会不知?事已至此,我们休战,保存实力另寻良机。”率先停剑后退。

涂庆智听闻也想起了自己为何事而来,收掌退出因苏应金退场而不成型的剑阵:“今日暂且休战,可别以为老夫怕了你们几个小辈!等办完了要事,老夫再来收拾你们!”说完就离开。

苏应金道:“随时奉陪!”也随同兄弟三人一起离开。

章节目录 山中异事(一) 济安镇,周记米店。

胖墩墩的米店大公子周佑谷皱着眉头,一脸严肃认真地看着柜台上那几个花花绿绿的布袋子,口中喃喃道:“该用哪一个好呢,我觉得每一个都好看。”

旁边站着的米店伙计朱淮打了个哈欠,撇嘴叫苦道:“少爷,您都在这儿选了一个时辰了,还没确定用哪一个吗?”

周佑谷摇了摇他那圆滚滚的大脑袋,道:“我个个都觉得好看,选不出最好看的那个。”

“我有些不明白啊少爷,别的人送姑娘礼物,都是什么胭脂水粉啊,珠钗首饰的,再不济也是手绢香包或者表情意的诗画。”朱淮有些欲哭无泪,“您倒好,打算送一袋米。不是看您表现得如此郑重,我都以为您是要去取笑人家姑娘。”

憨厚老实的周佑谷为自己争辩道:“送米怎么了?哪家哪户用不着它?送礼要送心头好,别的东西款式不一,只有大米朴实无华,人人都爱,绝对是送礼的不二选择!”短粗的手指了指柜台上的布袋子,“再说了,我这不是也用了这么好看的布袋子装了吗,花了我整整一两三钱银子呢!又好看又实用,比那些只能看不能吃的东西强多了。哼!也就你这种俗气的下人才理解不了,肖小姐肯定会非常喜欢的。”

朱淮扭头低声道:“白得一个月口粮,他们一家确实都挺喜欢的。”周佑谷没听见,向他咨询意见:“你说说用哪个好一点?”朱淮随便指了一个道:“这个挺好的,红红火火。”周佑谷摇头:“不行,这个太喜庆了,不合适。”“那这个,蓝色,还有鸟儿呢。”“肖小姐不喜欢蓝色。”“这个这个,有花儿有人,都是姑娘家喜欢的。”

“算了,还是用这个吧。”周佑谷拿起一个淡青色的袋子,上面绣了一潭碧波,有荷叶莲花,两只白头鸳鸯水中交颈嬉戏,“这个好,肖小姐一看就能明白我的心意。我嘴笨,还是让它代我说了。你去把米装满了,陪我去吃豆腐花。”

“啊?又去吃豆腐啊,我们都吃了整整一个月了。”朱淮苦着一张脸,都快把五官皱挤在一堆了,“要不少爷你今儿一个人去吧,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不是。我还得看店呢。”

“不行!我一个人不好意,你要陪我!店里面有周五张八看着够了。”周佑谷十分坚持。

朱淮不过一个下人,哪里敢真的违拗主人家的决定,只得扛着米陪周佑谷。

“你放下!我送的礼,自然是由我扛过去了。”

周佑谷挂在嘴上疼在心里的肖小姐便是那家中做豆腐花生意的肖豆豆。因为有几分姿色,又会打扮梳妆,把一些类似周佑谷这般厚实的小年青迷得五迷三道的,经常来照顾她家生意,不为豆腐脑有多滑嫩,只求有幸接碗的时候碰一碰肖豆豆的芊芊素手。肖父肖母见自家女儿能够吸引客源,也不在乎什么抛头露面、男女授受不亲的礼俗。穷人家,一门心思都在吃饭上了。

“豆豆,你快看,周家那傻胖子又来了。他对你可真是痴情得可以啊。”肖母指着长街尽头处,打趣自家女儿。

肖豆豆擦了擦额上的汗,顺着肖母的手看过去,只见高高胖胖的周佑谷肩上抗着一个大布袋,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旁边的朱淮替他扶着胀鼓鼓的大布袋。

“哪儿有娘亲拿自己女儿作耍笑的。”肖豆豆侧过头佯怒道。忽觉一阵轻风从旁吹来,拂走了身上的热气。

肖豆豆扭头一探究竟,原来有个长身玉立、面目清秀的公子在替她轻摇折扇送风。肖豆豆久居地方,哪里见过如此丰神俊朗又满腹诗书气的男子,与那公子温暖深情的目光相撞,不由得羞红了脸,微微低下了头,道:“小女子何等福分,消受得了公子打扇?”

公子冲着肖豆豆眨眼笑了笑,道:“人面似桃花,皓腕凝霜雪。姑娘可是姓西?”

肖豆豆听不懂诗词,但也望文生义知道是在夸她漂亮比得过三月桃花,这类爱吟诗作赋的公子哥她面对过不少,知道大都喜欢含羞草一般的女子,当下脸颊变得更红粉,羞道:“小女子不姓西,贱名是肖豆豆,有些俗了,公子可莫取笑。”

那公子道:“咦?姑娘这般容颜,非凡尘所有,我还以为是古美人西施在天宫待的闲闷,到人间来做耍子的。”

“公子真会开玩笑。小女子请公子吃一碗豆腐花吧,就当谢公子的打扇之劳。”肖豆豆舀了一碗豆腐花,轻咬朱唇,递给那公子。

公子伸出双手去接,顺便摸了一把肖豆豆的手,含笑道:“好滑嫩啊。”

肖豆豆将手放回胸口,跺脚道:“讨厌!”公子哈哈一笑,道:“怎么了,你家豆腐花确实很滑很嫩啊。难道我有说错吗?”

“我们家的豆腐花远近驰名,公子你若是喜欢,经常来照顾生意啊。我家女儿又体恤我们,每天都要出来帮忙的。”肖母摊出手掌,伸到那公子的面前,“小本经营,给公子打个折扣,七个铜板。”

肖豆豆一巴掌打落肖母的手掌,道:“娘,我刚才说请这位公子吃的,你这不是在打女儿的脸吗。”肖母回头低声道:“请什么请?他一个外乡人,明儿或许就走了。”

那公子倒是大方得很,掏出小碎银子放在打开的扇面上,递出:“伯母说得极对,做生意赚钱,哪儿能随便请客人吃饭。我能替肖姑娘这等美人打扇,那是求之不来的,何劳之有。”

肖母见钱眼开,连忙伸爪去抓扇面上的银子,谁知扇子突然一转,抓了个空。

肖母作怒道:“公子,你这算什么意思?可是在耍弄我母女俩?”

折扇公子道:“这银子是给肖姑娘的,自然要肖姑娘亲劳。”

肖母用胳膊肘捅了捅肖豆豆。肖豆豆道:“公子给得太多了。”伸手去拿。公子将扇子折合,递送到肖豆豆的手中,道:“这扇子送给姑娘了,这个碗姑娘就送给在下,可行?”

不等肖豆豆回话,肖母先开了口:“行,行,当然可行了。我家这样的碗还有许多,公子你想要的话我可以便宜点卖给你。”

那公子不回肖母的话,对肖豆豆道:“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你不该委屈自己,你值得拥有更好的。希望能再见到你。”

那公子留下了一句让肖豆豆怅然所思的话后就走了。周佑谷扛着米乐呵呵地来了。

“哎哟,这不是周大公子吗,肩上扛的是什么啊,怎么不让伙计替你。瞧你这累得满头大汗,快来坐下歇歇。”肖母满脸殷勤去迎周佑谷,拉着他坐下,“还是老规矩,五碗豆腐花对吧。”

周佑谷是人傻钱多的老主顾,而且家里还是开米店的,对他热情点总归是没有坏处的。而且肖母是有心意将肖豆豆嫁给周家的,周佑谷虽然傻气了一点,但他是周家的独苗,这以后周家的生意迟早是要归他的。所以肖母把他当半个女婿看待。

周佑谷心中有事,坐着扭扭捏捏的,一点儿也不自在。抱着那一大袋米,斜着眼去偷看肖豆豆。肖豆豆为方便做事,穿的是上衫下裙,袖只有半截,低圆领,腰带扎得又高又紧,把胸凸显。香汗淋漓,发梢贴在白细的脖颈上,看得周佑谷是满脸火烧,鬼鬼祟祟慌慌张张的像个偷东西的小贼。

肖豆豆见周佑谷一直抱着他那个大布袋,打趣他道:“周大哥你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啊。寸不离身,还怕谁给你抢了不成。”

周佑谷吓了一跳,忙撤回目光,把头埋在碗里面,大口吞食豆腐花,含糊不清道:“这、这、你觉得这布袋好看吗?”

肖豆豆道:“周大哥所用的东西那能不好看吗。”周佑谷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肖豆豆不明所以,见周佑谷没别的事,就去招呼其他客人。

朱淮见周佑谷一直在吃豆腐花,吃完一碗又一碗,全然没有办正事的意思,便催促道:“少爷,你可别忘了我们今天此行的目的。要送就趁现在送了吧。”

周佑谷道:“现在人多,再等等吧,等人少了。”

朱淮道:“难不成我们就一直在这儿坐着等他们收摊?少爷你不能这么害羞,追女孩子应该大胆勇敢一点,你不敢踏出第一步,就让我来帮你。肖姑娘,麻烦你过来一下可好。”周佑谷慌忙去拉,去掩朱淮的嘴,可哪里掩得住。

肖豆豆走过来了:“朱大哥,有什么事儿?”朱淮一脸坏笑,指着周佑谷道:“不是我,是我家少爷有事儿要跟你说。”肖豆豆又问周佑谷。周佑谷紧张得不知所措,一双手在桌下面不停地抓挠,憋了大半天才道:“我、我想,我想送,我想再来五碗豆腐花!”

朱淮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倒在桌上。

周佑谷果真又吃下了五碗豆腐花,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在朱淮接二连三的催促之下,终于鼓起了勇气。只见他将大米袋子抱在怀里,踟蹰着走上前,道:“肖、肖小姐。”肖豆豆略带疑问的嗯了一声。

“这个,这个送,送给你,不知,不知你可喜欢。”周佑谷满脸通红,说话结结巴巴,不敢正眼看。

肖豆豆暗想,这么大个袋子,肯定有不少好东西。不要白不要。便满心欢喜的收下了:“小妹我也不好拂了周大哥的一片心意。”让肖父接过了大袋子。

周佑谷心里乐开了花,一把握住了肖豆豆的双手,满眼放光道:“你等着我!”说完就拉着朱淮急匆匆走了。周佑谷心思单纯,他以为肖豆豆肯收下他送的绣了鸳鸯的礼物,就算是接受他的表白,两人就此定情。因而才壮了一瞬胆子去握手,让她等他来提亲。只是他话没有说清道明,让肖豆豆不解其意。

肖父把布袋解开了,笑道:“这个周少爷可真是憨实,送了一大袋白米来。”

肖母道:“我觉得没什么不好,替咱家省了一个多月的口粮费。这种没花花心肠的老实男子才好呢。你说是吧,豆豆。”

肖豆豆听明白了肖母的话中意,道:“你觉得好,你和爹倒是收他做干儿子啊。问我来做甚。”

肖母道:“你就装傻吧,我不信你不看不出周少爷什么心意?既然你收了别人的礼,总要给别人个说法吧。”

肖父也在一旁帮腔,道:“你娘说的是。我瞧那周公子人挺不错的,人老实巴交的,家里又有钱,以后对你肯定百依百顺。”

肖豆豆道:“爹,娘,你们的眼见太浅了吧。你女儿我以后是要嫁给世家子弟的,一家小小的米铺可不是我的选择。你们还记得东门陈裁缝家的闺女吗。你们女儿哪里比她差了,她都能嫁给知府家的公子,难道我只能屈身米铺老板娘吗。”转过身拿出那把折扇,眼神幽幽地看着。

肖母点头道:“嗯,这袋子用料还不错,可以给你爹裁一件短衫出来。”

太阳落了山,天空还是一片白。

收摊后肖豆豆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面,拿出那把折扇,回忆起白天见到的那名公子的音容笑貌。他的谈吐玩笑,他的风度翩翩英俊潇洒,他的出手阔绰,无一不让肖豆豆心慕不已,他所有的一切都符合肖豆豆设想的完美丈夫形象。

待字闺中的少女有几个是不怀春的,更何况撞上了恁样一个有才有貌还有银子的男子。肖豆豆两手轻轻打开折扇,忽地一张白纸条从扇子里面落了出来。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里虽然没有柳树,但月已盘旋上空,只期佳人相会。肖豆豆把耳附在门上,听得屋里肖父呼噜阵阵,晓得是睡熟了,便溜出门去。肖豆豆的心极速跳动,不是因为害怕,反而是对接下来的是有些期待,借着天上的月光,一路走到了桥边。

济安镇有一条河流穿城而过,上修了一座拱桥,桥头立了一尊大水牛的头,桥尾立了一尊牛屁股,尾巴卷卷地翘着,这是一个风水先生指导修建,有镇河聚财的作用。

肖豆豆看见白天那个公子就站在牛头上,身穿一身白袍,昂头负手而立。银白如水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宛若一个不沾凡尘的俊朗仙人。看得肖豆豆芳心大乱,迟疑着不敢上前。

白袍公子微微一笑,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脚尖点地,身如浮羽飘落在肖豆豆面前。

肖豆豆看得痴了,心头暗喜,低下头,道:“我不来的话,你就一直在这儿等着吗。”

白袍公子把她的下巴抬起,凑上去道:“你若不来,我就去找你了。”

肖豆豆把脸撇开,却不退后,道:“你胆子真大,就不怕我父母把你当小偷,打出门去。”白袍公子道:“我就是上门去偷东西的,专门去偷你回家的。”

肖豆豆听了内心欢喜不已,面上却是佯嗔道:“你大晚上的把人家约出来,是想带我看月亮吗。”忽一阵寒风吹过,肖豆豆受冷打了个喷嚏。白袍公子将其抱在怀里,道:“今宵月明,难得可见,我带你去个赏月的好去处。”

肖豆豆欲拒还迎一下,伏在他宽厚结实的胸膛上,道:“我看你是不怀好意,想要趁着没人欺负人家。”白袍公子笑了笑,忽地抱紧了肖豆豆,运起轻身功夫。肖豆豆惊吓得叫了一声。街上敲梆打更的老头听见了,抬头朝声源看去,这一看直把他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第二天的时候,街上的人都在传言,昨天晚上山上的妖怪跑到城里来了,还抓走了一个女子,是打更的孙老头亲眼看见的,当时把他吓了个屁滚尿流。

有人就问,老孙头看见妖怪啦?那妖怪长的什么样子,怎么没把他一块抓走。那人就说,老孙头不爱洗澡,身上肉都是臭的,妖精抓他去做什么。再说不是抓了一个女子吗,女人的肉嫩,比老爷们好吃多了。又一个人插进来打岔,我听说昨晚的妖怪和山里面那只不一样,是个全身白毛的大妖精,还会飞!道行比那只高多了。有人就反驳他说,你怎么这么笨,你家的鸡仔一天天一年年不也在长个儿不是,更何况是那妖精了。吃的人多了,修炼得多了,可能某天就脱胎换骨了。我觉昨晚那妖精就是山上那只。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就连妖怪长什么样子都已经知道了,仿佛每个人都是亲眼见证者。

其实孙老头看见的不过是白袍公子抱着肖豆豆飞跃在半空,身披月光。不过说出来之后在人们嘴里面就越传越离谱。

肖父一大早开门做生意,也听到了妖精进城抓人的事,对肖母道:“这妖精越来越厉害了,你告诉豆豆,晚上要关闭好门窗。”

肖母道:“妖精真的看上咱们豆豆了,那木头门窗挡得住它?我看还是去寺庙请几张符贴在门头。对了,这丫头今儿个怎么还不起来?我去叫她起床了。”

肖母进屋,敲门没人应声,想到妖精抓走了一个姑娘,心里咯噔一下。砰砰砰地敲门,呼叫肖豆豆的名字。门并没有闩上,敲得急了就推开了,屋里空荡荡,床上被褥未动。

肖母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肖豆豆被妖精抓走的说法一下子就在城内传扬开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老陈头的面馆 镇上唯一的小客栈因高人之间的战斗而毁坏,而一路所乘坐的马车也在路上被一个方脸大汉抢走。大雪虽已停,路上积雪在慢慢消融,可距离此镇最近的地方也有几十里路。唐奉道一介书生,哪里能在天黑之前赶得到。听得客店老板所言,陈家面铺彻夜经营,夜间若是寻不到住处,可去那儿烤火歇息。

唐奉道从没借宿他人家中的经历,虽在书中看过出门的远行客,错过宿头大都会去敲响民房。唐奉道脸皮薄,几次走到屋檐下,手还没举起来就急急转身走了。若是有人看见,准以为是个小偷。哎呀这就是面子不厚,吃不到肉了,如果唐奉道能够一改他的厚脸皮,也就不至于找不到住宿的地方了,可他若是改了,他也就不是唐奉道了。

既然不好意思去找别人借宿,那么唐奉道就只能去那个店老板说的通宵不打烊的面馆了。面馆不是酒店,去那里没有床给你睡,唐奉道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他并不打算去睡床,也不打算今晚能够有多少的睡眠时间,天气冷了,风呼呼的吹着,只要能有个地方遮风挡雪,那也是不错的了。至于睡觉,那就看困不困了,困了的话就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也睡一样的,只要那个地方能够暖,可以烤火。而且大晚上的,有人陪着自己,也不会觉得那么孤单。就这么想着的唐奉道就一步一步走向了老陈头的面馆。

老陈头的面条铺就设在自家门口。说是面铺其实就是两张不占道的小桌子,顶上张挂了一张布蓬,遮阳挡雪。这个时候因为天气寒冷,也因为生意本来就很差,所以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白发老人倚在门扉,双手笼在袖中,偏头眯着眼看着远方,神色十分的淡漠悲凉。那个老头子就是老陈头了。

唐奉道一看见老陈头,心里面就隐隐生出了些许的怜惜之意来,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可怜,天地间只他一人形单影只的,好不凄苦。他难道没有家人吗,他的老伴,他的儿子呢?这个年纪,应该是有孙子了吧,为什么他们不回来陪他?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小镇,守着这么一个没有生意的小面馆?是他的儿子不孝顺吗?还是因为他脾气古怪,性格执拗,所以一直没有娶妻生子,至今还是个孤寡老人,也正是如此,所以他的脸色才会这么淡漠孤凉。

唐奉道小心翼翼的走上前。

唐奉道行礼问讯:“老人家打扰您了,能不能劳烦您给小生煮一碗面条。多放一些香菜和葱花,如果可以的话,多给我下一点面,我许久没有吃饭了,有些肚饿得紧。”老陈头似乎没听见,动也不动一下,目光不移望着前方道路。

唐奉道满脸尴尬啊,这算这么回事儿?难道这个老头是个聋子不成?算了我还是在说一边把,于是加大声量又说了一遍,老陈头这才听见了,动了动身子,恍过神:“对不住啊客官,这人老了了,什么都不行了,耳朵越来越不行了。刚才没有听见你说的什么,可以再说一遍吗?我这次一定好好听清楚了!你相信我。”

唐奉道于是又说了一遍:“能不能劳烦您给小生煮一碗面条。多放一些香菜和葱花,如果可以的话,多给我下一点面,我许久没有吃饭了,有些肚饿得紧。老人家,这下你可听清楚了吧。”

老头子点点头,道:“这下听清楚了,你坐好吧,面条一会儿就上好了。”老陈头在围裙上搓了搓手,然后掀开了面篓子上面的白布,下面全是面条,有粗的有细的,老陈头问唐奉道:“你喜欢吃宽的面还是喜欢吃细的面,我觉得宽的面挺不错的,加上辣子酱,啧啧美味至极啊。”

唐奉道回答老陈头道:“你给我煮一碗细面就行了,我吃不得辣,别给我放辣酱,多放一些香菜葱就可以了。多加一点青菜在里面,我喜欢吃青菜,对身体有好处,有营养。你看我的身材多么棒,就是吃多了青菜的缘故。”

老陈头抓了一把细面,在手里面掂量了一下,然后又从面篓子里面抓了一小搓,一起扔进了热水翻滚不停的大铁锅里面。老陈头拿一了一根很长的筷子,在水锅里面不停的翻动搅来搅去。过了一会儿,面条好了,老陈头就要用长筷子将锅里面的面条捞起来,放倒碗里面。碗里面是一早就备好了调料的,水下碗之后,老陈头在搅拌一下,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就已经做好了。

“你是上京赴考的学子?你可走错路咯。”老陈头端上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说完一句话又回到门扉上靠着,把头偏向那条官道之上。

唐奉道顺着老陈头的目光看过去,眼前是普普通通的道路,两旁是杂草树木,再远处是朦胧的连绵青山,天高阔远飞鸟绝。并无什么值得留心的景色。也不知道这个老头子是在看些什么,能够一直看这么久。不过这与唐奉道无关。

“小生并非赴考学子,只是一个游山玩水观览人间的过路客。今次偶然路过小镇,谁知道一来就被人硬逼着和我换马,我换给他之后,回头去找他的马,已经找不到了。本来是准备去客栈投宿的,谁知道刚刚走到客栈门口,就看见里面有五个人在打架,那五个人可真厉害,客栈都被他们给打坏了。”唐奉道迫不及待尝了一口面条,有些烫嘴,只得先夹起来吹冷。

老陈头没有回头,唏嘘一声,轻声道:“山水虽美却藏鬼怪,食人惑心,人烟少至;人间是凶途,尸骸铺路,恶鬼游行,却人满为患。这人间的路啊,可不好走,我劝你还是小心为上。”这话说得是稀奇古怪。

唐奉道愣了一下,随即放下刚吹凉了的面,站起来向老陈头恭敬鞠躬道:“老人、老先生,恕小生眼拙,竟未识出老先生风骨。不过小生却不敢赞同老先生之观论。子不语怪力乱神,老先生却又怎的妄谈山鬼水怪之说?人间自有仁义在天道存,纵多了些宵小之辈,也还不至于成了凶途。”他竟然把这个买面的老头误认为是一个大隐隐于世的有学问的先生,因此才这般恭敬的对他说话,不过他到不认为这位先生说的话是对的,这浩荡人间哪里像是有妖魔鬼怪出没的地方啊。假的假的。因此这才出言反驳了老陈头。

老陈头听了之后只是摇了摇头,道:“你别误会啊,这话是我以前听一位游方的说书人说的。那个说书人一看就是风尘仆仆,走惯了人世间的,因此他说出来的话,想必是真的。我字也不识半个,连自己名字都认不出,是说不出来这样又道理的话来的。公子你也不必对我太过恭敬了。对了,公子你说你是出来游山玩水的,怎么是一人出行?这旅途不是孤单危险了些。怎么不多找几个人一起陪你?”

唐奉道笑了笑:“本来是还有两个人的,可我把他们甩掉了。孤独有一些的,危险我却是不怕,不瞒老人家,我逃跑功夫一流,遇上强盗土匪也追不上我。嘿嘿,而且我还可以打他一两个劫匪。”唐奉道显得自信满满。

可是老陈头却不觉得是这样,他继续说:“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情,可是接下来的路,却凶险万分了。你可得做好了心理准备啊。”

唐奉道听了后双目微凛,语气颇含不满:“老人家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去哪里了?就敢妄言凶险?岂不知,世间凶险皆是人为,莫非老人家你也是……”他是把老陈头的话当成的一种威胁,以为他就是那个会有威胁的人。唐奉道出门之前就听说,江湖上有许多的威胁分子都会伪装成小人物,打消你的戒备心之后就给你致命的一击。

老陈头知道刚刚自己的话让唐奉道有所误解,于是连忙解释,道:“你误会了,老头子我并非是在咒公子你。你来时我没看见你,那就是从镇尾而来,我们这儿只有这一条道,你走时,只有我前面这一条道可通行。”老陈头难得地把手从袖中抽出,指着面前那条大道,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扭过头,看着唐奉道,混浊双目泛光,声音因为激动用力而有些颤抖,“可是这一条道,确真真切切藏着食人吞骨的饿鬼啊!”

唐奉道的内心被老陈头悲痛的神情刺痛,慌忙起身致歉:“老人家您别激动,刚刚是小生我出言不逊,错怪了老人家的苦心。老人家您先坐下,平平气。”是啊,他刚才怎么就突然激动生气了呢,还出言顶撞了老陈头,你想啊,老陈头都是多大的年纪了,在这个小镇上卖了多少年的面条了啊。小镇上的人都是认识他的,他的品性是什么样,还能够隐瞒吗?如果他真的是什么大大的坏人的话,那么小镇上的人还会留他至今吗,那么那个店老板还会让他来这里吗?除非这个小镇一窝子都是劫匪,但这很显然是不可能的,唐奉道自信自己的运气也不会这么差,遇见这样的事情。所以他很诚恳的对老陈头道歉,希望没有让他生气气坏了身子,不然他可就心里愧疚难安了。

老陈头丝毫没有把唐奉道的话放在心上,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重视唐奉道刚刚说的话,他只是把头重新转回去,道:“客官你别激动,是老头子我的错,我是老头子激动了,我一开始激动啊,就会开始胡言乱语,打扰到公子你真是过意不去。面冷了就不好吃了。快些吃面吧,别想那么多了。”说完竟真的不再开口。

唐奉道看着老陈头变回漠然的脸,心中升起一个疑问脱口而出:“老人家您一直倚门而望,那条道上有您要等的人吗?”话说出口,唐奉道就懊悔不已,他看见老陈头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头更偏过去了一些,看不见他的眼睛。唐奉道自知自己又口不择言,说错了什么话,这才让老陈头伤心了,可是想要出言安慰,又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唉,只能默默的低着头吃面了。嗯,还别说,这面条煮的确实不错,味道正好,唐奉道呼呼呼的就大口大口吃得差不多了。

一碗普通的阳春面,吃走了五波客人,直到天黑方才罢碗。唐奉道都有一些脸红害臊,面是早已吃完了,只不过一直盛热汤来喝赖着不走罢了。老陈头没有赶唐奉道走的意思,或者说压根儿就不在意唐奉道的存在。除了煮面招呼客人,他一直面朝着那条道路,吃饭的时候也是面对着的。

等到天快要黑的时候,老陈头终于从门扉上面起来啊,走进屋子里面,从屋里面取出两个灯笼挂上,幽暗的街道顿时通明了几分。那两个灯笼很是诡异,外面是用红色的纸糊住的,上面却用白色的墨写了两个字,一个灯笼上面是一个,一个写的是一个引字,而另一个写的是个路字。连起来就是引路灯。嗯,在人人都闭门关灯睡觉,街道昏暗的时候,这两个灯笼确实可以算得上是在引路,只是这个颜色确实有些诡异了。红色的灯光照耀着白色的字,还是在这幽暗的长街上。也不知道老陈头是在哪里买的这两个灯笼,那个老板真该打几下屁股。

“天夜下来了,越来越冷了。我记得你说镇上的客栈被人打架打毁坏了吧,那么你肯定是没有住处了,否则也不会赖在我这儿这么久了。算了,相遇即是缘分,你去屋子里暖和暖和吧,去里面烤烤火。”老陈头往翻滚的沸水中扔下一把宽面,背对着唐奉道说。

趴在桌上的唐奉道听见老陈头如是说,一下子激动得挺直了腰,满含热泪道:“人间自有真情在!老人家你真是个大好人!书上说,善有善报,老人家您一定会有福报的。”老陈头埋头微微苦笑。屋内座椅前的炭火已经烧得火红,唐奉道赶忙跑了过去。

老陈头的生活很单调,白天黑夜守着这个客源稀少的面摊维持生计,一日三餐加宵夜都是清汤白水面,日复一日倚靠门扉。现在天已如墨,家家户户都闭门安寝,老陈头还在躬身煮面。长街显得幽远深暗,唯有此处有暖阳照世。

这一碗面猪油捞面加了两个煎鸡蛋,还是糖心的。唐奉道吃完后身子有些发热。他坚持要给面钱还有借宿费,铜钱已经用完了,掏出来的是一锞不小的碎银子,足够老陈头吃好几年的面。老陈头拂手拒绝,淡漠人世的脸上云破月出了一抹笑容,从皱纹里溢出来的是慈祥和悲凉。

“这面条好吃吗?”老陈头望着唐奉道,平静的说。

“嗯!特别好吃,比那些酒楼的佳肴还要美味十倍!尤其是这糖心煎蛋,做得比楼云斋的好多了,那里的大厨只会做一些噱头的菜品。”唐奉道用力点头,舌头舔舐残留在嘴边的蛋黄。

老陈头突然伸出手去摸唐奉道的脸,还未触及就硬生生缩回。唐奉道怔住了,看着他发光的双眼。这老头子是什么毛病?刚刚是想干什么?想要摸我?不会吧,不会是那个什么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吧,怪不得他这么老了也没有老伴和儿孙,原来是因为他喜欢男人啊!等等,那他邀请我进屋来暖和,不会是想要对我行什么非分之想吧。我的天啊,这人世间是这么的险恶吗?刚刚吃的那碗面是不是已经下了药啊?我会不会马上就要昏倒了?不,不,我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不定什么都不会发生呢。算了,静观其变吧,既来之则安之。

老陈头不理唐奉道的惊愕,突然站起身来,走进左边的睡室。那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一个柜子,然后什么都没有了,陈设及其简单,生活及其贫困。老陈头走进床边,弯腰伸手从枕头下翻出一张泛黄的纸,然后一步步托着缓慢又沉重的步伐,出来后递给唐奉道,道:“我不识字,你帮我念念吧。”

唐奉道接过信,信纸的边边角角有些碎裂,折痕已不明显,纸张上多出有浸湿的痕迹。唐奉道接过手就能感觉到,这封信是被反反复复抚摸过的。这是一封多年前的信。唐奉道虽然心有疑问,但还是一字一句将信上所言读出。

这是一封离家在外的儿子写给父亲的信。信上写的是:尊敬的父亲你好,许久没有给您来信了,不知道你过得还安好,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吧,如果有什么伤风感冒一定要及时吃药,不能疼惜了钱。儿子不孝,许久没有回来看望您老人家了,也不知道你老人家现在过得怎么样,小镇上的情况是否还是和我走的那天一样,还是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之前寄过来的信上已经说了,我已经成家了,娶了一个员外的女儿,她很贤惠懂事。本来我是去年就想带她回来看望您老人家的,也好让您老人家见见这么好的儿媳妇,享享天伦之乐,可是您的孙子突然身体出了问题,我们没有办法,只能留在家里面。又不想让您老人家担心,所以就没有给你老人家说。今年您孙子的身体已经大有好转,大夫说可以停药了,我们就准备在过年之前带着媳妇和儿子一起回来看望你。大家一起吃个团圆饭。

读完一封信,老陈头小心翼翼地从唐奉道手中拿回那封冷冰冰的信,放在手上轻轻抚摸,像是在对唐奉道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唉,老婆子的死哪里又是你的错?被阎王爷点过名的人,吃什么药材都是没用的。你啊,何必怪在自己身上,论错,也是我这个老头子不争气,一辈子只能操持这个小面摊。年轻的时候没用,饿死了父母,成家后更没用,连给老伴儿看病买药都要赊大夫。”泪珠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唐奉道正襟危坐,此刻只需静静聆听。

原来老陈头以前是有媳妇和儿子的,不过因为遇上了穷困潦倒,老伴身染疾病,没有钱买药,最后病死。老陈头的儿子就把娘亲死去的原因归咎到了自己的头上,认为是自己无用,挣不到钱改善家庭的状况,每天还待在家里面给家增加负担,遇上他对天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挣好多的钱回来。因此,他收拾行囊,出了家门,准备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找寻发财的机会。这一走就是许多年啊,一直没有回来过。如果不是每年都要寄信回来,老陈头还真不知道这个儿子是死是活。

老陈头缓了缓又继续道:“你读了那封信,肯定认为我儿是个不孝子吧。他在外娶了媳妇也住上了大宅子,这么多年也没说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他日子过好了,老头子我还是穷困潦倒。你心里肯定在这么想吧。”重重摇了摇头,“不是的,其实不是的。离家在外漂泊的人,有几个是容易的,又有几个是不念家的。他是想回家的啊,可是有难言的苦衷。每年都会寄信和银子回来。”笑了笑,“你说就我一个老不死的,哪用得着那么多银子。多写几封信回来,让我知道知道他的生活,我就满意啦。”

爱惜地将信重新放回枕头底下,收拾了唐奉道吃剩的面碗,笑着对唐奉道道:“他出门的时候和你一般大,也是喜欢吃我做的鸡蛋面。每回都吃得满嘴都是。”出门的时候指了指右边的睡室,“今夜你没地方去吧,睡那间屋吧。”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唐奉道似乎听见了一句:“今晚还是没回来呢。”唐奉道进屋,发现屋内纤尘不染。看来自从儿子走了之后,老陈头一直都让儿子的卧室保持不变,每天都要来打扫清洁。

明知等不到了,老陈头还是固执地出门倚靠在门扉,遥望那黑沉沉的道路。不等还能干什么呢?灯笼里的蜡烛尽力燃烧自己,用微弱的力量驱散沉重的黑暗。炉中的柴火还在燃烧,沸水滚滚,白气氤氲,包裹了老陈头单薄身影。

从寄回来的最后一封信上得知,老陈头的儿子三年前就该回来了,而且还能赶在春节之前,带着贤惠的妻子和乖巧的儿子回来陪老陈头过年。本来能够早一年回来的,可是孩子身染顽疾,行不得远门。等到病好之后,老陈头的儿子兴致冲冲写了封家书托人送回。这封信到了,可是该回来的人却永远停留在了路上。

唐奉道是被街道上嘈杂的市集声吵醒,睁开眼才发现屋内已经洒满了绚烂的阳光。难怪一大早就这么多人声喧哗,天气这么好,大家都愿意出门。那些住在十里八乡之外的人,也一大早就赶过来了,今天镇上赶集开市,所以人很多,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唐奉道出来的时候,老陈头已经开业在煮面了。面馆是在道路口子上,所以十里八乡来赶集的人都会路过,一向冷清的面馆居然也坐满了人,还有不少顾客在排队。老陈头忙得手足无措,客人在不停催促。为报一夜之恩,唐奉道自告奋勇做起了小伙计,帮老陈头端面收拾桌面。两个人一直忙到了下午才得闲。

唐奉道和老陈头坐在桌上吃面,老陈头一直望着前面道路。“老人家,你昨晚睡觉了吗?”唐奉道一边吃面一边问。

老陈头一边吃面一边回答:“睡了一两个时辰吧,记不得了。人越老,时间越少,睡眠也不多了。索性少睡一会儿,还能多活一点时间呢。”

唐奉道突然问:“您准备一直等到什么时候?”这个自然是问的老陈头还有等他儿子等多久,唉,这样下去是等不到的,为何还有苦苦浪费光阴啊。

老陈头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道:“不知道,大概等到等不了的时候吧。”

唐奉道道:“老人家,其实您应该知道,令郎已经……有没有报告官府?”唐奉道把那个字忍住,和着面条一起吞了下去。他实在是不忍心把那个字说出来,刺伤了老陈头的心。

老陈头叹息一声,道:“怎么没报,可是没用,什么都找不到。亲家那边也没消息,还怪他骗走了他的闺女和家财。后来有从他那地方过来的人,他们告诉我,回来的路上会经过一座山,那地方有妖怪,冬天时会下山觅食。他们说我儿就是在回来的路上被那妖怪抓来吃了。”老陈头一如既往淡漠的神情和平静的语气,仿佛说的是一个陌生人的事情。

唐奉道摇了摇头:“妖怪?这世上哪里会有妖怪,妖怪吃人更是都是子虚乌有之事。”唉,看来世间的人都喜欢把解决不了的事情归咎道不存在的鬼怪身上,似乎这样就能够解决事情了,其实不然,真相永远会在那个地方等着你,只是看你有没有耐心以及聪明的大脑去寻找到他罢了。而你找不到,那么就只能贴上一个神鬼的标签,让这些万能的借口去替你解决问题。

老陈头道:“我开始也不信,可是后来传言越来越多,越来越真。还有人亲眼见过那只妖怪。或许真的被妖怪吃了吧。”

“那您为何还在这儿等?您已经知道不可能等到了吧。又何苦为难自己啊。”

老陈头吃完面,站起来靠在门扉上:“不等我又能干什么呢。一把年纪了,只有这件事可做了。”

晚上,灯笼又挂上,灯火通明。

唐奉道替老陈头收拾了面摊,劝他进屋休息,不能不分昼夜的辛劳。

老陈头拒绝了,莫名其妙地道:“其实我挺希望那些人说的是真的,那边真的有妖怪。”

“啊?”

“如果不存在的妖怪是真的,那其他不存在的事情也是真的了吧。我儿是不是就能回来了,晚上那么黑也不知道这两个灯笼能不能照亮他回家的路。”老陈头抬头看着明亮的灯笼,在无尽的黑暗中像是两盏漂浮的引路灯,“你说他会不会已经回来了,牵着妻子抱着我的大胖孙子围绕着我。”伸出手去抚摸空气,水蒸汽萦绕,“再等等我吧,我马上就能看见你们了。”

天亮之后,唐奉道准备继续前行出发,他问了老陈头附近可有卖马车的地方,他需要买一辆马车代步赶路。老陈头告诉他,从大道上走十八里,向右拐进一条小道,一直向前就能走到一家村舍,村里只有一家人,是个大家,经营着赛马赌场。方圆百里,养马的只此一家。

唐奉道告别,老陈头突然叫住他,急急忙忙从里屋拿出来一封信,追出来递给唐奉道。唐奉道看了封面,是寄给他儿子的,还画了他儿子的画像。

“这是老头子我以前托人写的,本来是寄到他那里去的,可后来……信是亲家收的,退还给我了。我昨晚想了许久,就算公子你觉得是笑话,老头子我还是想拜托你。或许他还活着,只是忘了我忘了家,公子你是要走遍大江南北的,如果以后遇上了,能不能劳烦你把信交给他。”老陈头发光的双眼突然暗淡下去,伸手像拿回信,“唉,老头子我又糊涂了,这种没希望的事情哪能麻烦公子你。”

唐奉道却将信放进了怀里,信誓旦旦道:“老人家您放心!令郎或许只是如演习故事里讲的,失忆了。信就交给我好了!”

“老板结账!”身后一位客人在呼唤老陈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老马 老马,顾名思义得和马有点关系,不说沾亲带故这样的有据可查的关系,那怎么也要说有点牵连可供人联系,否则何以取名马字,若不成是他的姓?既如若此说了个“他”字,出来,想必各位看官已然能够凭借着聪明的小脑袋瓜子猜想而出,这个老马不是一匹马,而且一个人,一个不愿说出自己姓名往事的马夫。

马夫这个职业,这不就是和马有了那么一点称不上沾亲带故,但是却可以供人联系猜测到马身上的那一层浅薄的莲藕丝丝一样的关系了吗。更何况,老马一看就知道是一个老马夫了,不用去问,单是看他的穿着打扮,一丝一缕,一发一肤都在向外散发着、向外面呐喊着,我是一个老马夫,是一个经验老道,驭马无数的顶好的一个马夫,我爱着我的职业,虽然它让我很贫困,让我的地位低下,无法满足我日常的所需所想,只能蜗居在肮脏恶臭的马厩旁边的小茅草屋里栖息苟延残喘。但是我依旧热爱这个职业,它虽然不能带给我物质上面的满足,甚至于是影响盘剥了我物质上应有的尊敬尊严:此处可以单独说明一样,马夫的地位及其低贱,因长期和马生存在一起,身上全是马的臭味,没人敢靠近他们一点点,就是从旁边走过,也是尽量的用袖子亦或者手帕紧紧地捂住了抠鼻,深怕那气味会如魔鬼一样的从她们的嘴巴里面,从耳朵里面,从每一个毛孔里面,爬进了她们的身体里。

就是靠近也不想,那更何况是其他的东西,所以老马一个人过得可谓是十分的凄惨孤独,幸好他还有马儿陪伴着他。是的这就是他为什么喜爱着这份低贱的职业的原因,因为还有马啊,他是喜欢着马的。马和人不一样,人会欺骗会看不起你,会用眼神轻视你,会打你会骂你,会背叛你。但是马呢,马和别的牲畜一样,虽然管控在人的手下,生死被人类所掌控者,它们更是没有智慧,或者是智慧远远不如人类,到底有多不如人类呢,就好比如人类已经站在了高山之上,可是它们还在低估呢,要想拥有企及,对只能是企及还不是超越,人类的智慧,十分的艰辛万难呢,更何况人类也不太愿意有其他的物种会超越他们,更何况是被他们看不起的马匹呢。

马有诸多的不足,但是却也有诸多的可取之处,它们的皮毛,可以供人与暖,也可以铺垫在脚下,冬天的时候升起一堆篝火,一家人围坐在其间,屁股下面就可以垫着马的皮毛,厚实又保暖。马的骨头也是大有用处的,书上说有医疗的功能呢,至于到底是什么嘛,那就得查看翻阅一些书籍才能确定,这里就不多说,以免误人子弟了。

说完了马的皮毛,马的骨头,当然还有不能忘记的马的血肉,人可以吃啊,可以烹饪啊,可以提供给人类食物,延续人的生命,啊!马是多么无私奉献的动物啊,把自己活着的一生辛苦劳动给了人类,榨干了每一滴汗水和辛劳力气,死后也把自己每一寸的肌肤皮毛血肉都送给了人类,这是多么可贵可敬的物种。老马又怎么能不喜欢它们呢,和它们相处,比和人类相处容易舒服多了。

可能就是因为和马儿们生活得太久,被人类轻视得太多了,老马的形象就是一个糟老头子,如果你不仔细看他的话,你可能以为这是一匹直立行走的老马呢,嘿嘿,那可真会把人吓一大跳。老马确实会把人吓一大跳,而且是把人吓死的那种程度,这当然都是后话了,此处就暂时按下不表,有兴趣的可以继续往下面看下去,看一下老马的吓人之处是在哪里,而被他吓死的又会是何人,如此悲催低贱被人看不起的老马,又为何会吓死他人?

话说远了,咱们转悠回来继续说老马吧。刚刚说到了老马是个糟老头子。是的没错,老马的头发一缕一缕的结在一起了,很久没有洗,很干枯,还有点像是马屎粘在上面的感觉。这些头发全都耷拉着,所以会盖住他的正面,一般也没有喜欢看他的正面,所以他也就不管形象如何,反正与他相处的只有马啊。马是不看人表面的,它们是通过闻气味来判别你是不是自己人。

老马身上就有马的气味了。然后说了头发,这次就该说老马的脸了,让我们把老马干枯的头发撩起来,一张黑瘦颧骨凸出的丑陋的脸就出来了,细小的眼睛有些浑浊,鼻子大大的,黑黢黢,分不清是什么脏东西脸上到处都是,嘴唇很厚,不喜笑,也对啊,笑起来给谁看呢?总之这就是老马了,一个即将要登场的人物。

古制一里为三百步,十八里应为五千四百步。这是唐奉道在书上看见的,至于是哪一本书,他也不大能够记得出来了,谁能够把自己从小到大看见的东西如数家珍一般的指认出是哪一本书里面记载的呢?唐奉道不是天才,他自然不能了,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可没有什么超能力之类的奇怪设定。

“三千二百一十六,三千二百一十七……”唐奉道一边走一边数,每一步都尽量踏出一样的长度。这样做的目的就是确保每一步都走得特别的准确无误,他没有皮尺,路上也没有里程碑,也就只能依靠这样的愚蠢但是却十分有效的方法来测量距离了。

“驾!驾!跑快些吧,马儿,想活命就再跑快一些吧。驾!”一匹黑瘦精壮的马正在疾驰,马背之上的是一个蓬头垢面身形枯瘦的人,身着的是破旧奴才衣裳。在一马一人的身后,不过数丈距离,紧追着两匹青色骏马。所乘的两人也是相同的奴才装,衣裳比枯瘦之人整洁。

“你这可恶的老匹夫!挨千刀的偷马奴!累得爷俩儿饭也没吃就追了出来,还不快快下马束手就擒!”追得靠前的那人突然俯身在马背上,从马鞍旁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弹丸子,“再不停下可别怪我不客气了!着!”喝一声,手一杨,那颗弹丸子飞射而出,直取黑瘦之马的马腿。正可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人的头脑还是挺不错的,知道把马射伤了,那人无论怎么也跑不过他们了,两条腿的人又如何和四条腿的精壮马屁相比?除非是轻功高强之人,那被追之人,显然不是了。否则不会如此惊慌不顾颜面的大大呼小叫。

黑马后腿中弹受痛,长嘶一声摔倒在地,马背上的那人也滚落下地,口中哀叫着:“哎哟,哎哟,摔死我这老骨头了!救命啊,来人啊,青天白日间有人杀人啦!”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撒泼无赖耍狠的模样了,如果不是亲眼从头到尾的目睹了,你还会以为这人才是个受害者呢。

后面两匹青马追上,两个青壮汉子单手执着黑色的马鞭下马。一副恼怒的模板,圆瞪了双眼,龇牙累赘,冲着地上那人骂道:“你这厮着实可恶,还敢恶人先告状!都赖你这厮,爷爷我窝着一肚子火,先吃我一鞭子!”方才射弹之人满脸怒容,扬起马鞭抽打。

这马鞭子又黑又粗又长,想来是什么牛皮筋之类的坚韧物质制作而成,这抽打在人的血肉身上,可怎么受得了啊。一鞭一鞭抽打在了地上的那人身上,无论那人怎么翻滚腾挪,每一鞭子却恰好打准了,而且力道用得及其恰当,只是皮肉伤,不会损害筋骨。否则以他们两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抽打这个弱不禁风骨瘦如柴的老人家,还不得被打死了事。

那被打之人身上遭受鞭子抽打的部位是火辣辣的疼痛难忍,在地上翻来滚去,杀猪一般尖声哀嚎:“杀人啦!杀人啦!大白天的有人行凶逞恶啦,有没有人管啊!哎哟,痛死我啦!痛死我啦!求求你别打了!”其实那人就打了一鞭子就停手了。

“你还敢乱说!真是不知苦头!”说着那个人又扬起马鞭给了瘦弱的人一鞭子,打得他又是连连哀疼叫唤个不停。

“停手!”只见有一白衣俊朗少年从半空飞翩而来,雪花一般轻巧落在扬鞭之人面前。那人被惊得下意识倒退一步,白衣少年趁其不备夺走他手中的马鞭。唐奉道古道热肠,哪里能见欺负的事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先不管谁的错,这么欺辱折磨一个老人,也属实太过分了,有什么事情不可以拿到官府里去说吗,何以在此处私自动刑。那老人哀痛连连,叫的他心里都软了,也就不怕对方是两个人,一股热气上头。

“英雄!好汉!大爷!公子!帅哥!”那个在地上打滚的人突然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唐奉道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黑脸就往唐奉道洁白的裤子上靠,“救救我,他们是强盗土匪,要杀我抢马,你救救我!”嘿嘿,遇到了好心人,这怎么叫他高兴得心痒痒的,必须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啊。

唐奉道是个爱干净的人,苦着脸想把腿从那人的双手中抽出,远离他的鼻涕眼泪和灰土,可抬了几下就放弃了!

抱得实在是太紧了!

唐奉道无奈摇摇头,正气凛然对打人者喝道:“尔等如此胆大妄为!官道之上竟敢行凶!”

唐奉道惊鸿不俗的出场方式震慑住了那两个人,被抢走马鞭的汉子收起面对黑瘦人时的怒容凶狠,拱手和气道:“公子万万不可听那贼奴的片面之言。我等三人是前方不远处那赌村赵老爷门下的奴才,你瞧我三人的衣着便知真假。我们老爷经营着赛马赌博的营生,我等二人便是维护场地的人员,而那厮”指着抱着唐奉道双腿的人,“是负责饲喂马匹的马奴。老爷待我们不薄,可是这厮却泯灭了良心,偷了老爷的一匹马逃了出来,我等奉命前来捉拿。敢问公子,此等忘恩负义偷盗主人家财物的恶贼奴难道不该打吗!”

唐奉道一脸尴尬,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子啊!我是偷了马不假,可我也是有苦衷的啊!”那人谎言拆穿,放了双手垂在地上,“我只是想救它一条命啊!”用手指了指那匹黑瘦的马,“老爷有个规矩,不养无用之人,不养无用之马。达不到赛马资格或常败无胜的马都属于劣等,当宰而食之。”

打人者一脸不屑道:“没用的畜牲不杀来吃了难道还好吃好喝养起来吗。”

“我当然知道老爷的规矩不能破坏,可这马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有感情了啊!实在不忍看它命丧屠场。反正你们都要弃而杀之了,为何不能成全我让我把它带走。”

“你说得倒轻巧,这马虽说参不了赛,可也值十几两银子。放走你岂不是今老爷白白损失了十几两银子,还不算重新雇一个工人的钱。”

“公子少爷大少年英雄。”那人又重新抱上了唐奉道的大腿,“好人有好报,你就帮帮我们吧。我知道十几两银子对你开始不值一提的。你要是救了我们,我今生就不要工钱的为你赶马养马。十几两银子就买一匹良驹加一个养马大师。公子,你这是赚翻天了啊!错过可就没有机会了!抓紧时机吧!”那人一脸奢求的表情望着唐奉道。

唐奉道心想:我此行本就是为了买马,既然如此何不顺手解他灾厄,此举善行岂不乐哉。于是掏钱买下了这匹黑瘦马。那两人得了银子也不再纠缠,骑着马回去交差了。

“好了,马我买了,你可以放心了。”唐奉道牵着马就准备走了。黑瘦之人立马拦在身前,嘿嘿笑道:“公子你把我也带走吧,我替公子牵马,一路也有个讲话的人解闷。说实话啊,我也是舍不得它啊。”摸着黑马的头,黑马无动于衷。

唐奉道叹口气,把缰绳交给那人道:“算了,也不管真假了。马我也不要了,你带着走吧。”那人愣住了,半会儿才反应过来:“公子你这是把我当成贩马的骗子了吧。唉,公子你是个好人,我相信马在你的手上肯定会得到好照顾的。我就是个废人,除了养马什么也不会,村子也回不去了,也不知道去那儿。也没人肯要我这个废人了,心事已了,索性就在这儿死了吧。”说着就躺在路边,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唐奉道没了办法,只得同意让他同行。

这个黑瘦又赖皮的马夫就是老马了。

一路上,老马牵着黑马和唐奉道说了很多话,可是说来说去都是别人的故事,避之不谈自己的往事。唐奉道就随口问了,老马你是哪里人啊,怎么会流落到赌村去养马了?家中可还有亲人在?为何不回去看望看望家人,非要跟在我身后伺候。对于这些问题,老马只是摸着后脑勺,嘿嘿嘿地笑,用其他话题来打岔。

唐奉道就知道老马心里面肯定藏着事儿,而且这事儿一定不小,压得老马喘不过气儿来,所以才甘心去赌村做一个没地位的马奴,才会放下尊严死皮赖脸跟着他又是旅游又是蹭吃蹭喝。

不过老马还是对唐奉道说了他家乡的故事,还告诉了家乡的名字——小池城。

唐奉道听过这个名字,或者说只要是在江湖中走动过的人,都听过这个名字。因为在这座城中有一道奇景,两座天堂。

甚至有人说,此生不去一趟小池,枉自走了一遭人间。其名声之盛,由此可见一斑。

有了老马的相伴,枯燥的路途也就有了一些趣味,虽然有时候唐奉道会嫌弃老马聒噪且言语粗俗污秽了些,但总的来说,两人相处得还不错。

老马不仅赶马赶得不错,还是个怪才,能想出令唐奉道惊叹的点子。因为没有马车套马,又不可能两个人一前一后同骑一匹马。就算老马一百个愿意,但唐奉道心里是一万个不同意的。又不能抛下老马,让他牵着马在前面走呢,这脚力就太慢了。唐奉道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妥善解决的办法,这书里面也没有写啊!老马想了会儿,一拍大腿道:“有了!公子你在这儿稍等片刻,可千万别抛下我走啦。我去去就回。”

没一会儿,老马就把黑马背上的马鞍取下来,用绳索和柔韧的树枝制作了两个简陋的空缺了一面的兜子,然后把这两个兜子连在了马鞍两侧。

马鞍重新安上马背的时候,马肚子两边就是空缺一面的树枝兜子,老马和唐奉道一人坐一个。老马扬鞭道:“公子可坐稳咯。咱们出发!”

这一日又开始下起了大雪,老马坐在兜子里面被风吹得直打哆嗦,鼻涕怎么也擤不完。

唐奉道穿得比老马厚实一点,可是也挡不住黑马在奔跑时所带来的寒风袭身。

“要不我们慢一点儿吧?这也不太赶时间对吧。”唐奉道抱着双臂上下摩擦着取暖。

“噼啪!”老马却猛地朝空挥了一鞭子。听到鞭声的黑马又提升了奔跑的速度,风似乎更加凛冽刺骨了点,夹带着雪花小石子一样打在脸上。

唐奉道裹紧衣裳,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老马,我是让你慢一点儿,你怎么还越赶越快了。在吹下去,我俩就得成雪人了。”

老马也裹紧了唐奉道借给他的厚披风,鼻尖挂着一滴鼻涕,被冻得晶莹:“公子啊,你以为我不冷啊,我不想慢慢走少吹些冷风。可没办法啊,中午那店家说了,往此路行八十里方才有市镇店家投宿,沿途一路皆是山岭土岗,鲜有人家。你在看看这天色,恐怕再有两个时辰天就该黑透了,那时我们若赶不到市甸,就靠这几件衣服?不得冻死在这雪夜天。”

唐奉道叹息一声:“醉酒误事,醉酒误事啊!古人诚不欺我,悔不听古人言啊。”中午十分,唐奉道和老马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路边酒摊子。两人辛苦劳顿,吃些酒肉驱寒。谁想一时放松,不知觉就多饮了几杯酒,两人都醉了个把时辰,耽搁了赶路。店家又因为有妻小,只有一处睡室,不方便借宿唐奉道他们,店家心里也不放心让妻小和陌生人随便睡在同一屋檐下。所以两人才马不停蹄地赶路。

被雪装裹了的景物飞速倒退着,唐奉道突然双眼放光,急忙伸手喝道:“老马快停一停!”

老马不知所为何事,还以为是唐奉道身娇肉贵受不了这风雪加身。平日间停下倒无所谓,现下抢时间的当儿,哪儿能使性子,就当磨炼磨炼了。因此老马并不停马:“忍忍吧公子,马上就快到了。”

眼看着又是一大片银装素裹的景物退到了身后,马步并没减缓趋势,唐奉道着急了,站起来去抢老马手中的缰绳,身子因为颠簸摇摇晃晃,有坠马的形势。

这可怎么得了!老马连忙拉住缰绳,瘦马前蹄腾空仰脖长嘶一声。瘦马骤然停下,老马和唐奉道却因余势向前摔了出去,索性道路被雪厚厚的盖住,没受什么伤。

老马把头从雪中拔出,冲唐奉道抱怨:“公子你这是在干嘛!你知道你刚才多危险吗!”

唐奉道没有回应老马的抱怨,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就往来路回跑。脚下生风似踩着软云,转瞬之间就跑出几十丈远,更令人惊奇的是,所踏的雪地之上竟只有一点浅浅的痕迹,不是埋着头仔细看可看不出来。

老马一边不停“啧啧啧”地惊叹,一边牵着马大踏步追了上去。等到老马追上,却看见唐奉道蹲在路边从雪地里扶出一个人来。

“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还会变戏法了,快快把人给变回去。”老马上前去拖拉唐奉道。

唐奉道蹲在地上稳若磐石,伸手拂去了那人脸上头上的白雪,逐渐显露出本来面目——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婆子。脉搏还在轻缓跃动,身体也留有余温,一息尚存!

“人还活着!”唐奉道舒展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惊喜,“老马,革囊里还剩了些酒水,快拿来!”这酒是从酒店里买来的烈酒,最适合寒天驱寒暖身。

烈酒入喉,不多时刻,老妪咳嗽几声,醒转过来。

老马见人已经救活,又去拉扯唐奉道,苦口婆心道:“公子,这老婆子也醒过来了,不多时就恢复体力了,也没我们的事儿了。你要是还不放心,大可把这囊酒水留给她,也可保她片刻不受寒了。我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就别多管闲事,赶路要紧。这风雪又急了几分啊!”

唐奉道甩手肃容,道:“见死不救,非君子所为!这样大雪的天气,把年迈老弱之人遗留在这儿,岂不是等同害杀人命!再说,此婆婆年老非是赶路人,定是附近的山民,否则何能倒在此处?我等遇之既是救人也是救己。我们送婆婆回家,难道她家人还会不认恩情,撵我们出门吗?”

老马叹息道:“就只怕到时候想走也走不掉了,送的反倒是我们的性命。”

唐奉道不解何意,问道:“老马你这句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婆婆还能害了我们不成?”突然想起前几日老陈头对他说的,前路凶险有妖吃人,不由得发笑,“除非她是山精老怪变化而成,专在此处钓杀路人。”

唐奉道本是胡口说的笑话,老马却一本正经点了点头,道:“公子你这次可说对了,这一路有妖吃人之事已传闻多年,我们还是要留个心眼。难道你不觉得此事过于蹊跷?前头那酒家老板才告诫我们路上不可停留,沿途鲜有人家。怎的这般巧就让我们在半道上发现一个老婆子,你说这样冷的天气,谁家会放心让这样一个老人单独出门?保不准这就是个妖怪!因山冷物藏,找不到吃食,所以化成人形来山下蛊惑人上山抓来吃了。”

唐奉道正色道:“真是一派胡言!妖邪鬼怪,哄骗孩童的事,你也当真?”

“纵然不是妖怪,也有可能是歹人啊!公子你不知,这世上……”不等老马说完,唐奉道就打断,道:“歹人,歹人,你一路就在说歹人。我一路走来也遇见不少歹徒,就没见过年纪这般大,还拿自己性命做诱饵的。”遂不去理会老马,摇了摇怀中的老妪,“婆婆,婆婆,感觉如何了?”

那老妪一早就醒了,只因受冻多时,神思还未缓过来,耳中听得老马和唐奉道的争吵,却苦于开不了口辩驳。此时经唐奉道又喂入一口酒,后背注入了一丝温和内力,方才有了气力说话:“多谢两位大恩人搭救,你们不必为了我争吵伤了和气。我不是甚么妖怪,也不会做吃人的勾当。我是住在那山间的人。此地虽偏,却也有几家猎户农夫。我是和我家老头子两人种种蔬果过活,今日家中米用尽了,想去对面山头的猎户家换点米肉,谁知下山时脚下一滑,摔滚下来。也是上天护佑,撞见了恩人,否则我今日就冻死在这儿了。”

老马似乎不太相信,问:“你家中既然有男人在,为何不让他去换米肉。”

老妪道:“我家那老头子身子弱,腿脚有些不方便。”

老马不死心,又问:“你说你是换米肉的,那你换来的米肉在哪儿?没换着那换物又是什么?”

老妪在自己趴卧的雪地旁边搜摸,还真掏出了一个布袋子和半只肉兔子。

唐奉道对老马道:“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唐奉道对老马道:“这下你该放心了吧。我就说嘛,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妖魔鬼怪呢?这朗朗乾坤的清明世界,不存在这些东西的。”

唐奉道把老妪扶上马背上坐着,脱下自己的皮裘大衣给她穿上御寒。经由老妪指带路途,三人一马来到老妪的住处。这老婆子住得可真是够远的啊,七拐八绕的,在山里面走来走去,如果不是有她带路,唐奉道和老马可能就迷路了也说不定呢。

“老头子快出来,贵客临门啦!”老妪在马背上冲屋里喊道。

听到老婆子的声音,一个佝偻黑瘦的老头子一摇一晃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此人身子看起来比老妪衰弱得多,可是脸上皱纹和头上白发却相对较少,尤其是头发,黑白相间和老马差不多。

“老婆子,你这是怎么了?出去换米怎么带了两个人回来?还骑着这么一匹马,嘿好阔气啊。”老头子满脸都是羡慕啊,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腿脚还没有大毛病,也是这样骑着英俊雄武的青鬃马,昂首扩胸。

老婆子呸了一声,道:“瞎说什么臭白话呢,这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们好心救了我,你可就看不见我了,还不快过来扶我下来。”

老头子吃了一惊,赶忙一瘸一拐上去把老婆子扶了下来,两人相互搀扶着向唐奉道致谢。老头子问老婆子道:“快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你下山是遇见了什么情况吗?怎么还有性命之忧。”

老婆子拍了拍老头子的手,示意他别这么激动,还有客人在一旁看着呢,道:“恩公还在一旁看着呢,你这么激动干啥,也不怕被人说了笑话。”

唐奉道此时插言道:“老人家说的哪里话,这是真挚的感情啊,怎么会有人笑话呢。谁敢笑话,瞧我不把他的嘴巴缝起来。”老马也在一旁附和道:“我家公子说得极是,我老马也第一个看不下去,一拳头打碎他的牙齿,然后公子出马封了他的嘴巴。”

老头子迫不及待的询问:“老婆子,你快给我说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妪将自己如何滑倒,又是如何被唐奉道他们救下说给了老头子听。老夫老妻感激涕零,拉着唐奉道的手就要跪下谢恩。唐奉道哪里承受得起,慌忙拖住才免受两跪。

老头子又说:“看天色也不早了,两位恩公就留下来吃个便饭吧?正巧也该开饭了。”

唐奉道记挂着赶路,本来也没打算要留下来的,就婉言谢绝,道:“我看还是不必了,太打扰麻烦两位老人家了,我们此刻就下山继续赶路。两位就在家里好好的睡觉吧。”

老头子上去抓住唐奉道的手,指着天色道:“恩公,你瞧一瞧,这天马上就要黑了啊。晚上这山路可不好走,尤其是这下了雪,山路险滑,一个不小心失了脚,就有性命之忧啊。我看两位还是在此留宿一晚,明早再走也不迟啊。我们也想好好的招待招待,感谢两位的恩情。留下来吧恩公。”

老马也道:“公子,我看他们说得极是有道理的,方才上来的路上你也看见了,七拐八绕的。我们两个人走下去,又加上天黑,我看很容易迷路。还不如就在这里睡一晚。”

唐奉道犹豫着,老婆子又出声了,道:“难不成恩公是嫌弃我们房屋简陋?”

唐奉道连忙摆手摇头,道:“岂敢岂敢,我只是不便打扰。”

老婆子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绽放了,道:“哪里有什么打扰的,你可是我们的恩公啊。那就这么说定了,就在此处歇一晚再走。”

“老头子,两位恩公因救我耽搁了赶路错过了宿头,今夜就留在我们家了。你快去把这兔肉洗洗煮了,再把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鸡杀来炖汤。我去给两位恩公收拾屋子铺床。”老妪说着走进了里屋,那间房是他们死去的儿子的,多年来一直当做杂物间使用。

老头子心情也很激动,对方可是救了自己老伴儿性命的大恩公啊,这是如何重大的一份恩情。如果不是他们俩人,这寒天雪地的,老伴儿肯定是活不了了,她活不了了,也就只有留下老头子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孤孤单单凄凄惨惨的,身子骨也不好,又哪里能够支撑着活下去。最后其实也就只有陪着老婆子一起去算了。所以唐奉道他们虽然救的是老婆子一人,实则是关系着两条性命的。这如何不叫他激动不已,险些就丢了一条性命呢。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老头子一步一趋拿着兔子肉走进厨房,突然想起什么,扭过头问道:“两位恩人可吃得酒不?”

老马眼珠子咕噜一转,急忙答道:“吃得,吃得!这冷的天儿,不喝上几碗酒,总觉得身子寒意阵阵。你说对吧,公子。”

唐奉道白了老马一眼,道:“我看你是酒瘾犯了才对。”客客气气对老头子道:“老人家,不用这么麻烦了,随便做一些小菜给我们填饱肚子就行,我瞧你们生活也不容易,不需太过周到了。”

老妪房间收拾好之后就去厨房帮老头子的忙了,唐奉道也略懂厨艺,担心两个老人操劳过度了,想去帮忙搭把手,可是却被两人笑着推出来。

“您是客人,又是救我性命的大恩人,哪儿能劳烦您啊。您去屋里坐好了,马上就出锅了。”

唐奉道刚回去坐着,老马又站起来了:“我闻着酒香了,我去拿酒!”说着便冲进厨房,也不顾夫妻俩的劝阻,抱着酒坛子出来了。

从厨房到正堂要经过前院,老马背对着厨房,将坛子里的酒水偷偷倒光,从地上抓了几把白净的雪塞进坛子里,然后解下腰间的革囊,把革囊里装着的烈酒尽数倒进酒坛,白雪经烈酒滋润后迅速融化成水。又从怀里面摸出两个小瓷瓶,将其中一个瓷瓶里的液体倒入坛子,另一只喝进嘴里。

“好香的酒啊!我有点忍不住了,现在就想尝尝,”老马抱着酒坛子走进正堂,把话说得很大声。

老妪端着鸡汤走进来放下,随后拿走老马手中的酒坛子,道:“好酒配佳肴,两位恩公请稍等等忍耐一下,菜马上就上齐了。”

菜全都上齐了,很是丰盛。老头子给唐奉道和老马一人倒上一碗酒,自己却拿了一碗茶,敬道:“我向来饮不得酒,近来又染了风寒,与酒是无缘了。我以茶代酒,敬两位恩人,还请不要介意。”

唐奉道双手端碗一饮而尽道:“老人家客气了。我们还得多谢老人家的这一桌酒肉和留宿。”酒水下肚,唐奉道就心里嘀咕:这算什么酒?寡淡无味,这到底是兑了多少水?哼,这卖酒之人着实可恶。打定主意不把实情说出,以免坏了两位老人的好意,却担心口无遮拦的老马喝了假酒破口大骂,连忙向他眨眼使眼色。

老马看见了,笑嘻嘻道:“公子你眼睛怎么回事儿?抽筋了吗?来来来,多喝几碗酒,这酒可真是不错啊。老头子,你喝不了真是太可惜了。老婆子,你怎么不来一碗?要不我给你倒一碗尝尝味儿。”说着就作势要给老妪倒酒。

老妪五指罩住自己的碗,笑着拒绝道:“我是喝不来酒的,你们喝,你们喝。”

唐奉道也怕她喝了酒之后发现酒水的问题后自责,便也对老马道:“婆婆喝不来酒岂不正好,没人跟你争这坛好酒喝了。这确实是好酒,对吧。”最后一句故意着重语气提醒老马。

唐奉道拿起筷子去夹菜吃,却看见自己手上居然拿着四双筷子,咦,不对,桌面上的菜怎么变多了。

“老马,你怎么摇摇晃晃的。”唐奉道说完这句话就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老妪笑道:“看来这位恩公酒量不太好啊,才一碗就醉了。”

老马也笑道:“是啊,你说他酒量怎么变得这么差了?可惜了这桌好菜啊,没有口福哟。”

老马继续喝着酒,一碗接着一碗,酒喝的越多脸色越红润,越精神焕发。相反,老妪和老头子的脸色却越来越惨白无色,甚至都忘记吃菜了。

“哎哟,有点儿不对劲儿!”老马突然放下酒碗大声说。吓得老头子筷子掉了差点摔下凳子,老妪身子一震,试探问道:“恩,恩公,怎么了,哪里不对劲儿了?”

老马一拍脑门儿,鼓着双眼道:“酒量不对劲儿,上头了!”说完就往后倒了下去。

看见老马也醉倒了,老两口儿才松了一口气。老头子反复摸着胸口道:“哎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药对他不起作用呢。原来是剂量不够。”

老妪对老头子的劫后余生一样的感叹嗤之以鼻,道:“瞧你那点儿出息,又不是做第一回买卖,还这样担惊受怕的。”

老头子受讽回嘴道:“你可别说我,刚是谁吓得抖了一抖。”

老妪懒得和老头子斗嘴,挥挥手道:“别贫嘴了。这次真是天助你我,出门摔个跤都能撞上肥羊。这公子哥儿衣着不菲,身上肯定揣着许多银子。你也别杵着不动了,快动手扒衣服。”

老头子一边搜唐奉道身上的银子,一边道:“我们做完这回买卖就收手了吧,挣的钱也够多了。”

老妪道:“这次收获颇丰,够我们后半生享福了。反正药也用完了,等天明儿我们就带上银子走人,正好他们有一匹马。你脱衣服时注意着点儿,都是值钱的玩意儿,可别弄坏了。”

“搜刮完衣服银子后把人怎么处理啊?”

“能怎么处理啊,和以前一样,扔到林子里喂狼。”老妪一边吃菜一边回答,筷子突然停住,脸色大惊。刚刚那声音听着不像是老头子的,有点像,老马的声音?

老马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看着老妪和老头子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嘿嘿笑道:“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啊,我喝了这么多酒怎么一点儿事儿也没有,是不是心里还在怀疑会不会是你们的药受潮变质失效啦?”

老妪说不出话来,老头子则吓得坐在地上,尿了一裤子,指着老马结结巴巴道:“鬼、鬼,这是鬼啊。”

老妪踢了老头子一脚,喝道:“我真是眼瞎了才会嫁给你这么一个废物。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他是人。我们的毒没有毒倒他。”

老马道:“早就知道你们心怀不轨了,你们的毒酒我早就倒了。”

“那他是怎么回事?也是装的?”老妪有点不敢相信地指了指已经衣衫不整的唐奉道。

老马摇了摇头,道:“他是真的晕倒了,我下的药。”

老妪转了转眼珠子,道:“大家都是求财,这肥羊我们对半分了,如何?”

老马摇了摇头。老妪咬了咬牙,道:“三七分!这是我们能接受的最低限度。你也别得寸进尺,我们虽然老了不中用,但两个人对付你一个人还是可以拼一下的。”

老马眼神突然变得狠厉,举手挥出一掌拍在老妪的脑门上。老妪躲闪不及,脑浆碎裂而亡。

老头子看着炸开的鲜血,吓得鬼哭狼嚎,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阿丘”唐奉道打了个喷嚏,醒了。

“难怪这么冷,做梦都是被困在冰窖里面,原来是在地上躺了一夜。”唐奉道迷迷糊糊从地上起来了,紧了紧松掉的衣服,看见一淌凝结的鲜血和脑袋炸裂的尸体,又腿脚发软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死人啦?”唐奉道惊魂未定,使劲儿挖掘脑中的回忆,可什么都想不起来,“老马?老马你在哪儿?婆婆?老人家?你们人呢?”

寂静无声。

唐奉道又站了起来,这次做好了心理准备,从穿着上看,尸体是婆婆的。那老马和老人家去哪儿了?莫非也遇上什么不测了?

唐奉道一边叫喊着老马的名字一边跑出正堂来。昨夜没有下雪,院子里没有积雪覆盖。有一具尸体横躺在院中。

唐奉道认出尸体身上的衣着正是老马在赌村的马奴服。“老马!”唐奉道悲痛喊出一声。

尸体被冻了一夜,皮肤变得黑紫色,脸上被什么野兽撕咬得面目全非,伤口已经凝结了。

唐奉道跪在尸身旁:“老马啊!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你和婆婆都死于非命?为何我却相安无事?那老人家又去哪里了?”仰天长啸一声,“谁能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等等,这是什么?”唐奉道忽然发现尸体右手旁的地上有字,“老,歹徒,窝斗,家,这是什么意思?”

一番思索以后,唐奉道恍然大悟,扶住尸身痛苦道:“老马啊,我对不住你,昨天如果不是我不听你的劝告,一意孤行送些这老贼回家,还留宿贼窝,也不会害你没了性命啊!你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你的遗愿,这是我亏欠你的啊!”

唐奉道通过地上的六个字以及两具尸体,脑补出了昨夜发生的事情。他和老马被下了药的酒迷醉后,老两口儿就开始搜刮银两。得了银两的老两口因分赃不匀争吵起来,最后竟大打出手,老妪终不是老头子对手,被砸破了脑袋。老马在他们争斗的时候醒了,看见老头子杀人后想逃跑,追了上去,可是因为迷药浑身乏力,斗不过老头子,也被杀了。死之前在地上写下了事发经过以及最后的心愿,埋骨家乡。

虽然老妪是害人害己的歹人,但人已经死了,唐奉道还是挖了个坑把她埋了。撕扯了床单包裹住老马的尸体,背负在身上。准备下山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已经一文钱也没了,转身进屋翻箱倒柜搜找财物,虽然本就没抱什么希望,但最后还是收货了十二文钱。

昨晚的菜也还可以把肉和菜单独挑拣出来,拿油纸包了做路上干粮。

这一路,着实让唐奉道成长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许明辉剿匪 秦岭一带,山脉连绵,如天然屏障横亘此间;道路险峻崎岖;山石嶙峋,树木参差交错,人迹罕至,多凶猛恶兽哉。然而如此险地却又是连通南北的重要塞道,古时便已修栈铺道,往来通商旅客繁多,然山盗匪蔻亦多。朝廷频频出兵剿匪,因匪蔻狡猾,依山险林深为掩藏,始终除灭不尽。

秦岭以南的蜀地某州县有一秀才许明辉,眼看会考之期将近,他要离家赴京去参加科举考试,又担忧走了之后母亲独自在家无人照顾,便让母亲同他一起赶赴京城。老母亲为儿着想,不想因挂念自己而影响的考试,虽不想奔波,却也答应了儿子。

许明辉对老母亲道:“娘亲啊,这马上就要开始三年一次的会考了,我是一定的去的,只是我走了之后家中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你起居生活不便,孩儿心里实在是担忧得紧,要不你和我一起进京如何?”老母亲道:“自是如此挺好的。那我就收拾收拾,我们一起出发吧。我也想第一时间看看我儿金榜题名的时候,真是光宗耀祖呢。”

许明辉自小寒窗苦读,至今已有十六载。年纪二十有三的他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自负文章才华,胸中所学不输同辈之人,此次科考定能金榜题名!自信心十足的他已经畅想好了高中以后的日子,被朝廷委派到地方任职,把母亲也带过去。如此幻想之后便和母亲商议,要把家中一切事物变卖。颇有破釜沉舟之势。

许明辉对老母亲道:“娘去,我这次去京城,那是抱着必中的信心去的。等我当了官之后也没有时间回老家来了,娘亲你也是跟我一起留在京城,这家中的东西就空当闲置了,想来挺浪费的,孩儿想着不若我们今次出门的时候就把这些东西都卖了吧,吧房子也卖了。凑足了银子上京也是可以一路轻松一点了。”

老母亲听后吃了一惊,忙劝告苏明辉不要意气用事,家产变卖容易,可重新置办却难。虽也打心里相信他能够一举高中,可做事不能把自己后路断了。这要是一不小心没有考上,那不是回来之后连家都没有了,只能两母子一起去要饭过日子了,老母亲怎敢做出这样的打算来。

许明辉执意而行,再三做母亲的心里工作,这赴京之路遥远,非三五日可抵达。正所谓,穷家富路,上路以后,吃穿用度不比家中。切因路途中变数颇多,需多带些银子傍身。老母亲为养儿持家,一辈子没走出过乡土,此番赶考,顺便带着母亲游山玩水了。

许明辉是读书人,一开口就引经据典,巧舌如簧,老母亲一介妇孺哪里辩论得过。遂答应了许明辉。许明辉立即着手开始变卖家产,把房子卖给了邻居周大婶,他们家正好嫌旧居太小了,需要可扩展的地势,这刚巧可以买下许明辉家中的房子,打通了墙壁纸后和他们家连成一块。家里面的小孩多,也就有地方住了。

许明辉拖着板车行了五日路程,来到秦岭山附近。果真是山势崔嵬,巉岩难攀,林木参天,砥柱人间。直把老母亲看得扑簌簌发抖,许明辉心胸舒畅。

山路脚下有小贩在卖酸梅汤和酒水。行路之人大多会在此处歇息片刻,吃些茶水干粮,储备足体力,而后寻几个可靠之人结伴而行。这山间的土匪实在是厉害得紧,不结伴而行,没有胆子过啊。

许明辉拉了一上午的板车,有些疲乏,也在山脚下停了歇息。老母亲多数时候坐在板车上,体力富余,按住许明辉的肩头,道:“明辉你坐着歇会儿,娘去买两碗茶来。”

老母亲买茶期间听见那边的几个客人在闲谈。只听一个头戴圆顶帽的汉子道:“出门之前我找人算了一卦,说我出行平安,万事大吉。这秦岭一行,想必不会出什么意外。”

与他对面而坐的一个圆脸汉子道:“可拉倒吧你,那些江湖术士只会捡你喜欢听的讲。上次我着了道儿,吃一堑长一智,今回我是做足了准备来的。”

戴帽子的汉子哦了一声,道:“看兄台的样子是信心十足啊。”

圆脸汉子拍着胸脯自信一笑,道:“万事无虞!你看见那几桌的人没,个顶个的好手。我花了不少银子请的。哼,不遇上算他们走运,撞上了我连本带利讨要回来!”

戴帽子的汉子竖了个大拇指,道:“兄台厉害!有这许多人,还怕甚么山贼土匪。小弟可要厚着脸皮跟在兄台屁股后面了。”

圆脸汉子道:“好说好说。”

却说老母亲这边,听闻这路上有拦路抢劫的山匪,只吓得冷汗直流,浑身发颤。转头去看圆脸汉子所说的好手,心下稍安。圆脸汉子请了十个人,每一个都是肌肉虬结的壮汉,铁面寒霜,给人一种一看就是很不好惹的角色,而且他们腰边鼓鼓,应是藏了利器在内。

许明辉就着酸梅汤吃了点干粮,填饱了肚子后准备赶路。老母亲拉住他,道:“在等会儿,我们跟在那几个人后面。”

隔了一会儿,那个圆脸汉子歇息够了,招呼人开始拉着货物准备动身。老母亲突然想起什么,忙低声道:“辉儿,你把身上的银子都拿给我揣着吧。”这一路来都是许明辉管钱财,怎到了这会儿母亲却提出这事。

“哎呀,你先别管那么多,娘还会吞了你得银子吗。”

许明辉只得把银带子交给娘亲,袋子里都是些碎小的银锞以及铜板。

山路难行,老母亲不愿继续坐在板车上给儿子增加负担,在后面推着板车前行。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突然有敲大鼓的声音响起。

许明辉奇道:“这儿也有戏班子吗?”

圆脸胖子抬起手,后面跟着的人立即停了下来,那十个壮汉从队伍中跑出,将圆脸汉子以及货物在内围成一个圈儿。只听圆脸汉子嘿嘿一笑,道:“来的正好!看我如何报了前年之仇!”

鼓声由平缓徒变到激昂,密集的鼓点如铁锤敲在众人心口。许明辉放下板车,把母亲拉到身旁,道:“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鼓声渐渐稀落,最后完全停止。随后响起“呜呜呜”的杂乱的呐喊声,只见从山上冲出十多个人来,个个脏脸都嘻嘻笑笑,手执明晃晃的钢刀。这群贼人分成两派,一派跳到圆脸汉子等人面前,一派跑到许明辉的身后拦截退路。

在前方的一派贼匪中大喇喇走出一黑脸大胡子,小眼睛凸额头,满脸横肉,长得十分凶神恶煞,胆子小的看上一眼都得吓尿裤子。只见他将一柄锯齿大刀放在脖子旁刮痒,道:“规矩大家都懂吧,识相点,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免得动用刀枪伤了彼此的和气。大家配和好点,省了兄弟们的麻烦,兄弟们也会体谅你们,留下点路费。”说话间神色轻松嬉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许明辉忙把老母亲抱在怀里护着,宽慰道:“娘,您别怕,我们这行人数也不少,真打起来不一定哪方吃亏。”后面一个土匪听见了,踹了许明辉一屁股,喝道:“给老子老实点儿!”许明辉一脸愤色,却也不敢再多话。

却说前方那个圆脸汉子朝匪首吐了口浓痰,怒道:“他娘的,上回就是你这狗贼抢的老子。今次叫我撞上了,嘿嘿,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他被众人围在中间,底气十足。

匪首昂起头摸着胡子,睥睨道:“你以为这群装腔作势之徒能保你无虞?未免太小瞧兄弟们了吧。没有点手段,能在秦岭占个窝?”

圆脸汉子咬牙切齿道:“大不了和你们拼个鱼死网破!大家给我上!杀死一人奖赏一百两!”

“你给我上去吧。还想鱼死网破,先宰了你这条肥鱼。”一直站在圆脸汉子身后的戴帽汉子突然抬脚将圆脸汉子踹了出去。这一脚用力极猛,直踹到了匪首面前。这一场变故来得太斗太惊,壮汉帮手们一个恍惚,戴帽的汉子已经冲了出去,站在匪首一头。

圆脸汉子被一个瘦匪徒从地上抓起来,钢刀架在脖子上,面容唰白,一半是怕的一半是气的。匪首笑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左膀右臂,人称两面刀的季达先。”

季达先笑嘻嘻道:“算命先生有时候说得还是挺准的,兄台下辈子还是信点的好。”

脱离了保护,圆脸汉子一下就怂了,双腿发软,道:“我、我把银子都给你们,饶了我一命吧。”

季达先阴恻恻笑道:“不行,你这人心眼儿小,太记仇了,留着恐怕成了祸患。”说着就在圆脸汉子脖上拉了一刀。趁着众人惊呼之际,匪首向前纵身一跃,手起刀落,斩下两颗人头。十个壮汉只剩下八个,面面相觑不敢动弹。瞬息之间死了三个人,匪蔻的气势大增。

匪首挥刀甩落鲜血,道:“你们的雇主已经死了,还打算和我们兄弟伙死拼吗?听哥一句劝,钱财乃身外物,没了还能继续挣,命却只有一条,丢了就没了。”

剩下的人见这群贼人实在凶残,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算得上战斗力的那八个壮汉也被匪首一刀夺两命的技艺吓破胆。许明辉等人成了砧板上的肉。

匪首见他们放弃了抵抗,很是满意,高声道:“把你们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衣服裤子都脱了,别想着夹带蒙混。”

原以为交出银子就行了,谁知道竟然还要脱衣受辱,这可有些为难人。只听一个脾气算得上暴躁的壮汉咬牙怒道:“士可杀不可辱!咱兄弟几人还怕了他们一伙不成!”另一个也接声道:“鲁兄说的对。擒贼先擒王,我们一齐向他一人出手,料他插翅也难逃。”

八个人一齐摸出藏在腰间靴里的短兵利刃,朝着匪首刺去。匪徒们也举刀挡在匪首面前,可是他们一来是后发,二来人数不及,三来那八人乃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气势,使出浑身解数攻来,那群贼匪哪里招架得住。

可饶是如此,也拖住了三个壮汉,另外五个一鼓作气,手中利刃频出险招,均是不要命的打法,将匪首逼得连连倒退。匪首用的是大刀,不慎被人欺近身前,大刀挥舞不开,武功大打折扣,肩头,手臂都被刺伤。

“喝啊!去死吧!”突然一人跳起身来,从上而下刺出。匪首在下被另外四人纠缠住,匪徒们又未来得及救援,头顶上那把利刃堪堪就要刺中。匪首心道在阴沟里翻了船,必死无疑,竟尔闭上了双眼。

利刃终归没有刺下来,匪首还活着。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貌不惊人的季达先飞身上前,在半空抱住那名壮汉,撞离了匪首的头颅,随后身如陀螺般旋转,连环脚踢出。只听四声哎呀,人已趴在地上。如此精彩绝技,看得一众匪徒目瞪口呆。季达先跟随匪首时日不长,大家并不知道他原来深藏不露。

匪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虎目圆瞪,唰唰唰的将那几个壮汉杀死。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肢体分离的尸体,一淌淌血珀聚成一块。老母亲吓得浑身发颤,索性闭上眼镜念着佛经。许明辉受这惨象刺激,弯腰吐个不停。

除了许明辉母子之外,还剩下三个拉货物的车夫,他们三人一早就交出了银子,脱的一丝不挂让匪徒们检查。匪徒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收了银子之后就打发他们走。

轮到许明辉母子俩了。

“嘿,别吐了。快把银子交出来,衣服裤子脱了。”一名匪徒用刀身拍打许明辉。老母亲忙张开双臂拦住,道:“别杀他,别杀他。钱都在我这儿,我给,我给。”说着从怀里摸出钱袋子交给匪徒。

那匪徒打开钱袋子,倒提着将银钱倒在手心,一共抖落出来三十六个铜板和一粒碎银子。那匪徒收了铜钱银子,叫骂道:“娘的,怎么才这么点儿。”一脚将老母亲踹翻在地,逼喝,“把衣服都给老子脱了,肯定藏在身上了,搜出来让你们好看!”

许明辉怒道:“大家都是娘亲生养的,怎端你恁的无孝,不知敬老。”那匪徒没料到许明辉敢骂他,愣了一下,随后踹了他一脚:“他娘的,这是你老娘又不是我老娘,我孝她干嘛。少罗嗦,快把衣服脱了。”

许明辉自知逃不过比劫,但不能忍受母亲受辱,便求道:“我们家当真的全都上交给你了,让我脱衣明示也可以,但能否对我娘网开一面。”那匪徒不识人情,哪里会买他的帐,正想用刀逼迫,季达先走上前来,拦开了那名匪徒,道:“这位兄台孝感天地,怎可如此无礼。只是兄台你也要谅解我们的苦楚,总有些人心存侥幸,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还请多多谅解。我看你们也不容易,这样吧,做个交易,如果你们没有夹带,算我们冒犯,把你们的银子奉还,派人护送安全出山。兄台觉得如何?”

老母亲道:“好,希望你们能信守诺言。”说罢便开始宽衣解带,许明辉拦也拦不住。

搜查了两人的衣物以及两人的身体,果真没有藏银子。季达先向他们躬身道歉,叫匪徒把抢他们的银子交还。许明辉见才归还了一粒碎银和几十个铜板,数量根本对不上他钱袋子里的银子,正想据理力争,却遭老母亲拉住,暗地里朝他使眼色。许明辉暗道:“你可真是糊涂,妄想和山贼们讲信义。惹怒了他们,不是害了娘亲性命。真是糊涂得紧!”也就罢了。

出了秦岭,天已大黑,许明辉拖着老母亲又走了十里路才找到一家客店。老母亲让许明辉接了一盆水,打发他出了房间。等到许明辉再进去的时候,发现那盆水变得淡红,细嗅之下竟而有血腥味。

许明辉大惊,忙问娘亲:“娘,你可有什么不适?可别吓唬孩儿啊。这清水盆中哪掺的血?”

老母亲嘿嘿一笑,牙齿缝隙还有淡色血迹未清,吓得许明辉惨无人色。老母亲取出钱袋子,把银子全数倒出,赫然有十几粒碎银子,她得意一笑,道:“你瞧为娘多聪明,把银子藏得隐秘,没被他们抢去。这些银子可是你我的身家性命了,没了它们你拿什么赶路。嘿嘿嘿,姜还是老的辣。”

许明辉没有一点惊喜,他只关心娘亲身体有何伤恙,为何齿内有血色,这银子多少反而不那么重要了,他道:“娘亲你好好休息,我去请个郎中来给您看看。”

老母亲拉住他,道:“别去花那个冤枉钱,娘没事。这血是我呕银子呕出来的。”原来在遇上劫匪的时候,老母亲就偷偷将银子吞进腹内,等到平安无事时,才扣喉呕出。体内已有了损伤,为了不让许明辉担忧,耽搁了路程,她强装无恙,强硬拒绝请郎中看病,只是买了几副药每日吃着。

每日三餐照常,老母亲都食用如初,汤药也一日不缺的喝完了。许明辉悬着的心方始落下。可他不知的是母亲的隐瞒逞强导致胃伤日趋加剧,每每吞口水都如刀刮针刺,每至半夜,母亲腹痛难免,又不能呻吟病痛,其用心之深可以知。

可惜上天无情不遂人愿,老母亲还是在半道上呕血身亡。许明辉怀着悲愤的心情将母亲就地埋葬,化悲痛为力量,发誓此生定将扫除秦岭山匪寇,以告母亲上天之灵。

放榜之日,皇城下挤满了读书人,就连那些黄口小儿以及无关人士也来凑上一份热闹。榜上有名者举臂高呼,名落孙山者低头叹息。许明辉呢?他没有去看榜,而是气定神闲坐在街边茶馆与人闲聊。有人问他为何毫不关心自身前程。他自信一笑道:“榜上定有许明辉三字,我若不中,天理不公。”众人皆笑他托大。谁知不过半个时辰,来茶馆道喜的人竟挤满了。

会试之后就是殿试,许明辉一举夺了个二甲赐进士出身。受到了朝中官员的赏识,安排进了兵部做个主事,假以时日定能飞黄腾达。

许明辉入了官场以后并没有自恃清高,端着读书人的节气不放,而是很迅速的改变自己去适应。不到半年时间,他已结识了多名在朝官员,兵部以内的上司下级也都相处融洽,很会处事。有的人摇头叹息说他被功名利禄所束缚,四处巴结,没了当初白丁时的傲气;有人赞赏他说八面玲珑,懂得结交,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不管别人说的什么,总之许明辉在官场上站定了脚跟。然后他开始疯狂向兵部尚书提议向朝廷上书发兵剿匪。可是秦岭山匪蔻虽众多,但未成规格,不对朝廷造成威胁;又因地险林深,匪蔻狡猾,贸然发兵只是徒增兵众伤亡。现下外敌时有侵扰,朝廷根本没空去搭理不成气候的贼寇。

尚书也是怜惜许明辉,误以为他是想建功立业,因此抓着剿匪不放,岂知他心中的深仇大恨,次次将奏折压下,宽慰他升官不必着急。可许明辉哪里会听,依旧不停的、如疯似魔的上书进言。扰得圣上终于没了耐心,一旨任他为御封平山侍卫郎,带兵将三百南下剿匪。

秦岭山地博,贼窝就有数十个,就派三百人?哪里够啊!可是圣上只肯给这么多,许明辉也没办法。走马上任那一天,兵部尚书告诫许明辉,圣上对他还是惜才,这三百人只是让他带去小打小闹一番,等他消了剿匪心后就立马回来,兵部始终为他留了一个位置。

许明辉却一改卑躬屈膝的模样,又回复道先前那个傲视天地的白丁书生,拍着胸脯对尚书立下军令状;“不平秦岭势不还!”

如今旧路重返,时间已过去了两年,物是人非,感慨良多。这两年多来一直忙于京中业务,许明辉也没抽出时间来看一看母亲的慌坟,已是枯草盖土,连成一片。这次带兵,顺道移坟回了老家。

剿匪非一日之功,尤其是秦岭一带根深蒂固的山匪,更是急不得。许明辉先是带兵驻扎在山脚下的一个县城内,每天除了练练兵外就是陪着知县主簿等喝喝茶聊聊天。不像是个来剿匪,倒是来享清福的。

原本还有些忌惮官兵,消停了一阵的山匪一见来的竟是个尸位素餐的脓包,也就没将他放在心上,又开始祸乱百姓。

山匪们占山为王各自为营,相互之间为了争食夺利,时常发生火并。后来他们发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遂各自立下私约,大家分而食之,不起争执。然而僧多粥少,来做山贼的人大多是受不了贫苦,又怎会甘愿饿自己肚子和别人分食。但困于各阵营之间势均力敌,匪首头子又不愿合并屈居人下,这才导致山间匪徒众多,散而聚之。

直到一个江南地区的绿林汉子流落至此,此人武功高强又深于城府,行事洒脱干练,多次救匪首于为难间,深得其心,成为起左膀右臂之心腹。后匪首听那人的煽动,领数十匪贼躲在深草。等别的山贼在剪径中于人发生冲突血斗之时,带人冲杀进战斗,先帮着客商路人打杀山匪,后趁其不意倒戈相向。其结果就是所有的金银都归了他们,又吞灭一众贼匪。

均势之局被一个不顾江湖道义的外来人搅混,见钱眼开的匪贼羡慕他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潇洒快活,纷纷效仿。

“那现在秦岭山匪蔻的形势如何?还是乱作一团,互相争抢夺食吗?”许明辉穿一身便服,坐在街边茶馆与各位茶客闲聊。这茶馆人员来往复杂,又是茶余饭后闲谈议论的大好之地,应是搜集情报的不二之选。

一个小贩接口回答:“哪儿能一直这么乱下去。别说我们老百姓受不了,土匪他们自己也受不了。”

许明辉道:“经过这场内斗,想是死伤惨重少了许多贼匪吧。”

茶博士倒茶的时候插嘴道:“数量是减少了不少,可剩下来的都是些身强力壮穷凶极恶之徒,一个能顶十个死掉的那些匪人。比以前抢得更甚了,朝廷也不管我们小老百姓的死活。唉,日子难过哟。”

许明辉道:“可不敢妄言。朝廷不是派了兵将来剿匪,可见朝廷还是把我们放在心上的。”

一个白胡子老头猛地一锤桌子,把茶碗都震翻了,怒道:“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来气。来的那是个什么狗官,吃着朝廷给的银奉,却不知为朝廷分忧,替百姓谋福。整日价地吃喝玩乐。贪生怕死之辈!难道朝中真就没人了吗?”许明辉来此地不久,平时都是官服坐轿出行,是以寻常百姓认他不得。

许明辉也装作义愤填膺,拍桌道:“真是岂有此理!既然那个将领怕死,县太爷作为一方父母官,怎的不知借那将领所带之兵去剿匪。我想大家受山匪为患久已,定能一呼百应。”

那白胡子老头气的满脸通红,道:“他也是个狗官!见了贼匪就尿裤子的孬种!上个月有贼匪进城抢李员外的家,那狗官怕的缩在县衙不出来,等匪人走得望不见影了才装模作样追了一阵。”

小贩道:“老爷子你可别乱说话,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吗。这人来人往的,要是被你的哪个仇家听去,报告给县太爷和那位统领大人,您老可有苦头吃。”

白胡子老头鄙夷道:“现在的年轻人怎的越发没了血气。我们村里面的年轻人也是,身强力壮却不敢和匪徒们拼。我们一伙老头子想去拼命也没气力了。唉!”

许明辉从茶馆回到驻军之地,换上官服后来到县衙找知县。

席间许明辉频频摇头叹息,作苦闷状。那知县不解,问道:“长官英姿少年,胸中更有才华横溢,前途不可限量,怎么却如此忧愁,可有什么难解之事?不如说给下官一听,也能替您排忧解难。”

许明辉道:“我愁的不是别事,正是上头派给我的任务。你说说这圣上好不明事理,只给了我三百兵将,哪知来后发现此处贱匪人多势众,凶蛮野横,又仗着地势。我这三百兵将那里是他们的对手,去了还不是白白送死。”

知县点头认同道:“那群山贱确是凶狠拼命,下官也曾体恤民苦,自领民兵对抗,被打了个落花流水,下官是朝庭命官,他们倒不敢加害,可苦了那群民兵。”说着就抬起袖子抹泪。

许明辉道:“如何不是呢,可圣上不知道啊。也不知是谁在背后告老子的黑状,说我每天不务正业,要请圣上降我的职。幸有尚书大人袒护我。”

知县道:“这等背后小人最是可恶!既有尚书大人护长官,自不必忧了。”

许明辉摇头道:“圣上虽不降我职了,可是也不再给我发军饷。唉,如果我还是杀不了一个贼寇,下个月就要勒紧裤腰带生活了。你说我该不该愁。”

知县面露难色,道:“其实下官日子过得也不宽裕。”

许明辉闻言哈哈一笑,拍着知县的臂膀,道:“你以为我在这儿跟你诉苦是想让你出银子养我呢。你误会我啦。你这小小衙门,哪能养活三百军士。”

知县忙道:“下官绝无此意。只是圣上若真断了长官的粮草军饷,长官该作何打算。如果要和山贼们打个狠仗,可一定得知会下官。下官也要出一份绵薄之力。”

许明辉道:“打仗?饭都吃不饱了,哪儿还有力气和土匪们干仗,这不是找死吗。不过,办法我还真想出来一个。不过需要你帮帮忙了。”

知县道:“长官你有什么办法,只要是用得着下官的请尽管吩咐。”

许明辉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从大人你这儿听一些山匪的情报。我一个外来人员,人生地不熟,对他们也不甚了解。大人你在这儿为官多年,也和他们打过一些交道,想必知道一些。”

知县脸上微微变色,道:“下官其实也不甚了解。只是知道如今山上共有三个匪首势力较大,分别是两面刀季达先,下山虎鲁蛮子,惊哭鬼左闲生。这三人是在这两年间不断火并厮杀壮大起来的,手下的悍匪个个残忍凶暴。除了这三人之外,还有些散落的小团伙,偶尔捡漏。”

许明辉听到季达先三个字时,突然神情一变,知县察觉到了,问:“长官怎么了?”许明辉道:“没什么,只是想到要和这样的人物对抗,有些心悸罢了。你继续说。”

知县道:“这三人分庭抗礼成鼎足之势,谁也吃不掉谁。抢劫路商也是三人各自派人,协同而行,至于谁抢得多就各凭本事。也是因此,三方手下时常在路上打的头破血流,虽然上面的人物没动作,下方的人却各自恨之入骨。”

许明辉道:“一山不容二虎,想来此局面并不会存在过久,之后定会从三人中出现唯一的贼王。”

知县道:“唉,贼匪势力统一之后,除剿更是困难了。老百姓的日子怕也更是难熬了。”

许明辉道:“只要我们的日子不难熬就行了,管他们死活干嘛。你说是吧,知县大人。”

知县忙作肃容道:“为官之道,应当是为百姓谋福。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许明辉笑道:“行了,知县大人大公无私是为民的好官,我就是以权谋私的贪官了。说正事,我有个打算,需要知县大人帮我定夺定夺。”

知县道:“不知大人有何打算,用得着下官的尽请吩咐。”

许明辉附耳低声道:“我想从季达先、鲁蛮子、左闲生这三人中选一人出来合作。知县大人应该和他们都打过交道,你觉得这三人中谁更有魄力和势力,能够担得与我合作?”

知县惊道:“长官你莫不是失心疯了?怎敢与这群歹人谈合作?这若是被朝廷知晓,岂非杀头大罪!”

许明辉道:“别说得那么吓人。我这也是为朝廷除匪寇啊。而且,只要上下打理好了,又怎么会传到朝廷上去。这其中可有不少好处,到时候少不了知县大人一份的。”

知县暗喜,脸上却表现出无可奈何之状,皱眉道:“长官若执意行此险,为了百姓福祉,下官也只有鼎力支持。依下官之见,长官可选季达先为合作对象。”

许明辉道:“哦?烦请大人细说细说。”

知县道:“季达先是三个匪首中算得上仁慈的了,而且这人野心极大,最会行意外之事。长官只有选此人才能成事。鲁蛮子此人残酷,是虎狼之心,动辄便是要人性命,与这人共事,得时时小心。那左闲生自诩为绿林好汉,与别的匪贼不同,不抢贫苦老弱,专门劫富商员外,对外称是劫富济贫,行的是侠义之事,其实杀的都是无辜人。此人重江湖道义,不会和官兵合作。”

许明辉道:“大人推荐的一定不错,那就选季达先了。”

知县道:“长官打算怎么和他合作?我们是兵他们是贼,见了我们躲都还不急,哪里有机会谈合作?”许明辉眨了眨眼睛,卖了个关子,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我有办法的。”

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许明辉抬头看了眼天,没有星月黑漆一片。想起两年前带着母亲翻出秦岭时,天也似这般浓墨。那时候如果他能够心细一点,早日发现老母亲的症状,替她请医生看了,就算耽搁了路程赶不上会考,也要治好老母亲的伤病。可时不回头,人没了就是没了,假设一万遍也回不来。

如今孤身一人又回到秦岭,许明辉只觉心头涌起一阵悲凉,眼角湿润。擦拭眼泪的时候发现,漆黑如墨的天,忽然闪出了一颗星。

许明辉对着天上这颗星,在心头默默祷告:娘亲你在天有灵,一定保佑我将这群恶贼剿除干净,还此地一个太平。

又过了两日。一大早,许明辉突然带齐兵马,整装往那山道出行。三百兵将甲胄加身,手执长戟,列次前进,场面好不威风!走过街头的时候,长长的队伍引起了一阵轰动。大家伙都议论纷纷,说动用如此大阵仗,是准备真心和山贼干一回了。有一些胆子大的爱凑热闹,三五成群跟在军队后面。

许明辉也是穿着护心甲,头戴银牙盔,虽然不会武功但也是配了一柄长刀作势。他威风凛凛地领着军队来到山脚下,正是两年前他拖着母亲来的地方。卖酸梅汤的还在卖酸梅汤,开茶馆的依旧在开茶馆。

卖力吆喝的小贩一见到甲胄森严的军队,无不是愣住了眼。

许明辉抬起手,军队立即停下:“行了,就在这儿停下吧。”他下马,走到茶馆处,扔出一锭银子,对老板道:“你这地方我们今儿占用了,你去多备些茶水花生瓜子之类的吃食来,我们这儿人多。”那老板哪里敢说个不字。

跟过来看热闹的人又围在一起议论纷纷,猜想到底什么时候会发兵上山。可让大家没想到的是,许明辉压根儿就不是来打山贼的。

只见许明辉叫人问茶老板要了纸笔,对外高声道:“众位,想必大家都知道前路有山贼土匪出入。过往商人旅客轻则丢财失物,重则性命不保。”

大家听了都点头呼是。

许明辉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为了保障众位的财务和性命无忧,我等特意来此护送众位。请需要过山的众位来此登记,我等一同等到巳时出发。”

大家一听有整装齐备的军队护送,这一趟定然不敢有山贼来侵扰,都欢呼雀跃,异口同声夸赞恩谢许明辉。

然后许明辉双手往下压了压,道:“大家都知道,遇上了山贼,他们会把你们抢得一干二净,不留一文钱。贼匪猖獗凶狠,我们军士也是血肉生长,是拿命在护你们周全。”众人听得纷纷称谢,岂料许明辉话锋一转,“所以这趟护送是需要酬劳的,每人护送资费是你携带货物银钱的二成,这可比山贼们仁慈多了。我们不强求大家,一切都是自愿。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没有登记在册的人一旦遇上匪徒,可别说我们袖手旁观。”

此话一出,喧闹沸腾的场面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在心里面咒骂许明辉是个贪赃枉法,勾结土匪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狗官贼官。可他们也只敢在心里面咒骂。

许明辉见没人上前登记,便又高声道:“对了,还有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如果一路上没有碰上山贼剪径,那么最后我承诺按照登记册一一返还银钱,只收取每人五钱银子的辛苦费。你们这下可放心了。”

虽然如此说,可有的人还是在心里骂:哼,说得好听,谁知你是不是和山贼沟通好了。

有一些携带贵重货物的商人权衡轻重后去交了护送酬金,将名字登记在册,随后站到了队伍之中。有了第一个之后,后面的人也陆续交钱。他们心里想的都是,消财免灾。

许明辉在山脚下的所作所为都被探子迅速的上报给了季达先、鲁蛮子、左闲生。

季达先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道:“军官收取保护费?想利用我们来中饱私囊,嘿,偏不给你这个机会。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会一一返钱。通知下去,叫我们的人别轻举妄动。”

鲁蛮子暴跳如雷,一脚踢翻了桌子,道:“他娘的,这是个什么狗世道,做他娘的个土匪也有官兵来抢食。娘的,今天先放他们过去。”

左闲生背负双手走出营寨,淡淡道:“又来了个不守规矩的人,看来这天又要变化了。把我们的人叫回来,静观其变。”

秦岭山势力最大的三个贼匪都望风而逃了,其余的小虾米更是躲得远远的。一路走完,没有遇上半个贼匪。虽然很出乎意料,但是没有人敢提返还银钱的事情。还很客套地辞谢许明辉。可是许明辉今日的目的并非是收取他们的银子,送完一程后就叫住他们,按照约定退还了各自的银子。众人喜出望外。

接连几天,许明辉都带兵坐守在山脚下。安全地护送了一批又一批客商。连续几天看着一只只肥羊从眼前溜走,鲁蛮子终于坐不住了,他派人送话给季达先和左闲生:“你们胆小怕事,怂了这群官兵,老子不怂!你们不敢上,老子一个人去,到时候别眼红老子。”

季达先听了,权衡之后派出行动力最强的人,由江耀武领队。江耀武本是江南世家子弟,生得是一表人才,文武双全。父亲在朝中为官,可后来贪权惹祸,送了性命。家道自此中落。这江耀武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吃得了穷苦。银子不够用时,便仗着有一身武艺去行偷盗之事。后来事迹败漏,被人记恨,全城张贴他的画像,让他躲无可躲,藏无处藏。官府在追拿他,城中百姓在唾骂他,无容生之地只有远走他乡。一路上凭借俊朗的外表以及诗词文章,装作是落魄不受用的书生,倒是骗到了许多姑娘。

后来江耀武路过秦岭,被季达先带人剪径。两人不打不相识又是同乡,季达先正处于扩张势力的时候,便邀了他入伙。在季达先的队伍中,只有他和江耀武是读过书的,因此两人甚是聊得来,成了一对好朋友。江耀武不喜欢整天打打杀杀,有辱斯文,季达先就安排他管理营中账务。

此时遇上了险要事情,季达先自然要祭出他的得力助手,武功仅次于他的江耀武。

他对江耀武道:“下山后遇上了官兵务必见机行事,要避免损伤。”

鲁蛮子亲自带人下山。左闲生则是随便派了些人。三方匪徒汇合,共有一百五十七人。其中鲁蛮子带人最多,九十三人。江耀武带人三十四人。左闲生派出二十八人。他们毕竟不是来和军队正面冲突的,没有倾巢而出。

却说山脚之下,聚众了许多过路人。大家都听说在巳时过山前有一队军伍护送,山贼惧怕不敢滋扰,于是都赶在巳时前等候。因为前些天一次都没有遇见山贼,这些过路人以为山贼怕了军队之威,即使不交酬劳金,只要跟在军队的后面,山贼一样不敢露面,可以顺利通过,还省下几钱银子。

因此这日聚的人虽多,但是登记在册的人却少,只有几个运货物的商人。

巳时已到,许明辉开始集结队伍。交了酬劳金的商人混在兵士之间,以保性命无虞,货物商品交由兵胃齐备的士兵压运;至于那些未被登记在册的过路人若要同时过山,则需与队伍尾后保持五丈的距离,一路的安危由自己负责。丑话述讲已毕,浩浩汤汤的队伍向着秦岭山进发。许明辉带着四名精兵走在尾后,确保两支队伍之间的距离在五大之外。

军队出发之前,一早有探子向江耀武他们禀报了山下的状况。

江耀武虽然落草为冠,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只爱花前月下戏美人的登徒浪子,从小根深蒂固的世家观念也让他萌生了不耻为盗贼的想法,但迫于生计,迫于季达先的武力,他只有受命去抢劫。身为一个贼,一个出身在清白的官宦世家的子弟,他没有面对官兵捕快的勇气,即便身怀武功,也被弱于自己的捕快追得狼狈不堪。

他听了探子报回来的情报后,立即否决了鲁蛮子提出来的派人正面冲撞军队,各人凭本事拿命换钱的行动计划。鲁蛮子不服,咋呼呼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依你说该怎么做,大家都当缩头乌龟王八蛋,饿死了算了!”

江耀武心平气和道:“鲁大王,官兵军器精良,甲胃齐整,训炼有素,实非我等乌合之众可以比拟,且对方人数多我们一倍,过路百姓也有数十。选择他们为目标恐怕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些土匪山贼都是目不丁的大老粗,听不出鸟合之众是褒是贬。

鲁蛮子以前是山里面的猎户,经常十天半月待在深山老林,出山的时候也是贬卖多余的兽皮,常年都在与野兽打交道,自然而然沾染上了野兽的血气和习性。习惯了山林间的以武力分强弱,以生死决高下,在一次贬卖过程中与人起了冲突,他失手将对方打死。正道已然容不下他,索性做起了强盗。做强盗和做猎人其实是差不多的,一个是以动物为狩猎对象索取食物,而另一个是以人为对象索要钱财,两者都需要勇猛凶狠,敢于拼命。

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状大的鲁蛮子,凶狠残暴,不会害怕比他强的对手,只会把自己变得更凶更狠,用命去打败对手。

鲁蛮子道:“怕个鸟蛋,我们三个人联起手来,还怕个鸟人数不够。他们武器好又怎样,有我们对山里的情况熟吗。若依我的,咱们凑个五六百人,设下陷阱埋伏,等那群官兵来了,冲上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等打不过了咱们就往山里跑,还怕他们来追?”

江耀武不置可否,道:“可现下我们只有一百多人。根据探子所说,他们是分了两个队伍,交了酬金的走在前面,没有交的在后面,落后五丈远。那个许明辉说得清楚,只护交了酬金的人。我们待会只对后面那群人下手,若军队返身相救,我们也有时间可安全撤离。不知鲁大王觉得如何?”

鲁蛮一不耐烦地挥手道:“行啦,只要能抢到银子就成。”

许明辉等人行到一个拐弯处时,山贼们等军队全部拐进弯道,被山势遮挡不见其后时突然冲了出来,其阵势如群狼下山。鲁蛮子带着多数人在前挡在弯道处,江耀武带着少数人在后。两方山贼一前一后冲进“羊群”,口中叫着交钱不杀,手中钢刀却无情砍在一人胸前。杀鸡儆猴!剩下的人一看见死人和鲜血就腿脚发软,不敢心存侥幸。

军队就在前方,土匪们个个都行动迅速,只抢了身上的包裹就跑,不敢搜身。一阵风似的,将路人吹倒在地,刮走了他们身外之物。任由他们如何高声呼救,许明辉一律当做没听见,催促队伍快些赶路。

山贼见官兵真对后面的人不管不顾,越走越远,胆子大了起来,返回去重新抢劫。

挨个搜查一遍之后,山贼们满载而归。活下来的路人们个个面如土色,在心里面咒骂许明辉。

此事之后,无论是否遇上劫匪,许明辉都不再退返酬劳金,他在外的名声一降再降。

这些日子,许明辉把山路口剪径、城镇虏人的肥肉都给山贼们断了,老百姓厌他,山贼们也恨他恨得牙痒痒。鲁蛮子提出三方联手,一齐给许明辉的队伍一个教训,就算吃不到肉,也要从中薅一把毛走。可左闲生表现得畏手畏脚顾虑重重,担心中了官家的计策,季达先心中另有他算,两人不太配合鲁蛮子的行动。

鲁蛮子凭自己的人马,对许明辉的三百甲士占不到便宜。可他还是去了。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刚看见土匪冲出来,许明辉就下令大家朝天撒铜钱和碎银子。

一两银子能值当一千个铜板,漫天而下的铜钱把土匪们都看傻了,大家一拥而上,都趴在地上抢钱去了,哪里还管的上更值钱的货物了。此后,鲁蛮子每次带人去山下,许明辉都主动给钱,虽然没有抢劫来得多,但不会有武力冲突,鲁蛮子也就收了钱回山。季达先和左闲生知道了,也派人去山下拦截许明辉的队伍,可是却被官兵打得屁滚尿流。

又过了没多久,知县来拜访许明辉,说是晚上要在城中的烟花风柳楼设宴,让他务必赏面,那时要为他引荐一人。许明辉知道,鱼儿终于要吃饵了。

烟花风柳楼是一家妓院。妓院内也是可以吃饭喝酒谈事的,而且这里鱼龙混杂,有银子便是大爷,许多见不得光的人都喜欢来这儿谈见不得光的事。

知县是这里的常客,要了一间隐敝性高的房间。许明辉由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引领,推开门,知县就迎上来,给了那女子小费后将其打发。

许明辉露出一点不舍的表情,在女子转身离开的时候拍了拍她的屁股,道:“知县大人,你把女人都叫走了,还有什么乐趣。”

知县道:“长官若是喜欢,待会谈完事,叫几个来相陪。”许明辉走进去坐下,道:“你不是说要给我引荐人吗,在哪儿呢?”知县道:“这人身份有些敏感,他要确保百分区的安全才会现身。请问长官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许明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知县大人若不放心,大可派人去驻营看看,顺便帮我查点人数。”

知县笑着道:“长官说笑了,下官还能不信您,是他太谨慎了。下官这就去叫他上来。”他走到窗前,对外道:“一个人来的,快进来吧,莫叫长官久等了。”知县说完之后走回坐在许明辉旁边,道:“一会人就来了。”

一杯酒刚倒满,从窗外翻进来一个人。此人黑衣黑裤黑面巾,把自己见得严严实实。许明辉微微皱眉,按他所想,今夜来的人应该是季达先才对,为何却来了其他人?是鲁蛮子?这人将自己的面目遮挡起来,许明辉是如何断定他不是季达先的?只因当初许明辉见过季达先,对这个身手不凡,逼迫他母亲脱衣的人记忆深刻。季达先是一对小眼睛,身形比常人高大一些,而来的此人身形和许明辉无异,且是个大眼睛。

许明辉笑道:“知县大人何时和偷鸡摸狗之徒混迹在一起了?”知县道:“此人不是小偷。”许明辉道:“不是小偷为何穿一身夜行衣?好好的大门不走,却翻窗而入。我瞧他动作熟练得很呐,想是个惯犯。”

黑衣人朝许明辉拱手作揖,道:“大人说得不错,小人确是做过一段时间的梁上君子。”

许明辉得意一笑,道:“你看吧,我就说此人是个贼。知县大人,你给我引荐一个小偷是何意?是让我们相识一下,叫他往后不要偷窃到我身上来吗。”

知县道:“前段时间长官不是和下官说,想要找季达先谈合作剿匪的事吗,这人就是季达先大王手下的第一得力干将,江耀武二当家。”

江耀武道:“合作谈不上,我们大王的意思是,只求大人能留一口饭给我们,不要做得太绝了。”

许明辉请江耀武坐下,拿一根筷子蘸了酒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圆,道:“不是我想把事情做绝。江当家的,你看,这个饼只有这么大,吃的人多了自然不够。不够的话该怎么办?那就抢咯,谁动作快谁就有得吃,这样吃相就难看了,好好的一张饼也被抢得七零八碎,可能还把烙饼的锅抢坏了。锅坏了,你们没得吃了,我也没得吃了,所以我得想办法保护这口锅。”

江耀武点点头,道:“大人说的在理,我们大王也是如此想法。”

许明辉道:“我明白大当家的意思。只是现在我已经选上鲁当家了,鲁当家有血性有胆量敢拼命,是个真正的匪人。你们被我抢食的那段时间,只有鲁当家的敢来对抗。说句不好听的,我觉得只有他有机会干掉季当家和左当家。”

江耀武摇摇头,道:“鲁蛮子一众不过是匹夫之勇,行事冲动不顾后果,手段残狠凶辣。大人若选他,怕是达不到大人想要的结果。”

许明辉哦了一声,眯着眼含笑看着他,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结果?”

江耀武道:“大人身负朝廷重任,是来平定匪乱,保一方安定。匪蔻除之不尽,然而匪乱却有平定之策。大人真正所需的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而且一个只爱财的生意人。恶徒是蝗虫,所过之处颗粒不留,生意人才懂得细水长流。大人您说是吧。”

许明辉略带惊讶道:“季大当家原来是个生意人?”

江耀武道:“我们大王常说,有买有卖是生意,我们虽然是劫匪,但也是拿人钱免人危,卖给别人平安和性命,也称得算是生意。所以我们文明。”

许明辉拍手喝道:“说得好!好一个做山贼的生意人,能有这想法的人也非俗人。你回去告诉季大当家的,今后山脚下的安危护送交由你们了。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干嘛要动刀动枪的抢呢。”招呼知县和江耀武两人举杯碰杯。

江耀武喝了一杯酒,继续道:“多谢大人。不过,我们大王说了,杀了鲁蛮子和左闲生后,他们的手下自然是不能不管的,那时我们的人多了,单靠山脚下的过路费,只怕……”

许明辉道:“这我自然是知道的。城里面的这些员外啊掌柜的,你们有能耐镇得住就去,不过我只有一点,不能惹出人命。当然,我知道这种事情没有绝对,如果真到了要见血的时候,我只希望你们能处理干净,别让外面的人知道了。”

江耀武又给许明辉和知县领了一杯酒,道:“这个我们是知道的,绝对不会累及大人。”

许明辉道:“除了这个之外,你们每次所得必须分我一份,这个不过分吧?等除了鲁蛮子和左闲生后,我会送你们一份大礼,此后应该不会愁吃喝了。”

江耀武道:“敢问大人,你说的这份大礼指的是什么?”

许明辉没有直接回答他,而且去问知县:“知县大人,你在此地辛苦为官多年,应是知道秦岭附近有多少农田,民风如何吧。”

知县道:“那自然是知道的。就我治下就有良田千顷,风调雨顺,每年谷物收货颇丰,百姓富饶,民风淳朴。”

许明辉又问:“那大人你和其他的官场同僚关系如何?”知县道:“常有书信往外。”许明辉道:“很好!”这一连几个问题,问得知县一头雾水,旁边看着的江耀武也是不明所以。

许明辉道:“二当家,你方才可听清了知县所言。此地谷物颇丰物产富饶,民风淳朴。这不正是个好大的饼吗!等季大当家成了这秦岭唯一的山、‘生意人’以后,人多势众,又有官府军队在你们身后,只要懂得手段,不过分贪婪,还怕有人吃不到饼吗?”

江耀武恍然大悟,在心里暗自咋舌。回去之后,他将许明辉说的条件,以及事成之后的大礼一一说给季达先听了。季达先拍手叫好,道:“此人想的和我如出一辙!可惜秦岭山的贼匪都是榆木脑袋,不知道放弃隔阂成见,统一起来壮大实力。一个个做了个小小大王就不愿屈居人下了。”

江耀武道:“许大人说了,朝廷已经在催促他,他要我们在最快的时间没摧毁鲁蛮子和左闲生的队伍,否则只怕朝廷要另派大将来。”

季达先递给江耀武一张图纸,道:“放心,我这些时日一直在筹划这件事。你明日下山一趟,记住不可让人知道,去找到许大人,把这张地图交给他。上面是鲁蛮子营寨的路线图。我会亲自去说服左闲生,让他与我合力灭除鲁蛮子。在我们与鲁蛮子交战的时候,许大人带兵上山,先杀了鲁蛮子,再除了左闲生,此后秦岭就是我与兄弟你二人的了。”

许明辉收到了地图,打发走江耀武之后,将军队集结起来,做了一翻激昂人心的动员,告诫所有兵士:“我知道近些日子我的所作所为让大家蒙受了莫大的屈辱,我很感激大家能够信任我!现在,时机已到,大家做好十二分的准备,到了和山贼决一死战的时候了。让大家见识一下我们的真面目吧!”

“鱼儿上钩了,就等着动静收网了。”许明辉狡黠一笑,忽又望着西南方,“娘啊,你看见了吗,我马上就要为您报仇了!”

原本属于三家的山道,现在被鲁蛮子一个人吃了,而且还是官家允准的。鲁蛮子的行为无异是与官兵联手,准备除灭季、左。在左闲生的意思里,这已经是违背江湖道义。左闲生答应了季达先。事不宜迟,左闲生立即组织起手下,和季达先一起往鲁蛮子的营寨进发。

在去找左闲生的时候,季达先已有百分百信心说动左闲生,因此他在出发前就交代江耀武下山通知许明辉,随后带着所有人一起去鲁蛮子的营寨。

许明辉领着队伍走在山道上,然后有几十个山贼跑了出来,是鲁蛮子手下的。按照往常一样,带头的山贼笑嘻嘻走到队伍的面前,躬身问了个好,然后伸出手掌要钱。

许明辉微眯着眼睛,冷笑一声,戟指那人道:“有手有脚有气力,不知自食其却好逸恶劳做起了山贼。这双手不知害了多少人命!该杀!”

“杀”字一出口,站在山贼头子面前的那个兵士手握长戈刺了出去,一前一缩,山贼胸前出来一个血窟窿。

“杀啊!”三百兵士一齐呐吼,声势震天,回向在山间。那群山贼被吓破了胆,扔了钢刀就往山里面逃跑。岂能让他们逃了性命。许明辉抽出长刀向前挥舞:“气势长虹,直捣黄龙!给我冲!”领着队伍声势滔滔往山上追赶。

有逃跑得快的山贼率先跑回了营寨,气喘吁吁冲入寨门大吼大叫:“不好啦,不好啦,官兵杀上来了!”

鲁蛮子摸着光秃秃的脑袋,一脚踢翻了前年的桌子,拿起双斧,怒道:“妈拉个巴子,这群狗官兵果真没安好心,想杀老子个措手不及,没门儿!大家抄上家伙,一起跟这群狗官兵拼了。”

官兵都要杀家里来了,要命的关头大家的动作都特别麻利,齐刷刷就列阵准备好了。鲁蛮子手持双斧,杀意腾腾道:“大家分成两队,一队往季达先那狗贼引,一队往左闲生那怂蛋跑。嘿,别想着自己能平安无事。要亡大家一块儿亡!”

官兵的厮杀声已经近在耳前,山贼们听了鲁蛮子的吩咐,分成两队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可刚跑出寨门不远就遇到了江耀武和左闲生带领而来的队伍。鲁蛮子的手下还以为是他们听到了风声,立刻赶来救援。

“骂的,官兵杀上来了,我们一齐跟他们拼了!”话才刚说出口,鲁蛮子的手下就被江耀武所带领的人砍了一刀。

鲁蛮子腹背受敌,很快就被杀堵回了营寨,他的手下因为没有戒备江耀武和左闲生,被杀了个出奇不意,伤亡惨重。

鲁蛮子的势力已灭,其生死只在一瞬,季达先立马将矛头对准了左闲生,出手打伤了两人之后跑回了江耀武身边,对着许明辉道:“许大人,两贼已破其一,乘胜追击!大家快上!”

季达先领着队伍率先冲了上去。许明辉面露微笑,在季达先队伍后面挥刀。

季达先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许明辉会调转刀头冲着他砍。他本来以为这种状况应该是发生在除灭了左闲生后,许明辉才卸磨杀驴,将他也杀了,在这样的顾虑之下,他是准备先杀了左闲生,然后调转刀头杀向许明辉的,那时在生死存亡,左闲生的手下群龙无首,只会加入他的队伍。考虑甚周的借刀杀人之计,只是原来他季达先才是那把刀,许明辉才是借刀的人。

不过他不肯就比认输,立马向左闲生求助:“左兄,你不要受狗官的蛊惑,他是在使借刀杀人之计,等杀了我之后,下一个对付的就是你了。趁现在为时未晚,我们联手还有存活的机会。以后你就是秦岭唯一的大王!”

左闲生摇头叹息一声道:“季大当家,都这个当头了,你还在执迷不悟吗。我已经被许大人招安为将。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季达先大惊:“什么!你被招安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左闲生道:“因为你安插在我身边的细作都成了我的人,我不想你听到的消息,你又怎么会知道。”

左闲生在成长山贼之前师从名师,武艺不俗。季达先与之交手本在伯仲之间,现下却因后背受敌,情况出计划之外,方寸大乱,脑子里想的只是逃命,哪儿还有心思去打架。只因这样,数招之后季达先就处于下风。

左闲生用的一根短铁棒,当头棒喝。季达先心中一惊,慌忙将刀高举过头去挡。左闲生这一棍用上了十二分力气,季达先挡招未用老,一下没接住,遭铁棍打在肩头。一阵钻心痛,想是骨头被打裂了,左手使不上劲儿。季达生只有一臂可用,更加不是左闲生的对手,在地上连滚带爬,狼狈地躲闪铁棍。

鲁蛮子听见左闲生被招安了,还以为是他向官兵通风报信,心胸都快被气炸了,目眦尽裂。嘴上呀呀呀地怪叫,提着双斧就冲撞了出来。鲁蛮子不愧是蛮子,此刻已经气得失了神智,双眼通红,一路不分敌我地冲杀到了左闲生面前。只见他怒吼一声,纵身一跃,双斧从上而下劈向左闲生。

左闲生知道鲁蛮子的蛮力,不敢轻敌,只能先放过季达先,全力应接鲁蛮子。季达先见此良机,捂着臂膀跑了。有些山贼眼贼,看见季达生跑了,也丢了兵器跟着溜了。

许明辉立即带了一队人去追杀季达生,但因为对山路不熟,追赶了一阵之后被他逃跑了。暗骂一声,带人返回去帮左闲生。

却说季达先左弯右拐跑回了营寨,撞见十来个山贼从里面跑出来。季达先认出是自己的手下,没想到竟然跑得比他还快,当下怒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些山贼看见季达生一下就慌了手脚,道:“我们看着二当家的跑了,也跟着跑回来了。”

季达先环顾四周不见江耀武,问道:“二当家的跑哪儿去了?”

山贼道:“二当家的一跑回来就开始翻找财物,我们一见,知道是形势不行,要逃跑了。于是也冲上去翻找。谁知道二当家的忒小气,看见我们找到了值钱的,竟然出手打我们。我们几个人哪里是他的对手,这不,值钱的都被二当家抢走了。我们只找到了一些吃的和穿的。”

季达先咬牙暗骂道:“娘的,江耀武!敢背叛老子!日后别撞在我手上!”怕许明辉带人追赶而来,不敢久留,忙带着跟来的三十多个人从后山溜走。

许明辉没有追到季达先,怕他跑了,只能马上回到鲁蛮子的营寨。厮杀还在进行,许明辉立即高声道:“季达先已经逃跑了!放弃抵抗投降,我可以饶你们一命!马上弃械投降!”此声传出,季达先的那群手下左顾右盼,果真找不到季达先了,心知继续下去只是负隅顽抗罢了。当下纷纷丢了刀枪棍棒,抱头蹲在地上。

其他人见左闲生还在和鲁蛮子打斗,立马冲上去帮忙。那鲁蛮子双拳难敌四手,被乱刀砍死。战斗结束,许明辉立即让左闲生带着他去追赶季达生。营寨已经空无一人,许明辉立马派人把手下山的路口,可最后还是晚了一步,季达先逃出了秦岭。

匪蔻除灭之后,许明辉将鲁蛮子和左闲生的的储银都分发给了百姓。按照之前的约定,左闲生领着许明辉的手信带着存活下来的一众山匪去了边关参伍。与其做一个随时把头挂在腰上还声名狼藉的强盗,还不如去战场上去杀敌,同样是卖命,后者是为国为民,幸运者或许还有出头之日。

许明辉带兵回京复命,顺道还参了那个知县一本。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山中异事(二) 心中愧疚难安的唐奉道负了尸体一路向东前行,身上的银钱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每天只能吃些从木屋带出来的剩饭菜,辛而天气燥冷,不至于馊坏,晓行夜宿,其中苦楚自不必细说。

这一日路过一座山头,唐奉道在心里叫苦,遇山便有陡坡,一人上行且不易,更何况背负了一个死人。别看尸体身前瘦小,看起来没多少肉,成了尸体后变得死沉死沉的。除了体力上的不济,山间虫蚁颇多,山间夜宿不便,也是让他头疼的地方。

正行走间,突地蹿出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脏兮兮汉子,若不是他们手上拿着豁口的刀子和削尖的树杈,脸上也是却有人的五官,虽然是恶狠狠的要吃人模样,唐奉道还以为蹿出来的是几只学人穿衣的猴子。

“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

“没钱,吃的也可以!快交出来!”

这几个如乞丐落魄的是拦路抢劫的山匪,想是此地行情不好,才混得如此不堪。看来世道艰难,就连山贼的生活也不好过。只是他们遇见了唐奉道,只能算他们运气不佳,徒费口舌气力。唐奉道已经好几日没有正经吃饱过一顿饭,每天还要负尸跋山涉水,清秀的眉目已经有些瘦得变样;夜间不是睡在枯草丛便是什么犄角旮旯,素白质华的衣袍脏脏破破。论形象,也好不过这群土匪多少。

唐奉道面不改色,也不想浪费力气和他们啰嗦,只是耸肩摊开双手,道:“吃的没有,钱也没有。不信你们搜身。”

两个土匪不信,上去仔仔细细地摸搜了一番,银子没有找到,跳蚤倒是摸出来几只,替唐奉道挠了挠痒。

这几个土匪还是不死心,指着唐奉道背后的那个布裹着的事物,喝问道:“你背的是什么?打开来看看!动作快点儿!别想耍花招啊,我们这么多只眼睛看着呢,有什么动作就给你一刀子!”

唐奉道解下布条,给他们看了布单下的尸体,道:“看吧,没钱,是死人,要带回家乡去安葬的。你们要抢?”

唐奉道揭开给他们看的是面部,尸体的面部因为被野兽撕咬,烂肉中露出森森白骨。那几个土匪也是杀惯了人的,胆量大,可是也不敢多看尸体一眼,连忙让唐奉道快快遮严实了。

几个土匪往地上啐了口,叫骂着晦气,放唐奉道走了。

邂逅山贼继续前行不多时,唐奉道饥肠辘辘,体力已穷尽,便解下尸体,背靠大树歇息调整体力。许是上天无聊捉弄他一回,唐奉道疲软乏了,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也不知靠着的是一颗什么树,从上突然掉下一颗果子砸到他头上。那果子有小半个拳头那么大,砸得挺疼,落地之后朝前滚了一阵。

唐奉道看见食物,双眼放光,口角流涎,顾不得斯文得体,一下子就扑了上去。果子旁边,被几片枯叶挡住的是个灰灰的毛茸茸的东西。

唐奉道心中甚喜,一把将那个毛茸茸的玩意儿提了出来,是一只死兔子,三分之一的肉已经被撕咬没了。“天可怜见!赐给我一只兔子。”唐奉道嘴角的涎水越来越多,最后的一点读书人理智阻止了他茹毛饮血。

入冬之后,天气干燥,山间遍地都是柴火。唐奉道垒起柴堆,可惜搜遍全身也没找到火石以及火折子,没办法,只能效仿古人钻木取火了。

嫩比女子的手掌被磨出了血泡,火毕竟是升起来了,欣喜之意大于疼痛。饿得两眼发花,从没烹饪过的唐奉道无师自通,徒手扒了兔子皮,除掉了内脏,拿一根树杈插来考了。

没有佐料来提味,单纯的熟肉香气也是馋人食胃诱人神魂,清风徐来,飘香十里!

烤肉的香味可能飘不出十里去,至少那群饿肚子的山贼没有闻到,但却诱来了比山贼还要危险可怖的生物。

一只吊睛白额大老虎,低着头耸着脊背,一步一步慢慢踱步而出。这只老虎虽然身躯庞大,但是有些消瘦老态,皮肉有些耷拉下来,却依然不失其百兽之王的风范。它目不转睛锁定猎物,张着嘴露出尖牙,哈喇子从嘴角流了一地。

唐奉道惨然一笑,原来自己忙碌了半天,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还把自己当嫁妆搭了进去。他现在肚里空空,根本没有多余的体力和老虎搏斗,转身逃命的机会也十分渺茫。

可他姓唐,他毕竟还有个杀手锏,他眯了一下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眼神已判若两人,瞳孔缩小眼白出现了一圈儿短细黑点,绕着瞳孔的。

那老虎在距离只有十步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回走动,怔怔地看着唐奉道,戒备森严。

唐奉道所使的是一门虚张声势的功夫——惧象,这是极其诡秘的幻术招数,不需耗费多少内力,只与对方对视,攫住对方的目光,从眼入心,令对方生出恐惧感来。

因为这招太过阴险狡诈,非君子之道,唐奉道究其不深,只入了两重境界,可让入幻者心生惧意看见青面獠牙的夜叉鬼怪,勇气战意陡消。离家之后,这一招对敌屡试不爽,可用在野兽身上又会是个什么效果,唐奉道一无所知。这是一次赌命的尝试。

入冬以来,山里面的动物越难寻觅,老虎已经饿了许久,它老了,体力比不上年轻猛虎的一半了,可是它的威严还在!它的兽性不减不灭!放弃这次的猎物,它可能就会饿死,它不能被眼前的怪物吓走,它要敛息等待。狩猎一直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老虎定是其中佼佼者。惧象是个瞬发的招数,并不适合长时间使用,一来会对施求者进行反噬,二来恐惧的时长久了,会麻木察觉出异样。

唐奉道没招了,只能等死或者自裁。老虎低吼了一声,又向前踏出,突然停住。又出现了一个,一个真正的怪物?

这次被烤肉吸引而来的不知是个什么生物,反正唐奉道认不出。这个奇怪的生物只有半人来高,全身被黑中带了点褐色的长毛发掩住,如果不是能看见四肢,还以为是一团头发成精了。

老虎嗅到了危险,立马扭身对着长毛怪物,对它发出恶吼。这是一场猎物的争夺战,自然界里面,只有强者才有机会活下去!

长毛怪看了看唐奉道,又看了看花斑大老虎,吞了吞口水,突然趴在地上朝老虎扑射过去。老虎呼啸一声,张牙舞爪扑上去。谁知长毛怪在扑射的半道上突然坠地,如蛇一样快速匍匐前进。老虎是扑过去的,肚腹大空,长毛怪从地上弹射而起,一头撞上其肚子。

老虎的肚子是软的,一下将它撞得疼翻倒地。刚扭身爬起来,长毛怪又一下跳到它背上,双手抓住后颈。

唐奉道心中一震,这长毛怪竟是个人!而且看他的手脚,还是个小童。他忘了自己身处的危险,开始为小童担忧起来。

却说那小童骑上了老虎的背,张开嘴去咬老虎。老虎怒吼连连,翻身跳跃,始终甩他不下。似乎是皮肉被小童咬破了,老虎突然跳起身用背去撞树,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终于把小童撞了下来。

那小童倒在地上,长发散开,露出了一张小脸,虽然满面都是污垢,但眉眼清晰,确是个人!

那老虎疼极了也恼极了,朝着小童扑咬下去。小童侧身翻滚躲了过去,老虎得势不饶人,接二连三朝着小童拍抓。小童在地上翻来滚去,性命堪忧。

唐奉道狼吞虎咽吃完了兔肉,身体又有了气力。看着小童被老虎逼迫得要紧,也顾不得危险不危险,一手随手抓了根木头,一手刨到了个石头。先是运内力扔出石头,把老虎打得退了几步,随后当头一棒敲在老虎头上。木头断成两截,老虎的头盖骨也被打碎,摇晃走了几步后轰然倒地,临死还在低低嘶吼。

小童一跃到虎头旁边,把头凑上去也不知道在干啥。唐奉道怕老虎还有一口气咬伤小童。上前阻止道:“快过来,当心它咬你。”

唐奉道刚刚碰到了小童的肩膀,那小童一个转身,从胯下逃走。

唐奉道哪能放任一个小童在有野兽出没的林间乱跑,忘了别人在他之前就住在这里了,而且刚刚还救了他一命,根本不怕这些野兽,连忙使出轻身功夫醉仙游云步追了上去。

小童跑得可真快,在林间窜来窜去就没了身影。这醉仙游云步可是天下间最厉害的三门轻功之一,也怪唐奉道学艺不精,丢了这功夫的脸面,竟追不上一个小童,其实也是这小童熟悉地形地势,将自己隐蔽了,否则还真逃不掉。

慢悠悠踅回原地的时候,又看见了那个小童趴在虎头旁边。听见唐奉道回来的脚步声,他直起身子,跑到柴堆旁,从地上捡起唐奉道吃剩的兔骨架啃起来。

“掉地上的别吃了,脏!”唐奉道伸手从他手里夺过骨架,随手扔远。小童抬起头,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唐奉道,眨巴眨巴,看得唐奉道恻隐怜意之心大盛,摸着他的头道:“你要是想吃,晚上我去烤给你吃。今晚我们吃虎肉!”

小童忽然抖了一下,唐奉道一怔,小童又矮身从他胯下钻了过去。

“别跑!”唐奉道使出浑身解数,下定决心一定要追上他。

小童一会儿在地上四肢着地,像一只野兔,一会儿又攀上树枝,似灵敏的长毛猿猴。他的速度倒是真不慢,但这次唐奉道紧紧跟在后面。

没一会儿,小童跑到了一个山洞面前,停了一会儿,唐奉道追来了,立马又跑进了山洞。

“我还奇怪你这次怎么跑得这么显眼,原来是故意引我过来的。这地方挺不错,晚上可以在里面睡,风吹不着。”唐奉道审查着那个山洞,洞口上方凸出了大块岩土,上面斜长了数株植物,枝丫张开恰好挡了,不是走近还真发现不了。

唐奉道回去将尸体和老虎的尸体一起搬运到了山洞。小童站在山洞门前,一手提着一只死兔子,都是那种被撕咬了一部分的。

小童把死兔子交给唐奉道,然后又径自溜走了,隔了一忽儿,抱回来一大堆柴火。他挺聪明,用了一根细藤捆起来。

山间有涧,流水潺潺。唐奉道拖着小童一起脱光了身子,瑟瑟发抖地洗了个凉水澡。小童身上的污垢沉积太久,洗了好几遍,水从身上流下来才是清白的。不过这孩子身体素质强,淋了大半个时辰的凉水也没打个喷嚏。

洗净后,唐奉道才真正看清了小童的面目:淡眉短粗,双眼呆滞无神,圆脸有肉,小嘴平直,左耳缺了半块。手上脚上生有厚茧,四肢肌肉发达,全身多出疤痕。是个男童。头发四散直拖脚踝,唐奉道撕了点衣布给他扎上,看起来正常可爱多了。

回到山洞,唐奉道钻木,生火,剥皮,串肉,长发小童垂着双手立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两只兔子,一人一只。

小童拿了烤兔,不先忙着吃,而且跑进了黢黑的山洞,出来之后又一脸单纯地看着唐奉道手里的兔子,吞吞口水。

唐奉道也盯着他,一脸不可置信地问:“这么大一只你这么快就吃完了?吃完了你还不够?”

小童不知是听不懂话还是说不来话,反正是没有回答唐奉道的问题,连个动作也没有表示。看了一会儿,见唐奉道没有分食给他,他就转身走去虎尸旁边,蹲下去。

唐奉道心道:这小家伙真没有吃饱,这下要去吃生肉了,那可怎行。过去拉住他,撕了一条兔腿塞进小童张得大大的嘴里,道:“没料到你人小量大还是个小君子,比我还能吃。生肉以后是不能吃了,再饿也要忍着。记住了吗。”

小童撕咬着兔肉,好似点了点头。

这老虎皮毛光亮鲜泽,完好地拔下来可以卖点银子,虎肉少见,应该也能够畅销。唐奉道在心里计算:明朝把老虎拖到山下市镇上寻个主顾卖了,有了钱,可以去给马大叔定一口棺材。多备些干粮在身上,饿肚子的感觉太难受了。还有剩余的话买一匹瘦马,也不知还有多少路程了。马大叔的家乡还有亲人在吗?我又该如何向他们解释。

小童一直拖拽裤脚,把唐奉道拉回到现实。

“啊,想出神了。唉,也没心情吃东西了。别拽了,知道你还没吃饱,剩下的都给你了吧。”看着这个孤独无依的小家伙,唐奉道怜爱之心盛起,摇头叹息,“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父母恁的狠心抛弃在山林,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让他活命至今。叫我撞上了,也不能不管。要不给大哥写封信,让他派人接小家伙回家?不行,不行,不能把小家伙一个人留在那地方。算了,还是让他跟着我吧,路上有个听我说话的也不错。”摸着小童的头,看着他吃肉吃得粗鲁如兽,笑了。

天完全黑下来了,月亮不知怎么藏起来了,没人管,满天的小精灵偷偷溜出来,趴在云朵上俯瞰大地,眨巴眨巴着眼睛,一闪一闪的。

唐奉道看了会儿星辰,也不理会别人愿不愿意听,就臭不要脸的给小童卖弄起胸中所学。什么分散在东南西北方位的二十八星宿啊,形如斗勺的北斗七星啊,最亮的北极星之类的。小童听不懂也不表示不耐烦,望着灿烂星辰发呆,唐奉道便更来劲儿了。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打了个哈欠,人间就刮起了一阵风,然而雪就落了下来。

唐奉道把火堆移进山洞,风大,离洞口远,又把虎尸拖进来,晚上可以枕着睡觉。

小童困了,打了个哈欠,唐奉道拍了拍自己身旁铺垫的干草,示意让他睡这儿。小童不理睬,往山洞更里面走去,火光照耀不到,是一片黑。

唐奉道抽了一根燃烧的木棍往前探,黑暗一点点退缩,他看见小童蜷缩着身体抱成一团的部分身体。火棍继续往前伸,已是山洞的尽头。

唐奉道的手抖了一下,火棍差点掉落。小童是躺在两个人怀里的,说得更准确一点,是两个已经成了白骨的死人怀里。

两具白骨前面,有许多的小骨架,还有一只烤兔子。小童侧身卧在白骨面前,按照活人的位置,应是大腿上,安稳恬适地睡着了,嘴线有了一点弯曲。

唐奉道举着火棍默然片刻,退了出来。

洞外的风偶尔呼号,像一只作势的野兽。唐奉道靠着虎尸,思绪像洞外被风吹乱的雪花一样纷飞。

一天接连发生了两件轰动全镇的事情,一风未过又起狂风,镇民全都沸腾了。

天明后,唐奉道背着虎尸下山到了济安镇。老虎的身躯比唐奉道庞大得多,整个儿压在他背上,是弓背着走的,前肢搭在双肩,虎头贴在头上。

镇口子上有卖菜的小贩,远远的瞧过去,还以为是老虎人立而行。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才知道原来是人驮着的。

有人驮着一头大老虎从山上下来了!此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儿就涌出一群没事儿做的闲人。有人跑上去看仔细了,惊叹道:“还真是头老虎,死的。是你打死的?”语气中充满了怀疑,因为唐奉道的身子骨不壮,和想象中能打死猛虎的人不一样。

有的人看见老虎额上有个疤,激动道:“就是这只老虎,十年前大雪封山,饿得慌了,跑到镇上来吃了两人,还伤了数人。这头上的疤还是铁匠铺的大牛用锤子砸的,当时没砸死它。”

一片哗然!十年前那场事故见证的人不多,但是听过的人就不少了,而且经过茶楼闲汉们的添油加醋,更加惊心动魄,那不是一头普通的老虎,是成了精的野怪。大牛更是有砸伤了老虎这一个卓越功勋,在镇上风光了好一阵子。

唐奉道见来看的人多了,这虎与他们又有些渊源,其中必定有有钱人肯买这头老虎,便将虎尸抖落,问道:“这老虎确是小生打死的,只因它想吃了我。小生路过贵境,身上盘缠耗尽,想用这头虎尸换些路费,不知有没有乡亲愿意收下。老虎浑身都是宝,虎皮可以做衣保暖,虎肉可以食用健体,虎鞭虎尾可泡酒入药,虎骨虎齿可雕做些小玩意儿佩戴或装饰。”

大家七七八八嘈杂不休,都说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虎肉是个什么滋味,要不大家凑点钱买了这头虎。

有财大气粗的睥睨道:“凑钱?那是小看我了。你这头老虎准备卖多少银子,我买了。我要拿回家挂在门头上,吓煞那些妖魔鬼怪。”

唐奉道在心头细算一番,买个棺材,一匹瘦马,一辆拖车,往后路费,住宿费,吃食费,一切按最低标准也要个五六十两银子。

那人也爽快,没还价。买卖做成,唐奉道准备去棺材铺定做棺材。

“让开,让开,打死老虎的英雄在哪儿?快让开你们!”身材粗胖的周佑谷从人堆中挤出来,看着唐奉道,“你就是大家说的在山上打死老虎的英雄好汉吧!”大呼着少爷等等我的朱淮也跟着挤了出来。

唐奉道点点头,道:“说英雄好汉过誉了,我就是个读书人。”

周佑谷突然拉住唐奉道的双臂,声泪俱下恳求道:“你就是书里面的英雄好汉!你帮帮我吧,你能在山上平安无事的下来,肯定不怕妖怪,那妖怪肯定怕你。你帮我去把妖怪杀了,救救肖小姐吧。求你了,英雄好汉。你让我做牛做马我也愿意。”

朱淮道:“少爷你别这样。”周佑谷喝道:“你闭嘴!”

周佑谷听闻肖豆豆被妖精抓到山里面去的传闻后,火急火燎冲到肖豆豆家,肖母哭成了个泪人,肖父默然捶胸。他如遭五雷轰顶,稳住心神跑到衙门口去击鼓,请求大老爷派捕快衙役随他山上去解救肖豆豆的性命。可是知县哪里会听信什么妖精抓人这种荒谬的小道消息,更何况肖豆豆与周佑谷无亲无故,也轮不到他来报官。不受理,将他打了出去。

求助无门的周佑谷此刻听闻从山上下来个打虎的人,这才低三下四来乞求帮助。

唐奉道是读圣贤书的,对鬼神一说向来不以为然。而且他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状况,突然就冒出来一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让你帮他除妖救人。心中的第一个反应还以为此人是个疯子,也没当回事。

摇头拒绝了周佑谷:“你寻错人了,我是个读书人,别说世上本没有妖怪,就是有我也除不了啊,你应该去找道士和尚。我昨夜在山间待了一夜,不也平安无事,可见山上无妖。”甩开周佑谷的手,一走了之。

周佑谷乱喊乱叫了一阵,左哭右求旁人相助他上山。可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去搭理他这桩险事,都不理会他,都各自论着家长里短散了。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周佑谷冲着散去的人影叫道:“好呀,乡里乡亲的,你们都见死不救!你们贪生怕死不去,我自己一个人去!豆豆你等着我,我来救你了!”擦干净眼泪鼻涕,朝着山的方向跑去。

“少爷,那里去不得啊!快回来啊!快回来!”朱淮急得跳脚,思来想去还是跟了上去。

周佑谷一边大声叫着肖豆豆的名字,一边在山里边乱跑,大雪压路,湿滑,一个不注意脚滑滚落斜坡土垦。期间出于求身本能,发出声嘶力竭的呼救声。

朱淮神色大变,循声追赶过去,心里面默默祷告:“千万别遇上妖精了,千万别出事啊少爷,你出了什么变故,老爷夫人还不得打死我!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呼救声戛然而止,风定声息,林间突然间显得死寂沉沉。万物枯寂,幽深密木,没一点儿声响,朱淮只觉得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他双腿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后背像浇了一桶冰水一样发冷。他轻手轻脚,唯恐打破了这个世界薄弱的寂静,试探着小声询问,:“少爷?少爷你还好吗?你说句话啊,别吓唬我,我胆儿小。”

地上突然出现一只靴子,朱淮认得,那是周佑谷的。朱淮捡起来,放在怀里,叫道:“少爷?少爷你在哪儿?”

地上开始出现了血迹,滴落成行。殷红的颜色死劲儿抓住了朱淮的眼睛,从瞳孔里粗手粗脚地地窜进去,一直爬到大脑。心跳得快要冲破嗓子眼儿了,他的手脚似乎听从着一种名为好奇的本能,跟着血迹继续向前。

是下意识的,双手死死捂住了嘴,把想冲口而出的恐惧压了回去,双腿蹲下来,躲在树后。

镇上流传山间出现妖怪是这几年才有的,其实一开始说的也不是妖怪,是山中异兽。第一个见到“异兽”的是个采药人,他先是听见了耸人的惊叫声,然后跟上去看见了一个人侧躺在地上,全身痉挛,怀中有个什么东西贴着,那东西长着人一样的头发,披散开来,看不清。那个痉挛的人声歇斯底里地惨叫,想要推开怀中那个东西。没一会儿,那个人抽动了一阵就永远的停了。

除了那个刚死的人,旁边还有几具尸体,采药人吓得心胆俱裂,背篓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回到镇上。把所见所闻说给人听,起初是好意,让人过山时多有注意。

定论为妖怪的是一群没有见到真身的人。听者以为采药人遇见的是老虎,想到这畜生多年前下山为祸,如今又现人间,新仇旧恨一起算。约起十来个壮汉,提刀挈棒,雄赳赳气昂向山里进发。采药人还不认识老虎?只是和他们说不明白,想到这么多人一起或许真能杀了那“异兽”,也是为民除害,随往。

采药人带进他们来到遇见“异兽”地方,他的背篓还在,地上的尸体还在,“异兽”不见了踪影。

有人说老虎肯定没有走远,大家一起仔细留意地上的痕迹,追上去。这时,采药人突然发现了异样,他叫住领头人,跟他说地上的尸体好像数量不一样了,只有三具尸体,可他感觉不止三具,又不确定。

领头的人就说肯定是你太害怕了,连老虎都怕得认不出,哪儿还会记得死了几个人。

突然有人惊叫起来,吓得众人风声鹤唳。那个发出惊叫的人坐在地上,一副狼狈模样。他把众人唤过来,说这些死人很不对劲儿,看得人心里发毛。

三具尸体死如干尸一样枯槁,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裹在骨头上,脖上一侧有个缺口,胸口有一个小洞,心没了;嘴巴大张,舌头吐出,眼珠凸出,表情极度痛苦怪异。

这哪里会是老虎所伤的死状,这分明是被妖怪所害!

山间有妖,由此而来。后来,陆陆续续有人偶然间在山间远远的看见过一个奇怪的动物,似人非人,倏忽不见,大家都说,你是遇上妖怪了,快去烧香拜佛吧,佛祖保佑大难不死哟。

所有目击者的描述,妖怪的形象都是个小长毛,直立而行。

朱淮看见的就是个个小的长毛蹲在地上,旁边是一件周佑谷的衣服,他把衣服错认成人了,以为撞见了妖怪在吃周佑谷,因而吓成那样。

久久都没有声响,朱淮为了确认妖怪走了没有,慢慢探出头去看。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地上的一摊血迹。他松了口气,正准备逃离,背后起了阵冷风。

不敢动!有什么东西拉了他衣服一下,战战兢兢回了一下头,看见了一张红色的脸,一件衣服举在他面前。

发出一声怪叫,头也不回地向前跑。一口气不歇地跑回了镇上,跑回了米店,为什么要回米店而不回家,他不知道。

周佑谷的父母都在米店,看见朱淮满脸惊恐一路救命地跑回来,赶忙问他;“你这是怎么了?撞见鬼了吗?少爷去哪儿,怎么不在店里面,我不是让你看着他别到处乱跑吗。”

朱淮瘫坐在地上,大气喘个不停,挥手示意周老爷让他歇一歇再回话。气喘匀了,朱淮跪了下来,哭诉道;“老爷,夫人,少爷他,少爷他去了山里面被妖怪吃了。是少爷他自己要去山里面的,我拦不住啊,真的拦不住。”

周夫人听自己的心头肉被妖怪吃了,双眼发黑晕了过去。周老爷连忙扶住,怒气填胸,指着朱淮骂道;“你这恶奴才,竟敢诅咒你主子的生死。来人啊,给我狠狠地打着恶毒的奴才一顿!”

朱淮吓得磕头求道;“老爷饶命啊,小的没有咒少爷,少爷真的去山里撞见妖精了,我亲眼看见的。”

哪有父亲听到别人说自己儿子死了会不生气的,何况周老爷心里信了周佑谷上了山,但是却怀着能平安无事回来的企望,可朱淮不懂,还一直在说周佑谷死了,无情撕破周老爷的希望,要把他拉回冷冰冰的现实,这怎不叫他气炸胸膛,发令让伙计打得更狠。

朱淮惊魂未定又连遭几十重棍,心中气血翻涌,口吐鲜血晕了过去。执棍的伙计怕继续打下去要出人命,告求周老爷饶他一命。

周老爷其实只是一时气昏了头脑,怨恨朱淮弃周佑谷不顾,一个人逃了回来,还满口胡说人死了。打一顿气消了,也冷静下来了,叫人把朱淮背回家去。

刚走到朱淮的家门口,有个头上戴花儿的汉子就气冲冲地捋着袖子,上来就给了送朱淮回来的人一拳,叫骂道;“他娘的,是你把朱淮打成这样的?谁给你小子的胆量!”

那人白白受了一拳,不敢置气,捂着脸诺诺道:“错了,错了,不关我的事。你可以问朱淮是谁打的他。”

朱淮已经醒了,就是被打得有些虚弱,向戴花的汉子伸出手。后者会意,靠过去用肩膀让朱淮搭住,架着把他从被打那人背上扶了下来。

朱淮道:“元页,不关李兄的事情。我替我兄弟的鲁莽给你道歉啊李兄。家门寒陋,有伤在身,就不请你进去喝杯茶了。慢走啊。”头上戴花的汉子踢出一脚,道:“让你娘的滚,听见没,傻站着等拿赏不成。”

其实那人并没有傻站着,只是韩元页单纯想踢他一脚罢了。

扶着朱淮进屋俯卧在床上,韩元页问:“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子把你打成这样!你说给兄弟听,兄弟带人去给你报仇!废了他娘的!”

朱淮叹一声气,道:“唉,你能给我报什么仇啊。打我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主家老爷。算了吧,他有财有势,我们惹不起。”遂把周老爷为何打他一事说出。

韩元页啐道:“娘的,他儿子死了就拿你撒气,这老不死的就是欺软怕硬。有能耐去山上找那妖怪报仇啊。嘿,兄弟和你说,若是搁在以前,我也只能去他府门店铺耍耍混,伤其皮毛动不了筋骨。可这次不一样,哥们儿有个法子可以好好整治他们一番,不仅能替你报仇,还能保我们兄弟二人往后的生活无忧。”

这个韩元页是和朱淮从小玩儿到大的好哥们儿,好得可以撒一泡尿一起和泥玩儿。两个人虽然是一同长大,朱淮却没有表现得近墨者黑。韩元页德行不佳,喜欢贪占便宜,一肚子的坏水,小时候就经常带着朱淮调皮捣蛋,去街上偷别人的东西吃,打架斗殴作弄人,真是小混世魔王。朱淮胆子小,怕被家里面责罚,每次做坏事都是让韩元页打前锋,他躲在后面。韩元页仗义重情,不计较,次次都是他顶罪受罚。

以前曾经盛行过一阵斗蛐蛐儿风,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儿,茶余饭后闲来无事,总喜欢叫上三五人一起斗蛐蛐儿耍乐。

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有颗争强好胜的心。那时候谁能有一只强盛的蛐蛐儿,战无不胜,可威风有面儿了,在同龄人之间都是横着走。朱淮和韩元页也痴迷这个游戏,两人夜晚不睡觉,偷摸着出门去捉了几晚上的蛐蛐儿,终于各自找到了自认为最强的。

两人自信十足地带着蛐蛐儿去挑战最强者,结果两只蛐蛐儿都惨败。韩元页气得破口大骂,把找了几晚上的蛐蛐儿一脚踩死,还说要想个法子把赢了他们的那人的蛐蛐儿偷来给踩死,看那人以后还怎么嘚瑟。这就是小时候韩元页的嫉妒心态,我没有的东西,你也不能有。朱淮听到韩元页说要去偷那人的将军蛐蛐儿,就说你偷来了之后能不能别踩死,多可惜啊,你不要的话可以送给我。

长大之后,朱淮走了老实本分的道路,没有什么本事只能去卖苦力做伙计。韩元页忍不了低三下四受人气,自己又不学无术,只能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家里面本来有个酒鬼父亲清醒时还对他有约束力,能让他别在外面惹是生非,后来酒鬼父亲喝醉酒掉井里淹死后,韩元页彻底没了忌惮的人。什么偷鸡摸狗收保护费,调戏良家妇女的勾当没少做,成了个彻头彻尾的街头混子。名声如阴沟里面的老鼠,朱淮怕他的名声臭道自己,也时不时地躲着他。

朱淮卧在床上,听了韩元页说头办法报复周老爷,有些窃喜,因为知道这个哥们儿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坏点子用不完的。周老爷对他本来就不好,因为他和韩元页多少有点来往,总是提防他,唯恐他会偷店里面的东西,多次发难想撵他走,都是周佑谷挡下来了。朱淮这人没什么能耐,唯一值得称赞的本事就是很容易让别人和他相处出友情。周佑谷就是他在米店的保护符。

对于周老爷打他的事情,多少有点怀恨在心,他自认为没有做错,凭什么要打他,还打得这么狠!周佑谷是人,他朱淮也是人!

朱淮用胳膊把自己撑起来,道:“你说的整治他们是怎么个法子?往后生活无忧又是什么意思?你可得好好给我说道说道。”

周夫人一醒过来就抓住周老爷的袖子,问他:“谷儿回来了没?”周老爷拍了拍她的手,宽慰她道:“我已派人出去找了,别担心,谷儿没事的。那山上的道路也不是没人走过,不都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吗。就是朱淮那厮满嘴胡说八道,我已叫人狠狠打了他一顿。”

周夫人道:“不行,我得亲自出去找谷儿才行。”周老爷劝道:“你去了唷什么用,还不是拖后腿的,还是安心在家里面待着好了,我派出去的人都是精明能干的,肯定能找回谷儿的。”周夫人道:“就你那些人,我看还不如我呢,不行,我一定要去,我不放心啊在家里面坐着。”周老爷道:“不行,你不能去,你去了还怎么是好。”

夫妻俩正说着话,门外小厮急急忙忙跑来叩门,禀道:“老爷,不好了,府门口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周老爷问:“出什么事儿了,这么急?”小厮道:“是那个泼皮韩元页在门口闹事,引了好些人来看热闹,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周老爷哼了一声,愠道:“又是这个腌臜泼才,肯定是为了朱淮的事情来的,想替他兄弟出口气。别人怕他的无赖,我周某人可不怕!给我叫上府上的家丁,要是好言说不听,就给我把他打出去!”

周夫人叮嘱道:“老爷,这韩元页是出了名的混账心黑,你可得小心处理此事。”周老爷道:“放心吧夫人。”

还未走到大门口时,就已经听得见门外的聒噪声。

韩元页一看见周老爷就大叫着杀人凶手,还我兄弟命来,冲上去,被站在周老爷身边的家丁拦下。

周老爷指着他骂道:“你这泼皮无赖,耍混耍到我周某人门口来了,你当我好欺负不是。你若不走还敢耍赖生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事后就是你闹到衙门去也占不了理。”

韩元页拳打脚踢挣脱那两个家丁的束缚,跪在一块白布遮盖着的长形物体旁边,向四周的看客哭诉道:“大家评评理,这姓周的仗势欺人,打死了我兄弟朱淮,现今又想叫人打死我,你们说,这还有天理吗。姓周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还我兄弟命来!”

周老爷大惊,失声道:“你说什么?朱淮死了?这怎么可能,我不过是叫人杖罚了几下,怎么会就死了。这绝无可能!好啊,我知道了,是你和那恶奴串通好,要来讹我是吧。我告诉你们,休想!”

“朱淮人都死了,尸体都摆在这儿了,你还要信口雌黄诋毁他清白。”韩元页慢慢掀开白布,底下盖着的正是朱淮,面色惨白,口角有血,“朱淮身为你的伙计,平日里兢兢业业恪守本分,大家有目共睹。这样一个好伙计,你说,你为要将我兄弟打死,你说啊!”

周老爷想起朱淮在米店被打得口喷鲜血不省人事,本就心中有些惴惴。现在又看了人一动不动躺在板上,胸膛也无起伏,真如死人一般,韩元页又说得理直气壮言之凿凿,哭得真情实意,这叫他如何不信了几分,心慌意乱,张嘴咕隆半天也说不完整一句话。

旁边一个小厮见周老爷失了方寸,拉了拉他袖子,道:“老爷,是死是活要验过才知道,怎能任凭他一张嘴定了生死。那衙门里天天有人挨板子,也没听说谁被打死了啊,朱淮怎么死的还不知道呢,老爷你看看他敢不敢让我们查验尸体。”

周老爷心想有理,心下镇静,道:“韩元页,你口口声声说朱淮死了,我是不信的,打几个板子怎么会死人,你敢不敢让人检验,看是真的死了,还是另有名堂。你敢还是不敢!”最后一句说得正义凛然声如洪钟,大有在气势上吓得他原形毕露之意。

韩元页道:“不过是查验尸体,我有什么不敢的。只是苦了我兄弟,死了还要再受一罪。”

周老爷叫了个伶俐的小厮上去查看尸体。小厮先是试了试鼻息,又去探了探脉搏,返回对周老爷摇摇头,道:“老爷,小人仔细看过了,真的死了。”

韩元页一下子冲了上去,揪住周老爷,举起拳头作势要打,恶声道:“尸体查过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打死了我兄弟,我拉你去见官,让你给我兄弟偿命!”

大家都议论纷纷,埋怨周老爷的不是,大声叫好,拉他去见官。周老爷心中有愧,失了人势也丢了道理,自然不敢强硬了,如泄气皮球一样被人拽着。

在异口同声谴责周老爷草菅人命的声浪中,有人突然冒出一句,我看这人还有得救啊。

是一个长着一尺长髯八字须的男子所说,他左手持着济世救人的旗子,右手拿了把黑羽扇,看扮相既像个游方郎中又像个算命先生。

周老爷道:“大师,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人还没死?还有得救?”

韩元页道:“哪儿来的江湖郎中在此处招摇撞骗,人明明已经死了,如何救啊?”

长髯男子站起来,摇了摇扇子,道:“人确已经死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周老爷顿足道:“死了就死了,你还说什么有救,这不是成心拿我寻开心吗。”

长髯男子道:“人是死了,可死亡不足一个时辰,体内三魂七魄还暂存一魂,还有得救。”

这人是谁啊,头一次听说人死了还能救活的,不是在胡说八道吧。嘿,你知道什么啊,这天大地大,没准儿就有死而复生之术呢。且看他接下来如何吧。是啊,管他是不是胡说八道,我们接着看戏就是了。围观的人如是此类说着。

周老爷道:“大师,你若真有办法救他,我必重金酬谢。”长髯男子笑道:“好说,好说。济世救人就是我的本分。”韩元页也求道:“大师你就救救我兄弟。”

长髯男子把济世救人的旗子交给旁人,蹲在朱淮旁边,扇一扇扇子,朱淮一下坐了起来,吓倒一片人惊呼诈尸了。

又见他拿扇子连三拍打朱淮的天灵盖,口中呓语般不休:“魂归魄回,魂归魄回……”现场都噤若寒蝉,目不转睛期待着奇迹出现。

朱淮的口张开了!长髯男子停止了拍打,从肩上挂着的裢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恶臭熏天的黑药丸。

“这什么东西,怎么这般臭!死了都怕是要被臭醒过来。”围观人都捂紧了口鼻,有些个还因受不了恶臭呕吐起来。

长髯男子捋捋胡子,呵呵笑道:“诸位岂不闻良药苦口利于病。我这灵丹妙药虽然臭了点,但炼来颇为不易,可叫人起死回生。诸位请看!”

黑药丸送入朱淮的口中,合嘴。大约一碗茶的时间,朱淮打了个嗝,生龙活虎站了起来。众人无不为之震慑,皆呼神仙啊,神仙。周老爷更是感激涕零,就差给长髯男子跪下。

谁也没有看见,韩元页偷偷朝长髯男子使了个眼色。

这出起死回生其实是韩元页、长髯男子和朱淮一同上演的戏码。长髯男子自号落尘半仙,年轻的时候在机缘巧合之下学了点黄岐道法之术,学艺不精是个半桶水,但头脑灵光,凭借这点微薄手段成了个江湖骗子,行骗得心应手屡试不爽。

韩元页前段时间去外面闯荡,名堂没有闯出来,倒是认识了落尘半仙。心中一合计,想出了个主意,便邀了落尘来济安镇。刚回来就听说妖怪下山进城了,还抓了肖豆豆走。韩元页暗自窃喜天助我也。刚和落尘半仙商议事情,又听闻周记米店的公子周佑谷在满城找人陪他上山除妖。

韩元页立马想起朱淮来,他和周佑谷走得近,可以请他帮忙推荐落尘半仙。于是才登门造访,却不曾想碰见朱淮被周老爷打了,周佑谷也已经被妖怪吃了。

韩元页心中略加盘算,又生出一计策,不仅可以得一大笔银子,还能够替朱淮报仇。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落尘半仙。落尘半仙倒也有些手段,曾经偶然配置出一款秘方,服之可以让人进入假死状态,期间不可超过一个时辰,否则神仙难救。

朱淮就是吃了落尘半仙的药进假死状态,鼻息没了,脉搏和心跳在十分轻微的悦动,一般人根本难以察觉。韩元页带着朱淮去周府大门闹事,闹得越大越好,围观的人越多越好。之后就轮到落尘半仙出场,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妙法,救活一个被众人认定已死的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家亲眼目睹,自然在心中认定了落尘半仙是有真实力的真神仙。

朱淮刚“活”过来就对落尘半仙磕头道谢:“大师,求求你略施法术,帮我们除了山上的妖怪吧。为民除害,大功德一件啊。”

周老夫人看见府内的丫鬟小厮窃窃私语跑到门口去凑热闹,听闻甚么老爷打死人了,心中放心不下,也跟出门来。才出来就见证了落尘半仙救活朱淮,心念此人真是学法术的得道高人,我儿有救了!跑到落尘半仙跟前,半哭半求道:“高人,求你救救我儿吧,我儿在山上遇见妖怪了。”周老爷也上来央求落尘半仙施法寻找他儿子的行踪。

落尘半仙捋着长髯微微颔首,道:“驱邪除妖寻人问卜也在我的本事内。这是这份差事不比治病救人,自身也要担几分风险。”

周老爷深谙人情世故,哪里不知这话中的意思,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道:“大师,辛苦您救活我伙计一命,这三百两不成敬意。我儿若能平安回来,我全家老小自是对大师感恩戴德。”

落尘笑呵呵手下银票,道:“降妖除魔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何须感恩戴德。妖怪在哪儿,请诸位瞧我的本事。”

需要落尘半仙降服的妖怪已是早已安排妥当了,是多年来的合作伙伴,一个落魄的戏子,扮演起妖魔鬼怪来惟妙惟肖,两人已有了相当的默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山中异事(三) 落尘半仙上山了,身后跟着朱淮韩元页周老爷夫妇以及一群凑热闹的路人。

为了契合口耳相传中的妖怪模样,扮演妖怪的戏子身穿白衣,头上戴了一顶白发,脸上涂抹了厚厚的白粉。他一个人正在林间练习,是为了深入到扮演的角色当中去,以免在正戏中露出破绽坏了大事。

有个青年缓步走上了山,他身穿有补丁且洗得发白的衣裳,虽然束发却有几缕头发桀骜不驯地张扬着,上面还插了几根枯草,嘴里面也咬着一根草,腰边挎着一柄破剑。那剑是真的破,寒酸,剑鞘破烂得不像样,根本藏不住剑身。剑刃缺缺坑坑,剑身锈迹斑斑,就一块破铜烂铁。

青年双手抱着头,悠哉悠哉在山间漫步,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吓得他不及思考挥出一拳,把那人打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青年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道:“大白天的就这么吓唬人可不好啊。”用脚去撩开那人盖住脸庞的白发,“霍,这是哪家跑出来的疯子,往脸上涂这么多粉。”遂不理晕倒在地的戏子,走了。

已经走到了约定好的地方,可迟迟未见到演白毛妖怪的戏子,落尘半仙心里面道:这人跑哪儿去了,怎么还不出来,要是这笔买卖给我搅黄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敢继续往前走了,怕走远了真遇不见戏子了,这出戏就真黄了。

周老爷道:“大师怎么不走了?”落尘半仙摇了摇扇子,道:“就是这儿了,我闻到了妖气。诸位小心,妖怪就在附近!”大家都止步,战战兢兢四处观望,妖怪在哪儿呢?

时间慢慢地流逝,落尘半仙只觉周围的空气都被跟着来的这群人抢吸走了,压抑,该出现的人还是没有出现。怀疑之声已悄然而起。

一件衣服,带血的衣服,忽上忽下地飘了过来,叽叽喳喳的场面顿时寂静,大家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谷儿的衣裳!”周夫人认出了飘过来的衣裳。朱淮也看清楚了,高声道:“没错,就是少爷今天穿的那件。”

一件衣服怎么会凭空飘忽而来,又没有风吹,一定就是妖怪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那就是妖怪啊,然后大家此起彼伏一声压过一声地叫妖怪。

在林间一上一下飘过来的衣服受到了人声沸腾的惊吓,停住了。有人指着说:“妖怪被半仙的法术吓住了,不好,它要逃了。”

落尘半仙扬手发物,一颗缠着红线绳的铁疙瘩直飞停在树杈上的那件血衣,铁疙瘩绕了衣服三圈儿,落尘半仙手握红线内收,血衣就被红线捆住。

血衣刚收缚就往回跑,动作快得吓人,转眼就消失了。

周老爷急道:“大师,妖怪跑了,快追上去啊,我儿性命就在它手上了。”

落尘看着手中翻滚不停的红线团,微笑道:“不妨,他跑不出我的手心。我们跟着这红线,就能找到他的老巢,还怕救不出令郎。”

话虽如此,可周老爷夫妇看见自己儿子的衣服沾上了血色,心里担忧儿子的安危,哪里肯等下去,催促落尘快些追上去。

落尘将线团交到韩元页手中,对众人道:“人命攸关刻不容缓,我先行一步,你们有兴趣的可以跟着红线找来。”说罢,掀起裤袍,迈开双腿追了上去。

唐奉道早就买好了棺材和干粮拖回了山洞,瘦马没有买到,买了个运棺材的板车。重新置办了一身行头,虽然没有自己身上的破衣昂贵,但看起来干净利爽多了。也替小童买了一身新衣服,他不可能自己走了把小童继续留在山间独活,镇上面也没有肯收留的人家。

他回到山洞的时候没有看见小童,洞内多了两只死兔子,知道小童回来过,山里面的情况,小童比他熟悉多了,用不着担心。把尸体装进棺材里面,封棺,烤了一只兔子来吃,特意留了兔头和兔腿给小童。

他突然一拍脑门,道:“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应该给他父母也买一个棺材。”心里计算还剩下多少钱,等小童回来后,给他换上新衣服,下山去城里修剪了头发,替他父母的尸骸入殓装棺。晚上就不回山洞了,找一个客栈住,许久没有睡过床了。

小童还是没有回来。唐奉道已是第三次走出来眺望了。他每天在山里面是在做什么呢?捕食还是在玩耍?他这个年龄正是贪耍好乐的时候,寻常家的孩子应该上学堂了吧,他现在看起来有点木讷呆滞,但相信是个聪明孩子。

从包袱里面翻出来一本三字经,天天忙着赶路,也没时间看书,书面有些脏了,用衣服擦了。“当初胡乱选了几本书带出来,没想到竟有这本启蒙读物。合当他能遇上我,路上我就教他读书写字,做他的先生。”唐奉道翻看着书自言自语。

一本三字经读完了,唐奉道又走出山洞。“该回来了吧,算上时辰已经申时了。冬季天黑得早,酉时还不回来就得摸黑下山了。”

小童跑回来了,身上笼罩着一件不匹身的大衣袍。他跑到唐奉道跟前,一窜一跳。

唐奉道去解他身上缠着的红线,看着小童滑稽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道:“你是在哪儿弄得这些东西,还把自己给套住了。”

小童习惯了野蛮人的茹毛饮血饮食方式,身上尝尝染上动物的鲜血,所以唐奉道并没有在意衣袍上面的血色,这袍子破烂,兴许是谁扔在山间被小童捡来的。

只是这红线,唐奉道觉得有些可疑,心里面犯嘀咕:这线绳看起来不像是作茧自缚,绳头栓了个铁锥,后面拉得也太长了吧。是有人用这线绳来套小家伙。

红线被解开了,落尘半仙也到了。他看了看平头老百姓装束的唐奉道,小声道:“怎么,被人捷足先登了?”

唐奉道见落尘半仙握住红线,轻轻一抖一挽,铁锥就从他手机飞回,手上巧劲功夫了得,不是寻常人。客客气气地拱手问讯,道:“小生唐奉道,不知阁下尊讳?我家小童若是无意冒犯了阁下,还望看他幼小不谙人事,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

落尘半仙挑眉,捋髯摇扇道:“我还犯疑一个小孩能有多大能耐,竟让百姓闻风丧胆。原来真正作乱的人是你,快把肖家姑娘和周家少爷交还出来,我可饶你一个全尸。”

唐奉道一脸茫然,挠了挠脑袋,问道:“我听不懂阁下所言,什么叫作乱的人?肖家姑娘和周家少爷又是谁?这两人我都不认识啊,阁下你是认错人了吧,我是昨日才来此地的,是一个过路人。”

落尘半仙上下大量了唐奉道一番,暗自忖道:下盘稳重,有一点武功底子,但不是高手,举止谈吐是书生做派,听口音也是南方人士。应该没有说谎。也笑着拱手道:“我乃落尘半仙,受人之托前来捉拿山怪,寻被抓之人。一时失察,错怪了阁下,阁下不要放在心上。既然阁下是过路人,那就趁早下山去吧,天黑了,路就险了。不过你身旁那个小妖怪可得留下,不然我可不好交差啊。”

唐奉道听落尘半仙后半段话的意思明显是在警告他,让他别不自量力插手此事,可路见不平岂能不拔刀相助。他把小童护在身后,微怒道:“阁下要寻什么姑娘少爷的,还是去别处找吧,这里没有你说的人,这小家伙也不是什么妖怪,更不可能让你抓去扣上罪名邀功请赏。是非黑白岂能容你颠倒!”

落尘半仙眼神凛然,道:“哦,我看你是被妖怪迷惑人心了!休要继续执迷不悟,我最后在警告你一次,现在还有机会。”

唐奉道可不是个胆小鬼,不会被吓唬住:“多行不义必自毙,奉劝阁下还是多做些善事。”

落尘半仙心里估算韩元页等人也该跟上来了,没空继续跟唐奉道废话,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羽扇挥舞,朝唐奉道发动攻击。

唐奉道咬牙,勉强接住了十多招。落尘半仙冷笑道:“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也来我面前充好汉。看招!”羽扇拂面,一个虚招,唐奉道识不得,举臂全力格挡,腹部却空门大开,受了一脚,趴在地上。

韩元页等人追过来了,有人认识唐奉道,指着道:“这不是今早来城里的打虎英雄吗,他怎么也在这儿?”

周老夫妻关心儿子安危,问:“大师,妖怪抓到了吗,我儿在哪里?”

落尘半仙指了指小童,道:“尊夫人节哀,令郎早已被这妖怪害了性命。我即刻就除了此怪,为令郎报仇!”

有人道:“对,就是它,它就是那个妖怪,我以前见过。”

唐奉道从地上爬了起来,为小童辩驳道:“他才不是你们口中的妖怪,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妖怪。他也没有害人,你们全都错了!”

落尘半仙喝道:“住嘴!好你个妖怪,果真有点道行,竟然迷惑人心替你狡辩,且看我的本事!”

落尘半仙将羽扇拍来,唐奉道自知挡不住此招,但他不能退后,他的身后是小家伙!不能使用醉仙游云步,那只能用杀手锏——惧象。

落尘半仙道:“呵,自知不敌便闭眼等死吗。可惜晚了!”

闭上双眼,你就置身于一片无光的虚无中,睁开双眼,你将拖拽敌人进入那片虚无。落尘半仙的动作突然停顿,只见他脸上开始出现惊惧之色,全身都在瑟瑟发抖。

韩元页见知不妙,忙大声喝道:“落尘大仙,别中了妖怪的迷惑!”

这一声大喝惊醒了落尘半仙,他一下就明白自己中了幻术。他学过道法,虽然不精深,但巧的是唐奉道也对惧象涉及不深,刚好能够破除幻象。

“嘿,小子,在我面前摆弄幻术就有点班门弄斧了。”落尘半仙凝聚心神,移撤目光,心中惧意减退,“大意了,险些着了你小子的道。”

完了,居然这么轻易就破解了。唐奉道心里暗自叫苦。拍了拍小童的脑袋,道:“小家伙,你马上逃跑,凭你的速度和隐匿手段,他们追不上你的。”只要小童逃了,他就可以不用和落尘半仙硬拼了,他最擅长的还是逃跑。学习一流轻功的目的就是让他打不过的人追不到他。

落尘半仙看出了唐奉道的打算,手中红线扔出,直取小童:“妖怪要逃,你们快围上去,不要放他跑了!”韩元页和朱淮等一些胆子大的立刻听命包抄小童,让他逃无所逃遁无所遁。

“你们不要被这个骗子蒙蔽,你们好好看清楚,这是个人啊,是个孩子,不是害人的妖怪!快住手吧,不要一错再错了!”唐奉道被落尘半仙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只能含泪呐喊,希冀能唤醒这群人被愚昧无知蒙蔽了的良知。

有用吗?没用。韩元页和朱淮心怀鬼胎,是下定了决心要做坏事,不可能因为一个绊脚石就止步。周老爷和周夫人呢,他们已经被丧子之痛摧毁了神智,一心认定了能起死回生的半仙所说,自然也不会放弃深仇大恨。那些跟过来看热闹的百姓呢,他们是旁观者,本应是最清醒明白的一群人,可是却盲目相信了落尘半仙,还自告奋勇的加入到局中来。

小童是长着一张人的脸,是人的身形,一切都是这么的明显,可他们视而不见,因为那不是他们希望看见的,他们想看见的是符合他们心中定义的特征:长发,个小,动作迅疾,满脸血污。这些特征就是他们心中的底气,让他们师出有名。是人脸又如何,岂不知妖能幻化人形。

唐奉道无能为力了,落尘半仙从他身边走过,要去抓小童,他抱住了他的腿,大声道:“他是人啊!不是妖!你们睁开眼睛看清楚,他真的只是个孩子啊!你们这是在杀人!”

落尘半仙不为所动,一脚用力踏在唐奉道的背上,一脚踹在他的脸上,唐奉道大口吐着鲜血,有些晕乎乎的,手上没了劲,松开了。

落尘半仙高声道:“妖怪有法术,会控制你的心神,他彻底被妖怪迷惑了,只有把妖怪除了,他才有得救,大家才有得救!”

鲜红刺眼的鲜血如针一样刺进了小童的双眼,他瞳孔极速收缩,心跳剧烈跳动,胸口剧痛,压迫,有些喘不过起来了。他跪在了地上,双手在地上猛抓,指甲翻落也不知疼痛。大家开始咋舌,因为他们看见小童的头发在一点一点变红,露出来的手臂和双脚也青筋暴起,一天天扭扭曲曲,十分恶心恐怖。

落尘半仙提醒大家:“诸位小心,这是妖怪在作法了!”

唐奉道趴在地上,半睁着一只眼,迷糊中看见了小童的变化,他没有觉得心里发毛,只觉可悲可怜可叹可恨,他想用手撑起来,失败了,把手向小童伸过去,有气无力地喊:“不,不要啊!”

小童仰天长嘶,其声充满了痛苦,有如哀鸿。他双目爆射红光,向落尘半仙腾跃而起。

买了一柄破铜烂铁挂在身上称之为剑的青年已经在山里走了几个时辰,现在他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费了千辛万苦,终于看到曙光了。回去后可得好好大吃一顿,喝最好的酒,玩儿最香的女人!”

他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开心,这么心情舒畅,那是因为他看见了几个山贼,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追踪的山贼,终于被他逮到了。他轻快得走了上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吓了山贼一跳地在他后面拍了拍,嬉着一张脏脸,道:“嘿,几位兄台,找不到地方了,带个路如何啊。”

被拍的那个山贼觉得自己被青年轻视了,为了塑造符合他职业的,凶狠不堪的,让人望而却步的歹徒形象,迅速从惊吓的状态转变到恶狠神态,晃了晃手中的刀。内心懦弱的人只有借助冷冰冰的外物来让别人害怕恐惧他。

“问路也不认清人!算你小子运气不好,把身上的银子交出来,吃的也行!否则把你小子的皮扒了,剁碎了包饺子吃。”

青年神态轻松,笑嘻嘻的,举起他的手,就像自然而然应该放下那样,放下了。然后那个拿刀恐吓他的山贼就晕倒在地。

“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带我去你们老大藏匿的窝点,然后我放你们走;二是带我去你们老大藏匿的窝点,然后我杀了你们。”他一手抓住一个山贼,看似简单平常的搭在他们肩上,山贼却觉得有一个强有力的铁钳钳住了他们的骨头,动弹不得。

山贼老大的窝点藏匿在深山老林里面,很隐蔽,做了很精深很巧妙的伪装,看得出是花了大功夫的,如果不是他们自己人带路,外人恐怕一辈子也找不到,除非是老天帮忙,误打误撞。

“大哥,我们老大就在那里面了,路我们带到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青年很守信用,他这个职业的人都必须以信字当先,否则没有主顾找上门的。那两个山贼放他们走了,不过没收了他们的两把豁口破刀,并且劝导他们;“下山后好好找份差事做吧,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好。现在有机会回头,不要等到没了后路再追悔莫及。快滚吧。”

望着屁滚尿流逃走的两个山贼,青年自嘲一笑;“你啊你,自个儿都不是什么好人,还在这儿劝别人做好人。哎呀,看来是被他感染了啊。”忽的望着远方,“也不知你现在在哪儿,再不回来,江湖啊,都快把你忘了。不回来也好,江湖险恶,本就不适合你这样的人。”

一手拿着一把豁口刀,是没收的那两个山贼的,嘴里叼着草根,哼着轻快的小曲儿;“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山路转一转……”

“那个人好像没见过啊,是老大新收的吗?”把守入寨关卡的一个山贼向另一个山贼询问。他们是藏匿在暗处的,说话也是低声细语。

“经过上回的教训,老大还会随便收人吗。我看对方是来者不善。要小心了。”一边回话的时候,一边用弓弩瞄准了青年。

“对啊,要小心了你们。”青年突然把脸朝向了山贼藏匿的方向,这让他们大吃一惊,怎么也没料到对方竟然一下就查破了藏身所在。

“放!”机括发动,弩箭无情地射向青年的头颅。弩箭刚射出三尺距离就劈面撞上了比它还锋利比它势猛比它无情的兵器。一把刀,一把豁口的,割肉都不顺利的破刀。然而就是这把刀,无声无情地劈裂弩箭,切落人首。

扔出了一把刀,却落下了两个人头。青年挠了挠头,一脸无奈道;“我就说不该接这个单,亏了啊,亏了!唉,这次真的是血亏啊!”

几间茅草木屋零星错落,上搭掩树枝木叶,皑皑白雪点缀期间。

七八个山贼围聚火堆旁烤火,嬉嬉笑笑插科打诨,有人看见青年,搞笑地问了一句:“你来找谁?”随即想起自己的身份处境来,跳起来叫道:“不好了!想是救人的来了。”

青年随手舞着刀玩,道:“敢问诸位当家的可姓季?在家不在,客人上门了,是不是该出来迎迎。”

“太放肆了!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要想见人,先问过我们手里的刀再说!”七八个山贼齐唰唰拔出了刀,刀尖对着青年。

青年道:“我一刀的价钱可不便宜啊,你们出得起吗?我可不是好人,搞优惠大赠送。快把你们季当家的叫出来。”

听得外面聒噪,山贼当家的走了出来,正是之前秦岭山被许明辉设计杀跑的季达先,他身边依偎了个俏女子,是肖豆豆。

季达先看了看青年,面生,未曾见识,指了指身旁的肖豆豆,道:“是来救她回去的?”

青年摇了摇头,道:“不认得她。我是来问你要个东西的。”

季达先道:“哦?来问我要东西,敢问是何物,若是不轻不重的,让与阁下便是。”他看得出青年不好对付,只身闯贼营,却表现得轻松自在,设在外面的哨子也没声没息,应是被做掉了。从秦岭一路逃亡此地,已是元气大伤,现今不是招惹外敌的时候。

青年以手支颐,认真思忖道:“嗯,论重量的话,也可以说不轻不重吧,一般的也就十斤不到吧。”季达先以为他指的是银子,十斤银子可不是少数目,他拿不出来,便道:“我们初来乍到,还未开市。兄台可环顾四周,我们自家兄弟尚且捉襟见肘,可见没有银子奉上。”

青年连连摇头道:“不不不,季当家是做山贼的,空手问人要银子是本职,我不同,我干的是别的行当,挣银子得拿别的东西换。我来此正是想问季当家要项上人头去换点银子花花。”

众山贼怒道:“大胆!狂妄!”

季达先把声音压了下去,道:“阁下原来是赏金的,我季某的头颅值多少钱,我季某双倍向阁下买下,如何?”

青年还是摇了摇头,道:“不行,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吃两头这样有违行业规则的事,可做不得,会砸了自己饭碗的。”

话已至此季达先自知免不了一战,挥了挥手,召集了仅剩的二十三名山贼,将青年围在中心,拍了拍肖豆豆,让她躲进屋里。对青年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青年粲然一笑,道:“行业之星,杀手郑飞虹!”季达先又问道:“谁人要季某的人头?”郑飞虹道:“雇主的姓名本应保密的,但这个雇主交代要让你死得明白,所以是可以说的。但是你的手下却听不得了,听了,今儿就走不掉了。十个数之内,你们有机会放下兵刃,我饶你们不死。”众贼不为所动。

季达先道:“你只有一个人,我们这儿却有二十多人,是否太大言不惭了。”

“十”郑飞虹伸出一根手指。

“哼,狂妄!给我杀了他!”季达先下令,众匪挥刀齐上,他纵身跃起,双掌密雨般拍出,封住青年的上首。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郑飞虹一口气将九个数吐出,脚步踏出,手中破刀舞动,刀光耀眼,劲风割面。二十来个山贼只觉得满眼都是刀刃劈来,喉上遇冷,浑身气力散个干净。

“我受许明辉之托,特来要你人头一用,告慰秦岭百姓之苦。”郑飞虹扔了破刀,剑出鞘!虽破虽钝虽锈,却有摧枯拉朽之势,一剑破了季达先密不透风的掌法。

“杀人者,郑飞虹是也。”

甩掉剑身上的流血,入鞘,人首落地。拔了季达先的衣裳,把头颅包起来,看了看满地的死尸,摇头叹息道:“唉,就知道是门亏本生意,这么多人得多少银子啊。全白送了!”

肖豆豆是听见外面没了声响,叫了几声当家的,没人回应。跑出门来,吓得花容失色,尿了一裤子,连滚带爬逃了。

肖豆豆自那夜被白袍公子带走,到山间赏乐玩乐,好不自在多趣。白袍公子甜言蜜语又功夫了得,真是深得肖豆豆欢心。下山的途中,两人误打误撞进了季达先的地方。

季达先一见白袍公子就分外眼红,出手拿将下来,逼他交还银子。原来这白袍公子就是江耀武,当日从秦岭逃出来后也没见官府对他发布通缉文书,就一路游山玩水,将季达先的银子花得七七八八了。

季达先将肖豆豆扣押下来做压寨夫人,逼迫江耀武吞食了穿肠毒药,让他下山去城里面想方设法弄银子回来。

落尘半仙咬破手指,在空中迅速画出一个符箓,登时出现隐隐金光,张开指成掌按压下去。小童头碰到金光手掌,疼得撕心裂肺,哀嚎一声滚落在地。落尘半仙撕下衣袍,手中扇子一扇,将小童又扇得滚了一圈儿。衣袍扔出,盖在小童身上。不见天日的小童又惊又怕,披盖着袍子跌跌撞撞跑进了山洞。

“大师,妖怪跑了!快追啊!”

“诸位放心,他跑不了的!洞穴凶险,诸位莫进,就在原地等候。”落尘半仙跟着进了山洞。

大家在洞外焦急地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落尘半仙终于出来了,平安无事。

韩元页迎了上去,道:“如何?妖怪除了?”

落尘半仙把一个白色的缩成肉团似的黏糊东西扔到地上,道:“大家且看,此物就是那妖怪的真面目!他已被我破去了修为,大家莫怕。”

“可恶的妖怪!害死诸多人命!踩死你!”第一个人义愤填膺地叫骂着,上去踩踏了几脚,然后大家都被感染,都去踩打泄恨。

小童是被落尘半仙在洞内用药物化妆了一番,所以才是这般妖怪模样。他全身没了力气,被众人踩踏只能抱头惨叫,叫声尖锐凄厉。

有胆子大的小童被大人挤在外面,也想上去踩踏妖怪几脚,不虚此行。他借着矮小的身形,趴在地上从众人腿脚间爬挤了进去。

因为他趴在地上,所以能够看见小童的面目,也有着和他一样的五官,只是有些怪异。他兴奋地捏起拳头,想要打上一拳。拳头没有打出去,停住了。

“它哭了吗?”他看见了小童眼里有泪水汩汩涌出,就像他的弟弟一样在哭泣。“你们别打了,它哭了啊。”他大声的叫着,去拉扯,去阻止。

“妖怪怎么会哭。”“是啊,妖怪哪里会哭。”

小童最终死在了他们的脚下。落尘半仙退开了众人,道:“已经死了,够了,大家回去吧。”

“不行!不能这么便宜了这妖怪,他还死了这么多人,要带回去挂在城墙上示众!”“对,没错,要带回去鞭尸,示众!”“对!”“对!”……

下山后已经天黑了,城里的人高举火把,明亮如昼。几乎全镇的人都来亲眼见识了一下这个闻名已久的妖怪。

肖父肖母更是悲极生恨,踢踹小童:“还我女儿命来!还我女儿命来!我那苦命的豆豆啊!”

肖豆豆回了城,见通天的火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走近了,听见父母的声音,心中疑惑,挤开人群道:“爹?娘?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地上的是什么啊?”

肖豆豆回来了!她没有死!她不是被妖怪抓走了吗,不是已经被这只妖怪吃了吗?怎么会没有死!一连串的问题在众人脑中爆炸般生出。

肖母有点不敢相信,碰了碰肖豆豆,果真是活生生的,抱着痛哭:“豆豆你去哪儿了?”

肖豆豆不敢把实话说出来,否则没了清白的她不知道会被人在背后怎么说。听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也明白了几分,遂将计就计,道:“我被妖怪抓走后,趁它不注意逃了出来。”

周府内,周老爷设了美酒佳肴来款待了落尘半仙。酒酣饭饱后,周夫人在桌下偷偷拉扯周老爷的袖子,向他递眼色。周老也会意,遣退了服侍的丫鬟小厮。待席间只剩他们三人,周老夫妇二人携手向落尘半仙纳头拜倒,道:“恳求上仙施以援手,救我儿一救!当牛做马,无以为报!”

落尘半仙上前托住,两人不起,道:“老爷夫人你们这是作甚,令郎已遭妖怪所害,尸骨无存,我又去哪里救他。快快请起。”

周老爷道:“上仙有起死回生的能耐,一定有办法救活我儿的。求上仙想个法子,我夫妻二人向上仙磕头了。”说着就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落尘半仙暗里偷笑,眉关紧锁,一边捋这胡子一边慢慢踱步,忽地一拍扇子,道:“事到如今,能救令郎性命的只有这个法子,就是有些难办。”

周老爷道:“什么办法?只要能救我儿性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落尘半仙道:“可听闻过借尸还魂一说。”

周老爷点点头,道:“曾在乡野间听闻。”

落尘半仙道:“生死本是天定,胡乱更改是违背天命,是而此类法术极损阴德。”

周老爷忙道:“我给上仙立庙供奉,香火不绝。”

落尘半仙笑道:“那倒不用,生死虽是天定成命,然也由判官执笔定夺,无常奉命勾魂,归存丰都。这阴间的秩序与人间无异,二老若通以钱财,把令郎的魂与他人调换,令郎便可活了。”

周老爷大喜,道:“好办,好办,我即刻命人去杂货铺买些元宝蜡烛,纸钱金钞,只不知该烧给哪位阴官。”

落尘半仙道:“错了错了,阴间和阳间一样,是以金银珠宝通货,冥币是阳间人妄想出来的,无用,无用。”

周老爷道:“那该如何?阴阳不通,金银也烧不过去啊。上仙可有什么办法?”

落尘半仙道:“凡人不可入阴间,阴官却能上凡来。准备五千两银子,这件事情交给我处理就行。”

周老爷惊道:“五千两银子!需用得着这么多?”

落尘半仙道:“这还算少的了,在阳间疏通关系也不止这些银子了,何况是向阴官买命。令郎的命还值不到区区五千两?”

周夫人抹泪埋怨道:“这当头了你还心疼你的银子,能救谷儿的性命,就是要我的命也无妨,五千银子算得了什么。”

周老爷咬牙道:“行!我明天一早就去票号抵了铺面。”

落尘半仙又道:“剩下的就是寻一具合适的尸身躯壳。”

周老爷道:“这个好办。衙门地牢中关押许多犯人,花点钱买一个死犯,借他的躯壳让我儿还阳。”

落尘半仙摇头道:“这躯壳的选用也是大有文章,非寻常死人即可。需得用活人的躯壳,而且是魂魄曾经出离过躯壳的活人,最佳。”

周老爷道:“天大地大,这样的人去哪儿找啊!”

周夫人道:“老爷你忘了白天发生的事情?那朱淮不是死过一次,后上仙施法救回,这不正是谷儿魂魄需要的躯壳?”

周老爷道:“上仙,朱淮的躯壳可合适?”

落尘半仙闭眼微颔首,道:“他的躯壳是最合适。一来经历过生死魂离,魂离魂归时间不过十二时辰,是阴魂鸠占鹊巢的最佳时期,错过了就难上加难有万般风险;二来朱淮与令郎相处日久,二人感情深笃,排斥力小。唯一难办的是如何说服朱淮。”

周老爷试问道:“上仙,借用躯壳需征用本人同意才行吗?”

落尘半仙道:“这倒不需,我在旁施法即可助令郎借躯成功,只这般强占无异于杀人啊!”

周老爷道:“朱淮的命本就是上仙救的,多活一刻已是赚了,哪里有他愿不愿意的。”落尘半仙犹豫道:这、这……”周夫人道:“求上仙救我儿一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我儿回来了,我愿再赠上仙两千两银子!”

落尘半仙道:“罢了罢了,起死回生拨弄阴阳已是为例,朱淮命该如此,躲不过,躲不过。”

周夫人喜道:“上仙答应了?”落尘半仙道:“即刻准备令郎的生辰八字及贴身衣物,再备碳火铜盆蜡烛香。”周老爷赶忙叫人一一备好。

一切准备妥当,落尘半仙当着周老爷夫妻的面儿,耍了一通唬人的假把式,道:“方才阴间判官已经来过,已答应带令郎阴魂回阳间去换朱淮的魂魄。”

周老爷夫妻谢过,问道:“上仙,我儿什么时候能回来?”落尘半仙道:“明朝。”

翌日,朱淮自称是周佑谷来到周府,周老爷盘问他府中人事和儿时事迹,均回答无误,走路说话都是周佑谷的影子,看者瞠目结舌,咋舌称怪哉。

落尘半仙对众道:“周少爷阳寿未了却遭横祸,阴魂不入地府,朱淮阳寿已尽,献出躯壳给了周少爷用。今大家所见朱淮,实则周少爷!”大家这才明白,接受。

落尘半仙收了八千两银子,辞别周老爷夫妇。出得周府不远,韩元页跳出来笑道:“半仙,此番收获不小吧。”

落尘半仙拿出一包银子,道:“都是大家的功劳,当初约定的,我不会食言。”

韩元页掂了掂银子,不太满意,道:“半仙吃得满嘴流油,就分一口汤,还是没有油腥的汤给我?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落尘半仙道:“当初你我约好,事成后分你一百两银子,我这还多加了一百两。”

韩元页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一大早我就看见周老爷去了票号,出来的时候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还是你厉害,贪了人家一家店铺。”

落尘半仙道:“拿多拿少是我的本事,与你何干?也不看前前后后是谁在卖命,你出了多少力气,能拿两百两银子就该偷着乐了。”

韩元页拉住他衣袖不让走,道:“行,我那份我认了。那我兄弟朱淮那一份呢?如果不是他,你做多就赚一个除妖的钱,他那一份你必须给。”

落尘半仙一把推他在地上,道:“他现在可是周家少爷了,以后周家的产业都是他的,这不得谢我。”

韩元页道:“你信不信我戳穿你的把戏!”落尘半仙笑道:“你去说啊,看倒霉的是你这个本地汉还是我这个游方人。”

落尘半仙走了,韩元页在背后咒咒骂骂,一个白袍公子从巷壁外跳下,拍着他的肩膀,道:“兄台富贵,借在下点银子花花。”

在城里面,只有他韩元页抢别人钱的份儿,谁敢抢到他头上来,横肘向后打去。那人就势一按,拳头反倒打着韩元页的脸,伸脚右拐,摔他个狗啃泥,吐出两颗牙齿。

韩元页吃了亏,捂着嘴乖乖把银子奉上。白袍公子看了看,叹气道:“还差得多啊!”韩元页道:“好汉,你现在赶去东门口,有个手执长旗的郎中,他身上藏了几千两银子!好汉若是急需用得银子,只去抢他的。”

白袍公子双眼发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人是谁,你怎知道他有几千两银子在身?”

韩元页道:“他是个江湖骗子,演了一出除妖的戏,又骗了周家老爷,得了许多的好处。”

白袍公子道:“原来昨夜听闻的神仙除妖,说的就是他啊。嘿,果真是上天佑我,降下这么个骗子送钱上门。”急忙奔东门而去。

这个白袍公子就是受季达先所迫,到城里来偷银子换解药救命的江耀武。昨天晚上大家都去看妖怪了,他挨家挨户搜刮了不少银子,可距离季达先要求的远远不足,这才铤而走险,大白天的抢人。

落尘半仙出了东门不远,心中那是十分的愉快啊,好久没有碰到这么愚蠢可爱的人了,身上有了几千两银子,决意到小城池去潇洒一番。

江耀武追了出来,望着落尘半仙的背影叫道:“大仙留步!”落尘半仙回头,道:“公子有何见教?”江耀武道:“想向大仙借些银子花花。”说着探出手去抓落尘半仙的胸口。

落尘半仙挥扇拍落抓来的手掌,道:“想要银子?看你的本事如何了。”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挨打的滋味可不好受。”江耀武左脚踏出一大步,右肩朝他撞去。一个双拳成风十指如铁两脚似鞭,招数变化多端,一招连一招;一个羽扇如刀如斧,舞得眼花缭乱,见招拆招。

两人交手百招,落尘半仙败象已出。江耀武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引落尘半仙踢他腹部,然后双肘内收,击断其腿骨。

落尘半仙还不罢休,撒谎求饶道:“别打了,不就是要银子吗,我给你就是了。”在包里面摸来摸去,猛然朝江耀武洒出一把白粉。

江耀武急忙吹出一口气,用衣袖掩住口鼻向后退去。

一部分白粉被吹回打在落尘半仙的脸上,落进他的嘴里,鼻子里。此粉剧毒。

尘埃落定,江耀武才上去搜了银票,凑足了一万两,往山里奔去。未到门前先看见了两颗人头,心中咯噔一下,祈祷季达先平安无事。待见到满地的死尸,无头的季达先,心中之绝望,犹如坠入深潭。

周佑谷借尸还魂的新闻一下在城里爆炸了,茶楼酒肆谈论的都是此事,挂在城墙上的小童的尸体被人遗忘,孤零零惨戚戚地掉在那儿。

周老爷与夫人商议,周佑谷初从阴间回来,应操办一件大喜事,冲一下晦气。思来想去,决定给他娶个媳妇儿。

周佑谷心爱肖豆豆的事,周老爷夫妇也是心知肚明,之前碍于门户之见,明里暗里告诉周佑谷死了心,可他看不懂,一如往常的痴心。现在,夫妻俩也顾不得什么门当户对,一切只要儿子喜欢就行。

朱淮是扮演周佑谷的,他当然知道周对肖的喜爱之情有多盛,为了不露出破绽,只能答应去提亲。

肖父肖母自是乐意之至,便去问女儿的意见。肖豆豆听了,心里暗想:“什么借尸还魂,一听就是假的。想来是朱淮谋财害命,在山里面杀了周公子,找了个江湖术士演一出戏。嫁入豪门我已是无望了,索性顺遂了周家,做个少奶奶也好比在豆腐坊。”便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就是同意了。

择了个黄道吉日,也就是三天后,肖豆豆进了周家的门。洞房花烛的晚上,肖豆豆没有见红,朱淮气急败坏,打她辱骂她,并且要休了她。

肖豆豆道:“好啊,你休了我啊,你今天休了我,我明天就在外面散播是你朱淮杀了周公子,假冒他的身份。”

朱淮道:“谁会信你?”

肖豆豆道:“你不休我自然不信,可是你休了我,就有人会信了。周公子对我的如何,大家都是看在眼里,怎么会休了我。”

朱淮气道:“因为你不干净!你脏!这还不够吗?”

肖豆豆道:“我脏?难道你就有多干净了吗。现在我们洞过房了,你说我不干净,证据呢?”

朱淮指着干净但有些凌乱的床单道:“这不就是证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肖豆豆拿簪子刺破大腿,鲜血滴在床单上,殷红一片,得意笑道:“那现在呢?你要拿出去让别人笑话吗?”

朱淮指着她道:“你,你,你……”终究无计可施。

朱淮成亲后的第二日,也就是小童挂在城墙上的第六日,晴朗的天空突然多起了乌云来。街上的人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避雨,有人看着天,道:“这个天气怪哉怪哉,这个时节,居然聚了这么多乌云。”

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到城墙下,抬头看乌云的时候,神牵动目光一般,移到了吊着的小童处。

小童双手双脚张开,呈一个大字被钉在板上,头发向上被一根绳子束着,绳另一头套在墙头缺口。

经过六天的风雪,小童身上脸上的药物已经没了,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可笑的是没有人去真正看过,想过。

老太太心被刺了一下,杵着拐杖痛心道:“这是作孽啊,作孽啊!”

乌云聚得多了,聚得厚了,雷声轰轰响起来。

“吓,刚还晴天大太阳的,半个时辰就打起雷来了,快回家收衣服。”

一道惊雷缓慢划开天空,撕开数个大口子,轰的一声,似天空有条恶龙在向人间咆哮,其声之巨,如临在耳,吓的人头皮一阵发麻,心头闷气。

风从天裂开的巨缝里面逃了出来,像是蹲了几十年牢狱的死囚,忽然逃脱得了自由,疯狂,粗暴,肆掠;人间像一朵花,被这野蛮的死囚粗鲁作弄。

街上尘土飞扬,街上的人抱头鼠窜,一个个被风沙迷了眼睛。家家户户的门板窗户被风敲打得啪啪响,一只猛兽急欲进门大开杀戒;街边茶铺酒肆摆在外的桌椅板凳醉得东倒西歪,谁也拉不住谁;挑出的旗旆和望杆置了气,两人大打出手,纠缠不休。

山里面也不平静,树木拉响警报,冬休的野兽动物全都不顾一切逃出温暖洞穴,乱成一团。

唐奉道躺在洞内,修养了六天,身上的伤差不多好了。他活动活动了手脚,已经感觉不到痛楚。有风灌入洞穴,扑面,深呼吸,好似将吹进来的风都呼吸到了身体里。

他回头看了看那两具尸骨,被风吹得咔咔作响,激动说着话。

“我知道,我这就去带他回来。”唐奉道迎着风走出洞口,此时一道惊雷出现,直指城镇的方向。

唐奉道轻轻一跃,乘风而起。醉仙游云步,借风而行,潇洒似仙人。

镇上的孩童忽地指着天边,跳脚高声呼叫道:“有神仙,有神仙下凡来了!”

有人一边挡风沙,一边朝小童指的方向看去,瞪圆了双目,道:“还真是神仙啊!踏风而行!这几天的见闻够活一辈子了,死不足惜!”

有人脚踏狂风,一步百丈,从天翩然而下,轻轻落在城头上。取下了绳索,拍下了铁锥,将小童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大了吵醒他似的,慢慢抱在怀里。

脚下用力一踏,踏碎了大块墙石,借着风势而上,巍巍然临空而立,指着地上的人道:“你们说他是妖怪,可扪心自问,这些年有谁死在他手上?你们听信妄言,群起而攻之,人心之恶不可赦,我力虽小却有天惩之!”话罢,惊天之雷从其背后劈下。

转而回山,将小童放回了尸骨面前,像是熟睡一般。唐奉道轻手轻脚将棺材拖出了洞穴,收拾好包袱,道:“小家伙,我只能做到这样了,对不起。”

下了山后,风小了,雷声息了,雨稀里哗啦下了起来。唐奉道淋了个落汤鸡,满脸都是水。走出十里外,已是晴天,换了衣服后回首望去,阴晴两界。

忽然记起老陈头交托的书信,怕被雨淋湿了,里里外外翻找,寻不得。左思右想,猜测应是落在了洞**。将棺材放在原地,使出醉仙游云步,朝着来路奔去。

半路中突然地动山摇,停了片刻,地动便止。到得山间,早已经停了雨。

洞穴已然不复存在,洞口上方凸出的泥石遇雨和地震后坍塌下来,正好堵住了洞口。那株树还生长着。

信已是取不回来了。

却说城中光景,桥首的那座大石牛被天雷劈毁,尽数倒进河内。地震摇垮了些许房屋,压伤压死了一些人,只是少数,吓得全城人都不敢躲在屋里,全都跑到街上。

城中的河道出现了缺口,河水上涨,从缺口处漫出。

城中的水退了十天才慢慢退完,大家似乎又能够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了。

从山上又下来一个人,头发乱糟糟,满脸的污泥,样貌狼狈不堪。

走进城里,大家都避之不及,唯恐又惹上什么是非。

他也不说一句话,慢慢走到一处水洼地,蹲下来捧水洗脸。泥污去尽,众人这才看清了此人面貌,不由得接二连三得惊呼。

一传十十传百,城里面又炸开了锅!

每个人都传着相同的一句话,一句最真实的话:周佑谷回来了!

是的,当初一意孤行要去山里面打妖怪救肖豆豆的周佑谷,进山之后摔滚了一路,爬起来后已不知身处何方,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越走越远,后来彻底迷了路。

过了大半个月野人一样生活的他,终于找到了下山的路,终于又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山中异事后续 陈全友从家里面出来的时候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心怀揣着的是发财大梦。理想总是饱满华丽的,可惜现实很残酷,别无所长的他到了举目无亲的州城,辗转多月也寻不到立锥之地。惨淡混迹了半年多,最后也只能到码头去当一名搬运工人,用体力来换取几顿温饱。

搬运工是一个十分耗费体力的工作,每次搬运完货物后,陈全友总是吃得格外的多,这一来饭钱就增加了不少,码头的工头很抠,总是找各种机会来罚扣工钱。

陈全友刚来的时候身子还不壮,体力跟不上那些老工人,搬货物的时候速度慢了,而且经常把货物磕碰到。那些货物都是密密包裹好了的,伤不到,但是工头还是揪住了这种失误,大大地理骂陈全友,还扣了他半个月的工钱,这都是他的血汗钱啊!他怎能不心如刀绞。

不懂规矩,不暗人情世故的他,在辛苦半年后发工资那天,气得像头发疯的牛,拿着只有别人三成的工钱去找工头。一见面,他就将手上的铜钱扔在了工头的脸上,劈天盖地将他一顿臭骂,骂他是吸血的蚊子,要把他们的血吸干。那些工人都在旁边看,不敢去拉扯,一来是因为他们心里也都积着对工头的一股怨气,巴不得有个人能够痛骂痛打他一番,看着心里解气,二来也是没人愿意去趟这滩浑水,担心把自己给弄湿了。工头虽压榨了他们一些,但总会还是活得下去,若是得罪了工头,那就是丢了自己的饭碗,想让他克扣压榨也没机会了。

工头几时受过这样的侮辱,尤其对方还是从不放在眼里只配踩在脚下的工人,这简直就是造反!

工头叫了几个人,将陈全友打了一顿,然后把他赶出了码头,并在外面放了话,谁都不准雇佣他,要彻底将他逼上绝路。其实完全没必要赶尽杀绝,只是工头觉得工人散发怨气这事情开不得先例,既然已经有人破了例,那就只能严惩不贷,给下面的人看看,心里有气就给我憋着,要发也对着你招惹得起的人发,否则陈全友就是你的下场。你别说,这样还真有效果,大家都怕了,更加努力的卖力工作。

陈全友从码头出来,带着一身伤,去衙门击鼓鸣冤,想状告工头的欺压之罪。可衙门八字口,有理无钱莫进来。几个衙役跑出来,一见来的人是个穿对襟开衫的码头工人,晓得捞不着什么油水,不受理他的案子,用棍棒撵走。

陈全友回家养了几天伤,好了,又出来找工作。没有一个人愿意要他,谁会要一个敢以下犯上的伙计。

干了大半年,一文钱也没挣着,还四处受气。别说什么发财大梦了,如今连养活自己都成了问题。豪言壮语离家出走的他,哪儿还有面目回去,前方看不到光明,走投无路了。

怎么办?他想到的只有一了百了,也就是自尽。

活着的时候受尽屈辱,没有机会享福,死就要死个清风雅静的好地方,做个风流鬼。

思来想去,跳湖自尽比较好,那里风光旖旎,春夏时候,公子佳人结伴而游湖,是穷苦人家向往的地方。

陈全友是在午后去的湖边,春光明媚,鸟语花香,阳光不刺眼,风吹着很惬意。能死在这儿,做一个湖中鬼,也不枉了吧。他这样想。

正准备往下跳的时候,湖边突然起了喧哗。他仔细听,好像是有人落水在呼救命。定睛一看,湖面上果然有一个女子在水中扑腾,不远处飘着一条小舟,舟上有一个小童在哇哇啼哭,有两个丫鬟神色慌张,趴在舟上用手划水,想要划近去救人,可是天不遂人愿,小舟越划越远。

陈全友没有任何思考,使出了比搬货还要大的力气,纵身跳向落水女子。还好,他本来的位置是离得最近的,水性也比较好,在情理之中发挥出了超乎寻常的力量。在女子快要失去意识,停止扑腾沉入水中时,他赶到了。也正好是女子没有了意识,否则肯定会疯狂的抓住他,让他慌了手脚自身不保。

救上岸后,陈全友将女子驮着抖。吐出来几口水,醒了。

就因为及时的善举,陈全友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落水女子名为谢家燕,是城内一个绸缎庄老板的闺女,今日趁着风和日丽,陪同弟弟出来泛舟游湖。岂料弟弟太过调皮,在小舟上跳来跳去,时而去捞水中浪花,时而去抢夺舟浆。这不,就出事了,弟弟在划桨的时候力气用大了,把自个儿划到水里面去了。谢家燕急忙去救弟弟。弟弟拉住了,可是自己却掉下去了。

还好遇上了寻短见的陈全友,否则今儿就交代在这儿了。

谢家燕很感激陈全友,当得知他因为得罪了码头的工头而找不到工作决定跳湖自尽时,她把他劝住了,许诺给他觅一个工作,而且是做体面的事。让他回家安心等着,把自己收拾一下。

陈全友将信将疑地断了自杀的念头,把自己的住址告诉了谢家燕,并说如果太难了找不到也不要紧,他很感激她的心意,今后不会再寻死了。他家里还有个老父亲在等他,他怎能如此懦弱的躲避。

谢家的丫鬟赶过来了,谢过陈全友后带着湿漉漉的谢家燕回家去了。

谢家燕回头对他说,让他在家里等着,她有办法的。陈全友望着她的笑靥,痴了。

没过几天,果真有个人寻到陈全友的家来找他。

陈全友认得来人,是城东街谢记绸缎的伙计,以前找工作的时候见过。

伙计告诉陈全友,说他走大运了,绸缎铺的掌柜要收他做弟子,以后就是谢家的人了。

陈全友就在绸缎铺做事了,掌柜的帮带着他,教他一些生意场上的事情。陈全友很是感激老掌柜如此看中提携他,恩情犹如再生父母。他领了月奉后,特意去城里有档次的酒楼,买了些菜和酒去拜访老掌柜。

陈全友跪在老掌柜的面前,向他磕头,称他为师傅,要拜他为师。

老掌柜没有收他,说自己其实没有教他什么东西,他学会的都是靠自己的努力。要感谢的话,就感谢小姐吧。如果不是小姐开口,他也不会收他到铺子里面来,也不会事无巨细的照顾他,不把他当外人,出去谈生意也带着,让他有机会学习。

陈全友就问,小姐是谁,为什么要这么照顾他。他该如何报答小姐的恩情。老掌柜的就说,是小姐要报答你的恩情,如果不是你在湖边施以援手,小姐已经归天了。

陈全友想起了谢家燕,记起啊她的回眸一笑,她的循循善诱。心头一暖,问老掌柜,他什么时候可以见一见小姐,想当面对她说一声谢谢。只是单纯的想道谢,绝没有其他的想法。他强调最后一点,欲盖弥彰。

老掌柜多大年纪了,阅历之丰堪比十个陈全友,还不懂他心里的想法,呵呵一笑,说你不用着急,小姐说了,等你什么时候能够接替我的位置了,就可以见小姐了。这也是小姐吩咐的。

陈全友后来才知道,谢家燕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因为感激救命之恩,对他芳心暗许。后来得知他因为工作的事情愁眉苦恼,便拜托了铺面的老掌柜,让他提携照顾一下他。

陈全友不知道的是,谢家燕为了等他成为她父亲心里面合格看得上眼的女婿,暗地里做了许多努力。她早已到了出阁的年纪,年轻貌美,家里又有钱,上门来提亲的人自然是许多。可是她都一一拒绝了,甚至为了等陈全友,她甚至忤逆了父亲的安排,去嫁给一个生意来往上的朋友的公子,为了以后两家生意上的关系能够更加密切。

陈全友没有辜负谢家燕的劳苦用心,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掌握熟悉了店铺上的事情,后来又日夜不辍地学会了算账,对账面了熟于胸。

该稳固的关系都稳固好了,该扩交的人脉也开辟得不错,虽然老掌柜依然是明面上的管理者,但实际上所有的事务都是交给陈全友去处理维护的。

陈全友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甚至青出于蓝。老掌柜年事已高,准备退位了。在谢员外极力挽留他留下的时候,他把陈全友推了出来,说这是个很不错的伙计,这一年多的时间,铺面上的事情多数都是他经手的,我早就是个甩手掌柜了。他不比我差。

这是陈全友第一次以掌柜候选人的身份出现在谢员外的面前,之前都两人身份只是相隔甚远的伙计与老板。

谢员外也知道陈全友是个很卖力很聪明的伙计,可是一个能干的伙计和一个不错的掌柜完全不一样。掌柜的职务和伙计的工作是天壤之别。

谢员外不怀疑陈全友的能力,可是真的能够代替老掌柜来掌管这些铺面吗?这可不是只和几个顾客维持好关系,多卖出几匹布那么简单啊。

说来说去,谢员外还是嫌陈全友太过年轻了,难当大任。

两人最后协商出一个办法,老掌柜暂时不退职,谢员外重新开一个香料铺子,全权交由陈全友打理,以此来证明他的能力。

香料生意是谢员外此前未涉及的,本就是一个实验性生意,对他的产业来说不痛不痒,交给陈全友打理再好不过了。如果他确实能力出众,将香料生意做得如火如荼,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如果他失败了,也无足轻重,权当一个经验。

老掌柜退职后,确实没有谁比陈全友更合适了。谢员外能从一个小伙计,做到如今十几家铺面的员外,也是有他非凡的看人能力的。

陈全友没有辜负众望,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将香料生意做起来了。老掌柜如愿退职,陈全友接替了职位。

谢家燕开始与陈全友来往书信,问他是否还记得她,当年在湖边落水的那个女子。陈全友收到信之后欣喜若狂,这么些年来,谢家燕的音容相貌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哪里会忘啊。

两个人将满腔的情意付诸在笔墨中。两个月后,谢家燕在信中问他心里面有没有对她的喜欢。陈全友答道当然有了,全心全意的爱着。谢家燕又问,字里行间透露着埋怨,既然你心里有我,那为什么不趁早给我父亲提亲?

陈全友立即准备,央请了最好的媒婆带着礼物去上门提亲。谢员外对他很中意,生意场上的好帮手,关系能更进一步当然好。问女儿作如何想?羞答答的回答,一切听凭父意。谢员外嘿嘿一笑,以前让你嫁人的时候,怎么不说听凭父意了,别说没有听凭了,还违逆父意了。

谢员外答应了陈全友,不过有一个条件,要让陈全友入赘他们谢家。谢员外想的是他一个外乡人,自己辛苦半辈子的产业和宝贝女儿,不能就这么白白想送出去。

陈全友有一些犹豫,后来为了爱情还是答应入赘,不过孩子得有一个姓陈,他不能断了陈家的香火。

陈全友本来是打算回乡去把老父亲接来,毕竟是自己的人生大事,父母必须在场。先是一封书信寄回,派人去请。

老父亲没有答应,说自己身份低贱,上不了场合,就不来了。谢员外也不让陈全友将乡下的父亲叫来。

两人成亲后,陈全友更加卖力地工作,为的就是不被人看扁了,说他是靠女人,也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多挣一些钱,然后自己开一家铺子。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受谢员外的牵制,自己也可以回家了。

陈全友每天晚上都很卖力地在做事,可谢家燕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有一次陈全友去外地办事情,回来的途中捡到了一个小孩儿。浑身脏兮兮的,像个傻子一样。陈全友把他带回了家,和谢家燕商议后认做了自己的孩子。

可是这个孩子整天痴痴呆呆,既不会叫人,也不会说话,就是吃饭喝水你也必须亲手喂给他,如果不是还有呼吸,还真以为是个睁开眼睛的死人,真是一点都不正常。带他去看了大夫,吃了药,扎了针灸,一点效果也没有。

陈全友夫妇没有嫌弃,将他当成亲生骨肉在照顾。

事在人为,经过一年的努力,小孩终于有了向正常人回复的迹象,已经能够眨巴眨巴眼睛,自己走动以及会看人了。虽然还是不会说话,但这些变化说明小孩还有得救。陈全友夫妇俩很是兴奋。

离家太久了,陈全友决定回一趟家,把乡下的老父亲接来一起住,就算谢员外反对,认为是伤他的脸面,也不顾一切。大不了他走了,反正已经有钱有经验,有了老婆孩子,不怕翻不了身。

陈全友托人送了一份家信回去,开始着手准备回家的事情。小孩儿也开始会说话了,虽然是咕隆咕隆听不清的字词。

陈全友带着老婆孩子上路了,准备在除夕前赶到家。行在半路的时候,碰上了几个穷困潦倒的歹人,俗话说恶向胆边生,这几个歹人为了银子,为了不被饿死,杀了陈全友夫妻。在分赃的时候,小孩突然发疯了一般对他们又咬又啃,几个大人却一点法子也没有,被咬中一口就全身痉挛抽搐。

歹人被咬死之后,小孩将陈全友夫妻拖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风雪夜难寐 在场所有人都很惊愕,不明白蒋总镖头为什么忽然把手中的兵器扔了。

雪后初晴,薄弱的阳光水滴一般落下,打在地上的一把木柄长斧上,也打在了蒋总镖头的脸上,松弛的皮肤在微微发颤。

“败、败了。”蒋总镖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这双手因已经握了三十几年的长斧,留下了令人骄傲的老茧和伤痕。

一滴泪落下,忽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皮肉,有鲜血渗出。他慢慢抬头,在阳光下更显沧桑,把目光转到地上不远处的长斧上,阳光打在斧刃上,已经闪不出耀眼的光芒,“终究是抵不过岁月,我……还是输了。”

“爹,您没输啊,是您老人家赢了!”蒋勤亭一脸不解,指着蒋总镖头对面半跪着的少年,“如若不是您方才及时撤招,武迟这狂小子已经死了。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得真真切切,是您老人家赢了!”

武迟面无表情,对蒋勤亭的结论不加反驳,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裤上的薄雪,朝着蒋总镖头拱手道:“承蒙指教。”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蒋总镖头挥挥手,示意高呼他胜利的人安静,放下前辈的身份向武迟回礼,“你武功比我高,何谈指教一说。反而是我要多谢你。”

这更加让镖局的众人感到不解,在他们看来,明明是蒋总镖头手下留情,何以却向一个手下败将致谢?

一声叹息,悠长而凄凉。蒋总镖头微张了张口,还是没有做出解释,背负双手离开。

蒋勤亭捡起长斧,愤恨蹬了武迟一眼。

自武迟为了替他的驴子报仇,盛怒之下坠入霍不思的圈套,终内气乱窜走火入魔,以残忍的手段杀了他的恩师亦是仇人的霍不思。陷入无意无识的武迟在地上躺了几天,鼻子闻到了肉的香味,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向肉香的源头,遇见了一个衣衫褴褛的道士。

这个道士被绑在一辆大黄牛拉着的板车上,板车内还有许多的酒和肉。武迟吃了道士的肉,被道士带走了。这个道士虽然神神道道的不像正常人,但却是有些奇妙的手段,武迟跟着他不到一年,就逐渐恢复了清明。

就连残缺的运功法门,那道士也拐弯抹角的传授给了武迟,令他的武功更上一层楼,并且不会陷入疯魔暴戾的状态,可以放心大胆的使用内力。

武迟的走火入魔完全好了之后,道士莫名其妙消失了,好像他的出现正是特意来帮助武迟似的。

为了继续追求更高的武艺境界,武迟一个人在江湖中兜兜转转,四处去拜访挑战听到或者见到的高人。没用多少时间,武迟就在江湖中又一次崭露头角,不过这次是明面上的,扬的也是真名。

出名之后,麻烦也跟着来了。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消息,曾经叱咤风云的杀手组织头目——霍不思,就是死于武迟之手,并且霍不思的毕生的武功以及多年积攒的金银,悉数被武迟所拿。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武功突飞猛进。

其实这样不切实际的谣言在武林中从未断绝过,纵使武迟不论哪一点看起来都不像是个有钱人,可财迷心窍的那群人就是认准他把霍不思的金银藏起来了。于是,曾经在霍不思手底下做事的杀手,纷纷找上门来。

武迟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来一个就打一个,正好可以用来练手。自从跟着破衣道士之后,武迟的心就变了,暴戾嗜杀远离了他。

他的武器依旧是一把砍柴刀,和他以前用的那把造型上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以前的那把是铁刀,现在用的是木雕而成。

他很久没杀过人了。

可挡不了别人因他而死。有些江湖人,对名与利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他们的一生都在倾尽全力去维护自己辛苦闯荡出的名望,忽然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这样的落差与打击,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住。有人死了,自然就有人替他报仇,江湖仇杀由此而来。

这是一家客店,生意算不上兴隆,但是每天的客源也够维持运转。大堂内稀稀落落三两桌客人,吃着早茶,大肆议论着昨日的比武。最让他们津津乐道的,还是蒋总镖头弃斧认输一节

武迟从楼梯一步一步下来,忽然所有人的眼睛都一齐移向了他,嘈杂喧闹的大堂,瞬间静如死寂。

无论是谁打败了蒋总镖头,都会成为城里最瞩目的存在,更何况是武迟这样一个冷面神秘的少年。

别人都在发愣地看着他,可小二不能跟着发愣,甩了甩毛巾,小跑上去,殷勤笑道:“客官昨夜睡得还好。要用些什么早饭,小的替您准备。”

武迟选了一个角落的冷清位置,靠着墙角坐下,道:“一碗阳春面,一碗清汤。”在桌上排出二十文钱,继续道:“再给我备些干馍馍,谢谢。”

正吃着面,门外走进几个大汉,为首者正是蒋勤亭,一行人披麻戴孝,神情悲愤。

蒋勤亭红着眼,把小二喝到跟前,问道:“武迟还没走吧!”

小二被他喝得心惊胆战,却也勉强笑脸回话:“蒋爷何事这么大的火气。您要找的人在哪儿呢。”手指着最角落的孤零身影。

蒋勤亭捏紧拳头,大踏步走到武迟桌前,跟随他而来的几个汉子在后高声道:“闲杂人等都快滚出去!”

大家都惧怕镖局的人,话声刚落,就相视咋舌,一起跑了出去。

武迟对周边发生的事情无动于衷,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首先得有力气不饿肚子,其次必须静之又静。所以就算被腾腾杀气包围了,他连头也没抬,握筷子的手很稳,一滴汤汁也没溅出。

蒋勤亭一拳捶在桌子上,武迟轻轻把住碗边,桌上其他的碗筷茶壶都被震飞,唯独他手中的面碗稳如磐石。

“我爹死了!”蒋勤亭咬牙切齿,一字一词是蹦出来的,“你知道吗。”

武迟吃面的动作停了一瞬,点了点头。能够不说话的时候,他尽量不说话,因为不太擅长与人交流。

蒋勤亭眼中要冒出火来了,双手按住桌角,弯腰俯身,把头凑到武迟面前,道:“你怎么知道他会死?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的!”

武迟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蒋勤亭,道:“你方才说的。”

“我爹他是自杀的。”蒋勤亭周身的气力似乎瞬间泄了,一下坐在凳子上,垂着头,“他说他败了,不仅败给了你,还败给了自己。所以他只有去死。”

武迟道:“他可以不死的。”

武迟自始至终闲淡与关吃面的态度点燃了蒋勤亭的怒火,甩手把面碗打飞,怒道:“这都是因为你!明明是我爹赢了,可他偏偏说自己输了!是你,一定是你暗中作祟。是你杀了我爹!”

武迟伸手使出一招猿猴揽月,将飞出桌面的面碗接了回来,语气冷淡,道:“是我赢了。”

“吃吃吃,我让你吃!”站在武迟身后的一个彪形大汉出手想按武迟的头到面碗里去。眼前突然一花,武迟移了身位,他一手按空,失了重心,载在桌上。

武迟端着碗,边吃边说道:“等我吃完。”

蒋勤亭杀气腾腾,道“去下面吃吧!”

刀出鞘,劈面而去。武迟跳起,脚尖在墙壁上轻点,越过众人的头顶,倒挂在楼梯上,道:“还有两口。”

“替总镖头报仇!”一个大汉怒吼,一拳打出。蒋勤亭将面前的桌子朝武迟踢去。

武迟踢出一脚,击退出拳大汉,两手肘抵住飞来的桌面,将其按正下压,落地时借势微旋,扫开众人。

屈膝半蹲桌前,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嘴,道“还有一口。”

“给我让开!看我砍了他。”挡在蒋勤亭面前的人慌忙闪避退开,只见他一个大踏步,纵身一跃,一把寒光高举过头,“杀了你这狂小子!”

此招之势,犹如排山倒海压来。刀未到,其风之重压已令桌损。

武迟不惊不慌,端起面碗仰头。性命攸关之际,大刀当头,他居然连看也不看一眼?这是已经放弃抵抗,还是不屑一顾。

刀势未尽,却已半分也落不下,因为一双筷子夹住了刀锋。

“我吃完了。”武迟喝完汤,放下碗,捏住筷子的右手向内挽。“嘎嘣”一声,薄脆的木筷居然拗断了精钢锻造的大刀!

有人从旁边挥刀拦腰斩来,武迟右手动了动,筷子上夹着的一块铁片就将刀击飞,斜插在墙壁上。

没人敢动了,大气也不敢出地站着,一双双眼睛齐齐盯着蒋勤亭。是就此罢手还是豁出性命?

蒋勤亭看着武迟毫无温度的眼睛,奇怪这样年轻瘦小的一个人,武功为何强得不可思议。

“哐当”,刀落在了地上。镖师们暗自松了口气。

“我打不过你,我爹也打不过你。我明白他老人家为何要以命谢罪,并不是因为败给了你,而且因为你留了他一命,他却想对你施以杀手。难怪他会突然扔了手中兵器,都明白了。”

蒋勤亭说完,对武迟致了声歉意,领着众人离开。

面也吃完了,事儿也解决了,该离开了。武迟唤出小二,道:“馍馍备好了吗。”

武迟把馍馍装进包袱里面,准备走了,却又被小二拉住。

小二看了看躲在柜台的老板,苦着脸道:“我也知道不该提的,可小的也要吃饭。您看这店里面的损坏,多少得给点赔偿吧。”

那些东西的确都是他打坏的,还有什么好说,赔呗。

武迟身上的钱本来就不多,赔了客店的损失后,穷得一文钱也没了。还好有先见之明的买了点馍馍,可以坚持一段时间。

习武之人是很需要食物补充的,练武之后体力消耗极大,需要大量的食物填饱肚子。武迟是那种不管置身各种环境,都不肯懈怠自己的痴人。

普通人能省吃俭用十天的馍馍,到他手里,两天不到就吃得精光。

武迟不知道该如何去挣钱,学母亲做针线活?他不会;又继续去从事旧行当——杀手?他不肯。自打离开道士以后,武迟还从没有为生计烦恼生活很照顾他的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道士临走的时候留了点银子给他。这些银子快花光的时候,一窝倒霉的劫匪撞上来了,救了人,别人给了谢礼,把土匪交给官府,又莫名其妙得了赏金。只不过,这钱来得快,来得简单,所以他花起来也一点都不心疼。人也大方,时常受骗请客。

深秋临冬,一路上也遇不见拦路抢劫的土匪,山里面的动物也躲起来,不易捕猎。

武迟肚子饿了四天了,这两天一直靠喝水充饥。更要命的是,这四天来,从未停止过高强度的练武,致使他形容消瘦憔悴得可怕。

天刚蒙蒙亮,他就头晕眼花,摇晃着脚步走进了镇子,饥饿已经快让他丧失了所有的感受,包括寒冷。

呼吸的空气都是叫人冷的可怕,像是要冻住你的鼻孔喉咙。

凛冽的气流参杂了一丝半缕的暖流,武迟抓住了这点点暖流,一步一步跟着它。

暖流的源头来自一个雾气氤氲的大蒸笼。那一大片的白雾,远远就给人一股温暖的感觉。

武迟就这么走了过去,盯着蒸笼,道:“我饿了。”

老板是个中年汉子,矮胖矮胖的,很可爱。他正忙碌这呢,没注意到武迟的到来——武迟走路都是悄无声息的——所以被吓了一跳。

他看了看武迟,道:“起这么早?有点面生啊,外地人吧。馒头还没蒸好呢,得再等等。”继续埋头揉面。

武迟现在一旁,让滚滚的白雾笼罩着他,很温暖。

馒头好了,老板掀开了最上一层的蒸笼。白面大馒头!

武迟吞了吞口水,又道:“我饿了。”

老板道:“您要几个?”

武迟定定看着馒头,道:“我没钱。”

老板朝他挥抹布,道:“没钱就走,别在这儿挡着我做生意。”

武迟不走,一来实在饿的走不动了,二来也不想走。他本不是如此不要脸面的人,哦对,他是根本不知道脸面为何物的人。所以他对老板的逐客令不闻不问,就这样现在店口,看着馒头,道:“我饿了。”

老板撵他不走,拿起棍棒作势要打,见对方毫无反应,傻子一样,也就放下手。他检出几个馒头放在碗里,递给武迟,道:“算我倒霉,大清早的遇上了你。话先说好啊,这可不是白给你吃的,要替我干活还上。在这里,可没有施舍二字。”

武迟目前不知道该去哪儿,与蒋总镖头一战,他察觉到了自己武功方面的某些不足与破绽,需要静心花时间来弥补。能留下来替老板卖馒头,至少解决了他的吃饭问题,睡觉他从来都是以天为被大地为床,所以不考虑。

就这样,武迟以令老板瞠目结舌的饭量,留了下来。

风雪夜难寐

拖了个棺材上路的唐奉道,一路走来并不轻松。不仅时常有人拿异样的眼光大量他,在背后妄加猜议;甚而连捕快都惊动,胡诌了些罪名出来缉拿他,最后不得不花费些钱财平消。经过某些忌讳甚重的村庄,村人集众拦道,不准他携棺而过。不得已,他只能绕道而行,在路上又耽搁了不少时日。

荒郊野外,暮色低垂,唐奉道走到一条三岔口前。看见岔口路边插着一根古拙的标牌,白雪压在上面,有些字迹被挡住。他走上前,用袖子擦去雪,看清上面写的是:路遥风仆,欢迎来宿,前行半里,遮风挡雨。末了还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指示方向。看来是某个小店招揽客源的广告。

之前,若是路上没遇见客家酒店,唐奉道都是择地而栖。半夜将尸体搬出来靠在棺材旁,自己躺了进去,虽是逼仄不易翻身,但也能够挡一点风寒。只是难为了某些清晨而出的走卒小贩。

唐奉道放下板车,摸了摸干瘪瘪的钱袋子,抖不出半文铜钱。环顾了四周的凄凉雪景,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天是越发冷得紧,夜间还不晓得会才吹多大的风,下多大的雪,如果不去能遮挡风雪的地方,只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所以,就算真的要拉下脸面去乞求,他也只能跪得更利索一点,越是犹豫拖沓,越是痛苦。

风雪在外,客店的门是闭上的,但门檐两角挂着的两个随风摇摆的迎客灯笼却像是在说:“还在开店哦,别走,快进来喝口茶歇一歇,喝口酒驱驱寒。”

唐奉道不敢带着棺材进门,藏在了不起眼的地方,才上前扣门。门内有人高声畅谈,言语粗犷,有女子笑声细语。

扣门声响,屋内顿时安静,只闻风声呼啸。

“门没闩上,用力推开就行。”门内传出懒洋洋的声音。

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歪倒背着大门坐在桌前的懒散小二,大概三十来岁;其次就是在柜台后翻看账目的掌柜,是个女子,素妆荆钗,朴素常态。小二正对着的是柜台左旁的内院通道,深灰色的布帘轻轻晃动。在唐奉到开门进来的同时,有人掀帘而退。

“进来就就把门带上,冷飕飕的。”小二转过身来,斜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唐奉道关上门,想着要开口乞求的事,有些紧张局促,就这么木呆呆定在门口,一会儿张口一会儿紧闭,一双手把裤缝揪扯得快碎了。

大概是一眼就看透了唐奉道是个困窘的人,女掌柜只抬了一眼就继续低头算账了,压根不打算招呼他。开客栈这么多年,哪些是客哪些不是,她心里透明。

小二也应该是明白唐奉道不是来花钱的主顾,没有起身迎客,只是挥了挥手,用软绵绵的声音道:“出门在外,难处大家都知道。坐下来喝口茶解解渴,身子暖和了就走吧。客栈打开门是做生意赚钱的,不是开善堂做赔本买卖的。”

还未开口就被堵了回去,被看穿心思的唐奉道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马就冲门而出,可耳边风啸拍板的声音拦住了他。虽然一直在坚守读书人的气节,但也不想为了一点薄面就害了性命,觉得不太划算。

唐奉道两手相贴,横臂胸前推出,躬身作揖道:“外面风大雪寒,只怕一夜不止,小生一具凡体薄衣单裤,耐不住夜寒。还恳请掌柜的行行好,借方寸之地寓居一晚。小生日后定当以厚礼相谢。”求人的话语,说得倒是不卑不亢。

“你们这些读书人,就喜欢夸夸其谈,说些虚头巴脑话,”小二轻声笑了笑,“我们也没少接济读书人,个个都说日后相报,还在璧上提了子款,可也没见哪个真回来了。最后还是我们自己花钱粉刷墙壁。”

“我不是忘恩背信之人!”唐奉道强调,想了想又道,“我不会碍着你们做生意,借我一间柴房或者马厩鸡窝,已然心满意足。”

“哦?你们清高傲物的读书人也肯屈身贱地?”小二正了正身子,目光灼灼,“该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凶残歹人示弱获取同情之后,背后插刀子的事例,在世上可不少见。

“我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恪守圣言法礼。”唐奉道连忙替自己辩护,“今日着实是风寒夜冷,路上又没碰见什么破庙残屋,迫于无奈,才特来乞求。”

“行了,我们也并非凉薄之人,此忙也不足挂齿,都是红尘客按理不该拒辞。只是今夜店内稍有不便之处,只能抱歉了。”小二起身去打了一壶酒,往内院走去,“天冷,我去给你温壶酒,带着路上喝吧,能驱驱寒。”

都说女人心肠比较软,唐奉道把哀求的目光转到那位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女掌柜身上,开口道:“女菩萨,我......”话未说完,女掌柜就抬手示意他不用讲了。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本就脸皮薄的唐奉道哪里还开得了口,低着头捡了处不显眼的座位坐下,望着壁上的油碟灯火发呆。

酒很快就温好了,是放在大花被子上的,被子是抱在小二怀里的。

一壶暖酒,一床厚被,交到了唐奉道的手上。

小二道:“可别在心里骂我们冷漠无情,店里实在留你不得,可也不会对你见死不救。这床被子足够御寒。出门往东面走,行不过半里有一低坳处,可避风。你歇会儿就走吧。”

女掌柜在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盘,小二手肘撑在桌上打盹,无人理会唐奉道。他倒了一杯酒,浅酌一口,酒水虽温,烈性未失,入喉之后便感觉到了酒劲在体内激发出的热意。

一杯酒饮完,身上的寒意已消退了大半。唐奉道微红着脸,向二人道谢告辞。小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备好了一根烈焰附着的火把,交到他手上,送出门道:“兄台气宇轩昂,落魄之下亦昭显不俗之气,我知你并非普通书生那么简单。今夜实数不便,有得罪之处,还望兄台切莫放在心上,日后来寻小店的麻烦。”

唐奉道满心有的只是言语不尽的感激,哪里会有什么心生出埋怨,知晓他们在外做生意的是怕得罪人,过忧之下把他当成了什么不可貌相之辈,便想说些让对方安心的话,道:“大哥你言重了,你们赠了我温酒厚被,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日后等我找回了钱财,定当回来厚礼相谢。”

风吹得弱了,火把的火焰摇摇晃晃,照出一片闪闪烁烁的光亮。唐奉道将棉被搭在棺材上,一脚深一脚浅地朝东面走。嘴里喊着口烈酒,倒也不怎么觉得冷了。

刚走出没多久,有五人从夜幕中走了出来。凛冽寒冬,那五人的穿着虽厚,却东一个窟窿西一条裂缝,身上的臭味就从这些窟窿和裂缝中偷溜出来,未看清面目就已先闻到味儿。

火光照耀出众人的面目,五人皆是白发苍苍面有沟壑的老者,身处风寒之中,却面色红润,毫无冷意。

唐奉道入江湖不久,眼力还没练出来,没看出这五人都是内力深厚的高手,只以为是同他一样的行路人,看他们去往的方向,正是那小店。看他们身上破烂的衣着,想身上也没有银子,去了也是白去,便好心劝告道:“几位老人家可是去前面客店投宿吗?若是身上没银子就别去了,我刚从那里出来。店家人是好心的,就是不太方便,不借人留宿。前面又处低洼地,可以避风,几位同我一起吧。大家晚上挤挤,互相有个照应。”

这五个老者虽是乞丐,却是陈谢马周庄五长老,穿得虽破烂和普通乞丐无二,兜里面的银子可不少。到了他们这个地位,若还是去靠乞讨为生,未免有损帮派颜面。

几个长老正眼也没瞧向他们好心提议的年轻人,从旁而过。碰了一头钉子的唐蜂道也知趣,说句打扰了,就继续往前走。

谢长老注意到唐奉道拖着的板车上搭的是一个长盒子,微皱眉,想其到大小刚好可以装一个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马长老,用眼神示意他。

马长老得到提示,回头凝神细看,发觉唐奉道的身高体型和他们追查的花飞羽极其相似,心中一震,连忙高声道:“阁下请留步!”

唐奉道应声止步,转身道:“众位是想好要和小生同行了?”

马长老踏出一步,伸手按住棺材之上的大花被,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他。跳动的火焰把他的脸照得黄黄的,马长老如刀子一般的目光看得他心里有些不自在,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这么盯着我的脸看。”

马长老越看眉头皱得越深,回头看向其他人,都是微微摇头,看不出有半分易容之象。谢长老低声道:“兴许真不是他,但保不准里面装的是什么。”

马长老又板着脸,敲了敲棺材道:“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唐奉道想也没想,道:“装的是人……”

“什么!”五人顿时一惊,散而围之,道:“把人留下!我们放过你。”

唐奉道一脸糊涂,挠了挠头道:“我听说过江湖中有劫人的,但还是第一次遇见劫死人的。”

“他死了?”谢长老看了看庄长老。

庄长老道:“最后一拳是我打的不错,可重不至死。”

陈长老道:“这怪不得老庄,我们每人都伤了他,谁都有责任。”

周长老道:“别吵吵,人还没见到呢,真死假死还不一定呢。”

马长老也道:“是啊,是不是他还说不准。喂,小子,把棺材打开!”

看他们那架势,唐奉道知道其中肯定是有些什么误会,既然他们要看,那就看吧,反正棺材板也没钉牢实,很容易打开。

棺材打开了,他们一齐把头凑了上去,然后又快速把头扯了回来。唐奉道偷偷笑了笑,道:“不是你们要的人吧。”

“快走!他娘的晦气!”马长老臭着一张脸,如果不是看在唐奉道不像江湖人,早就上去打他了。

五人继续往前走,看见了挂着灯笼的小店,敲门,进入。

小二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伙计,知道来的这五个人不可以貌取人怠慢了,赶紧客气地迎了上去,道:“几位,上好的房间打扫干净备着呢。咱先上楼?”

谢长老道:“谢一路的雪够大的,我们一路没吃,先上点酒菜,吃饱喝足了再睡觉。”

可店内没有其余的客人,所以他们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小二给每位倒了一碗热茶,然后就去后厨吩咐。

菜要现做,但是酒却可以先上。杯酒下肚,又因现场没有需要避讳的江湖人,五人开始低声谈论起事情来。

小二侧着耳朵偷听了几句,装作和女掌柜闲聊,低声道:“好像是在追寻什么人,看样子是丐帮的。你说会不会是冲着他们来的?”

女掌柜侧了他一眼,道:“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门又被打开了,一阵酷寒的冷风吹进,瞬间侵略了温暖的大堂。

“直娘贼,真够冷的!快给大爷我上一壶好酒!”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厚厚兽皮裘衣的汉子,一脸刺猬一样的长胡子,挡了大半张脸,头上带了一顶兽皮帽,一副关外人士的打扮。

门也不关,大踏步甩着手,大马金刀坐下,大声道:“还是他娘的屋里暖和。”这人说话永远都是吼出来似的,好像胸口有什么堵着,不大声用力就冲撞不开。

五位长老坐的位置正好是对着门的,门大开着,寒气直直冲着他们。热酒作祟,每个人都打了个寒噤。

马长老酒喝的多满脸通红,被冷风一吹,酒劲儿上头,醉了。猛地站起来,对着刚进来的那人,指着门口,怒道:“这门是你打开的?”

那人回答:“是我!”

马长老道:“你手断没断?”

那人抬手翻来覆去看了看,认真道:“看来好像没有断。”

马长老道:“门既然是你关的,手既然也没断,那你怎么不把门带上!”

那人笑了笑,二郎腿翘着,道:“因为那风吹不着我,我干嘛要费那力气。”

马长老气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接连说了好几个你字,却因为舌头喝大了,后面的话说的含糊不清。

小二这个时候刚好出来上菜,瞧见着局面,立马去把门关了,说了些好话,才把马长老劝坐下去。

大胡子眼睛转来转去,最后落在了打算盘的女掌柜身上,他笑了。菜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跑到柜台前,去骚扰女掌柜的。

“小美人,你家当家的没在啊。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凄冷的夜,也太薄情了,今晚我来陪你吧。”

小二的赶快跑过来,笑道:“大爷,她当家的就是我了。”

大胡子的手搭在了小二的手上,想要抽回来,却没抽动,皱了皱眉,重新大量了小二,心中道:“算了,这般状况不能多事。”稍微用劲,撤回,独自喝酒去了。

没多久,门又一次被打开了,这次进来了七个人,每人腰间都配了一柄宽厚的大刀。

最先认出他们的是谢长老,拱手迎了上去,道:“铁老弟,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了。”

来的这些人是铁家堡子弟,带头的是铁广茂,他也拱手回礼,道:“我们听到消息,说梁盗在附近,便来查探。”

另外四位长老也起身问候。

谢长老道:“原来是这样。可惜了铁贤侄少年英才,却遭到如此大难。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尽管吩咐。”

铁广茂知道他们丐帮进来也是内乱不止,帮主袁求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们那儿还有余力去帮别人。这一番客套话,他还能不懂吗?当下也只是答谢,并未当真。

熟人相识,便坐在了一起,相谈甚欢乐。客人已经上楼歇息去了,小店打烊。

小二和女掌柜还没有去休息,而是去了后院的厨房。

梁盗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江依寒微隆着肚子站在他身旁。

小二道:“大哥,你也是干嘛?”

梁盗道:“兄弟,我们就在这儿始终会给你门招惹麻烦。你们好不容易才退离江湖,不能因为我们,又被卷入这麻烦的风波。”

小二道:“大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我之间的情感,还谈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这就是你的家了,不准走!再说了,你藏得好好的,他们发现不了,来这儿只是巧合。”

女掌柜也上前去扶住江依寒,劝道:“说的是啊,江妹身子也需要静养,禁不住你这样折腾,就安心留在这里,一切有我们照应。”

江依寒道:“我身子骨强,不碍事的。”

梁盗道:“我已经想好我们的去处了,你们就用不着替我们担忧。外面风雪都停了,再过不久天就该亮了。后会有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善施城的乞丐 拖了个棺材上路的唐奉道,一路走来并不轻松。不仅时常有人拿异样的眼光大量他,在背后妄加猜议;甚而连捕快都惊动,胡诌了些罪名出来缉拿他,最后不得不花费些钱财平消。经过某些忌讳甚重的村庄,村人集众拦道,不准他携棺而过。不得已,他只能绕道而行,在路上又耽搁了不少时日。

这日,饥肠辘辘的他来到一座名曰善施城的地方。城中秩序井然,街道干净舒爽,不见一个乞丐沿街乞讨。

唐奉道心里高兴:“此地想来官治严谨务民,百姓安居富饶,城中竟无贫弱行乞者。善施善施,自是取自乐善好施。我是撞到好运了。他们是不会撵我走了。”想到此处,已满口流涎,铆足了精神拉着棺材在街市上行走。

来到一家包子铺,唐奉道看着热腾腾的包子馒头,吞了吞口水,想:“吃别的倒没这便利,装在怀里就走了,挡不着人。老板面相憨厚,见我可怜,多施舍几个给我路上吃也未可知。”放下棺材,上前恭恭敬敬作揖行礼,先说了句福话:“老板生意兴隆啊!”那老板问:“买馒头?”唐奉道摸了摸肚子,笑嘻嘻,道:“路上遇见歹人,钱财尽数没了。老板菩萨心肠,能暂赊几个包子吗?”自小研读诗书,养出了点清高志气,心里虽接受了乞讨一事,可也不习惯从嘴里说出。

老板道:“小本经营,概不赊账,何况是你个路过的外来人。我去哪儿找你去?”

唐奉道有说了几句恭维的好话,句句不离发财,想做生意的,大都好个彩头,道:“肚子实在饿得紧了,快两天未进口粮。您行行好,救我一救,日后我定厚礼相谢。”

老板道:“你就是说出花来了,我也不赊给你,没钱就走吧。”

唐奉道听他说得不容回转,也就住了口,说了句打扰了,复拖起棺材准备离开。转身未走几步,一个冷冷的少年音叫住了他。回转头去,才知是老板身旁那青布少年。

那少年便是留在此处打工混个饱饭的武迟了。他见唐奉道一身破烂,形容显瘦憔悴,这不就是前段时间的自己吗?武迟道:“这城中人最厌行乞之人,你是讨不到饭的。”

唐奉道有些不解,问:“此地不是善施城?意为乐善好施,为何却憎恶乞讨?”

武迟摇了摇头,拿了几个馒头包好,递给唐奉道,道:“给你,我出钱。”

唐奉道喜出望外,连忙接过,也不管烫不烫嘴,先大口大口塞进去一个,一边呼着冷气,一边不停嚼食,含糊不清向武迟道谢。

等唐奉道拖着板车走了,老板才道:“规矩就是规矩,他的馒头从你工钱里面扣。”武迟点了点头,又继续忙去了。

此地距离小池城已不甚遥远,路上也不会再出什么意外,唐奉道顺着管道走个两三天也就到了,这暂且按下不表,先说说善施城将要发生的事。

午后,馒头铺的生意逐渐转淡,老板和武迟得闲,将桌椅都收拾进铺。抄了两个小菜,此地人不喜吃米饭,只以馒头相配。

老板撕了一块馒头,裹了点菜送入口,道:“你是不是认为我们此城有点名不副实了。”武迟只管买头细细咀嚼用食,摇了摇头。老板道:“你嘴里面不说,心里肯定是这般想的。”武迟依旧摇摇头。老板视若无睹继续道:“你心里在想,为什么这个地方的人都如此冷漠无情,对有求之人铁石心肠。实不配‘善’字。”

武迟吞了嘴里面的馒头,道:“你给了我吃的,人不坏。”老板笑了笑,道:“其实我们这里的人都不坏,大家都诚心礼佛,人人以行善为乐。这善施二字,便是皇帝老爷赐下来的。”武迟嗯了一声。老板道:“这你心里可能就要问了,既然大家以行善助人为乐,为何却对乞讨求食之人嗤之以鼻,任他说得有多么凄惨可乐,也绝不心怜。”

武迟停止咀嚼,抬起头望着他。老板道:“这还要从十多年前说起。那时老天爷动怒,西北部一连几个月滴雨未下,地里的庄稼全都旱死,数以万计的灾民逃离家乡,外出求活。我们善施城的美名远扬,因此有不少灾民涌入。我们体恤他们受灾受难,念及大家都是同胞,对他们敞开城门。衙门搭建临时帐篷营地,借出物资,我们大家也力所能及帮扶。只要能救他们一命,这可是我们莫大的福德了,大家都毫无怨言。”

说到此处,老板神情忽地黯然,低下头叹了口气,继续道:“可受灾人数实在众多,又不停有灾民涌入,城里几乎到了人满为患,大大小小的街市巷道都给他们霸占了。官府的赈灾粮库早就空,城中百姓大多也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再也拿不出多余的物资救助灾民。这实在是老天爷绝情,我们终也无能为力。”

武迟点了点头,同意他的说法。老板喝了口茶,道:“只可惜那些灾民不理解,一向吃惯了救济粮,某天突然断了,便丧了良心怀恨我们。老话说的升米恩斗米仇,果真不错。”

说到此处,老板心中愤懑之情油然而生,锤了锤追桌面,继续道:“灾民不知感恩,反而因接济他们的人逐渐减少开始大肆埋怨。他们拥堵在街道上,敲打着碗筷,挨家挨户的乞要吃食,不给的亦或者给少了的,他们就漫天地叫骂别人没有同情心,不知怜悯。你想,好心助人反倒热了一声臭,如此一来,还有谁人愿意接济他们。他们挡了路,占了地方,开不了市,影响了我们的日常生活,都渐渐嫌弃厌恶,只是碍着他们是灾民,且最初是自己邀请进来的,否则早就撵他们出去。”

武迟道:“是他们的不是了。”

武迟道:“是他们的不是了。”老板道:“可不是。这群昧了良心的白眼狼见大家的热心逐渐淡了,他们的肚子又开始填不饱日夜叫唤,歹心就在这时候生出来了。他们聚众起来,抢夺我们的粮食,霸占我们的屋子,烧杀抢虐,这哪儿还是个人能做出来的?”武迟听到此处,素来处变不惊,不轻易展露情绪的他也微微皱了皱眉。老板道:“我们的心彻底寒了啊,同官府一起,把他们一个不留的全赶了出城,这期间当然免不了流血和牺牲。自那以后,城里的人就不在动用善心接济他人。”

话说完了,饭也吃的差不多了。下午的生意并不会很忙碌,所以武迟寻了个僻静之地练武。老板一个人闲坐在门前,抱着膝盖和邻居闲谈。街道上出现了两个乞丐,沿着售卖吃食的商铺一路乞讨过来。包子铺的老板瞧见这两个乞丐手足健全,行走之间丝毫看不出羸弱,明显是个年轻力壮之人。对于这类有手有脚却好逸恶劳讨饭吃的,善施城的人尤为厌恶,因此大家都像撵苍蝇一样拉着一张臭脸。

这两个乞丐应该是见惯了遭人厌恶的表情,丝毫没有影响他们讨饭的心情,一路讨要到包子铺。两个乞丐蓬头垢面,浑身散发出恶臭,他们弯腰拱手,道:“大老爷行行好,善几个吃的吧。小的祝您财源广进。”老板向他们挥了挥抹布,捏着鼻子,道:“快走快走,臭死人了!”

这两个外来的乞丐在城里大街小巷的转悠了大半天,身上都走动出微汗了,也没讨要到半碗水。气鼓鼓的他们跳着脚在背地里叫骂。

日薄西山,这俩乞丐回到了城东一座废弃的园子,断壁残垣,白雪浮端,上有一间破败的房间。房间的门是由两块木板斜撑而成,屋内散发出黄黄的火光。

乞丐不搬动简陋的门,反而从两块木板之间的空挡处钻进去。屋子正中间是一堆熊熊燃烧着的火堆,火堆旁盘膝而坐着的是一名中年人,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他的身后有一名汉子正在为他运功疗伤。

两名乞丐悄静悄悄的走进来,见两人面上泛着紫色的雾气,正在紧要的关头,不敢弄出一点声响,小心翼翼的移到火堆旁烤火。没有多久,后面那位汉子收功,呼了一口气之后站了起来,对了两个乞丐道:“让你们出去找的吃的,在哪儿?帮主现在重伤未愈,需要静养,我必须保护帮主安全,不能抽身,外面的事情就有劳两位兄弟了。”

两个乞丐脸色一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帮主,花爷,这地方的人忒小家子气了,咋哥俩跑了大半个城,拜了上百家,嘴皮子都磨破了,膝盖都跪肿了,他们那叫一个铁石心肠啊!咱走了多少地方,头一次这么寒心啊!比外面的雪都叫人寒!”

“什么?”那汉子一听没要到吃的,心中动了怒,“一点吃的都要不回来,你们到底还有什么用啊?我们丐帮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废物?”扬手作势要打人。

那受伤的中年人举手示意他住手,缓了口气,道:“你这是要做什么,没听见,他们说这里的人太过薄情冷漠了吗,没有要到吃的,他们自己要挨饿,心里也难受。又何苦怪罪自家兄弟呢。”

那汉子平素间也并非燥怒易动肝火之人,对待下面的人也是和和气气平易近人,此番着实因为是亡命逃离途中,帮主又重伤,时刻需要提防敌人来袭,内心担忧过剩才致于此冲动。当下听了帮主的话,才冷静下来,低头道:“是。”

那受伤之人正是丐帮的帮主袁秋,而替他疗伤的汉子则是他的心腹弟子花飞羽。丐帮内部生变,袁秋被七长老和左右护法合计诬陷谋害前任帮主罪名,遭到他们的追杀。幸而袁秋在任期间,在帮内名望素佳,逃亡途中得到丐帮弟子相助,才多次逃脱。

袁秋示意两名乞丐起身,招花飞羽俯身,对他们道:“我的伤已无大碍,在自行调疗一会儿大可回复六七成功力。今夜不需你护着,就领着他们出去借些吃的吧。”

花飞羽从他的声气中听得出中气已不似昨夜那般微弱,面色也有了红润的迹象,晓得是伤势快好了。但转念想到留帮主一人再次,如果七大长老寻来,可如何是好?可他又不能不听从帮主之命,一时之间有些左右为难。袁秋一眼就看出了他心中所愁,拍了拍他,道:“放心,他们不易查出我们的踪迹。再说了,饿了一天,也需要补充些体力。”

花飞羽想的也是,除了吃的,还要带一点药回来。

城中已久未经盗贼惦记,因此夜间防范不严,花飞雨又是武功高强之人,腾挪翻越的功夫比那一般的盗贼强到不知哪里去了。他披着夜色,领着两个乞丐出了废园,道:“你俩个白天在城里走了一圈儿,糕点药铺应该知道在什么位置吧。我们只是为了一点吃的,不要动他人钱财,以免把事情闹大,暴露我们的行踪。”两乞丐保证了只是拿一点吃的,决计不打钱财的注意,做得漂漂亮亮,让他们发现了也只当是老鼠所为。

乞丐在前面走着,不多时,指着一家闭了门的店铺,低声道:“花爷,这家是卖糕点的,货柜台上满满当当都是甜糕,红的白的黄的,可诱人了。我们进去吧。”

花飞羽摸出一把软刀子,从高处插进门缝后迅速划下,门栓悄无声息的被切成两半。怕两个乞丐毛手毛脚的碰到东西,发出动静吵醒了伙计,一手提着一人的衣领子,运用起轻身功夫,蜻蜓点水般掠进屋内。胡乱抄了不少糕点在怀里,然后迅速跳了出来。偷了糕点铺后,又带着花飞羽找到了药材铺。因为两个乞丐不认识药,所以花飞羽单身一人入铺,令他们在门口望风。

乞丐没事可做,就摸出怀里的糕点大口吃起来。吃得急了,两人都有些噎着,想找点水喝。那药材铺斜对面就是一家买酒的,两人偷偷摸摸撬开了窗,悄声翻进,在柜台上面虽然取了一坛酒,畅快喝完了之后,想起了白天酒铺老板如何对他,这气不打一出来,就撒了一泡尿在酒坛子里面。那个人见了,嬉笑道:“过瘾,过瘾!我也让他们尝尝本大爷的琼浆玉液。”去掀开酒缸的盖子,痛快撒了一泡尿。酒意上头,两个人还爬到柜台上去拉了一坨屎。这才舒了心中的一口气。

花飞羽在药材铺抓治疗内伤的药材时,发现了一株老人参,不由多想就揣进了包里。

三人回到废园,吃饱喝足。花飞羽熬煮了一锅药,加入了老人参,袁秋喝了,体内热气充沛,当即盘坐运功。

公鸡啼鸣,糕点铺的伙计打着哈欠去开门,熟练地去拿起门闩却发现门已经开了。顿时睡意消散,叫醒了里屋的掌柜的,说家里闹了贼。掌柜的急急忙忙起来,一一清点店内的财物,并未丢失一分半文,正疑惑间,是那伙计提醒,货柜上的糕点少了不少。这才知道是个偷嘴的小偷。

善施城的人自来心软良善,想到昨夜的不速之客仅仅只是偷了些糕点,对钱财分文莫取,知是身在困顿困难之际的不得已为之,便扬扬手对伙计道:“算了,丢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就不报官了,收拾收拾开门营业吧。”

这糕点铺的老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酒铺的老板不乐意了,正在店内气得吹胡子瞪眼,瞪的还是柜台上的那坨屎。

“这是谁干的!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他大声吵吵,以为是店里面哪个对他怀恨的伙计。随后他又发现,他酒柜上的一坛子藏酒被挪动了位置,这酒可有些年头了,他一直舍不得喝,也舍不得买,就放在店里面做招牌。

心里咯噔一下,祈祷着酒不要出事。小心翼翼拿下来,一看上面的封盖,心就凉了大半截。打开盖子,哪里还有酒味,一股子尿骚味,味道还挺重,差点把他臭得隔夜饭也吐出来了。

这时候有一位吃早酒的客人摔杯子,怒道:“你们这是什么劣质酒!竟敢如此欺客!我要去官府告你们去。”一边呸呸吐吐,一边抄起桌上的酒壶就往门口走去。

那一边的药材铺也炸开了锅,老医师一早起来,发现店里面那根百年人参不见了。

官府一天之内受理了三宗案件,归纳总结后,得出其实三宗都因为盗窃而起。因为本地人都和睦相处,鲜有发生如此报复行为,推测出可能是外来人所为,遂派遣捕快全城追寻外来人员。

武迟当然也受到了询问,但有老板作证,而且他素来口碑在街坊中不错。

老板道:“说不定是昨天那两个乞丐干的,我一瞧他们就不是什么好人。听说糕点铺的也遭盗了,更肯定是他们做的,白天还在讨饭呢,没讨要到,晚上就起了歹心。”

捕快道:“乞丐?你知道他们住哪儿吗?”老板道:“这我哪儿知道啊。不过我想他们应该还在城里吧,老大夫不是说店里除丢了一根人参外,还有一些药材也有损失,想是他们中有人受伤了。”

捕快道:“知晓对方是乞丐就好办多了,城里能容得下乞丐栖身御寒的地方不多,我们分头行动,势必要将这些违法乱纪的倭寇一网打尽!”

待得捕快散尽,武迟脱下了系在腰间的围裙,对老板道:“我出去一会儿。”老板一边从屉子中捡出馒头一边道:“你去哪儿?这正忙的时候。”武迟道:“初来时,老大夫于我有恩,那人参他心疼得紧。”扔下一句话,就如烟消云散般不见了身影。老板唯自望着空气,道:“这是鬼魅啊!”

废园内,嘹亮的鸡啼传到时候已经弱得不成样子。两个乞丐挤在角落里,睡的正香,一个抱着另一个臭黑脚,嘴里不住砸吧砸吧,想来梦中可能是在吃臭豆腐吧;另一个则流着口水呵呵傻笑不停,止不住是什么美妙的梦。

常年来的习惯,令花飞羽天刚蒙蒙亮就醒了。屋中间的火堆一夜未添加柴火,已经快熄灭了,睡卧在火堆近前的袁秋身上加盖着厚厚的茅草和破棉被,脸色已恢复正常。

花飞羽心中大感快慰:“再吃一副药,我从旁相助调养两个时辰,帮主的伤可好九成了。”往火堆中添加了柴火,掌中发力,以纯的内力催动火焰快速燃烧起来,不多时室内已经充满着暖气。去圆内的断墙之上抓了两把干净的雪装进药罐子,架在火堆上烤着。

中药的苦臭味道开始弥漫出来,袁秋醒了,火堆的烈火烘烤得他有些发烫,脸色很红润。咳嗽一声,站起来活动筋骨。花飞羽道从瓦罐中倒出一碗水,递给袁秋:“喝点热水吧,帮主。昨夜睡得可还好。”

袁秋被火烤的久了,正好有点口渴,一口气喝完了水,意犹未尽砸了咂嘴,道:“多亏你运功替我调运伤脉,又熬煮了人参伤药,喝了之后,我的伤已好了大半。午后也该起身了。”

花飞羽拿出瓦罐内蒸热了的糕点,道:“等吃了这最后一幅药,调理两个时辰,您的伤便好了。那时我们回去肃清叛徒,重整帮风!”

一想到袁秋平时最为信任的左右护法和帮中资格最老的七大长老,竟然为他人所诱,联手设下阴谋来谋害帮主,且杜撰出不实之事动摇帮内弟子对帮主的忠心。花飞羽就恨得咬牙切齿,急火攻心,按捺不住急涌而出的内力,一拳砸在地上。

袁秋慢慢吃着糕点,道:“我袁某是何为人,帮内的兄弟都一清二楚,不会尽信他们的鬼话。想要取我而代之,恐怕并非那么容易。”

“对!出了袁帮主,其他的人我们都不认!管他是护法也好长老也罢,我们眼里只有袁帮主!”缩在角落的两名乞丐也醒了,昂扬地表示自己的立场。

袁秋笑道:“有你们这批兄弟在,我就心安了。不过此事渐月庄有所插手,还是要小心为上,不可操之过急。”

花飞羽将药倒出,袁秋端在手上慢慢吹冷,心中却在想:“渐月庄从不插手武林中的帮派之争,它已经是武林公认的最强世家,这些年也鲜有涉足江湖,为何偏偏盯上了我们丐帮?我们虽是天下第一大帮,但论整体实力却远不足少林武当之类的大门大派,搅乱我们到底对他们有何好处?难不成是长老他们以利请动了他们?是看上了我们搜集情报传送信息的能力?”想来想去陷入了沉思,药也忘记吹了。

花飞羽道:“帮主,你在想什么事情?药可以喝了,冷了药性就降低了。”袁秋回神,道:“没什么。”一口将药喝完,把碗交给花飞羽,道:“你们偷的这人参可不是什么贱东西,失主不会置之不理,现在可能已经报官了。此地已不宜久留,等我伤势好了就走。”

花飞羽道:“就官府里的那些人,还怕他们?”两乞丐也附和道:“说的没错,花爷武功高强,一个人就可以打他们一百人!”“什么一百人,是两百人!”另一个纠正。

袁秋把腿盘坐,闭目正身开始运功疗伤。花飞羽和那两名乞丐各自住声怕惊扰了他。三人吃过热糕点便出了门到院中。

两个乞丐在院中无事,便道:“花爷,我俩坐不住,没事儿的话就到外边走走去。”花飞羽心想:“这一路多亏他们扶持照顾,现下帮主伤势将愈,用不上他们,带着上路反倒徒增了危险,不如就此别过。等重回帮中,肃清了叛徒后,在重赏二人。”便道:“你俩人小心些,别去人多的地方。”那两人不知花飞羽心下已经做出了抛下他们的打算,欢喜道:“放心吧,我们今儿去昨没去的地方转转,不会引人注意的。”

俩人刚刚跨出废院,就与三名带刀捕快打了个照面,吓得连退几步,绊脚翻了个滚。好好走路怎么还摔了个倒栽葱?花飞羽奇道:“怎么了?”俩乞丐指着门外,道:“捕快找上来了。”他们虽然是丐帮子弟,但说到底还是个乞丐,在社会上是最底层的下民,任谁都可以欺负他们。能够抓人关进打牢的捕快更是他们常年畏惧的存在,因此虽有花飞羽在,也不免心中惴惴。

“在这儿,可找到他们了。”三名捕快依次跳了进来,突然看见院中挺拔站立的花飞羽,不由得一愣,赞道,“好英武的汉子。”

因为收到的命令是捕捉嫌疑最大的两个乞丐,因此他们并没有太在意为何花飞羽如此轩昂人物会和两个肮脏乞丐同处。一名颔下有须的捕快用刀鞘指着跌在地上的乞丐,喝道:“李家酒铺的陈酒是不是你们偷的!何记药材铺的老参是不是你们拿的!快说!”

捕快缉匪拿盗,在狱中提审犯人惯了,色厉声威,吓得两个乞丐哆嗦不停,哪儿还能说出话来,一齐把头偏去看花飞羽。

“你是他们的头儿?”捕快一双锋利的眼神盯着花飞羽。花飞羽处变不惊,拱手道:“迫于情急出于无奈之举,暂借老人参一根、清酒一壶、糕点若干,花某在这儿先给各位赔礼。”捕快冷哼一声,道:“赔礼道歉就算完了,那还要我们捕快干嘛,那定那些国法礼规来作甚。既然你承认了,省却了提审的麻烦,就请跟我们走一趟吧。”花飞羽慢慢走过去,道:“请恕在下不能随同了。”

“你,你想要干什么?”捕快见花飞羽径自向他们走来,齐刷刷拔刀威吓。花飞羽脚下忽地加快速度,矮身侧步躲过捕快的普通的刀法,指出如风点住他们的穴道。此时武迟赶到,不知花飞羽等人的底细,恐其伤了捕快,便道:“住手!”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落地。落地之后二话不说,抢步上前拍出数掌,逼退花飞羽,随后解了三个捕快的穴道。

“你们走,这里交给我。”一个多月没有和人动手了,骨头都快生锈了,武迟双眼都快放光。三个捕快自知不是对手,留下只是累赘,便道了句“多谢”跑回去叫人了。

花飞羽接了武迟一掌,心中惊讶不已:“这小子的掌力竟和帮主不相上下了。”误以为武迟是渐月庄来的人,厉声道:“请教大名,来此何事?”武迟睁着一双兽眼,冷冷道:“武迟,来要钱的。”花飞羽诧异道:“要钱?要什么钱?”武迟道:“你们偷东西的赔偿。”

花飞羽半信半疑,这种小地方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如此高手,问道:“你不是渐月庄亦或者丐帮请来的人?”武迟摇摇头,摊开手,道:“钱!”看来对方却是为了昨夜的事而来,如果是为了帮主的命,不必如此找借口。只要他不是想害帮主的人,那就再好不过。花飞羽抱拳笑呵呵道:“对不住,对不住。等我们有钱了,我们会来赔的。”武迟道:“不行,现在必须赔!”花飞羽为难道:“这位少侠,不是我们想做强盗,只是无奈之举。钱我们是没有了,现在真的赔不了。我花飞羽在江湖上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想必你听说过。我说过会来赔偿,就必定会赔偿。”他以为武迟如此身手,肯定也是武林中人,便报出自己的名号,让他能放过一马。

可武迟虽然闯荡过一阵子江湖,可是他向来只对那些武林宗师级别的高手感兴趣,花飞羽这个名号,他还真就没有听说过。当即摇了摇头,道:“不认识。”把手指向屋子,“你没钱,便叫里面那个出来吧。”

花飞羽脸色一变,道:“你怎知帮主是在里面?果真是来杀人的吗!哼,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双手一抖,袖中滑出两把短剑,急刺武迟而去。这可正好合了武迟的心意,正愁找不到什么理由和你比试一番呢,没想到你先动起手来了,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花飞羽平直的一刺,临近之时却徒生奇变,漫天全是剑影,虚虚实实罩住了敌人周身。武迟不慌不忙,两臂微曲,一上一下,呈抱太极式。这是魔怔的时候和那破衣道士学来的,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那破衣道士就仅靠着这一手式,化解了武迟所有的攻击。但那破衣道士并没有把这功夫交给武迟,是武迟自己依样画葫芦瞎捉摸出来的,只不过未得其精髓,能破的招式随缘而定。

“这小子在搞什么鬼?不躲不闪如此小看我不成?”花飞羽自以为如此必能击败武迟。

短剑挥舞撩起的风吹动了武迟的头发,剑几乎临面。他的手终于动了,在空中慢慢地划了一个圆。在旁人的眼中,此举确实慢得能一清二楚,却不知内里大有乾坤。所有虚晃的剑影风吹雾散,两柄短剑停留在武迟一寸之外,再也动不了,因为握着剑柄的手臂已经被武迟钳住。

花飞羽咬牙瞪眼,奋力想往前刺,不行,抽回剑,也不行。心中暗自惊讶:“这小子真神了,不知耍了什么手段,竟轻而易举化解了我的一树千花。”道:“放手!”一记阴损的撩阴腿踢出。武迟后发先至,一脚踩在他脚背上,硬生生将其踩了回去。花飞羽四肢有三肢被缚,仍旧不罢休,左膝顶出,张嘴伸脖子咬过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竟然使出了如此无赖的招数。武迟手上使劲下拉,一下将花飞羽按得半跪在地上,姿势滑稽怪异。

武迟微摇头,神色淡漠灰暗,道:“你不行,没意思。叫屋里的人出来吧。”花飞羽全身用力挣脱不得,憋红了脖子,道:“休想!”

多亏了花飞羽片刻使劲的纠缠,袁秋的伤势已然痊愈,口中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胸口畅快无比。大笑三声,声震屋顶,扑簌簌往下掉灰。武迟听后,黯淡的双眼又有微亮。

“是何人在外喧哗聒噪,竟要老夫出来相待。”袁秋在屋里早把院内的情况听得一清二楚,知道来了个高手,便先声夺人,以大笑显示自身的内力,把己方折了的锐气又找回来。两块斜靠的门边突然飞了出来,袁秋背负双手傲视道:“老夫出来了。”

武迟放手,花飞羽迅速退回袁秋身旁,一边警惕武迟,一边关怀道:“帮主,你的伤好了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这小子,武艺惊人,我、我不是对手,给咱们丐帮丢人显眼了,请帮主责罚。”袁秋宽慰道:“天下之大,能人异士颇多,输就输了,不打紧。”对武迟道:“小兄弟,你的来意老夫听到了。你是为了那人参和酒来的对吧,敢问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武迟摇头道:“没关系。”袁秋哦了一声,道:“那小兄弟可是衙门中人?”武迟摇头。袁秋又道:“既非公差也非苦主,你凭什么问我们要赔偿?难不成你是个趁火打劫的小人不成!”嘿,这个袁秋,堂堂一帮之主,竟然以口舌之利耍赖。

可他对上的偏偏是个不明世理,不知羞耻,不求名利的傻小子武迟。

武迟并不吃那一套,道:“不凭什么。”这个不讲理的值楞回答倒让袁秋有些大出意料,他原本以为像武迟如此青年才俊武艺高强,必是名师高徒,多多少少会讲究些规矩和看中师门个人荣誉。

不过毕竟是老江湖了,呵呵一笑道:“小兄弟,我知你是好心,想替那失主抱不平找回损失。其实我们并非那偷鸡摸狗之辈,我乃是丐帮帮主,他们都是我丐帮弟子。说来惭愧,帮中生乱,我身为一帮之主没有及时镇压止乱,反而失算被他们重伤逃亡。他们也是担忧我的安危,这才行了违法之行。不过我在此担保,我一定会重金回来赔礼。小兄弟你觉得意下如何?”此番话即昭显了自身身份,又说出了行事的情有可原。江湖人最重的就是忠义,他们虽然行了偷盗之举,却是出无奈之举,无可厚非。

谁知道武迟完全不为所动,关注的问题也不在一个频道,问道:“丐帮?听说过,你是帮主,你很强吗?”

袁秋被这没头没脑的一问有点莫名其妙,不知其用意为何,只得答道:“帮主之位是上任帮主遗命,老夫资质甚劣,无缘帮中精深奥妙的功夫,只学了一些粗浅武艺强身健体。小兄弟要试一试?”这话的意思就是,我虽然是帮主,但武功比我强的大有人在,纵然如此,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奉劝你别不自量力与丐帮为敌。

可武迟不懂啊,在他的认知里面,能任一个帮派之主的,肯定是以武服重,就像霍不思领导他们那群杀手一样。所以他有些兴奋了,不过他的情绪是隐藏不外露的,面上声音依旧是淡漠森冷道:“试一试!”

袁秋道:“那老夫就和小兄弟切磋切磋。我是长辈,先让你三招。”如此托大,不禁让花飞羽大为担忧,提醒道:“帮主,此人不可小觑,还是收回相让的话吧。”袁秋摆摆手,道:“无妨,别让别人说我欺负晚辈就不好了。小兄弟,出手吧。”

袁秋可不傻,明知对方武功不弱于己,还敢让对方三招,这既不是托大也不是以长辈想让,他心里算计着手段呢。

武迟不是个讲究拖拉的人,既然答应比武动手了,那就干干脆脆。躬身作揖,道:“我出招了,第一招是穿云拳。”他追求的是公平真正的比武,所以并不想占便宜,出招之前先报出招式让对方先行准备,算是还了相让三招之礼。

袁秋听后微微一笑,心里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还是太年轻了。”嘴上却依然以长辈口吻道:“小兄弟,比武切磋哪儿有事先报招式给对手的。用不着你让我。”退后两步,矮身偏头躲过。

武迟变拳为掌,大声道:“小心了,这一招我打你上方。”却踏步半蹲,双手下推,攻的明明是下盘。花飞羽骂道:“好不要脸,专使这般下三滥手段。”他以为武迟是以言语迷惑袁秋,说是打上方却出手下盘,致使对方不知该信或不信。倘若不信,去躲避那下盘的攻击,上方却中了招,面上大大的不好看,别人事先已经提醒是你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不过去。可你若是信了,对方是个耍赖的小人,哄你去守上方,却真攻你下盘。这实在是左右为难,由不得花飞羽怒骂。

袁秋真的武迟说一就是一,对攻来下盘的猛烈攻击视若无睹,举手去格挡上方。果真如武迟所言,那繁复的掌法在中途猛然生变,急转而上,幸而早有防备,否则真被击中也未可知。

这一招只看得花飞羽心惊肉跳,暗道:“这招数若是向我发来,不提前告知,焉能躲过?这小子在哪儿学来如此庞杂精神的功夫?”他却不知道了,自武迟跟着霍不思学武之后,渐渐堕入武学的深渊,成了个武痴。白天黑夜的都在想着武功,对所有见识过的功夫,都必须破解研习透彻才罢休,因此所学颇广,十八般武艺精通。不过,最擅长的还是刀法,毕竟他的习武根基就是刀法,之后所有的功夫,都能够融汇加入刀法之中。

比花飞羽更加震惊诧异的就是深受其中的袁秋了,心中猜疑:“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这样的掌法以前怎么没有见过,是哪位隐士高人之徒?”其实这门功夫并不高深,是武迟小时候浸泡在水中抓鱼的时候感悟而来,只是那时不谙武功招数,后来经过霍不思的培训之后,结合了剑法后创出了这一招。

武迟一把抓住袁秋的胳膊,道:“最后一招,我要踢你后背!”正可谓一招奇似一招,明明抓住双手在面前,又怎么能突然转到背后去踢腿?别说花飞羽想不出来,就是袁秋也一时不明。不过居然他说了要踢后背,那自然是错不了的。

身子向前,气运双臂往外推去,顺势五指紧抓武迟手臂,想要牵制住武迟,令他无法闪到背面。这样一来就成了内力比拼,而袁秋自信自己几十年修炼的内力,绝不至于轻易被破。

武迟虽然修炼的时间不如袁秋,但胜在内功心法高明,心思纯净,日夜不辍,又得破衣道士的提点,这一身的内力深厚程度不弱于对方。可他并没有打算比拼内力,这样太无聊了,他力沉下身,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双手也顺势下拉。袁秋所使的力是往前的,没料到武迟会往下拉,已来不及转换。武迟下蹲从他胯下钻出,毫无防备的后背就完全暴露在他的攻击范围内。花飞羽、袁秋在那一瞬间心里咯噔,暗叫:“不好!”他们都料此番必受重伤。

武迟无心伤人,他想要的只是一场痛快的能够提升自己的比武切磋。这前面的三招他根本没有用出全力,只是想快点出完了就可以看袁秋出招了,所以这一脚踢得毫无力气,只是在背后轻轻点了一下,却也让袁秋后背生凉心中发怵。

武迟在空中一个翻滚,又跃到前面,道:“三招已过,请出招吧。”这可大大出乎了袁秋所料啊,他原本的打算可是在借口让三招,打消武迟的防备心理,在前三招之中突然发难,重伤令他不敌。这不可谓是一招下三滥的手段,但却是及其有效的能够快速结束这一切的办法。

事到如今,只有硬着头皮上了,料这小子只是来讨钱的,不是冲着要我命的来。袁秋想到此处,放宽了心,道:“小兄弟真的天纵奇才啊,不知道师从何处何人?”先打听一下来历,或许从中尚有缓和之处。

武迟摆出架势,道:“霍不思,道士。”虽然霍不思是抱着复仇的心理,打算毁了他,但毕竟是他领他入了武学的大门,他在心里还是认他是个师傅。那个破衣道人虽然并没有明着教他什么功夫,而且那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武功的人,但是在相处的那一段时间里,他确实帮助了他提升修正心法,也算得上半个师傅。

霍不思是谁,袁秋并不认识,不过道士他确实知道的,心里寻思:“难得这小子是武当门下?可这武功路数全然与武当的不对?”想不明白就问:“你是武当门下?”武迟摇头,道:“不是,天师武功高,我比不过,没收我。”袁秋惊道:“你还和武当的老天师比过武?”武迟道:“比过,厉害。”其实当时他并不知道那个老头子就是武当掌门,只是单纯的感觉到他内藏渊深的内力,一时忍不住提出了比武,结果当然是完败。

袁秋心里打算:“这小子太古怪了,武功路数全然不知,打起来我可能真不是对手。现在不是顾及脸面的时候,和飞羽联手,找机会跑了。”便假意咳嗽数声。花飞羽果真跑了过来,捶背关切问道:“帮主你身体还好?是不是内伤没有好全。咱们不比了。”袁秋低声道:“我没事,这场比武已经不是我说不比就不比的了。唯一的办法只有我们联手。”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花飞羽道:“帮主你的伤又犯了,你别上,让我拖住他,你跑吧。我看他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不会害我性命的,最多被官府拿去了。”袁秋按住他的手,道:“别胡说!要走我们一起走,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听我的,待会儿我先上,你看准时机出手,把他逼退之后就跳墙逃跑。”

他俩说的很小声,但武迟自小耳目聪灵异于常人,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便直接道:“你们一起上吧。”转头看向那两个被冷落的乞丐,道:“你们也一起?”那野兽掠食一般的冷血目光,吓得乞丐互相抱着猛摇头。

袁秋挺直了背,道:“既然小兄弟都这么说了,我们就一起上吧。免得小兄弟觉得不过瘾。”一拳打出,幻化出千拳万拳,和花飞羽的“一树千花”招式一样,只是一个用剑一个用拳。

武迟见对方终于开始动真格了,以攻代守,以指代剑直刺而出,用的正是武当的太极剑法。这是在和武当掌门比武时候,学会的剑招外形。这一剑不管前方有多少拳头,一往无前,竟是个视死如归的打法,正巧破了迷幻拳。

袁秋急忙撤拳,左掌向上,右掌向下,一齐拍向武迟伸出的手臂。武迟伸开三指,化剑成刀,斜斩而下,意与袁秋拼试掌力。袁秋没有硬碰硬的打算,左掌手腕一挽,躲过手刀,赞道:“小兄弟真是博采众长啊。”想要后撤,武迟知他的打算,想退到墙边,不给他机会,逼近出拳。

三十招已过,武迟感觉对方的武功并未什么出彩之处,有些索然无味,道:“丐帮的功夫,就这样?”并无什么轻蔑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在疑问。花飞羽一听,怒道:“丐帮的功夫怎了?”双剑刺出,与袁秋一前一后相互夹击。

两人默契甚佳,兵器不同,但武功路数乃是一致,一招一式之间互相照应弥补缺漏。武迟觉得甚是有趣,拳脚功夫已经难于招架两人合攻之力,从后腰中摸出木质柴刀,道:“再来点新意的!”

袁秋道:“好小子,大言不惭!给他点厉害瞧瞧。”双掌如风,将武迟周身部位罩得严丝合缝。花飞羽剑影虚飘,道:“是!”武迟兴致大起,一柄短木刀,或档或劈或刺,在两人的合招围困之下亦游刃有余。

三人拆解了数百招之后,袁秋重伤初愈,体力已渐感不支。花飞羽的招数也使完了,只是反复重复,早被武迟勘破,于弥补拳招无益。武迟感觉两人的攻击开始疲软,所学武功都已用尽,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有心罢手。

袁秋却觉得武迟实在欺人太甚,一再相逼,让他陷入难堪境地,心中已起了歹念。见武迟一刀劈来,知道不会伤性命便不管不顾,五指如爪疾扣他咽喉,意欲自损也要取其性命。

这一爪来得奇快出乎意料,若是其他人恐怕就命陨其手。武迟不会,他就是玩命的行家,在鬼门关来回逡巡过数次,次次都能化险为夷。这不仅仅是运气,而是极强的求胜意志力和极高的功夫。

他缩颈颔首,一张嘴就咬住了袁秋的大拇指。那拇指上戴着个玉扳指,袁秋一击不中急欲脱手,慌乱中将玉扳指脱落。

花飞羽也趁势刺剑,武迟虽躲过,却不慎将嘴里的玉扳指滑到喉中卡住。袁秋见武迟脸色异常却并不出手反击,知是逃离的大好机会,当即纵身跃出墙,道:“飞羽快走!”花飞羽还恐武迟会出手拦截,心下打算无论如何也要拖住一时片刻。却见武迟双水掐住自己的脖子,大张着嘴巴往外咳嗽。机不可失,立即追袁秋而去。

这时候,三五成群的捕快涌了进来,把那两个乞丐拿下。他们其实早就到了,只是一来就看见三人在比斗,武功低微也就不好进来插手,只有等结束了才进来收尾。虽然跑了两个疑犯,也不打紧,这样的高手,就是留下来他们也应付不了。

一名捕快上来拍打武迟的后背,道:“小兄弟,你如何了?是不是被他们伤了?”这人眼力强,在最后的时候看见了袁秋一爪抓向武迟的喉咙,此时见他双手握喉大力咳嗽,以为是伤了。

武迟咳嗽了数声,终于将喉中的玉扳指吐了出来,拿在手上用衣服擦了擦,道:“值钱。”捕快们拿了乞丐回去复命,算是了了盗窃案。武迟把这玉扳指拿去当铺换了几百两银子,分别赔偿给了药铺酒铺和糕点铺,还余下了几两银子备用。

和袁秋花飞羽二人一战之后,武迟已无心继续留下卖包子馒头了,他要继续去追求武学的精进。要走,也要先跟老板说一声。老板道:“确定要走了吗?无依无靠的,留在这儿不是挺好。”

武迟道:“要走。”老板和他相处日久,知他的性格,道:“想好去哪儿了吗?”武迟道:“没有。”老板无可奈何的笑着摇摇头,道:“真拿你没办法,都不知道想去哪儿,那你干嘛急着走?”武迟道:“想和别人切磋武艺,这里没人。”老板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道:“你武功如此之高,本就不是过平凡日子的人,趁着年轻,多去闯荡,也可以给我店增点光辉。你去小池城吧,哪里经常有各路武林高手暂留,还有一个用剑宗师也住在那儿。”

武迟一听宗师二字,双眼放光,把老板看得后背发凉,只听他道:“什么人?”老板道:“真不知你这人怎么长的,除了样貌每一处像人的。那宗师名字好像叫做朱半旬,不过多年前就退隐江湖了。以前路过我们这儿的时候,有幸见过一次。”

“朱半旬。”武迟嘴里喃喃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一场赌局 一个五大三粗相貌丑陋的大婶骑着一匹青葱骏马,马后拉着一个大车,上面沿车边坐了五六个同样其貌不扬却体壮如男的中年妇女。

在这起朴素的妇女中,有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姑娘端坐,面上蒙着一层轻纱,眼中含笑注视着相谈甚欢的妇女们。

鹤立鸡群的她虽一语不发,却巧妙的用聆听化解了隔阂。马车进了城之后不久,那蒙面的姑娘便对赶车的大婶道:“赵婶,这儿就行了。”赵婶熟练地勒马停下,道:“明姑娘,这次需置办的物件多不多?用不用个人帮你忙。”

明姑娘捏起群裾从容下车,道:“是替姐姐出来买一些胭脂珠钗,我一人就够了,你们的任务才重呢。快些去吧,莫误了时辰被别人抢先了。”

赵婶双眉一扬,道:“我们东家可是大主顾,那些生意人贼精明,只会把好东西留下来讨好我们。那还是老规矩,巳时在城门见。”说罢驱马走了。

那位明姑娘去了一间门面宽阔珠宝铺子。东挑西选,认真选购了十来样款式新颖时尚的珠钗耳环,叫掌柜的那盒子一齐装了,道:“还是老规矩,东西我先拿回去给姐姐们,就劳烦掌柜的派人上门拿钱了。”掌柜的满脸堆笑,奉承道:“哪里的话,姑娘们能看得上这些东西,是我的福分啊。”又去脂肪店选购了最新的脂粉口脂,也是账单一式两份,明姑娘带走一份回去交给账房,另一份由商家拿。

买齐了珠钗首饰脂粉外,明姑娘又逛了几家气派的店铺,订制了几套衣裳,让做好了直接送到红梨园。置办完交代给她任务之后,已是午时了。来到城中最繁闹的一家酒家,客似云来。

客似云来不是什么高雅大气的的酒楼,却是这里最热闹的,无论是有钱的没钱的,南来的北往的,都喜欢扎堆儿在这里,无他,图个热闹而已。客店老板之前是戏园行当的,开了酒楼后也不忘老本,请了一班子人天天在酒楼里敲锣打鼓唱大戏讲评书,因此吸引了许多图热闹的人。客源多了,就成了消息的聚集地,因而各类的江湖人士也喜欢扎堆此地。

客似云来的门口阶梯旁卧着一个乞丐,看见明姑娘走过来,上去磕头讨钱。明姑娘施舍了他一锭银子,乞丐乐呵呵跑开了。进了酒楼,迎来一个热情的小儿,道:“明姑娘来了,还是老地方,给您留着呢。”小二领着明姑娘登上了二楼的雅阁包间。落座后倒上一杯茶,小二问道:“还是和之前一样?”明姑娘啜了口茶,道:“不了,换个口味。近来天寒,想吃些辣的。”小二道了句“好勒”退出雅间。

楼下园子的戏台上正在开演大戏,急锣密鼓,雷霆喝彩,热闹非凡。明姑娘凭窗看了一会儿,敲门声便响起。是来送餐的小二。菜摆上桌,小二道:“明姑娘,菜已经上齐,请慢用。这楼下的这出戏快完了,新戏紧接着,不可错过。”躬身退出。

吃了几口菜,楼下果真响起了戏罢谢台的声音,随后在一阵掌声喝彩中,又一队登台上演。明姑娘一边用餐一边细耳聆听。戏唱到一半,只听一戏子道:“大人且宽心,几划照常进行,援军已在路上,不日即可到达。”

戏唱罢了,小二进屋收拾杯盘,道:“明姑娘对这出戏可还满意?”明姑娘点点头,道:“很不错,只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听到师傅们唱一出‘红妆泪’。”小二笑道:“放心吧姑娘,一直在排练着呢。”这戏本红妆泪是百年之期一烈女子所作,以血泪笔述了她忍辱负重手刃仇人的历程,当真是可歌可泣大快人心。

出来的时间已差不多,明姑娘不再听戏,将东西挽在手上,付了茶钱,道:“替我向师傅们问声好,顺便带白说。这戏唱得是不错,可就是别演太深了,忘了本来的面目。”

小二躬送出包间,回应道:“姑娘放心,您是老主顾了,我们一定将您的吩咐办好,放宽心。我们店里的师傅们可都是专业的。包管这戏能唱到您心坎里去。”

眼见着明姑娘下了楼,大堂中坐着各色的人,喧闹沸沸,犹如突然闯入了精神振奋的苍蝇老窝。明姑娘走到人群中,一桌的客人想必是茶水喝完了。立起身来,大声呼唤着小二。店内人实在太多,小二招乎不过来。这位主也是个急性子,嚷了几句见无人搭理,吵吵着上前。他同行者见状,急忙上去拉着。

明姑娘从起争执的人从中穿过,出得店门,方毫不起意的松了一口气。藏进袖子里面的手紧握着,因激动的情绪而颤抖,她心里面想着:谋划了许久,期待了许久,现如今终于算是等来了。故事总算是开始了,该好好去准备准备了。这第一步,无论如何也得跨出去。就算用尽卑劣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一旁走来几个轻浮公子哥儿,居中一个一脸嘻笑走上前来,对明姑娘搭讪道:“这寒冬腊月儿的天,谁家的丫环啊,这么动人也忍心让你站在门口,哥哥看得怪心疼的。走吧,哥哥带你进去喝杯热酒暖暖身子。若要是把哥哥伺候得好,哥哥就将你买进家门,以后也就用不着受这般下人的苦楚了。”一边说着就抬起手想去掀开明姑娘的面纱。

明姑娘打下他的手,一语不发冷了他一眼。那公子哥受挫,正要生气呢,一旁的友人看出什么来了,连忙拉住,向明姑娘致歉,道:“姑娘恕罪,是我们不开眼冒犯了,还请见谅。”

明姑娘不与之计较,走了。

“你这是干嘛?对一个下人这般低三下四。”那公子哥拿开了友人的手,气急败坏的问道。

那友人解释道:“你呀,差点就自找麻烦了。你不知道那是谁?”

“不知道?不就一丫鬟吗,我还能怕她?”

“她可是红梨园的姑娘!红梨园的规矩你不知道?差点就惹大麻烦了。”

那人立即变得张口结舌,冷汗湿背,这才后怕起来,被拉着悻悻走入客店。

却说武迟听闻了剑法宗师朱半旬的名声后,心里痒痒,想要与之切磋武艺。在废园内与袁秋花飞羽二人的交手,一点儿也没让他过瘾,反而是更加挠起了他的欲望。自离开包子铺以后,一路疾行,晓行夜宿。

这日,午后云薄日出。武迟在路上捡了一只冻僵的野兔,找了个能晒着稀薄太阳的地方,以一招“秋风扫落叶”除掉地上的积雪。盘腿坐在在地上,一手按压在死兔身上朝它传送浑雄的内力,制造热量将其僵硬的血肉消冻。

城门已经抬眼可望,他大可不必争取这一点时间。并非所有时候都得要快,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该慢,他分得一清二楚。

这几日的奔波,给他的身体已经造成了轻微的疲乏,这一点的变数,将会让他在之后与朱半旬的对决中置于被动地步,如果朱半旬果真如他人所说那般。

其实连别人会不会答应他都不一定,他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为的就是让自己一直处于完美状态。这是他杀手生涯的血的教训之一,一点的疏忽,失去的可能就是你的性命。

现在他需要静静的休息,把累积的疲乏彻底消除完,然后再吃上一只肉质丰美的肥兔,让自己的身体处于绝佳状态。

武迟缓缓的张开嘴,轻轻放在野兔脖颈,咬下去,吮吸,不让一滴鲜血留下来。食物是弥足珍贵且能带给你力量的上苍赐给的礼物,如果有一丁点的浪费便是对食物对生命对自己的亵渎。

武迟是感受过饥饿的,濒临在死亡边缘,所以他才会对食物如此神圣对待。不论是茹毛饮血,还是味如嚼蜡的黑暗料理,只要能带给他身体所需要的能量,他都会心怀感激的吞咽,一口一口,细嚼慢咽。

不觉得狼吞虎咽是一种亵渎吗?

一只野兔很快就吃完了,武迟感觉到这些血肉进入身体后开始融化进他的血液中,充实了他的力量,身体变得热起来了。

风吹云动,太阳又被遮阳起来,武迟也休息以毕,一切都刚刚好。

离城门越来越近的时候,武迟发现周边暗藏着数人人,不知意欲何为。他只是略微的沉心去感受这些人的呼吸,便知道都是一些泛泛之辈,不需放在心上。也许只是一群剪径的强贼,也许是一群护卫,总之,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武迟是不打算在决战前费力生事。

右脚刚踏下去,武迟突然纵身向前跃出,随后方才踏脚的地方坍塌下去。原来是一个陷阱,山中猎户多用来捕捉猎物,武迟也干过。不过这用在进城的道路上岂非有些不合时宜了?

啊对了,这里要说明一下,因为武迟为了追求速度,一路都是挑选的崎岖小路捷径,并非是官路大道。

又走了数十步,武迟一脚踏入了一个埋在雪中的套索。套索受力立即收缩拉拢,并向上提拉,谁料武迟运气于指,挥手斩断了绳索,这才没被提起来。

这还未完,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机关还有后招。只见四面八方有数支短竹柱飞射而来,武迟不费吹灰之力一一挡落。

“喂,你是哪位请来的,不知道规矩吗?谁让你将陷阱全破坏了。”藏在暗处的人出来了,共有六个人,打手的穿着打扮,看样子并不是什么强盗,可在这儿安置这些陷阱却是意欲何为?让人准时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情,武迟从来不去想,他只是转过身来,冷冷看着他们六人,并没有打算做出任何解释。他的解释只有一种方式,他们承受不了的方式。

“喂,你他娘的是个哑巴不是?问你话呢,谁让你来的,把名字说出来,破坏规则的人是要被踢出局的。”那人摆着一脸凶狠,想制造出自己很是凶恶的气势来让武迟害怕。平日间他们就是这样来对付比他们弱小的人吧。

没有真材实料的人,才会装腔作势恐吓他人。

武迟无动于衷,没必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把他们当成空气,是对他们最大的恩赐。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玛德,以为自己是谁啊!”眼见着被无视了,这群向来在弱势人群中耀武扬威的六人一下子就感觉到自己的自尊心被无情的脚踏在地上,碾得稀碎。

这不出手教训教训怎么顺得下这口气啊?不为公的,只为私人恩怨,也要让武迟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认错舔鞋底才行,否则不能罢休。

握了一把劲弓的人阴险一笑,抽出一支箭,这是一支无箭头的钝箭,杀不了人,但力道足够强大也能伤人。那人将却不满足钝箭,又摸出一个箭头装上。弓如满月,箭已在弦上,无声无息。

他从小就开始射箭,一开始是自己制作的简易竹片弓,只能射着玩儿,后来跟着乡里的恶霸欺横,才去城里买了一把旧弓。虽然老旧了一些,但那是真正的弓,是杀人的武器,上面还隐约可闻久远的血腥气。

自此以后,他更加勤奋射箭,已能达到百发百中。就算是在奔跑腾挪中的对象,他也能够百分百射中。

箭粘在指间,搭在弓上,他是多么的自信啊!

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吧!小子!为了不惊动对方,他没有叫喊出来,虽然有些卑鄙,但是能达到目的那又怎么样呢。把笑话你的人也揍一顿就好了。

毕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他们也不是杀人如麻的悍匪,所以这一箭并没有瞄着武迟的要害而去,只是想射中他的膝盖,废一条腿罢了。

武迟只是很微妙的移动了一下,动作很快,飞箭射过身去。

极微小的动作,加上距离,给人的感觉就是箭穿过了身体却毫发无损,让那六人看得瞠目结舌,尤其是射箭那位,几乎快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难不成他的脚是空的?豆腐做的?又搭上一支箭,这次没有装上箭头,弓弦拉到最满处。放,箭似流星坠空,直取武迟头颅。

那人凝眸细看,心里想着,我到要看看你这个脑袋也是豆腐做的不成。

这一箭可能是那人毕身功力射出最快的一支箭了,可是对与武迟这类已能够熟练掌握内力的上级武者来说,只是过家家的玩意儿。

太慢了,太无趣了,简直会让武迟打哈欠的,如果他神经和普通常人一般的话。

如鬼魅一般的转身,快到他们根本不敢相信,接下来的更是他们双眼都跟不上的速度。武迟双指捏住疾驰而来的箭,轻松化去箭的去势,然后用内力将箭送出。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射箭那人的眼力较那五人更好,常年的训练让他勉强捕捉到了一点武迟的动作,所以也是被吓得最厉害的一个。箭速破空而过,制造的热量灼伤了他的耳廓,但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管那微小的疼痛,满身冷汗!

六人回头,钝箭一连穿过三颗粗壮的树木,最后没入第四颗树。

他们险些招惹了什么人物啊!惊悚的目光面面相觑,心照不宣的同一时间逃跑。

这一段不痛不痒的小插曲并没有让武迟太过在意,他才不在乎会得罪谁呢,反正和朱半旬比武之后他就会离开了,任他们来找他吧,最后能带上够看的人手。

武迟哪里知道,这段意外的小插曲竟会给他带来推脱不却的麻烦,而在他

踏入小池城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衣袂带动的一点微风,摇曳了远方的一根细枝。

那干枯的巨树旁有一间精致雅丽的小阁楼,房间一年四季无灯光,阴暗幽冷,里面有一个藏在阴影之下的人。那人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那黑暗之中,露出两个幽深恐怖的瞳孔,若有所思的盯着树顶上那根方才轻微摇曳的树枝。

一根拇指粗细的香已快燃完。在赌场三楼,十来个衣着锦衣的富贾分坐在堂中,面前的小案上面是精致的果品点心和美酒。

香熏出铜炉,有琵琶歌舞,是一个玩儿乐的好所在。但这个十来个富贾却毫无享乐的心绪,十个中有九个都是焦头烂额,本就稀松的眉毛都快拧得掉完了。室内四个角落置放了烤火架,因此温暖宜人,只这些人一个个心神不定,乱了心气,不时地起来走一走跺跺脚,更有甚者头上汗水都出来了。

他们每一次心情的更迭起伏都与不时开门报信的小厮息息相关。

屋外是寒风瑟瑟,你道为何如此歌舞楼台的神仙之地,这些人怎么无心闲适,却如坐针毡?原来此地方并非什么娼院妓所,而且赌场,而且还是城内最大的一个赌场——“金银满地”。

这些人都是赌客,其中有几个人私下有仇,在有心之人的挑拨之下,仇隙愈加深厚。原本老死不相往来的对家,谁想竟处一屋之下,这下可怎么安稳得下来。正好都是来赌博的,他们便互相额外增加赌注,以赌场人作保,这是一场压了身家的豪赌啊!怎么能叫他们不紧张心跳。

香灰又掉下一点,一人实在坐不住了,擦了擦额上的汗,起身跑到斜后方一气定神闲之人位置,道:“老李,你怎么还坐得住?这香可快要没了,我们压的人还落后三人啊!据我所知,这三人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啊。这回咱们可输得一塌糊涂!一塌糊涂啊!”

只见那人雍容华贵,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失措,舒服的靠在绒毛椅上,一边吃水果一边道:“哎呀,你别着急啊,这不是还有一会儿不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就放宽心吧,信老哥我。你老哥的眼光什么时候出错过?”

“老李啊!不是我不信你,只是,只是,唉!”话未说完,仿佛破罐破摔地甩袖而回。

前方一人道:“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叫做死鸭子嘴硬!这香只剩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孰胜孰败已经一目了然。还有人呐,抱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喝了一口茶,继续,“其实我也不想为难你,这样吧,我放你一马。只要你肯认输,当中给我磕三个响头,你我之间的赌注我就当是疯狗放的一个臭屁,你看如何?哈哈哈哈。”

后方那人不屑一顾,微微一笑,道:“我们走着瞧。嘿嘿。”

这些人赌的并非是普通赌场玩儿的什么骰子、牌九之类普通游戏,而是赌奴比斗。一个只有“金银满地”赌场才有的赌博。

赌场与为钱卖命之人签订卖身契,成为供赌客娱乐赌博的赌奴。

老李如此气定神闲,是因为他有着必胜的把握!他出了老千!其实这一开始就是他做的局,知道他的对家喜欢赌,于是特地和赌场的人打通关系,花钱买下了赌局。所以说他下注的赌奴是肯定拿第一的,毫无疑问。

代表赌局时间的香终于燃完了,在场每一个参与赌局的人都把心抓得紧紧的,就连胸有成竹的老李也不免被现场的气氛感染,出现了一丝丝的担忧与惶恐。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所有人的情绪都达到了最高点。

在得到首肯之后,推门而入的并非是之前那个传消息的小厮,而是一个满脸胡子仆役装扮的中年人。只见那人低着头快步走到了老李的位置,附耳低声说了一句话,然后老李的脸色大变,难看得如同硬生生吃下了一大陀狗屎。

一声清脆的茶盏与地面接触的声音,紧接着是响亮的一记耳光。

老李气急败坏,气血翻涌而满脸通红,指着中年人道:“养你们一群饭桶!叫你做这一件事都做不好!你说你们有什么用啊!”

中年人受了一耳光,跪下领罪,道:“是奴才的失误,高估了那群人的实力。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吓跑了。”

见了这个局面,老李的对头心里可是十分受用啊,虽然不知道发生的具体情况,但讥讽嘲笑对头的机会可不会错过,立马假心假意跑过来,搀扶起中年人,以老朋友和事老的口吻劝解道:“老李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阿福都跟了你多少年了,没有功劳吧也有苦劳,受得着这样对待别人吗。可寒了心啊。”

老李以为破坏陷阱的武迟是对头派去的,现在假惺惺的过来不就是显摆自己胜利了吗,当即怒上心头,不给他好面色道:“哼!别以为你找了个什么高手比赛你就赢定了,我告诉你,赢家只能是我!”

这句话倒是让对头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喃喃几句:“什么找了个高手?”

赌局结束,胜负输赢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从城门口传到赌局了,相隔有些距离,因此间隔了些许时间。

因为城外精心布置的陷阱被破坏,干扰比赛的打手也被武迟吓跑,所以比赛的结果大大出乎了老李的预料,虽然已经和赌局的人暗中勾搭,但是这最后的结局是众多人亲眼所见,已然无法作假。

老李输了,一生的积蓄都搭进去了。他不服气,明明已经约好了,明明已经给了银子,他推开嘲讽他、怪罪他的人,慌不迭地跑去找赌场的宋二。

这个宋二就是赌场老板宋富的一个表侄子,沾亲带故安置到赌场做了一个管事儿的。这次的赌局就是宋二安排的,也是他收了老李的银子,破坏了规矩允许有人作弊,本以为这件事做的十分隐秘,不会露馅,谁知道中间出了这档子事。

老李跑来找他讨要个说法,宋二这等小人岂会理睬他?反倒是把屎尿盆子一股脑全扣到他脑袋上。

老李走投无路,只得赖住宋二不放,威胁道:“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个说法,否则我就把你私下做的那些事情全给你捅出来!到那时候,就算你有个宋老板当靠山,恐怕也不容易脱身了吧。你也知道,那位可是最讨厌破坏规矩的人了。”

宋二踹了老李一脚,道:“你敢!你要是敢说,我......我......我就......”

老李道:“你就怎么?难不成你还敢杀了我?”

宋二一经提醒,道:“不错,我就杀了你!来个死无对证,反正最后也没有干预成功,只要你死了,谁会知道。”

老李不慌不忙,道:“我死了还有其他人知道,你有那本事把所有知情人全杀了?”

这下可难道宋二这个窝囊废了,他除了仗势欺人,借着他叔叔宋富的名头在赌场里面狐假虎威,捞一些不痛不痒的油水之外,也不敢做什么其他非分的事情。这次斗胆答应老李,也是因为被欲望蒙蔽了双眼。这人啊,一旦被心里的欲望占据了主导地位,那么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正当宋二犯愁准备妥协与老李商议,退还他贿赂给他的银子,也弥补一点损失,不至于落个穷光蛋的后果,听到屋内有吵闹的二当家宋立业推门而入。

宋立业道:“表哥,有什么事情如此烦忧?又和谁置气了,吵得屋顶都要塌下来了。”

宋二道:“没有的事,只是和我朋友在此说话声音大了一点,对不住。我们会注意的。”

老李自作聪明,想借此机会逼迫宋二就范,便道:“这位是宋二当家吧,果真是仪表堂堂俊男儿啊。”

宋立业以笑应答,道:“哪里哪里,谬赞了谬赞。我记得阁下是城东李员外吧,今天不是和赵员外有场赌局吗,看员外这样子,恐怕是不太好啊。”

老李哼了一声道:“这还不是要怪宋管事!你说是吧?”

宋二打了一个寒噤,道:“没有没有,二当家的事情比较多,就别打扰他了,我们之间的事情就让我们自己解决吧。”

老李道:“哦?还有解决的余地吗?”

宋立业道:“既然是在赌场内,那么所有事情都和赌场有关,既然和赌场有关,我理应知晓。说吧,什么事情。是我表哥哪儿得罪员外你了?”

老李见宋立业温文尔雅,想是个知理的主儿,因此把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他了,最后道:“宋二当家的,你来给我评评理,这事儿该怎么解决吧。要么就把我输掉的银子赔给我,要么我就把这件事情散扬出去,让大家都知道,鼎鼎有名的‘金银满地’原来也伙同赌客暗中出千,而且还黑吃黑!”

宋立业道:“哦?表哥,李员外所言可属实?”

宋二磕磕巴巴道:“这、这、二当家我错了!你千万别把这事儿告诉叔叔,我会解决的。一定不会让赌场背了这个污名。”

宋立业点点头道:“嗯,这话说得不错,确实不能让赌场背了出千的坏名,这日后的生意倒是其次,恐怕免不了那位大人的问责,这可就大事不妙了。你准备怎么做?”这最后一句,双眼死死顶住宋二。

宋二被眼神吓到了,道:“我、我会想办法赔银子的。你拿了银子是不是这件事就罢休了。”

老李本来就不想惹事的,他知道赌场的实力,自己得了银子自然不会无端生事,便道:“那是自然。这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宋二道:“我身上现在没这么多银子,我先给你写一张借据,我会在最短时间内筹集赔给你的。你先回去吧。”

老李道:“借据?那可不行,我今天就必须拿到手。赌场内会没有银子?说出去恐怕要笑掉别人的大牙了。你说是吧二当家的。”

宋立业道:“自然,赌场没有银子,那还开什么赌场。银子自然是有的。”

老李道:“既然有银子,那就劳烦二当家的。”

宋立业道:“自然自然,稍等,我去去就回。”刚一转身,从袖袍中摸出一柄银光匕首,对准老李的心窝戳了进去,直没其柄。

宋二见杀人了,吓得双腿一软跌坐下去。老李不可置信得望着眼前这个翩翩公子哥,死也想不到他人畜无害的脸竟然会一瞬间变得如此可怖。

老李死命捂住不停涌出鲜血的伤口,脸色惨白道:“你、你竟敢杀人!别以为我死了这事就罢休了,没拿到银子,其他知情人一样会把事情捅出去的。”

宋立业拿出手帕将匕首上的鲜血慢慢擦拭干净,装回刀鞘,收回袖袍,扔了沾满血污的手帕,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件事是瞒不住的,所以我也没有打算瞒。我杀你只是因为你挑战了赌场的权威,在这里放肆!并无他意。”

老李道:“你、难道你们就不怕这件事被总管知道?破坏规矩的是你们家的人,就算你父亲是赌场的老板,也休想难辞其咎!”

宋立业道:“的确难辞其咎,所以更不能隐瞒。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主动承认错误,相比那位也不会怪罪的。你就别操心我们的事了,安心闭眼吧。”

宋二虽然笨,但是此刻关头也不难猜测宋立业言语中的意思,他们这是要主动把自己交出去送死啊!他害怕,跪过去抱住宋立业的双腿,乞求道:“二当家的、二当家的。不,表弟,表弟,你看在我们亲戚一场的份上,看在我娘疼爱你的情面上,能不能放我一马。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宋立业蹲下来,拍着宋二的头,道:“表哥啊,既然你知道害怕,那为什么还要去做?既然下定决心去做了,那就要想到所有的后果才是。这件事没有人能够帮你,表姑那边我们会安顿好的,你就放心吧。”

宋二面如死水瘫在地上,知道自己已命不久矣。

宋立业叫人处理了屋内李员外的尸体,拉倒城外的乱葬岗埋了,命人绑了宋二,以防他逃跑多生事端。

已是黄昏,宋立业从赌场处理完事情后便立马赶回家中,毕竟是自己的表哥,是父亲的侄子,还是要和父亲知会一声。

刚踏进门府,管家就跑来禀告,道:“二少爷,老爷叫您去书房,说有要事商议。

宋立业心里猜测道:不知父亲如此匆忙是与我商议何事?快步赶至书房,路过游廊时,看见年过七旬的爷爷面上蒙着黑布,正在和豆蔻年华的丫鬟们玩儿捉迷藏,暗骂了一声:“这老色鬼身体倒是硬朗。”

来到书房门口,敲门道:“父亲,孩儿回来了。”

屋内人道:“进来吧。”

宋立业的父亲宋富是一个富态的中年人,标准的有钱人身材,圆头圆脸圆肚子,面上红润无须。

此刻宋富正坐在案前看什么东西,宋立业不敢打扰远远站在一旁。宋富招手示意他过来。宋立业走过去,目不斜视,道:“父亲在研读什么?”

宋富将手上的纸递过去,有些激动地道:“你看看,这是我今天才收到的。秘密访查了许久,终于找到了。”

闻此,宋立业也正色,一字一句看完纸上的内容,递还回去,道:“这信上所言可是真的?”

宋富精神抖擞,红烛映面更显红润,道:“应该不假,我会想办法去查实。信上所记载的内容你都记住了吧?”

宋立业道:“孩儿已经铭记在心。”

宋富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纸送入烛火中,待其完全燃至灰烬,方才起身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处理了,你一定要尽心尽力去办好,中间绝不能出任何纰漏!你可知道。”

宋立业道:“孩儿知道,爹爹放心。”

宋富道:“赌场你就不能去了,我会替你想一个脱身的理由,你要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接下来的事情上。”

宋立业道:“听爹爹安排。对了,今天赌场发生了一件小事。”

宋富挥挥手道:“既然是小事情就不必汇报了,你自行处理就是了。你我还信任不过吗。”

被自己尊敬的父亲报以厚望,宋立业心情很是愉悦,道:“这件事和表哥有关,我想来想去,爹爹还是知道一下的为好。”

宋富道:“既然如此你就说来听听。”

宋立业下午赌场内发生的事情悉数说出,连同惩罚。宋富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嗯,这件事你处理的不错,弃卒保车。”思考片刻,道,“这样,明天我和你一去押送宋二过去。”

宋立业不解道:“爹爹也去?”

宋富道:“你可能要受些苦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小小蚂蚁 马蚁还很年轻,过了年,桃花盛开的时候才满二十岁。可如果你和他面对面,你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一张年轻人的脸。本该是散发着青春昂扬之气的,却毫无人的生气。

那双年轻的,应该是充满活力,散发光芒的双眼,空洞无神,你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一个活着的人的双眼。

头发是从来不曾打理过的,任由其野蛮生长,用一根茅草随意地捆着扔到脑后。嘴巴始终是一条直线,平直的,没有任何弧度,不会委屈也不会微笑。五官就像是用刀在木头脑袋上面雕刻出来的不完成品,生硬。

他是“金银满地”赌场内的一名赌奴。赌奴的意思就是赌场的赌局奴隶。成为赌奴的人都是走投无路或者极需用钱,亦或者被人坑骗。

赌奴在赌场无自由无尊严,甚至于连人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来给参与赌局的赌徒们带来追求残忍的刺激。

有常规的赌奴角斗,也有一些惨无人道的、改变人性、夺取生命的赌局,一切只是为了赌徒们的赌博体验,为了更加有效的增加赌场的收入。

这是“金银满地”赌场的特殊赌博方式。这不仅是一场残忍刺激的赌博,更是一场专供的演出,就连不喜欢赌博的人也会参加赌局,就是为了欣赏这一出好戏。

因为有些赌局十分特殊,为了迎合某些人的特殊癖好,而这些癖好当然是不愿意他人所知的。因此赌场为了保护所参加赌局的赌徒的隐私,参与赌博的人都会佩戴面具,全场可以不用说话,赌场配备侍从一对一服务并记录下注。这是常规的方式,但是如果是老李和对头那样以自立赌局的,也可以省却这麻烦的一套,直接所有人在一个屋子里面。

马蚁参加的是一个赛马赌局,算是一个中规中矩不过分的赌局。一共有十名赌奴,分别用一根绳子绑在一匹快马后,赌奴穿戴上护具。

这所谓的护具不过是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伤亡,其实只是很简陋粗糙的木藤甲套在,为了不影响活动,四肢和头颅外露出来。这样既增加了比赛的观看性,又不至于平白无故的损失一批赌奴。

虽然赌奴没有尊严,不称之为人,但每一个都是赌场花了大价钱才得来的,如果不是能够为赌场获得足够丰厚的大型赌局,赌场是不会白白浪费资源的。

这个所谓的赌局比赛,前一部分就是赛马比赛,赌奴被无情的栓在马尾后,一路从地上拖曳而行。到了后半程,马尾上的绳子会因磨损而断掉。之后的赛程就变成了赌奴之间的比拼,谁的体力耐力武力更强盛,谁就能够第一个跑进城里。第一名的赌奴才能够获得奖金,其余的只能领取微博的薪俸,只勉强能够填饱肚子。

如若能够遇上一些大方的赌客,他们赢钱的高兴之余,亦或许会格外赏赐为他赢取赌局的赌奴,这一笔额外的财产,赌场是不会没收的。不过赌奴能和赌客接触的机会,几乎是零。所以大多时候赌客赏赐的银子,并不能如数传递到赌奴的手中,也可以说,能够传到赌奴手中,那都是要感谢赌奴管事的心情好。

马蚁当赌奴不过四年的时间,但是胜率却高得吓人。只要他有上场的机会,他绝对是不把自己性命放在第一,而是一门心思冲着胜利而去。为了胜利,不择手段,放弃为人。

因此你可以看见他浑身上下都是伤疤,狰狞恐怖,就像是妖魔的纹路。但他毕竟还很年轻,就算有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在赌奴的实力排行中也终究是落后的。

赌场的赌局也是分了量级,并不会让实力太过悬殊的赌奴比拼,这样根本就毫无赌博性。当然,某些特殊类的,并不完全依靠武力级的赌博,是随机抽取亦或者自动争取成为赌注的。这类的赌局,大多数都是摒弃了人性的,残忍至极的赛事。

这次的比赛,马蚁其实并未被看好,在十名赌奴中,他只是中等水平。老李和他对头押注的赌奴肯定不会考虑他。

但是因为老李的作弊行为,私下找了打手干预比赛。在比赛的前半程,有点实力强的赌奴的护具就因为质量问题而过早的被破损。那接下的事情自然是能够想象,一路被快马在干硬的地面拖拽而行,等到绳子断掉之后,早已经伤痕累累,无法在下半程发力。

除了护具之外,宋二还在绳子上面做了文章,有个别的绳子断裂比较晚,别的赌奴已经获得自由,开始争先恐后往城里面跑,绳子未断的只能被快马一个劲儿的往城外拉。等绳子断掉的时候,自然已经追不上了。

后面又因为武迟破坏了陷阱,老李押注的赌奴和对头押注的赌奴互相斗殴,让马蚁乘机赶上,意外的成了黑马获得第一。不过后面老李对头的赌奴在斗殴中赢了,老李的还是赌局输了。

马蚁走进了城中,这次巧合的轻而易举的胜利让他十分的不真实,因此就算是进了城,依旧保持着十二分的警觉,唯恐会不会中途生变。在一场赌局中,就算是已经宣布结束之后,依然可能存在变数。

一直走到赌场门口,马蚁才在心里道:是我赢了!这次是意外的胜利,按照开赛前的情形来看,他的赔率应该是蛮高的,押注他胜利的赌客肯定能赢不少钱,应该会赏他不少的奖励。

这笔钱他是不会让给钱力的,这本该属于他的,是他,是他们卖命才换来的。只要有机会马蚁从来不会把得胜之后,赌客赏赐给他的钱让给钱力。

如今不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马蚁知道钱力会在哪里,那个贪财之人总是在赌局结束之后第一时间赶往赢家的所在,笑脸殷勤的恭贺。

赢家很是惊喜,笑得合不拢嘴,道:“真是踩了狗屎运,还这叫我给赌中了。这小子看起来瘦不拉几的,身上没几两肉,没成想这么有韧劲儿,真叫他给赢了。哈哈哈,意外之财啊,意外之财。”

钱力道:“老板说的哪里话,这都是老板您鸿运齐天,那小子也是沾了老板您的光才走运得胜。今儿个老板的财运旺盛,可不能错过了,接下来准备玩儿些什么?”

赢家拍着钱力的肩膀道:“我也觉得我运气不错,今天必须多赢点儿!你们那赌奴兄弟也辛苦了,待会儿从我赢的钱里面取一千两赏给他。”

钱力脸上一乐,道:“老板大方,那我就替那兄弟多谢老板了。”

送走赢家的钱力心里偷着乐,这轻轻松松又赚了一千两,晚上还商量着去那位姑娘房间取暖。一转身,撞在谁的身上。

钱力一抬眼,见是马蚁,敛容肃目道:“你不回去待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还不快滚!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

马蚁道:“我听见了。”

钱力装糊涂,道:“你听见什么了你听见了?快滚!”

马蚁面无表情,道:“我听见了!”声音很大,但是吐字清晰有力,是发自内里。说完,也不等钱力说话,转身离开。

钱力啐了口唾沫,骂道:“什么东西!”骂归骂,说归说,但这笔到手的钱,煮熟的鸭子还是要看着它飞走。

赌场的规矩制度是很森严的,一是一,二是二,你可以徇私舞弊,只要不闹到台面上,就没人会追究你。

所以如果有赌奴知道自己有赏钱,只要够胆去违抗钱力,钱力也只能妥协。但是多数人还是不会为了这点银子就让自己的日子难过,毕竟自己是归钱力管的。

但是马蚁不同,他这个人认死理,且及其爱财,几乎到了一种疯狂的地步。曾经连续参加过五次赌局,最后是体力透支昏倒过去。钱力向来不敢吃他的钱,知道他是个不要命也不怕事只要钱的人。

钱力就报复他,但是马蚁不在乎,除了钱,他什么都不在乎。钱力也就没了奈何。

赌奴有自己专门的一个区域,是在赌场一层的最北面。

比赛完的赌奴还能行走的就自己回去,受伤不能走动的就由其他人抬着回去。

马蚁坐在自己的床上,等着钱力过来发放属于他的奖金。

这个房间是狭长的,两面都是连排的通铺床,一面可以睡二十个人。在房间的最里面放了几个大黑木桶,桶里面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骚臭味。那是他们的排泄桶。

只要是呆在赌场的赌奴,除了上赌局之外,是不允许随意出屋的。

这个肮脏逼仄的空间就是他们临时的住所。赌局结束之后,赌奴是可以回家去休养七天,然后又回到这里等待新的赌局安排。如果你觉得自己身体没有大问题,也可以申请继续待命。

赌奴,也相当于是他们的一份职业了。虽然有些人是被逼无奈,但也有人是为了那丰厚的酬劳主动而来的。这些人赢了一场赌局之后,就拿着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银子去潇洒快活七天,之后就听天由命,反正不算白活了。

没过多久,门打开了,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人走了进来,他是掌管赌奴的钱力。

钱力捂着鼻子,叫了一声:“马蚁,出来!真够臭的。”

钱力扔了一个袋子扔给马蚁,道:“你的酬劳一百两加一千两赏钱,给你折算成金子了。”

马蚁接住沉甸甸的金袋子,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屋内有人道:“这小子这次回来毫发无伤,居然领了钱就走了,有点奇怪。”另一人道:“指不定是开窍了,也知道享受了。”

在回去的路上,马蚁在盘算着这些年来积攒的金子和银子到底有多少了,越盘算,数字便越大,他脸便越红,心情便越激动。

想得太认真了,以至于走路不顾神,竟撞到了一个街头的痞子。那个痞子肥壮的身材两百来斤,马蚁走得又快,一头撞过去,反弹回来的力把自个儿掀倒了。手上抓着的金袋子也落在地上,洒落出几个金锞子,金灿灿,十分惹眼。

那痞子道:“哪儿来的小子,走路不长眼睛。”

马蚁利索起来,先去捡金子。那痞子怒了,撞到人了也不知道道个歉?还这个死人的表情。一脚踹过去,踹在马蚁后心,把他踹飞了。袋子里面的金子又飞落几颗,马蚁赶紧捏紧了。

还好掉落的并不多,也不太远。马蚁疯一样到处捡金子,有人想要偷偷藏起来,被他双眼一登,吓得赶紧拿了出来。

那痞子走近,道:“喂小子,哑巴吗你是?你把我给撞了,我觉得心口有点不舒服。怎么着,该赔点药费吧。”说着就伸手去拿马蚁手上的金袋子。

马蚁一下将伸过来的肥手打开,道:“我给你道歉。”

痞子笑了,道:“道歉就算完了?我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有钱人。这袋金子是偷的还是抢来的?瞧这份量也不少,要不分点给我们哥几个儿,今后你就算我们的兄弟了。如何?这笔买卖不亏吧。”

痞子的同伴道:“就是就是,我们大哥说的对。你不把金子分给我们,可别怪我们报官抓你。”

痞子给了说话那人一个脑袋瓜,道:“你是不是傻,报了官这金子咱还有份儿吗,你这出息。不知道自己是干嘛的啊,还保官。”

“我错了,我错了。那咱们把这小子给抢了,这金子肯定是贼赃,他不敢报官。”

在那俩人说话的空当,马蚁走了,他没心思听他们说些有的没的。

痞子见马蚁竟然自顾自地走了,给了其余四人一人一个脑袋瓜,道:“你们眼睛长在**啦,人都走了看不见?快去拦住啊。”

马蚁被他们围住了,前走不得,后退无路,左右无门。

痞子道:“自古就言语财不露白,小兄弟看来是技高人胆大还是太天真认为我们这民风淳朴。我们也不为难你,你看我们这儿五个人,你算一个人,这金子就做六份,你瞧如何?”

马蚁把袋子系紧,揣进了怀里,摇头道:“不行!我的!”

痞子道:“你别不识相!兄弟们,上!”

五个人一齐围拢过来争抢马蚁的金子,马蚁知道是打不过他们的,便弓着背双手死命护着怀里,谨防他们抢走袋子。左顶右撞找寻突围的机会。

街上有一人路见不平,站出来喝道:“嘿,光天化日之下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再不住手担心我报官了。”

痞子道:“又是谁在这儿嚷着要报官。不知道好歹。”

那人骂道:“当街行凶,你们真不把律法放在眼里!以多欺少,毫无廉耻之心!”

“唐兄,此等顽劣之徒,何须与他们徒费口舌。你瞧我的!”突又钻出一人,脚尖似踩着云朵轻风,一晃眼便到了痞子跟前,大嘴一笑,道:“敢欺负人!我打!”一拳打出,揍了痞子一个眼冒金星。

一手一个,将剩余的四个地痞全都扔倒在地上,道:“怎样,有能耐的你们来打我试试?欺负别人算怎么回事。”说着晃了晃拳头。

痞子吃了两拳,知道厉害不是对手,赔笑致歉,灰溜溜领着人跑了。

“哼,欺软怕硬的王八蛋。”忽咋舌,拍了拍嘴,“罪过罪过,让师傅知道我犯戒骂人,还不知怎么收拾我呢。”

出手这人身穿藏青色袄子,脖上挂着一串佛珠,却蓄着乌发,戴着一顶圆帽。少年英气,气宇轩昂,浓眉高扬,一把扶起倒在地上的马蚁,问候道:“有事儿没有?我会治疗跌打损伤,用不用我帮你。”

马蚁低着头道了声谢,捂着怀里的袋子快步走了。

那人撇撇嘴,道:“嘿,你瞧这人,出手救了他,正眼都不瞧你一下的。”

一个拖着棺材,衣衫褴褛却仪容不俗的人走上前,道:“你就不该把那些人放了,一看就是欺行霸市的地痞流氓,就应该抓他们去官府。”

那人咧嘴一笑,摸着头道:“这我倒是忘了。哈哈哈。不过他们经此一事,应该也认识到不能欺负人了吧,会改过的。小时候我犯错了,我师傅就打我一顿,下次我就长记性了,就不会再犯。”

拖棺材那人笑着摇了摇头,道:“该说你什么好呢,但愿如此吧。”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去马大叔的家吧,也好早些了了唐兄的一诺。”

这拉棺材的人自然就是送老马尸体回乡的唐奉道了。离开善施城之后,他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满身白雪,手捻佛珠合十端坐在大石头上的人。

起初唐奉道还以为这人被冻死了,因为此人须眉皆已结霜,整个人都似裹了一层霜晶。

唐奉道想:可怜的人啊,竟被这风雪中活活给冻死了。哎,他家人知晓后可不知道怎么的伤心泣泪。也不能就这么放着,若是招来些饿狼野狗,不是尸骨无存?既然被我撞见了,我也不能不管。挖个坑给他埋了吧。

就这么想着,上前去抱他,刚抱起来,那人赫然睁开双眼,道:“你干嘛抱我?”

原本以为死掉的人,突然开口说话,任谁都会以为是诈尸吓一跳吧。唐奉道双手一抛,道:“书上说人死后留一口怨气不散,年久后就可化为僵尸。难道你就是僵尸?”

那人在空中翻了个滚,落下地后双手捏拳起至胸口,随后猛地向下一甩,一股热气散开,身上的落雪全都震飞出去。是个年轻小伙子。

只听他道:“别怕,我不是什么僵尸。方才我只是入定了。”

唐奉道半信半疑,道“入定?你跑到这寒天冻地的地方来入定修禅?这也算是修行的一种吗。我倒是从书上看过,这世间有一种僧人,认为只要把世上所有的哭全让自己受了,就是普渡众生,因此进行非人的修行,称之为苦行僧。可你也不像是个和尚啊,虽然挂了一串佛珠。”

那人把佛珠戴回脖上,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道:“师傅告诫我不能打诳语。方才我确是在入定。说来也不怕兄台耻笑,我是因为肚子太饿了,走不动道儿了。于是在这大石头上打坐,降低身体消耗,等着有缘人来呢。”

唐奉道想来僵尸一说只是书上记载,人间从未有闻,终是无稽之谈,也为自己方才的失礼妄言拱手赔罪,道:“听师傅言语,莫非是佛家弟子?可怎未落发?”

那人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师傅说我时候未到,还有尘缘未了,因此不与我剃度。哎呀,闲话先别说了,兄台你身上有饼子没有,施舍我几个吧。”

武迟赠送的包子还有几个,放在怀里面被冻的硬邦邦。

唐奉道将包子递给他,道:“这是肉馅的包子,你既然还未剃发,应该不用受戒吧。”

那人将包子窝在手心,双手握住,不一会儿就见一股白烟从手心冒出。冻硬的包子被他的内力烤热乎了。他将包子掰开,拿出肉馅,道:“我从小在寺里居住,没吃过荤腥。我一心向佛,虽然还未正式成为佛门弟子,但心里面早已把自己当成了。入定让我恢复了些体力,这肉馅给你吃吧。”

唐奉道双手接过带有微温的肉馅,赶忙送进肚子里,道:“没想到学武功还有这方便用处啊。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认真点了。对了,在下姓唐名奉道,阁下如何称呼。”

“你叫我雪松就行了。我是在下着雪的松树下被师傅捡到的。”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对了,那包子你还有吧,我看你怀里鼓鼓的。嘻嘻。”

雪松吃了三个包子,还有些不满足的摸着肚子,但也知道不该过分要求。见唐奉道拖着一具棺材,有些好奇,便问:“唐兄你这是往哪儿去啊?”

唐奉道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道:“马大叔救了我,我不能连他最后的心愿也落空。”

雪松道:“唐兄侠义之心,我深感佩服!你我都是去那小池城,不若结伴而行,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唐奉道大喜,终于有个可以说话的人陪着了,这一路走来,孤孤单单,别提有多凄惨了。当即同意,道:“雪松兄弟也是要去小池城,那可真是太好了。等马大叔入土为安,妥善安置好遗孀之后,我也陪着你办你的事儿吧。你一个人去小池城是干嘛啊?”

雪松挠挠头道:“其实不是我一个人,只是我和师兄们走散了,这才落得如此狼狈。我们是下山追拿离经叛道的了欲师兄,打听到他可能会去小池城,准备在哪儿将他擒拿!”

唐奉道问:“这个了欲是犯了什么罪?”

雪松道:“他打伤了无叶师叔,盗走了藏经阁里面的一部经书。”

唐奉道摇摇头,道:“世人总是如此,为了达到一己私欲便胡作非为。这了欲实在可恶,我也会帮忙抓他的!”

两人来到小池城,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了。唐奉道除了老马说过自己是一条小街上的,街头有一颗桂花树,此外便毫无线索。而雪松也不知道师兄们到底到了没到,自己也不知该做什么。

老马出走已经近十年了,这十年小池城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条一到四月便飘满桂花香的小街早已经改头换貌。而整个小池城,也不是只有一条街才有桂花树。

就这么思来想去,两人拖着棺材在接受胡乱碰运气,忽一辆马车从人群中疾驰而过,街上行人纷纷避让不及。想来是司空见惯了,并无人惊嚷受伤。

不过这却给唐奉道提了个醒,一拍巴掌,大喜道:“我有办法了!”

雪松道:“唐兄知道马大叔住哪儿了?”

唐奉道指着远去的马车道:“真是糊涂!把最重要的一点给忘记了。马大叔是一名车夫,而且是我见过最爱惜马匹的车夫。这样的人,自然是最众多平俗车夫之中最有特色的,也最能让人记住的。”

雪松也明白了,道:“对啊,可以去找当地的老车夫,他们多多少少肯定知道点消息。唐兄你果然聪明!”

不过已经过去十年了,物换人新,两人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瘸腿的车夫,他已经从事车夫二十几年了。只是近几年因为意外,赶车的时候马受惊,踩断了腿,这才不做了。

瘸腿车夫听到老马的名字,一下就激动起来,抓着唐奉道的双手,浑浊的双眼已有了泪花,道:“马大哥!你们说的是马大哥吧!他还好吗?”

费了千辛万苦,事情终于快到尾声,可唐奉道却丝毫感觉不到愉悦,眼帘微垂,指了指身后那具棺材,道:“马大叔他,他回来了!”

这瘸腿车夫以前就是跟着老马学的驭马之术,哥俩感情不错。得知唐奉道专程送老马回乡,感激不尽。

瘸腿车夫还记得老马当年的住所,一瘸一拐领着两人前去。

“哎呀,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腿脚利索,也不能欺负我吧。走那么快!”在雪松打炮地痞,马蚁离开之后,瘸腿车夫才一瘸一拐赶上。

唐奉道搀扶,道:“方才看见有恶霸欺人,多跑了几步,没照顾到老丈你。”

瘸腿车夫道:“你们可真是热心人!好久没见到如此热心肠的年轻人了。快走吧,没多少路了。”

赶在了黄昏之前,街头果真有一颗桂树,光秃秃的枝丫载满了积雪,斜阳把奇形怪状的枝条拉长。

“走吧,前面拐角就是了。”

这条街看得出是贫民聚居的地方,小孩儿在跑来跑去,妇女坐在门口淘米煮饭。灶台炊具全都摆在了街边,屋子里挤得到处是人,七嘴八舌像一团乱麻。

“这里的地界低贱,房屋都比较便宜,没钱的人就扎堆往这儿挤。”瘸腿车夫向他们介绍。

拐角后的房屋更是破败,有些连门都没有,干脆就用一块木板挡风,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可偷的。

瘸腿车夫指着一扇虚掩着的门,道:“就是这儿了,马大哥的家就在这儿了。据我所知,他儿子以前还住在这里,后来就不见人影了。”

唐奉道朝屋内试问道:“有人在吗?”

无人应答。

雪松道:“这地方这么破,会不会搬家了?”

唐奉道又问了一句:“有人吗?我们送马大叔回家了。”

瘸腿车夫道:“我看是没人了,就把马大哥埋在家里面吧。生前回不了家,死后就留在家里吧。”

唐奉道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见到马大叔的家人,实在有些遗憾。”

瘸腿车夫道:“马大哥一身凄惨,他儿子也不知道还活在人世不。”

唐奉道正想问老马一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弄成如今这样的家破人亡?话还没说出口,门从里面推开,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人站在门口,道:“你们是谁。”

这人身上沾满了泥土,头发散乱,但雪松眼力不错,认出这人就是在街头被欺负抢金子的那人,道:“原来是你啊!你就是马大叔的儿子?还是看着地方没人才住在此地的。”

没错,这个人就是马蚁了,他没有回答雪松的问题,而是看着那具棺材,道:“我就是他儿子,棺材放这儿就行了,后事我会处理。多谢你们了,没事儿就走吧。”说完就把门关了。

雪松有些恼了,道:“嘿,你们瞧瞧这人!就这么把亲身父亲的尸首放在门外不管不顾?我得进去收拾收拾他!”

瘸腿车夫一把拉住雪松,道:“唉,别怪他,他也是可怜人。这都是马大哥自己做的孽啊。怨不得孩子。”

唐奉道道:“老丈,你给我们仔细说说,马大叔到底是因何故离家出走十年未归的。”

瘸腿车夫道:“行吧,找个小茶馆,我给你们好好说说。”

其实马蚁关门之后并没有离开,他一直背对着门。一直到唐奉道他们走了,他才转身拉开门,望了望那具孤零零的棺材。

他把棺材拉近了屋内,走进侧屋继续做未完成的事情——挖土。

他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银子金子,全部都藏在地下。他不信任钱庄那些人,真金白银在自己手里面才最踏实。

看着满地的金灿灿银灿灿,马蚁那双毫无生气的死人眼睛竟然流泪了。他找了几个大箱子,把土里面的金银全都装进去。整整装了四箱子!

把拉运棺材的班车拆卸了,换了一块更大的木板,将四个箱子装上去,用绳子牢牢捆住。

还有时辰!他一刻都等不了了,已经等了七年零二百四十八天,足够多的时间了!现如今一份一刻不愿意耽搁!

出了门,拉着驮载着四大箱子的马车一路疾奔!朝着北方奔跑!夕阳还未落下,映照出一个流着泪傻笑着在大街上奔跑的少年郎。

他跑出城门的时候,关闭城门的时辰刚刚到,连老天爷都在眷顾他了。出了城门,继续朝着西北方向跑去,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马蚁心情激动,忍不住想要叫喊出来,凛冽的冬风也冷却不了他内心的炙热。尘封了多年的情绪,如今一股脑全都涌出来了,多么的快活啊,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朝着西北方向跑了十八里后,到了一座宏伟大气的园子门口。园门匾额红漆大书三个斗大的字——红梨园。

红梨园内有百花。最初是以一株奇妙绚丽的红色梨花而出名,现在这里最吸引人是园内的女人。园内有各种各样的女人,美貌姿态堪比百花盛开,她们能带给男人至高无上的快乐享受。

马蚁来这里是为了找女人,一个已经少了年纪的女人。

马蚁的母亲柳三娘就在这里!

当年为了还债,柳三娘去城内的妓院怡红春老鸨商量价钱,把自己卖了。没多久之后,整个怡红院都被一个名叫陈珩的人买下。院里所有的姑娘都被送到了城外十八里处的大园子红梨园里面。

此后,红梨园就开始了这门生意,并且从各地网罗出色的美人,全都是签了卖身契的。进入红梨园的姑娘就像被关进笼子里面的小鸟一样,终生无法飞出。

马蚁自然就见不到娘亲了,他跑去红梨园,可是因为没有钱(那种地方,不是寻常人能够去得了的。能在里面玩乐的,都是非富即贵。)被撵出来了。别说见一见娘亲,就是大门也没踏进去。

他知道娘亲是把自己卖了,他要把娘亲赎回来,因此拼命的挣钱。一开始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只有去干一些杂工,做一些苦力。可是这些工作,一个月才能挣几钱银子,得干到猴年马月才能赎回娘亲。

他等不及,他不能想象那些肮脏的人欺负娘亲的画面,那会让他难受让他恶心,让他生不如死!他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是能够挣银子。

他去偷!去抢!好几次命悬一线。终于凑够了五百两银子!这是当初娘亲卖自己拿回家还债的银子。

小小年纪的他兴高采烈跑去红梨园,在门口呼喊:“我要赎人!我有银子了!我要赎回娘亲!”

本来谁都没把他当一回事。可陈珩在屋内听闻了,脸上露出笑容,特意去了门口亲自见他,并且特意让人叫上了柳三娘。

马蚁把白花花的五百两银子倒在地上,跪下磕头,道:“我有银子!这是当初娘亲卖掉自己的银子,我还给你们。把娘亲还给我!”

柳三娘看着自己的儿子,泪流满脸,背过头不忍再看。

陈珩指了指柳三娘,道:“你是不是想赎回这个女人?”

马蚁拼命点头,道:“是!是!”

陈珩微笑着,道:“红梨园没有赎人的规矩,但我今天给予你特例!你赎回她,可以。”

这一话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冷血无情的一人,今天怎么突然大发慈悲了?连柳三娘都不敢置信的看着陈珩。

只见陈珩从座上站起,不让人搀扶,走到马蚁面前,蹲下去如同一个大善人似的和颜悦色道:“只是你这点钱不够!你觉得你娘亲就值这点银子?不,不,她可是你的唯一啊,是你在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女人。区区五百两银子你觉得值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马蚁感觉到十分有恐惧,唯唯诺诺道:“您、您说多少银子。我、我一定筹到!”

陈珩满意的摸了摸马蚁的头,道:“五十万两银子就行。十年时间,我给你十年。”

五十万两!这对于马蚁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啊!父亲在家时,他们一年不过才挣五两银子啊!五百两银子已是铤而走险得之不易。这五十万两要怎么得到?十年,而且只有十年的时间!

马蚁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被戏耍了。他听到了娘亲的哭泣声,脑子一热,忘记了那大山一般的气场,一拳打向陈珩。

这一拳打空了,因为陈珩已经又回到座位上。如鬼魅一般的身法!

陈珩道:“五十万两银子其实并不算多。只要你肯,就一定能够挣到,我是不会耍你的。去做赌奴吧,只要你能在里面待够十年,五十万两银子,你一定能挣到。如何?”

柳三娘怎么会不知道当赌奴意味着什么,那可是随时随地就有可能没命的啊。

“马儿,你走吧!娘亲在这里待得挺好的。拿着银子走吧。”

马蚁捡起银子,目光坚毅地看着娘亲,道:“娘,你等着我!用不着十年,我一定会挣到五十万两银子来赎你回家!”。

马蚁自此以这个目标奋斗,为了早日救母亲脱离苦海,他把自己卖给了赌场成为赌奴,用生命挣钱。

现在这笔银子终于凑够了,马蚁可以把母亲接回家了。

朱欲是红梨园内“百花任君撷”楼的主管,楼里女人的一切事物都由他处理。马蚁把箱子放在他面前。

朱欲打开箱子,笑了,就像一个乞丐突然捡到金子一样开心的笑了。箱子内全是金子。

朱欲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子,相反比这更多的他都目睹过,也拥有过。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控制不住自己露出如此有失身份的笑容。他喜欢金子,喜欢女人,喜欢一切令人快乐的东西。

马蚁道:“约定的银子我已经凑够了,我娘在哪儿。”

朱欲抚摸着金子,道:“这是你和老板定的。既然你拿出了这么多金子,相信老板也不会反悔为难你的。李二,你去把三娘请过来,跟她说她儿子来接她回家了。”李二应诺一声离开房间去请柳三娘了。

母子俩已经七年多没见面了。马蚁忽然有一些慌乱紧张了。

李二先去禀报的是陈珩,要得到他的首肯,才能让马蚁母子相见。陈珩在屋里面烤火,他的身体一向不好。

陈珩道:“既然银子凑足了,那就带她去吧。”

柳三娘老了,但是更有气质魄力了,不再是马蚁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女人形象的母亲。柳三娘通过自己的努力,脱身了妓女的身份,成为协助朱欲管理“百花任君撷”的妈妈。

母子相见,先是静默相视,然后积攒多年的感情火山般爆发,相拥而泣。马蚁在母亲的怀里,放下了全身的盔甲,以最柔弱的一面面对母亲。是啊,在自己最亲切的人面前,你不必再武装自己,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马蚁道:“娘!你看,当年约定的,我凑够了。咱们回家!回家!”

柳三娘真想脱口而出“回家”二字,可是她推开了朝思暮想的儿子,擦干眼泪,正容道:“我不能跟你回去。你怎么来的就怎么走吧。有生之年能再见你一面,我已满足了。可是我不能跟你回去,我已经回不去了。”

马蚁如遭雷劈,他不相信自己刚刚听见的,他怔怔的问:“娘。你刚刚说什么?咱们回家去好吗,儿子求你了,回家去吧。”马蚁跪下祈求母亲。

柳三娘心如磐石,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不能跟你走。”

马蚁绝望道:“为什么啊,娘!这么些年拼命赚钱,就是为了能接您回家去啊。您这是为什么啊!是不是有人他威胁你。”马蚁指着肥头大耳的朱欲,准备随时扑上去与他拼命。

柳三娘道:“没人威胁我。我离不开这里。这里有我想要的一切,我为什么要放弃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跟你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家?那里有我现在穿的衣服吗?有伺候我的丫鬟仆从吗?有合我心意的金银首饰吗?呵!要我回去,让我放弃绫罗绸缎去穿粗布麻衣?每天吃粗面馒头,想吃口肉都得紧衣缩食!”

马蚁道:“不会的。我会去挣钱好好孝敬您的,我不会再让您受委屈了。您想要的生活,我都可以给您。我们回家吧!”

柳三娘不忍再看马蚁,她怕自己坚持不住了,她一狠心转头离开房间,道:“行了,你别再说了。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拿着你的钱回去吧,好好过日子,别想着我了,就当我在九年前就死了。”

柳三娘决绝地离开了。这一席话如刀子一般割着马蚁的心。他这些年省吃俭用,白天黑夜的打工,不就是希望能够早日接母亲回家吗?这是马蚁生命唯一的目标,也是一直支撑他一次次从鬼门关熬过来的力量源泉。

他还不能死,他还没有救回母亲,他必须活下去!他必须更加努力的挣钱。马蚁把自己活成了行尸走肉,除了挣钱接母亲回家,他没有任何的欲望,可以说他认为自己整个的生命就是为了母亲,因为想着和母亲生活所以他才存在。

可是现在母亲拒绝了他,这多可笑啊!原来一直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母亲根本不想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家了。是啊这个地方多好啊,要吃的有美味佳肴,要穿的有绫罗绸缎,夏天热不着,冬天冷不到,多好啊!

马蚁的精神支柱崩塌了,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都白费了,他不知道自己未来该做什么。这和他日思夜想的结果完全不一样。一个人突然失去了目标,就像远洋航行的大船失去了灯塔,前方一片漆黑,四周茫茫一片,不知该往什么方向前进。

马蚁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空了,他一直楞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朱欲见马蚁失魂落魄的呆立在原地一直不离开,上前用自己的肉掌扇了马蚁一巴掌,一脚将马蚁踢到门口,道:“既然三娘舍不得离开这里,你还留这儿干什么,还不快滚出去。”

马蚁就像是受了指令的机器人,毫无生气的提起腿准备离开。

朱欲道:“等等,把你的东西也拿走。”朱欲满脸痛苦的看着那些金银,多么可爱美丽迷人的东西啊,别了!

朱欲是多么想把这些金子留下,可是他不敢!如果是别的什么事情,金子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可是这金子是马蚁的,是他用来赎柳三娘的。如果他私自侵吞了这笔钱,就意味着柳三娘赎回自由身了,不管柳三娘愿意不愿意,她必须离开“百花任君撷”离开红梨园。

这是陈桁不愿看到的,他朱欲将会生不如死!没有什么是比陈珩更恐怖了。

马蚁回头看了看属于自己的金子,沾满鲜血的金子啊!那不是金子,是自己的血!自己的肉!

马蚁双眼突然有了神采。他还有这五十万两,这就是他最后的生命。他辛苦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东西,最后也只剩下这些东西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那就花了吧!

这里有这么多各种样式的女人,这里有天南地北的美味佳肴,为什么他不好好享受呢。花吧!这金子就是他的命了,花完了就结束吧。

马蚁道:“金子我不要了,我要女人!我要酒!”

马蚁是客人,客人是尊贵的。朱欲立马变了颜色,弯腰弓背和颜悦色的拍干净马蚁衣服上的尘土,道:“您稍等,我立马叫人替您安排一间房。”

马蚁跟着一个女人走了,女人挽着他的手,将自己丰满的胸脯贴紧马蚁的胳膊。这是马蚁第一次和除了母亲妹妹外的女人——而且是一个性感漂亮的女人——靠得如此亲近。女人原来这么香,女人的身子原来这么柔软,原来还可以这样享受。醉生梦死的生活开始了。

马蚁的变化是柳三娘始料不及的。如果她知道会有这个后果,她是不会对马蚁说谎的,不会那样对他。

柳三娘怎么会不想离开这里,回到家和儿子生活在一起啊!这里对外面的人来说是人间天堂,可是对里面的人就是人间地狱!可是她不能答应马蚁,马蚁必须用赎她的金子去赎回赌奴的卖身契约。马蚁的自由当然比她的自由重要啊!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

在红梨园待了这么多年了,柳三娘心里明白,陈珩是不可能如愿让她们母子重聚的。这人是个比妖魔还要歹毒的人!不,他简直就不是人!他以玩弄戏耍他人的情感取乐。

柳三娘虽然一直待在红梨园未曾离开,但是她一直关注着马蚁的生活。

做苦力工人,仅仅是为了两顿管饱的伙食;为了偷金子,学别人将金子藏在屁股里,把金子吞进肚子里;在做赌奴的那几年,好几次身负致死的重伤,可是他看着顽强的意志力挺过来了。

马蚁的一切柳三娘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的父亲害了她的女儿,现在她自己又害了儿子!她是个不祥之人。

当她听见李二说马蚁来赎回她,她是多么的兴奋啊,儿子是多么的有出息啊!如果不是摊上这个家,马蚁肯定能有一番事业,出人头地。

柳三娘必须让马蚁死心,这笔金子马蚁应该拿去赎回自由身,娶个贤惠的媳妇好好过一辈子。所以她不得不狠下心来撒谎伤害马蚁的心,可是她低估了自己在对马蚁生命的重要性。

柳三娘在房内哭泣,幻想着马蚁此后幸福的未来生活;马蚁在房内左拥右抱大口喝酒酒,与妓女们肆意的耍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老马的故事 老马其实并不姓马,至于为何大家都如此称呼他,全是因为他“来历特殊”。

在小池城还只是一个普通小镇子的时候,老马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他并不是本地人,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是的没错,那时候的老马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情。他记忆的源头是从一片清凉的绿茵草地醒来,头疼欲裂,身上穿的衣服印着可怖的血手印。

老马捂着头站起来,放眼四望,除了一匹黑马悠哉吃着青草外,并无他人。

老马问黑马,喂你知道我谁吗?黑马不回答。老马又问黑马,是你带我来这儿的吗?黑马还是不回答,满心只有可口清脆的青草。老马最后问,你能带我回家去找我爹我娘吗?

这次不管黑马回答与否,老马手脚并用爬上了马鞍。双手拉着马绳,也不敢用力,害怕黑马生气把他摔下身。轻轻拍了拍马脖子,用恳求的语气道:“马大哥,你带我回家吧,我头疼。”

黑马兴许是吃饱了,还真就听了老马的话,拔开腿慢慢跑了起来。

黑马把老马驮到了小池镇,不走了。老马以为这就是他居住的镇子,牵着黑马走在街上,逢人便问:“你们是我爹娘吗?我是你们的儿子吗?那你知道我爹娘是谁吗?”

那时候的小池镇其实就是个巴掌大的地方,没一会儿功夫,整个镇子的人都知道有一匹黑马带来了个莫名其妙的小家伙。

许多人都跑来看热闹,还有人戏弄他,哄骗老马叫爹叫娘。老马找不到爹娘,肚子又饿,脑袋又疼,还被人欺负,一下子就坐在地上大哭起来。看热闹的这才散去了。

有个开香料铺子的,大家都戏称他柳大小,因为他喜欢和别人赌骰子,但运气太差了,叫大的时候开小,叫小的时候开大。

这个柳大小有点眼力劲儿,看出老马虽然狼狈,但身上的穿着可不是普通百姓家有的,可能是哪家的有钱公子哥走丢了;最重要的是,他看上了老马手里的那匹黑马,可以帮他驮运货物,省了好大一笔人力费。

在心里敲定注意的柳大小买了一个饼子给老马,温言温语宽慰了他几句,得知他因伤失忆,便道:“这样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天大地大,找打什么时候才罢休。你要是信得过叔叔,就暂且住在叔叔家,叔叔替你散发消息。你父母听到风声,肯定会闻讯前来。比你大海捞针好得多。”

老马感激涕零,哭道:“谢谢你叔叔。”

老马没有名字,但因为他是一匹马带来的,大家便唤他小马。

起初,柳大小还抱着能得一笔丰厚酬劳,走南闯北做生意的时候还卖力探听老马父母的消息。时日渐长,一个疑似的人也没来过小池镇,也就死了这条心。此后对老马的态度便一百八十度转变。

老马就从一个招财猫变成了没有工钱还任劳任怨的杂役。

找不到父母,想不起过去的事情,老马还是有一些失落。但他已经满足于当下的生活,有吃有喝,有一张床一席被;更重要的是,有一女子陪着他。无论柳大小如何苛刻他,他都不会心怀埋怨,始终认定:能替她干活,死也愿意。

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与一位少女朝夕相处,又怎能不会产生对她感情。更何况这少女温婉可爱,两年来对他也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从不会欺负他。

这女子便是三娘,柳大小的女儿,小老马一岁。

故事情节很老套,两人双双长大成人,互生情意。可双方却有身份之别,柳大小并不同意。

柳三娘出落得亭亭玉立,模样和教养完全不输给那些大家闺秀。柳大小可不甘心让老马这个来历不明的毫无本事且身无分文的穷小子成为自己的女婿。他打算来一场商业联姻,把女儿的价值最大化。

柳大小忽略了女儿的决心,她才不是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弱女子。她得知父亲打算把她嫁给别人,瞒着父亲私下找到老马,问他:“你喜不喜欢我!”

老马是个憨实小子,支支吾吾,老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来:“喜欢。”

柳三娘心里欢喜,又问:“那你愿不愿意娶我。”

老马点头如捣蒜,道:“愿意,一百个愿意。可是......柳叔叔他......”

柳三娘道:“你是娶我还是娶我爹?”

老马愣了一下,道:“当然是娶你了。你爹是男的,我也是男的。”

柳三娘道:“你愿意娶我,我愿意嫁你。我们今天就成亲!”

这可把老马给吓了一大跳,差点叫出声来:“什么!成......成亲?可是我还什么都没准备,还没有提亲。”

柳三娘道:“只要我们真心相爱,就不用那些俗世繁礼。不过,拜堂还是要的。这不能少!”

老马心猛跳,道:“拜......拜堂?叔叔不同意的。”

柳三娘眨一下眼睛,狡黠一笑,道:“我有办法。我听人家说,拜堂有三拜,一拜高堂就是拜父母,二拜天地,三拜夫妻。这有何难的。”

这一连串的惊喜刺激,让老马完全没了主意,喏喏问道:“该......该怎么拜?”

柳三娘笑道:“这只说了拜高堂,可没说一定要一起拜才可以。我爹爹在铺子里面,我娘在屋子里。我给你这么说。”

老马听了,有些犹豫道:“这......这可行吗?”

柳三娘道:“一定可以的!你先去换一身衣裳,成亲是大事,不能穿这么随便!我前几天不是给你缝了件褂子,你穿那件。我也回去穿件红的,还要盖红盖头呢!”

两人换衣完毕,老马心里有是有些害怕,扭扭捏捏的。柳三娘倒像个小伙子,拉着“小姑娘”老马去了柳夫人的房间。

柳三娘催促道:“快敲门!我在外边等你。”

老马敲门,柳夫人问:“门外是谁啊?”老马回答:“是我,婶婶。”柳夫人道:“哦,是小马啊,你不去铺子帮忙,找我有什么事吗?”老马道:“这么多年多亏婶婶照顾,我还没谢过婶子呢。”柳夫人道:“你也帮了我家不少忙,要说谢,我也该谢谢你才是。”老马道:“婶婶,你能开开门吗?不能当面感谢您的恩情,我就不走了!”柳夫人这才开门,道:“唉,你这孩子,真是倔。”

老马看见柳夫人的一刹那,双腿就跪了下去,柳三娘是跪在门一侧的,外推的门挡了她一半的身影。

柳夫人站在门槛内,被突然下跪的老马惊住了,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柳三娘,扶起老马,道:“小马,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柳三娘磕头后热泪上涌,捂住口鼻躲在门后。老马叩拜后起身,道:“好了婶婶,你进屋吧。我找叔叔还有事儿。”

老马和柳三娘是从后门溜出去的,绕了一大圈才走道店铺正门口。柳大小正在清点货物。

老马牵着黑马,柳三娘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出声。于是老马磕磕巴巴喊了出来:“叔、叔叔!我、我要娶你女儿三娘,受我们一拜!”说罢,两人同时跪下,磕头的时候,柳三娘还不忘加上一句:“一拜天地!”

柳大小气得吹胡子瞪眼,直跺脚,骂道:“你小子恩将仇报!你敢娶我女儿,我打断你的腿!”

老马不想当瘸子,于是和柳三娘骑着马跑了。身后是一群欢呼祝福的声音,把柳大小怒火冲散。

老马他们到了镇外。柳三娘很快活,道:“怎么不走了?我还想在骑一会儿呢。”

老马道:“前面不能走了,再往前就是那个闹鬼的地方了。”

柳三娘从马背上下来,道:“我看这里挺好,就在这儿拜天地吧。”

就这样,老马和柳三娘荒唐又戏剧的成亲了。

老马和柳三娘相偎在一起,看着夕阳一点点散去,道:“时候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唉,回去不知道叔叔要怎么骂我们。”

柳三娘道:“你怕了啊?你怕了我们就不回去了。现在回去只怕爹爹就把我关起来,还会把你腿打断!你还要回去吗?”

老马抱着自己的腿,使劲儿摇头道:“不,我可不想我的腿断了。更不想和你分开了,你已经是我的妻子。”

柳三娘温柔得靠在老马怀里,道:“我带了点银子出来,去附近的村子寄住一段时间。等爹的气消了,那时候再回去。反正大家都知道我们成亲了,别人也不会要我,爹应该会同意的。”

一个月后,老马和柳三娘骑着黑马回到了镇上。有人跑到香铺门口去打趣柳大小,道:“你女儿女婿给你抱大孙子回来啦!”

女儿女婿回来是真的,大孙子确实胡口白话。不过这样一来,他另外嫁女儿的如意算盘算是没用了。

老马和柳三娘跪在柳大小的面前,可柳大小看见老马就想起自己的两次失误,这气就不打一出来。他不满意老马这个女婿,也恼怒女儿的忤逆大胆。

得不到柳大小承认的两人,只有自立门户。柳大小在众人面前说了气话,一辈子不认这个不孝女儿。没有给与他们分文就撵出家门。

柳夫人毕竟心疼女儿,忙着丈夫偷偷资助了柳三娘点银子,这才替他们在镇上安家减去了负担。

黑马已经很老了,但还是很有精气神!鼻子里时常还在哼哼儿着热气,向人们昭彰自己还有力气。

老马确实是没有什么本事,除了会赶马之外,也就是多年来在铺子学到的当伙计。找了一份帮人托运货物的工作。柳三娘是个贤惠的妻子,把家里收拾得紧紧有条,闲暇之余还帮别人做衣服补贴家用。

黑马终究是老了,精神抵不过岁月的摧残。攒足气力跑了两年之后,在某个秋天被稻谷压断了脊背,死了。

有人劝老马把黑马那身黑亮的皮刮了,还可以值当点钱。老马不愿意,不忍心。黑马是第一个才闯入他记忆的活物,是它把他带到这里来,才认识了三娘的。多少年风风雨雨,是它陪着他熬过来的。

黑马埋进了土里,老马还给它竖了块碑,为此没少遭耻笑。老马不介意。

让老马想不到的是,黑马一辈子为人辛劳,死后也逃不了。有人夤夜扒了黑马的坟,把它的皮刮干净又埋了进去。谁也没看见,除了那月亮。

瘸子车夫就是在黑马死后认识老马的。老马教会了瘸子车夫怎么更好的驾驭马,瘸子车夫则介绍他去一员外家当马车夫。

老马从小与马相伴,对马的习性了如指掌,赶起车来稳稳当当,马儿从来不会受惊。员外很看重老马,日子正在一天天好起来。

镇上以前从来没有赌坊,大家都是在街头巷尾为聚在一起,扔几个骰子玩儿,赌一点小钱过过瘾。

后来在外闯荡的宋富回来了,问家里拿了点银子,寻上几个街头旧识,买了间铺面拉了个场子。除了骰子之外还有其他各种赌法,把散落在街头的赌客全都吸引过来了。

刚开始,赌坊当庄,来赌场玩儿的人都能赢点银子。尝到甜头的人舍不得离开,想尝甜头的人也想贪便宜。

欲望这个东西,一旦开始就只会越来越大,永远不知道满足是什么时候。

没几年,赌坊的生意就越做越大,扩充门面,重新起楼,开了间赌场。

柳大小在赌场里面可是栽了大跟头,输输赢赢,本以为是不输不赢,不知不连家底儿都败进去了。他还不知道住手,妄想赌大点,迟早赢回来。耳边总能听见谁谁今天赢了多少银子,谁谁运气好跟着他买肯定不错。

谁赢了银子走不知道,反正柳大小是输得底儿朝天,香铺也抵押出去。柳夫人实在受不了,回娘家去了。

住的地方没有了,老婆也离开他了,这时候柳大小想起女儿来了。死皮赖脸跑过去住着不走。

没办法,谁让这人是生养自己的父母,是当年领他回家养大成人的恩人。老马和柳三娘把儿女的房屋收拾了一间,让给柳大小住。

一开始,柳大小开始悔悟了,发誓坚决不碰赌。柳三娘也怕他再去赌,分文不给他。

赌了这么多年了,哪能说戒就戒掉。在家里待着实在不好受,就找马蚁,同他扔骰子玩儿,聊以慰藉。

同马蚁玩儿骰子的那段时间,柳大小总是输少赢多,到了后面,几乎十把七赢。这可大大膨胀了柳大小的自信心,他认为自己终于转运受到财神爷的眷顾。

不过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赌运,可是却没有银子,这不是叫孙悟空丢了金箍棒,无济于事吗。柳大小只有望着骰子空叹息。

老马要送员外一家去外地探亲,需离家三个月,临走前交给柳三娘一两银子,并叮嘱她道:“这银子你收好了,留作今后的日常开销。可前往别让叔叔发现了,我看他日日拉着蚁儿陪他玩儿骰子,这赌瘾还在呢,被他知道了,肯定拿去赌了。”

柳三娘道:“放心,有我在家看着呢,你放心去吧。”

夫妻俩的对话,全被蹲在窗外的柳大小听到了。他嘿嘿一笑,道:“这一两银子虽说少了点,但一翻十,十翻百也够了。看我不赢他个千百两银子给你们瞧瞧!”

知女莫若父,柳三娘藏银子的地方还是让柳大小给找出来了。迫不及待冲到赌场,就玩儿赌大小。

还真叫他踩了狗屎运,连压三把竟然都中了!一两银子变成八两银子。他暗自叫喜:“倒霉了大半辈子,也该让我发发财了!”

又连续压了十几把,输输赢赢,面前的银子已经涨到了三十多两。老马一年不过才挣五两银子,这些就当他六年的辛劳。

柳大小才不满足区区几十两银子,他继续押注,可是赢来输去,自己的银子居然输光了!没钱的他只有退出赌局,可意犹未尽不肯出去,站在一旁观望。

他看着看着庄家扔骰子的动作,突然想起了自己和孙子玩儿骰子的时候,自己有几次不也可以想扔什么点数就扔什么点数吗。

出老千!他立刻反应过来,一气之下抓住了庄家扔骰子的手,喊了出来:“这人出老千!赌场出老千!”

这一下可不得了,震惊了整个赌场,一片哗然。作为赌场的老板宋富自然要出来平息。

宋富当着众人的面,把桌上的骰子拿起来,道:“有人输了钱不服气,质疑,我能理解。可话却不能乱说。大家都仔细看看,这骰子可有问题?”把手中的几枚骰子分别递给了周围的赌客,让他们检查。

赌客检查完毕后又传回到宋富的手中,大家都没看出有什么异样。

宋富接着让人把骰子一一敲碎,道:“请诸位明眼,这骰子里里外外可都没有问题吧。”

柳大小向众人道:“这骰子没问题,是扔骰子的人有问题!”

宋富道:“哦?这我就不明白了,还请明示。”

柳大小道:“这个人会扔骰子,想扔出什么点数就能扔出什么点数,可以左右赌局的输赢!”

宋富失笑道:“这话可不能乱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我可从来没见过,你们大家有听过吗?这不成妖术了不是。”

柳大小憋红了脸,道:“他就是会!我知道,因为我也可以!”他记起自己扔骰子扔了无数遍,最后几天和孙子孙女赌糖葫芦的时候,说扔大就扔大,说扔小就扔小,还被俩小家伙说用了妖术骗他们,吵闹着不给。

宋富道:“这位老先生说自己有这神奇的技术,我也想见识见识。既然这里是赌场,当着大伙儿的面,我和他对赌。由这位老先生亲自扔骰子。你敢吗?”

柳大小道:“有什么不敢的!赌就赌,怕你不成。”

三枚由众人检视过的骰子交到了柳大小的手上。可是他突然道:“我答应和你赌,但是我银子钢材输光了。”

宋富道:“这好办,我借你一点如何?十银子,我们赌十次,只要你赢过半数。你拿走一千两!你输了,也就输我十两。”

十两博一千两,这等便宜买卖,不做的是傻子。柳大小道:“好!一言为定,大家伙可都听见了,反悔不得!”

宋富道:“我们开门做生意,诚信第一。不过这银子借给你了,借据是不是也应该签一下。”

签完借据之后,宋富道:“第一把你押大还是小?”柳大小道:“来赢钱的,自然押大!”话音刚落,手中的骰子就在桌面上旋转起来。

现场鸦雀无声,只听见骰子旋转的细微嗡嗡声。

“五......五......六,五五六大啊!真的是大啊!”赌客们的热情比柳大小还激动高涨。

宋富不为所动,道:“嗯,运气不错,第一把你赢了。下一把你押什么?”

柳大小自信满满握住骰子,仿佛看见一千两银子在向他招收了,道:“一鼓作气,还是大!”

又是大!连续两把都是大。宋富道:“不错,你下把要是还能扔出大来,我都要信你说的话了。怎么,下把还是押大?”

受到激将的柳大小道:“押大就押大,你以为我怕啊。多亏方才两次,我已经找到手感了。真大眼睛翘着,大!”

骰子停止转动,柳大小的手开始颤抖,桌面上的点数是二、一、三,五点小。

宋富终于笑了,道:“看来你运气到头了。下把该押小了。”

柳大小相信自己,道:“不!我还押大!”

盲目自信是会害了自己的。柳大小并没有扔骰子的神技,那几次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在和宋富对赌的十把大小中,柳大小收到宋富的挑衅,固执己见,连续押了十把大!结果正常赌局,只开出了四把大。

宋富道:“好了好了,一场玩笑而已,大家继续玩儿吧。”

柳大小还不死心,又自顾自地扔了好几把骰子,可是都无法随心所欲。

过了几天,宋富亲自来到老马的家找柳大小还赌债。

柳大小哪里有银子,只有耍赖道:“才十两银子,等我女婿回来,让他给你送到府上。区区十两,还找上门了,哪里有老板的气度。”

宋富道:“什么十两银子,是一千两啊。”

柳三娘差点没有吓晕过去,抓着父亲问:“你借了一千两银子去赌?你把我们一家人卖了都凑不到一千两!你真是疯了!”

柳大小也惊得张大了嘴,道:“宋老板你是挣大钱的人,可别在这里耍弄我。昨晚你可是说的明明白白,我只输你十两银子,什么时候成一千两了!”

宋富道:“你的确是输我十两银子,可是你却借了我一千两。你看,这借据还在这儿呢。白纸黑字红手印,还有你的前面,这不假吧。”

柳大小和柳三娘瞪大了眼睛,只见那借据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借千两白银。宋富耍了个小手段,在十字上面添了一笔,变成了千。

千两白银四个大字从纸上飘了出来,在柳三娘的眼睛里转来转去,她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双眼翻白,晕了过去。马蚁和妹妹跑了过来,哭着喊着娘亲。

柳大小吓软了腿,道:“宋老板,你可不能这么玩儿我啊。一千两银子,我女婿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银子啊。”

宋富将借据好好收着,道:“我也知道你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所以给你们想了个法子,今天特地来说与你听听。你要是觉得可以,你我之间的债就一笔勾销。”

柳大小只有死马当活马医,问:“什么办法?”

宋富指了指马蚁身旁的女孩儿,道:“只要你外孙女嫁到我们宋家,这两家人不就变成了一家人,还谈什么债不债的。”

柳大小倒是知道宋富有两个儿子,长子年纪比马蚁还年长几岁,确是到了可以娶亲的年纪。只是这孙女十岁未满,现在嫁过去是否太早了些。可是一想到一千两银子的巨额债款,一家老小家破人亡沦落街头的惨剧,以及和宋府结亲攀高枝儿后的荣华富贵的诱惑。

早嫁晚嫁都是嫁,能嫁给宋大公子也是她的福分。柳大小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道:“承蒙宋老板看得上眼,这是她天大的洪福。”

宋富道:“马兄弟不在家,你就是做主的,这事儿你同意那就定下了。其实今儿个我就是来提亲的。”拍拍手,侍从立马将提亲礼送了进来。

宋富道:“这几匹布先收下,做几件新衣裳。成亲之日就定在下月初二,到时候花轿登门。”

柳三娘从床上醒了过来,为银子的事儿烦恼,哭哭啼啼。马蚁跑来,趴在她怀里哭求,道:“娘,别让妹妹嫁人好吗。”

柳三娘道:“你妹妹才多大年纪,要嫁人还早着呢。”

马蚁抽泣着,道:“妹妹下个月就要嫁了,外公都答应人家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真是一件接着一件,柳三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道:“什么?!你妹妹要嫁给谁?”

马蚁道:“外公说是今天来我们家那胖叔叔的大儿子。娘,你别让妹妹嫁给他好不好,他们家都是坏人!”

柳三娘立即从床上起来,要去问个清楚明白。

柳大小没事儿人似的在吃鸡腿,瞧着一个二郎腿,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问:“孙女儿,好久没这么痛快吃肉了吧。好吃吗,以后你天天都能吃到好东西。”

傻丫头天真,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外公给卖了,还傻乐呵,嘴里塞着猪肉,道:“我有好吃的,也给外公吃,给爹爹娘亲哥哥吃。”

柳三娘走过来,一把把柳大小手里的鸡腿抓来扔在地上,声色俱厉道:“你给家里惹天大的祸事,还吃得下去?我问你,莲儿嫁人是怎么回事?那一千两欠款又是怎么回事!”

柳大小咂咂嘴,道:“糟蹋了,多好的肉啊,还没吃上几口。”

柳三娘哭喊道:“我问你话呢,别装聋作哑!你还是不是人,为了银子卖你亲孙女儿!”

柳大小道:“你可别胡说,谁卖人了。人宋大公子乐意娶咱家小莲,宋老板亲自上门提亲。这多好的婚事啊,我能不答应?我能挡了小莲的好事儿?”

柳三娘道:“你能有这好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拿小莲抵押你的欠款!宋富他爹大小就是个痞子,他宋富也不是什么好人,开了个赌场祸害了多少家庭。小莲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我不同意!”

柳大小道:“你不同意?好啊,可以啊。那就还钱,一千两银子,怎么还!”

柳三娘道:“这是你欠的,你自己想办法。总之小莲不嫁人!”

柳大小道:“我是你爹!我生你养你,我的债就是你的债,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小莲是你的女儿,可也是我的孙女二,你以为我就不心疼不难受!”说着掩面涕泣。

柳三娘也没话可说,只有垂泪。

柳大小又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小莲迟早也是要嫁人的,能为家里出一份力有何不可。而且也没听说宋少爷有什么劣迹。莲儿,你愿意为这个家出一份力,嫁给宋少爷吗?”

“莲儿愿意!只要娘亲不哭,不和外公吵架了,莲儿愿意嫁人。”马小莲哭着说道。还不知嫁人为何物的她,心里只有家人,对自己的未来,并没看重。

到了成亲的那天,宋家的迎亲队伍敲锣打鼓走来。柳三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撕心痛哭,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是宋大小穿着全新的长袍,迫不及待把马小莲送了出去,看着宋富送来的礼物,脸都快笑烂了。

柳三娘没有去现场,所以他不知道,和马小莲拜堂成亲的并不宋承业,而是宋富的父亲,宋公寿!

宋公寿是远近驰名的好色老变态,年纪越大,也喜欢稚嫩的少女。他认为这样可以调和人之阴阳,汲取少女的活力,为自己延年益寿。

马小莲其实早就被宋公寿看中,但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条件让他达成心愿。宋富是个孝子,对父亲唯命是从,从来都是尽心尽力满足父亲的心愿。

老马一家生活得不卑不亢,实在不好寻找突破口,幸好他们有个好赌的爹,柳大小。

柳三娘知道真相后,差点没和柳大小打起来。

柳大小也知道不能继续待在家里了,问宋富借了间屋子自个儿住。无人管束的他,隔三差五就往赌场里闯。

手气总是不佳,输了许多银子,但赌场老板如今成他晚辈,也没叫他还。

三个月转眼就过去了,老马回来了。

他给柳三娘带了一只好看的钗子,给儿子女儿各自买了心爱的玩具,也给老丈人带了特产。

可是家中的剧变给他了雷霆之击。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他生平第一次打了柳三娘一巴掌,怒骂道:“你怎么能同意让女儿嫁给宋富他爹!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不清楚?你这是把孩子往火坑里送啊,她才多大的孩子?”

马蚁吓得哭了起来,扔了玩具,跑来拉着老马,道:“爹,你别打娘亲,别打娘亲。”

柳三娘并不怪老马打了她,她也痛恨自己啊。

老马看着哭泣的母子,转身冲出家门,一口气跑到了宋府门口。

“开门!开门!”老马使劲儿敲打大门。

家丁刚把门打开,还没来得及骂人呢,老马就推开他冲了进去。

“莲儿!莲儿!”老马不识路,只有一边乱跑一边大声叫嚷。

马小莲听到了父亲的呼唤,跳着脚丫子就迎出来了。

“爹爹,你来看我来了。”马小莲高兴地忘记了这段时间收到的折磨,扑倒在老马的怀里,“爹爹,我好想你啊。”

家仆门以为闯进强盗来了,都围了过来,宋公寿挥散了他们,对老马道:“原来是老丈人登门,何必这么风风火火,谁还敢拦你不是。走吧,厅上去坐坐喝喝茶。”

老马咬牙切齿,抱起马小莲,道:“走,爹带你回家!”

宋公寿闪身拦住,道:“老丈,你来看莲儿可以,可是要带他回去是不是要问我同意不同意啊。”

老马一双眼睛要吃人似地盯着他,道:“她是我女儿,我带她回家天王老子也不能拦!”

宋公寿道:“你是他爹不假,可我与她拜堂成亲洞房,现在她是我女人,是我宋家的人。”

“洞房”二字如刀一般刺痛老马的心脏,他一拳揍翻了宋公寿,道:“你个老不死的,今天我打死你!”

一众家仆赶紧上来拉住,正预备对老马一顿拳打脚踢,宋公寿制止道:“别说我不念情。我是真心待莲儿好,不信你问她,她愿不愿意跟你回家。”

莲儿想起宋公寿威胁的话,如果她跑回家,那么就要赔一千两银子。一千两银子是什么概念,她的爹娘哥哥一辈子都只能做牛做马。如果她乖乖待在宋府,表现得好,还可以获得赏赐,贴补家里。

莲儿不忍心看着他们做牛当马,只得咬紧嘴唇,道:“爹,我不回去,我在这儿过得挺好。你瞧,我这衣裳好看吗?改明儿我也给娘亲送一套。”

马小莲伸开双臂转了个圈,然后回到宋公寿身边,拉着他的手,道:“爹,你回去吧,有空带娘和哥哥来看看我就是了。我喜欢这里。”

老马瞪着可怖的双眼,咆哮道:“你说什么?你还有没有廉耻之心!你还是不是我的女儿!你要是愿意待在这里,我就当没生过你!辱没家风!”

马小莲含着泪,要冲过去抱着父亲,可宋公寿抓着她,道:“莲儿,你可想清楚了,你到底想不想回去。”

马小莲最终还是选择了不回去。

老马回到家里面,连续好几天都不理柳三娘。每天一大早就出门上工,晚上黑灯瞎火才着家,也不说话,上了床就开始扒衣服。

柳三娘感到的是丈夫的粗鲁狂野,他就像一个野兽要将她完全吞掉;像一头壮牛在她的身上乱顶乱撞。他不过问她的感受,全然用力着,柳三娘怕惊扰到儿子,竭力的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喊出来。

没过多久,宋府的人送来一具尸体。

小莲上吊了,留给老马的是一张画着四个小人的画。

老马再一次遭受巨痛,抱着尸体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马小莲的灵堂在家里要置放七天才能入土为安,老马没日没夜守在灵堂前,滴酒不战的他开始就不离手,只要醒着就没命地灌自己。

柳三娘心疼这样折磨自己的丈夫,马蚁害怕这样的父亲。

老马酒醒了,全身乏力瘫倒在地上,能看见的只有不停摇曳的烛光。红色的烛火,像血一样。

醉酒让他的头又开始疼起来,他想停止这样的疼痛,不停用手捶打脑袋。眼前突然闪过一些残缺的画面。

火红的蜡烛、刀光、鲜血、哭喊、一场大火!

老马分不清出现在脑海中的这些到底是什么,但这段不完全的记忆却让他生出一股杀伐之气。

老马双眼红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柳大小!如果不是他好赌欠债,小莲怎么会被迫嫁给宋公寿,又怎么会不堪受辱上吊身亡。

罪魁祸首都是他!

老马拿定了主意。他先去厨房吃饱肚子,然后拿上菜刀。

一出门,长街上正好洒满了月光,似刀一般。

他跟随月光的指引走到了赌场。

街道上冷清清,推开门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热气腾腾,每个人都激动万分。

老马一下子就看见了那个背影,他慢慢走过去,挤过人群;他摸出了那把菜刀,明亮如那刺眼的月亮。

老马往前一用力,白色的月光一下子消失了。那个背影回过头,带着惊讶的、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了老马。

老马笑了,拔出刀砍在柳大小的头上,把他的表情劈成两半。鲜红飞溅,人群骚乱起来,纷纷朝门外跑。

那一个晚上,赌场内流满了鲜血;那一个晚上,老马穿着一身被血浸透了的衣服跑了,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柳大小死了,他欠的赌债便转移到了柳三娘身上。老马跑了,她一个人又要还赌债、又要抚养儿子。

最后,她只有把自己卖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教训一下 宋富已经四十八岁了,有两个儿子;他的身体依旧健朗,每天的饭量和一个年轻小伙子一样;他和父亲宋公寿一样喜欢每天练长寿功,但是他和父亲不同,父亲练功是为了更好的享用女人,他则是为了赌场兴隆旺盛。

宋富始终记得九年前的那一天,赌场突然走进一个体弱多病的白皙青年,他身后跟着一个沉默不语的糟老头子。

白皙青年并不赌钱,只是随意的在赌场内转了转。这引起了宋富的注意,他指挥了几个打手想法子招呼他们出去。

“嘿,不赌钱你跑来这儿瞎转悠什么?”

“咳咳,我看看。”

“那你看完了没有?”

“看完了。还不错这地方。”

“既然看完了那就走吧,恕不远送!”

白皙青年并没打算走,而是找了张赌桌坐下,身后的糟老头子站在一旁,像一颗老松。

白皙青年把玩着骰子,很随意地道:“我想见你们老板一面,同他商量一笔生意。”

“你别闹事啊!”

“放心,你看我这身子板,像是来闹事的人吗?我是真有笔大买卖找你们老板,耽搁了你们担负得起?”

这些人想来也是,一个多病的青年加一个枯瘦的老头子,也不像是敢来闹事的,说不定真是来谈生意的。

宋富亲自接见,道:“我就是赌场的老板,不知道有什么生意相谈。”

白皙青年道:“你很不错,赌场经营得也很好。我很满意。”

宋富疑惑道:“你很满意?”

白皙青年道:“今后这赌场是我的了,不过经营管事还是由你。”

宋富笑了,原来这人的确是有病,脑子有病啊:“不好意思,你这笑话实在太好笑了,我实在忍不住。”

白皙青年道:“这不是开玩笑,从今天起,赌场归我了。”指了指身旁的糟老头子,道:“这位是许总管,今后有事情可以向他汇报。我们走吧。”

宋富阻止道:“等等!我怎么没听明白。你张口一句话说赌场归你了,就轻轻松松拿走了?这世上还有这便宜的买卖,要不也介绍几个给我做做吧。”在宋富的示意下,周围已经围上来了十几个壮汉,一圈一圈将白皙青年围在垓心。

白皙青年复又坐下,对糟老头子吩咐道:“快点结束,我有些累了。对了,下手轻点,毕竟都是自家人了。”

许默忠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只掀起了一阵风,所有人就全都倒下了。出手之快,在场的竟没一个人能够看清。

宋富愣在原地,已然不敢再说一句话了。这样的人物,他那里招惹得起。

宋富练完长寿功,感觉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少年劲儿。他用完营养早膳后带着二儿子宋承业到赌坊去处理内务。

聚八方客栈内,雪松对唐奉道言语:“唐兄,昨日听那车夫讲完之后,我心中实在憋了一股气,不出不行。我想去教训一下宋富父子,让他们以后谨慎为人,莫再做出一些有违天理之事。不知唐兄意下如何,同我一道前去,也好告慰马大叔和他女儿的在天之灵。”

唐奉道知道宋公寿父子在城内还是小有势力的,担心雪松一人前去,双拳难敌四手会吃亏,便同雪松一起前往宋府。

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家家屋檐悬冰,门前积雪。

宋府建造得气势恢宏,就连台阶前蹲着的那两座石兽都比寻常府门前的巨大凶猛些。府门前一个奴仆正拿着扫帚清扫府门前的积雪。雪松上前唱个喏,道:“请问这里是宋富的宅府吗?”

奴仆停下扫雪的动作,直起腰来回礼道:“这里就是了,不知两位公子找我家主人有何要事。还请公子在此地稍候片刻,待小人前去禀告老爷再出来迎接两位。此地风寒,还请多多担待,体谅小人的难处。”

奴仆说完抄起扫帚转身上了台阶,跑进府门内。

管家宋园见奴仆在院内奔跑,喝阻道:“让你出去扫雪,这才一盏茶的功夫你就清扫完了?你这厮定是胡乱扫过,趁人不备想溜到哪个犄角旮沓去偷懒。这门前的雪不清除干净,冻结成冰摔倒了太老爷,扒了你的皮来顶罪。”

奴仆忙解释道:“小人哪儿敢偷懒。刚小人正在门外清理积雪,有两位公子前来问话找老爷。小人瞧他二人器宇轩昂,必不是什么凡夫俗子,找老爷说不准有什么重要的事。小人不敢擅自领他们进府,所以让他二人在门前稍候。门外天寒地冻的,小人怕他二人受冻焦躁气恼,坏了老爷的事,所以这才急急忙忙的跑进来禀报。”

宋园道:“老爷一大早就和二少爷出门去了没在家里,你去告诉那二人,让他们赶紧回去,明早再来。”

雪松道:“今日事今日毕,何需待明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今天这件事就得今天做,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宋富他回来。你们忙你们的去,我们用不着你们伺候。”他又回头对唐奉道笑道:“怎么样,刚刚我那句诗念得还不错吧,师傅教我的。”

唐奉道对雪松这七零八凑的诗句不表态,只是微笑回应。

宋园一听雪松的口气就知道他们来找宋富不是什么好事,既然麻烦找上门了,作为奴仆的自然要替主人解决妥当了。宋园唤来一个仆人,附耳低声:“你去找齐冬青,告诉他有人来府内闹事,让他将府内的护院全聚集起来。”仆人喏声朝后院跑去。

雪松一切都看在眼里,知道宋园是派人去了,他轻声一笑,道:“管家,在自己家中说话何必如此提防小心。有多少人都叫出来吧,让我热热身也不错。”他扭头又对唐奉道低声道:“宋富这类人家财万贯,结仇之人也不少,必定会在府内养几个江湖高手替他们看家护院。你自己小心一点,不要离我太远了。”

唐奉道回应道:“放心,我这三脚猫功夫还是可以应付自保。”

雪松道:“那我就放心了。”

一会儿,宋园后方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一群壮汉,人人提枪携棒。为首的一人虎背熊腰一脸横肉,提着一把看起来十分沉重的鬼头刀。他领着十数个护院走到宋园身旁,道:“宋管家,就是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要来找宋老爷的麻烦。看老子一刀一个脑袋把他两剁了喂小虎。”

宋园道:“那就有劳冬青了。速战速决,不要惊动了太老爷。”

齐冬青自信满满的道:“我鬼斩阎王的名号也不是白来的。别说就这两小子,就是再来十个,也不是我对手。”他扭头对身边的护院指着门口道:“你们去把门给我堵住了,别让他们俩跑了。”

“是!”护院拖着长枪棍棒绕到雪松他们身后去堵住院门。

雪松皱着眉头仰头,咬着嘴唇思考道:“鬼斩阎王,嗯……我好像听闻过这个名号。虎刀门刘门主的首席大徒弟对吧。刘门主是一代宗师,刀法超然,怎的他座下高徒却跑来这儿当别人护院。”

齐冬青道:“关你屁事儿啊!”一个健步飞身上前,横刀斩向雪松。雪松轻轻推开旁边的唐奉道,以免打斗中误伤到他。齐冬青已跃身近前,双臂粗壮,青筋爆显。显然齐冬青是用出了全力,想一刀将雪松拦腰斩断,展示自己的威风。这一招“斩天断地”来势又急又猛,雪松在齐冬青刚将刀挥斩出来时,一跺脚如离弦之箭冲向齐冬青。

雪松后发而先至冲到了齐冬青面前,左手向外一拐,正好抵住了齐冬青握刀的双手,鬼头刀的威势戛然而止,再无法向前挥出半寸。

雪松左脚向前一弓,左手向外抓住齐冬青的手臂,右手扯住他的裤腰带,竟将他举了起来。

雪松将齐冬青朝宋园方向扔过去。宋园被雄壮的齐冬青压倒在地动弹不了,他连踢带推的让齐冬青从自己身上爬起来。这滑稽的一幕引得众护院窃窃而笑。

齐冬青恼羞成怒的爬了起来,脸气的通红,咬牙切齿的,鼻子呼哧呼哧的往外冒着粗气。他一把扯掉厚重的外衣,露出凶狠狰狞的伤疤。他愤怒的对雪松道:“今天我鬼斩阎王不把你的头砍下来就尿就壶誓不罢休!”

雪松道:“说实在的,你真是丢尽了刘门主的脸。”

齐冬青使出一招“力劈华山”,雪松微一扭身躲过此招。鬼头刀几乎是擦着雪松衣服劈下去的,雪松躲过后,齐冬青暗自发笑雪松托大轻敌,他猛然将刀又竖转横使出比刚才更加威猛的“斩天断地”猛劈过去。

齐冬青料想雪松绝对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躲过此招。谁知雪松竟然像一片叶子般顺着刀势向旁飘走。

齐冬青爆喝一声,毫无章法的向雪松乱劈乱砍。乱拳打死老师傅,齐冬青这是最后一搏。雪松还没有出手,齐冬青就已经自己躺下了,他耗尽了所有的气力,可是连雪松的一根头发都没劈断。

齐冬青四仰八叉的躺在雪地上,刀丢在了一旁,大口的喘着粗气。雪松上前捡起那把鬼头刀,在众人面前将其折断。众护院见雪松徒手将精铁锻造的大刀折断了,都惧怕得逃离了。

雪松将断刀扔在地上道:“刘门主的大弟子跑来替别人看门,我这就算是替刘门主教训你了。以后你别用刀了,太丢虎刀门的脸了。”说完又对着宋园道:“还有人吗?都叫出来吧。”

宋园暗恼齐冬青居然如此无用,平日间听他吹嘘战绩还以为他多厉害,没想到居然如此不堪。

宋园哪里知道并不是齐冬青太弱了,而是雪松太强了。

雪松继续道:“刚刚我貌似听见你说‘速战速决,别惊动了太老爷’,也就是说宋富的父亲宋公寿在家吧。”

宋园不言语。

雪松道:“既然你不说,那我们就直接找吧。唐兄,我们走吧。”

宋公寿正在床上和新来的小丫鬟嬉戏打闹,他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雪松一脚踹开房门的时候,小丫鬟惊叫一声连忙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玲珑小巧的胴体。宋公寿很生气,他正专心一意的欣赏把玩小丫鬟那坚挺的小桃子。

他以为是哪位不长眼的鲁莽新奴才撞开了他的房门。他从床下跳下来指着雪松破口大骂道:“你这狗奴才,是谁招你进府的,没人教你规矩告诉你这是谁的房间吗!来人,给我把这奴才拖出去乱棍打死剥皮抽筋!”

雪松看见缩在床脚努力扯进被子盖住身体瑟瑟发抖的丫鬟,看着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宋公寿道:“听你这颐指气使的口气必定就是宋公寿了。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成天和小丫头厮混在一起,身体受得住吗。”

宋公寿仔细看了看雪松和跟在后面的身着华服的唐奉道,知道他们不可能是自己家的下人,他指着门外的管家宋园问道:“你们真是一群饭桶!白养了这么多人,就这么放任两个陌生人在府内自由出入!齐冬青去哪儿了,我儿花了大价钱可不是请他来吃白饭玩女人的。”

他又对这雪松道:“你们是何人?为何闯入我府?看你等样貌也不像是做强盗营生的。我与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来找我什么麻烦。是因为赌场的事吗?那也找不到我们头上来,有本事的去红梨园找那陈珩去,赌场是他的,我儿只是负责管理。”

雪松坐了下来,拿着一个苹果吃了起来,边吃边道:“你放心,我们不会杀你的。等你儿子宋富回来,我带你俩去个地方。到时候就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了。”

宋公寿指着宋园怒骂道:“你这狗奴才,出了这种事情不派人去叫我儿回来,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做什么!”

宋园道:“齐冬青败后,小人就派人去赌场叫老爷回来了。小人估计用不了多久,老爷就带着人回来了。太老爷您别着急。”

宋富正在核对账目,突然赌场内的人禀告他说,有人声称是宋府的家仆,要来找宋富。宋富疑虑家里的人怎么会来赌场找他,让赌场的内放人进来。

家仆见到宋富就将雪松唐奉道闯入家中,打败齐冬青吓跑一众护院,要找宋富和宋公寿的事情禀报给宋富。

宋富听完大吃一惊,虽说他管理的赌场成天与江湖中人打交道,但是他一直小心谨慎从不得罪任何人,并极力与他们攀好。

难道是江湖上打抱不平的侠义之士?不管是什么原因,宋富都得马上带着赌场内顶级的高手回家,他不能这两个人在府内胡作非为。

自从陈珩接手赌场就全部换上了他的人,这群人都是江湖中个顶个的好手,因为被仇家追杀或是其他原因投靠在陈珩手下。

宋富本身是没有权力动用赌场内的人去处理他自己的私事,但是这些年他和他们关系处理得不错,所以当听说宋富家里来了两个毛头小子找麻烦,他们都主动请缨。

宋富带了谢虎、谢豹两兄弟回家,留下宋承业在赌场处理事情。谢虎、谢豹是江湖上残酷嗜杀的恶人,因为作恶多端遭到正义之士的追杀,无奈之下跑到小池城寻求陈珩的庇护。

宋富赶回家,揪住一个家仆问道:“闯进来的那两人在哪儿?”

家仆道:“回禀老爷,他们在太老爷房间里坐着等老爷您呢。”

谢虎、谢豹两兄弟壮了宋富的胆子,他恶狠狠的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打听打听我宋富是谁的人,敢来太岁头上动土。谢虎兄弟、谢豹兄弟,待会就劳烦两位出手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人。今晚我定好好招待酬谢两位兄弟。”

谢虎道:“都是自家兄弟还用说这些。咱俩兄弟也许久未活动筋骨了。今天就拿这两个不开眼的家伙喂喂咱们的刀。”

谢豹附和道:“哥哥说的是。但是哥哥,我们还需小心为好,莫要轻敌吃亏。他们既然能打败鬼斩阎王齐冬青,说明是有一定实力的。”

谢虎道:“兄弟说的是。英雄总是出少年,想当初我们刚出武林也是青葱少年。”

唐奉道喝着茶,雪松吃着替宋公寿准备的早点,宋公寿坐在床边气的瞪眼,床上的丫鬟已经穿好衣服陪坐在宋公寿的旁边。

宋富一跨进门槛就表现出对父亲的关心:“父亲您没事儿吧,他们没有对你怎么样吧。你们是何人,有什么冲着我来,别伤害我父亲。”

雪松道:“不要这么紧张,我只是想带你们去一个地方而已,不会要你们的性命。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也别磨蹭,走吧。”

谢虎两兄弟横刀挡在雪松面前,道:“要带人走可以,先问过我们兄弟的刀答不答应。”

雪松看着谢家兄弟脸上的十字刀疤,道:“你们两个莫不是食人吞骨的谢虎和谢豹?”

唐奉道见雪松面色微微有些变化,以为这次碰到强硬对手了,道:“你认识这两个人,他们是何来历?你能应付过来吗,不行的话我们先撤。”

谢虎厉声道:“你以为这是你家后院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告诉你们,身体上不留下点什么东西,你们是走不出这扇门的。”

雪松微现怒容道:“我在寺里曾听师兄们说起过,这江湖有五大强匪,他们凶残暴戾肆意涂炭生灵。后有江湖正义之士除掉了其中三人,剩下的那两人闻风逃窜了。因江湖中久未曾听到他们的消息,大家都以为他俩已经洗心革面退隐江湖了。没成想居然在这里遇见。”

谢虎道:“想不到还有人记得我们兄弟。就凭你见识不错,我赏你一个痛快。”

雪松道:“大言不惭!你们一起上吧!今日我要替无辜惨死之人好好教训你们一番。”

谢虎道:“好大的口气!看刀!”谢虎率先提刀砍上去,谢豹紧随其后。兄弟俩相辅相成,互相弥补对方出现的破绽;谢虎攻上方,谢豹就攻下方,谢虎攻左,谢豹攻右,将雪松的退路完全封死。

唐奉道在一旁揪着心,他虽然武功不强,但是能够看得出谢虎谢豹两兄弟配合得天衣无缝,攻守有方。而雪松只是一味的在进行防守。唐奉道想上前去帮助雪松,雪松似乎窥破了唐奉道的想法,他道:“别担心,这两人我能应付。”

谢虎喝道:“话说得这么大,也不怕闪了舌头。兄弟,咱使出看家本领,别叫人小瞧了咱们。”

谢虎谢豹的攻势发生了变化,较比之前更为刚猛,变化繁多让人无法分清虚实。

雪松道:“这就是你们最后的杀手锏了吗。破!”雪松觑见一处破绽,快速的打出一拳击中谢虎的胸口。

谢虎胸口受力连连倒退,雪松乘胜追击,踏步上前抓住他的左臂用力将其折断,随后运气点了他身上几处穴道。谢虎只感觉自己周身内力不受控制的流散出去,他的武功被雪松废了,左臂被折断,他已成一个废人。

谢豹攻势不停,左劈右砍上挑下斩。雪松连消带打一把抓住谢豹右臂折断,将其武功废尽。谢豹全身乏力,躺在地上捂着骨断的右臂。

雪松立在原地,面色冷冷道:“你们罪恶滔天死不足惜,我念生命可贵只将你们武功尽数废除,各断一臂,还望你们今后能痛改前非,好好做人。否则以你二人现在的状况,任何一个壮年人都能制服你们。”

唐奉道在旁边悄声提醒,道:“他们都是犯逃之人,不能就这么算了。待会儿把他们扔给官府。”

宋公寿见识到雪松的身手后不敢再生气了,他静坐在原处等候处置。旁边的丫鬟吓得花容失色,仅仅的抱着宋公寿的手臂。

雪松转身对着宋富面色严峻,道:“现在可以跟我们走了吧,还是说你也想像他们一样躺在地上?”

宋富知道雪松是说到做到的,他可不想成为一个废人,他还有事情没做完,于是慌忙上前去扶宋公寿立身,道:“走,走,咱们现在就走。爹,我扶着你。”

这时候宋立业跑了出来,他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在手上,拦在门口,以刀指着雪松道:“你们两个贼人,斗胆包天跑到宋府来撒野,看我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

宋立业只是小时候学过一点点武功,会一点三脚猫功夫。雪松哪儿知道这又是谁,以为又是宋富找来的帮手。一拳打过去,宋立业就飞了出去,吐出一口血晕倒在地上。

宋富连忙跑上去看自己的儿子伤势如何,见宋立业是装晕的,便低声喝骂道:“你跑出来捣什么乱!这两人脸谢虎谢豹两兄弟都不是对手,你说说你这三脚猫功夫能起什么作用!打坏了身体还怎么办接下来的事儿。”

宋立业示意宋富用身子掩着自己,悄声道:“父亲,这下儿子不就有理由在家养伤闭门谢客了吗。众目睽睽,由不得他们不信。”

这一句话点醒了宋富,这还真是一招瞒天过海好计谋啊,不愧是自己的儿子,脑筋就是灵活。

雪松看着自己的拳头道:“这人怎么这么不经打啊?一拳就吐血了。喂,他没死吧?”

宋富招呼下人将宋立业抬回了房间,道:“没事,受了点内伤。”

雪松带着宋富父子出了城在一座坟冢面前停下。

坟冢很简陋,一个土包面前插了一根木牌当做墓碑。因为长久没人拜祭清扫,坟冢四周已经荒草绵绵,墓碑被杂草遮挡了一半,但还是能够看见上面的字:孝女马小莲之墓。

这是老马幼女的墓。

雪松将宋富踢到墓碑面前,喝道:“跪下磕头认错!”

宋富父子不知道为何要磕头认错,反正顺着雪松的意思走就行了。他们跪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头,异口同声道:“我知错了,还望在天之灵能够宽恕我等。”

雪松道:“你们可知道这是谁的墓。”

宋富将碑上的字念了出来。

雪松道:“那你们可还记得此人?可还记得你们做过什么事情!”

宋富盯着碑上的文字思索着,可是他实在是记不起此人是谁了。老马他们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宋富遇见过太多太多了,他们当然不会记得。宋公寿就更不要说了,人已经七老八十,记忆力衰退,除了睡女人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宋富颤颤巍巍的摇了摇头道:“我实在记不起此人是谁,还望少侠提示一二。”

雪松道:“亏你如此有孝心,居然连你的小妈都不认识了。宋老头子,你连自己媳妇都不认识。”

宋富在心底将雪松十八辈祖宗都挖出来骂了一遍,但还是面带微笑道:“实不相瞒,我爹一年就要娶四五房老婆,一年也要休四五房老婆,所以我实在是记不起这位小妈是哪位了。”

唐奉道和雪松听到宋富说出他父亲的荒唐风流事都暗自吃惊。

雪松道:“十年前,你们设计让一个赌徒欠下一大笔烂债,逼迫他将自己的外孙女嫁给你宋公寿,后来他父亲上门大闹,你们将他赶出大门,这个女的当天晚上上吊自杀。这件事你们若是还不记得,那就让我替你们好好回忆一下。”他捏了捏拳头威胁宋富父子。

宋富见状连忙抬手挡住,道:“记得记得。这件事我们记得。小莲,哦不,小妈是我父亲众多老婆中唯一上吊自杀的人。所以我还有印象。”

雪松听完上去踢了一脚,怒道:“你说说你们还是人吗,一个小姑娘就被你们逼死了。”

宋富连忙辩护道:“不是我们逼死的,不是我们逼死的。小妈嫁入宋家后,我们无微不至的照顾,满足她任何的要求。如果不是他父亲闹上门,小妈也不会上吊自缢。”

雪松又踹上一脚,道:“你们强娶一个小姑娘还有理了是吧。还不知悔改是吧。”

宋富害怕又被踹,连忙道:“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我们以后一定诚心悔改,回家后我就将小妈的坟重新修葺,将牌位立在祠堂日夜祭拜。我父亲以后再也不胡乱娶妻了。你说是吧父亲。”

宋公寿浑身颤栗:“是的是的,我知错了。”

雪松道:“我们都是局外人,只是看不惯你们如此做法才出手惩戒一番。既然你们想诚心悔过,那就动手将坟前的杂草清除干净。以后定期来拜祭扫墓。”

宋富见只是除草这种小事情,立马跪着上前去拔除,宋公寿也跪着上前。

雪松和唐奉道守着宋富父子将坟四周所以的杂草都清除完后,又命令宋富和宋公寿在坟前磕了三个时辰的头。

宋富磕完头后晕头转向的和宋公寿相互扶持着走进城内。他们回到家后已经是深夜。宋公寿疲乏的躺在太师椅上,额头上贴着药贴。身边围绕着年轻的媳妇,左拥右抱,捶背捏肩敲腿。

厨房端上来一碗燕窝粥,宋公寿接过粥碗,回想起今天受的侮辱,怒气填胸双眼喷火,猛的将燕窝粥摔在地上,身边的丫鬟仆人媳妇纷纷跪拜在地上瑟瑟发抖。

安置好父亲之后,宋富装作在乎儿子的伤势,立刻前往宋立业的房间去照看。特意询问了丫鬟有没有好好煎药。

陈珩的手段十分了得,为了所有人的消息能够准确无误的掌控在自己手里,他四处遍布眼线。根本不知道哪些人已经暗地里成了陈珩的眼睛,所以宋富父子就算是在家里面也是谨小慎微事事小心。

宋立业演戏演全套,关在屋子里面也是躺在床上。见父亲前来,左右无人,便起身行礼。

宋富连忙招呼他继续躺下,问道:“怎么样,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宋立业道:“放心吧父亲,受了一拳而已,不要紧的。今天也算是因祸得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两人,既打伤了我,也得罪了赌场。为我们接下来的事情提供了便利。”

宋富道:“明天我就去见陈珩,到时候我会替你告假。怎么出府你想好了吧。”

宋立业道:“这点孩儿早就谋划过了。孩儿身边有一个心腹,身材模样与孩儿有几分相像,明天我会找个恰当理由,哄骗他扮成我装病,而孩儿则替换他的服饰溜出府门。”

宋富道:“你向来聪明,我对你很放心。不过那件事情你必须尽快办理,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宋立业道:“孩儿一定日夜兼程!”

宋富道:“这样就好,你早些休息吧。”

宋富准备离开了,宋立业突然叫住,道:“父亲,你可知道昨日在城外原本准备干预赌局的那伙人是被谁打跑的吗?”

宋富道:“谁打跑的有什么要紧。”

宋立业道:“我去找过那伙人,仔细询问了当天的情形。从他们的话语中,孩儿可认定,那人是个绝顶高手。”

宋富道:“我们小池城内的高手还少吗。”

宋立业道:“可是这个人却不同。”

宋富道:“有什么不同?难不成长了三只眼睛还是六条胳膊。”

宋立业道:“父亲可能不知,今天城里发生了一件大消息,足以轰动全城。”

宋富来了点兴趣,道:“哦?是什么消息。”

宋立业道:“有人打倒了独眼龙。”

宋富大吃一惊,道:“就是那个被十三省缉捕却依然逍遥法外的大盗?这个人不是许默忠向哪个人推选的可以收为己用的人之一吗,有谁这么不知死活敢在这里冻他的人?”

宋立业道:“是一个少年,一个很普通,有些偏瘦的少年。”

宋富更加不敢相信,道:“什么!被许默忠看中的人居然被一个少年打败了?这少年是谁?”

宋立业道:“这少年就是我刚和父亲说起的,在城外打跑那伙人的人。而且,他打败独眼龙,只用了一双筷子。因为那时候他正在吃饭。”

宋富道:“这个消息确实足够大,但说到轰动全城恐怕还未能够吧。”

宋立业道:“不,我要告诉父亲的大消息是,有人去登门挑战朱宗师了!”

宋富道:“这算什么大消息,他们江湖中人争名比武不过在寻常不过了。”

宋立业道:“可是这个挑战者足够吸人眼球。”

宋富道:“是谁?”

宋立业道:“就是打败了独眼龙的那位少年。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情,大家都等着看一出好戏。”

宋富道:“可是这个和我们要办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你说这个给我是做什么?”

宋立业道:“父亲你想,这少年郎武功修为不弱,为什么不能挑起他和那个人之间的矛盾,让他和老头子比试比试。看看孰强孰弱。”

宋富沉思道:“既然能一筷子打败独眼龙,且有把握挑战朱宗师,这人肯定是有水平的。可是要怎么制造他和哪个人之间的矛盾。据我所知,独眼龙并没有答应那人的要求。”

宋立业道:“这个简单,父亲你明天见了那人,只需说殴打我们的和那少年是一伙的,他们似乎都对赌场怀有敌意。”

宋富道:“那人也不是傻子,不是我说什么他就会信的。”

宋立业自信笑道:“不,他会信你的。”

宋富不解问道:“为何?”

宋立业道:“因为这三人都是同一天入的城,而且好巧不巧,住的还是同一家客栈。我已经了解过,客栈的小二表明他们三人确实认识,还一起说过话。李员外找的那伙人我已经处理干净了。三名年龄相仿的少年,同一时间来此,分别和赌场扯上了干系。这不由得那人不相信。只要挑起他们之间的矛头,对我们来说不可谓不是一件好事。”

宋富道:“我儿聪明!竟能想出如此计谋!”

次日一早,宋富就带着宋二驾车去了红梨园。

接待宋富的是同等级别的朱欲。两人向来没什么好气,他搀扶着走路不便的宋富,阴阳怪气道:“听说昨天你们府上找来两个行侠仗义的少侠,把府上弄得那叫一个鸡犬不宁,还掳走了你和令尊整整一下午。瞧瞧这叫嘛事儿,多行不义必自毙了吧。”

宋富甩开朱欲的手,道:“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我要去见陈老板。”

朱欲道:“怎么,想找大老板替你出气?赌场因为你折了两个弟兄,不责怪你就恩谢吧。”

宋富压着宋二跪在屋外,道:“大老板,宋富坏了赌场规矩,不敢隐瞒特来请罪,请老板责罚。”

陈珩咳嗽一声,道:“哦?你坏了什么规矩,我倒是不知情。”

宋富道:“此人是我亲侄,我给他在赌场内谋了一份差事。”

陈珩道:“这事我知情,许总管跟我说过,不是什么大事儿。”

宋富道:“可是前天,此人私下受一赌客钱财,允许其作弊干扰赌局。虽说中途出现意外,最终结果并非出千那人所料。但这种行为确实违反了大老板您的规矩,险些给赌场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今日我特押他来请罪。”

陈珩道:“这人真是你侄子?”

宋富道:“亲侄子,他母亲和我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深厚。”

陈珩道:“那你可知这坏了规矩的人是什么后果?”

宋二此刻已经屁滚尿流,央求道:“叔叔救我啊!”

宋富置之不理,道:“当受活刮之刑!”

陈珩拍手称赞,道:“不错!你知道你还主动将人押送来了。是以为这样就可以免除一死?”

宋富道:“因为我深知,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真正瞒骗大老板的。何况,我也不想因为他犯的错,而引火烧到自己身上。”

陈珩大笑道:“嗯,不错不错!我喜欢你这样的人。听说昨天有两人到府上捣乱,还把你和你家老头子抓走了。怎么样,身体没大碍吧。”

宋富道:“受了一些皮外伤,并无大碍。只是害老板折损了两名得力助手。还害我儿卧病在床,只怕短时间内无法处理赌场的事务。”

陈珩道:“谢家兄弟技不如人,怪不得谁。你和令郎才是我的得力助手,伤了你们才是我的损失。放心,我会让许总管去处理这件事。”

宋富道:“多谢大老板关心。希望大老板能尽早行动,我总觉得他们可能不是真的针对我,背后的目的可能是赌场。”

陈珩道:“哦?此话怎讲。”

宋富道:“前天,就已经有一个人在城外打算对赌场的人下手,不过他初来乍到,将其他人认错了。尔后昨天就有两个少年高手随便找了个借口上门滋事。我不太相信这只是巧合。”

陈珩沉默半响,道:“这件事我会派人查明清楚。”

送走宋富之后,朱欲对此人有了新的认识,下定决心今后不在招惹他了。面对自己亲侄子的哭诉求救,他充耳不闻;亲眼见证其被活活剥皮而死,他竟然无动于衷。和这样的人做对,实在是可怕。

宋富掀开骄帘坐了进去,吩咐道:“回去吧。”轿夫刚走了几步,宋富就在骄内吐出一口血来。

是久憋不畅,伤了心脉。他才不是和陈珩那样毫无感情的冷冰冰怪物,他看着自己的侄女遭受如此酷刑,又怎么会不难受。他也不想这样做,可是不能不这么做啊。他不能出现任何引起陈珩怀疑自己的失误行为,必须让陈珩认为他已经完全屈服于他的统治。

只有这样,只有躲开了陈珩的视线,才有机会给予他致命的一击,然后抢回属于自己的赌场。

这个赌场本来就是自己的心血,是耗费多年辛苦才经营起来的。其中的艰辛、割舍,是外人看不到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武迟的一天 武迟拒绝了唐奉道的邀请,他觉得一腔热血上门闹事并没有什么意义,事情已经发生过去许多年,人事已变。

一早起来,练功舒筋活络,下楼要了一碗面条。

从门外进来一彪形大汉,独眼。

此人刚坐下,就发出整耳欲聋的声音,道:“小二!还不快给爷爷上菜,小心扒了你的皮!”

吓得小二赶忙跑进厨房。

何行六是一名庖子,俗称就是掌勺厨子,他的厨艺甚好。他有一个女儿,名叫桃子,大概是因为小时候胆小害羞,时常看见生人就躲在何行六身后。何行六让她和别人打招呼,她紧抓父亲裤脚,扭扭捏捏,最后鼓气十足的勇气,把脸憋得通红,才断断续续的说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词,听起来大概是“叔叔好”。那圆圆的小脸蛋儿羞得厉害,看起来就像一个红桃子一样可爱。

桃子已到破瓜之年,中规中矩的相貌,普普通通的身材,眼睛和嘴巴像母亲,眉毛鼻子如父亲。俗话说女大十八变,如今的桃子胆大活泼;因为母亲从小离世,桃子养成了吃苦耐闹,勤俭持家的好品性。也不知是哪个多嘴的媒婆逗桃子,说她有一副旺夫相,身子骨结实好生养,是个顾家的好媳妇儿;以后的夫婿必定会因她飞黄腾达。

也不知那些疼惜自己孩儿的父母是听信了多嘴媒婆的不着边际的话,还是看重了桃子贤能善良;桃子和父亲常年生活,性格上虽然有些大大咧咧了一点,但是对长辈孝敬有礼节,大家都挺喜欢这个姑娘。温婉可亲,可以为妻,自桃子到了可出嫁的年纪,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断了;为父为母的都想替自己孩子娶个省心又旺夫的媳妇儿。

何行六把提亲的人都拒绝了。一开始没有什么,可是时间久了,风言风语就传出来了。人们都说何行六眼光高贪图富贵,想把自己被媒婆说的能旺夫生财的女儿嫁到金窝窝里面,看不上他们这些苦熬生活的平头百姓。何行六真是这样的人吗?当然不是。何老六性格有些不好,但从来真诚对人且知足常乐,他只是个普通的人,想要的也只是普通的生活。他拒绝上门提亲的媒婆无外乎两个原因:一是舍不得女儿离开自己。自妻子病逝,何行六和桃子多年相依为命,桃子嫁人后,家里就会空落落的,何行六便孤身一人了;二是因为桃子也不愿意,桃子不想嫁给一个未曾谋面毫无了解的男人。桃子渴望爱情,她希望能遇到一个可以把全身心都托付的人,只有这个人才能是她的夫婿。那些上门提亲的媒婆,把男方夸得跟个圣人一样,毫无缺陷。桃子不喜欢,况且桃子也不想离开父亲,她觉得父亲需要有人照顾。

何行六有个帮厨墩子名叫张麻三。张麻三五官生得标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有肉而饱满、耳厚有垂珠,是大富大贵的面相,可惜运途被脸上的麻子截住。张麻三好吃懒做,脸皮厚、喜欢贪占别人的便宜,他总是把“算命的说我是天生的财主命,等日后我发达了便加倍还给你就是了。”这句话挂在嘴边。

何行六讨厌张麻三,他切菜总是慢吞吞的,在厨房里从来不会主动找事情做,只要没人指名道姓吩咐他做事,就只会蹲在一旁偷懒,而且还喜欢偷吃客人的菜,美其名曰:“试菜是为了店的声誉。”如果不是看在已逝师傅的面子上,何行三早把这混痞子赶走了。张麻三的爷爷是何行三的师傅。

张麻三喜欢桃子。他听人说桃子旺夫,心里便想桃子会不会就是上天送来疏通自己运途的人,自己大富大贵的日子就要降临了。但是他不能对别人尤其是桃子说是因为旺夫才喜欢桃子的。张麻三自从听信了那算命瞎子的话,就开始自命不凡,认定自己是人中龙凤;何况他的相貌本来也不差,如果不是有那些麻子,绝对可以算是貌若潘安。如果不是因为有旺夫相,张麻三才没有那个闲心搭理桃子。

张麻三对桃子的喜爱追求是死皮赖脸的。何行六多次扬言要打断张麻三腿,让他再也纠缠不了桃子。张麻三依旧我行我素。

桃子对张麻三只有青梅竹马的友情,她单纯的以为张麻三是把那友情当成了爱情,所以并没有对他不理不睬。在她心里,张麻三依旧是那个调皮捣蛋、疼她护她,为她上树摘果下水摸鱼的好哥哥。

张麻三在城内瞎逛游,他发现有间破庙,走进破庙看见供奉石佛的佛龛上居然摆放了贡品,一盘桔子和一盘糕点。张麻三双眼一亮,喜道:“我张某人时运甚好!”又双手合十向佛龛上的石像礼拜道:“我知菩萨佛祖向来是不食人间烟火又爱护世人的,这些东西我就替你们消受了,你们是不会怪罪一个饿肚子的人吧,菩萨哪儿能那么小气。”

拜完菩萨,张麻三跳上前捡了佛龛左边的那盘桔子大口吃了起来。皮薄肉厚多汁的桔子让张麻三心满意足。吃完桔子,肚子也饱了,张麻三随意捡了块庙内的破布擦拭手上的桔子汁,然后将佛龛上的糕点贡品装进怀里,小心捧着。出庙门去一家店铺要了张油纸将糕点包好。

张麻三准备将这包糕点送给桃子。

张麻三心里暗想:这些糕点样式好看,肯定是富贵人家买来供菩萨的。我借花献佛,将这些好生包好,送给桃子妹妹吃,哄骗她这是我亲手做给她的。桃子妹妹一感动,说不定就考虑我们的婚事了。菩萨普度众生,想必不会归罪我,反倒会帮我一把呢。嘿嘿嘿。

桃子见了糕点,果真欢喜。她感谢了张麻三,想留他一同在家吃饭。张麻三一来吃桔子吃了个够饱,二来也怕见到何行六对他冷眼啰里啰嗦,他道:“妹子喜欢,哥哥就开心。饭就不吃了,哥哥回家去了。有时间哥哥带妹子出去玩耍。”

桃子等到父亲回来后一同分享这精致的糕点。可何行六一听糕点是张麻三送来的,鼻子喷出一股气,将嘴里刚咬下去的半块糕点吐了出来。气呼呼的去吃饭了。

桃子默叹一声,暗道:“爹爹对麻子哥是越来越厌恶了。早知就不收下这糕点了,这不是浪费吗。明日送与隔壁刘奶奶。”她吃完手上的一块糕点后就将剩余的包好。

这糕点也不知是放在破庙多少时日,沾染多少尘垢;又因在张麻三衣怀里颠簸了半阵,后又经过张麻三双手的拿捏,这糕点早已不干净。何行三一口没吃,所以相安无事;桃子只吃了一块,腹痛难忍,就来来回回跑了大半夜的茅厕。第二天一早,鸡已啼了无数遍,桃子依旧瘫软在床上。

何行六见自家宝贝闺女一脸煞白,身若无骨,心疼的问道:“闺女你这是咋回事啊?”

桃子有气无力的开口道:“不知是吃了什么东西坏了肚子,昨夜跑了大半夜,我现在全身都没气力。早饭只得劳烦爹爹自己做了。”

何行六回忆了一遍,怒气冲冲的转身去堂屋,将桌上那包张麻三送来的糕点扔到门外,旋又回到桃子屋内,道:“定是吃了那张混子送的糕点。他碰过的东西都不干净!闺女,你也别念及儿时的情义,该断则断,以后你少和他来往,他无药可救了!若不是看在师傅的情面,我早把他腿打断去大街上乞讨!”

桃子想张口让何行六别生气,也想替张麻三辩护一下。刚刚张开口,何行六似乎明白桃子的心意,没等她开口,就道:“行了,你就在家好生休养。我去让陈大妈替我照看你。今晚回家我给你炖鸡汤补补身子。”话罢,何行六大步走出了门,去找陈大妈,让她劳心看顾看顾桃子。

哦对了,何行六是聚八方客栈的厨子。聚八方除做客栈外还兼酒楼生意。

何行六到厨房后,开始与小工们一同收拾厨房,整理餐具准备食材。张麻三是不会这么早来的,他会掐准时间等到客栈员工准备食用员工餐时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来。

时间不早了,再一个多时辰就差不多午时了,那时候店内生意忙碌,客栈内的店员就没空用饭,所以他们大多是提前用食。

何行六想起桃子闹肚子,闹得血色全无,心里面就又痛又恨。他决定要整治一下张麻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何行六特意做了一个张麻三的最爱辣椒炒肉丝。为了给女儿报仇,何行六特意加了点料。炒完辣椒肉丝后,何行六又炒了个张麻三最不爱吃的菜。两个菜放在一起,何行六就去上厕所了。

根据何行六以往的观察,张麻三一定会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去抓菜吃。为了引诱张麻三,何行六可是尽心尽力把辣椒炒肉丝做的色香味俱全。

何行六假意上茅厕,到了之后却来了感觉。上完厕所的何行六洗完手回到厨房后傻眼了。

他炒好的两个菜都不见了!不可能是张麻三做的,张麻三不会把整盘才都偷吃完。何行六慌忙问:“臭小子,放这上面的两个菜去哪儿了?”

张麻三打着哈欠道:“刚端出去了,说来了个蛮横的客人,坐下就让上菜。这不进来就看见有俩热乎菜,还不赶紧给那瘟神送出去。”

何行六气鼓鼓的道:“那是我做给大家的伙食!他不声不响的拿去给客人作甚!”

张麻三不解问道:“您今天怎么回事儿,为俩菜怒了火?”

这下可坏了!何行六悔叹一声,一跺脚冲出厨房。他在心里奢求,但愿客人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否则要是……他何老六工作丢了不说,还连累了客栈的声誉,以后还怎么做生意啊。

索性还未到晌午,食客并不多,三两桌罢了。

何行六一眼就看见了那盘辣椒肉丝,客人正欲动筷。

“慢着一步!”何行六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想要夺过客人手中的筷子,却抓了个空。

那独眼龙委实吓人,道:“你作甚!”

何行六道:“这盘菜吃不得,我给您换一盘。”

独眼龙道:“怎么就吃不得了?”

何行六不好把原话说出,只得支支吾吾,道:“这、这菜我原先是做给伙计吃的,我们已经吃了几口。我还是重给您做一盘。”伸手去端盘子。

“好呀,敢给爷吃剩菜!天大的胆子!”独眼龙将筷子往下一点,何行六只觉左手手背一凉,下意识缩了回来。再看时,手已多出了个血洞。

“啊!”何行六看着淌血的手失声惊叫了起来。

武迟慢条斯理吃着面,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之无关,连头也未曾抬一下。

“爹!你怎么了”门外跑进来一个丫头,正是何行六的女儿桃子。

独眼龙气还未曾消,端着盘子立起身,准备砸向何行六。

这一砸不得把何行六砸得脑浆迸裂?

桃子救父心急,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那一条打着补丁的青布衣群一角滑过了武迟的眼睛,然后一根筷子飞了出去,盘子没有落到何行六或者桃子的脑袋上,而是被筷子钉在了墙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何行六吓得六神无主。

方才那一瞬间,武迟响起了那个朴素身影的母亲,与桃子有几分相似。

“哪儿来的臭小子多管闲事!真是不知死活!”独眼龙将气迁怒到武迟身上。

武迟又换了双筷子,继续挑面,道:“一盘菜,犯不着杀人,换了就是。”

“为你的多管闲事付出代价!”

独眼龙跳起来就是一掌,却拍了个空。

“好小子,有些本事。”独眼龙认真起来,使出了看家本事。

面快凉了。武迟抬手用筷子夹住劈下来的掌刀,道:“你打不过我。”

独眼龙的手掌似乎于筷子生在一起,拔不出来,心里知道遇见高手了,谦恭道:“走眼了,我这就走。”

独眼龙走了,何行六被桃子扶着去了找大夫,武迟的面吃完了,付了钱去找朱半旬。

估摸着时候,再懒的人也应该起床了。

“你找谁?”朱府的子弟问。

“朱半旬。”武迟回答。

“我师傅的名讳也是你等叫得的?”弟子生气了。

“朱宗师。”武迟换了称谓。

这下那弟子满意了,点了点头,道:“你等着,我进去禀报一声。”

过一会儿,那弟子飞叉叉跑了出来,道:“我师傅问你找他什么事儿?”

武迟道:“比武。”

那弟子又飞叉叉跑进去,过一会儿又出来,道:“不比。”

武迟道:“要比。”

那弟子道:“我师傅说了,不比了。他老人家已经挂剑退隐,不与江湖人往来了。”

武迟道:“我不是江湖人。”

那弟子道:“那你是什么人?”

武迟道:“我是安阳县人。”

那弟子一脸黑线,道:“你给我在这儿装糊涂是吧。走吧走吧,我师傅不会跟你比的。”

武迟不动,道:“我等到他答应为止。”

“嘿,好言好语你不听是吧?”弟子皱了眉,挽起袖子,“看招!”

眼花缭乱的一套拳,人没打到,自个儿摔下了台阶。

弟子爬起来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

武迟还真就不走了,坐在了门槛上。

弟子没办法,又跑进去禀报师傅,道:“师傅,那人耍无赖,坐在门口不走了。我大门儿也关不了。”

朱半旬在屋子里和人商议着什么事情,道:“去找几个师兄。”

过一会儿,弟子鼻青脸肿跑来,道:“打不过啊师傅。”

朱半旬骂了一声废物,道:“去把你们大师兄找来,告诉门口那小子,只要能打败他,我就愿意同他比武。”

“朱师傅,关键时期您可是重中之重,不能有半分差错。这时候与人比武,是不是有些冒险?”待屋外人走之后,屋内那人道。

朱半旬道:“你以为我想啊。如果继续放任那小子,可能会影响到后面的事情。放心,我自有处置。”

“既然如此,我先走了,不能出来太久。”

屋内那人不见了,朱半旬这才走出门去了静思堂,这里是他曾经闭关练剑的地方。他一向认为,不管是做人做事还是练武,遇上任何事情,都必须沉静下心来思考。

那把跟随了他大半生的宝剑高挂在璧上。曾经叱咤江湖,血刃无数奸邪,一时风光无俩,如今也锋藏鞘中。

还是敌不过光阴岁月人事啊。朱半旬轻抚着剑鞘,似然森寒砭肌。

“呵,宝剑就是宝剑,无论藏了多久,都消磨不掉它半分锐气。”朱半旬突然有了气势,与先前感叹时事的老人判若两人。

今日年少的武迟送贴讨战,令朱半旬响起来数十年前,那青涩桀骜的自己。不也是这般轻狂,为了早日扬名,捡着名头响的去碰壁。

赵饮泉是朱半旬近年来最得意的弟子。得意的并不是赵饮泉的天赋根骨,赵饮泉在朱半旬弟子中属于中等偏上;令朱半旬得意的是,赵饮泉有个殷实的家庭,而且对师傅朱半旬敬如双亲,朱半旬能够体面的、豪爽的在小池城生活,离不开赵饮泉这个弟子。

赵饮泉习武多年,可一直没有机会一展雄风,朱半旬对这颗摇钱树呵护有加,平日间有江湖上的事情都是任命其他弟子前往解决,他怕赵饮泉遭遇不测。

赵饮泉已经多次向朱半旬提出意见,习武多年,他也想有一个机会与江湖中人比武过招。

这不,机会就来了。让武迟给赵饮泉练练手,过过瘾。省得他整日价的吵闹,在耳边聒噪不休。

大约半个时辰后,赵饮泉来了。大家已久候多时了。

朱府门外围聚了众多的人,大多都是一群闲散百姓,他们听说有人要比武,自然是不愿意错过这个热闹看了。

茶馆酒肆时常讲述江湖中英雄的成长史,比武就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个阶段。他们从来只有在故事里听闻,现在终于有机会亲眼见识,又怎会错失良机。

虽然他们无法进入朱半旬的府门,并不能真的亲眼观看这一场比武,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激动的心情,能够站在府门口听,他们已经十分满足了,比武过程他们可以自己想象杜撰。

人群之中有人携带了梯子,他们登上梯子趴在墙头;有身上比较矫健的人,踩在他人肩上跳上墙头跨坐着;有疼爱子女的,站在凳子上举起孩子让他们能目睹。

这些人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般贴满了院内的高墙上。挤不上去的人就只能伸长了脖子等着趴在墙头上的人将比武过程说与他们听。

初次见武迟时,有人诧异。挑战传奇大英雄的人居然这么年轻,为何不是江湖中另一个传奇人物呢;有人觉得可笑,武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不是来找死吗,朱大英雄稍不注意就能取了他的性命,多可惜啊,这么年轻;有人觉得愤怒,武迟居心不良,想利用朱大英雄在江湖中的名望来提升自己的名气,经过这场比武后,他就能以和朱大英雄交过手来吹嘘自己了;有人觉得失望,他们原本期望能见到一出精彩的对决,能够多看几眼朱大英雄的身手,他们觉得武迟可能连一招都撑不过;年纪小的觉得兴奋,武迟太有勇气了,他们也要以他为榜样。

当有人忽然认出武迟在聚八方客栈一根筷子钉入墙,一双筷子击败高大威猛的独眼龙时,这伙人心里面感叹道:江湖真是个高深莫测的地方啊!

赵饮泉剑眉星目着实英俊,衣着锦绣华衣,头冠前方镶嵌了一块圆润的珠玉,好一个翩翩公子哥;腰间佩挂一柄古朴的长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英气,修长的手指按在剑鞘上,他头轻微地昂着,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精神亢奋的状态。

习武十余年,今儿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在众人面前露露脸了,也算正式涉足江湖,怎么可能不激动啊!

赵饮泉上下扫视了武迟一番,心下暗想:“就你这一副农家汉子模样,也妄想与师傅他老人家交手,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心里虽然看不起武迟,但是在大庭观众之下,他还是要注意身份,他是朱半旬的弟子,是一名侠士,他立即对武迟拱手施礼,彬彬有礼微笑道:“师傅他老人家名列天下剑客第七,况且封剑隐退,自是不能出手,还请武少侠见谅。身为师傅他老人家对得意的弟子,我自然要为师傅排忧解难,将不必要的事情挡下来。我已尽得师傅真传,想是不会让给少侠失望。请吧。”

墙头围观的百姓一听朱大英雄并不会出手,觉得有些失望,不自觉发出一片唏嘘哀叹之声;院内一众弟子和江湖人士立即厉声喝止,墙头之人立即闭嘴噤声,有些胆小的直接被吓得手软掉下高墙。

虽然并不能目睹朱大英雄绝妙精彩的剑术,但是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个热闹必须要凑下去,否则都对不起自己;何况赵饮泉作为朱大英雄的徒弟,平日也常在街头出手教训地痞流氓,大家对他的身手还是比较满意,或许这两个看起来悬殊不大的两人更合适比武对决,他们可以使出浑身解数,或许可以打个难舍难分,围观的百姓也可看的精彩痛快。

对于这场结果不明的比武,百姓表现出了更大的兴趣,甚至有赌瘾发作的人在现场进行赌博。他们期待比武赶快开始。

武迟岔开双腿,一前一后微微弓步,双手也摆开架势,进入了武斗状态。

赵饮泉见武迟做得有模有样,但一看架势就知是江湖中不入流的功夫。

赵饮泉确实没看错,武迟摆出的架势是他第一个师傅教的拳法,这是他师傅自创的,名气自然是比不上名门大派的武学,但经武迟改良,已非原貌。

赵饮泉拔出配剑,剑鞘随手扔给站着旁边看热闹的师弟。

武迟一见赵饮泉此动作,便知他并无一颗惜剑之心,在剑术上已无法达到极致,百般努力也只能达到一级剑客级别。

围观的百姓见双方都做出了准备,战斗一触即发,全都屏息以待。

场上静悄悄的,大家一直在等着谁先出手,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可是双方一直就这么静伫着。

围观的百姓有些不耐烦了,抓耳挠腮的,甚至想开口起哄,可是他们不敢。只有会武功的人在耐心等待,在他们眼中,武迟和赵饮泉的起势都显得无懈可击毫无破绽,他们心想对方一定都在寻找,寻找对方的空门。

赵饮泉很惊讶,武迟这不入流的架势自己为何却找不出一处空门,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武迟却是瞧见了赵饮泉好几处空门,但是并没有轻易出手。他是来观摩学习剑术,不是来夺胜的。他在等着赵饮泉“先发制人”,他知道赵饮泉一定会等不下去的。

一只小鸟飞过,地下两人纹风不动,它还以为是死物,竟大胆的低飞至两人面前。小鸟在两人中间旋来旋去,最后飞到了武迟的面前,它妨碍了武迟的视线!

“太好了!”赵饮泉在心里叫好,立马抓住这个机会率先刺出一击。

墙头上的人瞠目结舌,禁不住发出“哇”的一声,底下看不见的人连忙举起手拉扯墙上人的腿裤,一个劲儿的催促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们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现场的情形。

赵饮泉凝神聚气使出一招“苍龙出海”,这一招确实不凡,剑身向外散发出凶猛锐利的内力,竟给人制造出幻觉,仿佛迎面而来的是一条獠牙利齿的恶龙。

武迟因被一只灰色小鸟妨碍视线,并未看清赵银泉出手,他只感觉一阵猛烈的剑气扑面而来,眼前的小鸟还未感受到后方的危险就被剑气割裂。

武迟脚步一滑,连忙后退躲避那凌厉的剑气。

眼前视线开阔了,武迟看见空中有一条张牙舞爪的狰狞恶龙迎面向自己冲来,赵饮泉被包裹在内,右手持剑向前。

武迟见来势凶猛,不可与之耗损内力硬拼,便连连躲避后退,可赵饮泉一直穷追不舍。

武迟拉开距离,突然立定脚步,毫无防御的向着那龙头冲来。

所有人都对武迟这个自杀式行为感到震惊,有些胆小的甚至闭上了双眼,害怕见到血肉横飞的恐怖景象。

赵饮泉显然也不明白武迟这么直愣愣的冲过来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一入江湖,生死由命,怨不得谁。

为了逼近赵饮泉,武迟全身衣物都被锋利如刀的剑气割损。他只把真气用于保护自己。

在逼近剑尖龙头只有一尺多距离时,武迟身形顿止,脚尖往下一点,腾然飞身而起。

赵饮泉不愧是朱半旬的徒弟,见武迟纵身跃起时,他左手将右手往下一按,立即将剑上转,刺出第二招“腾蛟出海”。

赵饮泉不禁暗笑:“你可真是找死!我看你这次还能往哪儿躲!受死吧!”

胜负似乎已然分出,朱家子弟已经喜笑颜开,准备替赵饮泉喝彩。墙头群主都纷纷面露哀色,叹气摇头。

武迟很镇静,他知道自己不会死的。

赵饮泉的剑龙已不可匹敌的威势扶摇直上,武迟大半个身子已经落入獠牙四开的龙口,可是正当恶龙准备一口咬掉武迟半个身子的时候,却一口咬空了。恶龙坠落了,武迟还在缓慢地上升。

赵饮泉身为剑家大师的弟子,自来着重于剑术方面,在其他方面自然落后。

武迟却对所有功夫着迷,对于轻功一类自然也是勤于苦练。

墙下的人急于知道结果,武迟是否真的惨死,他们连连拉扯,墙头的人对这一招的结果做出了简单的阐述:“赵少爷没有武少侠跳得高,他的剑够不着人家。”

底下的人松了口气,看来并没有人伤亡,他们虽然热衷于这场比武,但是内心还是不希望有人因此而丧命。他们对着墙上的人道:“那这么说,是不是武少侠赢了?”

墙头的人目不转睛的道:“还没结束,两人缠斗在一起,出手太快,根本看不清啊。”

“真没用!还不如让我上去。”

“哎呀,别拉裤子,快掉了。等等,赵少爷忽然退开了,武少侠没有也停手了。”

“怎么了?胜负已分?谁输谁赢了啊”

“等等,别急。还没输,赵少爷说让少侠稍等片刻,他要准备准备绝招。”

赵饮泉立在原地,右手高举龙吟剑,左手竖起食指中指并拢放在嘴下,口中念念有词。

尔后,他开始自顾自舞起剑来。

“这一招我学得不太熟练,见笑了。稍等片刻即好。”赵饮泉一边转着圈儿舞剑,一边对武迟说。

剑身在空中回转,竟慢慢卷起微风,身随步转,正合风势。剑舞得越来越快,风也越来越大。

地上突的有石栎跳动,一缕微风也从顺者方圆的步发生出,赵饮泉感觉到自己有了踩在软绵上的感觉了。

剑舞舞到最后,风厉害得紧,如刀子一般,在赵饮泉脚下土地上划出道道割痕;那风似乎外刚内柔,不时地如抽鞭子一般甩出一道风,刮到树上,如刀劈砍留下深深的痕迹,在风内的赵饮泉衣袂飘飘;围观的人都以手掩面慌忙倒退,退出狂风的攻击范围。趴在墙头的人远离风的范围,并无大碍。

“恭候多时。”话音刚落,风势突然有了变化,朝着武迟吹来,而赵饮泉却不见身影。

他消失在了风中?还是已和风融为一体?

武迟耳朵一疼,脚下连忙滑开,一柄剑突然出现从身旁劈下。赵饮泉果真如风般轻盈迅疾,一柄龙吟剑斜劈上挑直刺,使出的每一招都冲着武迟的双臂而去。众人直觉一阵风吹来吹去,有个人影倏然出现倏然消失,武迟在那风中躲来躲去,时而低头、时而弯腰、时而跃起……

朱半旬众弟子都暗自嗟叹不已,没想到赵师弟已经将这一招“风无影”熟练到如此地步,出招速度已超越他们的肉眼;此招恐怕已有师傅朱半旬六成火候。

瞬息之间赵饮泉已然攻出一百招,武迟攻无所攻,只得一味防守。

这一招着实开了武迟的眼界,但是火候不够,并未将此招的威力尽数施展,无法窥其全貌,不失为一种遗憾。

赵饮泉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风缓缓的消逝了。“风无影”虽然能将自身速度提升到如无影的风,但是十分消耗内力以及体力,且时间不能维持太久。

赵银泉停下来了,他满头大汗,累得气喘吁吁。武迟躲过了致命伤,但全身还是被划伤了无数,所幸伤口都比较浅。

武迟道:“武功不错,可你不行。”

这句话极大刺激了赵饮泉的自尊心,他怒目而视,勉强站起来,道:“别急,精彩的还在后面!”

“够了,停手!”朱半旬出来了,“饮泉,你不是此人的对手。扶你师兄下去休息。”

“师傅!我还有......”话未说话,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师弟赶紧上前扶住。

朱半旬道:“当你使出‘风无影’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在真正的对决中,没有一个敌人会默默等你准备就绪。”

武迟将木刀拿了出来,道:“请吧。”

朱半旬道:“你是用刀的?”

武迟继续道:“我赢了,请吧。”

朱半旬咳嗽了一声,摇摇头道:“我近来感染风寒,你我之间的约斗定在下月如何?就在腊八吧。”

武迟道:“好。”收起木刀离开。

来至街上,正游思该去何处,忽闻有一女子唤道:“这不是那位少侠吗,少侠。”脚步声轻快,由远及近。

步伐沉重,从声音上听来,并非习武之人。

那女子拉住武迟,道:“少侠,你衣服怎啦?破成这样还能穿吗?”

武迟道:“不妨事。”

“呀!你怎么受伤了,是不是那恶汉找同伴报复你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们。”少女一见到武迟面目上的血迹,吓了一跳。

这少女便是客栈中挺身护父的桃子。

何行六手受伤,又受了惊吓,客栈老板允他回家调休数日。这不,桃子才送父亲去看完大夫,一出来就望见了武迟。

武迟道:“我没事。”躲开桃子伸来擦拭血迹的手。

桃子道:“我还没谢谢你救了我爹呢,少侠。我家就在前方不远处,你看你衣服也破了,哪儿还能御寒。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回家,我找件我爹的衣服给你换上。”

武迟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接近褴褛的衣裳,道:“可以。”

桃子听了这两个字,眉眼弯弯嘴角一扬,道:“太好了!”

回到家中,安置好父亲后,桃子对武迟道:“你看你身上都脏了,脸上都是血污,我给你烧桶水,洗个热水澡吧。”

武迟道:“好。”

桃子欢天喜欢跑去生火烧水,那忙碌的身影,看在武迟的眼里,勾起了他久远的记忆。

在他小的时候,与母亲相依为命,不也是住的这般房屋。自己坐在屋内,娘亲一个人忙碌。

也不知道这些年走后,娘亲过得还好吗?那小家伙会不会像他一样惹娘亲生气。不,没有他的拖累,他们才能安全的生活下去。

武迟想着想着,不自觉湿了双眼。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身上的伤口太痛,要不要我去给你找大夫。”桃子说着就准备往外跑。

多愁伤感瞬间消去,冷血无情的武迟又回来了。

“不用,想起些旧事。”

“哎呀,怎么了这是,慌慌张张的。”张麻三刚进门就被桃子撞了出去。

桃子道:“对不起麻子哥。你不是在客栈上工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张麻三立稳身子,道:“这不是来看望看望张叔吗,他老人家受伤了,我怎么会不过问。你看,我还提了点水果来。哎呀,被你撞在地上磕坏了,可惜可惜。”

这张麻三哪儿有这么好心,他和何行六从来就不对付。

事情是这样的,当初收留张麻三,客栈老板就是看在何行六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现在何行六回家去了,自然是不愿意单独留下张麻三这个累赘。

张麻三踢来的水果,也是在客栈顺手拿的几个坏掉的,借花献佛。

“怎么有个男的?他是谁?”张麻三一看见武迟,心里顿时起了敌意,质问桃子。

桃子介绍道::“少侠这是麻子哥,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麻子哥,这位就是在客栈对那恶汉出手,救了爹爹和我的少侠。”

“救人就救人,怎么还救到家里来了。这就是江湖人的行事风格吗。”张麻三把武迟当作了情敌,说话冷言冷语。

武迟对这样的人不感兴趣,对他说的话也当屁一样。

反倒是桃子有些生气,道:“麻子哥!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是我把少侠请回来的,人家对我们有救命的恩情,当图恩报之。”

张麻三顶了回去,道:“报恩报恩,我看你是想以生相许吧!”

桃子一下满脸通红,果真像四月的桃子一样,道:“麻子哥你胡说什么啊!我去做饭,不理你了。”

见桃子转身逃离,张麻三更是坚信了,桃子是喜欢上那家伙了。

“这小子有什么好的!瘦不拉几,浑身脏兮兮,除了会点武功,哪儿点比我好了。”张麻三自言自语,“哼,媳妇儿都是别人的了,我还讨个屁的好。拿回家自己吃。”

张麻三并没有回家,因为他刚到家门口就被追债的人撞上,吓得撒开腿就溜。

一口气跑到了偷拿贡品的那间破庙,后背不防遭人踢中,直飞入内,撞倒了木门。

张麻三没有落到地上,一人伸手接住他,然后用力又将他甩了出去。追赶而来的追债人冷不丁不防,被飞回来的张麻三撞倒,几人扭打在一起。

“救命啊,救命啊!哎哟,疼,轻点儿。要死人了。”张麻三没命地叫唤。

庙内坐在草垫上那人道:“这么吵下去小心招来人。”

“明白。”扔张麻三那人回复道,随后大步出了庙门,“给我安静点!要打的滚远点儿打。”

有人回嘴道:“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你家?凭什么指唤我们,我们偏要在这儿。”

那人施展身手,几个回合就将这几个追债人打得躺在地上。

“我可以指唤你们了吗?”

“可以了,可以了。是我们狗眼不识泰山,这就走,这就走。”几个人麻利儿的从地上爬起来跑了。

张麻三晓得是遇上有本事的人了,壮着胆子没走,道:“小的张麻三,谢谢英雄出手相救。”

那人道:“不是为你,快些滚,否则有你好看。”

张麻三脑筋还是活泛,从两人身处破庙来看,定是落魄的江湖人。书上不是都说,江湖人没钱的时候,最喜欢就是住在破庙里面吗。

“我得想个法子巴结巴结他们,让他们传授我几招。实在不行,让他们教训教训那小子也是好的,让桃子见见他出丑,就不会喜欢他了。”张麻三在心里算计着。

那人晃了晃拳头,道:“还不走?”

张麻三道:“天寒地冻,冷风嗖嗖。这破庙上不挡雨侧不遮风,何苦在这地方受罪。如若两位不嫌弃,可随小的到家中暂住。小的虽不富裕,但御寒之物还是有的,睡床上不比在这儿强。”

那人思忖道:“帮主身体刚刚好转,确是不宜风寒加身。去这人家里,或许正好能躲一躲。”

“我去和帮主商议一下。”

张麻三心里叫好:太棒了!没想到竟然遇上个帮主,我要是照顾的好,说不定也收我入帮,封我个职务当当。

这两人正是从善施城跑出来的袁秋和花飞羽。

花飞羽道:“帮主,外边那人想邀我们去他家里借宿。您意下如何?”

袁秋道:“所谓大隐隐于市,藏入寻常百姓家中,或许才是上上之策。我看可行。”

遇上袁秋和花飞羽便跟随张麻三回到了家中。

看着屋内那家徒四壁的穷酸样,袁秋摇了摇头,心里安慰自己,总好过睡草席了。

花飞羽问:“家中可有吃的?”

张麻三道:“这不说我都还忘了。您二位稍等,我到外面去买点。”

花飞羽给了张麻三几钱银子,道:“也不能白吃住你的,剩余的就当是你的跑腿费。”

袁秋想起什么来,嘱咐道:“记得在买几床被子。”

说是去买,其实张麻三转了个弯跑到桃子家了。

武迟洗完澡换好衣服准备走,桃子又拉住他,道:“你看天色已晚,要不用过晚饭再走吧。我饭都已经煮好了。”

此刻饭香正好飘出蒸笼,武迟肚子不争气地打起了鼓。桃子噗嗤一笑,道:“肚子都叫了,吃了饭再走吧。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武迟道:“好。”

桃子笑道:“让你尝尝我的厨艺,不比我爹做的差。”

饭做好了,张麻三就来了。

何行六道:“你这鼻子倒是灵,闻着味儿就来了。既然来了就坐下吧,今儿正好菜多。”

张麻三一见这满桌子的菜,不由得更加恨武迟了,心里想:总得想个办法让帮主教训你一顿。才能好好出我这口恶气!

吃饭之间,桃子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武迟说话。武迟总是冷冷回复,嗯,哦。桃子和何行六倒不以为气,和颜悦色待他。

张麻三完全被冷落了,就像是个空气一样坐在他们中间。这饭也吃不下去了,气都气饱了。将筷子一拍,道:“我吃饱了!”

何行六骂道:“没教养!”

张麻三去屋内拿了一个篮子,看见桌上品相稍好的菜就端走放进蓝字里。

何行六阻止道:“你这是干什么?没看见我们还在吃饭?”

张麻三道:“你们吃你们的,我拿我的,又没耽搁你。我耽搁你了吗?”他问武迟。

武迟摇摇头,道:“没有。”

张麻三道:“你们瞧,你们尊贵的恩人都说没打扰了。况且我这拿的不也是你们不吃的吗,都没动几下筷子。”

桃子有些奇怪,问道:“麻子哥,你要吃就来吃就是了,干嘛还带走啊。”

张麻三道:“来了两个朋友,带点菜回去招呼招呼他们。”

桃子道:“有朋友来了怎么不叫过来一起吃啊,麻子哥你也真是的。”

张麻三道:“不必了。我拿几样菜就行。对了,借你们两床被子。”

看着张麻三大包小包的背影离去,何行六叹息一声,道:“这孩子!唉,大哥泉下有知,不知怎么怪我啊。”

桃子道:“爹这话怎么说的,叔叔怎么就怪你。”

何行六道:“我没有教好这孩子啊,辜负的大哥的嘱托。”

桃子道:“爹你别这样,你就是对麻子哥有些偏见。他人虽然是懒了一些,喜欢耍小聪明,但是心眼不坏。”

何行六道:“但愿吧。别说他了,快吃菜,吃菜。”

武迟放下筷子道:“我吃饱了。”

桃子一听,也放下筷子,道:“你要走了吗?”

武迟点头。

桃子道:“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武迟道:“腊月初八。”

桃子道:“啊,那就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啊。你是来这里办事情的吗?”

武迟道:“比武。”

桃子道:“哦。”

武迟道:“走了。”起身准备离开。

桃子道:“我送送你吧。天黑了,怕你找不到回客栈的路。”

武迟道:“我不回客栈。”

桃子有些惊诧,道:“你不回客栈?那你要去哪儿?”

武迟道:“不知道。”

桃子道:“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去哪儿呢,你没地方去吗?”

武迟点头。

桃子道:“为什么不去客栈?现在这个天这么冷,在外面会被冻死的。”

武迟道:“钱不够,省着用。”

桃子笑了,脸有些发红,道:“你不会一直到腊月初八都在外面度过吧?”

武迟道:“有可能。”

桃子道:“那得多冷啊,你会生病的。”

武迟道:“不会,我试过。”

桃子道:“其实你可以住在我们家啊。我家还有一间空屋子,我收拾收拾就可以睡了。”

武迟摇头道:“不用,我没钱。”

桃子道:“不要你钱。就当是感谢你救了我和我爹。”

武迟指了指衣服,又指了指桌上的菜,道:“你们已经还了。”

桃子道:“不够,救命的恩情,要还一辈子都不够的。”

武迟道:“是吗?要还一辈子。”

桃子道:“是的。而且你比武也要保存实力吧,这二十多天要是在外面受冻了,比武那天岂不是有失水准。”

武迟想了想,道:“没错。”

桃子试探道:“那你是答应住在我家了?”

武迟点头,道:“嗯。”

桃子差点高兴得跳起来,但是她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道:“那我去给你收拾收拾房间!”

张麻三的家就邻靠桃子家,所以回到家时,饭菜还没有冷。

可让张麻三想不到的是,前脚他进家门,后脚就有追债的人来了,而且来的人不少。

原来在花飞羽将追债人打跑以后,他们也回去请了高手相助,又回到破庙报仇。

丐帮八长老追寻袁秋来到小池城,在破庙内发现了火堆,正在商讨是否为袁秋二人所留。追债人带着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就是这些老头子把你们打了?也太不争气了吧。”一人高马大的汉子道。

“不是他们,是一个青年人打的我们,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中年人,不过那人没出手。”被打的一人解释道。

有人问:“喂,你们是和那两人一伙的吗?”

长老们一听一青年一中年,这不正好和袁秋花飞羽两人对上了吗,不由得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终于找到他们了!”

在一番“友好”地了解之后,长老们得知了事情发展的经过,猜想会不会是这个叫张麻三的人把袁秋二人带走了,便问:“你们可知张麻三的住处!”

“知道知道,这就带您们去。”

“这么快就回来了?”花飞羽有些惊讶。

张麻三将菜一一摆出,还冒着热气,道:“快来吃,冷了就不好了,我先去给英雄铺床。”

“砰”一声响,鲁长老等人踹飞门板走了进来。

钱长老一马当先,道:“快看!可算找着他们了。”

花飞羽当机立断,手抬桌飞,道:“帮主快走,我拖住他们!”

鲁长老一棍扫来,道:“你以为你门还能跑掉?”

庄、钱、谢、陈、马、周五人以合为之势向袁秋进攻。

袁秋自知不是五人合手之敌,退而求生,往屋子里跑。

这边花飞羽已和鲁长老交上手,拳棍相映,拳取近而棍求远。花飞羽在桌子的掩护之下,以一股猛劲率先贴近身前,使得鲁长老的棍法施展不开。

鲁长老边战边退,以求拉开距离:“花飞羽,你可别不识时务,逆大势而行。”

花飞羽步步紧逼,像块狗皮膏药似的:“呸,你等欺师灭祖的叛徒,休得猖狂!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到那时,看你们有何容身之地。”

鲁长老觑见拳法中一处破绽,以棍触地借力跳开,道:“就怕你们等不到那时候了!看棍!”

舞棍如圆盘,花飞羽无破绽可寻,只有且战且退,尽力拖延时刻。

却说那六位长老见袁秋闪入里屋,叫着:“袁秋你可别不识抬举,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只要你肯交出玉扳指,我等权可饶你一命。”紧追而入。

袁秋冷哼一声,道:“我袁某人已被你等小人污蔑陷害成弑主师篡位的一等一罪人,还有何活路可走。除非你们甘愿背上串连外人加害帮主以某己私的罪名,自此棒打逐出丐帮。你们肯吗?”

钱长老道:“袁帮主,我们也是好意,你可别不识抬举。”

袁秋顺手将瑟瑟发抖的张麻三扔了过去,道:“呵,那就多谢众位的好意。”纵身射出窗外。

鲁长老瞥见袁秋飞身攀上对面的门墙,手中棍朝他后心射去。只这一分心,却不防吃了花飞羽一拳。

这一拳吃得着实不亏,那袁秋挨这一棍,滚落下墙,遭紧追而来的谢、钱、周长老所擒获。

钱长老道:“帮主,请交出玉扳指吧,到底还是命更重要些。”

袁秋道:“怎么?我肯交出来你们就能放过我?”

钱长老道:“我对天发誓,只有你交出玉扳指,此后改名换姓隐过一生,我报你性命无忧。”

庄长老也苦口婆心劝道:“是啊帮主,我们无非也是受那唐杀心所迫,逼不得已才走到今天这步。我们只要这玉扳指。”

袁秋摇摇头道:“可惜啊可惜。这扳指前不久被人抢了。”

谢长老冷笑道:“这玉扳指作为本帮帮主交任的信物,除了本帮人物外,江湖上还有谁会感兴趣。你说被人抢了,谁会信?”

袁秋道:“你说只有本帮人物会对玉扳指感兴趣,可你方才不也说了是受唐杀心所迫来抢玉扳指。这渐月庄的四公子唐杀心什么时候也成我帮的人物了?”

谢长老受噎,只得作怒道:“你少废话!玉扳指你究竟藏到什么地方了。”

袁秋一脸无辜,摊手道:“我早说被人抢了,你们就是不信。我能有什么办法?”

钱长老道:“是被何人所抢?哪帮哪派的人物。”

袁秋道:“这人我也不认识,武功路数颇杂,我也看不出。不过人倒是挺年轻的。”

谢长老还是不信,道:“你说你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给抢了帮主信物?丐帮的帮主居然败给了一个不知名的人物,这说出去只会给你,给本帮蒙羞!替李老帮主招耻。”

袁秋怒道:“替李帮主招耻的事情你们做得还少吗!”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毫无感情的年少声音响了起来:“你们太吵了,能不能闭嘴。”

袁秋听此声音觉得有些耳熟,暗道:“怎么他也在这儿?”

谢长老道:“是谁躲在暗处,有本事的出来!”

芳龄少女担忧的声音响起:“别出去!”

武迟走了出来,道:“我出来了,你们可以走了。”

谢长老见少年穿着朴素,屋内一老一少满脸担忧,急声低“唤回来,回来。”,心里只以为是此家汉子,作威吓唬道:“不关你的事,听你媳妇儿的话滚回去。”

武迟道:“你们,走。”

袁秋立马指着少年,道:“抢玉扳指的就是此人!”

此时花飞羽也赶来,见到武迟也不禁一惊,失声道:“怎么你也在?”

那六位长老闻言,半信半疑喝问武迟:“小子,你看清此人的面目,可是抢从他手上抢了一块玉扳指?”

武迟扫了袁秋一眼,点头道:“不是抢,是赔。”

谢长老伸手道:“管他抢还是赔,玉扳指在哪儿,快交出来。不管你是谁,这东西你可吞不下。想活命的就赶紧交出来。”

武迟道:“东西卖了。”

袁秋思忖:“这玉扳指作为历代帮主信物,难道背后还藏有连帮主都不知道的秘密?”

钱长老也想:难道唐杀心不信任我,另找了他人?问道:“你卖给的可是唐杀心?”

武迟道:“不是。”

钱长老追问:“那是谁?江湖上谁还敢和渐月庄做对?”

武迟道:“有来无回当铺。”

“啊?”众人瞠目结舌。

袁秋道:“你说什么?你把玉扳指给当了?”

武迟点头。

鲁帮主扶着门槛,道:“是真是假,此人都必须拿下,将这三人一齐交给唐杀心处置。”

袁秋暗喜:“就怕你们不出手。”暗中示意花飞羽静观其变。

武迟道:“要打?”先把衣服脱了转身拿回家。

谢长老见此人着实狂妄,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不免怒火攻心,挺杖直击,道:“狂胆小儿,受死吧!”

武迟并不转身,只凭耳辨风声已知晓杖击方位。侧腰张臂,夹住铁杖,一招老驴趵蹄踢中谢长老大腿,脱杖而跪。

武迟把衣服交给桃子,道:“很快。”

谢长老道:“这小子有些本事,一起上!”

六个长老齐出手,鲁长老因伤不便,立足观望助威。

袁秋瞅准时机,向花飞羽道:“快走!”乘乱而逃,鲁长老上前拦住,反遭袁秋打杀在地。

且说那六个长老,有用拐的,有用杖的,有使拳的,有踢腿的,有人专精擒拿,有人只会偷袭,配合得相得映彰。

武迟从容游闪招架,就像一条在水中的鱼儿,密乱的拳脚拐杖和时有出现的匕刺不能伤他分毫。

武迟借力打力,谢长老的铁杖打了庄长老的拳头,周长老的匕首不小心刺到马长老的屁股,钱长老的擒拿手错分了陈长老的筋骨......六人互相吃了对方的招数。

武迟拍拍衣袖,道:“可以走了吧。”

钱长老道:“你不杀我们?你究竟是谁?”

武迟道:“我是武迟。”

钱长老道:“武迟?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不管你是受何人旨意,出于何种目的,我奉劝你一句,千万别和渐月庄作对。玉扳指如真是你拿的,还是交还出来,否则后果不是你能预料的。”

周长老也劝道:“老钱说的不错,你年纪尚轻,将来成就定然不菲。可千万别在这时候选错了道路,惹错了对手。”

武迟道:“话说完了就走。”

“那就好自为之吧!”六人互相搀扶着快速离去,钱长老带着鲁长老的尸体。

“你真是吓死我了,怎么突然就出去了。他们这么多人,也要审时度势啊。”桃子松了一口气,把衣服给他披上,“快把衣服穿好吧。最近城里真是越来也不太平了。”

武迟穿好衣服,道:“多谢照顾,我不能待下去了。”

桃子道:“为什么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武迟道:“我会连累你们。”

桃子还想说什么,可是被何行六制止,道:“桃子!恩公他说的对,我们只是普通人家,不能和江湖扯上关系。恩公,这两吊钱就当是恩谢吧。”

武迟到了破庙,重新燃起了火堆,准备躺下休息的时候,袁秋花飞羽走了进来。

原来袁秋并没有当即逃走,而是躲在墙角听候动静,等那六人被武迟打跑之后,才又跟着武迟来到破庙。他不相信玉扳指真给武迟卖了,一个功夫如此之高的少年肯定师从名师,就算不谙江湖世事,总也该听说过丐帮玉扳指,怎么会轻易将如此重要之物给当了。

武迟站了起来,道:“要打?”

袁秋连忙挥手道:“哪里哪里,上次讨教之后已知不是少侠对手,又怎会不自量力。”

武迟道:“来睡觉?轻便。”

袁秋道:“敢问少侠师从哪位前辈,恕在下眼拙,未看出是何门何派。”

武迟道:“无门无派,霍不思。”

袁秋想:“原来是霍老的高徒,久闻霍老大名,改日定当拜访。”

花飞羽轻声问:“帮主,这霍不思前辈是何处隐士高人,怎么从来没听过。”

袁秋也轻声回应:“这人我也不认识,客套客套罢了。”

武迟道:“他已经被人杀了,拜访不了。”

袁秋暗想:能教出如此高明的徒弟,本事肯定不凡,能杀他的肯定是当世高人。也难怪这小子会和渐月庄作对,想来杀他师傅的就是唐庄主了。故作惋惜愤恨道:“没想到霍老竟殒命渐月庄,唉!”

武迟道:“不,是我杀的。”

此言一出,着实让袁秋和花飞羽两人不敢相信。

袁秋勉强作笑,道:“少侠开玩笑了。”

武迟道:“不,是我杀的。我一刀割破了他的喉咙,砍掉他的头。”

袁秋尴尬道:“啊,这样啊。咳咳,这玉扳指,你当真典当了?”

武迟点头。

袁秋权且相信,道:“你是在哪儿典当的,可有票据。”

武迟道:“没有票据。”

离开后,花飞羽问袁秋:“帮主,你当真相信这小子的话?”

袁秋道:“这小子是个疯子,不能以常理度之,他说典当了那就真的可能典当了。”

花飞羽道:“既然如此那为何不问明当铺所在。”

袁秋道:“不用问也知道是在我们交手的那里。”

花飞羽道:“那我们现在去当铺?”

袁秋道:“不了,去了也没意义。玉扳指找不回来了。至于它的秘密也不重要了,既然李帮主没有告与我,那说明与本帮无关。现下唐杀心的注意力应该转移到那小子身上了,我们应该去做有更重要的事情。”

花飞羽道:“什么事情?”

袁秋道:“洗刷冤屈,重振帮风!难道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

却说那六个长老找到唐杀心,将事情原本告之。

唐杀心一脚踏碎桌子,道:“这点小事你们几个都办不好?竟让一个小子给打败了。废物!”

钱长老道:“那人武功着实深不可测,我等实不是对手。”

唐杀人道:“废物!留之何用!”一脚扫去,滚下六个“红西瓜”。

“哎呀呀,四哥这是因何事发这么大的火。”一白衣少年嬉笑着走了进来,丝毫不惧满地的鲜血头颅,踮着脚尖走过。

唐杀心哼了一声,道:“你来干什么,看笑话不成!”

那少年径自倒了一杯茶,啜饮道:“四哥这是什么话,就这么看我的吗,怎么说我们也是兄弟。我是听说四哥有困难,所以特意来帮忙,替四哥出出主意,排忧解难的。”

唐杀心道:“用不着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我的事情我会处理。”

那少年取出两本古朴的经书,道:“那四哥可得抓紧点时间啊,我可是已经拿到手了。对了,送四哥点情报吧,那武迟可以不是个简单人物,四哥还是别掉以轻心了。多年前被黑市称作魔星杀手的,就是此人了。”

唐杀心眼中露出杀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世事难料 雪松被屋顶上一闪而过的异响惊醒,轻声唤道:“唐兄?”见正熟睡轻鼾,捏手轻足下了床,推窗而视,只见银盘月光中飞纵着几个身影。

其中最为亮眼的无外乎六个光头,月光如水倾斜而下,淌过圆滑的光头又流下人间。

“师兄!”雪松不禁叫了出声,连忙又捂住嘴,回头去看了看唐奉道,挠了挠脸并未醒来。

白天为了整治宋富,两人跑了一天,唐奉道回到客栈,泡了个热水澡就躺下去睡着了。

雪松扯了桌上的衣服胡乱披在身上,从窗户跳了出去,提气纵身,望着闪闪发光的光头追去。

“师兄!”待离客栈远了,雪松这才放心提气叫喊出来,惊起满街狗吠鸡鸣和骂娘,“罪过罪过!佛祖体谅我。”

落在后面的一个胖和尚听见,回头道:“雪松师弟?”

雪松卯足劲儿使出一招“踏雁而行”,一口气连起三个身落,追上胖和尚,道:“师兄,可找着你们了。你们夤夜追赶的可是叛徒师兄了欲。”

胖和尚身形不缓,道:“他已被方丈除名,你怎还叫他师兄。前几日不见了你,我们还为你担忧。转身回去寻你的时候,发现了欲的行踪。一路寻到此处,今夜终见了他。你轻功在我之上,快些追赶上去帮忙,切莫让他又溜了。你到我身前来,我助你一臂之力。”

雪松飞跃至胖和尚身前,落到他掌心之中。

胖和尚作怒目金刚,左手擎天右手托人,猛狞腰身,道:“走你!”推送雪松后力沉身坠,踏碎数块石板。

雪松因师兄这一力相送,凭借自己独步的轻功,片刻间便追上第二人。问好道:“了因师兄,我来了。”

了因笑道:“雪松师弟回来了,好极了。我送你一程!”又聚全身之力推送雪松而去。

这一力相送令雪松接二连三超过师兄们,已可看见了欲项背。

最前面那和尚见雪松已至身侧,笑道:“好极!今夜必擒叛徒回寺复命!”出一掌送力。

本就距了欲不过十来丈距离,雪松因这一掌相送,几个翻身已越过了欲头顶。

雪松献出一掌,道:“哪里跑!”

了欲凌空招架住,上下之力相抵,身体呈下坠之势。雪松一掌不中,手腕向下,一招“擒龙拿虎”去抓了欲手臂。

了欲借着雪松向下施加的力,身向后倒转,化解了擒拿招数,顶膝去撞其心腹反击。

雪松左掌下按住,右手翻转擒拿招数契而不舍。

两人下坠途中纠缠拆解数招,高低未见,然因了欲那一翻转,已反下为上。雪松后背着地,自下而上攻,已显劣势。

眼看后来人手即将追上,这方又缠绕得紧,急切挣脱不开,了欲猴儿一般龇牙咧嘴,急中生智道:“看暗器!”吐出一口浓痰糊住雪松眼睛。

雪松小儿性子,受了欺骗,顷刻间慌了手脚,走了了欲。擦去唾沫不敢睁眼,坐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师兄,师兄!我眼睛要瞎了,我眼睛要瞎了。快救我,救我!”

赶在最前方那和尚闻言心惊,也不追那了欲而去,殷勤问道:“你眼睛怎了?”

雪松紧眯着一双眼睛,半哭半急道:“我追上了欲,在半空与他才缠斗在一起。只因他借力倒转了势,我被他压在地上。他看师兄赶来只在片刻之间,脱不得我双手,心中竟生歹意,丝毫不念同门旧情,以暗器射我眼睛。师兄,快想法子救我一救,我还不想就此瞎了。”抓着和尚不放。

那和尚年纪稍长,遇事沉着,向后来者道:“你们继续追那贼徒,务必咬紧了。我这边照顾师弟,随后赶来。”月光晦暗,看不清伤势,只得以双手摸之,问雪松:“他使什么暗器打你眼睛,怎么不见出血?”

雪松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是从他嘴里射出来的,想是什么毒汁腐液一类。我闭眼及时,未曾入了眼内,可不敢睁眼,怕没抹去干净。师兄身上可带了什么药水,借我抹一抹。”

和尚闻言心中起疑,这在口中藏暗器的不少,但大多是一些细小之物,且不敢涂毒,这含毒汁在嘴里偷袭,却是闻所未闻。实在太过胆大妄为!凑上鼻子去闻了闻,拍头而笑道:“你这傻小子,上了他当了。”

雪松道:“师兄此话怎讲,他吐毒汁我还闻着一股臭味。那味道和师傅不让我去的后山毒瘴林的气味相差无异!”

和尚道:“他吐你的是口水,并非什么毒水。不信你睁开试一试。”

雪松摇头,道:“不!我一睁眼,毒汁就会侵进眸子,我就瞎了。师兄,你用药水帮我抹一抹罢。”

和尚那这个蠢师弟没有办法,摇摇头,取出一水囊,倒清水在手心,道:“那我就给你涂一点方丈炼制的百花清露水。”

雪松大喜,道:“太好了!我眼睛保住了。”双眸感觉清清凉凉。

和尚道:“好了,睁开眼瞧瞧罢。”

雪松试探着睁开左眼一条缝儿,不觉痛也不觉痒,这才大开双眼,从地上跳起来道:“喔,太好了,我眼睛保住了。而且比以前更明亮了许多,师傅他老人家的药果真有效!回去我也讨一瓶傍身。”

和尚道:“好了,别再耽搁时间,我们也快追上去。”

却说了欲摆脱雪松只顾往前奔逃,身后叫停的声音不绝于耳。与雪松的交手耗费了他不少气力,还没匀过气儿来,又提气急奔。

他已经开始喘气,步伐渐渐变得缓慢起来,时不时回头,眼看着身后的四位和尚次第追近,心里越发急乱。

“没成想遭在雪松这小子手里!”又回想起一明眸皓齿的白衣少年郎,“上了那小子的当。”

“体内气息不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力竭。不若乘现在还有还手之力,拼死争出一条生路。”回头只望见一起一伏的三个身影,稍显宽心,“武功最好的了因未至,来的是了平、了随、了必这三人。有一战之望。”

忽眼眸一亮,暗喜:“天不绝我也!”罢了一战的心思,强提内力向前奔去。

前方不远处已可看见隐隐绰绰的灯火,有一小楼披着金光,点点星火串连相伴。那自然就是红梨园了。

你道为何了欲看见红梨园就有了生的希望,冒着被内力动荡反伤自己的危险也要奔去。

原来陈珩为了巩固吸引江湖四方豪客,除了置奇花异卉的园林景观、还有调教有方的姿色各异的美人等娱乐之外,最令某些江湖人心神向往的便是陈珩制定的一个规矩。

红梨园内只做生意,不问江湖恩怨仇杀。来者花钱皆是客,只要是客人,陈珩就不允许他们受到冒犯。

不管你是多么穷凶极恶的匪徒,也不管你遭遇多么强大的仇家追杀,只要成了红梨园的客人,就没有任何一人能够在里面伤害到你。

这就陈珩的实力,虽足不涉江湖,却敢睥睨整个江湖。

了欲到园内朱漆大门时,已筋疲力尽,一头扑在了守门小厮怀里,胡乱摸出一锭银子塞入其手里,大喘气道:“这给你,带我进去,快,带我进去!给我来一桌菜,再找个女人。”

那小厮收了银子,手扶了欲道:“得嘞客官,包您满意。”

了平、了随、了必三人已至,道:“阿弥陀佛。施主,此人乃我师门叛徒,你快些远离他去,切莫着了他的道。”

了欲一只脚跨进门槛,向外破口大骂,道:“臭秃驴的,我他娘不就拿了几本破经书,推了那老头儿一下,值得这没命的追赶我。我还就告诉你们,经书我已经卖给别人了,你们追我也没用。想拿我回去谢罪,想都别想。”

了平受怒,踏步直冲而上,探手去抓,口中道:“施主快放了那恶徒,此事与你无关。”

小厮微微一笑,道:“他已是我们园内的客人,怎说与我无关。师傅们是久不问世事,还不知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吧。”

闪出五个人影拦在了平面前,着疾装劲服,执刀枪剑戟,一个个都不是平庸角色。

了平与人对了一掌,道:“你们是何人,竟敢包庇一法寺的叛徒!”

对掌那人指了指头顶上方,道:“斗大的字你不认识?”

了平一看,只见两个合抱不下的大灯笼映照出三个鎏金小篆,惊道:“红梨园!”

了随、了必也上前来,一左一右立在了平身旁,道:“久闻红梨园的名声,竟想不到在如此地方。”

小厮道:“三位师傅既然知道,那我们这儿的规矩也就不必多说了吧。这人你们要拿,可以,但不能在园内动手。”

了平道:“和他们休费口舌。了欲已无抵抗之力,此刻不拿更待何时!”使出一拳直逼而去。

了随道:“别冲动!”欲阻止了平却见那五人已一齐出手,不可不助师弟,遂跳上去迎敌。那了必见两位师兄都出手了,自己总不能看热闹吧,也甩开身手加入战局。

那边在争斗不休,了欲催促道:“还不快带我进去!”小厮遂领了欲入了园内。

了同、了因和雪松相继到来。了因只见师兄弟门与人争斗,却不见了了欲,上前止住,问了平、了随、了必道:“了欲人呢?”

了随道:“师兄,了欲进了这园子,这些人就是园子里的人。”

雪松兴冲冲道:“知道在哪儿就好办!我们冲进去,谁要是来拦,就打他们个落花流水。帮那骗子的人都不是好人,都该打!”捏捏拳头,蠢蠢欲动。

那五人见又来了四人,七对五,人数对他们及其不利,原本就棘手的场面变得更加难办,遂撮唇为哨,又唤来十个同伴。

人多势众胆也壮,道:“和尚们,好话再说一次。要进去可以,拿银子来。里边儿可是各种女人都有,真正的极乐世界。比你们穷念什么破经书来得快多了。”

了因出手如风,扇了那人一耳光,道:“施主谨言慎行。”

那人捂着红肿的腮帮子,道:“直娘贼,敢打老子,也不看看这儿是什么地界儿就来撒野!”挥刀出招,其余十四人也纷纷动手。

这群人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摸爬滚打十几年,各自练成绝技,否则也不能够被许默忠挑中来看守园子。

可以人多之势,却也难抵雪松他们二十招,就全败倒在地。

了因道:“阿弥陀佛,我们进去吧。”

了随道:“师兄,这里面是红梨园,乃烟花之所。”

了因正色道:“秉持佛心,邪魔不侵。只要恪守正心,哪里又不是佛前念经。”

了随羞惭道:“师兄教育得是。”

正待他们准备推门而入,门忽然开了,从里走出一个银发佝偻的瘦老头,背着手,虚眯着眼睛,一副老糊涂的样子。

瘦老头拦在门前,呵呵一笑,道:“众位师傅不侍佛祖,倒念起凡人之乐来了。”

了因道:“施主,院门逆徒在内,拿了他就走。还望施主行个方便。”

瘦老头道:“你们若是来花银子的,我们打开大门卑躬欢迎;若为其他事,还恕师傅们原谅则个。你们进不得。”

了因道:“若我们执意要进,施主又如何?”

瘦老头打了个哈欠,道:“你们进不去。”

了平道:“师兄休跟他废话!”探手去抓。了因急欲制止,道:“师弟且慢。”却慢了一步。

了平抓住瘦老头的肩膀,道:“施主,暂且得罪了!”

提拿不动!了平瞪大了双眼,使出十分气力来,却见瘦老头分毫未动。

了因挡下了平。了平道:“师兄,这人有些古怪,提防着。”

了因道:“施主,请招一试。”

瘦老头道:“也好,不欺负人。那就来吧。”

了因全力使出大力金刚掌,瘦老头也出掌相对。

两掌只这一撞随即分开,高下之判已然知晓。了因身体向后仰了仰,瘦老头只甩了甩手。

了因叹道:“施主武功高强,贫僧不及。这门是进不去了。”

瘦老头道:“师傅你这一掌功力也不低。”示意旁人将门关了。

了因将红色小圆筒分配给众人道:“如今之际,唯有守株待兔。了平你和了随去守西面,了必你去守北面,了同你去守东面,我守正门。了盼你负责给大家送事物。了欲一出现,立即以冲天烟筒告知。”

雪松指着自己,道:“那我呢,我呢师兄。我干嘛啊。”

了因道:“师兄准备给你一个重中之重的任务,你可有信心完成。”

雪松道:“放心吧师兄!我一定不负所托。快告诉我是什么任务。”

了因道:“我们七人中,唯你未入空门,不需守戒。这进园逼了欲出来的任务,只有交你完成。”

雪松道:“这事儿简单。”遂拿了银子大步向红梨园走去。

这园内地方着实够大,亭台楼阁,曲园游廊。雪松跟着一小厮七拐八绕,进了一房间,红烛相映,媚香氤氲。

小厮道:“爷,您的银子只够这最次的姑娘了。但绝不比外面任何一女子弱,您就好好玩儿着吧。”

关了门,床上下来一衣不蔽体的女子,伸手去拉雪松,口吐幽兰道:“官人,春宵一刻值千金,让奴家好生服侍。”

雪松小脸儿通红,不敢睁眼,合十念佛,道:“恕罪恕罪,师兄害煞我也!”轻撞开那女子,火速离去。

刚走不多时,身后出现一小厮,叫住道:“客官可是对姑娘不满意?”

雪松道:“我钱已经花了,你们可不能撵我走。我就到处走走,你别跟着。”

那小厮道:“银子怎么花是您的事儿,小的不敢多问。只好心提醒客官一句,这天明儿就到时了。”

雪松不敢置信,道:“我五十两银子就这几个时辰?我住一晚客栈不过才十几文钱,你们太黑了!”

小厮道:“一分钱一分货,您要是嫌贵,现在还可以退还九成本金回去。”

雪松道:“罢了罢了,现在离天明早说也有三个多时辰。你别跟着我了。”

小厮道:“小的再多嘴一句,园内禁武寻仇,客官多多斟酌啊。”

唐奉道一早醒来就发现雪松不见了,问了小二的也说没看见有人出门了。

这可奇了怪了,能跑哪儿去啊?会不会去逛大街了?

唐奉道跑到街上去找。

清晨,寒冻未消,大街上人影稀少,却也别有一番人情。卖早市的在雾气蒸笼中忙碌,走街贩卒挑着担子唱着卖曲儿,买东西的人缩着脖子袖着手热火朝天讨价还价。

唐奉道大口呼吸着晨曦清冷的空气,背着手信步而行,一会儿瞧瞧那屋主人急急忙忙跑出,一会儿听听那家妇人念叨孩子起床读书,遇上叫卖的就问声:“你看到一个我这么高傻乐的男子吗?”

“看见了,我面前就有一个。”小贩明显对不照顾他生意的人没兴趣。

来到一家面摊,要了碗汤面,朝街坐着,支颐看着来往匆忙的世人。忽见一老者背负着什么东西颤巍巍走来,在面摊对面儿停下。

费力卸下背上那一卷草席,轻轻铺陈到地面,竟现出个女子来。那女子唇红面白圆腮红,看模样不过十五六左右,躺在破草席上一动不动。

那老头转过身来,那模样把唐奉道吓了一跳。

你道这老人是合模样,无非两个眼睛两个鼻孔一张嘴普通人一个,缘何如此吓人?只因他那双眼被人剜去,只留下两个黑洞洞,满脸皱纹就像一张被人揉成一团捏了很久后又展开的纸,这还不算完。单一条长疤从左耳上方斜着往下,绕过了鼻子却劈开了上下两唇,疤痕到了下巴还不算完,只因衣物遮挡看不全了。

唐奉道啧啧叹息:“谁人如此残忍手段!”

老人的奇模怪样引来了不少人围观,想看个明白弄什么名堂。

老人摸出一根草标插到草席上那少女头上,向众人磕头哭诉道:“众位善人可怜可怜老儿小女,发发善心买下这丫头吧。我老头子也好有个棺材本儿,不至于被野狗抛了尸骨无存。”

有人乐道:“这是个稀奇。从来都是女儿尽孝卖身葬父,你是为葬自己主动把女儿给卖了的,你这父亲做得挺好,挺好。”

另一人指着草席上的少女,打趣道:“甭管是女儿卖自己还是父亲卖女儿,好歹别人卖的是个活生生的人,买来是做丫鬟做妾总是有个用处。这瞎老头插标卖个死人,你瞧瞧这脸蛋儿化得,多像纸扎的小人。嘿,卖死人葬活人,这是头一回听说。”

老人道:“官人别说笑了,丫头早上起来还活蹦乱跳的,这会儿功夫怎么就死了。”

那人道:“没死怎么不动弹?”

老人哦了一声,道:“是这丫头调皮作怪呢,众位请看。”伸手去挠少女胳肢窝。

“嘻嘻嘻,别挠我了爷爷。痒,痒!”少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在草席上扭来扭去。

老人收手,道:“看吧,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

有人仔细瞧了瞧,摸着下巴道:“嗨,别说,这丫头洗干净脸还挺俊俏的。喂,老头儿,这丫头卖多少银子。”

老人伸出枯杆儿一样的手指,道:“我老头儿临死也想快活一把。一百两银子就卖。”

人群一阵骚动,大家都震惊于这个价钱太高。也对,寻常穷苦人家卖女儿,无非也就三五两银子,多一些的也不过十几二十两。姿色好一点的,去青楼,可卖高一点。

丫头嘟着嘴捶打老人,道:“什么嘛,我才值一百两银子啊,你不会叫高一点儿啊。”

老人道:“高了我怕没人要你,一百两差不多了。”

有人讨价还价,道:“老头,你这要价太高了,少儿点,少儿点我卖了。不让她干活,回去享福。如何,低点儿卖给我得了。”

老人道:“不行,一百两一文钱不少。”

唐奉道此时劝道:“老人家,您若只为一口棺材,何苦卖亲人,叫自己孤单单留世上。我这有几钱银子,也够一口棺材了,你拿去吧。”

此时有一青衫男子上前,扔给老人一钱袋子,道:“人我买下了,一百两银子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老人摸着钱袋子的银子,道:“人你带走吧。”

青衫男子果真一把拉住少女的手,少女也不抵抗也不啼哭,只道了一句:“快些走吧,我肚子饿了,还没吃早饭呢。”

这看得唐奉道目瞪口呆,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吐不出来。这世人对待亲情二字,都是如此凉薄的吗?

书上常说的什么老母一百岁,常念八十儿;白头老母遮门啼,挽断衫袖留不止,这些都是写来哄骗无知小儿的吗?

可老陈头那倚门而望的身影一下撞了进来,忽而马蚁那冷淡的目光也浮现,两个画面在唐奉道脑子里转来转去。

有一瘦矮人悄咪咪走进,一把抢了老头的银袋子就跑。

老头如丧考妣哭了起来,慌乱中拉住了唐奉道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好心人,帮我把银子抢回来吧。这可是我的命了啊!求求你了。”

唐奉道收回思绪,重重握着老人嶙峋的手道:“放心,我一定给你追回来!”

“竟偷别人卖女儿的银子,你这贼还有仁义良心没有!”唐奉道推开众人,一看就看见那矮着身子的小偷,街上就他一人在跑。

唐奉道施展游云步法追赶上去,眼看着贼人近在咫尺,却忽然又相隔两三丈远。

唐奉道心中道:“这人想来是个惯犯,叫人追惯了,腿脚倒是不慢。”

一路追贼至城外,始终慢他一步。

那贼往林子里跑,唐奉道毫不迟疑追了上去,晃眼之间却不见贼人踪影。

唐奉道挠头:“奇了怪了,难不成变鸟飞了?”

看见林中有两小儿在嬉闹,唐奉道上前询问道:“你们可看见有人跑进林子来?”

那两小儿却不理唐奉道,兀自吵闹着。

一小儿扑另一小儿,道“你抢我弹弓,还我!”

抢弹弓小儿跑到唐奉道身后,做着鬼脸,道:“不还不还就不还,你来抓我啊。”

两小儿绕着唐奉道追来跑去,忽一小儿毫无征兆倒下抱着他双腿,另一人在同时在背后跳起骑上他的脖子,双腿绞着。

唐奉道伸手去掰小儿的腿,一人从树上跳下,电光火石之间刺了唐奉道一刀,正是抢银子那贼。

唐奉道捂着伤口,带着满脸的疑惑看着那贼和地上那小儿,道:“雪松兄弟是不是被你们害了?”

那矮瘦的人将刀子扔了,道:“快走!”

唐奉道躺倒地上,看着那三人渐渐跑出视线外,晕了过去。

红梨园内,一佝偻瘦老头站在陈珩面前,道:“你要我去查的那三人消息都回来了。”

陈珩点点头,道:“你办事一向雷厉风行,我很放心。”

瘦老头道:“这三人有两人是结伴,一人是单独进城,当天却是同居一家客栈。客栈小二证明,三人确是相识。”

陈珩道:“确如宋富所言,冲着赌场来的?”

瘦老头道:“此点暂且待查明。已知的是,结伴而行的两人是运送一辆棺材回来,是一名赌奴的父亲。这家人多年前曾和宋富一家有过瓜葛。教训宋富父子就是打着此名号,打伤谢家兄弟属于意外之事。”

陈珩点点头,道:“年轻人,血气方刚有些侠义心肠,好打抱不平不难理解。那另一人呢。”

瘦老头道:“那人名叫武迟,在江湖上没什么耀眼事迹,好与人切磋比武,是个武痴。来此目的想必为了名剑宗师朱半旬。昨夜和丐帮长老交手,打死一人打伤六人。”

陈珩道:“能打死打伤丐帮长老,且不说武功如何,就这份胆识可知此人非凡。可收为己用。”

瘦老头道:“明白,我会想办法去办。”

陈珩道:“这三人今日有何踪迹。”

瘦老头道:“武迟在破庙练武,日间出去买过食物。至于另外两人,有些蹊跷。”

陈珩道:“哦?有何蹊跷。”

瘦老头道:“武功较高明一人在客栈离奇失踪;而另一人去寻找途中,为帮一老人追回被盗银子,于城外被刺,如今不见踪影。”

陈珩道:“哦?这么说来,除了那个武迟,这两个人都在今天突然消失了?”

瘦老头道:“没错。今日没下雪,林间那留着那淌血迹,旁边短刀还在,从血量上来看,受伤不轻。抢钱的、卖女的、买女的,今天都出城去了。”

陈珩道:“行了,辛苦你了,快下去休息吧。查明不是向着我们来的就行,是失踪还是被刺杀,都与我们无关。江湖中的事情,就让江湖中的人解决吧。我倒是挺期待那姓武的少年与朱宗师的比武。是在腊八之后初九对吧,还有整整二十多天啊。”

一辆马车从城内驰出,赶马的竟然是那本该死去的老马!车厢内一片嬉闹喧嚣,正是那青衫男子、红唇少女、瞎目老头和抢钱的贼人以及林间嬉闹的两小儿。他们是一伙的!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四章 子时已过,红梨园内处处流灯萦火,丫鬟小厮人人提着花式各异的灯笼,好不通明如昼。

园内之大,房屋百千,寻一个了欲谈何容易。

“愿佛祖指引一条明路。”雪松合十拜月祈祷,“早早捉叛徒回寺,好教我落发皈依我佛。”

雪松打小与佛为伴,日夜听着木鱼诵经声长大。被老和尚从雪地里捡回去哭闹不休的他,一见到庄严肃穆的佛像,立刻止了啼哭,呵呵笑了起来。

他是天生被佛选中的人,一颗七窍玲珑心;未念佛经修禅,已遵从天性行着我佛慈悲。山寺林间,一切生灵都不曾怕他,害他。

夏日炎炎,山间多虫蚁。寺内僧众苦飞蚊日夜不休,噬血扰心,又困于戒律,不敢伤命。唯独雪松不同,蚊蚁停留在他身上,不吸血,不扰鸣。

山中有虎出没,饿极吃人,见了雪松也是敛威收怒,任他在自己身上骑来爬去,如自家孩儿一般。

雪松对天下生灵,存在敬畏之心,天下生灵亦对他回馈敬仰。

稍大些时候,已明事理,方丈欲替他剃度,正式纳入佛门。雪松熏香沐浴,披上了特意缝制的金丝僧袍,在一众师兄们的口诵之下步入大雄宝殿,于庄严的佛祖像面前跪下。

方丈师傅手持剃刀,却割不下雪松那头柔软的长发。锋利的刀刃碰着发根儿就如遇上天敌,软脚难进一步。

换了几把新开刃的,分毫也不曾落下。

在喃喃的佛颂以及低沉撞钟声中,方丈明白了,他只是引领雪松看见大门的人,推开门走进去的,还只能是他自己。

雪松的福分高深,方丈无缘无分能替他剃度。

自此,雪松仍旧留在寺中,不学佛法而改为习武。方丈说,雪松的佛法该由佛祖来教导,他们无福消受。

雪松对月拜完佛祖,看着月亮似在自己左方,以为是佛祖的指示,跟着月亮走去。

绕过假山嶙峋,有一个月形门洞,出了门洞,过了游廊照壁,这里的景致更加错落绚丽。

各式各样的彩灯犬牙参差挂在四周的林木之上,灯光交错,将次方景致映照如水墨画一般;中间是人工挖凿的小湖泊,月光流银水融融;人声喧沸,惊醒了湖底的鱼儿,有几个好奇的,接二连三飞跃出水面来一探究竟。

湖的中央是一座三层的阁楼,四角飞檐是振翅的青鸟,四只挥翅的动作不一,灵动生机,嘴里都叼着照明用的精致灯笼。

那阁楼是高于湖面的,底部是一根粗壮的石木,深深扎根湖底。而在湖的两岸,坐落着两条巨龙,它们张牙舞爪,飞身去抢夺湖中的阁楼。

好一个双龙戏珠!

雪松见人人向同一个方向走去,抓住一人问:“前面是吃宵夜的地方吗?”这情景和寺庙的斋饭堂钟声敲响时一模一样。

那人答道:“小兄弟看来是头一次来吧,今儿个你运气不错。胜雪姑娘今夜在就在那戏珠阁里跳舞呢。赶紧的吧,晚了恐怕只有在龙桥上观望了。甩开手,急忙忙往龙桥而去。

雪松想道:“这胜雪姑娘的舞肯定跳得不错,能吸引这么多人前去。了欲说不定也在里面。”

胜雪是红梨园最有名气的两个女人之一,美貌和身价自不必说了;寻常人连见她一面的茶钱都付不起,自然不愿错过此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

戏珠阁本就是园内一个普普通通的听曲儿赏舞玩乐的地方,能承受消费的人有不少。

胜雪也是不应该出现此等舞台的红牌舞姬,只因夜来清冷无眠,绵绵心绪翻涌不息。能有什么办法呢,只有跳舞吧,只有跳舞的时候,才能暂且遗忘,才能有飞翔的感觉。

她多么渴望自己能像翩跹的舞蝶,以曼妙的舞姿自在腾飞。

跳舞吧,精疲力尽之后,一切烦恼愁绪就都灰飞烟散了。

有专属于她的精美舞台,座下全是富商巨贾达官贵人;可是她不,她想要去一个关不住月光的地方。

她本是想为孤冷的月而独舞,消息却不胫而走,引来不速之客趋之若鹜。甚而有些人半途而废,扔下姑娘跑了出来。

戏珠阁,虽是阁楼样式搭建,然中空无顶,月光能将自己满身的浪漫尽情倒泄在舞台之上。且四角那姿态各异的振翅青鸟,不是像奋力承载着阁楼飞离而去吗。

走近了才知道,龙尾是作为承力墩台插入地面的,后五爪擒在岸边,然后身躯才开始向上前方弯去;龙背宽平,砌为台阶;龙头紧临阁台,以红舌相连。

龙背上的人推搡拥挤,有些个不注意的落入湖中。

雪松上了龙背之后,行动就不能自主了;脚不沾地被众人夹在中间,如洪流中的浮萍随波而流。

也是因为这样,雪松沾了别人的光,没给钱就混进去了。

三层阁楼挤满人之后,门外龙头之上的大汉以身作墙,将龙背上的人拦挡在外。

房间内四个角的炭火烧的正当旺红,房间内没任何一处死角能躲过火光的侵犯。

陈珩临窗而坐,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身旁还有一个炭炉。他似乎很怕冷。

有人在门外禀报:“胜雪姑娘私自去戏珠阁起舞,引起了不必要的骚动,您看是不是该对她小惩大诫一番。”

陈珩道:“她有拒绝客人吗?”

门外那人忽流下冷汗,道:“这个、没有。”

陈珩道:“既然没有得罪客人,那她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

门外那人道:“可是她这样不合规矩。”

陈珩道:“规矩?朱大总管你定的规矩?”

朱欲只感觉一阵寒流通身,不敢出声了,擦了擦汗,道:“小的、小的哪儿敢擅立规矩。小的这就下去、这就下去。”

朱欲走后,陈珩对着窗外庭院那株漆黑如炭的枯树,自语道:“瞧啊,这群人真够愚蠢的吧,很可笑吧。哈哈哈。我就喜欢看他们贪欲而得不到的绝望。”

朱欲走出庭院后,一红裳女子闪出,娇羞挽住他的胳膊,道:“总管,他怎么说,是不是命你想招儿罚罚她。你要是想不出来,我可以替你代劳。”

朱欲一边揩油一边道:“老板默许了她的行为。”

红裳女子立马变了颜色,将手抽出来交叉在胸前,离开朱欲道:“真没用,让你办这点儿事儿都办不好。”走了。

朱欲看着那女子的倩影,道:“若不是看你是摇钱树,能容你如此放肆!哼,臭婊子一个。”又变成一副痴相,道:“还是去看胜雪的舞姿吧。”

胜雪一袭白衣步入一楼的舞台,娇滴滴如水儿一般的人儿。楼上的人都看痴了,唤着:“胜雪姑娘、胜雪姑娘。”

嘈杂污秽之声入耳,换成别人早已乱了心境,胜雪早就习以为常。朝着周围众人团团行了个礼,起势。

乐声奏起,所有人自觉噤声,如痴如醉望着胜雪随着音乐起舞。

乐声轻柔,舞也轻柔,似一泓泛月光的水,又似春风拂杨柳,春意回暖。胜雪是循乐而舞,可跳着跳着,忽然受了心绪的挑拨,舞姿开始出现了变化。奏乐之人也被胜雪带偏,轻柔婉转的阳春之乐慢慢转变为靡靡哀乐,如闻妇泣。

雪松不觉落了泪,道:“世间竟有如此悲惨的女子。”

能懂音乐的人风雅之士本就不多,更何况在场的多数都是满脑思春的糙汉子,哪儿能指望这人能像雪松那样跟着舞乐渐入佳境。

有人忽然扔了一个酒壶下去,四散飞裂吓坏了奏乐的小姑娘,“哎呀”一声,哀乐戛然而止。

“弹的是甚鸟曲儿,乌泱泱的叫人心烦。”一个红脸大汉,看样子是吃醉了酒,“胜雪姑娘,你舞跳得是不错,可我们不只想看你跳舞,还想看你脱衣服。大家说对不对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起彼伏都是“对,对,脱衣服。”的声音。

胜雪安慰了被吓坏的奏乐姑娘,意欲带着她们离开。

“别走啊,红梨园的姑娘不是不能拒绝客人的吗,走了算什么回事儿。”有人吵闹起来,其余人跟着附和。

忽人群中有人看见了朱欲,指着他大声道:“朱总管也在,朱总管不出来说几句?这算什么回事儿。”

朱欲于是被人推了出来。

朱欲咳嗽几声,道:“这规矩没错,可能付钱的才算是客人。众位如果能够出的起胜雪姑娘的价钱,自然可以要求她。”拉住胜雪的手不让她走。

“不就是银子吗,我们大家伙一起凑难道还凑不出来吗?大家想不想看胜雪姑娘脱衣跳舞。想的就扔银子!”说着就往楼下扔了数块银子。

朱欲见势不妙,立即拉了人往遮挡处躲。

朱欲这辈子还没见过此等景象,那银子如雨又如月光一样,哗啦啦从天而降,这对于他来说可真是世上最壮观的景象了。

大家扔完银子,道:“朱总管,出来说话啊,这么多银子总该够数了吧。”

这期间,群情激昂,雪松不留神就被挤到后面去了,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他一直在都是叫喊:“唉,别挤啊,别挤。”身边都是俗人,不敢使内力推挤。

朱总管强拉着胜雪走出来,满面堆花儿道:“够了,够了。实在是够够的。”又好言对胜雪道:“胜雪姑娘,这你也看见了,满地白花花的银子。今夜的事儿是你挑起来的,也该由你结束吧。这衣服还是脱了吧。这规矩你是知道的。”

胜雪没奈何,咬一咬唇,当众脱下了衣物。

月光之下,那胴体似白玉一般无暇,看得众人筋酥骨软,没了声气。

雪松这才得了机会挤开众人,来到栏杆之前。不看还好,一看岂能得了。一股气儿从脚底只冲上天灵,两眼瞪似护法金刚,牙齿咬得快碎了。

“一群汉子合伙欺负一女子。”雪松一声怒吼,“要脸不要!”跳下楼去,脱了自己衣裳,低着头掩住胜雪,道:“不哭了,有我在,他们欺负不了你。”

胜雪愣了愣,这才意识道自己竟然不自觉落了泪,拭泪拒绝道:“谢谢你的好意,我还要跳舞呢。”

雪松不让,道:“把衣服穿上。”

楼上有人不高兴了,道:“喂,你小子哪位啊,想装英雄也看看场合吧。来这儿的人想什么谁还不知道谁啊。”

“就是就是,快让开,别拦着胜雪姑娘跳舞呢。”

雪松看见胜雪抿了抿嘴唇,气往下沉,猛一跺脚,踏碎地板摇震阁楼,道:“谁再说一句,我打谁!”

众人都被唬住了,吞了吞口水,不敢言语,却把眼神望去朱欲身上。

朱欲也只有擦擦汗,硬着头皮走上去,道:“这位客人,我知道你是好心肠,见不得人受欺负。可没人欺负她啊。”

雪松道:“这好不叫欺负!大冷夜,叫她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儿脱衣裳跳舞。”

朱欲道:“她就是做这个的,你问问她,她是不是心甘情愿的。”向胜雪使眼色,道:“是吧,胜雪姑娘。”

雪松道:“我不信,没人会心甘情愿这么做。”

寻雪从雪松面前站开,道:“是的,这是我的工作。他们付了银子,我就不能拒绝。”

雪松道:“把银子还给他们就是,全在地上,让他们自己来拿。我知道的,师傅说,人的嘴最能骗人,可心骗不了人。我能看见你的心,你不想这么做。”

胜雪一丝不挂站在雪松面前,可他却只注视着她的双眸,坚定不移。

就在这时刻,一群疾装劲服的人走了进来。

朱欲总算松了口气,逃也似地离开雪松,道:“快把这闹事儿的赶走!”

胜雪道:“你快走吧,我不值得。”

雪松道:“众生皆等,没有谁是不值得的。”

有人一拳打来,雪松弯腰向后一个肘击,那人立即飞出落入湖中。

“小子有些本事,大家一起上!”

能被许默忠认同来红梨园做事的,都不是庸俗之辈;但雪松天纵奇才,又得一法寺方丈大师亲传的一身武艺,武学造诣也不是谁能赶上的。

然对方人数占据优势,雪松虽不至于败北,短时间内也难以将其一一打倒在地。

这伙人也着实有些手段,雪松降龙伏虎拳使了十二招,也不过才打倒一个人。持久战打下去,情况可对雪松不利,这毕竟是在对手的地盘上。

胜雪着急了,道:“你们别打了。赶快走吧,他们是捉不到你的对吧。”

雪松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好一个英雄救美少年郎啊。”三楼有一人凭栏,“着实让我有点热泪,别担心,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那人一跃而下,落到雪松身旁,一个扫堂腿暂且逼退众人。

雪松道:“多谢相......”

话未说完,毫无防备的雪松已被那人点住了穴道。

那人掏着耳朵,道:“你别这么看着我啊,这是告诉你人心不可防,别客气。其实我是他们那边的人。”

朱欲道:“事情解决了,劳烦你带远点儿吧,别脏了。”拍拍手,笑道:“好了众位,出了一点小插曲。接下来请欣赏胜雪给大家带来的舞蹈。”

雪松被带了出去,远离了湖边,扔到地上。

暗算雪松那人掏出一根麻神,扔在树枝上套一个圈儿,道:“我这儿怕麻烦,

吊死就省事儿了,不见血。别担心啊,等天明儿就有人替你收尸了。”

“还有点重啊。”那人把雪松抱起来,脖子放进绳套子里去。

“走了,别想我啊。现在赶回去还能看上一眼吧。”走出没多远,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咦?”那人回头,看见绳索断了,“都说人歇久了不做事就会变废,我看绳子也是一个道理。”

“绳子是我自己挣断的。”雪松突然站了起来,“你骗我,不是好人。该打!”

那人躲过一拳,弯膝沉腿,狞腰送肩去撞雪松胸口。雪松沉肘相挡,左手在下使出一招“盘龙出海”。那人脚底一滑,贴着拳头仰了下去。雪松也跟着倒下去,顺势一招“睡罗汉”,那人身手倒是敏捷,躲了过去,道:“好险好险。”

两人堪堪交手五十招,不显强弱。

那人道:“你出招不取要害,不想杀我干嘛缠着我。”开始故意拉开距离,不愿继续单打独斗下去。

雪松道:“你骗了我,我得打你一顿教训教训你。”步步紧逼不放,拳掌如影随形。

两人又相互拆解了一百来招,此时戏珠阁内开始纷纷向外涌出人流,想是胜雪已跳完了舞回去了。

饱眼福的机会已经错失了,那人叹息一声,心里想:“在这么打下去天就亮了,受他几拳走了算了。尽是遇上麻烦事儿。”故意露出几个破绽,引雪松在他有防备之下打了几拳。

“打你也打过了,该让我走了吧。”那人摸着胸口,挤眉弄眼,“哎哟,真疼。”

雪松罢手,道:“别装了,是你故意引我打你的。想你也是意识到自身错误了,就饶过你吧。不过你就这么逃了,他们不会怪罪你吗?”

那人道:“我已尽责。”

待人走后,雪松转身朝角落一阴影处躬身道:“多谢搭救。”

在雪松被吊时,一颗石子飞来解开了他的穴道,这才挣断了绳索捡了一条命。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雪松张大嘴巴,道:“是、是你,你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吗,干嘛还救我。”

救雪松的正是在门口拦截他们师兄的瘦老头,也是陈珩手下第一高手,许默忠,许总管。

许默忠道:“年纪轻轻,武功不错。跟我去个地方。”

雪松道:“去就去,怕你不成!”

许默忠将雪松带到了一个小庭院,院内儿有一颗漆黑如炭的枯树。

雪松一见到那颗枯树,神色突然变了,自顾自走过去,手按在干硬的树皮上,沉默不语。

许默忠把他一个人丢在院内,进屋去了。过一会儿,房门开了,陈珩拥着狐裘出来,道:“你在干嘛?”

雪松道:“这棵树、这棵树它......”欲言又止。

陈珩眉毛牵动了一下,道:“这棵树怎么了?”

雪松把手放下,道:“我似乎听见这棵树在呼唤我,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草木之声,太不可思议了。”

陈珩的眼神瞬间犀利冷峻,只是一刹那的杀气,随后笑道:“在呼唤你,是吗,是这样啊。该来的还是回来,对吧。”

雪松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棵树散发着苦痛悲凉。我以前只在动物或者人身上感受到过。阿弥陀佛,万物皆有心,草木也有灵。它是想让我替它超度吧。”

雪松神色感伤,道:“对不起,我帮不了你。我未入佛门,未修佛术。不过我会让我师兄帮你,我师兄可厉害了。”

陈珩突然大笑起来,道:“超度?好,很好,太好了。”他笑得太用力,咳嗽了起来。许默忠替他捶背。

雪松忽然看着他,良久,一字一句道:“我觉得你很可怕。”

陈珩止住了咳嗽,道:“你喜不喜欢女人?”

雪松被这没来由的一句问呆住了,半响才回过神来,双手合十道:“我以后是要做和尚的,不能喜欢女人。”

陈珩像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神经质笑个不停,笑得弯腰又咳嗽个不停,道:“和尚,哈哈哈,你居然说你要做和尚。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对吧,你说对吧。居然说出要做和尚,你听了是什么感受?啊,是什么感受,哈哈哈。”

许默忠回到,道:“没什么感受,和尚也没什么不好。”

“好,实在是太好了。”陈珩挥挥手,示意带他进屋。

雪松又被一个人晾在院内,他对着枯树道:“等我完成了师命,就来救你。”

红梨园内也养了公鸡,引吭啼鸣告知天明。

“啊,完了完了,这里实在太大了,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人啊!这可怎么办,没银子了。”雪松抱着脑袋不知所措。

这一夜,雪松在红梨园内是闹了个鸡飞狗跳。为了找到了欲,他鬼鬼祟祟在房门口窥探屋子是否有光头,这种猥琐行为,引得众多疾装劲服的人追打他。

他又没工夫也没理由去打别人,只有一路逃,一路偷窥。

心思单纯的他并不懂屋子里两个人是在干什么,反正只看是不是光秃秃的脑袋就行了。有些个躲在被窝里的,就有些麻烦了,需要跑进去偷偷掀开被窝瞧上一眼。动作快还可以不被人发现,慢一点就被人打着出门。

不过到了后面,追赶他的那一拨人逐渐不见了,任由他在园内胡作非为。

“咕咕咕。”肚子叫了。雪松摸了摸肚子,道:“去找点东西吃吧。对了,我去厨房门口问送餐的小厮,看看哪间屋子的客人是和尚。”

事情并不如雪松想的那般简单。他找了个小厮问,才知道园内共有五个厨房,分别负责所属区域,他分身乏术,只能另寻他路。

“这绝对是个黑店!”雪松抱着肚子蹲在树下,忿忿不平,“花了整整五十两银子!居然连早点都不免费供应!想吃东西还要另外付费。”

其实普通餐食是免费供应的,只需要小厮拿着手牌去领取便是;可惜雪松银子只够最低级的服务,没有手牌。

抓了几把树上堆积的雪塞进嘴里,勒紧裤腰带,道:“昨晚找了那么多房间了,今天肯定能找完!”于是又开始昨晚的那个老办法。

刚及清晨,所以客房内绝大多数都在熟睡,脑袋很乖巧地露出了被子,雪松只需要在门外偷偷看一眼,身后也没人追赶,轻松多了。

搜完一个院子的,又赶忙去另一个院子。不知怎么走的,来到了一片梅花丛中,满院儿芬香。

尽头处只有一间屋子。

雪松走近,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儿,单眼往里瞧。有一扇三折屏风挡在床前,看不见里面情形。

雪松悄悄进了屋,绕过屏风来看床前,看见胜雪安安静静的睡着。

回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看见桌上放着几盘糕点,口内生津,肚子不争气的叫了出来。

雪松心里想:“我和她也算相识一场了,应该不介意请我吃点东西吧。”遂坐下来等她醒来。

一夜奔忙不曾眠,饥饿从不停止蚕食他的体力,一旦松懈下来,疲惫汹涌而至,坐着睡着了。

今日天清气朗出了太阳,院外一枝桠上那株寒梅,在暖煦的阳光下,慢慢醒了过来。

胜雪也醒了,刚坐起来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趴在桌子上,失声叫了出来。

一声入耳,雪松跳也似的站起来。胜雪这才看清是谁,连忙捂住了嘴巴。

雪松先去窗外看了看天,并没有红色烟雾,放下心来,伸腰打了个哈欠,道:“你可算醒了啊。”

“你、你还活着?”胜雪一脸不可思议,内心百感交集,“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还是要趁早办法出去才是。”她是误以为胜雪是躲避园内高手追杀才无意中躲到她这里来的。

“是要尽快出去,师兄还等着我呢。”雪松摸了摸肚子,笑道,“不过,你能不能请我吃点东西啊,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胜雪想道:“也是,躲了一夜肯定饥饿交加。”便道:“一时半会儿他们肯定也找不过来,你在此小心藏着,我去外面给你端点饭菜来吧。”

雪松拦下,道:“不用不用,我吃点桌上的点心就成。”想来主人家方才的话也同意了,抓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面塞,含糊说道:“刚在梦里就吃这了。”

胜雪忙从火炉上煨的提起茶壶倒上一杯热茶,满脸歉意道:“都是我不好,拖累你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出去的。”

雪松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道:“原来你和我一样找不到路啊。也不用劳烦姑娘,那时我自会叫个识路的带着。”他以为胜雪说的竭尽全力是给他带路呢。

胜雪正想问他找谁呢,叩门声突然响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去拉雪松,道:“遭了,有人来了,你快去衣柜内藏起来。”

雪松还不忘记吃,疑惑道:“干嘛藏起来啊?如有不方便,我出去就是,正好也吃的差不多了。”

门开了,胜雪心都凉了半截,暗道:“这下害苦他了!”却见一妙龄女子小跑进来,看见两人拉扯在一起,道:“呀,胜雪姐姐屋内有客人啊。实在对不住啊,我听见屋内有嘈杂声,以为进了歹人,这才失礼闯入。姐姐你可不要怪我啊。”

胜雪见来的是拜香,知事情未曾败露,将计就计打到她离去,柳眉微皱,佯怒道:“园内守备森严苍蝇也飞不进来,怎会有歹人。你贸然进来,坏了客人的雅兴,可曾想过后果?还不快出去!”

拜香行了个礼就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道:“姐姐从没带客人来过梅花居呢。这位郎君好大的福气啊,不知是谁家的公子啊。”

这拜香啊,便是同胜雪齐名的两大红牌之一,但两人因性格处事等缘故,关系并不太好。拜香一直处心积虑想挤开胜雪,成为红梨园独一无二的花魁。

她此番来的目的,实是为了胜雪夜间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衣起舞一事来奚落取乐的。

胜雪自那件事情之后就讨厌拜香,此刻也不给好脸色道:“拜倒在妹妹石榴裙下的风流才子比我院儿内的梅花还多,没来由过问我的客人干甚。”

拜香盈盈一笑,道:“哎哟,妹妹这不是合姐姐说个玩笑话吗,怎么就当真了。”一双润润桃花眉眼看了看雪松,继续道:“姐姐可要当心啊。今早我听那丫鬟说,夜里有一变态窥人房中之事,还掀人被窝。守备是抓了一晚上都没抓着人,你说这是不是歹人。”

雪松吞了嘴里的糕点,解释道:“误会了,误会!我不是歹人,也不是变态。我只是在找人而已。”

拜香笑道:“原来是你。姐姐好本事,窝藏歹人啊!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这里有歹人!”

园内随时随地都有疾装劲服的人暗藏巡卫,此刻听见拜香的大喊大叫,立刻蹿进六个大汉,二话不说先抽出钢刀将雪松围了起来。

胜雪脸色惨白,险些晕了过去。拜香见状暗自偷笑:这次就算治不了你的罪,也割你心一刀。

拜香急忙指着雪松道:“就是他,夜里在园内捣乱没抓到的那偷窥贼!”

没想到事与愿违空欢喜一场,那六个汉子看清雪松的面目,将刀回鞘走了。

原来是陈珩下了指令,所以雪松才能在后半夜通行无阻。

拜香傻眼了,追问道:“你们干嘛,怎么不把他抓起来。”

有人回答:“问老板去。”

胜雪虽不明白老板怎么会优待雪松,但目前看来他是没有危险了,松了口气,对拜香道:“你还有事儿吗?”

拜香气得跺了跺脚,走了。

雪松吃饱喝足,也辞别了。胜雪忽然叫住了他,雪松回头道:“啊?姑娘还有事儿吗?”胜雪看着他呆了呆,道:“没、没有。你走吧。”

雪松又搜了十多间屋子,依旧没有了欲的踪影,懊恼之际忽听见耳畔有人道:“啧啧啧,一个侠肝义胆的少年郎怎会有如此癖好呢?想不通啊,想不通。”

雪松双颊一红,扭头解释道:“我不是!咦,怎么是你?”

说话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夜间暗算雪松欲吊死他的那守备,只见他侧身躺在院墙之上,道:“你在找人是吧。”

雪松道:“没错,一个和尚,你见过没有。”

那人跳下来,走近,道:“我实在没想明白,堂堂一法寺的弟子,为了什么人物要投靠老板。”

雪松奇道:“了欲投靠了你们?怪不得我找不着呢。既然你们是一伙儿的,那你肯定知道他在哪儿吧。”

那人挠了挠头,叹道:“老板是看中你小子哪儿点了,够傻气吗?”

雪松怒道:“你说谁傻呢!”

那人道:“我知道你要找的那人在哪儿。我也可以带你去,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个条件。”

雪松喜道:“真的?你说吧,什么条件。”

那人凑上耳畔,低声说了几个字。雪松顿时脸色大变,道:“不可,不可,我万万不能如此。”

那人也不强逼,只是抱着头,满脸无所谓,道:“那你慢慢找吧,你从东找到西,说不定他就从北搬到东了。这里没人游人如织,你就大海捞针吧,也不知你外面的师兄们受不受得住风寒。这几日可又要降温了。”

雪松陷入了两难之中,最后一咬牙,道:“你就是说破天,我也不能答应你。我师兄也不会同意。”

那人见雪松十分肯定,心思一转,道:“嗯,那行,暂换个条件。”

雪松听那人说了,道:“这个可以,我答应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计赚了欲 却说晚间胜雪于戏珠阁起舞,引得园中半数人纷至沓来,那了欲有些贪色,早已听过胜雪的名讳,哪能错过。

中途他见雪松跳下去徒逞能,暗自发笑:“这毛小子好不知天高地厚,在寺里自在惯了,以为哪儿都能撒野,岂不知红梨园的厉害。自等他闹去,也省了我一个对手。”

尔后雪松遭人偷袭带出阁内,他只道是命休矣,心情大肆畅快。

疲劳一夜,虽已过了午时太阳晒着白屁,了欲兀自搂着美人酣睡。亏得他勤学不辍练就了一身武艺,耳聪目明,竟能在睡梦之中不消戒备之心。双耳微动,一声轻微的开门声直抵大脑,将他从美梦中拖出。

虽已惊醒,却并不起任何变化,只因想给对方来个措手不及。一边鼾声不止,暗自将内力潜运至双耳,鼾声间隔听得绵绵步伐。

近了!耳传破风之声,那来人已向他出手。

了欲是侧睡在床边,女子枕着他左臂,电光火石之间,了欲猛然翻身,将怀中那女子挡在身前,右手不闲横肘打去。

只听来人惊讶一声:“这女的睡觉怎不穿衣裳!”慌忙闭眼向后跳开。还能有谁,自是雪松了。

他听了那人的消息,摸排而来,见屋内果真有一颗光圆圆的肉脑袋,心中一喜,悄然入屋。本想不动干戈就此擒拿而去,未曾想到了欲研修了天耳通,早就通过声响知道他的动作了。

了欲见来人竟是雪松,大不可思议道:“我明明见你被人挟了出去,怎毫发无损?”忽又想起这园中的老板最好网罗天下武功高强人士为其手臂,讶道:“你投靠此方了?”

如果不是惜命投靠了红梨园,又怎能从众多高手中安然脱身,并且从容找到他的所在。了欲会如此作想也不无道理。

雪松呸了一声,义正言辞道:“我堂堂一法寺弟子,自有佛祖护身,何曾稀罕他们庇佑。反倒是你,背弃师门,数次破戒慢佛,已坠魔道。这小小一方园子,岂能抵抗天力护你周全。”

说罢便五指成爪,踏步向前抓去。他方才厉声说辞间,已佛法定心,对那抓着被角遮身的妙龄女子视若无睹。

了欲岂会就此束手就擒,当即拍床而起,脚上运力连环踢去。

小小一方房间内,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拆斗一百来招,了欲自忖不是对手,心下叫苦道:“这红梨园禁武私斗名不副实,害苦我也!”手上却并不气馁。他比雪松年长二十年,多了二十个寒暑的苦修和经历,纵是雪松天资过人,年岁的阅历经验毕竟需要点滴积累,一时之间也是拿他不下。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出了房门,众目之下红梨园自不会袖手。”想到此处,了欲突然后跳,一把抓起床角花容失色的女子,大笑道:“师兄送你一份好礼物,也让你尝尝俗世的滋味。”将那女子扔了过去。

女子只吓得乱叫,道:“救命啊救命!”

雪松不敢与那无衣物加身的女子有肌肤之亲,却也不忍躲过摔她个伤残。忽眼前一亮,伸臂扯下那绸缎桌垫包住飞来女子。

了欲已乘此机会抢步逃出,雪松放下那女子追赶出去。好不容易的机会哪能轻易让他溜走。

那了欲从床上起来与雪松交手,再到跑出房门,一刻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穿衣物,全身一丝不挂,十分瞩目。

他也不羞不臊,毫无遮掩地大口大叫:“红梨园的守备去哪儿了,人呢!这规矩还要不要了。”

他自顾叫喊,雪松猿臂舒展抱了上去。

了欲想跳开躲过,身子受冷,一哆嗦慢了一步,眼看身已半陷怀臂之中。突有一物绕住腰间,发力将他后拽,雪松抱了个空。

了欲正自发呆,身子暖了起来。原来是救他那人给他披了件裘衣。那人抖抖手腕,收回软鞭,拍了拍了欲的肩膀,道:“饶是抱歉,一时疏忽竟出了这等大事。尊客莫惊莫气,我们定当赔罪。”

了欲拥着裘衣看了那人一眼,认得是夜晚在戏珠阁暗算雪松那人,眉头一皱,指着雪松怒道:“这小子昨夜不是犯在你手,怎么安然无恙?你们红梨园岂非浪得虚名,连个小娃儿都不是对手。”

那人拱了拱手,赔笑道:“这话你就问不得我了,他本来半只脚已被我送进鬼门关,总管一手又给拖了回来。我职责已毕,岂能多管闲事。”

了欲龇牙咧嘴,气兀自不消,道:“别来这套。你们的规矩我是知道,园内禁武寻仇,你们守备的作用便是扞卫这些规矩。这小子肆无忌惮,屡犯条规,难不成就这么了了?”不除去雪松誓不罢休!

说话之间又来了三个好手。

那人拍拍胸脯,道:“尊客放心,我等自会妥善处理此事。”对雪松拱拱手,道:“小兄弟,总管赏识你,特开恩许你在园内自在,谁知你不识好歹,竟然越了底线。纵是总管在场,也脱不了你罪状。”

“噼啪”一声脆响,那人软鞭甩出,向那三人招呼道:“还等什么,动手啊。”

雪松双眉一扬,摆开架势道:“怕你们不成!”翻身躲过一记鞭子,左腿蹬出。

周围人一见打起来了,唯恐祸及到自己飞也似地跑开。了欲赤脚站在冰冷大地上,打了个喷嚏也速速回房。

双拳难敌四手,雪松一双肉掌难在那四人长柄短刃之间讨得便宜。猛吸一口气,左右同时打出一掌,怒目自威喝道:“佛威!”霎时周身佛光加持,隐隐有降魔金刚护身。

那四人被那佛光金刚震住心神,身形一钝,雪松趁此空隙跳出围困之斗,脚尖点地一溜烟儿跑了。那四人岂是等闲庸俗之辈,只瞬间便凝神复心,一一追赶而去。

了欲心中叹道:“好小子,功力竟比我想的厉害。”

使鞭那人凌空甩出鞭子,软鞭飞行如蛇,缠住雪松腰间。向后猛然一拉,与雪松较起劲来。

另三人不甘落后,纷纷使出看家本领朝雪松招呼。雪松忽然散力被那人拉扯过去,躲开三人的招数。点地后翻,双腿屈膝双手合十,使出一招“堂前礼佛”向使鞭那人跪去,同时弯腰下首,双掌如斧劈下。

那人不敢大意,手腕急转,软鞭又套了三圈,猛然往下一拉,欲让雪松变个旋转陀螺。谁知这一拉只拉得软鞭紧绷便再也拉不动了。心中惊道:“这小兄弟气力好大!”

却听雪松一喝道:“佛前一叩首!”双掌劈下,来得迅疾。那人只得双手拽鞭,高举抵挡。

一截软鞭又岂非硬物,怎挡得住雪松凌厉的合掌一劈?只见软鞭下弯,合掌眼瞧着就要劈中脑门,忽地分开按在肩上,头如铁锤磕下。

这一头撞下来,面前纵是石头也得四分五裂,何况是一颗人脑袋。不过雪松又怎会杀人,未碰到那人头颅时,力已消。随后道:“五体投地!”四肢舒展,踢开身后那三人。

不愧是一法寺方丈座下高徒,只一招便同时制敌四人。

使鞭那人嘿嘿一笑,此刻他双肩被雪松按住,但双手却恰好在他两肋下方。雪松伸展四肢身躯自然向下,那人松鞭并指向上一点,封了学道。

雪松落到地上动弹不得,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吁了一口气,道:“方才你若不留手,此刻我已是个死人了。”

那三人奇道:“你怎把他点住的?”

那人把鞭子收了,狡黠笑道:“他不忍伤我性命,中途放水露了个大破绽,你们说我会错过吗。嘿嘿。”

那三人想来也是,如非对方心慈手软,又怎会三番两次着在他手上。不过人是抓到了,怎么处理却是个问题,许总管亲自对他们嘱咐过,不可伤雪松性命。但红梨园最忌有人在园内私仇动武,违着必究,是谁也无例外的。当下三人相视一眼,将烫手山芋丢了出去,道:“人是你抓的,是杀是剐也该你动手。”

那人拉长脸,用鞭柄敲着脑袋,想了会儿,道:“许总管这会儿也不在园内,老板哪儿也不是我们能去打扰的。不如暂且先将他关押起来,等许总管回来之后听凭吩咐。”

朱欲得知此事之后,立即跑到了欲房间请罪。他管理着园内大大小小的事务,有客人怨愤,他难辞其咎。

了欲已穿好衣着,大喇喇地坐着,面上怒气未消,道:“扰我清梦,与我动手,还害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赤身胴体。不杀不足以泄愤!”

朱欲赔着笑,堆起来的肉把眼睛都快埋起来了,道:“说的是,说的是。他便是身了双翅,也难逃出去,请放心。发生此事,是我园的疏忽失职,给您造成的困扰我园难辞其咎。”

了欲不耐烦道:“别说那些废话。”

朱欲点头哈腰道:“说的是,说的是。为表歉意,尊客这几日的花销全免,今夜请上摘月楼上用席,园中女子任君采撷。”这摘月楼算得上是园内最为名贵的所在。

最后这句话才算是说到了欲心窝窝里面来了。自昨夜见了胜雪之后始终念念不忘,脑中无时无刻不漂浮着她无暇似玉的胴体,跳脱如兔的双峰。念及此,腹中火热,抚掌道:“这可是主管说的!”

朱欲见状心中已然宽了许多,知这事儿到此就算了了,不住点头道:“那是,那是,主要尊客满意。”

了欲露出淫邪一笑,道:“我要胜雪姑娘作陪。”

为了今夜一场大战,了欲需得养精蓄锐。朱欲走后便开始打坐运功,及至戌时,精神饱满。

在摘月楼享用了名菜佳肴,又单独看了胜雪一舞,心中实在瘙痒难耐。抱住胜雪大肆亲了几口,便欲行事。

胜雪推却,笑道:“官人怎如此性急,片刻都等不得了吗。”

了欲手不停歇,喘着粗气道:“直烧得我通体难受!”

胜雪在他耳边道:“这地方岂非少了些情趣,若有人醉酒撞了进来,不是坏了心情。官人且忍耐片刻,随奴家去个好所在。也好让奴家使浑身手段来伺候官人。”

了欲想来此处却不是行乐之地,只得强行压下火,道:“那还等什么,快些走吧。”

胜雪领着了欲去了不远处的一所院子,修竹几丛,青石铺道,好个雅静之地。

屋内早已经准备妥当,暖扑扑热气缠身;满墙春-宫图绘,红烛相映,香烟氤氲煞是迷人,床边轻纱低垂,有红绳挂在一旁,更添氛围。

了欲拉着胜雪,迫不及待倒在床上,一如疯狂野兽难以自拔。胜雪挣扎着,道:“官人别急啊。”

了欲哪能不急,笑道:“玉-火焚身,难以忍之!”衣服脱了一半,忽觉手脚有些疲软,只当是心血上涌,酒意上脑,并没放在心上。

过会儿,头愈来愈沉重,眼前已出现重影,那股邪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口中含糊不清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怎醉得如此厉害。”手脚已然酥软使不上力。

又没一会儿,两人都昏迷过去。此时窗外闪过一人影,见人果真中计昏迷,遂步入屋内。

来人正是雪松,他紧闭口鼻半点不吸那迷烟入体,快速提了了欲出门。绳索缚其双手双脚,口中塞入麻布,又以麻布口袋装之。

又深吸一口气后再次进入屋内,把那燃迷烟的香炉熄了,门窗都打开了。又来至床边,给昏睡的胜雪盖上两床厚被,道了一声感谢。

原来这一切都是使鞭那人出的主意。让雪松先前同胜雪商议,取得她的相助,随后再去找了欲。园中守备定然不会坐视不理,那人首当其冲出来揽下局面,之后假装制服雪松关押起来。

及其谨慎小心,一路隐伏于阴影之下,可还是没能逃过那群日夜监视的守备们。雪松没能明白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反其道而行之是比随波逐流更加惹人注目的。

有人追来,喝道:“行事鬼祟,做了什么不见光的事吗。”黑影一分为三,幸好来的只有三人。

雪松打算着速战速决,距离园门已经不远了。

“小贼别想跑,看招!”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的是“咻咻”的舞鞭声。

长鞭甩动,波及到了其他人,追赶的脚步慢了下来,雪松一招爬云梯翻身出去。他们憾然止步,纷纷扭头看向那个使鞭的人,那眼神分明再说,这都是你的错,你自个儿背着吧。

那人摸着后脑勺哈哈一笑,道:“我这不是想出手套住这家伙吗,谁知身法挺敏捷啊。”

他们没有说话,铁青着脸退隐阴暗。

胖和尚了盼把树枝堆载火堆旁烘烤,望着园内灯火通明,道:“了因师兄,这都一天一夜了,师弟那边怎么还没动作啊。该不会是沉陷其中了吧。”

了因道:“了欲奸诈狡猾,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多给他点时间吧。”

两人正说着,忽见空中燃气一线火焰,随之炸开一团,弥久不散。两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那叛贼出来了!”立刻提气纵身朝那烟雾而去。

天刚擦亮,宋富在额头上贴了一块膏药,耳后涂抹了一点黑色的药膏,抓着失魂落魄的宋二驾着马车往城北而去。

宋富刚出门不久,宋立业小时候的侍读去他房间看望。

屋子里是浓浓的药味,门窗紧闭,床头还挂了一张厚厚的帘子。府中上上下下都知道二少爷被打得吐血重伤,身子骨虚弱吹不得风。

侍读站在床前,毕恭毕敬问候道:“二少爷,小的来了。听闻你身子被歹人伤了,来看看你。给你带了点解闷儿的书。”

宋立业掀开帘子,把他拉到床边坐下,道:“来得正好,我有件事儿需老你帮忙。”

除了脸有些泛白,这哪儿像一个重伤之人的行为,侍读有些讶异,道:“少爷您、您没事儿真是太好了!”

宋立也白了他一眼,道:“快把衣服脱了。”

侍读一下子傻了,下意识站起来抱住了自己,尴尬一笑,道:“少爷,那个啥,我没那爱好。”

宋立业一边脱自己衣服一边正经道:“别废话,快脱,我和你互换。”

侍读一听只是互换衣服,松了一口气,问道:“换衣服干嘛?”

宋立业叹道:“还不是我爹,听了那大夫的话,命我伤势痊愈之前不得出房门半步。你瞧瞧,这还不得把我给憋死。你就换了我的衣裳,替我在床上躺几天。”

侍读把头摇成拨浪鼓,道:“那还不如我方才想的那样。”

宋立业没听明白道:“你说什么?你方才想的哪样?”

侍读连忙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要是宋老爷知道了,还不得打死我啊。绝对不行。少爷您还是收收性子,把伤养好了再出去玩儿吧。”

宋立业道:“别废话。我是能呆住的人?一天十两银子,如何?”

“成交!”侍读脱衣服速度之快,令宋立业瞠目结舌。

两人换了衣服,宋立也又替侍读摆弄了头饰,尽量让前额的头发垂掉下来,既显得有些因病的凌乱,又不至于让人一眼看出差别。

宋立业嘱咐道:“你就安心躺在床上,把被子盖紧了别下床。有人问你话你就压着嗓子从胸腔出气说话,这样不易让人察觉。下人会按时送药送餐,你不用担心,她们也见不着你,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侍读躺在床上,发出最后的渴望:“少爷你快些回来啊!”

宋立也骑着快马出城,马不停蹄驱驰了两日,来到一处芦苇荡,枯黄落雪寒萧。

荒郊野岭,杂草横生,脚下甚至没有一条成形的路径。宋立也牵着马愁眉苦脸,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他伸长脖子凝眸远眺,踮起脚尖,看一会儿才看见一搜荡湾里头有一叶扁舟,有一个人弓着背坐在船板上垂钓。

宋立业慌忙跑了过去,问:“船家,这附近是否有一株祈愿树?劳烦指引指引。来,买些茶吃。”递出一吊钱。

船家是个眼皮耷拉长脸扁嘴的老人,他毫不客气地收下银子,站起身来,道:“上来吧,我渡你过岸。”

宋立业喜道:“多谢船家。”踮起脚尖踩过湿软的荡口,跳上船的时候脚下一滑,是船家眼疾手快搀扶。

上了船,船家把穿撑出芦苇荡湾,停在湖面上,转过身来对宋立业道:“说吧。”

宋立业不明所以,问道:“说什么?”

船家道:“你祈愿之事。”

宋立业焕然大悟,又有些不解,道:“可这和我听说的不一样?不是要在祈愿树下往树上挂短幅吗?”

船家耐心解释,道:“一段话经人传送多了,也就丢失了某些部分。说吧,你的祈愿之事。”

宋立业也就只有从包袱里面拿出一张画像,交给船家,道:“就是这个人,资料上面都记载了。”

船家拿着画像看了几眼,捏成纸团握在手心。

宋立业急了,道:“你这是干嘛?”

船家的手松开,纸屑纷飞四散。

宋立业从没见过这手绝技,张口结舌道:“这、这。”

船家拍了拍手,躬身进入船舱取了一张红色的短幅,一段系着一截细圆木棍。毛笔题了几个字在上面,交给宋立业道:“这个人武功不弱,需要一千两银子。”

宋立业道:“好说好说。只要能成事,钱不是问题。”

船家摊出手。

宋立业道:“现在就给?”

船家点了点头。

一千两银子啊,也不是小数目了,就这样交给一个陌生人了,宋立业心里面没底,道:“我该如何相信你?”

船家道:“你只能相信。”

一番思想斗争后,宋立业妥协了,从包袱里拿出一千两银票,道:“我希望能够在我提出的时间行动。”

船家道:“我们从不失误。”

摇船过江,在船家的指引下,宋立也找到了那颗祈愿树。

两人合抱之木,凛冽寒冬依旧枝繁叶茂,只是少了春日里的活力。树枝上零零散散挂了颜色不一的短幅,红色的居多,其次是蓝色,还有几条黑色的。

宋立业把短幅抛上去,摇摇晃晃勉强挂住了。

办完事情之后,没来得及休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又赶了回去。

侍读在这几天吃得红光满面,脸都圆了一圈儿,隐隐有些不舍之意了。宋立业特意交代此时务必守口如瓶,否则被他父亲知道了,以后他就没东家了。

夜黑了,许墨忠回到红梨园,得知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许默忠道:“凭你的功夫,加上他们,他不应该能出去。”

那个使鞭子的人站在许默忠面前,摊开双手一副冤枉的表情道:“我是真打不过他,他一直留手呢。”

许默忠没有反驳他,又问:“听说下午是你点住他穴道。”

那人点了点头,道:“那是因为他手下留情,我有机可趁。”

许默忠道:“你还把他关起来了。”

那人道:“您嘱咐过,不能伤他性命。我们无权处置,只有等您回来予以定夺。”

许默忠道:“可他逃了。”

那人道:“兴许他有什么独门解学的武功。一法寺声名远播,武功高深莫测。”

许默忠一字一句道:“他不应该走掉的。”语气平缓,却让人感觉喘不过气。

那人出了一身汗,咬牙道:“我知道,是我的责任,我不推诿。”

许默忠缓缓点了点头,道:“很好,很好。”

那人突然抬起手掌拍向脑门。没能拍下去,有一双枯槁的手挡住了。

许默忠唏嘘一声,道:“你知道你不能这么轻易死去。”

忽翻涌起一幕幕不忍直视的残忍画面,尖声刺耳的凄惨在脑中爆炸。那人瞳孔缩小,嘴唇颤抖,浑身不自觉筛抖,忽而嘴角扯动几下,狂笑起来,道:“好啊,能多活片刻有何不好。”

少年打了一个大哈欠,抬眼瞅了瞅窗外天。时候不早了,会被饿醒。

又打了一个哈欠,拍了拍肚子,一脚踢飞了歪斜着的被子,鹞子翻身下了床。

衣服的料子是价如黄金的凉玉丝,款式经由京城最有名的裁缝缝制,袖上还用锈了一只鸽子;腰带是数块玉板拼缝而成,脚上踏的靴子还镶了一圈金线。

如此豪贵奢华的衣物,穿在他身上还是挡不住一股穷酸味儿。前襟上一块又一块酒渍油污,裤破了个口子也不管,腰间更是配了一把及其不相称的破铜烂铁。

打眼一看,大家只会猜想这是哪家乞丐从别人垃圾堆里捡来了这身。

少年松垮垮穿着衣服下了楼,叫住跑堂的:“来碗东坡肘子,小鸡炖蘑菇,酱牛肉,再来半斤烧刀子。”

小二傻眼了,道:“客官,这么些菜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少年拍了拍脑门,才记忆起自己的银子已经花的精光,便道:“也对啊,那就都不要了,给我煮一碗素面。青菜免费的吧,多给我加青菜。”

跑堂的瞬间翻了个白眼。

一碗面下肚,还是不够,少年腆着脸又加了一碗免费的青菜和一碗面汤。

吃着肚子圆鼓鼓,这才心满意足打着饱嗝,在跑堂和厨子愤恨的目光下走出店门。

“回回来都见您老在这儿钓鱼呢,就没见鱼上钩过。您老这水平也太次了吧。”少年趴在船头,把头贴在水面上眯着一只眼睛。

那钓鱼的船家道:“钓的不是鱼,是心境。”

少年嘿嘿一笑,站了起来,道:“我知道,您老是在学姜太公是吧。”

船过了岸,少年来到祈愿树下。正仰头在挑选该取下哪个短幅时,有一个却自己掉了下来砸到他的头。

“老天爷帮我选的,肯定错不了。就你了吧”少年看了看短幅上的内容,“小池城,这地方不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脱身 雪松抱着麻布口袋匆忙翻身滚下高大的白皮园墙,未及起身,身后已响起破空轻啸之声,狼狈着地翻滚,三支劲箭贴身射入地面,直没其羽。

不远处席地而坐的了随察觉声响,见着一人影落地时就拉响了冲天烟炮,展臂如翅飞掠上前,一把扶起雪松,护在身后,问道:“可有受伤?”

雪松拍了拍衣裳,从了随身后跳出,指着麻袋笑道:“师兄你看,人我给带出来了,咱快些走。”

“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怕是没这么容易!”话犹未及,又是一支星火劲箭自墙内飞射而来。一箭刚出,尾后竟又咬追出来七支迅猛铁箭。这七支箭虽是后发,却一箭比一箭迅猛,真如流星坠地,夜色中隐隐有火光迸出。

这等猛烈迅疾的箭自然是不易躲闪,更何况这八支箭自同一方向而出,却分射八个不同方位,如一张大网笼罩了雪松和了随,任他们左闪右避也不能尽数闪过。总有一支箭是万万躲不过去的。

了随大惊失色,慌乱中失了方寸竟站着不闪不动,眼见那第一支铁箭后劲发势,自尾后中心瞬息冲出,射的正是了随眉心。这一箭下去,脑颅只怕也要碎裂。

雪松也是额出冷汗,倍感吃力,但并未手足无措。只见他眼疾手快,左手抓住了随背心,道:“师兄得罪了!”向后甩了出去。

饶是雪松出手迅猛,那铁箭是先射出来,此刻已离了随眉心不过一尺距离,正可谓是生死一线。

电光火石之间,全身悉数真气内力已然汇集右臂五指,一把抓住箭杆,然箭势正是鼎盛之际,他抓得太急,手掌五指真气却未臻火候,哪里握得住啊。

虽是不能停住这威力无匹的铁箭,但雪松的下坠之势也抵消了铁箭部分的飞速之实,箭速稍缓慢。只这一部分的空隙就足以了随被远远甩开,逃出鬼门关。

而雪松也借着飞剑的余势只向前趔趄了五步,余下的七支飞箭不偏不倚射入离他不过一尺距离的地面,铁箭直没无影,地上只有下七个圆眼,呈现半圆。

若非了随被惊吓得呆住,雪松又占了他的身位,才万幸两人都安然无恙。若了随妄动了一下,不是害死雪松就是害死自己。

雪松一脚踢飞地下的麻袋,飞身掠走,道:“师兄,我们躲远些,这些人难缠得紧。”

了随已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龇牙咧嘴。危急关头雪松出手没分寸,力使大了些,摔得他骨头都快散架了,还好有内功护体,否则真给扔出内伤来了。此刻顾不得痛疼,又朝着身后斜上方拉响了一个烟雾信号筒,道:“我已知会师兄师弟我们先行撤退,他们见了自会到约定地点来。”

雪松一把抓起扭动的麻袋,拍了一下道:“老实点!”

身后已有人追赶出来。

雪松催促道:“师兄,快进林子,小心那人射的箭!”果又是一箭射来。

早已有了准备的雪松轻松闪躲而过,与了随一同纵身入了密林,这里面有林木遮挡,就不怕那射箭的了。

身后呼喝追赶之声不绝于耳,他们竟然还未放弃。听声音来得还不少,呼吸之间可知都是一等一的内功高手。

有人从红梨园内抓走了人,无论什么原因都是他们的失职,一想起那刑罚,他们就从骨子感到恐惧,又怎敢不拼尽全力追回。

雪松听了随呼吸已开始变得粗重,便道:“这些人追得忒紧了,只怕要一直追到我们回寺了。师兄你先走,我留下替你挡一挡。”

了随哪里不知道雪松的意图,只因他一时慌乱了心,这才气息不稳,白耗了许多内力,要论留下来,自该是他留下,让武功远胜于他的雪松有机逃走。目光一凛,道:“我们一法寺的弟子何曾这样狼狈逃窜,岂非玷污了师门。师弟你先行一步,就让此等宵小见识见识我寺的威风,勿以为本寺子弟怕了他们。”止步不前,调息内气,以备大战。

雪松见了随突然停了下来,连忙回赶,道:“师兄说的极是。此番仓惶出逃本已堕了师门威望,若真教他们追到山门,岂不是让整个武林耻笑。我们一法寺几百年来的威名难道能让我们抹黑吗?”

了随叹了口气,道:“我方才一说不过是给自己鼓气,却忘了师弟你的性子强倔。为了师门名誉,你是万般不会逃了。”

雪松用力捏了捏那双因握铁箭而划出血痕的右手,不让它颤抖,道:“莫忘了了因师兄他们也快赶来了,我们未必就打不过他们。一法寺能鼎立武林三大门派,并不只是靠讲经念佛的。”

了随也有了信心,全身松弛了,道:“师弟说的极是。”

追敌已至,一共十一人,同色服饰,面目肃冷。他们成半圆之势,从散发出来的强霸气息能够感觉出他们全身每一寸肌肉都作势待发。

剑拔弩张,空气都似乎被凝固住。只见当中有一人率先开口道:“留下人,你们可以走。不追究你们过错,这对大家都好。”

雪松笑着摇了摇头,道:“此人是我们一法寺的门徒,你们有何道理留人?”

那人眉头一皱,目光忽的变得森冷,道:“我不管他是何身份,只要进了红梨园就是我们尊贵的客人,他的安危由我们负责,这人你给还是不给?”说到这最后一句话,已是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只因他真气已充沛于胸,压抑不住。

雪松也已提气运力,一板一眼道:“不!”

这“不”字刚刚吐出,那人已迫不及待横刀斩出,这一刀威猛势力霸道,想是沉淀已久,但速度却稍逊一筹。

雪松轻轻一跳,两脚已站立在刀身之上,道:“给!不给!”运气下沉双腿,千斤下坠,压得那人连忙双手握刀,额上青筋都爆出来了,紧咬铁牙,一口气都不敢乱出。

旁人见状纷纷舞剑甩棍,出拳踢脚,一大半竟都是向着雪松而来。这些人的招数纷杂,然却丝毫不乱,浑然一体。

雪松不敢小觑,双手自胸口往下一按,那人再也握不住刀,撒刀落地。雪松落地矮身,出腿画圆,一记“条帚扫地”踢他们下盘。

了随一人同三个人相斗,三十招后突然露了一出空门,受了一拳。连退数步又大喝一声,出掌无影。那三人武功本就与他不相伯仲,又占了人数优势。

了随的掌法虽了得,却也只能专心致志朝着一人打出,若分心顾及另外两人,掌法自然稍弱。那三人却全力合击他一人,前后左右同时发招,让他应接不暇。

数十招过后,了随后背又挨了一脚。

雪松瞥见师兄受困,心中兀自着急,忽不招架打向周身十三处要害招数,咬牙圆睁怒目,塌地擎天,以百会穴之真气大喝一声:“佛威降世!”刚猛的真气外放,周身顿时金光灿灿,果真有一大佛的幻影裹住。

那十一人都因雪松那一声大喝不由自己看了过去,一见那庞大的金灿大佛,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分好也动弹不得。

然这金灿大佛存世只是弹指一瞬,那些人因震慑而停止也是一瞬,只这一瞬,对普通人或许无用,但对雪松来说已是足够了。他已脱困围攻之势,抢步赶至了随身侧。

这十一人无一不是内功高手,瞬息之间恢复心神,齐向雪松前胸后背打去。竟是鱼死网破的架势。

“住手!”一声平缓的苍老之声突然传来,那十一人突然脸色一变,真的就住手了。

雪松笑着打出一拳,道:“这人能管得住你们,却管不得我。你打了我师兄一拳,看我不替他打回来!”

这一拳离那人铁青的脸不过一寸,就再也难进分毫。有人拿捏住了雪松的手腕,是一双枯槁如骨的五指,蜡黄松弛的皮肤昭显它的主人是个毫无生命力的老人。

可就是这个看似风烛残年的佝偻瘦老头,晃眼之间就拦下雪松这一拳。

有的人已开始忍不住发抖,颤声道:“许、许总管您老来了。”

许默忠那一双浑浊的双眼扫了他们一遍,长叹了一口气,失望道:“你们让他找到人并且还带出来了。”

有人低垂着视线,道:“我们已追到他们。”

许默忠缓缓道:“可人还是被带出来了,不是吗?”

他们不敢说话了,冷汗流个不停,手已经在颤抖,这样的手是拿不住兵器的。

此时雪松突然忿忿打岔道:“喂老爷子,您还想抓着我到几时。”他对这个突然出现阻拦他替师兄出气的老头子有些不满,后又认清此人就是和了欲师兄对了一掌的人,心里更是生气。

许默忠手不放,看着他道:“你只要莫在胡乱出手,我又干嘛要抓着你。”

雪松眼珠子一转,道:“这些人这么听您的话,一见到您就像老鼠见了猫,大气都不敢出,您肯定是他们的师傅吧。”

他自小长大在寺庙里,意识里只有对师傅长辈的话才不敢违背。

许默忠摇了摇头,叹道:“我若教出这样的徒弟来,只怕早就气死了,哪儿能活到现在。”

雪松道:“无论你是不是他们的师傅,总之他们不敢违逆你的话是吧。”

许默忠点了点头,道:“我们的规矩一向很严峻,从不敢有人触犯。”忽双眼精光一闪,如利剑出鞘,道:“除了你。”

雪松倒吸了一口凉气,强自笑道:“你们这规矩若是合理,我自会遵从,不仅我自己遵从,还会督促别人遵从。就像朝廷颁布的律令。”

许默忠道:“朝廷的律令管束的是朝廷之下的天下人,而我们的规矩管束的是园内人。只要进了园子,谁都必须遵守。”

雪松肃穆道:“朝廷律令严苛约束,却也是为保万民安泰。人心有七情六欲,不加以管束,便坠堕邪魔道,这律令正如戒律,是为固守我们本心,不使欲望膨胀到无法掌控。你们有何资格敢与之相比。”

许默忠道:“资格吗,想来也就是这残躯。”

雪松冷笑道:“老爷子可真是好大的口气。既然您自视甚高,我也不必尊老礼让。只要打败了你,就没人再来了吧。”

话说完,运气沉臂,腰马合一甩肩送拳。许默忠点头赞赏道:“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内力,难得难得。”手虽未放开,人却随拳退了半步。

“比起您老爷子来说,这点只怕还不够。”雪松踏步曲肘,左手斜出去拦他左手。

许默忠右手抓着雪松右手腕,见他肘击胸口,左手若去设防,则避不了左肋受招。这确是精妙绝伦的一招,恐怕只有放手,以两手拆招方能解困。

那十一人毫无表情,并不为许默忠感到担忧,只因他们正在了解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有多邪。别人躲不过去的招数,别人使不出的招数,到了他那里,一切都是可能的。

了随只双眼都看呆了,他万万没想到许默忠耸肩缩胸,好似腰背拉长了,整个人弓了起来却变低矮。雪松这一肘打空了,因手腕被拿捏住,手肘只够及胸的高度。

雪松不惊反笑,道:“你这人还会变戏法呢,好玩儿好玩儿!”左掌右拳齐出。

任雪松百般出招,许默忠只左手拆解,右手始终不放,脚步退来退去也不过是走了个圆,他只守不攻,不一会儿就接下三百来招。

了随在一旁看得已是心胆俱裂,他从小看着雪松长大,看着他习武,得授方丈亲传,武功的造诣高低自然心知肚明。可是这貌不惊人的瘦老头子,竟单手一只就轻轻松松化解了雪松的招数,武功不可谓深不可测,只怕只有方丈出山才能降伏。

那十一人越看也越觉得奇怪,心下兀自狐疑:“缘何许总管一再容让这小子,方才一口一个规矩森严,此刻怎就变得心慈手软起来。莫非这小子是他私生子。”不过他们也不敢在心里发牢骚。

雪松早已看出许默忠只守不攻,心下以为是以年纪小瞧他,便当着众人如此戏弄,心中已渐渐起了怒火,道:“你在欺辱我吗,只管出招便是,我也不是纸扎的小人。”

许默忠依旧是边退边拆档,道:“主上赏识你,无意伤你性命。你若肯留下人来,自会让你们归去。”

雪松冷冷一笑,道:“我若不放你就一直抓着我不放是吗?”手腕翻转内掏,左拳打出。

许默忠道:“未尝不可。”跟着入怀,左指突突两点,挡下雪松的变招。

了随修整片刻,身上的伤已无大碍,在一旁看着雪松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焦急难耐,咬牙跺脚欲冲上去相助。

只这一动,那十一人忽地全都朝他看来,本是噤若寒蝉却也变得森冷道:“你若不想先死,就好好呆在原地看。”

了随捏了捏拳,长叹一口气,垂手道:“了因师兄,你们快些来吧!”

不远处已有了身影飘动之声,那是十一人只是微微一动,还是选择原地不动。许默忠只要没吩咐,他们就不必出手,出手也没用。

了随听了这响动,心中大喜,高声道:“了因师兄,我们在这儿!”

只要了因、了盼师兄来了,联雪松师弟,三人合力或有击退许默忠之可能,而这十一人,留给他和了必、了同、了平师弟自可对付。

了因飘然落地,见了此等场面兀自一惊,问道:“雪松师弟怎和他交上手了?”见雪松虽掣肘于人,但许默忠似乎并不打算伤他,稍微放下心来。

了必、了同、了平、了盼也随后赶来。六人站到了一起,气势顿然暴增。那十一人也敛神聚气,不敢大意。

了随道:“我和师弟被那十一人追至此地,交上手来。竟不想遇上了那位老施主,武功当真恐怖。了同师兄、了盼师兄,我们六人中唯你二人已近上级宗师之境,你们快出手相助雪松师弟。”

那是十一人听了只冷哼道:“你们莫不是当我们不存在。就你们这几个秃驴,还想和许总管交手。”

了平怒道:“谁家养的狗,不栓好看家护院,怎么跑出来乱吠!”

那十一人见了平竟然讥讽他们是狗腿子,怒从心起,纷纷拔出兵刃,咬紧腮帮道:“看不把你们几个秃驴脑袋砍下来当蹴鞠!”

了平已率先甩开臂膀扑了上去,道:“只怕把你们腿脚踢断了!”了随、了必、了同不甘落后,摆开架势迎了上去。

了因只盯着雪松和许默忠,见了随他们已经打了起来,便对了盼道:“此时情景也理不得公正道义,你我二人夹击,先解雪松师弟缚臂之困。”

了盼道:“师兄好糊涂,我们六人他们十二人,若是不公正也是他们不公正。不必顾虑,全力以赴吧。”

雪松突然喝阻道:“了因师兄了欲师兄,你们别过来。我们三个人合伙对付一个老人家,这传扬出去,让江湖上的人怎么去瞧我们一法寺。你们去帮了随师兄他们。”

了盼却急道:“师弟你好生糊涂啊,这又不是比武,他武功这么高强,咱们就是三个打他一个也未必能占多数便宜。”

却听许默忠一边盘旋拆招一边从容道:“莫以为老头子我身子骨弱了,瞧不上眼,想来也无需顾虑,只是两位师傅安危我可不敢保证了。”

了盼没好气地道:“老施主口气忒大。师弟你也拿出真本事来,让他瞧瞧暂一法寺并非浪得虚名。”

了因也道:“师弟,不可看他皮相,毋须留手,你伤不到他。”

雪松忽地停下攻势,道:“既然师兄们如是说,我也就不必担忧了。我可要放开手脚了。”

原来之前只因他见许默忠年纪甚老,怕失了分寸伤他性命,便处处礼让,只想挣脱束缚的手腕,是以一直着重于如何脱困,招式虽繁密却无一招用了全力。

许默忠也不免感到好奇,略带讶异的语气问道:“哦?原来你还未出全力?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我如你年岁可万万比不上你。只可惜......”

雪松道:“只可惜什么。”

许默忠道:“只可惜我已多活了你五六十年,可这数十年来的血汗积淀,可不仅仅是天分二字便能轻易追赶。有时候,年轻也未必是件好事。”

雪松笑道:“但我知道有件事情老年人是万万比不过年轻人的。”

许默忠道:“不知是哪一件事情?”

雪松道:“年轻人血气方刚,一身筋骨正是巅峰,老年人却已迟暮,筋骨体力方面始终稍逊我们了。”

这倒是真的,时光岁月会一点点蚕食一个人的身体,带走的东西是再也拿不回来了,所以才要更加珍惜现在的每一寸光阴,切莫蹉跎之后到老感叹嗟吁。除非你能逆天而为,倒转身体的岁月。

许默忠道:“老头子我虽然眼浊了,背驼了,一下雨全身关节就如刀刮针扎;比不得年少时,却还是有些用处。”

雪松不打话,神色已变得端庄肃穆,降龙伏虎拳已招呼了上去。拳风如奔腾而来的巨浪,却非方才的打闹招数可以比拟。

许默忠神情也发生了变化,目光凛了起来。右手紧扣住他手腕,左手攀住迎面而来的拳头,划了一个圆弧以巧劲化去奔腾不止的拳劲。

雪松两拳齐出,一拳快似一拳,上突下刺,拳拳真气雄浑威风霸道,真如千斤铁锤高中坠下。

可许默忠却像是一泓深不见底的水,铁锤砸到水面,其劲便在水面四散而去。拳如何来,水便如何换形,始终伤他不了。

既然打不中水,那么就搅动它,搅得它四散飞溅!雪松缩肘回拳,忽换了个打法,乍眼一看似怒急的顽童在撒泼打诨,招数浑然没了章法。看着是一拳直面而来,忽却张指一抓,像个厮脸的泼妇。

了盼舌挢不下道:“师弟这是打急眼了,什么浑招都使出来了。我看我们还是去帮他一帮。”

了因拦下道:“你看仔细了,师弟招法面上看似混乱不成章法,但一招一式,变化之间,无一不是恰好拿捏了许施主的变化。师弟的造诣是远高你我,用不着我们操心,不出十招,许施主只有放开右手了。”

了盼听了半信半疑,虽止住身形但依旧全神戒备,随时准备出招相救。果真如了因所言,雪松出到第八招,两手在胸前乱刨乱抡,两脚还一蹦一跳,活像是一个撒娇的小孩。

许默忠终放开了右手,可只一瞬,躲过一招后又如蛇攀附而上。

了因低声道:“师弟暂且无碍,你我二人先帮了随他们。”

了盼道:“说的是,我们七个人还怕打不过一个老人了。”

那十一人对战四人,稍显轻松,还能分心去看雪松和许默忠的打斗,只听一人笑道:“你们师弟小儿心性上来了,你们已毫无希望,束手就擒吧。”

未在局中,哪知凶险。雪松每胡乱打出的或拳或掌,途中变数多端,两手出招,脚下却也不闲着,乱踢乱踏不得不防。

你以为他这一拳变到最后是打你肋下,可他偏不打下去,临了又一转划身而过;你以为他双拳威猛,岂料下盘也在伺机而动。没一招都似实实在在,每一招却又虚虚幻幻,有时候明明就可以打中的,他偏偏不打下去,有时候明明已无变化却不知怎么突然生力。

偏雪松内力不知道怎么修炼的,雄浑似海,打了这么多招也不见力竭,许默忠还真不敢持久相拼。老年人的体力始终是比不过年富力强的年轻人。

他只有认真起来了,以攻为守。

雪松又一次挣脱了他右手,这次他并没有变招抓来,而是并指如刀直刺。来得是多么迅猛,如一道闪电。

雪松慌忙倒射而出,眉间一缕乌发于月光下飘然而落。

雪松拍着胸口长吁道:“好险好险,差点就瞎了。”

许默忠站立不动,道:“你能躲过已是难得。”

雪松苦笑道:“到现在我才知道,年轻人和老年人打也是占不到便宜的。你们体力虽不及我们,但可在体力未竭之前就打败我们。”

许默忠道:“你现在知道也还不晚。我还是可以留你一命,只有你莫在逼我出手。”

雪松道:“的确不晚。你若一开始就出招,两百招之内我就输了。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许默忠道:“哦?难道你以为我拆解你招数耗费了大量体力,已无法全力使出两百招?”

雪松嘿嘿一笑,道:“方才也只有我和了因师兄了盼师兄三人,可一百招内,就是我们七人。你纵然武功强过我们,可能强过我们七人联手?何况你一百招之后,体力自然愈耗愈多。”

许默忠双目精光一闪,语气从未森冷的道:“也许你等不到一百招。”他已决定痛下杀手。

只一瞬,许默忠竟凭空消失。雪松只觉全身打了个寒噤,想也未想就地倒下,脚底向前划出。

电光火石之间,许默忠已出现在他面前,而他刚好从脚底滑过。这速度,来得着实太快太惊,他已经有些怀疑自己能否抵挡一百招了。

挡不住也要挡!若是到了危机关头,就算破戒使出杀招杀生,想来也能得到佛祖的体谅。

雪松还未从起身,许默忠已转过身一指刺了下来。

雪松哪里能料到他反应如此迅速,身法竟如鬼魅,一点儿也不像耋耄之人,是以倒地滑走的时候,只求速闪,以至正面空门大开。

许默忠这一刺正是朝着他最大的一个空门而来,他已来不及抵挡。

就此待毙?不,他才不会绝望放弃,他要绝境重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既然防不住那就索性不防,把自己放置在必死的情况下,双手撑地一头撞上去,这一撞就撞出了一条生路。

许默忠直刺而下,露出腹部一出空门,这一空门也只有自最下方才能看见,所以雪松看见了,并且义无反顾的撞了上去。

铁头功本就是一法寺的一项绝技。寺内大小的铜钟,多数是由头颅撞响的。雪松小时候就很好奇这门功夫,第一个学会的也是这门功夫,只他从没撞过铜钟,所以未入火候罢了。

许默忠不敢在刺下去半寸,他只要再弯下去,必是两败俱伤。他若是年轻个二十岁,或可硬着骨头抗下这一撞,现在却不行了。所以他直身撤回,退了半步一记直拳直打后背。

雪松哪会不知,途中狞腰转身,躲了过去。许默忠的攻势迅疾,招招直取夺命要害,一味闪躲只会让自己逐步陷入致命危险之中,只要失误一次就会没命。

最妙的防守就是进攻。雪松稍稳住身形后,拳掌如密集雨点般打去,他要以密不透风的攻势压制住许默忠的出手。

若单纯比拼内力的刚猛,许默忠自然是比不过年轻力壮的雪松,所以他并不正面去挡下,而是凭借飘忽无影的身法,先滑步后退,随后绕至身后,行以致命一击。

雪松拳法虽走的刚猛霸道一路,动作也并不迟缓,眼观八方耳听六路,不见人影之后后撤半步,狞腰甩臂如神龙摆尾。

许默忠一直绕着圈子寻找机会,而雪松则穷追猛打,漫天都是拳影残掌,犹如山中滚石,即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也时刻留神自己的失误。

一百招转眼就过去,了因那边也正如雪松所料,制伏了那十一人。

了盼拍晕最后一人,道:“师弟撑住,师兄们来了!”

雪松已有些乏了,汗流如注道:“老爷子,你没机会了。”

了盼六人纵身扑了上来,了因忽然拉了雪松一下,道:“可以停手了师弟。许前辈也住手吧。”

雪松喘着气道:“师兄我不碍事的,我们七人联手,他必挡不下来的。”

许默忠声音飘忽,道:“你以为老夫会怕了你们不成!”忽临面向雪松脑门拍出一掌。

了因双手托住,道:“许前辈,我们自不是您的对手。接下来是不必打了。”

许默忠退开,呼了口气道:“哦?如此说来你们是想明白了,也好,留下人便走吧。”

了因道:“我忽而想起,我们其实并理由打起来的。”

许默忠道:“你们师弟犯了我们规矩,在园内抓了人出来,这还不是理由。”

了因道:“师弟他无心触犯了你们的规矩,我们自当赔罪。”

雪松皱眉争辩道:“师兄,明明是他们......”

了因不等他说完,截口道:“他是晚辈,又是初入江湖无心之失,您老什么身份,自然不会和他一般计较。”

许默忠冷笑道:“你也不必捧我,我和那些自诩正派的大家不同,他们顾身法脸面,我可不顾。”

了因道:“是也是也。请前辈容我等回山复命后,在登门谢罪,如何。”

许默忠道:“人留下,你们要走便走。”

了因摇摇头,道:“许前辈,您难道忘了,现在我们已不在红梨园内,这人你自是不应该理会的。”

许默忠哼了一声,道:“可他是从园内出来的。”

了因道:“这就是了。若在园内,自然应该按贵宝地规矩行事,我等无话可说。可既然人带出来了,就不是贵宝地的尊客,现又在园外数里之外,老前辈又何苦为一个外人劳心劳力。您说是吧。”

许默忠倒还真没想到这一点,还从来没人敢斗胆在园内闹事,更没人从里面私带客人出来过。若严苛按照园内的规矩来说,了欲出了园门,他的安危死活就与他们毫无干系了。可难道就凭了因这几句口舌之能,放他们走了?

了因见许默忠不说话了,一双浑浊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心知他已犹豫,便继续道:“老前辈您且听我一言,这规矩是你们定下的,而今这规矩能令人闻风丧胆,树立起威严已流了不少的血。贫僧也听闻过,红梨园能享誉武林,得所有人的认可,自也是因这严苛的规矩从无有人破过。你们行事虽有些偏离正道,可也从来没枉杀过一个人。正因如此,武林中虽不乏恨及你们的门派,可也从来没结党讨伐过你们。”

许默忠傲然道:“就算他们敢来,难道我们就怕了?”

了因道:“园内卧虎藏龙,高手如云,又有老前辈坐镇,自是有恃无恐。可这并非是其原因。”

许默忠道:“哦?你且说说看。”

了因道:“正是因为你们不让别人触犯你们规矩,同时你们也严律己身,不敢越雷池一步。”

许默忠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无论是谁触犯规矩自然就得受罚。”

了因颔首道:“老前辈说的极是。武林中人也是因此,师出无名。若非你们一视同仁,那些恨极你们的人又怎么会坐忍多年。”

许默忠道:“岂非他们胆小如鼠。”

了因继续道:“是以,今日老前辈更不该在此为了欲那叛徒与我等交手,我们自不是老前辈的对手,您杀了我等,救了叛徒回去,岂非亲手坏了规矩?您若是坏了规矩,那今后又如何以这规矩约束他人?他们难道不会心存了侥幸。莫说我们师门因此出山,武林中各大门派前辈也寻到机会讨伐你们。这个中利害还望老前辈思量。”

这是最保险的一步走法,不用两败俱伤,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若是七人联手对抗,虽有机会能够打败他,但谁能保证每个人都不会受伤?面对如此深不可测的对手,稍微一个疏忽便可能致命。

这话听来实在有几分道理,许默忠似乎找不到其他的说辞来进行反驳。思来想去,这事情发生的源头还是在于他们自己。若非他们让雪松跑了出来,也就不用面临此等两难。

了因担忧许默忠不顾大局坚定要那人回去,不给他多的时间思忖,立马又道:“我师弟既能瞒着园内众多高手逃出,自然行事极其隐秘。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我双方知。”

许默忠又想起陈珩交代的事情,知道不可能真杀了雪松,叹了口气,默然道:“罢了,你们走吧。”

了因怕他反悔,立即嘱咐众人道:“老前辈已放我们一马,还不快快赶路!”

了随立即抓起地上的麻袋,拉着雪松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爱而无悔 陈珩从床上起来,裹着厚厚的衣物移到那披着绒皮的椅子上,一旁的丫鬟又往火炉内填上了几块木炭,拉动鼓风。

门窗紧闭着,热气蒸腾,屋子里的温度又升上了几度。鼓风的丫鬟鬓角已被汗水打湿,一滴滴汗水接二连三滴落,开始有些昏沉喘不过气来了。

陈珩挥了挥手,道:“下去吧,告诉许总管我醒了。”

丫鬟如蒙大赦,慌忙拜倒在地上,叩首道:“是主人,奴婢告退。”提着裙角匆匆逃出。只开了一线门缝,贴着挤了出去。

晚风寒酷更甚,屋里屋外简直就是两个世界,一个如蒸笼一个又似冰窖,刚出一身汗的丫鬟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大口呼吸了清新带着些冰渣的空气跑走了。

许默忠将雪松出逃事件的一干人等全都带至枯树小院,他先瞧了瞧门,轻声道:“我来了。”

然后屋内一个虚弱的声音道:“嗯,进来吧。”

进去的自然只有许默忠一个人,其余人全都只能在院内等着。他们噤若寒蝉,全都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面色惨白。有几个怀着愤恨用吃人的目光投去站在最中间那人,自然就是使鞭子的那个,他一改往日惫懒,双唇紧闭成一条线,目光干巴巴瞪着地面。

如若不是在这里,他们真像冲上去把那人按在地上狠狠教训一顿。如果不是他贸贸然出手,又怎会放跑了雪松。

不过最可怜无辜的还是胜雪了。有个多情汉子哀叹一声,斜眼偷看了胜雪一眼,心里替她鸣不平。

漆黑的天空忽然飘下了鹅毛大雪,他们几人的头发没一会儿就全白了,根根汗毛都已被冻得立了起来,可不敢妄动去拂雪。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体内有内力傍身,身上穿得也还厚实,受一点风吹雪冻也不碍事。就是胜雪遭罪些了,本在暖煦的屋子内休息,忽接到许总管的急传,心里慌乱,连厚重的衣服也没披就出来。

此刻她瑟瑟发抖,一连打了几个喷嚏。这些个平日间无比殷勤的人此刻却视若无睹。只当中那人忽然晃过神来,抬头瞧见胜雪抱着双臂蹲在地上抖个不停,脑海飞速闪过一个画面,双眼一热顾不得许多。把自己衣服脱了给她披上去。

反正他是逃不过一死,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胜雪紧了紧衣物,投报感恩一视。

吱呀一声,门开了。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许默忠背着手,道:“院子里冷吧,屋内暖和。”

他们心狂跳,忙道:“不、不冷。”让他们进屋子和那人同处一室,还不如继续站在这里受冻。

许默忠道:“既然不冷那就多等会儿吧。你先进来吧。”手指着当中那人。

门又关起来了,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人一进屋就感觉是泡在了温泉里面,全身说不出的温暖舒服。他看见陈珩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包裹得像一个臃肿的老太太,面前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可看起来还是苍白。

西面的窗户开了一个缝隙,有清新的空气吹进来,所以并不觉得太闷。

陈珩靠在椅背上闭着双目,道:“我记得你叫姚怀炳,对吧。”

那人点了点头,道:“没、没错。”

陈珩又道:“出手如龙,这四个称呼不知你还记得不记得。”

姚怀炳苦笑道:“不过是江湖朋友的捧杀的虚名罢了。”

陈珩咳嗽一声,坐起来看着他,道:“哦?这么说你是名不副实,武功其实一般。是以才让人在你手上逃走了是吧。”

姚怀炳道:“是我技不如人,我甘领责罚。”

陈桁微微一笑,道:“别紧张。江湖中人总是喜欢吹捧别人,给人冠以各种外号,以此来让争斗永不停歇。你难道真能舞鞭如龙,我是不信的。”

姚怀炳也笑道:“舞成一条虫才是真的。”

陈桁目光灼灼,道:“可我听说你在戏珠阁外无他不分胜负。你这条虫,只怕也是条百足大虫。”

姚怀炳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浑身一冷,头偏在一边,低眉道:“当时他并未认真,否则我岂是对手。今日我和另外三人联手也拿他不下,若非他未有伤人意,我又哪儿有机会。”

陈桁咳嗽了一声,双目微凛,道:“你点了他,又捆了起来,我实在想不通他是如何挣脱?你是否知道?”

姚怀炳尴尬一笑,道:“我,我又怎么会知道,也许是身怀其他绝技。”

陈桁点了点头,道:“这你说的也有可能。如此说来,并非你不尽职尽责或怀有他心,只因许总管勘察不严滥用沽名钓誉之徒,才让你滥竽充数,成了最薄弱的木板。”

姚怀炳拜倒,道:“这,这也怪不得许总管,说来都是我一人的错过,请罚我一死吧。”

站在身后的许默忠道:“叫他们进来吧。”陈桁点了点头。

院内除胜雪之外,其余人都都步履蹒跚走进屋内。屋子里热气腾腾,可他们却冷得发抖,不敢走得太近。门刚刚关上,就一齐拜倒在地上,颤声道:“我等失职,请、请主上责罚!”

许默忠道:“先起来吧,主上向来公正,绝不会冤屈了任何一个兄弟。”

他们哆嗦着站了起来,垂着手低着头。

陈桁看了他们这副滑稽模样,捧腹笑道:“现在随便去外面叫个人来也不会相信你们是杀人如麻令人闻风丧胆的强匪大盗。怎么,以往的豪横跋扈去哪儿了?被这火蒸烤没了?”忽转变了语气,低沉道:“许总管,这些就是你推崇的人物,可真是好啊!”

只吓得他们腿软又跪了下去,不敢言语,只有姚怀炳自始至终拜倒未起。

许默忠宠辱不惊,道:“他们是有真本事的。”

陈桁抹去严肃表情,哈哈大笑道:“刀锋是向外的,威风自然也是向外人,若是见谁都嚣张跋扈,还要礼节干嘛,这道理我岂能不懂。不用吓成这样,我只是想活跃活跃气氛,开个玩笑。我是很信任许总管的,他推举的人物绝非庸俗之辈。怎么,你们不觉得这个玩笑很好笑吗?”

“哈哈,哈哈。主上真是风趣幽默。”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张又一张被强行挤了出来。

陈桁笑完平复气息,道:“行了,我叫你们来只是问几句话。”

同声道:“主上请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桁让他们所有人站了起来,指着姚怀炳道:“此人的武功比之你们如何。”

他们嗫嗫嚅嚅,最后推了一人出来回答:“若是他人问起,咱们自然是拍着胸脯说是自个儿,有不信的,拼了性命也要找他出来较个高下,这是江湖中人的脸面。主上问起我们不敢自夸。前几年,出手如龙的名号在江湖上是落地有声,一手软辫出神入化,如臂指使。初出江湖,一人一鞭大闹了京城地头蛇蔡七刀的场子,一日之间连扫三个,还抽了蔡七刀一鞭子,听说至今还未痊愈。后来在江湖辗转,胜多彩少,我等名头虽高过他,真功夫却不及。”

陈桁听了抚掌而笑,盯着姚坏炳道:“谦虚低调是一件好事,但瞒骗可是大过一件。”

姚怀炳只埋首于地,道:“求主上赐死!”

陈桁不理,又问那些人,道:“以你们之见,今夜他追敌表现如何,出鞭可有不损威名。”

当时被误伤了一鞭的人撕下衣袖,露出一条青紫的条痕,道:“请主上过目。当时我们已快追上那人,姚怀炳突然冒出,并未招呼我们就贸然出鞭,而且鞭子波动很大。现在想来,是他故意阻扰我们,好让那人得空脱身。”

陈桁用脚尖抬起姚怀炳的头,道:“你与雪松只此一面之缘,你是为了什么不惜牺牲性命施恩于他。”

姚怀炳咬了咬牙,坚持道:“主上多虑了,是我疏于武功,早已不复当年,并没心存不轨。”

陈桁道:“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逼迫你。这里暂且没你们的事,先退下。”

那些人如获重生,感激涕零拜道:“多、多谢主上饶命,我等、我等必当肝脑涂地以报。”

陈桁挥了挥手,道:“我们本就是雇佣关系,你们尽职尽责全力以赴了,我也不会不近人情责罚。平日没事也要勤加修炼才是,我不希望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待他们退下之后,又把胜雪叫了进来。

陈珩撑起身,眯着眼道:“人是在你房间被带走的,你可有什么话说。”

胜雪战战兢兢,垂首道:“我、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珩露出狐狸一样的笑容,道:“难道真就这么恰巧,还是说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事先就能在房间内布置迷香。他对你可好的很,怕你着凉替你盖了两床被子。”

胜雪咬唇不答,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陈珩也不急,烤着火缓缓道:“一个是英雄救美的侠义少年郎,一个是倾城倾国的俏美人,互生情愫也在情理之中。你是爱上他了吧。”

胜雪大骇道:“没、没......”这后面的话却哽住喉咙,掩面泣不成声。

陈珩很是欣赏这样的神情,绝望、惊恐、求生渴望,道:“连大胆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你觉得你是真的爱他吗?你不过是自我满足憧憬的欺骗罢了,你根本不配得到爱情。”

胜雪全身一震,豁出去了,抬起头坚定道:“不!他是我见过的真正的男人!有气魄胆识,知礼敬人,虽然他、他对我并没有......但我知道,我知道我爱上他了,他是我这辈子唯一值得爱的男人!我的心不会骗我。”

陈珩不以为忤,反而大笑道:“很好!这样才对,敢爱敢言方能对得起爱之一字。”

胜雪道:“能帮到他我已死而无憾。”

陈珩道:“死?你没病没灾怎么会死?”

胜雪于沉沉黑暗中抓到了一线光明,不敢相信道:“难道你、你不怪罪我?”

陈珩道:“少女怀春乃是人之常情天之道理,敢于为意中人牺牲的世间更是少数。我哪里舍得让你死了,否则这世间不是更加无趣了。”

真正不惧怕死亡的人并不多,能够有机会活下去自是惊喜万分。

胜雪动容道:“多谢开恩。”

陈珩话锋一转,道:“不过,这死罪可逃活罪难免,若不施以惩戒,无法对其他人交代,这你明白吧。”

比起死亡来说,其他的惩罚自然是小巫见大巫,胜雪道:“这我自是知晓。无论什么惩戒,我都甘愿。请主上责罚。”

陈珩懒懒道:“这件事就交给朱主管去处理了,你先下去吧。”

现在只剩下一直拜倒在地不起的姚怀炳还未处置。

屋内只闻火舌舔舐煤球的声音,许默忠如石像一样静立着,陈珩闭着双目似睡着了,谁也没有理会那姚怀炳。

姚怀冰感觉喉咙被扼住,全身大汗淋漓,头下面的底板已经湿了一大片。他实在是忍受不住了,忽地抬起头,大声道:“你们到底想怎样!”

陈珩打了个哈欠,道:“我只想知道你放走雪松的真正原因。”

姚怀炳道:“没有原因,技不如人罢了。”

陈珩悠悠道:“没想到堂堂一个男子汉,竟然还不如一个弱女子来得有勇气。”

姚怀炳如遭雷劈,避开视线道:“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珩吩咐道:“既然如此,把明月叫来把。”声音不重,但却清晰传送到门外侍奉之人耳里。

姚怀炳此刻已握紧了双拳,汗流不止。

顷刻之间,一个蒙着朦胧面纱的白裙女子推门而入,目不斜视走到陈珩面前行礼道:“不知主上有何吩咐。”

陈珩笑道:“没什么吩咐,只是想杀了你而已。”

明月一怔,忽觉身后有一股力量把自己拉扯过去,然后就感觉耳后火辣辣的疼。她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宽厚昂立的背影。

在陈珩说完话的刹那,站在他身侧的许默忠便出手了。

姚怀炳看见许默忠肩膀微动,未及思索就出手将明月拉到身后。能担得起出手如龙名号的,这手上的功夫自是不弱,能从许默忠手下救走人。

陈珩拍掌赞赏道:“真是精彩,江湖上的人眼光还是不错的。”

姚怀炳出手后就自己中计了,但他怎么可能不出手呢。

陈珩转头看向许默忠,道:“他这一手功夫你瞧得如何。”

许默忠淡淡道:“已称得上出神入化,在修炼十年只怕便能追上我。”

陈珩道:“你和雪松交过手,你觉得雪松能从他手里逃走的机会有几成。”

许默忠道:“十成。”

姚怀炳松了一口气,暗道:“原来那小子功夫如此了得,早知也用不着放水了。”

许默忠又接着道:“无人协助并且在五百招之后。”

这句话直接把姚怀炳打入冰窖之中。

陈珩道:“可当时有多数人在场。”

许默忠道:“至少不是他一个人。”

陈珩道:“如此说来,雪松是万万不可能逃走。”

许默忠道:“万万不能。”

陈珩躺在椅背上,仰着头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事到如今,要怀炳只能道:“无话可说,甘愿领死。”

陈珩道:“年轻人别总是把死字挂在嘴边,正因为活着,才能有无限可能。”

姚怀炳在心中呐喊道:“可能?我还有什么可能!面对你们两个妖怪一般实力的对手,我哪儿有活下来的可能!”只是道:“甘愿领死。”

陈珩叹道:“既然你如此执意,我也只有如你所愿。不过你在死之前就没有什么话想说了吗?”

要怀炳绷紧了身子道:“无话可说!”

陈珩失望道:“想不到你如此胆小如鼠,死之前连向心爱之人吐露心声的勇气都没有。你这样的人,留着也没什么乐趣。”

姚怀炳浑身一震,失色道:“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忽恍然自语道:“难怪,难怪你要把她叫来。既然你都知道了,还问来干什么。”

陈珩正身道:“哦?这么说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明月忽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发怔道:“我?他喜欢的人是我?可我根本不认识他啊。”

陈珩眯眼笑道:“当然是你。四年前,他第一次到红梨园,就为博你一笑一掷千金。不过你记不得也属正常,当时你可是我们的头牌,风光无俩。愿为你抛撒千金的人我都数不过来了,你又怎会记住不起眼的他。”

又指着姚怀炳道:“两年前的七月十三,向许总管自荐,这才留下。两年来,他可是时常窥望着你。”

听着自己的心底里的那些事儿被一一抖搂出来,姚怀炳已经把头低下,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明月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面前的男人,又望向陈珩,道:“这、这我全然不知晓。”

陈珩道:“我说的可有纰漏?”

姚怀炳长叹一声,回首温情无限地看着明月,道:“在死之前还能看你一眼,我已经无憾了。”

不知前因后果的明月愣在原地,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姚怀炳又接着道:“我爱上她,不忍看她在此受苦,可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帮不了她什么忙。这两年来我看她一眼就心如刀绞,自觉对不住她,又哪有脸面去面对她。更别提对她表白了,我有什么资格呢。”

明月凄然一笑,默默叹了口气,心中道:“是我对不住你才对。”

陈珩道:“所以你想借雪松之力来帮你完成心愿。”

姚怀炳道:“不错。雪松他是一法寺方丈大师的高徒,他欠我人情便是整个一法寺欠我人情。我以一人之力换取万人之力,只求能救她脱离苦海。”

面纱之下,明月咬唇忍泪,冷冷道:“谁要你自作主张了,我可不领你的情。”

陈珩啧道:“别人为你连性命都搭进去了,连句好话都不给吗。可真是无情啊。”

姚怀炳道:“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陈珩摇着头道:“你的想法虽好,只可惜如意算盘打错了。一法寺是名门正派,他们就因为你施了小小恩情,就不顾江湖公道,无名无份来抢一个女子?你可知道,她和我可是有卖身契约。能放她走的人,只有我。”

姚怀炳绝望道:“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明月在心里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若是能早点察觉到你,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尚司月啊尚司月,你可真是个歹毒女人,究竟要害了多少人才肯罢休啊!”她竟把这一切都怪罪到自己头上了。

陈珩对他的表情很是满意,道:“其实这里又有什么不好,吃穿不愁,无人欺辱。”

姚怀炳双眼痴呆,魂不守舍,已经听不见他说什么了。明月却在一旁道:“这里确实不错。”

陈珩只是一笑并不接话,继续道:“你是否真心实意喜欢明月?”

姚怀炳恍若隔世,呐呐道:“嗯,喜欢。”明月心里纳闷,他为何要如此问。

陈珩笑得更加奸诈,道:“那你要看仔细了。只怕你记不住你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的模样了。”忽一挥手扇起一阵风,掀走了明月面上的面纱。

姚怀炳道:“她的容颜已铭刻在我......”戛然而止,瞠目结舌。

明月不惊不慌,只静静站在原地,面纱之下是一张圆肿到浮现细小紫色斑纹、鼻子上像裹了一层浆糊,这只怕是世上最丑陋的一张脸了。谁也料想不到,如此一双灵动明眸,配的竟然是这样一副魔鬼面庞。

陈珩笑道:“如何,这就是你甘愿付出生命所爱的女人。”

姚怀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和他记忆中的是一个人吗?一个简直就是上天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一个却像是小娃娃揉捏出来又落到地上的泥巴。可那一双眼,那一泓秋水,确确实实是她啊!

姚怀炳看着她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最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从怀疑震惊到了愤怒。

陈珩很是兴奋,道:“如何,是不是开始后悔了。自己爱了四年的女人,竟然是这幅面目。你居然还为她甘愿付出生命,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蠢货!”

这样的言语明月已经听得多了,她内心早就坚硬如铁,冷笑道:“让你失望了,你所爱的那副容貌已经死去了。”

姚怀炳自知失言,抱住她臂膀道:“不,你还是你啊。我自始至终爱的就是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你。”

明月一愣,这还是头一个对他如此说的男人。这世上真有不在乎面貌的男人吗?

陈珩笑不出来了,霍然起身,将明月的头按在姚怀炳的面前,道:“你仔细看看!就这样你还能说出你是爱她!”

明月的鼻头碰到了他的鼻子,有些黏糊糊的恶心,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面上那紫色的纹路似乎还有什么细小的物体在里面流动。这样的脸,就是看上一眼就得连续做几个晚上的噩梦了。

姚怀炳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抱住她道:“是的!我就是爱她!这辈子还能再抱她一次,我死而无憾!”

陈珩气得连声咳嗽,许默忠扶他回到椅上。

待陈珩咳嗽完了,却见他一改怒容,面目慈和道:“好一个情深意切。来人。”

自门外进来一精壮汉子,躬身道:“主上有何吩咐。”

陈哼道:“你去把朱主管叫来,叫他带上几样礼物。”

大老板传唤,朱欲马不停蹄就赶来了,来得自然不是他一个人,还有三个身姿婀娜美艳动人的佳丽。

那精壮汉子回来时抱着一个大箱子,他放下箱子又出去了。

那三个人子女一进门,看见没了面纱的明月吓得叫了起来,随之想起这是大老板的屋子,慌忙捂嘴。

朱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人和东西都带来了。”

陈珩道:“嗯,打开吧。”

箱子打开,里面竟是满满当当的黄金,看得朱欲直吞口水,那三个女子眼睛都看直了。

向朱欲使了个眼色,朱欲对那三个女子正色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去伺候姚大爷。”

那三个女子立马脱了衣服,像一条蛇一样缠上了姚怀炳,使出百般能耐。姚怀炳不为所动。

陈珩道:“像你这样用情至深的人,我很是喜欢。本我打算让明月下嫁给你,可她这般相貌,哪儿配得上你。思来想去不如另找三个绝色佳人,另赠一箱黄金。这三个女子,每一个的功夫可都不错。论身材相貌,虽比不上四年前的明月,可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姚怀炳道:“一个将死之人,要也无用。你还是省了这份心吧。”

陈哼道:“谁说你要死?只要说你不爱她了,我便免你一死,黄金美人依旧还是你的。”

姚怀炳冷哼一声,道:“你把姚某当成什么人了!见利忘义见异思迁的小人吗!”把三个女子推倒在地。

明月劝道:“你这又是何必呢。你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何苦意气用事白白丢了性命。你还是说吧。”

一个愿意为心爱女子默默付出一切的人,又怎么会聪明到委曲求全,在他们的眼中,一旦爱了就是贯彻始终的。

你不爱我又如何,我爱你便是了。我爱你只是因为我爱你,何曾想过图你回报。

姚怀炳莞尔一笑,道:“美人入眼却入不了心,黄金生欲却难生情。爱了就是爱了,假话也说不得,那是对爱的一种亵渎。”

明月哀叹道:“真傻。”

姚怀炳道:“爱上一个人后,再聪明的人也会变成傻瓜的。”

朱欲轻抚这黄金,满眼生光道:“唉,多好的东西啊,也就只有你这样的傻瓜才会不要。殊不知,有了金子,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女人易得,爱情难觅啊!

陈珩对于姚怀炳的不知好歹彻底发怒,他只是坐在椅子上,散发出森寒杀意。屋内火炉上的火似乎更旺了,但众人却不知为何感觉有一阵寒风透过衣服吹拂肌肤。

杀意只是一瞬间,他又变得很是温柔,站起身拉过姚怀炳和明月两人的手,放在一起,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真心实意喜欢明月的。我打算让你们成亲!”

两人大惊,道:“什么?成亲!”

姚怀炳道:“难道你、你不杀我了?”

陈哼道:“我最中意的便是你这样的深情人。这世上尽是一些虚伪小人,遇上诱惑和困难就妥协退步,几多女子被情人抛弃。可你不同,你是通过了我的考验,足以证明你对明月是真爱。这样感天动地的爱情,我若是不促成,岂非天不容我。”

姚怀炳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往日里最痛苦别人谈情说爱,喜欢棒打鸳鸯的他,怎么会真的让他们成亲,犹犹豫豫道:“这、这......”

陈珩皱眉道:“嗯?怎么你不愿意了?”

姚怀炳道:“我、我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陈珩拍手道:“既然如此,明日就举行婚礼!朱欲,此事就交给你去完成,这是红梨园有史以来头一遭,你务必给我一个办得盛大隆重!”

朱欲擦了擦汗,心里叫苦,躬身道:“遵、遵命。”

陈珩一语放出,下面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打快马去城里买来双喜红烛等喜庆之物;汉子们往各处门墙上张灯结彩,丫鬟们忙里忙外布置新房,火急火燎地忙活了一整夜。

日出高升,累了一夜的众人才得闲,坐不择地偷闲片刻。

到了巳时,婚礼即将开始,疲乏的众人又得打起精神开始忙碌;引领吃席的客人,传菜上桌;敲锣打鼓的震耳喧天,园内四处鞭炮齐鸣,一干仆役穿红戴绿;戏台敲竹打梆上演一幕幕好戏,座下咬耳私语这件件怪事。

朱欲掏空心思,事无巨细都亲自过目,一晚上活活累瘦了三斤!不过这也是值得的,他确是布置出了一场盛大庄严的婚宴,园内绝大部分的客人都邀请而来。在园内最中心的那所大院子中,一圈又一圈坐满了宾客,这还不够,又清空了临近几个院子,打通了隔墙扩充。

这样的场面,只怕只有皇亲国戚才可比拟。

对陈珩这一反常态的行为,所有人都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却又不敢私下讨论。

姚怀炳宛在梦中,从枯树小院出来,被人脱衣服洗澡又穿上新郎服饰,他这才晃过神来。

看着一身的红色,他又是激动兴奋又是焦虑疑惑。

他嘴角上扬,喃喃道:“难道他真的被我一片真情所感到了。”不管怎么说,他要和明月成亲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陈珩不是一个会食言的人。

另一边,明月也更衣沐浴换上了凤冠霞帔,她只感觉到这身衣服实在是太重了,重得让她感觉到有些无力。

柳三娘亲自替她梳发挽髻,道:“明月你可是走了大运,能遇上一个不要性命也要你的男人。这下你可幸福了。真是太好了!”哽咽落泪。

明月不语,她心里在计较,她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顺遂的进行。

来道贺的姑娘把门槛都快踩断了,一个个欢笑晏晏挤进新房,伸手去明月身上摸来摸去,笑着道:“沾沾新娘子的喜庆,但愿我们也能嫁得出去!”

明月倒成一个吉祥物了。

胜雪听闻也备礼祝贺,她望见端坐在梳妆台前的明月,心中百感交集。她是否也能有那么一天呢?那衣裳多么美丽啊,真是世上最幸福的衣裳了。她伸了伸手,又立马缩了回去。

这动作被拜香看见了,拉着她的手去摸了一下新娘礼服,娇笑道:“姐姐你也来沾沾喜气啊,说不定下个就轮到你了啊。”

又去拉住明月的手,道:“姐姐真是了不起,总是能做出惊天地的大事来。大老板都能为你破例呢。这要是换了别人,总要没一个的。”

柳三娘凝眉怒道:“这什么日子你在此胡说八道!”

拜香恍然笑道:“呀,瞧我这张嘴,真是该打,该打!姐姐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妹妹刚才是无心之言。”轻拍打了几下嘴巴。

明月轻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新郎在簇拥之下去迎接了新娘,昨夜的事情早就抛诸脑后。

宾客已落座入席,酒已经满上。

陈珩坐在最上首充当双方父母角色。

朱欲为司仪,满头大汗、手足无措地向大家汇报流程。

新郎新娘已经来到众人面前。姚怀炳满面红光,喜不自胜,和昨夜一心求死的人判若两人。

下面的人在起哄:“看看新娘子,看看新娘子。”

朱欲清清喉咙,大声道:“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姚怀炳拜了,明月似乎没听见,动也不动。朱欲尴尬一笑,咳嗽一声又叫了一遍拜天地。明月还是只当没听见。

朱欲脸色都成猪肝色了,跑到新娘身侧低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可别乱来啊!”

陈珩却气定神闲地呷着茶,对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到生气与奇怪。

姚怀炳已察觉到异样,笑容渐渐消失,占据头脑的兴奋已经被冲散,他知道事情并非就这样结束。

朱欲大声向宾客解释道:“新娘子害羞呢。”又喊了一遍拜天地,这时候两个新人都没动。

朱欲就是想笑也笑不出来了。陈珩没有发话,他也不敢妄动。

座下是一片骚动,陈珩此刻才起身压下众声,道:“明月,你可是对这场婚礼有何不满?”

这句话只吓得朱欲没了人色。只听明月道:“婚礼布置得十分体面隆重。”

陈珩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拜天地。”

明月道:“只因我不想嫁,我根本不喜欢他。”将红盖头扯下。

底下的人一见新娘竟张这副模样,都吵闹起来,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胜雪哀叹一声心中怜悯,落泪道一句:“可怜。”

拜香转移目光不敢直视,脸色一片难看。

姚怀炳道:“我知道我这样的人是配不上你的。能和你穿这身衣服站在这里,我已十分满足。”

明月道:“对不起,我、我实在不能和你成亲。”

姚怀炳道:“你不用说,我都明白。”

陈珩道:“你可知道你不嫁他就只能死。”

明月黯然道:“我知道。”

陈珩道:“你宁愿让他死也不愿嫁给他?”

明月道:“我不愿。”

陈珩叹道:“你看,这就是你拼命所爱的女人。宁愿眼睁睁看着你死也不愿救你。我都替你感到不值啊。”

姚怀炳道:“她并没有错,她只是不愿嫁给她不喜欢的人而已。”

陈珩道:“到了如今你还护着她?你当真有这么爱她?”

姚怀炳点头,道:“你是不会明白的。”

陈珩忽然大笑,道:“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哈哈,是啊,我的确不明白,不明白为了一个女人能做到何种地步!”

姚怀炳被他吓了一跳,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

陈珩恢复神态,掏出一把匕首,道:“这样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杀了她,你就能活下去。当着众人的面,你知道我从不食言。你还是想清楚一点,不要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丢了自己的生命。”

姚怀炳摇头道:“你杀了我吧。”

陈珩道:“好一个深情专一的男人,可惜你爱的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把小刀转到明月面前,道:“既然他会因你而死的,不如就由你亲自动手吧。没了新郎,这婚礼自然进行不下去了。”

明月把小刀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一个生命的重量。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明月拿刀的手上。

明月走了上前,与姚怀炳对视,从他的目光中,看到的是平静和温情。她已不能再看,再看下去又哪里有力气刺下去。

她闭上眼睛,然后小刀就刺了进去,温暖的液体爬到手上。

“对不起,我必须要活下去。”明月抱住他,在耳边轻声道,“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

姚怀炳道:“你不必道歉,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的命,本来就属于你。”

明月看着满手的刺眼的鲜血,倒在地上痉挛,不停呕吐。

陈珩看着倒下去的两个人,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红梨园,是不允许有任何关于爱的东西存在!

如果存在,必须是痛苦的。

柳三娘已看不下去,称身体不舒服先行回去休息。

从桌席间离开的时候,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停在她的眼里。

她不敢相信,她的儿子马蚁居然也在这里!

柳三娘说出那番话话之后,马蚁已经彻底放弃自我,每日只知醉生梦死,房门也未曾踏出半步。吃喝拉撒全不由自己动手,姑娘们会伺候得舒舒服服。

在这里他可以完完全全的享受本能的欲望,不需要掩藏,不需要克制;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与伦比的快乐。他要一直这样,直到金子被花光,他被人像狗一样扔出去。

那时,他的身体已经被掏空,精神已经消磨殆尽,只能躺在地上静静的等待死亡,这就是他设定好的归宿。

园内锣鼓喧天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去凑了个热闹,不过他不是用脚走去的,是五个姑娘抬着他过去的。

戏看完了,他也就叫人抬着他走了,回到房间继续快活度日。

“砰”的一声响,房门被一只秀脚踹开。柳三娘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柳三娘如刀一般的目光扫过在床上伺候马蚁的姑娘们,冷冷道:“穿上衣服给我滚!”

姑娘们惧怕柳三娘的威严,并不知今日她为何会如此生气,平日间平易近人关护她们的柳三娘是怎么了。她们只有把疑问藏在肚子里,慌忙地披上衣裳,低着头跑出房间。

马蚁赤着膊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他迷迷糊糊的吼叫着:“酒呢!给我喂酒!我要喝酒!人去哪儿了,我要女人。是我的金子花完了吧。哈哈哈,那就把我扔出去吧。扔吧。”

只有不停的喝酒,酒可以让人忘记烦恼忧愁,忘记迷失怅惘,忘记一切该忘记的。马蚁靠着酒与欲麻痹自己,清醒后就想起记忆中的母亲,想起这些年的努力只是一厢情愿。他不愿接受变成这样的柳三娘,那不是他心中的母亲。

还是醉了好,醒了能干嘛?前方漆黑一片。

柳三娘冰冷的脸融化了,一滴滴热泪如断线之珠滚落。她在心里自责: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身为他的母亲,我竟然现在才知道!

柳三娘坐在床边,伸出颤巍巍的手,轻抚着马蚁的黑硬的脸。马蚁瘫软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抬起手呼唤着姑娘,整个人瘦了一圈儿。看着如此模样的马蚁,她的心在滴血。好端端的一个魁梧精气男儿,怎就被这些妖精弄成这副模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滚烫的泪低落到马蚁的脸上,他已有些清醒,微微睁开双眼看见柳三娘,猛的跳下床背对着她,马蚁不愿再见到柳三娘。

马蚁指着门口道:“你给我走!我要的是年轻漂亮姑娘!”

柳三娘站起身转到马蚁面前,马蚁背过身去。柳三娘心痛道:“儿啊,告诉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何会变成这样!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这里是吃人的魔窟,你不能继续呆在这儿。赶快走吧!”

马蚁不以为意道:“这里是吃人的魔窟?那你就是魔窟里吃人的魔鬼咯?我看这明明是人间仙境,来此只有仙人的快乐。你可以在这里享受,为何我不可以!我这些年苦已经吃够了,命也拼腻了,我为什么不能痛快的享受享受。你来干预什么!我和你已经毫无关系,我死了也不用你管!”

马蚁的话如一把刀子扎进柳三娘的心窝。

柳三娘道:“你错了啊!你误解娘的用意了。”

马蚁并不听柳三娘的解释,强行推她出门,将门闩上,拿了桌上的一壶酒朝喉咙里倒。柳三娘在外拍门,马蚁充耳不闻,一心只想快点醉过去。

明月因此一事更加受到了姑娘们的排挤孤立,大家都认为她做得实在太过分了。别人为了她甘愿冒险去触犯规矩,可是她却不肯救别人一命,甚至亲手杀了他!这样冷酷无情的女人,和陈珩又有何区别?

本来明月就因为容貌的问题,从花魁直贬到丫鬟,这下更是连丫鬟都不如了,别人甚至当她不存在。

只有柳三娘明白她的苦心,收在身边。

一向和她要好的胜雪也断了来往,和姐妹们闲聊时也说起她的不是。明明都能够嫁人了,可她还是不满足。

胜雪因为雪松一事,也被降了身价,致使她生意盈门,夜不空席,她的身体愈加憔悴。

没了胜雪,拜香终于如愿成了花魁。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八章 祸变 和往常一样,明月坐马车进了城,不同的是,一路之上,车上的妇女都对她视若无睹,就是偶尔擦过视线,也是鄙夷。

有人啐了口痰,指桑骂槐,说了个农夫与蛇的故事。然后一个个都揪着毒蛇来谩骂,一边骂一边故意拿眼睛去看明月,似乎在问她:“你说我们说的对不对。”

明月只当听不见。

进了城之后,马车停下。明月下车的时候裙摆被人踩住,跌了一跤。身后是一片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她也不气恼,拍拍灰土,朝着离去的马车盈盈一拜,大声谢道:“承蒙大娘搭车。”

她这次出来是替柳三娘办事情的。不知谁传说的,柳三娘知道老马回来了。她是出不去的,只有委托唯一有特权出入的明月替去置办白事。

花了一上午才办理完了柳三娘交代的事情。

在那破旧的屋内,简单布置了一个灵堂,案前两对白烛幽幽自燃,火盆内余烬未熄。

明月离开之前说了一句:“虽不知你是谁,但愿走好。”

出了贫民街,已是午时,自然要去那四方游客集会的名不符其实的客似云来酒楼。

还是那一间雅座,上演的已是新戏,才刚开场,看来来得并不太晚。

小二端上了热茶,躬身离开。

这是一出关于战国四君子之一的孟尝君的故事,戏名极其不雅,叫做“鸡鸣狗盗”,然戏却演得极生动。

鼓梆密敲,角儿唱了一曲,戏已进入高潮,孟尝君门下食客显神童救主。

这时,房门开了。

明月一回头,惊愣了一瞬,旋即起身行了个礼,道:“不知许总管来了,失了礼。”

他怎么会有闲工夫来这儿?难道……

请他落了座,倒了一杯新茶,笑道:“从前没见过许总管来,今日有好兴致。”

许默忠看着下面的戏台,道:“这里确实是个闲适的好所在,难怪你每次进城都要来。”

明月面不改色,道:“走南闯北的,各色儿的人都有,挺有趣儿。今日来的戏班不错,总管若有闲情大可听听。”

许默忠下了一口热茶,道:“能的你推崇,必定是不错的,看看也好。”

两人分作两端,不说话了,静静看了一会儿戏,散场后许默忠方才开口道:“果真是一出好戏,唱戏的人也妙,无怪你喜欢来这儿,是要比园里的有趣些。”

明月道:“许总管若觉得喜欢,大可出价钱请他们去园里。不是从来如此吗?”

许默忠知她最后这句话是在讥刺他,装作没听出,话头一转继续道:“这样的戏进了园子就变味了。”顿了顿,道:“戏里面故事虽编得好,可要让众人交口叫妙,那也少不了角儿的功劳。”

明月道:“总管说的是。一个好的角儿才是灵魂。”

许默忠语重心长道:“看看戏不妨事,就怕动了当角儿的心。要知道,一个好角儿不是人人都当的了的。如履薄冰啊,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明月垂首道:“总管说的是。”

楼下又是乒乒乓乓响声大作,已然换了新的一个戏曲。

许默忠站起身准备离开,道:“主上让我告诉你,寻仇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是,用不着遮遮掩掩。”看着她的眼睛,轻轻道:“你知道的,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瞒着他做事。”

明月跪了下来,道:“我知错了。今后我、我……”

许默忠看着她吞吞吐吐,摆摆手道:“主上也并非不近人情,他岂能不知你的毕生心愿。只要不违反园内条例,你大可大大方方的。”

明月叩首道:“多谢总管,多谢大老板体谅。”

许默忠走了,明月心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她早就预料到了,她本就没打算真正隐瞒在客栈买消息的事情。

只是因为这并非她真正的目的,只是撒布出来的烟雾阵而已。

三十六计之一,瞒天过海。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太阳,太阴。

小二进来收拾果盘茶盏,道:“果真如姑娘所料,这老家伙找来了。接下来行事务必万分谨慎了。”

明月道:“不,接下来更要光明正大。”从头上取下精样玉钗递给小儿,道:“剩下的事情还需劳烦你们。”

小二把钗子收入怀里,笑道:“什么劳烦不劳烦,我们吃的不就是这碗饭。”

明月望着底下看客,小儿抱在怀里吃着瓜子儿,夫妻相敬如宾,口中低语如呓道:“毕生心愿吗,呵,那也得能飞出这牢笼才是啊。”

双眼渐渐朦胧,泪划过脸颊,眼前蓦然出现了遥远的淡淡的画面,那是父亲母亲她,还有一只大狗。

尚司月才是她原本的名字,明月不过一段不可避免的不堪人生。

她忍辱负重,不惜牺牲一切,宁愿把自己变成一个受人冷眼唾弃的自私无情女就是为了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了,她才有机会找到一个人,一个切齿难忘的人,然后亲眼见到他死去,完成报仇的夙愿。

谢乱!

十三年前的夏季刻骨铭心,时常化作梦魇。

夏日炎炎,蝉了啾啾,鼓噪得人心好不焦躁。大道上只见日光昏沉,空气看来都已融化。行人一边不停拉扯领子扇风换气,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咒骂这鬼日火的老天爷。

卖瓜老翁半躺在树荫之下,敞开胸襟,轻摇着蒲扇假寐。

一妇女推开侧门,在门口唤道:“那卖瓜的可睡着了。”

老翁道:“这狗日的天谁他娘的睡得着,除非是那死人。”

妇女道:“给我抱个瓜来,要脆的不要沙瓤,我家孩儿喜欢吃脆的。”

生意上门,老翁才有了精神,抱来一个大西瓜,拍了拍,道:“听听声儿,脆生生的呢。”

妇女给了钱抱着西瓜进门去了,老翁掂这手里铜钱锵锵作响,唱着自编儿小曲儿:“老天要杀人,叫太阳你慢些沉;又来点把火,给你们加加温。”

妇女把西瓜放进井水中镇镇,晚些吃着才清凉。

院中有一赤膊大汉于白灼日光下舞刀弄棍,起手落招,飒飒威风有神。

院旁边有一小亭,绿蔓缠绕其上,满盖勃然生机,于这滚滚热浪之中别有一片清凉。

亭中挂一秋千,有一垂髫少女摇坐其上,一只大黄狗吐着舌头趴窝在一边,似已睡去。

那大汉耍完一套棍法,浑身大汗淋漓,肌肤在灼日之下闪闪发亮。

少女晃着小脚拍手欢快,道:“爹爹好厉害!”

一青衣妇女切好冰镇后的西瓜,将最中心的那一瓣给了少女。提了一桶凉水替汉子擦汗,道:“瞧你这一身汗,天儿这么热也不知歇歇,费得着天天练这劳什子武功。”

那汉子只是哈哈一笑,擦干净身子穿上衣服,将小女儿抱在膝上,道:“练好了武功,以后谁敢欺负咱家月儿,把他打个鼻青脸肿。你说好不好啊月儿。”

月儿西瓜吃得满嘴都是,几个黑瓜仁贴在脸上,青衣妇女坐在身旁,用帕子擦拭着脸蛋儿,道:“全然没个吃相,哪儿像个女娃娃。”

月儿嘟着嘴道:“跟爹爹学的。”

那汉子一口刚咬下一大半,摸头傻笑了笑,拍了拍月儿的头,道:“小丫头什么都赖你爹我身上。”

绿影荡漾,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坐在秋千上,大黄狗呼哧呼哧啃着西瓜;月儿躺在父亲温厚的怀中,半眯着眼睛快要睡着,妇女斜靠在汉子身旁,看夕阳渐落,漫天一片红花朵。

大黄狗忽然警觉地站了起来,嗅了嗅鼻子,嘴里发出低沉的嘶鸣。

那汉子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对妇女道:“月儿睡着了,你抱她回房间吧。”

那妇女才把抱起女儿,大黄狗突然冲着院角落吼叫起来。

月儿被惊醒了,揉搓着眼睛问道:“阿黄怎么了,它好像很害怕。”

妇女并不知道大黄狗为什么会这样,对着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角落狂吠不止,拍着月儿安慰,喝道:“阿黄,别叫!”

那汉子把妇女推出亭子,道:“你先带月儿出房间,你也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妇女这才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想起了一些事情,心一阵抽搐,颤声道:“是不是他来了。”

月儿道:“娘,谁来了啊?”

那汉子满面怒容,咬牙道:“来得正好,省得去找他了。”

妇女的手已经开始有些发抖。

汉子用力抱住她的臂膀,道:“别怕,有我在!你先带月儿回屋去。”

妇女只得点了点头,道:“你、你小心一些。”

忽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道:“这次还能让你走了吗?”

院内忽然爬出许多的蛇来,有青色的有红色的,圆头的三角的,从四面八方朝着凉亭爬来,满院都是“嘶嘶嘶”的吐信子声音,叫人不寒而栗。

那妇女腿软坐在地上,半哭道:“你已经毁了我一个家了,还不肯放过我吗?一点儿往日情面都不顾,定要赶尽杀绝吗。”

月儿这时候才看见有个人站在墙头,背着阳光,道:“往日情分?从你拒绝我的那一刻起,你我就形同陌路了,还谈什么情分!”

那汉子戟指道:“闭嘴!你这大逆不道的恶贼,还有胆儿露面于世!”

那人冷笑一声,用充满鄙夷的语气道:“这就是你后找的姘头啊,眼光越来越不行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明明我比他帅气得多嘛。”

那汉子怒从心起,气得须发皆张,跳到院中,几脚踢飞满地的蛇,拿了刀架上的一把刀,道:“今日就那你性命替娇妹报仇雪恨!”纵身一跃,两条臂膀胀冒青筋,双手握柄,举到过顶,望着那人劈下。

那人不慌不忙,道:“让我来试试你功夫较你大哥如何。”双鹏展翅一跃而下,脚下连环朝大汉胸口踢去。

来的这人便是谢乱了。他拜在月儿外公尚老门下为徒,与尚梅娇朝夕相处,暗生情愫。

可尚梅娇却爱上了月儿的亲生父亲李知年。

尚老也对李知年十分满意。

谢乱是个气量狭隘的小人,他向师傅提亲被拒绝,便认为是师傅瞧不上他,把尚梅娇嫁给了李知年是因为贪慕虚荣。

他甚至还幻想他和尚梅娇是两情相悦,是尚老在从中作梗才让一段良缘坠毁。

他不甘心,他要把尚梅娇抢回来。

于是乎他偷袭暗算了自己的师傅,怨恨他白生了一对眼睛看不到他的优秀,于是活生生将师傅双眼抠了出来。

李知年被下了毒武功不到五成,不是谢乱的对手。

尚梅娇拼死抱着月儿逃了出来,那一年月儿不过才三岁。

之后为了躲避谢乱的追杀,月儿改名换姓,跟着母性尚。

尚梅娇又寻了个好夫婿嫁了,本以为自此可以平淡下去,没想到谢乱又找上门来。

谢乱这些年学了一些旁门左道,武功又精进不少。与大汉交手不过一百招,双指如钩钩破了大汉的脸颊。

大汉起初不以为意,还讥笑他武功是跟娘们儿学的。

他哪里知道谢乱指甲上涂了毒药,大汉的伤口迅速溃烂,一张脸变得乌黑,手脚也没了气力。

月儿看见只大哭不止,被娘死死抱在怀里。

数百条毒蛇蛇围绕在她们身边边不过一尺的距离,不让她们有机会溜走。

谢乱踩过大汉的尸首来到尚梅娇面前,道:“你找的两个男人都不如我,为什么偏偏不肯答应我?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可以不杀你。”

尚梅娇吐了口浓痰在他脸上,道:“白日做梦!你杀了我吧,我会去阎王爷哪儿告你的状!”

谢乱果真心狠手辣,毫不犹豫就杀了曾经心爱的女人。

他看着嚎啕大哭的月儿,举起的手放了下来,他想到了个更好的主意。

他要把月儿卖给寻春楼。

寻春楼从名字上来看就知道不是个什么好地方了。

这是一家妓院。

月儿被卖进去之后学习吹拉弹唱、诗词歌舞,不几年她就出落成了万人争抢的名妓。

在寻春楼待着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房间突然闯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那个男人一进来就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一句话都还没说明白就昏倒了过去。

月儿就替他处理了伤口,天明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见了。如果不是桌下面那带血的破衣服,她还真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

月儿的名声越来越响,不仅是享誉京城,就连外省也有耳闻,闻名而来的人如过江之鲫。

直到一个佝偻的瘦老头出现在寻梦楼。

月儿来到了红梨园,凭借着惊人的面貌和不俗的才艺,迅速成为了花魁。那个时候胜雪和拜香还只是刚进来的小丫头,月儿很是照顾她们两个。

后来不知道怎么,月儿的脸忽然出现了变化,变得丑陋不堪,只有从花魁的神坛跌落,成了一个打杂的。

别人都替她感到可惜,可是她却觉得这是难得上天开眼的怜悯。有了这样的一副相貌,就不用在去做让自己恶心的事情,也因祸得福有了外出的特例。

偶然之间,明月知道了客似云来酒楼,表面与其他酒家无异,实则确实江湖中各大消息往来的中转站。

在寻找杀父之仇的其间,她获知了也有人在暗中寻找她的消息。

原来此人就是她的外公尚老。

当年尚老被不肖徒谢乱砍了一刀,又挖走了双眼,最后奇迹般的活下来了。之后一直在江湖中辗转,一边养伤一边四处打听女儿的下落。

后来客似云来创立,他才如愿找到了孙女尚司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梦醒 自从那天又见了柳三娘一面后,马蚁的内心如被火炙烤着,精神就像是在满是细针的山堆上爬滚;本已打算自暴自弃就此了却此生,却又因柳三娘那一声声的责备、自责与恳求而痛苦难熬。

他又怎么真的做到无情无欲,这毕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是他这么些年来无时无刻不记挂在心上,朝思暮想共同生活在一起的人。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为什么她不肯跟他走,明明他都这么努力了,明明他已经凑够了银子,明明他就有能力给她更好的生活。

他还很年轻,他还有很多机会。他早就策划过未来的日子,那是一个充满阳光的梦,有他和娘亲,还有一个贤惠的妻子和一对儿女。

他们会离开小池城,也许是搬去一个人不多的小村子,自己开辟一块荒地,他有一把子用不完的力气,不怕饿肚子。

这个梦是唯一能让他不自觉笑出来的事情,每每想到这些,他才感觉自己的心还在跳动,血液还是滚烫的,他还活着!

可是这一切,这一切都因她的一句话而破灭了!

他仿佛天底下最傻的人,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而卖命,最后换来的自然只有失望,曾经付出了多少,就会收获加倍的伤痛。

他能怎么办?

只有一醉方休吧。

柳三娘擅自闯入客人房间,把姑娘们撵了出去,在房门外啼哭不顾形象,实在有损红梨园的名声。

朱欲受命对她进行了惩处,以钢针刺入十根脚趾,叫她再也走不得半步,喝了哑药后喉咙肿大,出不得声音。

明月在房间照料她,宽慰她。

柳三娘泪眼婆娑,喉咙里咳出了血,只紧紧抓住明月的手,无声看着她。

有时候并不需要说什么,从眼睛里面就能看懂一个人的心。

明月叹息一声,拍了拍柳三娘的手,宽慰道:“三娘你是好人,上头会善待你的。”

柳三娘默然摇了摇头。

明月眼帘微垂,温柔道:“令郎会好起来的,马大叔也会来接你的。”

柳三娘弹也似地抬起头看着她,双眼放光,抓着明月的手无意中加大了力,不敢想象这句话让她内心有多么震撼!目光随即又暗了下去。似乎是再说:“你用不着安慰我了,他已经走了十多年,你连他面都没见过,又哪里知道他的消息。”

心里面暗叹:“他若真的还活着,又怎么一次也不回来看我,即便是恨我落了风尘,有辱门楣,可也不该不管蚁儿啊。”

明月道:“马大叔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他实在是身不由己。不过你安心,离他自由身已快了,他会马不停蹄赶回来的。我知你在担忧什么,马大叔又怎会不体谅你的苦衷,哪里会怪你。”

柳三娘咬着嘴唇,紧紧抓着她,一双眼已有了生的光芒,似乎在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他真的还活着!”

明月点头,道:“我敢以性命担保。”

人向来都是愿意憧憬期盼美好的事物,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信心坚持下去,毕竟活下去是每个人最原始的本能。

柳三娘忽而开心忽而又哀叹落泪,明月知他是为了马蚁的事在苦恼。她只能不停安慰道:“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即是说给柳三娘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的。

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只有不断给自己希望,才能有勇气一直不停走下去。

柳三娘受的苦马蚁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想忘记心中痛苦,唯有不停灌酒只求一醉不醒,哪里会去管周边发生的事。

世上有什么酒能够一醉不醒?除非是毒酒;世上又有什么人可以永远不醒?只有那死人。

一睁开眼,又见满屋都是女人,他已感到了厌烦,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持续多久,他实在不想活着了,便大喝道:“把朱欲叫来!”

早就领略过这位爷的脾气,忙不迭跑出去,找到朱欲禀道:“主管,马大爷有请。”

朱欲停下筷,擦了擦嘴问:“马大爷?哪位马大爷?找我有何事?”这姓马的人物可多了去了,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

那女子回复道:“就是柳三娘的儿子。”

朱欲皱眉不悦,心道:“那烂醉鬼叫我干嘛?难道是知道我抽打了三娘,想找我出气?这可不好!那小子是敢玩儿命的!”喝道:“是不是你们失言把柳三娘的事情说给他听了!”

那女子慌忙解释道:“没有的主管,咱姐妹哪儿那胆量搬是非。他不是喝酒喝醉就是要我们陪他玩儿,没道理知道的。今日才醒来,就吵着要见您,我们也不敢多问。”

朱欲道:“那瞧瞧去吧,既然花钱了,那就是主儿,得听吩咐,勤快伺候着。瞧我这劳苦命哟。”

朱欲进了屋子,各种酒味扑鼻而来,下意识捂了捂鼻子。看那满地都是盘子酒盅,桌椅倒了一地,心中只叹见了魔神。笑脸上前,道:“爷,玩儿得可还满意啊,不知叫我来有何事啊。”

那马蚁躺在女人堆中,道:“我还剩多少银子。”

朱欲叫人拿老算盘,吧嗒吧嗒算了算,道:“您这几天的消费大约是五万两白银,不过具体金额还是要看了账本才知道。”

马蚁抚着额头,道:“才五万两?这要玩儿到何日去了,我要你们这最贵的姑娘,最贵的酒!”

朱欲躬身笑了笑,道:“我们这儿最贵的姑娘就属拜香姑娘了,不过不巧的是今天她已约了客人,实在抱歉,我替你约到明天吧。”

马蚁把手中酒盅扔出,噼啪一声溅了一地碎片,大声道:“我就要她!不就是银子吗,我出二十万两!够不够!”

二十万两!足足够买拜香二十夜晚了。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盈利,尤其是朱欲这种贪财之人,见钱眼开满脸堆笑,道:“有钱自然好说话,我这就去安排。”

为了赚取那二十万两雪花银,朱欲匆匆忙忙赶到拜香住所,见她正是一个人,心中一喜道:“正好赶上了,天让我挣这笔钱。”问道:“你有大买卖来了,今天的客人我替你推了。”

拜香道:“推了正好,又是那个戴面具的老家伙,一见他就恶心。”

朱欲捏了捏她屁股,道:“你这话只可当着我的面说,传到大老板耳力可有你好受的。”

拜香笑了笑道:“这我还不知道?今天又是哪位大主顾。”

朱欲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拜香刚进屋也是皱了皱眉,心里骂道:“这贼王八蛋,推这个好死不死的瘟神给我。”款步扭腰步入房间,对那些女子道:“我来了,你们可以走了。”媚笑着俯倒在马蚁身上。

马蚁道:“一个都别走,怕我没钱是吗,都不许走!”

拜香娇嗔道:“官人你胃口真大,有了奴家伺候还不满意,留她们却是碍事。”

马蚁扇了拜香一巴掌,推她在地上,道:“不用你教我做事,我说让她们留下就留下,到底是你花钱还是我花钱!”

那些女子个个都领教过马蚁捉摸不透的脾气,又重来就厌恶拜香的作派,此时见了都背过脸或低下头掩着嘴偷笑。

拜香何曾遭过这样的对待,心头气了火,暗骂道:“和你娘一样的烂贱货,看你能威风几时。”面上却不能露出丝毫气愤,依旧娇笑着道:“官人说不走那就不走,让我们姐妹儿好生伺候官人。”

马蚁道:“全都上床来,陪我喝酒!”

拜香自作聪明,道:“让奴家来喂官人。”先喝了一口酒,然后用嘴喂马蚁。这招她对付男人可谓是百试不爽,没一个男人能抗拒得了她这一招。

马蚁不是别的男人,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泄欲,只是单纯的自我放纵,要女人只是陪衬罢了。

从拜香嘴里面流出来的还能有多少酒?

马蚁按着她的头,一个劲儿使劲的吸,只吸得她浑身娇软喘不过气。正当她以为已经降服这个男人时,马蚁一巴掌扇她下床,骂道:“全他娘的是你的口水,喝个屁的酒。给我拿酒来!”

这下拜香吃足了苦,不敢在乱来了,吩咐什么就做什么。

马蚁的钱很快就彻底花光了,朱欲来要钱的时候他还烂醉如泥。屋内是一片狼藉,女人个个都被他折磨得不成人样了,衣不蔽体憔悴不堪。

拜香阅男无数,也从未见过这样变态的人,想到什么花样就玩儿什么花样,一个比一个生猛。

在马蚁拿不出钱的那一刹那,她们都解脱了,逃命般跑了出去。拜香朝着他猛踹了好几脚,骂道:“真是个实打实的变态!这样的人死了才好!”

朱欲叫来了几个精壮的汉子,把沉醉不醒的马蚁丢到了外面去。

马蚁磕了个满嘴鲜血,翻个身笑了笑,道:“啊,好轻松,什么都不想去想了,就这样吧。”闭上了眼睛。

雪花一片一片坠落,落到他的身上、脸上,融化成水。

马蚁并没有死去,他醒来之后第一眼就看见了一个棺材,然后是一个装盛着黑灰的铜盆,铺着黄布的案台上两个两根竹签下堆积这凝固的蜡泪,一个大大的奠字挂在案台上方,两遍是白帘花圈。

四周的景物很是熟悉,这里是他的家。

“原来人死后还是要回家的。”马蚁苦笑一声,“连灵堂都备好了,这地府倒是周到。”

忽听有人说话:“想得倒挺美,以为阎罗是开善堂的,白给你布置这些个东西。告诉你吧,这还是阳间,你还没死呢,不信摸摸自己下巴,死人是没有下巴的。”

这声音是从里屋传出来的,马蚁已猜出是此人把他救了回来,却猜不出与谁有交情,问道:“你是谁?干嘛救我。”

见一人自破布帘后走出,正是那客似云来的店小二。

马蚁道:“我不认识你,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店小二拍了拍裤上的黄土,坐了下来,道:“你当然不认得我了,我也不认得你。”

马蚁心道:“这人是个贼人,见屋中无人便占了。反正我一心求死,与他纠缠作甚,这破屋送他便是。”扶着案台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

店小二叫住,道:“这刚回来你往哪儿去啊?”

马蚁道:“我死去。”

店小二拉住他,道:“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这么执着为哪般呐。”

不明因果的劝导点燃了马蚁心中的怒火,他猛然甩手回头,满脸凶相,大声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呵?我活着还能干吗?我干嘛还要活着!”

店小二抹脸道:“说话就说话,叫那么大声干啥,喷我一脸口水。你就这么死了,让你娘亲怎么办?”

马蚁冷笑一声,道:“她?没了我只怕她更能心安的去过她那好日子。”

店小二摇摇头,道:“可怜柳三娘一番苦心,喂了你这糊涂虫。她说了什么你就当着信了不成?真是白瞎了你这双眼睛。”

马蚁道:“你、你想说什么。”

店小二道:“你在红梨园也快活了几日,那里面的女人难道真有心甘情愿留下来的?她们当着过得安逸自在?你是比我清楚的。”

马蚁颤了颤,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可是、可是又为何要拒绝,又当面说出那番话来?”

店小二道:“这就是柳三娘的苦心所在。你难道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马蚁道:“我?我是何身法?”

店小二道:“你是一名赌奴!论起来你还不如柳三娘自由,随时都有可能毙命赌场。你能够忍辱负重数年只为了存钱赎母,难道柳三娘就不能做戏让你对她死心。她是想让你把那笔银子用来给自己赎身啊!”

马蚁道:“我只愿她回来,我自己怎样是无所谓的。”

店小二叹道:“你若死了她岂能独活于世?”

马蚁掩面锤地,痛哭道:“我怎么这般傻!现在可如何是好,银子也花光了。我、我还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啊!”

店小二站起身来拍了拍他肩膀,道:“你能做的事情很多。坏人都还没死绝,你怎么能跑到他们前面去了。别忘了,是谁把你们一家害成如今这般的。”放了几粒金子在案桌上,道:“这些碎金子是在土里面找出来的,想来是你遗落的。走了,自己仔细想一想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金银满地 唐奉道一下从凳子上滑了下去,踢倒了脚边的铜盆,撒了一地的火灰。

他顾不得脚上的黑灰,跳了起来,心中只道:“疯了疯了疯了,绝对是疯了!”

唐奉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对方那神情的确不像是在开玩笑,又问了一次,道:“你要借五十万两银子?”

马蚁目光瞬也不瞬,点头道:“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唐奉道拍拍手又摊开,一脸苦相道:“你若能从我身上搜出一两银子也算你本事!五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你叫我从哪儿给你变出这一大堆银子?”

马蚁道:“我只认识你了,你说过你会帮我的,你欠我爹一条命。”

唐奉道垂手叹道:“这确是我说的不错,可、可我也没想到你会跟我借这么多银子,我现在实在是无能为力啊。”转念又道:“实在不行你等我几个月,我定然给你筹借到。”

马蚁摇头道:“几个月太久了。”

唐奉道无奈道:“那我也没法子了。”

马蚁道:“其实,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唐奉道问:“什么办法?”

马蚁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有许多银子,五十万两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多。”

唐奉道问:“什么地方?银庄!你该不会想要去抢银庄吧!偷盗之事我是决计不会参与的。”说得斩钉截铁。

普通人家是不会在家中存放如此之多的银子,这不是摆明了招贼吗,自然是将银子存放进银庄,要用的时候去取就行了,既安全又方便。

马蚁道:“银庄确有银子,可凭我们两人也没命能借出来。”银庄保管大家的银子,不请一些武林高手做保,早就被强盗洗劫一空了。

唐奉道道:“不是银庄那是哪里?难道是府衙知县家中?他是个贪官不成?”除了银庄,似乎也就只有贪官家里会私藏这么多银子,这些银子都是见不得光的,自然不敢放入银庄。

马蚁道:“去衙门不是找死吗?”

唐奉道:“又不是衙门也不是银庄,那还有什么地方?”

马蚁道:“当然是有的,金银满地就有。”

唐奉道不解,问道:“金银满地?”

马蚁道:“没错,金银满地,城内最大的一个赌场。”

唐奉道问:“老板可是宋富?”

马蚁点点头,道:“是他!”

唐奉道在心底考量了几番,道:“算起来他们一家成如今模样宋富一家是罪魁祸首,虽上次和雪松兄弟去教训了一下,也不过是出了我们的气。马蚁他们一家的惨痛代价他们也是该弥补的。不过就只凭我们两人,能从赌场里面抢银子吗?还是五十万两。先答应吧,事到临头也就只有那样办了。”

“行吧,既然是宋富开的赌场,那我们就去抢吧!”

马蚁道:“抢赌场?你莫不是失心疯了。”

唐奉道:“不去抢难道他们肯借给你?”

马蚁道:“去赌场拿银子,自然只有一个字。”

唐奉道问:“一个字?是什么字?”

马蚁道:“赌!”

唐奉道道:“赌?可我不会赌啊?”

马蚁道:“你不用会,只押注就行。”

唐奉道道:“就只是押注就能赢钱了?这银子真有这般好赚,天底下的赌场就都该关门了。”

马蚁道:“你一个人去赌自然容易输,可有我就不同了。”

唐奉道问:“有你在又如何不同?”

马蚁道:“因为我是一名赌奴,我本身就是一场赌博游戏。”

唐奉道大惊:“你是想让我押注你!”

马蚁神色毅燃道:“没错,你只管下注押我,我会赢下所有的比赛!”

唐奉道只得接受此提议。

赌场的大门并没有唐奉道想象中来得大气磅礴,只是一扇普通的小门,门头挂了一张青布帘子,上写了一个赌字。

门边是一副对联,上写着:四方城内玄机深,三尺桌面天地小。

门口两侧蹲着两个半人高的石像貔貅,貔貅是没翅膀,没屁股,只有入没有出的,放在赌场大门两边,用来吸过路人和出入赌场人的气,人不聚气就不能聚财,所以十赌九输。

不过唐奉道可不是来输钱的,马蚁已经交给他赢钱的法门诀窍。

要想要加入有赌奴的赌局,最低也要能拿出一万两银子,才有资格旁听押注。店小二给马蚁的那些碎金子不过值当几十两银子罢了。

马蚁告诉唐奉道,赌场是十赌九千,想要从别人手里赢走银子,不是有极佳的财运那就得是实打实的功夫了。

唐奉道运气有多好?回顾一下这几个月的遭遇,能活着已是老天开恩的万幸,还敢拿去赌博?至于出千的功夫,他自然也是不会的。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赢钱的办法吗?

马蚁肯定地告诉他:“当然是有的。这是只有赌场内的人才有可能察觉到的途径。”

赌场会在自己的赌局中安排一些自己人,这些人会装作赌客,联合庄家来引导赌局的走向,借此保障庄家拿出去的银子始终比收回来的少得多。

这样的人隐藏颇深,十分不易察觉,但如果你知道赌场内有这么一部分人存在,以此为前提而重点观察参与的赌场做的赌局中相对亮眼的赌徒,聪明的人总会发现其中的玄妙。

唐奉道不敢说自己有多聪明,但不会被赌场的氛围迷乱了方寸,他是难得的清醒之人。

深吸一口气,唐奉道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有人立即殷勤迎来,道:“瞧您儿面生得紧,是头一遭来的吧。不知是哪位爷介绍来的,擅长玩儿什么项目。”

赌坊一般都会有中介人,这部分人会替赌坊搜罗介绍有钱的潜在客户。

唐奉道也笑了笑,回应道:“我什么都不会,你给我介绍个最简单,也最容易赢钱的吧,我近日运气不错。”

这是马蚁教他的,来赌场的人无非一个目的,那就是幻想一夜暴富;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自信,都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肯定能赢个盆满钵满,赌到最后是输个倾家荡产,就这样还不幡然悔悟,还在做最后的痴心妄想,想否极泰来翻本。

这也就是为什么赌博越陷越沉迷,一旦输了就没人甘心,都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赢回来,只要不停加注,赢一次就回本;而赢了的人呢?欲望越塞越大,盲目自信运势正佳,岂肯就此罢休,白白浪费了今日的好运。

赌场最喜欢的也就是这些没点实力却自信心爆棚的人,听了唐奉道说话,心中一乐:“不知又被谁诓来的傻小子,妄想来赌场挣银子,正当自己财神爷下凡不成。”口中却道:“那得首选摇骰子、其次猜番摊,这两项热度最高,是最容易赢钱的游戏,每天都有客人大包小包往家里拿银子呢。您瞧瞧,那位爷。”

唐奉道顺者那人手指着的方向看去,有一高个儿眉开眼笑走来,昂首阔步十分神气张扬。

接待小厮拱手恭贺道:“张爷财旺运旺,今儿又赢了不少银子吧,趁这运势不多玩儿会。”

那高个儿眉毛一挑,拍胸脯竖了根大拇指,得意道:“刚连开八把大,咱全押了。老李就胆小,开了四把大就不敢押了,信誓旦旦不可能开大,还叫我跟着他押小,这不就输了吧。运势来了也得有胆儿接住才是你的,你说是吧。”扔给小厮一锭银子,道:“今儿咱高兴,赏你的。”

小厮接过银子,躬身目送送那高个儿出去,道:“张爷常来玩儿啊,满地金银等着您呐。”又转过身对唐奉道介绍道:“看见方才那人了吧,已经连赢三天了,每天都赢百来两银子,这运势来了挡也挡不住。”

唐奉道道:“我赢个几十两银子就够了。”

小厮暗中发笑:“来的人都说赢点儿就走了,可有几个能说走就走了的。”口中道:“往前直走就是大厅,骰子、番摊、牌九等都有,爷玩儿得开心。”

大厅内东一堆西一堆,济济一堂,人声似滚滚而来的波涛,此起彼伏。

每张脸都涨得发红,赢钱的是兴奋激动血液上涌一个劲儿的在喊数;输钱的又是恼恨气急,又是心惊胆战,叫的反而比赢钱的更大声。

他们似乎都以为点数大小是可以通过声音的高低来决定的。

唐奉道不急,先找了个人相对较少的站在场外观察,他身高颀长,比那些赌徒高了一个脑袋,想要看清赌桌周边的情况并不太费力。

一张不大的方台赌桌,四面各坐了一人,旁边是放茶盏银子的小台桌,四人外又围了一圈儿圆桌,桌面上画着许多方格子。有四个涂脂抹粉的俏女子在圈内分位而立面向赌客。

那四个人在里面打马吊,外面的人在跟押他们的注。洗牌的时候就开始争先把银子放入圆桌上那方格之内,放了多少银子自己心中记数。

那四个人中似乎坐东面那人手气不错,已经连续率先胡了几手,不过番数较小,输赢不大。但身后跟注的人情况就不同了,几家欢喜几家愁。

看他们打了几圈,唐奉道心中已有了数,这几人就是马蚁所说的自己人了。表面上是在互相赌博,实际上是联合赢圈外赌徒的银子。那几个俏女子会根据圆桌格子内银子的数目,而瞧瞧暗示谁家输赢,番数多少。

不过他们都太多小心谨慎,要打好几圈儿才出千一次。这样一来被人发现的机会就会缩小,赌徒和赌场都能从输家手中赢走银子。

一直在外看而不下注会被引人注目的,唐奉道多多少少玩儿了会儿,押一次看一会儿,时刻留意那四个女子,忽看见她们有所动作,不留痕迹地暗示了那坐在的那人。

此人手气不温不火,输输赢赢,跟他注的人大多都是输的,慢慢也就少有人关注他。不太出彩的人注定会渐渐退出众人视线,人们只关注对自己有利益相关或感兴趣的人或事物。

虽看穿了他们的把戏,唐奉道也不敢有十分的把握,只押了一半的银子,大约二十两。

果不其然,那人从一副普通的牌,手气渐佳,连杠了好几次,最后自摸清一色大对。

唐奉道二十两银子翻了好几番。

又押了几把小的,都输了,也就走了换了个热闹的人堆。

“大大大!”“小小小!”两边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压来压去,好不激情。

押大小,最简单却也是最受欢迎的一个赌博游戏。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纯粹是互相较量运气的优劣,这似乎是大多赌徒的心中所想。

其实高明的赌徒可以通过骰盅摇骰子的声音从而猜到点数,而摇骰子的庄家也能随心所生摇出想要的点数,这些可都是真功夫。

更有甚者,可以在桌下暗运内力,在揭盅的时候震起骰子,更换点数。不过这样的人都是内力深厚的武林高手,不屑于参与此类赌博;而嗜赌成性的高手则往往比较出名亦或者自身气势有别于普通的赌徒,一出手就很容易被赌场内的人发现。

唐奉道既不会听声音辨点数,也不会使用如此精深的内功,他还是按照老方法,先一边押小数目的随意押注,一边谨小慎微观察周边的赌徒和庄家。

押大小的赌徒比打马吊跟注的人多太多了,一把的流水就不可小觑;所以唐奉道断定,在这样的赌局内,赌场出千的次数定然比较频繁。

果不其然,没多久他就发现场内有个赌徒眼光毒辣,不押则可,一押必中。他就试着跟这个人一起押注,押多少就赢多少。不过此人并非把把都下注,装作十拿九稳才押注。渐渐地也有人发现了他,也不动声色跟着押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是个及其亮眼的存在,把把都押注,押十次有其次都能赢,没一会儿面前的银子已像小山堆一样。

这人运势如此旺,跟着他沾沾光。许多人都跟着他押注,每一个失望的。

渐渐地似乎都赢了许多银子了。

只见庄家擦了擦汗,貌似压力很大的样子,声音也弱了下来,道:“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所有人都握着手里的银子看着那两个人,他们不动就不动,他们一动就疯狂而动。

这备受关注肩负着众人愿望的两人装模作样分析了一下之前开的点数,然后一个手指敲头,一个抚摸下巴,忽而异口同声道:“下一把是豹子!”

两个人都如此肯定,并且还说:“遇见这把豹子可来之不易,之后运势就渐颓。”竟然把所有的银子都押了下去。

众人见这两人如此信誓旦旦,之前也都是百押百中,哪有半分怀疑。想着他们说此后运势渐颓,知可能是最后一次好运,遂也都一齐把银子押了下去。

唐奉道知道他们出手了,这一把如此数额的银子怎还会让他们赢走,这些人已经被赢钱的喜悦充昏了头脑,丧失了基本的理智。

这把肯定不可能开豹子,不过该押大还是押小呢?正在纠结思考之中,他看见有一双手把银子押在了小字区域。

唐奉道一开始也注意到了此人,因为他才是正在的百押百中,不过似乎是因为每一把所押的金额的比较小,风头就全被那两人抢过去了,没人注意到他。

唐奉道只留了下本金,随后将所有银子也都押小。

庄家的手在慢慢揭开骰盅。

“豹子!豹子!豹子!”众人虎视眈眈,气势如虹,声震寰宇。

“豹子!”最后一声喊出,骰盅揭开,都傻眼了。

庄家如释重负松了口气,高声道:“一二二,小!”

赌场内从来不缺不认命的人,只是哗然了片刻,一个个又干劲满满,没钱的借钱,都希冀能够回本就不赌了。

唐奉道知道这一桌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出现新的“自己人”,数了数赢的银子,距离一万两还差三千多两。

他要寻找另一桌。

这时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抓他的人正是那个最后押小的人,看年纪不过二十岁,身上服饰不凡却脏乱,只听他道:“你最后怎么不跟着他们押豹子?”

唐奉道不知此人身份,撇开他的手,警惕道:“我押什么与你何干,你不也没跟着押吗。”

那少年厉声道:“你出千!”幸好声音并不大,被淹没在众赌徒的喊叫浪潮中。

唐奉道瞪大了双眼,道:“我出千?我看你才是老千,不然怎么可能没一把押错的。”

那少年忽得绽开笑容,道:“哈哈,吓唬你的。”又眯着眼睛,审视道:“你怎么知道我一把都没输,你一直在观察我?你不是来赌钱的吧,你是谁?”

唐奉道心中道:“他果然是赌场的人,百密一疏还是着了他们的道。我只死不承认,他们没证据也奈何不了我。”便道:“这里是赌场,我不来赌钱来干嘛?你没事儿的话我要继续去赌了。”

少年跟在身后,嬉皮笑脸道:“那你赌吧,我瞧你运气也不错,跟着你沾沾光。”

唐奉道暗道:“我又不出老千,你跟着又能如何?”便道:“你爱跟着就跟着吧,这是你的自由。”

接下来唐奉道一直没发现“自己人”,故而一直在输,那少年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在一旁提醒道:“这把押小。”

唐奉道心中道:“这可是你自己给我说的,不算我出千。”

果真开了一把小。

骰盅摇停,那少年在耳边轻声道:“这把是豹子。来之不易,多押点。”

唐奉道半信半疑:“难道他的目的不是想抓我出千,而是在干扰我,让我把赢的银子吐出去?这回我偏不信你。”看场中押小的银子较少,便押了小。

一片哗然,果真开了个豹子。

那少年道:“你看,不信我的。这把还押豹子。”

唐奉道暗叹道:“罢了,看来我不把赢的银子输出去,赌场是不会让我轻易离开的。”索性把所有银子全押了。

连揭盅都不看就转身准备离开,那少年拉住他,道:“银子都不拿就走。”

只听一片震耳欲聋的诧异之声,回头一看,没想到真的又开了一把豹子!

唐奉道简直不敢相信了,张口结舌道:“这、这、我居然赢了!”

一万两银子终归是凑够了。

唐奉道清点了赢来的银子,只留下了一万两,剩下的都给了那少年,道:“不是你我也赢不了这么多银子,这些都给你吧。真搞不明白,你不是赌场的人吗,怎么还反过来帮外人赢钱。”

那少年道:“怎么,你以为我是赌场的人?”

唐奉道道:“难道你不是吗?”

少年道:“当然不是了。”

唐奉道问道:“你不是赌场自己人那是怎么知道骰子点数的?”

少年指了指自己耳朵,道:“当然是靠这个呗。”

唐奉道惊诧道:“原来真有人能听声辨物,我还一直以为只是传言。”

少年道:“这有什么,更厉害的甚至能耳听千里之外呢。”

唐奉道更加吃惊,道:“顺风耳?这不是仙人吗?真有人能够练成这般地步?我一直以为只是传说罢了。”

少年噗嗤一笑,道:“逗你玩儿的,咱们只是练武的又没去修仙,哪有儿那么神乎其神。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的,赢了钱还把大部分银子主动分出去,而且知足懂进退,不被一时的胜利而冲昏头脑。你这样的人不像是个赌徒,所以你来赌场是干嘛的?”

唐奉道道:“那你呢,既然有这本事,怎么不多赢点银子。”

少年摇头晃脑,故作老态道:“这就叫做闷声发大财啦。你也看见那两个人了吧,赢的银子够多了吧,最后还不是一把就输光光。枪打出头鸟,别太风光总是有道理的,你别看我押得少,积少成多也够了。”

唐奉道道:“我看你也不像个赌徒,那你干嘛来赌场。”

少年笑道:“嘿,这问题不是我问你的吗,你还没回答我呢就反过来问我。”

唐奉道道:“我来赌场就是赢银子的,我要赢够五十万两!”

少年吐出舌头,道:“吓,刚还说你不贪财你就说要赢五十万两,你胃口可真不小。你就靠观察别人跟注想赢五十万两,久赌必输,真当赌场的人都是白痴啊。就刚才你就已经受到关注了,接下来可不好赢钱了。”

唐奉道道:“我也知道光是这样肯定不行。”

少年道:“那你准备怎么赢这五十万两,有什么发财路可千万要提携提携我。兄弟我最近可穷苦得厉害。”扯了扯身上脏破的衣服以示穷困潦倒。

唐奉道道:“去参加赌奴赌局,等赢够五十万两就可以帮朋友赎身了。”

少年恍然道:“原来是这里最具特色的赌局,这确实有机会赢这么多银子。不过这赌奴可作不得假,是输是赢可真的要看自己眼光以及运气了。你有信心赢下去?”

唐奉道长叹一声,道:“有没有信心也只能赌下去了,不能辜负他人所托。”

少年赞赏道:“想不到你还挺重情重义的。”

唐奉道道:“那是自然,信义乃本岂敢轻忘。”

少年用力抱住他肩膀,道:“说得好,我交你这个朋友了。我叫郑飞虹,你叫啥。”

唐奉道道:“在下姓唐双名奉道。”

郑飞虹若有所思道:“你姓唐?该不会是......”

唐奉道忙道:“这天下唐姓之人何其众多,在下绝非郑兄所识之人。”

郑飞虹哈哈一笑道:“说的也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等空了找你喝酒。”

唐奉道追上去,手中拿着银票道:“这银子还请郑兄收下。”

郑飞虹拒绝,把手退回去,道:“这银子是你赢来的,我拿了算什么话。你既有心,下次喝酒吃肉由你出钱便是。”

唐分道问:“那郑兄家住何地,等我忙完这阵就来拜访。”

郑飞虹挥挥手道:“我不是本地人,你找不到我的,还是等我来找你吧。”

唐奉道正想告诉他他也不是本地人,你也不找不到我的,而且待不了多久了,人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唐奉道只感慨,怎么一出来尽是遇见这些武林中人,一个个武功都还不错。如今的江湖真是高手如林了吗。

马蚁又回到了赌场,自他上一次离开已经过去了八天,这八天里他犹死复生判若两人。

过度的酒色已经让他的身体有些一些劳损,还好,及时醒悟后在家修整了两天,已经恢复了一些元气。

现在的他看起来咩有以前那般凶狠强壮,但是神色之中已然多了一些坚毅、决心。

不成功便成仁,他已经没有后路可退!

这一次,他将为他自己而战。

那狭长房间内的人都惊诧于马蚁的显而易见的变化,问道:“你这些天去哪儿了?怎么感觉回来之后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这是当然的,任谁经历过他这些天的遭遇都不会一无所变。

马蚁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依旧冷漠不喜与人交流,他并没有回答哪些人好奇的提问。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并不是真的关系他,只是作为一个无聊时光中的消遣,所以他只是躺在床上。

在登场赌局之前他必须保存充分的体力,尽可能的让自己恢复到之前的状态,虽然他知道已经不太可能了,有些事情做过了就注定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但能恢复多少也是好的。

那些人见马蚁并不搭理,也就撇撇嘴谈论其他的事情了,这样的事情并不用放在心上,他们都是一群随时会死掉的人,任谁有些怪毛病也无可厚非。

马蚁在想,能够相信唐奉道吗,他有能力赢到一万两而不被赌场的人为难吗?

他能千里迢迢不顾艰险地送老马的棺材回来,只因心中有愧,这样的敦敦君子,不该去找他还能找谁呢。

马蚁也是实在没有可托付的人了,否则绝不会拉唐奉道下水。

门忽地被打开了,马蚁双眼睁开,他已休息了八天,第一批出场的人应该有他。

果然,他听到了他的名字,心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是激动?颤栗?还是释然?他已然分不清,已经太久没有过除想念之外的感觉了。

不过刚宣布的赌局并不是他期待的高赔率,参赛的赌奴等级都是相差不多,再这样的情况下他的赔率并不会太高。

也就是说他就算是赢了,唐奉道也不过是赢了一倍而已,但是他却有可能受伤。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只有一次机会,一次让一万两变成五十万两的机会。

他站了起来,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道:“我想申请越级挑战。”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他是不想活了吧?所有人心里面都是这样想的。

越级的就意味着你会同比你强得多的人一起比赛游戏,而这种情况,无异于是送死。

那人道:“你确定?”

马蚁没有回头路了,毅然决然道:“是的,我确定。”

他被人用黑布套住脑袋,等再见到光亮的时候已经身置在无数双目光之下。

他身处的地方是一个低阔的平台,四周由低到高围坐了许多的人,这些人脸上都戴着面具统一穿着白袍,如果不是他主动表明身份,别人是绝技猜不出来的。这就是赌场的保密机制。

这群人自然就是交了银子进来欣赏这出别样赌局的,以此来满足他们特殊的精神需求。

马蚁他们就是这群人的玩物。

除了蚂蚁之外,场上还有十二个人,无论是从个头还是身体强壮程度,马蚁都远不足与他们相提并论。

这十二条汉子是实打实的恶人,一脸凶神恶煞就像是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马蚁站在其中显得特别格格不入,就像一群猛虎之中站着一只稚嫩小鸡。

如此悬殊的一次赌局,马蚁的赔率自然是最高的,因为谁也从他身上看不出胜利的希望,他完完全全没有一点强者应有的风范气质,他的眼神就不够高深莫测和凶狠。

不够狠的人又怎么能够在这场赌局中生存下来?又如何在赌奴人生中不断前进?

马蚁当然够狠,而且绝对比这些人都要狠上百倍、千倍。只不过他不会无缘无故把自己的这股狠劲暴露出来。

刀是藏在鞘中的,刀的锋芒也不是用来给别人看的,更不是用来威慑别人的,刀就是用来杀人的,只要能杀人的刀就是一把好刀。

通俗一点的道理就是,咬人的狗不叫。只要能咬到人,不管你是谁什么狗,都是一条好狗。

只可惜这样的道理很多人并不明白,他们只关注表面,亦或者再费一点力看一下表面之下,不过只是望而却步罢了。

从那是十二个人手上脚上都铐上铁链而马蚁却没有就能看出他们对他是多么的轻视。

唐奉道得知这场赌局的时候也是不敢相信,甚至蹦出他会不会故意是在送死这个念头,但回忆起他委托自己帮忙时候的那眼神,绝对不会是一个软弱求死之人会有的眼神。

唐奉道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把银子都押在了马蚁身上,只留了几百两零头作为输了之后的退路。

一比二十的赔率,只要马蚁真的赢了,他们就能赢走赌场六十万两银子!

不过这并不是一场轻松的战斗,如果非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只能说这是一场奇迹的胜利!

唐奉道相信马蚁会创造出奇迹来的,奇迹本就是专门为他们这样的人而准备的,顽强、拼命、执着、有头脑。

唐奉道没有花银子进去看赌局的进行,他能够预想其中的残酷,他不忍去看。

大汉们的脚镣手铐被解了下来,夸夸拉拉落到地上。

那十二个恶汉狰狞一笑,开始活动活动身子。有人更是大吼一身将上衣撕烂,露出他那伤痕累累的壮硕身体,似牛一般,那一身的伤疤都是强悍的证明。

他们都不屑于看马蚁一眼,这样的弱鸡根本不配和他们站在一起,随便一只手就能够把他捏死了。

马蚁却不会忽视他们,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在对手面前要永远保持低调,让其低估你。

在揭开黑布套头的时候,马蚁就一直在审视他们每一个人,他们还没有行动的时候就已经在脑海中演绎和他们之间的战斗,通过无数遍的演绎,借此找到能够一击必杀的弱点。

当然演绎和现实是不可能对等的,找到弱点之后能够有效痛击也是需要一定实力和时机的。

马蚁决定等待时机,他放低自己的身态目的就在于此。

尽情的无视我吧,这样当我出现在你面前并夺走你性命的时候,你那惊恐与不可思议的神情才是最佳的胜利果实。

工作人员已经尽数退出场外,将两方通道的打铁闸门锁上,一声令下,高大看台上的人们便兴奋的叫喊了出来,这意味着赌局便开始了。

没有人给他们说明规矩,然而其中的微妙氛围已经表明,这是一场生死存亡的战斗,身体中压抑的野性在苏醒,回忆起咬杀的记忆。

马蚁并不急于攻击,他知道凭他的体格是打不过那些人的,他率先与他们拉开距离,跑到了角落负隅而立。

而那十二人也没有把马蚁当成危机来对待,他们眼中的算得上敌人只有互相彼此。

为了先解决淘汰一人,有两个人联手,前后夹击一个大胡子。那大胡子也是个不要命的主儿,认准了前面的人就准备和他拼个鱼死网破。大有你能杀了我我也能杀了你的气势。

大胡子扛住前后两人的一拳一脚,抱住了前面那人,十指交叉双臂如钳死命向内夹。

那被抱住的人双手被缚,无从发力,只得大声求救道:“快杀了他!”

在场的人没有永远的同伴,都是以利联手,又怎会真的救他。

大胡子大笑道:“你还指望他能救你,哈哈,同我一起死去吧!”说话间又加重了臂间力气,只见他双臂粗壮如头,那被夹的大汉脸色发紫。

背后那人想坐收渔利,等大胡子快要夹死那人的时候在一拳锤死他,可忽而后背生风,他赶忙就地翻滚。

大胡子趁机昂首头槌,只把怀中汉子锤得屎尿并流,死了过去。

看台上发出喝彩之声:“哈哈,打得好!打得好!”“小心身后,身后!”“对没错,就是这样,朝他脑袋上捶打!”

所有人的都已陷入癫狂的状态,每一个人都参与到了这场屠杀之中,他们的手上都沾满了鲜血,他们的嘴里都塞满了血肉,还在忘我的不停咬食。

赌局已经进行了一盏茶的时间,不过才死了两个人,战局陷入了胶着。这让那些赌徒们十分不满,开始催促。

“铿锵”有铁器落到地面上的声音,是两把刀!

这可是能够扭转局面的胜利曙光,那十个壮汉立即飞身扑向了落刀之地。

有身手快的已经抓到了刀柄,可又迅速被剩下的人一拥而上,把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撕咬扭打,空气中只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充斥着血腥味。

你就算拿到了刀又能怎样?成为众矢之的罢了。

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剩下的也是满身鲜血,受伤不轻。

马蚁眼见时机已到,矮着身子俯冲上去,乘其不备钻到一人的挡下,猛冲而上。

那人痉挛倒地,虽不死却也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了。

这时候他们才终于注意到了弱小的马蚁,才发现这竟然是个不容忽视的危害。

有人骂了一声:“小杂种玩儿阴的,看我不踢死你!”却不防身后被人一刀砍来。

终于,场上只剩下三个人。马蚁以及另外拿刀的两人。

马蚁手无寸铁,不敢与之正面交锋,而那两个人谁也不愿意先动手去杀马蚁,也不愿联手去杀马蚁。

因为他们想的都是,趁你动手的时候我就把你给宰了!只剩他一个小弱鸡岂是我的对手。

三个人就这么保持着站立不动,谁也不肯想出手给对方留有可趁之机。

三人对峙的情形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破了,因为场内放进来了一条疯狗。

这个不安定因素导致了他们之间务必有一个人会因疯狗而分心,最终只会剩下两个人来。

赌局的高-潮就要来了。

只见疯狗龇牙咧嘴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嘶鸣,一步一步朝着三人走来。

他们谁也不敢先动,因为知道疯狗会最先攻击有反应的那人。

狗是嗅着血腥味去的,马蚁感到一丝幸运,看来他是有希望活到最后,唯一的问题就是该如何战胜比他强壮得多并且持有兵刃的对手。

那疯狗果然是朝着离他最近的一条大汉走去,愈走愈近,那大汉已受不了,朝着疯狗放心虚晃一刀,回身挥刀先斩另一持刀大汉,大喊道:“老子先砍了你!”

那人本见着疯狗已经朝着他走将而去,心中只以为他会先砍够,着实没料到竟然会回身一刀砍向自己,慌忙举刀来格,仓促之间力未用实,那抵得了那大汉的全力一刀。

马蚁见那人已经被砍翻在地,后面那疯狗已经作势扑咬而上,知关键时刻不容错过,当即喝道:“看招!”

那大汉以为马蚁打过来了,回身看去,只见一双巨眼浮现,一股寒流自脚底冲上头顶,手中刀落到地上。待他晃过神来的时候,疯狗已经张嘴扑咬上来,他一慌神,脚下踩中血流滑了一跤,疯狗已一口叫住了他脖颈。

马蚁浑身大汗大口喘着粗气,神色惊惧;没想到只短短用了一下唐奉道突击传授给他的惧象,就已虚弱如此,而且还被反噬,若不是他只有些微的内力,只怕就陷入惧象中出不来了。

没想到最终的胜利者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诞生,看台上的那群人并不知道在最后时刻那汉子怎么会表现出如此害怕,甚至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更不知道马蚁这个不被看好的人居然活到最后了。

唐奉道领了银票之后立马跑去看马蚁,见他安好无事,心中巨石落了地。他把银票尽数交给马蚁,道:“这里总计有六十万两,除去你的赎身费,还可以留十万两过日子。”

马蚁连路也走不动了,是被人抬出来的,他还未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抱膝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唐奉道叹道:“这真是个害人的武功,可也是个救人的武功。唉,是好是坏只此一线。先给他点时间换过来吧,我去替他拿回契约。”

叫住一个赌场的人,问道:“请问这为赌奴赎身是该找谁处理?”

那人道:“这你得找我们宋老板。”

唐奉道又问:“宋富吗?正好我也有点事情想问他,他在哪儿,你带我去找他。”

那人道:“宋老板今天没来赌场,你要去的话去他府上吧。”

唐奉道敲了敲脑袋,道:“又去宋府啊,这回我一个人去会不会出什么事情啊。罢了罢了,光天化日之下他还敢在府上行凶不成。”

出了赌场就往宋府而去,路上双眼一亮,心中喜道:“这是好的,没成想在街上遇上他了。”忙撒开脚跑上前,拱手道;“又见面了武兄弟,你与那朱宗师的比武结果如何。”

武迟没有回头,语气冷淡道:“还没比。”

唐奉道好奇他在盯着什么看呢,这么入神,顺者他目光看过去,原来是前面的一家烤鸭铺子,便道:“武兄弟可是想吃鸭子吗?怎的站这里看着。”

武迟道:“没钱,不让近看。”

原来是老板嫌武迟站在店门口挡着他做生意了,就把他撵走了。

唐奉道身上怀揣巨款,底气十足道:“你请我吃了包子,我请你吃烤鸭。”

武迟用行动回答,他已走了过去,对老板道:“两只鸭子,宰细小点。”指了指身后的唐奉道,“他给钱。”

唐奉道连忙摸出碎银子低了上去,老板这才收回那怀疑的目光。

烤鸭香味迷人,用荷叶包着,唐奉道口水已经流了下来。说实在的,的确好久没有痛快吃过一顿肉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吃肉的时候,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唐奉道有些忸怩道:“那个,武兄弟,能不能劳烦你帮我个忙。你别误会,我并不是为了想让你帮忙才请你吃烤鸭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武迟不是那种会白要人东西的人,当下道:“你说,我做。”

唐奉道道:“其实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就行。有危险的时候再出手,不过他们应该不敢对你动手。”

武迟已吃上一块鸭肉,道:“你带路。”

一边走一边吃,到宋富门口时一只鸭已经啃完,荷叶上只剩下鸭骨头。一瞧武迟的,别说骨头,连荷叶都没了!

唐奉道道:“乱丢垃圾可不好。”

武迟道:“没丢,吃了。”

唐奉道只惊得伸不回舌头,道:“连骨头和荷叶你都一起吃了?”

武迟道:“都吃了。”只要是能够吃进去的东西,他都是不会浪费掉的。

唐奉道道:“武兄能人,唐某实在佩服!”

叩门,待人禀报之后,宋富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道:“他们居然什么都没有?难道大老板没有处置他们吗?”对家丁问道:“他们来干什么的可有说吗?”

家丁道:“好像是为了赌场的事情来的,是要替一个赌奴赎身。”

宋富道:“赌奴,应该是马蚁了。让他们进来吧。”

唐奉道来带厅堂,落座后拿出五十万两银票,道:“宋老板,今日来有两件事,其一就是替马蚁拿回卖身契。这是五十万两银票,你过目。”

宋老板接过银票一看,不由得心中一惊:“这银票不是从赌场出来的吗?果真有些手段,还是趁早打发走吧。”乐呵呵收下了,起身道:“事不宜迟,且随我去赌场取吧。”

唐奉道举手道:“且慢,在下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宋老板。”

宋富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唐奉道看着他的眼睛,道:“前些日子我被人设计行刺,险些丢了命,不知道这事宋老板知情不知情。”

宋富只被他盯看得心里发毛,不过他是老江湖,心中虽慌乱却也面不改色,道:“这与我可毫不相关啊,我手底下也没这能人可用啊。”

唐奉道道:“哦?难道你就不恨我们,想找我们报仇吗?”

宋富道:“说不恨不想报仇那是假的。可转念一想,这事本就错在我们,二位也是侠义心肠,再来也是领教了二位的本事,哪敢放肆啊。我们只是生意人,图个和气生财。”

唐奉道寻思:“看他不像说谎,难道此时真与他无关,那会是什么人呢?”

等唐奉道换会马蚁的卖身契约回来,他已经有所好转了,身体虽然还在发颤,但是已经恢复意识了。

他从唐奉道手中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把它撕碎,扬在空中,被风吹散。

他也收下了唐奉道交给他的那十万两银子,他还需要用银子,所以并不假客气,只是诚挚的跪下磕了个头道:“谢谢你!”已经泣不成声。

唐奉道赶忙拉起他来,道:“你这是干什么,我可受不起啊。今后好好活下去吧,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明月 武迟谢绝了唐奉道请他入住客栈的好意,他不善于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人情。

唐奉道不好强人所难,只赠还了他当初在善施城施舍的银子,多的他也不肯要。

武迟把那所破庙重新修葺打扫了一番,就连那石佛也用清水洗涤一遍,屋内高低的蛛网鼠窝都给清除,焕然一新算得上是个住处了。

如果是在春天,他可能还会把周边的那点荒土给开垦了,去郊外采摘点野花芳草移植庭院。

和唐奉道分别后独自回到庙宇,生了一堆火,烤红薯吃。

树柴在火苗的拥抱之下噼啪噼啪作响,武迟闭目养神,潜运内息。忽耳边听得远处有脚步声踏来,轻棉均匀,是个有轻身功夫底子的练家子。

此时夜幕已落下多时,街边上早已经没了人,这庙宇更是城内偏僻所在,鲜少会有人经过;此时万籁俱寂,兼具他耳聪目明,脚步声虽隔墙在外也如耳畔。

武迟浑然不动却已经谨慎在心,内力已经布满周身,如遇敌袭,可瞬发制人。

脚步声愈近,忽闻到淡淡酒香,其中还有卤汁味道。

门推开了,武迟看见了来人,微微皱了皱眉头。

来人笑道:“多年不见怎么你还是这副臭脸,难怪身边还是一个人都没有,谁受得了你这性子。”

一屁股坐在武迟旁边,道:“你说这是不是缘分,我也没料到你居然也在这里。这些年也不闻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回家种地去了,没想到是看破红尘来陪佛祖了。这我也能理解,指不定今后我也出家去了。不过你这头发该剃了,你看佛祖头上都是光溜溜的,你得心诚不是。”

看见柴堆下看见红薯,挑了出来,道:“怎么就吃这东西,来来来,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对了,你不会真出家了吧?出家了也没事儿,待会儿我把佛祖眼睛给蒙上,他就看不见你干什么事儿了。”

把酒杯、卤菜一一摆将开来,接着道:“今下午我在街上看见你的时候着实大吃一惊,还以为认错人了呢。不过这也怪不得我,这几年你变化挺大的,俊儿了,个儿长了,不过比以前消瘦了,是天天吃素吃的吧。”

这人自打一进来就自顾自地说个不停,武迟也不搭理他,可嘴上还是不停地在讲,也不见怪。

只听他又道:“可就是你这副离我一里远的表情始终不变,我就知道是你了。不过当时我有事务在身,没上前来打个招呼你也别见怪。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本来是想给你买一只鸭子的,看你站在别人铺子钱直愣愣盯着的模样也着实有些好笑。这么晚铺子也关门了,就买了些卤肉,我尝了尝味道还不错,应该合你口味。哦对,你好像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倒上一杯酒,递上去道:“以前咱是还小,不喝酒情有可原,现今都长大成人了吧,该陪我喝一个吧。”忽然想起什么,把酒杯稳稳放下,道:“我先找块布把这佛祖眼睛蒙上。佛祖你普爱众生,大人有大量可别见怪啊。”说着拜了三拜就准备去找布条子。

此时武迟才开口道:“我没出家。”那人笑嘻嘻回身,坐下复端起酒杯,道:“既然没出家,那更要喝一个了。”

来的这个人正是郑飞虹,自霍不思死后,武迟了无音讯,他也转了别的组织,依旧是做一名杀手,有了银子后就花天酒地,一文不名后又去接领任务。武功这些年来也未曾落下,日益高进,那把破剑从未离身。

武迟不喝酒并不是因为年龄,只是单纯不喜欢这个东西,也想不出对他能有什么帮助,如果是需要解渴,喝白水比喝酒更有效。

而且酒这个东西,喝多了会麻痹你的神经,让你的反应变得迟缓,让你头脑昏沉,就销蚀你的精神和体力。而这些情况的发生对于武迟来说,正是致命的!所以面对郑飞虹热情递来的酒,他只冷冷回应道:“不喝!”

如果是别人,只就觉得武迟丝毫不给脸面,用一盆冰冷的水浇在热情洋溢的脸上,不过他是郑飞虹,他早就知道武迟的性格就是这样,所以根本不会有任何的生气。

郑飞虹捏住酒杯的食指轻弹,酒杯从右手飞到左手中,滴酒未洒,又递到武迟嘴边,道:“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啊,就陪我喝一个嘛。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今夜也是天赐良缘了,不喝一点酒怎么对得起老天的安排。”

武迟手自下冲出格开,道:“不喝!”两手相交,酒杯失稳,酒水泼洒到火堆之中,一下烧得更加旺烈。

郑飞虹摇摇头叹道:“多好的酒啊,可惜了。”拍地侧身而起,出腿如鞭踢向武迟。

武迟坐不起身,双手只抬到胸前挡住。

郑飞虹这一脚劲道甚猛,只把武迟踢得滑到墙壁。

两人就在屋内比起了拳脚功夫,约打了百十来招,郑飞虹猛地向后翻了几个跟头,到了庭院中,抽出腰畔那柄破剑,挺剑道:“来试试这些年你的长进如何。”抖腕挽出几朵剑花。

武迟矮身急刺,欺身近前,上档下突化解了郑飞虹的剑招。

郑飞虹倒退一步,竖剑直刺,只见寒星一点,忽有刀影闪过,半空中已劈开了这点寒星,消散在夜幕中

武迟还是出刀了。

郑飞虹剑意似清风转朔风,初时不以为然,变化来得出其不意叫人胆战心寒;武迟刀法大气磅礴,岿然不动,任你风吹如何,我自以静制动。

两人交手数百招,高低不显,只怕就要斗到天明也难分胜负。

郑飞虹忽地跳开,收剑回鞘道:“不打了不打了,你丫的功夫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我是打不过你了。”

武迟也收起木刀,道:“你也不差。”

两人重新走回屋内坐下。郑飞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尽后道:“霍老爷子真是你杀的吗?”吃了一大口卤牛肉,又把筷子递给武迟。

武迟接过,只点了点头,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郑飞虹脱了外衣,敞开大吃大喝起来,道:“他们都说霍老爷子的财宝秘笈都是你拿走的,找了你好多年,我也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却毫无所获。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武迟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

郑飞虹觉得奇怪,道:“你也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武迟道:“醒来后就在了,他不说我也没问。”

郑飞虹道:“他?是哪位前辈高人救了你吗,你这身武艺也是传自他吧。霍不思可教不出你这样的徒弟来。”

武迟道:“他只教了我一招。”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谈起往事,很快就喝完了酒,吃光了菜。郑飞虹满脸通红,打了个酒嗝,四仰八叉躺了下来,那是武迟自己铺的床。

郑飞虹比划着双手,兴冲冲道:“我给你说这些年我走南闯北的经历。”

屋外朔风呼呼的吹,屋内火光熊熊。郑飞虹一个人在哪儿说个不停,武迟在一旁闭目运功一句话也不插嘴,夜深了,两个人就都睡着了。

唐奉道又去了一次马蚁的家,发现门锁紧闭,问了邻里才知道,人已经走了。

走了也好,去一个新的环境,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走在大街上,人潮拥挤,凡尘喧扰,忽然觉得一阵寂寥。

又只剩他一个人了,一路相伴的老马入了土,一同入城的雪松兄弟不知所踪,此刻马蚁也悄悄走了,昨日刚相识的郑飞虹也不知底细,所来也是萍水相逢;武迟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好相处。

唐奉道长叹一声,道:“事情都已处理完,我还留在这儿干嘛呢?”心里面总是空落落的,不甘心就这样离去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客似云来酒楼,这里似乎每天都宾客盈门,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一直与救命恩缘悭一面,唐奉道深感遗憾。

说来也是惭愧,自那天醒来之后,他每晚都会梦见从未见过面的姑娘,一次次的梦中相会,加深了他对她的情意。

走进酒楼,一个小儿迎上前来,正是之前相识。

唐奉道还没开口问他,他先说话,道:“你来得正巧,明月姑娘来了,在雅间听戏呢。”

唐奉道只感觉有些晕头,大喜道:“真是如此,请快领在下去拜见。”

到了门前,心中犯怯,止步想道:“唐奉道你好生糊涂啊,她是未出嫁的女子,怎好与她同处一室。她不肯告诉我住址,只怕也是担忧被人知晓和一陌生男子有所瓜葛。别人担着风险救你性命,你怎可坏了她的清白。唉,还是不见的罢。”

正想到此处,那店小二已经敲响了门,道:“明姑娘,那日相救的公子在外求见。”

屋内传出婉转动听的声音,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门开了,唐奉到闻到一阵幽香,甚是好闻,通体舒畅,不由得大吸了一口;那朝思暮想的女子就坐在床前,戴着面纱,他似乎醉了,心驰神往。

明月见状道:“公子请坐,不必拘礼。”

唐奉道这才回过神来,满脸尴尬,低头作揖道:“在下无状失礼,让姑娘见笑了。”他满脸通红,不敢抬头,真恨自己干嘛要来啊。

明月并不见怪,道:“请公子坐下说吧,身上伤可好些了吗,应该多在家中静养才是。”

唐奉道拉了根凳子坐下,隔了明月半个屋子的距离,这才道:“多谢姑娘挂怀,伤已无碍了。”

明月道:“那就好。”然后两个人就都不说话了。

戏台上正在唱西厢记,讲到崔莺莺与张生相见。

唐奉道觉得自己实在丢脸,必须要说点什么缓解这尴尬的气氛,便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明月回头,莞尔一笑道:“公子不必记挂在心,见人危困施以援手本就是理所应当。”

唐奉道道:“话虽如此,可你毕竟救了我性命,这份恩情我是不能忘的。”

明月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女子福轻命薄,积德行善也是为了自己,公子这般说那是折煞女子了。”

唐奉道忙道:“不不不,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在下不敢违背圣人之训。”

明月道:“你还是个读书人。”语气略微带了点疑惑和惊讶。

唐奉道:“不敢有辱圣人,在下只是翻了几本书,还称不上读书二字。”

又静默了片刻,唐奉道张口结舌想要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明月见了道:“公子有何话不妨直言。”

唐奉道别过头去看向他处,小声道:“那个、那个姑娘救了在下之后,在那、在那石室之下,在下是否有对姑娘做出非分之事。”

明月低垂眼帘,道:“公子,这事还是休要提起了吧。你也别放在心上,这事其实怪不得你,我已不放在心上。”

唐奉道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道:“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在下既然做了那就一定要负责的。”

明月道:“小女子是低贱之人,哪敢高配公子,还是勿要说了。”

唐奉道道:“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哪有什么高低之分。”

明月语气悲凉,道:“公子你不知道的,我是个没有自由的人。”

唐奉道惊道:“难道你已经有许配的夫家?”明月摇头道:“我这样的女人,哪敢奢望红妆。”

唐奉道道:“既然无婚配,那便好办。姑娘是哪家府上侍女,在下择吉日托人登门拜访。”这是说到要来提亲了。

明月微愠道:“请公子不要取笑小女子,这事还是休要提起。时候不早了,小女要走了,公子自便。”拂袖而去。

唐奉道追了上去,道:“在下是真心实意,敢对天起誓绝无负心之意。”

明月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酒楼,在人潮之中,她倒是如鱼在水,毫不费力就穿过人群而过。

到了唐奉道这里就不容易了,这些食客就好像是故意来要挡住他一样,左闪右避还是免不了要撞上。

等冲出人群之后,早已看不见明月的身影了。

唐奉道叹息一声,道:“我有这么差劲吗,怎么就仓皇逃走了。”不过既然已经确定了他做了梦中那样的事情,那么无论如何他也要担负起一个男人的责任,绝不能负心而为。

唐奉道又走进酒楼,找到那个相识的店小二,问他:“你一定要告诉我明姑娘是哪家府上的侍女,我是一定要娶她的。”

店小二道:“你真要我说?”

唐奉道道:“那是自然!”

店小二道:“只怕我说出来会打破你的幻想。”

唐奉道没有仔细咀嚼出此话的意思,只是急道:“你就说吧。”

店小二道:“你可知道红梨园?”

唐奉道摇摇头,道:“没听过这个地方,是在哪里?”

店小二道:“明姑娘就是红梨园的,你当真要找她的话,就去红梨园吧。出门找个车夫,他会带你去的。”

唐奉道谢过,出门去找了个车夫,上车就道:“劳烦送我去红梨园,多谢。”

一路之上,明月的影子在唐奉道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现在犹然能够闻到那股幽香。

马车停下,唐奉道付了车钱,眼前那望不到边的院墙让他大吃一惊,道:“这是谁家的庄园,竟有如此之广袤。”

见大门大开着,门外也没人守候,便走了进去,这时才有一小厮出来,上下打量了唐奉道一样,躬身笑道:“无钱莫进这是园内的规矩,还请公子略微出示点银子吧。”

唐奉道道:“这是什么园子,进门还有收费不成?”

小厮笑道:“这是有名的销金窟,公子莫非没听闻过就来了?”

唐奉道心中起疑,问:“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小厮道:“这里是男人的温柔乡,寻欢作乐的地方。也是俗称的妓院。”

唐奉道倒退几步,不敢置信道:“妓、妓院?这里真是妓院!”

他只感到五雷轰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竟然是......竟然是风尘女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心向明月 唐奉道一路跑回了客栈,一进门就把自己闷在被窝里,这一路他只把自己跑得精疲力尽,这样才无暇去思想;一停下来他的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明月的影子,她那双如璀璨星星的眼睛就是烙印在了他心里。

他一下子陷入到了内心的煎熬与痛苦之中,就像有两个大力士一左一右拉扯自己,硬生生要把他拉成两半。

他是应该担负起一个男人的责任,义无反顾娶明月为妻子,自此照顾她一生的;可是从小读的圣贤书早已经在他脑海之中根深蒂固,风尘女子从来就是被书写成蒙尘一类,不齿于人,那妓院更是藏污纳秽之所在,于正人君子更是避之不及。

在痛苦之中,唐奉道心中忽然生出了与其受恩于一个妓女,还不如当初就死了算了。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后背只生了一层冷汗,连连摇头道:“唐奉道啊唐奉道,你这般想那不也是成了小人一类。想那明月姑娘好心救你一命,也不图你报答,你倒反而在这里心生嫌弃。这岂非识好人心。”

一把掀开了被子,抓着脸,道:“可是,可是她偏偏又为何要自甘堕落,去做、去做那种营生!”

自白天纠结到了夜黑,水米未进也不觉饥腹,头发凌乱躺在床上,被褥乱不成样子,好好一个俊秀君子,活脱脱成了个失心疯模样,可想而知他心中憋闷着多大的痛楚无处可发。

这一夜难眠,转眼又到了天明,他兀自还沉浸在自我两难之间,耳不听凡尘,眼不入俗世,身飘飘已来虚无。

一会儿是圣人言训义正言辞,一会儿又是明月音容笑貌温婉动人,心里面只似塞进去了一堵大石头,想方设法挤出去,无门可出。

他喃喃自语:“唐奉道啊,你不过就见了别人一面,就痴心成这样,还存什么君子之仪,我看你啊就是个伪君子真小人,就是贪恋了别人美貌!可恨啊可恨啊唐奉道。原来你竟是这样的人物!着实该打!”啪的一声就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忽又换了个言辞激烈的语气,道:“别人甘冒世俗礼法,救你于危难之间,你却兽性大发欺辱她人。到后来又心生嫌恶,你说说,你是个什么人!还有脸面去嫌弃别人营生,我看你才是那最不堪之人!”说着又给了自己两巴掌,打得双脸通红。

又长叹了口气,哀怨凄凄道:“为何救我的人是你,为何又让我着了你的迷,又为何叫我知晓了你的身份,为何你要做......唉,老天爷呐,你这是要玩弄唐某到何时何地啊,你这样,还不如索性叫我死在那林地。”

饥饿乏困,有些迷迷蒙蒙,念及明月的名字,两眼一花,在见时,却看到上方浮现出一坐姿端正大方的女子,不是那明月是谁?

这身影还是在客似云来酒楼入门时候的第一眼。唐奉道的双手颤了颤,最终还是没能抬得起来。

向来都说最叫人印象深刻的便是嗅觉记忆,唐奉道现在都还记得室内那股淡淡幽香,仿佛现在只有轻轻一嗅,那幽香就在鼻前。

是啊,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味道。

他终于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走进了一团云雾,洁白无瑕,温香怡人。他一边走一边伸手去拨开云雾,忽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滑脂似玉、温如三月暖阳。

他全身似触电,一阵筋酥骨软,不由自主就抱了上去,然后就是任凭心意,一阵云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醒了,外边还是亮着的,可腹内空空直打鼓。

他咂咂嘴,似还在回忆梦中香醇,意犹未尽。猛地又抽了自己一巴掌,只把自己打翻在地,严声厉语道:“你自诩君子,还不是心生yin秽,否则怎会做了那样的梦,在梦又玷污了......你是实实在在的小人啊!”

爬起来痴痴呆呆坐了半天,想道:“要是他没要出走江湖,也就不会遇上了老马;没有遇上老马,也不会害他命丧歹人之手;如不是送老马落叶归乡,又怎会在这遇到她,如果不遇到她......唉。”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离开此地吧。还有什么能留恋的?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还有什么敢留恋的?

走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不见不想不烦不恼。

一念及此,跌跌撞撞冲出了客栈。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乱糟糟是被人打了一顿。

一路头昏脚软来到了城门下,抬眼望见那高大威仪的城墙,有一阵眼花,原地转了转。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向前移步,身畔匆匆而过。

还差一步,他就踏出了城门口,就只差这一步。

他抬起了脚,悬在了半空中,晃了晃身子,落了下去。

落在了左脚之畔,似还向后了半寸。

他定在了那里,不敢往前也不敢往后。

守门士卒上来喝问,他才如梦方醒,道:“出、出城。”

身后忽然响起了郑飞虹的声音,道:“这不是唐兄吗。”人已经来至身后,搭载肩膀上,道:“唐兄出城办事吗?”

唐奉道摇了摇头,不想说话。

郑飞虹看了他脸色,知他心中有事烦忧,便道:“如无事那好,我们去喝两盅。上次你可说要请我一顿酒,不会是客套话吧,我可记着呢。”

唐奉道此刻心乱如麻,哪还有什么心情去喝酒啊,但此事确是说出口的,他也不好失言,想道:“我怎把这事给忘了,险些就又多了一条食言罪状。”想到吃的,肚子就适时地敲锣打鼓。

郑飞虹打趣笑道:“唐兄肚子还住着一支管乐队呢。”

两人并肩而行,郑飞虹指东说西嘴巴不停,唐奉道垂头丧气时不时敷衍应声回个“嗯”。

不多时,见前方有一酒楼,二层楼高,斜插一支酒幌子迎风招展,店小二站在门口吆喝招呼客人。

郑飞虹鼻子翕动,指着那酒楼笑道:“闻着酒香了,我看就这家吧。”唐奉道看也不看就道:“嗯,好的,进去吧。”

店小二热情迎了进去,此时正是食点,大堂内坐得满满当当。

郑飞虹道:“给我们找个静一点的。”店小二道:“好嘞客官,楼上西风落雅座有请。”

落座之后,店小二问道:“两位客官有什么爱吃的。”郑飞虹大手一扬,豪气道:“只管上你们这儿的特色菜,再来几坛子烈酒!”

推开窗,一眼望尽千家万舍,天远云落。

郑飞虹侧身大笑道:“唐兄你看。”唐奉道应声抬头,一眼望去,忽感觉天地苍茫,此中如无物,心中烦忧愁绪暂忘,只说了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郑飞虹跟着赞了一声:“好!”摸了摸头,讪讪而笑道:“这说的啥意思?”

酒菜一一上至,郑飞虹率先拿起筷子,道:“快尝尝他们家的菜烧得如何,不好吃掀他娘的桌子。”一菜入口,伸出舌头呼呼道:“好烫好烫!”却又不舍得将菜吐出,只在舌尖搅来搅去,好不滑稽可笑。

唐奉道见之一笑,阴霾渐扫,也夹了一筷子,吹散热气吃进嘴里,道:“郑兄岂不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菜就放在这里,又不会飞了,我们慢些吃。”

酒楼厨师的手艺着实不错,不一会儿两人就吃光了两盘菜,还剩下几碟子花生卤菜豆干等凉菜,正是下酒的。

一盘菜两碗米饭下肚,唐奉道这才感觉头脑回复清明,手脚也有了气力,身子渐渐生出热气。

此时恰是黄昏,暮阳西落,有几点寒鸦。

唐奉道侧头望外,忽生出一股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感慨,想到人生事无全美,总是有些不可两全的遗憾,悠悠叹了口气。

郑飞虹道:“好好吃着饭,叹什么气啊。”酒坛封口扯开,汩汩汩倒满一碗酒,道:“来来,临幸了佳肴也别冷落了琼浆玉液。此等光景,唐兄一声哀叹岂不大煞风景,当浮一大白!”

酒入喉,只觉得似被火烧,抢了一大口,摇头道:“这酒太烈了,我喝不得。”

郑飞虹托起他欲放下的酒碗,道:“这才是我等热血男儿该饮的酒,借着这烈酒,一烧心中之豪情!岂不快哉乐哉。快快快,饮下去吧,莫浪费了。”

唐奉道坳他不过,只得闭着眼睛强自喝了下去,一瞬间肚内似有千军万马奔腾,战鼓擂,金戈鸣,整个身子都热起来了。

郑飞虹高声笑道:“痛快!郑某陪饮一碗。”说罢速速倒满一碗,一口酒喝了下去。

唐奉道脚步摇晃,似身轻如燕要飞起来了,上身却又重如老牛,坠坠向下。郑飞虹将他扶到桌前坐下,给他斟满半碗,推一碟豆干至面前,道:“天还长着呢,罚过一杯酒,后面就可以慢些着喝了。唐兄看着不似武林中人,是做什么营生的。”

唐奉道此刻已经有了晕沉沉,全然没听见郑飞虹说的什么,满腔哀愁一股脑儿都随着酒劲儿冲上了头,还觉得不过瘾,干瞪着眼又喝下去半碗。

两个人话也不说,一碗接着一碗喝着闷酒,没一会儿,一坛子酒就见了底。

其实唐奉道并没喝多少下去,郑飞虹一眼就看出了他酒量多少,从第三碗开始就只给他倒盖住了碗底,他还大口大口往嘴里倒,浑然不觉。

天已似墨,点点灯火次第铺开。

唐奉道眼前又出现了明月,他一把握住他的手,其实是郑飞虹,道:“你,你来了,我……”喉咙哽咽。

他放开了手,去摸酒坛子倒酒,不知已空。

郑飞虹道:“唐兄,有什么难受的事情,就大喊出来吧,喊出来就好的多了。”

唐奉道茫然点头,道:“好,好,好,我喊出来,我喊出来。”

郑飞虹安慰道:“如果你心里实在难受,大哭一场又何妨,难道就不是男儿了不成。”

唐奉道苦笑道:“你说,上天为何这般喜欢捉弄人,偏偏要让我爱上一个我不应该爱的人。”

郑飞虹道:“既然爱了,又哪有什么该不该的。难不成因为你爱上一个人,这个世界就会起大灾变?”

唐奉道道:“你不会懂的,你哪里知道。她啊,她是个妓女。我唐某人居然对一个妓女朝思暮想,真是可笑啊,真是荒唐啊!”

郑飞虹正色道:“唐兄你既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感到羞耻,那便不是爱她了,既然你不爱她,又何苦这般为难自己。”

唐奉道摇了摇头,道:“不,我是爱她的,我想念她,可是我说服不了自己去接受一个……自己轻贱的人。”

郑飞虹道:“其实妓女又哪里轻贱了?她们也是自力更生,不偷不抢,又哪里得罪人了?怎么就落得个如此不齿于人的名声了。”

唐奉道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她们却贱卖自己的身体,人尽可夫,毫无羞耻之心。”说来确实痛心疾首。

郑飞虹道:“无疑,有些女子是生性惫懒又贪慕虚荣,只想着挣一些快活钱,可饶是如此,她们也不过是在伤害自己,比起那些损人利己,谋财害命的恶人来,岂非要好得多。更何况并非所有的妓女都是心甘情愿沦落风尘的,难道她们就不知道自尊自爱?就不懂得尊严羞耻为何物?只是她们身不由己,无暇去顾及身外之物了。”

唐奉道道:“人当有气节,只其可为其可不为,怎可为了区区性命就去委曲求全。岂不知古人有云,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郑飞虹道:“区区性命?难道人命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值吗?诚然,君子应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舍身取义也该我等效仿。可是在不损大义的前提,就不应该看重生命吗?生命只有一次,只有活下去,才能有无限的可能。”

他顿了顿,喝了口酒,道:“我自小就没了父母,为了生存下来,我偷过村东头的鸡,同狗抢过包子,也骗过人……等等许多坏事。”

郑飞虹继续道:“妓女又怎么了?你怎么知道她就一定是浪荡轻薄女子,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为了家中父母兄妹,不是受人胁迫?再说了,古往今来喜欢妓女的人大有所在,我就记得曾经有个叫柳永的,他也是个读书人吧,别人怎么就没有你迂腐啊。”

唐奉道心想:“郑兄这一席话说的不错,明月姑娘心地善良,仪态大方,一举一动全然没有风尘之气,你又怎么能因为她人之苦难而看低别人。你唐奉道不也为了几口馒头就乞讨于人?况且明月姑娘一再拒绝自己的报答,明明是你苦苦纠缠别人,到头来你反而还看不起别人。

“唐奉道,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别人救你性命,这份恩情是实实在在的,怎么说也要报答的。

“妓女就真当是如书中所言的不堪吗?那柳三娘为子卖身,难道不可敬?难道你也要冷眼吐口唾沫不成?你何不如替明月姑娘赎身,此举一来她便不是妓女了,你不也可以你追求她了。”

想到此处豁然开朗,心情也顿时好了起来,拍桌直身,道:“多谢郑兄,这下我全都想明白了,我是爱她的,她也是值得我爱的。”

郑飞虹也笑道:“这不就好了吗。”

唐奉道兴奋道:“我们再来喝,我得好好敬郑兄你,今夜我们不醉不归!小……”这个二字还没说出口,就醉倒在桌上了。

他本就在醉倒的边缘徘徊,心情豁然开朗之后更是浑身轻松,一阵兴奋之后加速了酒意的入侵。

郑飞虹笑了笑,道:“小二结账!”

唐奉道醒来的时候就是在客栈里面,熟悉的船熟悉的被子,不就是聚八方吗?

他记得自己不是在和郑飞虹喝酒,怎么回到客栈的,他想不清也就不去想了。

他现在心情很欢畅,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新衣裳,去客似云来酒楼等明月姑娘。

他已经决定了,一定要娶明月姑娘!

唐奉道天天都去客似云来酒楼,足足守株待兔三天,才终于见到明月了。

他迫不及待跑上去,道:“明月姑娘,你好,我总算等到你了。”

明月道:“公子你等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唐奉道道:“自从见你之后,姑娘你就时时刻刻出现在我脑海之中,片刻也不曾忘记过。我想,不,我一定是爱上你了,我要娶你。”

明月道:“公子切莫说笑了,否则我可就要生气了。”

唐奉道道:“明月姑娘,我是认真的,决计没有开玩笑,我想了很多天才做出这个决定,我是认真的,我会娶你的,会给你幸福快乐。”

明月有些感动,低头道:“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救了你,所以你要报答我吧,便想出了这个法子。”

唐奉道摇摇头道:“不,才不是这样。我的确很感激姑娘你的救命恩情,这一辈子我也不会忘记的,可要说我是因为这个就要娶你,那也是不会的。报答的法子有这么多,我为什么一定会想娶你呢,那还不是因为我真的爱上你了。”

明月道:“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因为愧疚,想对我负责?”

唐奉道道:“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可是后来我发现我时时刻刻都在思念你,我就知道了,我已经中了你的毒。”

明月道:“可是,可我是一名妓女,你应该知道了吧。”

唐奉道道:“我知道,我不介意,我知道这并非你本意,我会赎你自由,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吃苦受罪了。”

明月摇头叹气道:“若是要得自由身,何其难哉。”

唐奉道道:“你放心,无论是多大的困难,纵然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明月道:“你不知道的,红梨园是从来没有女子恢复过自由身的,一旦进入了,这辈子就休想有自由。”

唐奉道作怒道:“哪儿有这样的道理?难道有钱也不让赎身?”

明月道:“让与不让全凭他一句话,就算是让了,他也有办法让我们无法在一起的。”

唐奉道道:“他这人可真是不讲道理!”

明月道:“他本来就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唐奉道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明月道:“其实有一个办法。”

唐奉道问:“什么办法?”

明月道:“你带我走吧,现在就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刺杀 郑飞虹来小池城已八天,这八天里面,有四天他都是在赌场里面度过的;混在一群兴奋的赌徒之中,或是振臂高呼,或是跺脚悔叹。在旁人看来,他亦是输多赢少的一类人,殊不知他非但没输,还赢了十几两银子,不过这十几两银子在这偌大的赌场里就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了,并没人注意到他。

除了这四天,另外的四天他就是在外面沿街乞讨了,每每都是从赌场输完了,就拍一拍衣袖,到街上去挨家挨户拍门讨钱求食;一有了钱之后,不是吃酒喝肉,就又是去了赌场;偶尔抽点时间来也会去找会儿武迟。

他乞讨的那条街距离赌坊并不太远,街上的住户至少有一大半都是赌场里面的人。这些人当中又有一部分是在江湖中声名狼藉的恶匪歹人,他们受聘于许默忠,保赌坊一方安宁。

这些人当中有一武功最为高强,江湖诨名为开山手,掌法霸道凶狠,是流窜在太行山一带最为凶残的匪徒。多年来无数武林正义之士欲除之而后快,却纷纷败于铁掌之下。

这个人就是洪文忠,郑飞虹此行所杀之人。

这十天来,郑飞虹已经了解了洪文忠的习性,以及他的武功路数和与周边人相处的情况。他家中有几口人,他何时从家里出来,何时从赌场离开,途中会不会去其他地方,什么时候是孤身一人,这些他都已然知道。

郑飞虹自忖已经有十成十的把握诛杀并且安然脱身,只待时机的来临。

十一月二十六,来小池成的第九天,他从赌场出来,俨然又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旁人一见就暗笑此人又输了钱,该去当乞丐了。

郑飞虹没有去那条已经熟门熟路,哪块青石板有裂缝,哪家夫妻几时同床都了如指掌的街道,而是走出了城门。

当天,在守城兵卒关城门的前一刻回城,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银子,去了城内最好的客栈,好吃好喝。

十一月二十七,郑飞虹在客栈内足不出户。

“金银满地”赌场内,洪文忠等人从一座库房中一箱又一箱搬出黑沉铁箍的大箱子,整整二十大箱!上盖一黑色帘子,存于石室之中,室内除极细小不易察觉的通气孔外并无其他孔洞,可谓是滴水不漏。

石室内留守二十人,室外分三圈部署,层层设防。

整个赌场内九成的高手都围守在那石室周围,莫说是苍蝇了,就是许默忠自己来了,都不可能挨近一步。

忙完这一切,以洪文忠为首的二十名精壮高手就退出赌场,各自回家。

十一月二十八,凌晨,天黑如墨,不见半点光亮。大红公鸡睁开那精矍的眸子,抖擞脖颈,对着东方引吭啼鸣,天方始有了一些褪色。

夜寒,草木结霜,洪文忠拉开门的时候,似乎听见了冰渣子破裂的声音。他呼出一口气,雾化朦胧。他紧了紧裘毛大衣,摆弄摆弄了脖子,这才去了厅堂,早有家仆备好了热粥熟鸭。

早点用完,洪文忠听见了城内层层叠叠的鸡鸣,他知道他该出门了。

街道上同时有二十扇大门拉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无一不是面目严峻,双眼精光矍铄,身上都是披了一件厚厚的披风,内里穿的全是疾装劲服。有的腰胯钢刀利剑,手提杖棒斧钺;有的腰畔微微鼓气,内藏暗器......好不威风凛凛。

这二十人一齐走到赌场,由后门而入,早已有人相侯。

宋富领着洪文忠等人到了石室之外,出示了手牌和密令,这才得以安然入内。套着三匹马的大车,共有五辆,一辆上面装载四个大箱子,用精钢制作的铁链困锁住,又盖上黑布。

五辆大车排成一列,每辆车有四人守护,赶马的又是其他人。

守门的兵卒打着哈欠,叫骂着这个天越来越冷了。城门大开,一个身影唰的一下闪了出去。

守卒面面相觑,眨巴眨巴眼睛,你问我我问你。“你看见了吗,刚刚一闪而过的是什么?”“大清早的你是没睡醒吧,可别吓唬人。”

没一会儿,洪文忠等人护送着大车来到城门,给了每位守卒兵士封了些银子,没加以盘查就放他们出行。

这些兵卒早就习惯了,每年的这个时候,赌场的人都会在一大清早往外运出五大车东西,从没人知道他们运走的是什么,也没人敢猜测。

洪文忠走在最前首,他给自己申请了一匹黑马,坐在上头。首领嘛,自然是要和别人加以区分才行。

他骑着黑马,挨个走到大车前给那十九个人嘱咐道:“我们此次肩负的任务有多重多紧,大家都心知肚明。虽说这些年从没出过岔子,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务必给我时刻保持警醒!”语气粗重严厉,俨然是把自己当成了下达命令的领头。

走到中间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对着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方脸汉子道:“你以前是走镖的,这路上的规矩用不着我来多说吧。”

那人应声道:“放心吧,心中有数。”

等洪文忠语重心长嘱咐告诫完最后一辆车转到前首去后,那后面的有的人立马横眉冷眼往地上啐了口,低声骂道:“拿着鸡毛当令箭!”旁的人从中调和,道:“算了,犯不着和这样的人置气,平安无事走完这一遭回去过个好年吧。”

走了半个时辰,天色终于大白,云层厚重,朔风乎乎,似有一场大雪。

洪文忠怕不能在下雪前走过半边坡,下令加紧步伐,引起了小小的怨言。

风吹了半响,也就止住了,这雪到底还是没能下的下来,而他们已走上了半边坡。有人就提议停歇片刻,大家喝口水吃口干粮继续上路。

洪文忠眼见四方林密,不是耽搁的地方,遂大声道:“此处不是休息的地方,都给我动起来。”

若洪文忠温言温语的和大家商量,捡几句体恤大家的话说在前头,大家说不定也就埋怨几句继续跟着走了,可他一开口就粗声粗气,没半点软话在里头,把这些兄弟伙都当成了指使的下手。

有人就不答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阴阳怪气道:“有的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是在呛洪文忠骑马其余人走路了。

又有人立马接着道:“不知是谁说的,这天肯定要下雪,叫我们紧赶慢赶要过了半山坡,否则今天就不过去了。可是雪呢?你看见雪了吗?”

旁边的人笑道:“指不定是睡过头了,否则怎会不听命呢。”众人哈哈一笑。

洪文忠空中抽响马鞭,怒道:“我们看你们也还没累着嘛,能说会道。都给我起来继续赶路。”

第一个抢白的人道:“我们已经错过一个休息点,要走你自己走。”

洪文忠气得脸都红了,骑马走到那人面前,扬起鞭子就准备抽下去,那人霍然跳起,昂首道:“怎的?你要动手?来啊,怕你就不是娘生的!”

洪文忠心下计较:“这一路山高水长,还要相处好些日子,现下闹了矛盾于差事不利。”哼了一声,调转马头,道:“既然大家都累了,那就短休片刻。”心中却恨道:“等这回事了了我在找你算账!”

众人都停下歇脚,但都不离大车半步,兵器不离身。洪文忠也下了马,一双利眼四处巡查,警惕突发状况。

有人挑着一担柴从坡下走了上来,嘴里发出“嘿咻嘿咻”的声音。洪文忠如鹰一般的锐利目光瞬也不瞬盯着那人,道:“大家注意四周!”

有人讥刺道:“不就来了一个砍柴的,犯得着这般紧张吗。”

另有人附和道:“就是,我们这还没有走出地界,谁有胆量敢在大老板眼下犯事。”

洪文忠知他们对自己心有不满,说什么也是听不进去了,也就不徒费口舌。

担柴的汉子走上了坡,把柴放下来喘口气,擦了擦汗水。

洪文忠喝道:“兀那担柴的,快些走了。”

那汉子道:“这坡又不是你家的,怎你们可歇得,我就歇不得了。”

洪文忠道:“机会可是给过你了,别说我不讲理。”那汉子疑道:“你给我什么机......”那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脖子已被洪文忠转到了背后去。

那做过镖师的汉子愕然道:“别人不过是休息一下,犯得着就杀人。”

洪文忠道:“任何接近我们的人都要视之为敌。”

那镖师摇了摇头道:“太没道理了,无凭无据就把人杀了。”旁边那脸上有疤的人道:“许兄你怕是不知道洪队的威风史,杀个把手无寸铁的村民算得了什么,是吧。”

洪文忠冷哼一声道:“赵兄‘无常鬼’的名号也风光得很,我是不敢比及的。”那疤脸汉子干笑两声不说话了。

又有一人年少人自坡下上来,口中兀自叫着:“哥哥等等我。”

镖师叹道:“那汉子的兄弟也来了,他见自家兄长惨死岂会罢休。唉又是一条人命。”

一棕衣汉子道:“谁加他运气不好撞在洪队手里了。”

那少年上得坡来,还未喘口气就看见一人倒在地上,惊惶跑上前,抱起尸首指着众人道:“是你们杀了我哥哥?”

众人一齐把手指向洪文忠,道:“可不是我们,是那人杀的,你要报仇尽管找他去。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插手就是。”

那少年一抹眼,恨道:“你干嘛杀了我哥!赔命来!”冲上去一头撞在洪文忠身上,反震回去跌倒在地上。

洪文忠道:“再来我可不留情了!”

那少年一把抱起地上的干柴扔了过去。洪文忠挥臂正欲荡开干柴,忽见柴火中间有一点亮光,未及思索便滑步侧移。说时迟那时快,捆扎的干柴迸开,一柄破剑横削而出。

握剑的自然是那少年,也就是郑飞虹了。他把干柴扔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捏住剑柄,将柴火扔出去的时候手伸出身子也向前倾,借着干柴干扰眼线。

本可一招得手,没料到洪文忠身体的应变能力已经由数次的生死危机而锻变为下意识反射。

郑飞虹知道这一招不中,众人一同围攻的胜率可不大,于是立马高声道:“我只要洪文忠一人性命,拿了他人头我就走!”

此话一出,果真没有人出来相助洪文忠,他们的任务只是负责这批箱子的安全,并非是保护洪文忠的安全,何况这本就是他们自己的私人恩怨,他们刚不也说了尽管报仇不插手的话吗。

郑飞虹一句话说完,已唰唰唰此处五十多剑,剑光笼罩这洪文忠,叫他脱不得身。

剑招来得又快又准,洪文忠疲于招架,自忖不是对手,大声道:“此人武功高强,显然并非寻常农家汉子,定是朝着这批货来的。他杀了我之后就该对你们下手了,你们还不出手在等什么。”

郑飞虹道:“我决计不会对他们出手,我的目标只有你,多杀一个人都是蚀本的生意。”

那疤脸汉子道:“他只有一人,我们有十九人,要是他稍微有点脑子也不会以卵击石。洪队啊,你杀了别人大哥,这恩怨不是我们外人可以插手的。我看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那镖头也点头道:“这都是你妄杀无辜引起的,一报还一报。”

其余人也道:“少你一人,我们这趟路走得只怕更顺。”

洪文忠额上冒汗,心下道:“嘿,你们都巴不得我好死吧,我偏不如你们意。”猛提内力,大喝一声道:“毛头小子,爷爷我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你还在咬你妈呢。”手掌浮出一层金色,诱敌斜刺,然后一把握住了剑。

众人见状道:“这小子糟了。”

郑飞虹知道他有这招应敌之法门,私下早就琢磨出了破解之法,当下弃剑插眼又踢腿。洪文忠骂道:“小子好阴损的招式。”慌忙偏头闪过插眼,落手去挡那记“撩阴腿”。

趁洪文忠心力转去了下盘,郑飞虹左手握剑,只运力横转,荡开洪文忠的手,送剑刺中他肩膀。

那十九人都拍手叫了一声好,都聚精会神看着两人生死缠斗,并未注意到有一个人影自林后飘然而来,身法当真轻巧无声。

来人一身黑衣,头上裹发面上蒙面,手里提着一柄长刀。出刀如流水,只一刀挥过,斩落两颗人头。热血冲天而上,众人纷纷回头,只见眼前一片刀光,鲜血飞溅。

又听见两声惨叫,他们才晃过神来,纷纷后跳抽出各自的兵刃,有些慢了的,那剑才抽到一般,黑衣人的刀光已到了面前,只得睁大了惊恐的双眼死去。

自黑衣人出现到所有人拔出兵刃,不过是瞬息之间完成的事情,不过这一瞬间已经死去了六个人。

那赶马的车夫大叫着奔逃而散,那黑衣人伸手入怀,洒出一蓬银光,五个车夫大叫一声倒下。

洪文忠见又来了一个人,此人出手无影如风,刀法浑然天成,又有这剑法超然的小子缠住,知道此番定是栽了,大声道:“你们可知道我们是奉谁的命运送这批东西,只怕你们有胆子拿了,没命用出去。”

许默忠和陈珩虽然不走动江湖,但是江湖上谁人不知道他们的大名。而每年一次的押送,都是早就知会过江湖上的各方势力。大家都知道,要是动了他们的东西,天涯海角都躲不过。

洪文忠只盼能唬住他们。可郑飞虹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并且口中道:“我就是一柄剑,只管杀人不管其他。”一剑凌厉刺穿洪文忠耳朵。

那黑衣人一人同十三人过招,并未显出丝毫的吃力,那柄长刀在他手中有如神助,寒光交错刀影迷乱,一柄刀竟然生成十三炳刀,分别以不同的刀法招数向那十三个人使去。

那十三人心中是何等震惊,这黑衣人的刀法未免使得太过出神入化了,他们被压制得根本毫无机会反攻,只能一味招架。

那镖师硬生生以铁棍架住一刀,虎口发麻,道:“阁下可是刀神卓前辈?”

另一人道:“刀神远在塞外,没听说他进关来了,此人定然不是。”

棕衣汉子额上冒汗,道:“难道阁下是侠刀隐客人卫大侠?”

镖师道:“卫大侠,你行侠仗义的大名江湖上盛传已久,传闻你只杀不忠不义伤天害命的奸邪恶党,缘何和我们做起对头来。”

又一个国字脸汉子堪堪闪过一刀要害,划出一刀口子来,胆寒道:“是啊卫大侠,你可明鉴,我虽然和他们同受聘于一人,但可不是一路人。我只为了挣钱养家糊口,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要惩奸除恶只管杀了他们就是,但求饶我一命,家中还有妻小。”

那镖师也恳求道:“铁某也是一时愚昧才答应的,可从来没妄杀过无辜,恳求饶过一命。”

那疤连汉子朝他们吐口唾沫,道:“没胆的软脚虾,求人都求错了。此人黑衣蒙面怎会是卫霄义,他......”话未说完,黑衣人已一刀刺进嘴里。

这些人已知这黑衣人是决计不会放过他们了,只把心一横,豁出去拼了。

棕衣汉子双刀举在胸前,架住一记劈砍,刀势猛烈,未能全然挡住,胸口划出一道长口子,咬牙怒道:“管他娘的是刀神还是卫霄义,他就一个人,还怕拼不过他不成!”把双刀朝前扔去,向后倒射而出,凌空翻转发射出喂毒暗器。

黑衣人把刀倒竖,挥斩半圆,只听一阵清脆金属撞击之声,那激射而来的暗器悉数挡下,其中更有数枚因刀力反震回去,打在那棕衣人身上。

洪文忠已被刺了三件,金手抓剑被破了之后就再也没能奏效,眼见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大,郑飞虹的剑光也越来越凌厉,心下开始慌神。

郑飞虹已瞥中他一个破绽,虚刺出三剑,斜挑一剑刺中心窝,道:“任务完成,可以告辞了。”知现下局面混乱早点抽身为上。刚准备提气纵身,一道道光自头顶划过,吓出一身冷汗。

看来那黑衣人并不想让郑飞虹离开,他暂时撇开那十二人,朝郑飞虹攻来。

那五辆大车犹在,十二人并不敢就此逃走,黑衣人主力不在他们身上之后稍微缓了口气,各自用出十二分力气朝黑衣人招呼。

郑飞虹可就难受了,他出剑已经够快了,可没想到那黑衣人舞刀比他还要快一个层次,而且他每次出剑的半途就会被对方看穿。

郑飞虹叫苦道:“我不过是受人之托来杀一个人罢了,可什么都不知道,不想搅入你们的事情之中。”手上出剑可不敢丝毫差错,一剑比一剑快比一剑诡异。

那国字脸纵身一跃,斧头举过头顶,尽全力使出一招“力劈华山”,大声道:“小兄弟,同我们一起诛杀这不敢见人的贼子!”

镖师也一棍从旁扫过去配合国字脸,道:“你也轻易脱身不得,现下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其余人纷纷跟着道:“说的没错,齐心杀了他!”

郑飞虹心下寻思:“看来这回只有做个蚀本生意了。”口中道:“这可是你定要跟我过不去了。”左脚大步跨出,低身落手使出一招“穿针引线”由下自上刺出。

此时,黑衣人上有大斧下有利剑,左身是长棍铜锤,右旁是大刀短刺,身后还有长剑和夺命钩;十三个人,十三把兵器,一同发起向他发起攻击,包裹了他全身。

这齐心协力的十三招已逼得黑衣人逃无可逃,无论他从那一方出招格挡,总会有一处疏忽致死。有人高声喊道:“这次看你还不死!”言语中激动万分,似已经预见黑衣人定会被自己一锤打成肉酱。

只见黑衣人右手一弹,长刀之上又弹出一柄利器握在左手,旋身而起,只闻铿锵之声不绝于耳,十三招竟同时被他两把兵刃所破。

那使斧的国字脸更是被一刀刺破了肠肚,倒地身亡。黑衣人一招得手,左手中的兵刃往右手一送,合二为一又是那炳长刀,斜挑而出。

郑飞虹剑在外还未来得及收回,那刀已经挑了出来,躲无可躲。黑衣人反脚向后踢飞一人,手中刀不歇,一招变成两招,又横着砍了郑飞虹一刀,一刀辉圆,割破右首一人咽喉。

郑飞虹见黑衣人途中又按下刀身,斜旋调转刀头自下向上劈砍,心中大惊:“这刀砍中我命休矣!”慌乱中左手伸出去挡,脚尖点地向后急腿,右手放开剑柄让剑垂落,随后握住向下扎刺。

黑衣人不敢将此招使老,一刀斩落郑飞虹的手臂之后顺势侧身将刀甩去挡住扎刺下来的破剑。兵刃交加,迸出火花,破剑脱手而飞插入远处的一株大树,半截断落。

郑飞虹断臂脱身,毫不犹豫提起周身内力转身逃走,心中兀自惊骇方才那一刀,连断臂的疼痛都感觉不到。

那十一人又是一齐出招,黑衣人皱眉,双目微凛,绽放出森寒的杀意,那十一人浑身不由得一震,手中力气更是拼命加了几分。

黑衣人闪身腾挪,踢脚回刀招架住这分外危险的十一招,抬眼瞧去,郑飞虹的身影一闪而没。

黑衣人拍刀而出另一件贴在刀身上的薄兵刃,双手持械,分出不同的招数,杀的那十一人毫无招架之力。

郑飞虹耳闻身后传来一身身惨叫,知道他们都毙命于那黑衣人之心,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拼命向城内奔去。

那黑衣人杀完十一人,提气纵身朝着郑飞虹逃去的方向追去,可毕竟郑飞虹先行一步,尚且对方是在生死关头,迸发出了一股强大的潜力,黑衣人哪里还追的上。

眼看着郑飞虹踉跄跑入城内,也就掉头回去了。

郑飞虹时不时回头去看黑衣人是否追来,一路胆战心惊,进了城之后见人渐渐多了起来,这紧绷的神经才开始疲缓。

他失血过多又体力耗尽,头脑昏昏沉沉撞进了破庙。脚下被石子绊了一跤,跌在门槛上,腹肚一阵裂痛,咳出一大口鲜血,晕了过去。

武迟从外面回来,远远就看见有人趴卧在门口,那个背影有些熟悉,他不禁放慢了脚步。

不论走的多慢,终究还是走到了,地下是一大摊暗红色已经凝固的鲜血,郑飞虹已经死了,他肚子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肠子掉在外面一截。

其实在半边坡的那一刀,黑衣人不禁是斩断了他的左手,更是划破了他的肚子。不过当时他全身心专注在逃走,并没有注意到伤口的疼痛。回城的路上奔跑坎坷,致使他腹部的破口愈加裂开,他尚不自觉,直至跌在门槛上,将肠肚撞了出来,这才痛得晕了过去,失血而亡。

武迟在尸体旁站立了半响,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道:“杀人者终被人所杀。”抱起郑飞虹尸首,在院左一株枯柳之下挖了个坑,埋了进去。

不堆冢不立碑,来至于大地又复之于大地。

层云深厚,暮色渐暗。武迟道:“饿了。”去集市买了两瓶酒,席地坐在柳树之下,面前摆上两个酒碗。斟满两大碗,一碗倒在地上,一碗一饮而尽。

风慢慢吹得急切起来,雪终究还是下下来了,起初只是米粒盐晶,风越嘶吼,雪越飘大。

武迟坐在地上如磐石一般,不言片语,只是倒酒又喝酒。

守门兵卒慌慌忙忙从床铺里爬了起来,衣衫不整拉开了城门,二三十个大汉鞭马急骋而出,个个寒霜冷面似要去吃人一般。

有一紫面汉子摸出几锭银子交付给兵卒,道:“深夜搅扰实在抱歉,绵薄之意聊表歉意。”几个兵卒收下银子又回去了,城门大口,只留下十余个人影。

那策马疾驰的二三十个大汉迎雪一路赶到半边坡,那坡上的横七竖八罗列着二十六具尸首,白雪半掩,银月之下何其恐怖。

套着三匹骏马的大车,一共五辆一辆不少停在那儿,只车上那黑布不见了,大黑箱子上困锁的铁链都扔在了地上。

来的那些大汉将尸首一一抱在马上,余五人赶着马车一同回到赌场,把箱子卸在了那石室里面,驻守在外。

宋富慌里慌张跑了出来,踩了一个石头趔趄一下,许墨忠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无需如此张慌,道:“箱子还在?”宋富颤声道:“还在还在,放在石室里面还没打开。等着您来才敢开启。”

许默忠走在前头,宋富弓背缩肩紧随其后。重重围守在石室之外的壮汉们一一让行。

石壁四周嵌这四盏油灯,此刻都已点燃,室内通明如昼,满室都是血腥之气,叫人不堪闻鼻,原来那二十六具尸首都一一摆放在内。二十个大黑沉箱堆放在左壁,灯光照射下黑黝黝。

尸体上的衣物都已除尽,血液污泥都已经擦拭干净,身上的伤口清晰可见触目惊心。宋富只看了一眼就捂着嘴跑出去吐了。

许默忠蹲下来,将每一具尸体都仔细查验一番,每一道伤口都亲自用手扒拉。有人端来一盆净水,洗净手之后坐在室内唯一的一张檀木椅上,唤来门外一个汉子,问:“箱子是你带人运回来的。”那汉子躬身答道:“是!”

许默忠道:“回来途中可动了车上的东西。”那人答道:“没人敢动。”

许默忠道:“那又是谁让你搬进来的?”那汉子瞬间冷汗遍布,吞咽了口水,道:“是、是宋老板。”此时宋富刚吐完从外面进来,听见自己名字立马吓得惨无人色,慌忙跑上来一不小心摔了一跤,道:“我只是、只是怕放在外面太过显眼,就叫他们搬进这里来了。”

许默忠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搬动之后已破坏了原始现场,罢了,你也是好心。把箱子打开吧。”

石室本不大,又陈列了二十六具尸体,那大箱子只能重三重已到顶面,一面壁可堆重放九个大箱子,又复堆一面,二十个箱子只余两个放在没有重叠。

两个汉子打开那两只箱子,脸色一变,惊道:“箱子里全是石头。”宋富跌跌爬爬上前,趴在箱子上,颤声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许默忠站起来看了一眼,伸手抓了一把石子出来,捏成齑粉吹散,道:“难道你还期望他们杀了人什么都不取。”

宋富面上肥肉一颤一颤,道:“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敢来动大老板的货。”

许默忠指着一具脖颈软榻的尸体道:“此人死在开山手洪文忠手上,他是谁?”

一个汉子站出来道:“此人是城外一砍柴的,名叫狗蛋,不曾习过武艺,不知怎的卷入这场事中。”

许默忠道:“最近城内可来了使剑和使刀的名家。”他查验出尸体上的伤痕,发现刀伤和剑伤居多,多数为一击致命,出招干净利落,绝非普通刀客剑士所为。

那紫面汉子道:“有一人较为可疑。”许默忠道:“谁?”紫面汉子道:“十一日前,有一落魄公子佩剑而入,周日盘旋赌坊周围,与唐奉道和武迟关系亲密。小的派人秘查,得知此人乃是一名杀手,有一绰号叫做‘轻剑’。”

许默忠道:“‘舞轻剑,一飞虹’的郑飞虹?”

紫面汉子道:“是他。此人剑法颇有一套,自出道以来从未失手。总管若问还有一使刀的厉害人物,那武迟用的好似是一把木刀,功夫也不错。这两人相隔不过数天,一前一后进城,与那同宋老板做对的唐奉道二人恰好相识,此中联系不可谓太过巧合。”

宋富插嘴道:“说得不错,这杀手还和唐奉道走得近,前些日子两人在赌场联手赢走了五十万两!”

许默忠道:“这四人中除了郑飞虹外,其余三人的底细你查清了没。”

紫面汉子道:“不知道总管可还记得曾几何时在杀手界烜赫一时的‘魔星’?此人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却横空出世,以其辛辣无往不利的手段成为第一杀手,当之无愧的杀人之魔。可惜短短两年就消陨不见。”

许默忠微微一怔,道:“难道那武迟便是曾经的‘魔星’?”

紫面汉子道:“这小的还没寻到确切的证明。不过从种种迹象旁敲侧击,那叫武迟的少年确与当年流传的‘魔星’形象较符合。”

许默忠沉默半响,道:“那唐奉道两人是何来历,其中一人的下落你可查明了。”

紫面汉子低下头,惭愧道:“请总管赎罪,除他拖棺材流浪这段时间的事情,小人查不到唐奉道的其他消息,至于他身份来历更是一点也不知晓。同他前来的那少年,小人也再没见过两人有何联络。不过他这几日和明月姑娘走得有些近,不知其中是否有何关联。”

那棺材是老马的这点许默忠早就知道了,他凝眉想了会儿,道:“除此之外关于他的身份一点儿也查不到?”

紫面汉子把头埋得更低,道:小人无能,确实查觅不到,仿佛江湖中便没这一号人物。若说没有也罢了,缘何又与郑飞虹、武迟等人相熟,身旁还有一位武艺高强的同伴。”

唐奉道在遇见老马之前,不过就是游山玩水过着极其普通的生活,与江湖武林之事毫不相干,自然是查不到的。而这之后与武迟、雪松、郑飞虹的相遇相识也不过是偶然巧合之下的义气相投,并非他们猜想的相熟已久。

紫面汉子又道:“不过他姓唐,就不知是否和那位有关系。”许默忠轻摇了摇头,道:“那位的人不会同我们作对。”

有一位汉子在门外禀报道:“总管,那人醒转过来了。”

许默忠双眼闪过一道光芒,道:“走,去问问他当时的情景。”

一个面目泛黑的汉子躺在床上,微张着嘴鼻息微弱,床旁的凳上放着一个瓷碗,碗底有些黑色的药水残渣,显然那人刚喝过药。

此人正是那五个赶车的车夫之一,他当时身中了一记暗器便晕倒在地。天佑其命,那暗器不过擦破了一点皮,毒量并不致死。待他昏沉醒来时,只看见血流满地尸横遍野,吓得他惊慌失措一路逃回赌坊,心血上涌,致使毒素遍布周身,中毒已深,只通报了半边坡的惨况就晕死过去。

那汉子听见有人唤他名字,悠悠醒过来,半睁睁着眼睛,道:“是谁在唤我?牛头马面吗?”

有人欲上前拉他起来,许默忠抬手拦住,走近问道:“你还记得今日坡上发生的事情?”

那人缓缓道:“记得的。”许默忠点点了头,继续道:“你说与我听听当时发生了什么。”

那人道:“我们在坡上休息,上来了一个砍柴的,洪队和他吵了几句就扭断了那人的脖子。后来那人的弟弟来了,闹着要洪队偿命,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柄剑来,就和洪队打起来了。”

许默忠心想:“这就是‘轻剑’郑飞虹了,这事果真与他有关,不知那使刀的是不是武迟。”

只听那人继续道:“洪队长得牛高马大,没想到居然打不过那小子,求着让人帮忙,可是没人上去帮他,都道他活该杀人应当偿命。洪队就发了狠,不过仍旧不是那人的对手,被刺中一剑。这时林子里出来一个蒙面人,一下就杀了我们六人。”

许默忠道:“此人刀法已臻佳境,竟能一刀杀我六名好手。”他哪里知道是偷袭所致。

那人又道:“那血飞到脸上,我一见死了这么多人,吓得拔腿就跑,只跑了几步身子便麻了,然后就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许默忠道:“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听完车夫的陈述后,他便坚定此事定是这段时间才来到小池城的武迟和郑飞虹所为,至于唐奉道那二人从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还不甚明了。

紫面汉子上前道:“总管,那武迟和唐奉道还未出城,晚间时候有兄弟还看见了他们。”

许默忠即起身背手道:“走吧,去把东西拿回来。“

云厚无月,街边更无一点灯火。

地上已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武迟披着一层雪衣,坐在柳树下,他面上已蒙上了一层寒霜,点点冰晶挂在他睫毛之上。那酒早已喝完了,酒碗里也堆满了雪。

沉寂多时的石板忽然开始发生微微震动,密集整齐的踏步声越来越清晰可闻,有一条火龙向破庙游来。

许墨忠走在前面,身侧两边有两条汉子举着火把,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人手擎着烈焰缠绕的火把。

雪被吓跑了,云也不敢凑热闹一哄而散,一轮半弯的月亮挂在云角,偷偷瞧着人间的热闹。

那一条火龙游进破庙,庙内自然是没人。紫面汉子疑惑不解,道:“我已经派人严守城门,一经发现有人逾墙而出就以烟弹示之,他不在这儿难道是和他们汇合了?”这个他们自然是指唐奉道等人。

灯火通明一下见看见一棵枯树下有一个雪人。

宋富道:“死到临头他还有闲情逸致堆雪人玩儿。”走上前抬脚踩下去。

“哎哟。”一脚踩在雪人身上,反而是他自己飞了出去。

一瞬间所有人各执兵刃摆开门户对准雪人。

许默忠道:“你就是武迟?”

武迟并不答,只是抖落身上的雪,缓缓站了起来,他觉得头还有些晕,酒劲还没有完全散去。

火光照耀下,许默忠看见一张棱角分明有如冰雕成的刚毅脸盘,嘴唇削薄,双眼淡漠无神,虽处于数人围拢,却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有丝毫的慌张之气,这人确是一个高手。

他又道:“你就是武迟?”

武迟道:“是!”声音之冷,直刺众人肌肤。

许默忠觉得这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准备狩猎的野兽,无怪乎会有“魔星”之称号,当下凝视着他的双眼,道:“东西在哪儿?”

武迟道:“什么东西。”

许默忠道:“你从半边坡拿走的东西。可能你不知道,你和你朋友闯了一个天大的祸事。”

武迟道:“我没拿。”

许默忠道:“敢做难道不敢当,这可算不得什么大丈夫。”武迟道:“我没做。”有一虬髯汉子暴喝道:“总管和他废这许多话干啥,先叫兄弟们把他拿下,打个半死再问不迟!”当下就运气准备冲杀上去。

许默忠抬了抬手,道:“不急于一时。还是先问清楚,以免冲撞了无辜,反倒是我们的不对了。”又问武迟道:“既然你不承认拿了东西,那我问你,你和郑飞虹认识吧。”

武迟点了点头,道:“认识。”许默忠道:“他今天干嘛去了你不知道?”武迟道:“不知道。”许默忠道:“郑飞虹在哪儿你知不知道。”武迟道:“知道”

许默忠逼视道:“他在哪儿?”武迟指了指地道:“在这儿。”许默忠道:“在地下面?你们把东西藏在地道,倒也是个好办法。”

武迟道:“不在地道在地下。”有一个汉子冲口道:“这小子在这儿胡说八道,岂非只有死人才会在地下,难不成郑飞虹死了不成。”

武迟道:“是死了。”

众人自然是不会相信武迟的片面之词,他越是这么说,他们心里越认为这是在为郑飞虹开脱,更加坚信他就是同谋。

那虬髯汉子道:“总管,这小子只管在这儿胡说八道,我们就是他们一伙人干的,用不着问了。”

许默忠继续问道:“你说人死了,是什么时候死的。”武迟道:“今天死的。”许默忠道:“可今天中午他还出现在半边坡。”一招手,有一人递来一柄破旧的短剑。

许默忠道:“你可识得这炳剑。”武迟盯着那柄熟悉的剑,道:“认识。”许默忠道:“这是谁的剑。”武迟道:“他的剑。”许默忠道:“他是谁?”武迟道:“死了的人。”

许默忠把断剑扔进地面,道:“既然你说他死了并且埋在这里,不知你介不介意我们挖出来一探究竟。”

武迟道:“我不该介意的。”许默忠道:“不该介意?”武迟道:“此地并非我所有,我无权介意。”许默忠道:“你不介意就好。”有人便准备上来掘土挖尸。

武迟上前一步,抬头目露凶光道:“我不该介意,可我到底介意。”手一抖已出现一柄木刀在手。

许默忠长叹一口气道:“你年少有为本该有大好前程,只不该犯这两个错。”武迟并不答,他犯没犯错不需要他人来指点。

许默忠继续道:“第一个错便不该起贪念打上我们的主意;其二错便是一错不改顽固不冥。也许你确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天才杀手‘魔星’,但你错估了你的身手以及你同伴的能力,也低估了我们的实力。”

武迟道:“说完了吗?”许默忠道:“完了。”武迟道:“那走吧。”许默忠道:“走?”武迟道:“你们走,我睡觉。”

许默忠往后退了一步,众人将手中火把往上一抛,身如离弦之箭抢攻而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夜斗 众人呐喊震天价响,抖落满树的雪花,杀气盎然肃杀更比那霜雪,手中兵刃挥舞,一齐围攻而上。

只见武迟丝毫不惧,安然磐石,待得众人逼近不过一步距离的生死危机时刻,踏步弓腿迅速在地上弧形扫过,瞬间激起一层雪幕;手横挥刀起风,那雪晶飞溅而出,直打那最前沿敌人的双眼,距离甚近,飞激甚迅,退无可退挡无可挡。

眼前突然得被一层白色笼罩,只听他们惨叫一声,不自觉抬手来挡,身形一顿,那后面的人来不及撤力止步,都撞了上去。

武迟借机猱身而上,右手持刀左手内缩成拳,左突右冲,手起刀落,所过之处只听几声闷哼,人已倒下。毕竟不是庸俗之辈,他们很快就调整状态,眼前黑幕重重刀光剑影,武迟骤然止步,缩腹倒吸,其身有如后拉,倒退而出,凌空一个翻身,跃出包围圈。

只一个回合,七八个汉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四五个汉子强咬着牙半跪而起,武迟全身而退,丝毫未损。许默忠见状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赞道:“好俊的功夫。”他还不打算出手,比较老了,费气力的事情是不愿去做了。

众人首攻受挫,然则锐气不减,盛气凌人。那虬髯大汉大喝道:“我看倒像一只兔子,蹦来蹦去。看招!”说着就将手中流星锤直甩而出,另有四五人提刀疾步从旁相攻。

武迟换至左手卧刀,直迎而上,一晃眼人已欺近到流星锤前,忽的矮身向侧一闪,五指张开如簸箕,运力其间,硬生生握住直飞而来的流星锤,横甩而出,铁链斜飞,反倒扫中右侧提刀而来的人;还未完,有一把抓住铁链,猛然踏步掣肘回拉,一下把那虬髯汉子拉了个趔趄,又运力拉回,那虬髯汉子脚步未稳无从发力,直被武迟拉至身前,冲散从左侧攻来的三人,一刀架在虬髯汉子脖颈上,冷然道:“你已死了。”松手摔他落地。

那虬髯汉子爬将起来,恼羞成怒道:“娘的,你他妈玩儿老子呢。”捏拳弓背暴喝一声,衣服被震裂,整个身子似都庞大了一圈儿,隐隐然有赤芒附着其上。

许默忠从旁解说道:“霸体神功,比之金钟罩铁布衫更深一层境界,练至十层,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无人能敌。”

武迟道:“无人能敌?”将木刀插会后腰,双臂半张开曲肘,举拳在头如牛角状。

许默忠道:“这是南山排的‘气冲牛斗’拳,以硬碰硬,以刚对刚。”

虬髯汉子鼓气全身肌肉,道:“老子掰断你的牛角!”说着就马步抱了上去。

武迟把背弯了双拳齐出,果真有如蛮牛冲撞一般。虬髯汉子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武迟双手,蔑笑一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去吧!”想掰断武迟双臂。

武迟双腿离地,并脚踹中虬髯汉子的根子,疼得他一下面目惨白无色,手上自然使不出来立起来了。

武迟淡淡道:“不够硬。”虬髯汉子双眼泛白躺在地上,已口吐白沫了。

一面目猥琐的汉子悄无声息递过来一只手,笑道:“小兄弟你手段够毒辣的。”临近之后突然张开,爆射出无数暗器。

武迟身子后仰贴地,头顶着地而脚向上踢出去,踢中那人的手腕,手中暗器向上抛撒。又一只脚鸳鸯踢腿。那面目猥琐的汉子腹部中脚,哀叫一声飞入人群中。

那暗器因爆射开来的时候向上抛了一段距离,因此有数发暗器反而是飞射到了他们自己人,一时间慌乱无比。

武迟疾冲而上,一瞬间用出二十中不同的门派招数,刀枪剑戟拳脚棍棒不一而足,这些人才应付完暗器,又慌忙招架武迟的攻击,又有几个人能挡得住?

得手之后并不恋战,立刻倒射而出,不让他们以人数优势将自己包围住,以免形成困兽犹斗的不利局面。

许默忠看着武迟这一打一退的闪电战术,顷刻间已经打到一大片自己的人,他目光如炬,看得清武迟几乎只要一出手就必然是击中其空门,攻击又快又准有狠,果不负第一杀手之名。

虽然他功夫杂乱,但那刀法确确已斟入佳境,更加确信他就是半边坡的蒙面人。

在这么打下去,武迟只会把这些人全都打趴下,到那时候就是许默忠一个光棍司令,他可不想这样,这些人可都是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他可舍不得,于是开口道:“你们以退为进,化攻为守,只困住他。”

许默忠一甩手,人已直冲而上。武迟刚准备闪躲,奈何四面八方均是绝境,面庞感到一股劲风逼面而来,肩膀刚动,胸口中了一拳,脚下退了半步。

不过在中拳的同时,他也打出了一拳,不过因为手臂不够长,又因为退了半步,这一拳并未打中许默忠。

许默忠一招得手,后招紧接而来,步步紧逼。武迟失了先机,处于被动局面,只能借着灵活机变的步法来闪避。

许默忠微诧道:“八卦潜龙步?居然能有幸见识失传依旧的功夫,不算白活一场。”这一套步伐就是当年那个吃酒喝肉的破衣道士喝醉酒之后歪歪扭扭走出来的。

武迟每次看他醉得歪歪倒倒,走起路来很是有趣,看得多了之后就记住了,在临敌的过程中无意间走了出来,意外的发现很是好用。

武迟借着八卦潜龙步的机动灵活,取得反攻机会,微微跳起,四肢齐动变化多端,一会儿是腿法,一会儿是拳招,一会儿又是软鞭,一会儿又是横打,一会儿又是鹰爪功,似乎一下子将数十个门派的武功都使出来了。

许默忠道:“花里胡哨,贪多而嚼不烂。”以不变应万变,一掌一拳变破了武迟那眼花缭乱的攻击。

武迟道:“你很厉害。”遂正身立步,将刀竖立面前,金鸡独立。许默忠道:“青竹蛇刀法!”

众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两人的招式,只见漫天都是卷地而起的雪花,根本没有机会插手入内。

武迟出刀狡猾诡异狠毒,身法更是柔软不可捉摸,稍有不测便有可能丧命蛇口;许默忠凭借虚无缥缈的身法,如一片随风而起的枯叶,顺着武迟的攻击飘荡。两人交手数百招,忽见一人从雪花幕影之中横身飞了出来。

然后听见一个苍老衰弱的声音道:“还不快将他拿下!”

众人这才醒悟,那飞出来的是武迟,一拥而上将其摁住,武迟也不反抗,只是木讷道:“我输了。”

白茫茫的雪雾飘下散落,许默忠微喘着气,拂了拂胸口,道:“这下可以说东西在哪儿了吧。”

武迟道:“我不知道。”许默忠道:“郑飞虹在哪儿?”武迟还是道:“你脚下。”许默忠道:“那就挖吧。”武迟没说话了,他已然没有决定的权力了。

很快,柳树下就被人用刀挖掘出了一个大坑,有人道:“总管,这下面果真有一具尸体。”

这倒是出乎了许默忠的意料之外,看了看武迟,只见他目光呆滞全无神采,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道:“把尸体抬出来。”

火光照明,郑飞虹的尸身摆在雪地上,残肢断臂,淌出一地的脏腑器官,在场的倒都是杀人如麻见惯了血肉模糊场面的,并未感到丝毫不适。

许默忠在人的扶持下蹲下去查看了郑飞虹的伤口,发现腹部的致命伤是长刀所制,然则身上却有其他的伤口,看其形状是同一把刀,但显然却是剑招。

许默忠回头看了看武迟,发现他闭着双眼,心中暗想:“财迷心窍,为了贪恋那两百万两银子,还是把人杀了。不知他们确是如何转运银子的。”他是以为郑飞虹是武迟所杀,毕竟在刚才的一场较量之中,武迟身具百家之技法,虽不是全部精通,但也是熟练而用。

而用刀使出剑招,也是武迟用过的。

许默忠道:“银子在哪儿?如此数量的银子单靠你们两人可是转运不走的,那唐奉道是否也有参与,他到底是什么人?”

武迟道:“唐奉道,不知道。”有一汉子锤了他一拳头,怒骂道:“你他娘的还嘴硬!死到临头还不知死活。”

许默忠抬手制止,道:“看样子他不会轻易说出来,先押解回去,天亮后派人严守城门,另派一队人马搜罗半边坡附近,看看有没有异样。”

武迟被点了穴道,周身内力都运不起来,手上更是带了精钢打造的铁链手铐,前前后后七八个人围拥着他,一路步行至红梨园。

已近黎明,万物寂静的时刻,唯红梨园是别样的热闹光景,仿佛这里根本不存在什么白天黑夜,永远都有欢乐。

临近,望着一片连绵的灯火,武迟忽然站定脚步,凝望着前方。后面的人推他,催促道:“干什么呢,快走!”

武迟道:“这是什么地方?”有人回答:“这是哪儿?这是你的葬生之所,好好看看吧!”

许默忠道:“这是红梨园,是全天下最快活的地方。”武迟道:“红梨园?”心里面涌出一股异样的情绪,是从来未曾有过的,这股情绪叫他十分不舒服,他不敢再往前走了,又停了下来。

后面那人急了,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道:“磨磨蹭蹭的干嘛,以为走慢点就不用死了吗。快走,别耽搁时间!”

武迟只是趴在地上不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竟然涌现出了一股恐惧,是让他骨头都发冷的那种恐惧,他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的绝望惊恐,就连面对霍不思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

武迟道:“里面是谁?”声音居然在发颤。许默忠道:“里面有很多人。”武迟道:“里面有个恐怖的人。”许默忠道:“他吗,只是一个可怜的人而已。”

陈珩突然从床上起来,连衣服都没披上就冲出了房间,裸露出的肌肤白皙透明,毫无血气。院中那颗黑漆漆的树木,最顶上的那几根枝丫无风自动。

陈珩道:“终究还是来了,哈哈哈。怎么样,你高兴了吗?”一震猛烈的咳嗽,摔倒在树前。

他伸手去摸了摸那树木,立马脱下了一层黑漆漆的树皮,凄然一笑,将那树皮吞咽下肚,道:“看着吧,你永远都是我的!”

爬将起来,几个纵身飞跃出园墙。

许默忠大惊失色,赶忙脱了自己的衣服给陈珩披上,又从几人身上拉下几件厚厚的绒衣给他裹上,道:“你怎么出来了?”他陪在陈珩身边十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衣衫不整的走出来。

陈珩不答他的话,只是一步一步缓缓向前走出,众人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出站在一旁。

武迟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心中的恐惧更加浓郁具体,他抬起了头,四目相交,然后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我来了。”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许默忠更是惊诧,道:“你们认识?”刚才踢打辱骂武迟的几个人更是面无人色。

陈珩笑了笑道:“你来了?很好,很好!”挥一挥手,道:“那就进去吧!”

武迟爬将起来,双眸中出现少有的惊惶,直视着陈珩道:“你是谁?”陈珩睥睨道:“我是这里的主人,是主宰这里一切的人。”扭头去问许默忠:“他是怎么回事?”

许默忠道:“今下午赌场运银车出了事故,有两名高手杀人劫车,两百万两白银不翼而飞。”

陈珩对失踪的两百万两并不太放在心上,只是简单了道了句:“哦?”反而更是对武迟比较上心,指着他道:“是他做的?”

许默忠道:“目前没有十足的证据,只能做怀疑。”陈珩伸出两指去点了点武迟受伤的脸,道:“看来他武艺不差,能在你手上受这么多伤。”许默忠道:“惭愧,人老快不中用了。”

陈珩道:“你从不会无中生有,是查到什么才怀疑他的吧。”

许默忠道:“从车夫口中得知,劫车的两人中有一人是一名杀手,名叫郑飞虹,是他的好友。”

陈珩道:“杀手?莫非是受人所托?”许默忠道:“这点已经遣人去调查他所属组织。”陈珩道:“你做事向来是滴水不漏的。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到底会是谁有此胆量。对了,那名杀手人呢?”

许默忠道:“已经死了。”一挥手,已有两人抬着担架上来,掀开白布,露出尸体。

陈珩看了一眼道:“普天之下能同时有此刀法和剑法的人可不多。身怀绝技,难免会恃才傲物铤而走险了。”

许默忠把眼神移到武迟身上,到:“此人便能算是其中一人。况且尸体是他埋的。”陈珩大感好奇,道:“哦?你是怀疑他们联手作案,之后为独贪银子把人杀了?”许默忠道:“两百万两不是一笔小数目。”言下之意就是确有此猜测。

陈珩看着武迟道:“你会是贪财恋物的那类人吗?”

武迟道:“不是。”陈珩笑道:“听见没,他说不是。”

陈珩又问:“那这人是你杀的吗?”武迟道:“不是。”陈珩又回头笑道:“听见没,他说人不是他杀的。”

许默忠道:“我听见了。”陈珩道:“我知道,他没要说谎,劫银的不会是他。”许默忠道:“我也知道,您从来没错过。”挥手示意,下面的人将武迟放了,手链解了下来。

陈珩看着武迟,指着担架上面的尸体道:“此人是不是你朋友?”武迟微微低头,视线停留在担架上那具冷冰冰的肉体。那张嘴从来没有这般的闭上这么久,脸上失去了那一抹嬉皮的笑容,变得多么陌生啊。

这还是那个毫不正经废话连篇的郑飞虹吗?

陈珩又问了一句:“此人是你朋友吗?”

这当然是郑飞虹了。武迟点了点头,道:“他是!”他觉得自己应该流出热泪来,可是无论怎么用力,眼睛瞪得干涩了,也无泪可流。

距离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距离上一次动情又是什么时候?

武迟首次对自己感觉到惶恐不安。

陈珩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点了点头,道:“既然他是你的朋友,既然他和劫银一案息息相关,既然他死于非命,那么作为他的朋友,你是不是应该替他受过,替他找出凶手,替他保持?”

武迟道:“我该,也不该。”

陈珩道:“哦?该也不该?从何说来。”武迟道:“我该替他受过,该找出凶手,却不该替他报仇。”

陈珩觉得很是奇怪,道:“你的朋友被人如此残忍的杀了,你却不想替他报仇雪恨?”

武迟望着自己的双手,道:“我们这双手染了太多的血,夺走了太多人的性命,被别人拿走本就是我们应有的结果,何来恨之一说。”

陈珩道:“报不报仇暂先不说,这查出银子的下落和凶手的面目是有你的责任,你不否认这点便可。”

武迟道:“不否认。”

陈珩道:“你打算如何查起,需要人手可大方说出来。”武迟道:“我想睡觉。”陈珩奇道:“你现在想睡觉?”武迟道:“想睡觉。”陈珩忽地大笑道:“没错,你打了一夜的架,自然是精疲力尽该好生休息一下了。我会为你准备最柔软的床。”

武迟道:“我想回去。”陈珩道:“你不能回去,你应该知道。”武迟道:“我知道。”陈珩道:“那你还回不回去?”武迟道:“不!”

陈珩对许默忠道:“这起事件便由你们两人携手查明真相。”许默忠道:“是,你且放心。”陈珩道:“你也辛苦劳累一夜了,先去休息吧,情况摸查让下面的人处理就是。”

天已有了破晓之势,天地间陷入最冷的时候。

武迟没来由地心口慌乱,犹犹豫豫还是一步踏入了红梨园,忽有一阵寒风迎面吹来,针砭入骨,全身鸡皮疙瘩打了个哆嗦。

他心中好是难受,防腐是缺失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东西,却如何也想不起来。他茫茫然然跟着他人的引领走进了一间芳香暧昧的房间,屋子里全是描男画女的图像以及女用之物。

武迟目不侧视,直挺挺躺在床上,觉得很困很困,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许默忠不过眯了半个时辰,就有人在叩门。人老了之后就睡得很浅,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惊醒,他起身道:“有什么事?”

门口那汉子禀道:“杀手组织已经查明,是芦苇湖祈愿树。”许默忠道:“准备车马,即刻出发。”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郑飞虹,只有从他身上才能找到真正的突破口,如此重大的关键,许默忠怎会不亲自出马。更何况祈愿树并非普通的杀手组织,不亲自坐镇他还是不太放心。

马是四匹精挑细选的千里良驹,车是华盖精饰宽敞大气;骏马一路疾驰,车却如行平地,安安稳稳。

许默忠就躺在大车里面的软榻之上休息。马车前后共有二十骑黑马,上骑武艺高强的汉子。

睡了大半天,许默忠恢复了精神,掀开帘子才看见马车已经停了下来,风萧夜冷,漫天灿星。他这一睡竟然睡到了天夜。

二十个人以马车为圆心分坐三堆,围着大火堆,屁股下铺垫这厚厚的绒毯。人人面前都插了一根长棍,上面串了肉,在火上烤着。有人看见许默忠醒了,取了一根烤熟了肉上前,道:“我们看总管睡得香熟,就没敢打扰。兄弟们白天赶了一路,这才稍作停顿修整。”

许默忠接过烤肉,下了车,所有人纷纷起立让位。许默忠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道:“辛苦你们了,就在此地安营吧,明天在赶路。”众人答道:“是!”复又坐下烤火吃肉。

许默忠一边吃肉一边问道:“距离芦苇荡还有多远?”坐在身旁那人道:“一大早快马加鞭,午后便能到。”许默忠点头道:“那好,今夜好好休息吧。”

与许默忠走得稍微近一点的人斗着胆子问:“总管,你说主上和那小子是什么关系?这事儿摆明和他脱不了干系,主上怎么这么维护他。您跟随主上这么多年,一定知道一些吧。”

许默忠道:“主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既然说与他无关自然就是与他无关。你难道还敢怀疑主上的能力?”

那人连忙摆手道:“小的哪儿敢,只是觉得不论是在园内拿人的那小子,和与劫车有关的这小子,主上好像都特别纵容这两人。而且听主上和他们的对话,好像是相识已久。”

许默忠道:“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问题,做好自己分内事就够了。”吃完肉之后起身,踱步到别处,抬头仰望着天空。

众人都已用事完毕,分派好守夜人之后悉数钻进了帐篷里面。许默忠对那些守夜的人道:“你们也去休息吧,明天还有路程要赶。”那些人答道:“可我们去睡了谁来守夜?”许默忠道:“我来吧,我睡了一整天了,这会儿也睡不着。”众人诚惶诚恐道:“这哪儿敢,岂不是折煞我们了。”

许默忠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道:“别说了,就这么决定吧,你们去休息,今夜我替你们站岗守夜。等明天赶路我再休息。”

天亮之后,众人收拾了帐篷,生活熬煮了饭食,吃过之后才复又上路。许默忠自然又回到了车厢里面去休息。

刚刚过了午后,众人顺者一条小道走到了一片荒野之地,不远处就能看见一湾芦苇荡,因是隆冬,尽已枯败。

马车停下,许默忠道:“已经到了吗。”外面人答道:“已经到了。”许默忠道:“那好,原地修整半个时辰,再行进发。”众人答道:“是!”

半个时辰之后,许默忠道:“走吧,去瞧瞧。”

芦苇荡,长板渡口处,一叶扁舟泊靠在岸边,有一个老头子戴着蓑翁,一根一线垂钓,远处是白茫茫一片,天地肃杀。

许默忠走下马车,在众人的拥护之下走到长板渡口,对着那老头的背影道:“好兴致啊,钓上几条大鱼了。”

那老人道:“本来有的,被你们人多势众全吓走了。”

许默忠道:“那可是我们的不是了。”那老人道:“不是也说不上,这里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可以来,你们自然也可以来。”

许默忠道:“说得有理。”老人道:“你们来干嘛的。”许默忠道:“来渡船过湖的。”老人道:“你们人多,我这小舟可装不上你们那么多的人。”许默忠道:“你都没转过身来瞧上一瞧就知道我们人多了。”老人道:“用不着看了,我后面长着眼睛。”

许默忠道:“这后面长眼睛的人我倒是从来没见过。”老人道:“所以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许默忠道:“想去一个地方。”老人道:“想去那就去啊。”许默忠道:“那地方我找不到,需要有人带。”老人笑道:“你们是来找老头子我来带路的是吧。”许默忠道:“说的没错。”

老人站了起来,道:“你们想去什么地方。”许默忠道:“祈愿树。”老人看了看他,又指了指他身边的人,道:“你们就是祈愿树,还用得着去找其他的祈愿树吗。”

许默忠道:“因为哪里有我想要知道的东西。”老人挑眉道:“哦?那你来错地方了。”许默忠道:“来错地方了?”老人道:“祈愿树是求愿的地方,不是来求识解密的地方。所以说你们来错了。”

许默忠道:“我就是来知道求愿的人。”老人道:“可你应该知道规矩。”许默忠道:“我知道。”老人道:“那你就更不该来,祈愿树向来不会登记记录客人的信息,更不会随意告知。”

许默忠道:“可是必须要来,因为我想试一下。”老人道:“试一下?试一下什么?”许默忠道:“试一下你们是不是真的这么看中规矩。”老人道:“你会后悔的。”许默忠道:“可能是你后悔。”

老人道:“我知道你武功不错。你带来的人也都是好手。”许默忠点头道:“你眼光不错。”老人道:“那你应该知道祈愿树是个什么样的组织。”许默忠道:“这我自然知道,否则我也不会亲自来了。”老人道:“你亲自来就能改变局面?”许默忠道:“或许吧。”

老人道:“是的,也许吧。”手轻轻一挥,水面荡起层层涟漪,有一个大汉惨叫一声,捂着脖子栽倒在水中。仔细一看才发现,有一根细如银发的鱼线从他手指缝隙中伸出,嘀嗒着殷红的鲜血。

许默忠道:“功夫不错。”老人道:“谬赞了,本来是想杀两个人的,果然还是老了。”许默忠负手跳上船板,出手如电夹住那鱼线,挽了几转缠绕在手指上,微一用力,那鱼竿便弯曲。

老人并指如戟直刺许默忠咽喉,另一手倒转鱼竿,用尾部戳了过去。许默忠出手如幻,挡下老人两招并神臂长驱而入,一把扼住老人的喉咙,道:“现在你可以带我们去了吧。”

老人道:“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许默忠道:“你才是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老人道:“你们就算到了,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许默忠道:“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

老人道:“你这么抓着我,叫我怎么摇橹开船?”许默忠放开他,又叫上两名手辣的汉子,小小一船就已经占满了,道:“你们其余人留下,不要放过任何来的人。”

船飘飘荡荡摇了开去,老人站在船沿,道:“你知道你犯了个什么错吗?”许默忠道:“不知道,请教。”老人道:“你不该不杀我。”许默忠道:“杀了你谁给我们带路。”老人道:“你更不应该上船来的。”许默忠道:“不上船来怎么去祈愿树。”

老人突然冷笑一声道:“可惜你去不成了!”突然纵身跳下了船。

船晃晃荡荡似要倾覆。一汉子大惊道:“不好!船要翻了!”许默忠分开两脚站稳,道:“别慌,把船稳住。”

船刚刚稳住,却又见船板汩汩冒水。汉字大声道:“不好!他在水底把船戳了个洞!”

许默忠一脚把木船踢碎了,踢飞一块木板,他人立身一纵,踩在一块木板浮在水面上,道:“你们二人如法炮制。”那二人正想如此做,那老人突然从水里面钻出,一抓掏中一人的心窝,又一掌削断了一人的脚踝,两人都栽倒进水中。

许默忠分身跳到快要沉没的小船上,趁着老人还没钻进水里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后心,一起飞到那块木板之上。那老人还想反抗,许默中瞬息就捏断了他两条腿和一条胳臂,道:“留你一条胳膊指路。”

在老人的指引之下,许默忠催动内力使木板快速在湖面上飘行,半柱香的时间就到达了岸边。

老人道:“祈愿树就在那路的尽头,你去吧。”许默忠道:“你也一起去吧。”拉着老人一起到了那颗大树之下,见上面挂满了颜色不一的短幅。

许默忠指着上面道:“那上面就是委托书了吗。”老人道:“没错。”许默忠以内力打下一条短幅,只见上面描图了人像以及基本信息,却并未留委托人的名字。便随手扔在一边,对老人道:“你们的账簿在哪儿?”

老人道:“我们没有账簿。”许默忠道:“你们不记录委托人的委托?”老人道:“从来不记,杀手自己从这里拿了委托任务就去杀人。不同颜色的不同银子,是早就定好了的价钱。”

许默忠道:“来这里一共有几条路。”老人道:“只有一条。”许默忠道:“就是水路?”老人道:“还可以像鸟一样飞过来。”许默忠道:“那所有过来的人都是你接送的。”老人道:“自然是我。”

许默忠道:“郑飞虹是你们的人。”老人道:“是。”许默忠道:“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老人道:“大概半个月前”许默忠道:“他是来领取委托任务的。”老人道:“自然是。”

许默忠道:“在他之前来找你的委托人有多少。”老人道:“不多,好像就一个。最近生意不太好做。”

总算还是看到了一点线索,许默忠道:“你还记得那个人?”老人道:“别的不敢说,每一个到我这儿来的人我都记得。”许默忠道:“很好!”老人道:“很好?”许默忠道:“那个人什么长相。”

老人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许默忠道:“因为你没有其他的选择。”老人道:“谁说我没有?”许默忠道:“你有?”老人道:“我当然有了。”说完就瞪着眼睛死了。

许默忠只叹息了一声,放开了老人的尸体,线索还是断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银现 自从上一次在客似云来酒楼与明月碰头之后,两人就约定了在三天之后决定是否带她出逃小池城。

本来带人走是个极其简单的事情,但关键在于这个人不属于他唐奉道,而是隶属于红梨园,有卖身契,他私下带走了人,无异于是偷盗行为。他向来都是不耻于此类违法犯纪。

唐奉道清点了自己身上剩余的银子,发现不过只有一百一十二两三钱六文,他估摸着这点银子也是不够赎回一个人的,他想到了马蚁,赌场之后他拿走了十万两银子。

唐奉道想去借这十万两银子,他走到了贫民街,发现马蚁根本就不在家里,附近邻里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魂飞天外地在大街上漫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客似云来酒楼的门口,心里想着这里人员复杂,可以了解了解红梨园的一些事情。

他走了进去,问小二点了一杯茶,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他问旁边的一个嗑瓜子儿听戏的人道:“兄台,你知道红梨园吗?”那人头也不回,道:“那地方多有名啊,谁不知道。”

唐奉道又问:“那里面的消费是不是很昂贵。”那人扑哧一声笑了,道:“看小兄弟的打扮还是别去那种地方了,去烟花巷还不是一样有女人玩儿。”

唐奉道问:“红梨园里面的姑娘要想赎身是不是也特别贵。”那人道:“这可不敢想,没人敢去。”唐奉道奇道:“为什么?有人卖自然有人赎啊。”那人小声道:“看兄弟脸生,外地来的吧,这里面的事儿有些你不知道。”唐奉道追问:“烦请兄台说一说。”

那人道:“反正也是无事闲谈,那我就给你摆一摆吧。”

茶间闲话,唐奉道了解到,红梨园原来所在的地方是一处闻声色变的凶地。很久以前听说有人在那附近聚集定居,可没过多久就染上了一种怪病,附近的人全都染病身亡,此后就无人敢再来关顾。

那附近有一株奇大的枯树,常年不见其开花,可多年未曾枯死;那枯树方圆一里内无一草一木,甚是怪异。

事过境迁,传闻毕竟站不住脚,曾经的凶地之名也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城内有一员外见那地方宽阔,低价又便宜,便想购置下来建造一座宅院用来金屋藏娇。员外找来有名的风水大师勘测此地风水形势。

风水大师盘着罗盘指针,依照易经八卦风水学遍走一圈儿后,紧皱眉头脸色难看的劝员外另选他方,此地至凶至恶,藏妖纳魔,容不得任何生命寄居于此。员外若是在此地修建宅院,一旦人员住进来,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全府上下皆难逃一死,而员外的财运气运也会受到影响。风水先生的一席话,吓得员外赶紧撤离那地方,从此不再踏足。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那风水先生不是与员外有仇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江湖骗子,满口的胡说八道。

那人继续说说,大概十一年前,有乡人出城回家,路上耽搁了些时候,天色晚了后就像抄近路回家,遇上冒险走上了通往那颗枯树的小道。

不过那人并没有真正走到枯树,只是在树的附近就掉头了跑了,是被吓的。

当时那人走在路上,感到一阵阴风阵阵,气氛好不诡异,脚下更是加快了脚步,只想要快点走完这条路回家。

忽然有花瓣飘在脸上,那时候已是秋天,万物肃杀的时候怎么还会飘扬着新鲜的花瓣,更何况这附近常年就万物不生,哪里来的花呢。

那人胆战心惊,吓得连路都走不动了,借着月光一看,发现居然飘着红色的花。这本来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可发生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就不免让人毛骨悚然。

那人连忙把花扔了,拔开腿就跑,没一阵,抬头一看,被眼前的瑰丽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先前那颗不生不死的巨大枯树枝头上居然开满了艳红的花,形状香味如梨花一般,亭亭如盖。

此时红梨花已经开始谢了,落英缤纷,随风飘摇到远处。月光特别明亮,照在那原本死气的大地上,堆积了一层落花,如铺就了一层厚厚的红地毯。

忽地那满地的落花朝着那人飞扑而来,如涛似浪,吓得他大叫一声,掉转方向拼命往回跑。

不过奇怪的是,第二天有人听闻了这件事,便聚集了许多胆子大的人一起去看个热闹。他们到了那棵枯树的地方,什么都没有,还是一如既往,别说花瓣了,连颗草也没看见。

人们都笑话是那人吃醉了酒,做了个梦,都不相信他。

枯树开花后没多久,城里来了个陌生人,一脸病容却出手豪绰,将那一片地买了下来。

那人请来几百名瓦间,将在附近修筑其围墙,又把附近所有的庄稼汉子找来翻土播种,从各地移栽各种奇花异草梨树,建了一个大园林。

园内修建了许多房屋楼阁,挖了池塘,建了游廊,园内一片生机盎然,有了亮丽的风景。

没过多久,城内有人听闻了此地方,公子小姐、文人墨客等等就相约来此观赏游玩。后来,园内有住进了许多年轻美丽的女子,有从城内买来的,有从外地送来的,这些女子就在园内侍陪前来观赏游玩的客人。再后来,这地方就成了远近驰名的红梨园。

如此一块风水宝地,竟然被风水大师说成是坏财害命的凶险之地。那个当初准备购地的员外听说红梨园是日进斗金,心头悔恨恼怒不已,气急攻心就这么去世了。员外死后所遗下的资产没过多久就被花进红梨园。

不过这进了红梨园的女子,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一个是走出来过,除了一个经常替姑娘置买首饰脂粉的仆女。

其实对于那些女子来说,那所园子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只要进去了就别再梦想有朝一日能够重获自由。

唐奉道了解了之后才明白明月为何不愿意让他娶她,又为何会强烈要求如果要报答就带她离开了。

她是真正的苦命人,他为之前产生的想法而感到愧疚。

唐奉道下定了决心要带着明月逃走,不过也并不是真的逃走,只是权宜之计罢了。他并不打算要因此而违背自己的原则去做违法违纪的事情,他想的是现在先走,等回到家拿了银子之后再回来给明月赎身,这样就不算是真正的逃跑了。

唐奉道去马市买了一匹好马,毛色发亮精神抖擞,肌肉壮实。买完马之后又去市场上买了马车和装饰。在等明月的这几天时间里,他自己学会了如何驾驶马车。

到了约定的时间,唐奉道一早就到了客似云来门口等着,一直到了日上三竿,终于看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白衣倩影,他迎了上去,道:“我想好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明月道:“你真的想清楚了,不会后悔吗。”唐奉道决然道:“自然不会!我肯定会带你走的,会给你自由。你看,我连马车都置办好了,这些天我已经学会了如何驾驶马车。”

明月道:“你有心了,多谢了。”唐奉道将她送上马车,道:“这话说得不就客气了吗。我可能驾驶得不是很稳定,你做好了。”

马车哐哐当当驾驶出城,才走了不到三里路,就有人骑马追到前方拦下,道:“你好像走错了道路了吧。”唐奉道问:“我走错了路?不会啊,就是走这一条,还劳烦阁下让开。”

又有四个人打马前来,围在马车左右。唐奉道已经猜出这些人就是红梨园的人手了,道:“众位通融通融,在下回家取了银子还会回来的。”

明月从车里探出头来,道:“他们是不会让我们离开的,你还是出手吧。”唐奉道道:“出手?我出什么手啊,他们有五个人,我一个人也打不过啊。”

前方那人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跟我们走一趟吧。”唐奉道道:“恕在下不能陪同了。”猛地瞪眼,盯着前方那马的眼睛使出了惧象,那马受惊,扬起前提摔下背上之人,惊慌而逃。

唐奉道又转头去看左右的那几匹马,鞭马离开。明月道:“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马突然就受惊了?”唐奉道笑道:“放心吧,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喝:“单凭你一人只怕还办不到!”唐奉道一回头就看见一人从马背上纵身飞了上来,立脚落到车顶上,他立马使出惧象之法,可那人似乎早有察觉,根本不与对视,一脚踢来。

唐奉道不敌,被一脚踢翻落马,还没站起来头上就被罩着一个黑布袋子,双手遭人反剪在背后挣扎不得。耳边听见人道:“这下子会使什么邪法,把眼睛蒙住就没事儿了。”

踢飞唐奉道的那人对明月道:“明月姑娘,你就算要找人也找个武功高明一点的吧,就这软脚虾,我们兄弟就对付了。”

明月看着唐奉道,眼里充满了疑惑不解、绝望无奈,长叹一声道:“是我看错了,带我走吧,是我逼他的。”

唐奉道立马大声道:“不,不是她逼我的,是我自己要带她走的。我身上有银子,你们放我们走,我给你们银子。”

众人哈哈一笑道:“银子?你以为红梨园没有银子吗?都给我带回去听候发落。”

唐奉道和明月一起被扭送回了红梨园。进了园内,唐奉道才发现原来这里面别有洞天,竟然是如此的神仙之地,当然他看见的都是那些奇花异草,园林景致,都是大师手笔制作而成。

这件事被禀报给了陈珩。

陈珩最近有些乏累,将事情全权交给了朱欲去处理,明月是朱欲负责的人,按理来说也是应该有他管辖。

不过陈珩还是给了朱欲一些指示:“惩罚可以,但是千万别有损园内的利益,不能杀人,也不能让她吃白饭。”

朱欲当然知道该怎么做。明月不是想要出去吗,于是首先他就代替陈珩剥夺了明月出离红梨园的权利,并且将她关押在了一间密闭的屋子里面,让她在那里面洗衣服,谁也见不到面。

明月有什么办法呢,她计算错误,走错一步导致满盘皆输,她只有认了这条命。但是她还不会就此认输,她还在寻找着新的机会,她相信,只要继续活着,就总有机会能够出去。

对于唐奉道的惩戒方法,朱欲收缴了他身上所有的银子,然后让他带着镣铐在园内工作,每天只给三个馒头。

唐奉道带上了镣铐,拿着笤帚背着背篓,在园内清扫垃圾,保证清洁卫生。他清扫到了洗衣房,听见里面有人在哀叹,那声音是多么熟悉,立即扑了上去,贴在门边道:“你、你是明月姑娘吗?”

那里面的女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跳,道:“你,你是唐公子?原来你还活着。”唐奉道自嘲道:“是啊,谅他们也不敢随意杀害人命,只是教我在这里清扫垃圾,也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去了。真是目无王法!”

明月道:“对不住,是我拖累公子你了,唉,我就不该那样做的。”唐奉道道:“不,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心甘情愿的。以前我还不知道,我进来了之后才切身体会姑娘你的感受。姑娘你千万别气馁,我们还是有机会的,等我出去之后,我一定会重新来救你出来的。”

明月道:“那就多些公子了,你还是快些走吧,要是让人知道你和我在这儿聊天,只怕又会把你害了。”唐奉道有点不舍得就这样离开,道:“不会的,我就是个微不足道的人,谁会注意到我呢。”

明月道:“话虽如此,但还是要小心些,你不知道......”话未说完就听见有一威猛的声音响起,道:“好小子,你在这儿偷懒!还不快去扫地去。”

唐奉道轻声道:“完了,被人发现了,我先走了明姑娘,等有空了我再来找你。”

唐奉道被抽打着走出了洗衣房,慌乱中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慌忙道歉道:“对不住,对不住,没看见人。”

只听见一淡淡的声音道:“是你。”唐奉道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心中一跳,抬起头,欢喜道:“原来是你,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那个人自然就是武迟了,他刚刚才醒过来,准备出去查劫银案子,没想到却在这儿撞见了唐奉道,他问:“我被抓来。”

唐奉道叹道:“原来你也被抓进来了,和我倒是一样的。不知道武兄你是因为什么事被抓进来的?”他实在想不到像武迟这样的人也会因为女人被抓进了,他肯定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武迟道:“因为银子。”唐奉道道:“银子?”武迟道:“没错,就是银子。”有人呵斥道:“让你扫地,你又在这儿偷懒说话了,是不是讨打!”一巴掌拍了过来。武迟抬手抓住那人的手腕,那人吃痛,道:“痛痛痛,快放手!”

武迟放了手,那人又作威起来,道:“你敢动手?好小子,给我等着!”武迟道:“我等着。”

那人叫了许多人来,把唐奉道和武迟围了起来,有人看清了武迟,低声道:“他是主上交代过的人,咱们撤吧。”于是大家又一哄而散。

唐奉道震惊,道:“你居然是他们的贵客?那你还说你说被抓进来的。”武迟道:“我不知道。”唐奉道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武迟道:“你说。”

唐奉道道:“你能不能把我带出去,他们拿了我的银子还罚我在这儿扫地,也不知道要扫多少年。”武迟道:“我试一试。”遇上带着唐奉道去找陈珩。

在走进那枯树小院儿的时候,武迟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受,觉得里面住着一位非常亲切熟悉的人,是多年未见的老友、爱人。那种感觉很温暖。

但是同时,心中又冒出一股恐惧来,似乎那里面是什么魔骷鬼头,住着大妖魔。

武迟还是走了进去,看见了那棵树,不自觉地伸手去摸了摸。唐奉道见之大惊,道:“武兄,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武迟擦拭了眼泪,道:“我不知道。”

陈珩在屋子里面道:“你来了,有什么事情吗?”武迟道:“我想让你放一个人。”陈珩道:“哦?放谁。”武迟道:“他。”陈珩道:“他是谁?”武迟问唐奉道道:“你是谁。”

唐奉道高声道:“我是想带明月姑娘逃走的那人,你们已经拿走了我的银子,没道理还拘押我在这儿。”陈珩道:“我就是道理,你说有没有道理。”唐奉道哑然。

武迟道:“我要带他走。”陈珩道:“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武迟道:“我需要帮手。”陈珩道:“嗯,这个理由我接受。只有你们能找回失踪的银子,他就可以彻底走出红梨园。”

唐奉道问道:“失踪的银子?什么银子?我们去哪儿找。”武迟道:“去失踪的地方找。”

在路上,武迟简单地给唐奉道讲明了他们需要做的事情。唐奉道听完之后默然道:“没想到郑兄就这么走了,我还想谢谢他,没想到上次一别就是生离死别了。”武迟道:“你也认识郑飞虹?”

唐奉道道:“我和他在赌场见过,当时他帮了我的大忙,后来有一起喝过一次酒,他开导了我,我很是感激他,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被人害了,唉。”

武迟道:“原来你和他喝过酒。”唐奉道道:“是啊,不过据我所知,郑兄不是那种贪财之人,为什么会联合别人一起去抢劫赌场的银子?”武迟道:“不知道。”

唐奉道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去哪儿?”武迟道:“赌场!”

虽然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情,但是赌场的生意还是很火爆。

宋富听了下人的禀告,知道有人来查案子,出去看了知道来得是那两个人,不免有些惊讶道:“怎么,怎么来得是你们两个人?”之前还在和他做对,并且想要借助陈珩之手报仇铲除的对象,一转头就成了陈珩的手下了。

武迟道:“我们要去看看箱子。”宋富见了手牌,虽然心中百般的疑虑和不情愿,还是带着他们去了石室。

宋富指着那堆箱子道:“这就是装银子的箱子了,所有的银子都被替换成石头了。那里面放着的就是这次押运的护送人。”

唐奉道道:“所有的银子都换成了石头?”宋富道:“当然了,许总管当着我们大家伙的面都检查过了,难道你们不信任许总管。”武迟道:“把箱子都打开。”宋富道:“都看过了,还要再看一遍吗,这些箱子可够重的,搬动这些箱子够累人的。”

武迟道:“把这些箱子大开。”语气不容商量。宋富只得听命,安排人道:“你们几个人去把箱子都搬出来。”

在搬箱子的时候唐奉道看那些人当真是非常吃力,便道:“这箱子看来真的是很重。”宋富道:“那可不是,这都是定制的纯铁大箱。”唐奉道道:“哦。”

等那些人把箱子一一都搬了下来之后,武迟一个一个都打了开来,之间里面果真装的都是黄澄澄的石头。

武迟随意从箱子里拿了一块石头,然后道:“好了,把箱子搬回去吧。”宋富没好气地道:“我就说嘛,许总管都检查过了,怎么还会有问题。白忙一场!”

武迟走到石室的最里面,蹲下去查看死者的伤口。唐奉道道:“唉,这些人死得可真惨!”

武迟一一看完了那些死者的伤口之后,叫唐奉道站立,然后以手比刀,闭着眼睛回忆起那些伤口的形状和位置,手刀比划出招。

宋富在一旁不屑一顾道:“装神弄鬼,在这儿比划比划就能找出案犯了。”

武迟试完了所有的招数之后,将其牢记在脑中,道:“走。”说着就转身出去。唐奉道追上问:“我们现在又去哪儿?”武迟脚步不停,道:“出城。”

两人来到了半边坡,也就是当天发生劫银事件的现场。因当晚下了一场大雪,后许默忠的人有清理了一遍,能够找到的线索几乎都没有了。

武迟道:“扫雪。”两人就把地上的积雪全都清扫了。因为当年押运的大箱子十分厚重,因此地面上都是有车辙的,他们就发现了当天的车辙轮印,其中有一组马车的车辙轮印是在事后又移动了的。

唐奉道惊喜道:“这么明显的线索他们居然都没有发现!”武迟道:“他们不可能没发现。”唐奉道道:“他们发现了怎么会没有找到银子,这条车辙印记很明显就是案犯架着马车逃走的方向,只有跟着走,自然会找到去向。他们如果发现了车辙印,自然就会找到了啊。”

武迟道:“那就说明,这车辙印的尽头没有发现银子。”唐奉道道:“有没有我们也跟着上去看看吧。”

两人一边清扫地上的积雪,一边跟着地上的车辙印往前走,因为此地人烟荒芜,土地松软,留下印记之后被天气这么一冻,只要没人刻意去破坏就会完整的保留下来了。

顺者印子走了没多久,就消失不见了。唐奉道道:“看来就是这里了。”武迟把从黑箱子里面拿出来的石头,道:“它应该就来自这里。”

唐奉道道:“看着附近山壁,石头应该是从那上面挖下来的。”两人走进去看,发现有几处的山壁上面的雪层厚度不一,有些凹陷进去的地方雪层比较薄,平指不掩,而其他地方的雪层足足有三寸多厚。

唐奉道喜道:“看来凶案就是从这里的山壁上面挖下来的石头,然后又装回了箱子里面。”复又伏低身子在地上细细观察起来,不多时大声道:“你看,这是什么!”

地面上出现了一层浅浅的马车印子。

许默忠从祈愿树杀手组织那里并没有找到丝毫有价值提供的信息,在回去的路上他不禁问手下道:“如果凶案的目标是银子,那么他们在杀人之后,为什么不直接把马车一块带走了。”

手下的一人回答道:“是因为我们豢养的马是优秀的马,它认主,不肯跟陌生人走。”另一人拍了他脑门儿,道:“笨蛋,他不带走马车自然是因为太过显眼了,会被人关注的。只要被人看见了,我们就能找到他。”

许墨中点点头,道:“这样说也对。可是如果是那样,他直接把箱子里的银子拿走不就好了,为什么又要费力气往里面装满了石头?”

这下可就没人能够回答得出来了,有人道:“可能是想瞒天过海,以为我们看到马车还在,就不会大开箱子查验。”

许墨中摇摇头,道:“为什么不会是那箱子里面装的本来就是石头呢。这样一来,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难道这一切都是内部人所为?那么究竟会是谁贪了这一大笔银子?

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了小池城,首先去的就是赌场。

许默忠将所有可能转移银子的相关人员都叫到了一起,包括宋富在内,一共有二十个人,这些人都是直接与银子接触过的人员。

宋富不明所以,低声问道:“总管,不知道您突然把我们叫到一起是为什么啊?”

许墨忠道:“我想知道银子的下落。”宋富流汗道:“我们可不知道银子在哪儿啊。”许默忠道:“这可不好说。”宋富道:“总管明鉴。”

许墨忠道:“宋富你是掌管银库钥匙的人,对吧。”宋富道:“这、虽然是我在掌管钥匙,可是我没有大老板的手牌也不可能接近得了银库。”

许默忠道:“当天是哪几人从银库里面搬银子出来的。”有五个汉子出行答道:“是我们!”许默忠道:“当天值班的人又是谁?”又出来十个汉子答道:“是我们!”

许默忠道:“你们敢保证从银库里面拿出来的时候,箱子里面装的就是银子吗?”

众人不禁哑然道:“这......”除了进去银库的那五个人之外,他们并没有去查看箱子,所以并不知道里面装的的到底是什么。只因为一直以来的思维便是,从银库里面出来,装的自然就是银子了,所以也没有去重新检查一遍的目的。

那五个汉子登时脸色大变,扑通跪在地上,道:“我们确是从银库里面拿的银子装进箱子里。”许默忠道:“可确是除了你们之外,没人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不是银子。”

宋富道:“这、这怎么会呢,如果不是银子还能是什么呢?”许默忠道:“不是银子,那自然就会是石头了。”宋富道:“石头?”许默忠道:“不错,自然是石头。”宋富道:“如果是石头的话,那么银子去哪儿了?”许默忠道:“如果没有带银子出来,那么银子就在它该在的地方。”

宋富道:“难道银子自始自终就根本没有出来过银库?可是他们这么做为的又是什么?”许默忠道:“或许是准备监守自盗,这样就没人能怀疑他们,因为谁会怀疑本来就不见了的银子会第二次失踪。”宋富失色道:“这果然是个好计策啊!”许默忠道:“这的确是个好计策。”

那搬银子的五人道:“主管明鉴,这绝对不可能。要想从银库里面拿走两百万两银子,岂是简单的,我们可没这么大的能耐。”另一人道:“没错啊,而且银子到底有没有丢失,只要去银库里面一查不就知道了。”

宋富道:“这说得也不错,去银库里面看一眼就知道了。”许默忠道:“是啊,还是去看一眼。”

宋富拿出了银库的钥匙,打开了银库的大铁门,众人一同进去,在账房先生请点过后,回复道:“确实是不见了两百万两银子。”

那五人如释重负,道:“我们真的是搬走了银子的。”许默忠道:“对啊,是你们把银子搬走了,可为什么不能是劫案之后搬走的。”

许默忠道:“这几天是哪几个人站岗,把他们叫来。”

许墨忠反反复复询问了多遍,实地演练了一遍,发现如果要从银库里面把银子搬出来,那么起码赌场里面有九成的人都有份。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数字!可许默忠实在想不到除此之外,银子还能去了哪儿,排除所有的可能,那么就真的是赌场九成的人都参与了进来,为了这两百万两的银子!

就在这个时候,武迟他们回来了。唐奉道一进来就高声道:“我们已经有银子的线索了。”宋富等人如获救星跑了出去,道:“你们找到银子的下落了?”许默忠也好奇:“希望他们找到银子了。”一下子铲除掉九成的人,不可谓大伤元气,。

武迟冷冷道:“我们只知道银子怎么丢的。”众人白欢喜一场,道:“唉,这有什么用,要找到银子才是。”唐奉道站出来道:“其实我有个大胆的猜测,如果猜测的准确,那么银子的下落应该就是在那里了。”

武迟道:“你知道?”宋富惊道:“你知道银子在哪儿?”许默忠道:“什么猜测。”众人奇呼道:“你快说,银子可能在哪儿。”

唐奉道并不着急,缓缓道:“其实我一直都有个疑问,为什么案犯在杀了人之后并没有直接把银子带走,反而往里面装满了石头,这种白费力气的事情到底意欲何为。”

众人叹道:“原来你想得是这个,许总管早已经想到了。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银子其实还在赌场里面。”

唐奉道惊讶道:“什么嘛,原来你们都知道了啊,我还以为就我们最先发现。”宋富道:“我们刚刚还看过了,银子不在赌场内,而且也演练了一下,根本不可能从赌场里面把银子悄无声息的带出去。”

唐奉道奇道:“银子不在赌场内?这怎么可能?如果不在这里,那么一切都说不通啊。”许默忠道:“有什么说不通。”唐奉道道:“箱子里的石头说不通。”

许默忠道:“如果箱子里从来就是石头,不就说通了。”唐奉道道:“箱子里从来都是石头?可是,这更不可能了,我们在半边坡已经发现了,确实有人往箱子里装石头。”

众人大惊,道:“什么?真有人往里面装石头。”唐奉道道:“是啊,没错。可为什么箱子里还是没有啊,你们真的全都看过了?”许默忠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银子其实还在箱子里面?”

唐奉道道:“没错啊,这么一大笔银子,案犯没将马车赶走,自然是不太可能一下子转移了这么多的银子,就算转移了,也根本没必要又往空箱子里面装石头。”许默忠道:“走,去看那些大箱子!”

又是石室,他们把所有的箱子都大开了,许默忠在每个箱子里面都抓了一大把,发现的的确确都是石头,一颗银子也没看到,不禁陷入了迷惑之中。

唐奉道道:“这样是不行的,必须把所有的银子都倒在地上,这样才看得出来。”

于是大家又把所有大黑箱子里面的银子都倒在了地面之上,满满铺了一大片的园子,只见倾倒而出的全都是裹挟着黄泥巴的石头。

宋富道:“这里面根本就没有银子嘛。”唐奉道道:“这还没玩,劳烦总管叫人去烧几桶热水来,”许默忠道:“烧热水?”唐奉道道:“没错,如果我猜想得不错的话,银子应该就在这里。”

事已至此,许默忠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命人去提来几桶热气腾腾的开水。唐奉道指着满地的石头道:“把热全都倒在这上面。”宋富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好端端的把热水倒在这上面是干嘛。”

唐奉道笑道:“我给大家变个戏法,点石成金,哦不,是成银。”许默忠道:“倒水!”

几桶热水倾倒而下,瞬间白雾弥漫热气蒸腾,待热气白雾散开,唐奉道从地上捡了几块还有些烫的石头,在衣服上揉搓了几下,石头上面浮现出了银白色。

唐奉道将石头拿给许默忠看,道:“许总管你看,这不是银子是什么?”

原来这二十个箱子里面只有上面一层装的是货真价实的石头,而下面全部都是银子,只不过银子上面裹徒了黄色的泥巴,受气温的影响,泥巴全都冻赢了,所以看起来就跟石头一模一样。

许墨忠命人将地上的石头一一都清点起来,将泥巴抹去,重新装回大箱子里面。他问唐奉道:“你是怎么发现银子是被化妆成石头藏在箱子里面的。”

唐奉道道:“我来到赌场看见这些大箱子,听说里面居然装的都是大石头,当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后来跟着武迟兄弟一起去了半边坡,发现当时案犯其实是赶走了一辆马车去到山壁前,从山壁上挖下了许多的石头下来。”

许默忠道:“你很聪明,从这一点就发现了银子就在箱子里。”唐奉道道:“其实我这也是猜测的。我当时发现从山壁上挖下来的石头数量来推算,其实根本不足以装满这二十个大箱子。而且这笔银子数量实在过于庞大,轻易不好转移带走,这恰恰也说明,案犯其实就是城里面的人,如果是外地的人,大可直接带着马车就走了,正因为是城里的人,他必须要想办法把马车赶进城。”

许默忠道:“而又有谁能够光明正大不受怀疑得把马车赶进城呢,自然就是我们了。”唐奉道道:“俗话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把劫走的银子就放在它本该就在的地方,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叫人猜测不到。等后面再找时机把这堆石头拿走,就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许墨忠道:“取走一堆石头自然是比拿走一堆银子要简单轻松很多的。”唐奉道道:“虽然如此,可是要从赌场里面带走这么多东西,一般人还是不容易办到吧。”

许默忠道:“这是自然,除非......”脸色忽然一边,语气严厉道:“除非这人就是赌场的人,你说是吧,宋富!”

宋富吓得满背都是冷汗,道:“这、这也不一定就是赌场的人干的。这批石头我们迟早也是要扔出去的,可能,可能那人就是等着我们把石头扔出去就去捡回来,”

许默忠道:“如果不知道这石头就是银子,那自然是迟早就要扔的,可是什么时候扔,扔在那儿,这其中不就是朱老板你说的算了吗。”

宋富道:“总管可别说玩笑话,我胆子小可经不住吓啊。”举手对着天空,道:“我朱富敢对天发誓,这件事我是真的毫不知情!我对大老板可谓是忠心耿耿啊,我坐着赌场老板的职位,哪儿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

许默忠道:“可我怎么记得,那个叫郑飞虹的杀手,在进城的第一天就去了你们赌场,而且这么多天以来,在赌场呆的时间可最多,他在这里难道真的就是赌钱那么简单?”

宋富道:“当然,当然就是赌钱那么简单。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什么杀手,不信你可以问问赌场的人,我可从来没有跟什么陌生人接触过这些日子。而且,而且他来赌场的目的,难道不是观察洪文忠吗。”

许默忠道:“可是从刚才起,一提到箱子里面装着银子的时候,你不是最紧张也是最反抗的吗?难道你其实早就知道箱子里面是银子了?”

宋富道:“这、我哪有儿紧张啊,总管你是看错了。”许默忠道:“是不是看错,只有审问过后就知道了。这件事你的嫌疑是最大的,这怎么也逃脱不掉了。”宋富下跪乞求道:“总管你要查清楚啊,我真的与此事无关!”

许默忠不搭理他,问清点银子的人道:“总共有多少银子。”那人回答道:“回总管,刚刚清点完毕,一共有一百五十万两,还差五十万两银子。”

唐奉道道:“这五十万两银子应该已经被人替换成最上面的石头,而且一开始应该就是藏在那山壁里面的。”许默忠道:“他把银子藏在山壁里面?”

唐奉道道:“我想应该是的,五十万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他一个人应该是带不走的。而且当天带这么多银子进场太过引人注目,会引起注意的。所以他应该是把银子藏进山壁的土层里面,之后再去把银子挖出来。因为没有人会想到他根本不会带银子走,所以也没有去翻找。”

许默忠问道:“可是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会把银子藏在山壁里面。”唐奉道道:“是因为雪。”许默忠道:“雪?”唐奉道道:“没错,就是雪。在劫银案发生的那一晚下了一场大雪,按理说来,山壁上的雪层厚度应该是一样的,可是我们去查看的时候发现,有一些山壁上的雪只有薄薄的一层。那说明之后有人来挖走过什么东西,那薄薄的一层雪是后面的。”

许默忠道:“挖走的自然就是银子。”

失踪的银子已经查出来了,与之相关的最大嫌疑人宋富也暴露出来,按理来说剩下的事情就不难办了,只要对宋富严刑拷打,后面隐藏的蒙面人以及另外那五十万两银子自然就会水落石出。

唐奉道去找朱欲,想要恢复自由身。只有恢复了自由身,他才有机会重新回来,以另一种姿态,而这种新的姿态,他相信能够将明月救出来。

朱欲不敢自专,告诉他要先去将情况报告给了大老板陈珩,放与不放全由他做主。唐奉道也明白,在朱欲去找陈珩的这一期间,他又去了洗衣房。

唐奉道听见屋内唰唰唰洗衣服的声音,心中一阵酸楚,轻声道:“我马上就可以出去了,你别急,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洗衣服的声音停止了,响起明月那清铃悦耳的声音来:“真的吗,太好了!你离开之后还是永远别再来了,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吧。”从声音上可以听出来,她的打心底里为唐奉道感到高兴的。

可是唐奉道会听从她的话吗,出去之后就远远的离开,再也不来了,把和她的时光从此就抹消掉。他当然不会了,他已经爱上她了,没有她,他是哪里也不会去的,他已经决定了,就算是去求,也要求那个人的帮忙。

只要有那个人的一句话,唐奉道相信,江湖上还没有几个人敢违背,就算是这个红梨园的主人。

唐奉道把手放在门板上,就像是在抚摸爱人一样,轻轻地道:“不,我说过的,我要娶你,那我就一定会娶你!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你等着,一定要等着!”

明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啜,她道:“唉,公子你何苦为了我这样的女人,天下间比我好的女子赛过漫天星辰,我实在是不值得你这样对待。”

唐奉道决绝道:“不!你值得!”明月以为他是因为他和她发生了关系而想要负责,便劝解他道:“其实你我之间的发生的事情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这样的女人,早就没有了女人的贞洁,你也不用为了责任而冒险。其实这一切都是......都是我......”

唐奉道大声截口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要负责才这样的吗?你以为我是为了要报恩才这样的吗?我承认,刚开始我确实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恩情以及愧疚对姑娘你做出了那般禽兽不如的事情,可后来我慢慢的发现我忘不了你,我不能没有你。我可能是因为恩情,可能是因为愧疚,但不管什么,总之我爱上你了,我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我知道你以前过得肯定很辛苦,从今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一点苦!”

事情大出唐奉道的所料,朱欲告诉他:“大老板说了,因为你并没有将全部的银子找回来,还差了五十万两,所以并不能算是完成了他对你的要求。你也并不能离开,不过为了奖励你,你也不用继续戴着镣铐在园里面干活。”

武迟寻访幕后案犯的事情也还没有头绪,他暂时也不能离开红梨园,这件事上,唐奉道就有点爱莫能助了,只能靠武迟和许默忠等人去倾力查找。

唐奉道没了银子,也不能一直住在红梨园,只有暂时先搬到老马的旧居,睡在马蚁的床上。虽然是他找到了那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但是那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纯粹误打误撞。

这剩下的五十万两才是真正的难点所在,除了那山壁附近浅显的车辙印迹之外,唯一的线索可能就是从宋富的嘴里撬出一点有用的消息。

那车辙只有短短的一截,到了坡上之后就看不见了,混迹在其他来往的车辙混迹之中。

唐奉道只期待他们能够早一点找到幕后的案犯,找回那剩余的五十万两银子,这样他就能够早一些回到家里,早一些重回红梨园来救回明月。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唐奉道隔三差五就要跑去红梨园,与明月隔着门房倾诉谈心,不过总是相处短短的一段时间就被人赶了出来。

许默忠怀疑宋富是完全有理由的,他自始至终就知道宋富对他和陈珩抢夺了他的赌场而心怀怨念。宋富完全是有作案动机的。

除此之外,能够大胆到将银子装成石头重新运回赌坊,之后再不显山露水地将其转走分赃,整个赌场似乎能做到这件事情的不超过三个人。

而宋富恰恰是其中最有可能的一个人。

在找出那笔银子之后,许默忠仔仔细细回忆了事发之后的情景,才发现原来事情竟然有诸多的疑窦。

能够知道赌场押运出城的时间,只有赌场内部参与者之一;而知道箱子内装着的是银子的除了那二十个人之外,再也找不出其他人。就连守在石室外的层层护卫也不知道屋内装着的是什么。

但是蒙面人却清清楚楚的知道箱子里面装的是银子,而且还私下想出了一条应对计策。

如果不是有人里外应和,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宋富被关押在地牢之内,是阴暗潮湿充斥着血腥恶臭的地方,恐惧就像是一根套着冰冷细线的针,从宋富的脚底板刺入,一路划着骨头在周身蔓延。

和通常的询问一样,宋富一进来就先被绑在了人桩上,先不问问题,而是无情抽打一番,磨一磨他的锐气和骨气。

等他三番四次昏迷又从冰冷刺骨的水中清醒过来之后,许默忠才开始对他发问:“你用不着喊冤说屈,事实上被这样对待的人并不止你一个人。和你一样有嫌疑的另外二人此时并不比你好受。所以,你还是痛快一点,把知道的事情都交代出来。”

冰冷的水珠凝挂在发梢,旁边是熊熊燃烧的火炉,里面的一把烙铁已经烧得火红烫眼,宋富气若游丝道:“总、总管,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我没有。”

许墨忠很是失望,道:“看来你还没有吃够苦头,看来你还不知道我们掌握了什么消息吧。”抬了一下手,旁边的人立刻将炉中的烙铁拿在手里,逼近宋富。

火红的烙铁烘烤之下,眼前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弯弯曲曲,宋富忽地冷笑一声道:“你、你们,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不过是想拉一个人背锅罢了。好啊,我背就是了!来的!”

烙铁没有在宋富的肌肤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许默忠让人把它放回到了火炉忠,对宋富道:“宋老板嘴巴硬,不知宋老板知不知道祈愿树这个地方。”

宋富怔了一下,道:“祈愿树,不就是一棵树罢了,园内少说也有一二十颗吧。”

许默忠道:“宋老板此刻还能说笑,我也是佩服。既然宋老板不知道祈愿树,那知不知道这个东西?”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短幅,叫人拿给宋富看。

宋富不看还好,一看立马双眼睁大,吓得哆哆嗦嗦。那上面其实不过只是许默忠伪造的一份杀人契约罢了,上面的目标就是洪文忠。

许默忠在炸宋富,道:“你应该知道红梨园的恐怖,没有人能够守住秘密。现在可以说了吧,蒙面人是谁,另外的五十万两银子在哪儿?”

宋富惨然一笑,自知所有的计划都破灭了,他这条性命肯定是保不住了,索性也就豁出去了,道:“既然你都查到这里了,那你就更不应该来问我了,去找我那儿子啊。”

许默忠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在你进来地下牢狱的期间,宋二公子已经被人刺杀了。”

宋富大惊道:“什么!他死了?是你们的人杀得他?”

许默忠道:“宋老板好生糊涂,杀他的自然就是那个蒙面人,他为了自保,只有选择杀人灭口。所以,你现在还不打算将他供出来吗?”

宋富长叹一声,黯然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人是谁,除了藏银子这个计策是我想出来的之外,其余的一切都是立业在操手经办。现在他死了,只怕是在难找出那个人是谁了。”

许默忠倒是没有想到这一节点,早知如此就应该早点将宋富一家抓起来,只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不过那五十万两银子还是有希望找回来的,便道:“那另外的五十万两银子在哪儿?相信令郎应该跟你说过吧。”

宋富道:“那五十万两银子是我找人藏起来了,就在我爹的情人小娇家中。”

许默忠道:“在哪儿?”宋富道:“半边坡往北六里外有一座宅子,那就是了。”

许默忠立刻派人前往小娇的住所,到了那地方之后才发现,宋公寿和一个年轻的女子死在了床上,是背后中刀。至于藏在家里面的银子,倒是找到了几十两碎银子,是在梳妆台里面的匣子里。

那五十万两并没有看见。

许默忠亲自勘察现场,发现宋公寿的刀伤和宋立业的刀伤完全不是一人所为,一个很明显是用刀高手,一刀毙命,干净利索;另一个不过是个莽夫,用的也不过是寻常所见的菜刀,砍了宋公寿好几刀才致命,现场飞溅了大量的血液。

那么杀死宋公寿的到底是谁呢?答案是马蚁。

自从马蚁和唐奉道联手赢了一大笔银子赎回自由身之后,他就带着那十万两银子离开了小池城。他用这笔银子请了专业的江湖人士,对宋富和宋公寿进行隐蔽跟踪,最终查获到了宋公寿在半边坡附近有一出宅子养着情人。

马蚁找到宅子里面的一个仆人,问他:“你想不想挣一笔银子。”那人高兴道:“这个谁不想啊,可是我也没那个命啊,一生操劳。”马蚁道:“但是你现在有这个运气了,因为你遇见了我。”那人道:“怎么说?”马蚁道:“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从今以后离开这个地方。”那人满心欢喜道:“还有这样好的事情?”马蚁道:“当然是真的,你干不干。”那人点头如捣蒜,道:“这么便宜的事情,不干是乌龟王八蛋。”

自那个仆人离开之后,马蚁顶替他进了宅子,因为他吃苦受累工钱又要得少,所以进去得很容易。

这一天,马蚁看见有一辆马车从偏门驶入了宅子,神神秘秘的。于是在晚上的时候偷偷去看了一眼,发现马车里面装的是箱子,而箱子里面竟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又过了一天,宋公寿坐车轿子来会情人。两个人在房内如胶似漆翻云覆雨的时候,马蚁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撬开了房门,吟声太过高浪,盖住了撬门的声音。

马蚁拿着刀慢步走到床前,照着铺盖就砍了下去,不等宋公寿叫喊出来就一刀又一刀,那女的感觉道不对劲,掀开被窝,刚想叫出声来,被马蚁一刀抹了脖子。

杀了人之后,马蚁偷了马车就从侧门溜走了。宅子里其他的人一看见死人了,立马就搜刮了宅子里面的东西逃跑了,因为卧室里面死了人,满地都是鲜血,没人敢进去拿东西。

马蚁驾驶着马车跑了一天一夜,才敢停下来休息。他抹去了脸上的易容面皮,复原了原来的相貌,脱去了血衣,在马车内翻找出早就准备好的新衣裳。

马蚁清点了箱子里的银子,发现竟然有五十万两银子,这不正好是上天安排给他赎回母亲的数目吗。

马蚁很是激动不已,将那五十万两银子分别在数个镇子兑换成了银票,尔后又用银票兑换成了金子,这才赶着新的马车,带着金子和银子重新回到了红梨园。

他拿出来了五十万两,陈珩也没有话说,只好让柳三娘离开红梨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离开 宋立业的死是发生在那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被发现,宋富从赌场被抓走的当天晚上。许默忠一边押解宋富回地牢受审,一边派遣人员去宋富盯紧宋立业。

可是当晚宋立业根本就没有回府,等到他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现场并没有挣扎的痕迹,死得安详无痛苦,是一刀毙命。

在这之后,宋富也吐露不出更加有效的信息,捱不住严新拷打,一命呜呼。劫银案自此陷入了僵局。

逊雪脸白如雪,接连咳嗽数声,握着柳三娘的手,泪如连珠坠落,欢欣笑道:“三娘!真是太好了!你终于可以走出去了。”

柳三娘也抑制不住激动的热泪,拍着逊雪的手,道:“你看起来身子越发不好了,要多注意身体才是啊。”

逊雪抹了抹眼泪,道:“我没事的,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出去吧,令郎等您已经等了十年了。”柳三娘宽慰她道:“这是个好兆头,你也是有机会出去的,多养好自己的身体。”旬雪点头道:“嗯,我会谨记三娘的嘱托。”

柳三娘同来相送别的姐妹们一一相拥而泣,向她们告别。人人脸上都带着欢欣的眼泪,真诚的祝愿柳三娘今后能有个好日子,虽然她们还不能有希望恢复自由身,但柳三娘的离开,让她们在漆黑的世界中看到了一丝光明,她们也在为这一丝丝光明而庆贺。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的,那个人就是新晋的花魁,拜香。她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比她过得好,看见别人站在比她高的地方,就心生妒忌怨恨。她自己命苦流落风尘受人欺辱,就巴不得全天下所有的女子都过不得好日子,全都要像她一样,哦不,是比她还要凄惨的苟且偷生着。

所以在她身边的丫鬟是过得最没有人权的,召之即来呼之即去,无缘无故就扇一巴掌,踢一脚,这都算好的,要是哪天心血来潮想到了什么好玩儿的,还要试一试私刑呢。

本来她一脚把逊雪踹倒了,自己如愿地坐上了红梨园花魁的宝座,园内所有的女人都将低她一等,这是无上的虚荣啊。她正沉浸在这虚幻脆弱如泡沫的虚荣之中,突然就听闻柳三娘的儿子马蚁竟然又来了,而且又是带着五十万两而来。

这让她怎么不心急如焚,怎么不惊慌失措,怎么不怀恨在心,怎么不五雷轰地,怎么不感到一败涂地。

拜香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她从朱欲的嘴里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赌场那两百万两银子被劫一事,虽然已经通过唐奉道和武迟之手,寻找回来了其中的一百五十万两,但是剩余的五十万两银子却毫不头绪。

怎么会这么巧合,柳三娘的儿子从红梨园内一分不值地扔出去不过十来天的时间,就又凑齐了五十万两银子?这难保其中不会有什么瓜葛,就算没有瓜葛,拜香也喜欢作弄一些瓜葛出来。

于是拜香去找到了朱欲,一贯用她最擅长的技术征服了朱欲,在他耳畔吹风,道:“听说柳三娘的儿子又带来了五十万两银子来赎她,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朱欲已经精疲力尽了,一叹一顿道:“你消息倒是挺灵通得嘛,刚来不久,大老板已经同意了。”

拜香婴宁一下,道:“难道你没有想过,他这五十万两会不会来得太过蹊跷了一些。”朱欲道:“有什么蹊跷的,就算有蹊跷那也不关我们的事情,人带来了银子,我们就拿人给他。”

拜香轻轻捶打他一下,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这笔银子是怎么来的吗。”朱欲道:“我不关心这银子他是从哪儿来的,我只想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么一大笔银子。唉,那金灿灿的金子啊,那白闪闪的银子啊。”说着钱,眼睛里都生了光。

拜香嗤之以鼻道:“没出息的家伙,就知道贪那一点银子。”朱欲不以为然道:“什么叫做有出息,只要有了银子,那就是有出息了。你可别瞧不起银子,没有它连个人样你都活不上,有了它别说人样,就是想做神仙你都能如愿以偿。”说着就探手去拜香身上。

拜香一边吟声靡靡一边道:“你之前不是还说宋老板要吃大亏了吗。”朱欲一想起这件事心里面就高兴,停了手上的动作,道:“那可不是,他负责的赌场被两个高手劫走了两百万两银子,死了二十多个人不说,现在不过才找回来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还有五十万两银子不知所踪呢。”

拜香点拨道:“没错啊,还有五十万两银子不知所踪。你想啊,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只靠两个人怎么可能。而且为什么单单只是五十万两被人拿走了,而现在又刚好出现了五十万两银子。”

朱欲忽然想起了什么,双眼变得炯炯有神,一下子翻身下床,慌忙穿上衣服道:“你这话倒是点醒了我。马蚁这小子有什么本事能够在短短时间里面凑集五十万两银子,他要是有这本事,早几年前不就凑够了吗。我看劫银车这件事情就有他的份儿。这不行,我得赶快去禀告总管,指不定还能给我记上一功。”说着就匆匆忙忙跑出了屋子。

朱欲找到刚从地牢里面出来的许默忠,对他道:“总管,我可能找到那笔下落不明的银子了。”许默忠正在苦恼今后的方向该如何查找,朱欲的话一下子给了他希望,便道:“你是怎么知道?快说来我听听。”

朱欲连吞了几口唾沫,匀过气来之后道:“就在刚刚,有个人带着五十万两来赎人。虽然他带来的是金子和银子,但是恰恰好是五十万两,我觉得其中必有蹊跷,太过凑巧,于是赶紧过来汇报。”

许默忠道:“你说的这人是谁?”朱欲道:“是柳三娘的儿子马蚁,之前在宋富的赌场里面做一个赌奴,这些年来在生死存亡线上摸爬滚打,想必是自学就了一身武艺。况且做赌奴的那批人,个个都是胆大如牛亡民之徒,保不准他就参与了这起劫银案子。否则他是从哪儿来的这五十万两银子呢。”

许默忠觉得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便问道:“这人现在在哪里?还在园内吗?”朱欲回答道:“我刚刚找人问过了,大老板才同意收下那五十万两银子,让他带走柳三娘的卖身契。已经着人去通知柳三娘了,想来现在应该还在园内。”

许默忠道:“那我们就走去看看。”朱欲道:“没错,肯定要过去看看。”

柳三娘正在房间内同前来贺喜的姐们姑娘们告别,拜香也过去了,阴阳怪气地道:“三娘啊,你可把你儿子给害苦了。”

柳三娘不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别的姑娘看见讨人厌的拜香来了,都自觉地理她远一点,不愿意挨着她,此刻在这般高兴的场合,她更是说穿了这样扫气氛的话来,大家都对他怒目而视,骂道:“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没人把你当哑巴。”温言好语对柳三娘道:“三娘,你别当真,这小贱人是什么样子的人,你心里还不知道吗,她就是见不得别人的好,跑在这儿来妖言惑众过来了。”

拜香嗤笑一声,道:“我是不是妖言惑众,咱们待会儿看个真切不就知道了吗。你们一个个把我贬得低贱,才好显得你们高尚是吧。我告诉你们,你好还不如我呢,你们就是一群猪狗不如的婊子!连条狗都能上你们!”

这一番话着实是气恼了所有的人,她们脸色怒变,大骂道:“你说什么呢,狗东西,看打!”一伙人扑过去厮打。

拜香可打不过这么多人,而且她也不屑于跟这些人动手,这是粗人才会干的事情。她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往门外一跑出去,高声叫嚷道:“快来人啊,有人要造反了!快来人看啊。”

这一声叫嚷把所有怒气冲天的姑娘们都定住了,她们都偃旗息鼓不敢放肆。拜香叉着腰得意的笑着,道:“跟老娘都,你们都还嫩了点。”

柳三娘可不管不顾,扑了上去抓着拜香道:“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把我儿子可给害惨了,我怎么把他害了?”

拜香一把甩开她的手,道:“你难道就没有想过,短短的十几天里面,他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五十万两银子?你要知道,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这一席话只叫柳三娘五雷轰地,一开始她听说儿子又来赎她回去,而且还已经赎回了赌奴的身法,她也不在担心会给儿子造成负担,心里很是兴奋和激动,由此也就忘记了最基本的问题,这么一大笔银子是从何而来的。

这可不得了,柳三娘一下子就甩开脚去找马蚁,她要问清楚他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是不义之财就要劝他赶紧给别人送回去。

不过柳三娘并没有机会能够和马蚁说上话,因为她赶过去的时候,院子已经被人围闭起来,站在门口的两个汉字不准柳三娘进去,只能在门口心急如焚。

许默忠就在屋子里面,除此之外还有朱欲和马蚁。朱欲指着马蚁大声呵斥道:“你快说,你这么一大笔银子是从何而来的!”马蚁道:“我怎么来的与你们有关系吗?”

朱欲道:“当然有关系!”马蚁道:“红梨园什么时候成了衙门?还要质问每一笔银子的来向?”朱欲皱着眉头铁青着脸道:“若是在从前,就算你得银子是在园门口抢来的,只要进了园门,我们就只认钱不认人。但是现在不同了,今时不同往日听过没有。”

马蚁道:“今时怎么就不同往日了,你得给我说个明白。”朱欲道:“有人劫走了我们一大笔银子,有五十万两银子还没有找到。”

马蚁道:“哦,所以你们就怀疑我的银子就是你们失踪的那五十万两银子?”朱欲道:“不是怀疑,你那银子就是!”马蚁道:“你怎么证明?这银子会说话?它告诉你的?还是说你看见我抢了银子?”

朱欲道:“你别在这儿给我巧舌如簧,你如若说不出个这笔银子来向的理所应当,那么这银子铁定就是你合伙抢走的!不然你怎么有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弄来这么多的银子。”

马蚁道:“这五十万两银子里面有十万两是我在赌场赢来的,这你们应该知道吧。”朱欲道:“这我倒是知道,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你还是没说明这五十万两的来源。”

马蚁道:“我有了十万两,就只需要凑齐四十万两,这四十万两就是我抢的一个富商的。”朱欲呸了一声道:“抢富商的,谁信你啊!那富商有这么好抢。”马蚁道:“你既然连我能抢富商都不相信,那又怎么就认为我有能力抢走你们的银子?”

许默忠此刻说话了,道:“他说的有道理,我们确是不能证明这五十万两银子就是我们不见的那五十万两银子。既然如此,那这银子就该是别人的。”

朱欲还想强词夺理道:“可是他不是也没说出他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吗?”许默忠道:“他不是说了吗。”朱欲道:“抢来的?总管你真的相信这银子是他从富商那儿抢来的?”许默忠道:“至少我不认为他有能力能够结识到江湖上用刀如神的名家,也不太有可能与宋富一家有所勾结。我记得他家破人亡就是宋富一家害的吧。”

马蚁眼如喷火道:“是的没错!如果有机会我真想把他们一家子人都宰杀了,可是我没机会了,我只想剩下的日子好好和母亲度过。”

许默忠道:“天道好轮回,你可能不知道,宋富父子已经死了。现在家里面只留下了一个在远方求学的长子。”

马蚁道:“他就算了,他是个好人。”许默忠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恩怨分明的人。”马蚁道:“现在我可以接我娘亲走了吗?”许默忠站起身来,推开门道:“当然可以,主上已经同意了。你娘亲现在是自由的。”

马蚁昂首阔步走了出去,和母亲相拥而泣,道:“娘,这么些年你受苦了,是孩儿不孝,现在才来接您回家。”

柳三娘道:“孩子,你老实告诉为娘,这笔银子你是从何而来的?”马蚁道:“这还要多亏了送爹回来的那位壮士,是他带着我去赌场赢了一大笔银子,这才凑足了娘的赎身费。”

柳三娘道:“啊,那他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啊,我们得好好感谢他才是。”马蚁道:“孩儿已经重重恩谢他了,他的大恩大德孩儿会永世不忘。”柳三娘道:“这位恩公现在可还在,你领为娘去拜见拜见,为娘想要当面答谢他的大恩大德。”

马蚁道:“他人已经离开了,听说是准备回家过年了。”柳三娘醒悟道:“是啊,也快过年了。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团圆过年了。”不禁泪沾衣衫。

马蚁道:“从今天起,我们就可以年年团圆过年了。”柳三娘道:“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吧。”马蚁道:“我知道,门外已经备好马车了,我们离开吧,永远也别回来了。”

柳三娘和马蚁一起走出了红梨园的大门,只要是没有接客的姑娘们,都赶来了送她,在她身后呼喊道:“快走吧三娘,替我们好好的,幸福的生活下去!把我们的那一份也好好活下去!”

拜香气得牙痒痒,看见逊雪居然也一脸幸福欢愉的模样挥手告别,不由得心中大怒,道:“呵,看你高兴的那个样子,是不是以为三娘能够出去,你今后也有机会能够出去。可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人,你是什么身法,你是做什么的。你心里面还惦记着那个小哥儿吧,呵呵,真是下贱无耻,日日夜夜身边躺着不同的男人,心里面还期望着别人来赎你回去呢。别痴心妄想了!他早就把你忘记了,你不过是在白日做梦,你根本就不配!”

逊雪瞪大了双眼瞧着她,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也想不到她的心肠竟然会是这么得歹毒恨恶,珍珠一般的泪水不停涌出。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是愤恨又哀怨瞪着她。

许默忠依旧将大量的人派遣出去,在城内的大街小巷摸排搜查,买通了守城的戍卒,所有进出城的车辆人员都必须仔细盘查检验,这本来就是他们的本分工作。

一个老卒搜查完一辆出城的绣花顶骄,意犹未尽的闻着手掌上面的香气,道:“嘿嘿嘿,这娘们儿,真软和。”

和他搭档的是一个相貌猥琐不堪的矮胖子,一脚踹开一个穷酸书生,屁溜屁溜跑到老卒跟前,去闻他手上的香味,一脸猥亵笑着道:“下次遇上这样的,你得让给我!”

那老卒道:“好好好,下次让给你。嘿嘿嘿,不过这也要看眼力劲儿的。”那形容猥琐不堪的矮胖子一脸不以为然道:“有什么眼力劲儿,装作不在意不就行了。反正搜搜查查不就是动手动脚嘛,他们还能和咱们干起来不是?小看了咱们这腰间的刀!”说着就将刀拔了半截出来,威吓过路的人,吓得他们跳了开去。

那老卒笑着把刀按回去,道:“有你这亮生生的大家伙,他们不会和咱们干起来,她们反倒会和咱们干起来。哈哈哈。”那形容猥琐不堪的矮胖子也听明白了什么,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忽地有一顶花团锦簇的迷乱骄子准备进城,那老卒拐了拐形容猥琐不堪的矮胖子,道:“你要的人来了,还不快上。”那形容猥琐不堪的矮胖子猥琐一笑,大步走了上去,伸开双臂道:“例行检查,把轿子停下来!”

那些轿夫哪儿敢和官兵做对,听话地把骄子停下来,自觉站在一旁等人搜查。这些男的自然是老卒走走样子去草草搜了一遍。而那形容猥琐不堪的矮胖子则搓着手走向了那顶花轿,嘴上开口笑道:“奉天命查进出的一切事物,姑娘可别见怪了啊。”那里面是个黄花大闺女,从来就恪守本分俗礼,自长大之后就除了家中父母之外,没见过别的成年男子,此时听见有个汉子要掀帘子进来,不由得吓得要哭了起来,拒绝道:“我这里面没什么违禁的东西,男女授受不亲,还乞求官兵老爷绕过女子。”

那形容猥琐不堪的矮胖子岂肯这样白白放过,道:“有没有东西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是我亲自看明了之后才认数的。”愈走愈近,那里面的姑娘越来愈害怕,两手紧紧抓着胸口的领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大声呼救起来:“不要啊,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

这当口有谁会不识好歹地站出来搅坏了官兵的好事,更何况此时进城出城的人本来就少,还一个个都装作耳聋目盲,速速搜身后离开。

形容猥琐不堪的矮胖子笑道:“你叫吧,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的。我这是在执行公务,有谁敢来横加阻拦!”已经走进轿子面前,正准备伸手去掀开帘子,嘴里面都快要流出哈癞子了。听那姑娘的声音,那真是清脆到心窝子里面去了,叫人好不高兴。

突然手背吃痛,那形容猥琐不堪的矮胖子大叫一声缩回了手,定睛一看,不由得吓尿了双腿。一阵疼痛直钻心里,撕心裂肺,他的手被血肉模糊,赫然出现了一个拇指大的洞口。

这是怎么回事?老卒把刀拔了出来,立刻跑到形容猥琐不堪的矮胖子身边,问道:“你怎么了?”那胖子疼得满头大汗,整张脸都因为疼痛而拧在了一起,着实有些滑稽可笑,抓着手腕发着抖,哭嚎着:“啊,好痛啊,痛啊!呜呜呜,娘啊!”

那老卒一看,也是心里发怵,难道是遇见了鬼不成。

只见大道上阔步走来几个大汉,前首一人昂首挺胸,剑眉怒目方脸,生得那是满脸煞气,身穿一袭藏青色贴身衣服,把他粗壮的肌肉凸显出来,身材高大足比他身后那汉子高了一个脑袋。

那凶脸的汉子身后分列跟着六个人,身上无不穿着同一服色的褐色衣裳,那衣裳的背心上还绣着一朵出云月。

这七人目不斜视走过守卒人身边,走进那花轿子旁时,凶脸汉子忽地低下身子,以手托起花轿的底部,神态轻松得直起身子,安步走进城内。

这一行人着实有些不同寻常,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就逼迫得老卒不寒而栗,压得那矮胖子脸痛都忘记喊叫了。别说要叫他们停下来搜身,巴不得他们这群人感觉离开才是。

一路静悄悄,轿子内的姑娘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见那孩子忽然大喊大叫,然后又忽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借着轿子好像复又被抬了起来,她只以为是搜查结束了,轿夫们又抬起轿子进了城。

可是这个感觉很不一样,轿夫们不会又这么稳妥的步伐,她坐在轿子里面稳稳当当,一点儿也感觉不到颠簸,如果不是从窗帘布上映出来的不同光线,她还真以为这轿子就没移动过。

她心里感觉不对劲儿,可是又不敢掀开帘子往外瞧上一眼,还没有到家,她怎么能在外抛头露面,这成何体统啊。于是她只有开口说话,道:“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啊?”

没有人回答她,是如此恐怖的沉寂,虽然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叫声很多,可是她却感觉到那种黑夜孤身一人的感觉,她不禁瑟瑟发抖。

不知道是多久的时间,那姑娘突然听见有人说话了,是一个很凶狠霸道的声音,那声音说:“你们出去找人,我在这休息一会儿。等找到人之后记得带来见我!”

然后就是几个人同时发声回复,道:“是!”

接着,一直大手突然冲破轿子的帘幕,一把把她抓了出来,那手也不知道在她身上什么位置点了一下,她变得说不出话来了,而且全身动弹不得。

她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敢睁开眼睛去瞧上一眼。心中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似乎快要撞开心房和胸膛跳出来了。脑子里面嗡嗡直响,什么都听不见。

那个人把她抓着,抗在肩上,顷刻之后她被扔了出去,从身体上面的触感来判断,这是一张床。

她惊呆了!睁开眼睛一瞧,自己果真躺在一张床上面,而且是一张大床,铺着锦绣鸳鸯的床单。

姑娘开始大喊大叫,拼命讨饶,奈何她说不出话,只有在心里面狂呼呐喊道:“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不要这样,不要!”虽然她并不明白到底将要发生什么情况,但是作为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样的事情对她很是不妙。

又是同样的一双大手在她身上点了一下,然后她发现自己可以行动了,而且也能够叫喊出声音来,不过却是如此的乏力酸软,不过是翻动身子,就已经很是吃力。拼了全身的力气叫喊出来的也不过是平常正常说话时的音量。

不过她还是看见了,看见她面前站着一个高大壮士的汉子,一张脸凶巴巴的,不过五官也算标志,如果不是那么凶神恶煞,说不定也会个俊小哥。此时此刻怎么会是对方长什么样子的时候,她喘着气道:“求,求求你,放过我吧。”说得多么婉转动听,别有一番韵味。

那汉子不说一句话,伸手就将姑娘的衣服给扒了下来,然后那汉子也脱了自己的衣服,压了上去。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那汉子翻身,一一将衣裳穿上,那姑娘拉着被子嘤嘤啜泣,哭得梨花带雨。

那汉子听得实在烦恼,大喝道:“臭娘们得了便宜还卖乖,一直哭哭闹闹个不停,实在聒噪!”一把抓起她扔出了窗外。

却说跟着这凶神恶煞汉子的那六个褐衣汉子去了一趟客似云来,呆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出来了。

武迟总觉得待在红梨园内心里面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一大早醒来之后就逃也似地离开了红梨园。还没有找到那最后的案犯,所以他还没有完成答应的任务,也就不能够离开红梨园。

武迟在脑海之中反复重现那二十具尸体上面的刀伤剑痕,逐渐把那些静态的伤口想象成动态的招式,然后演练具象出一个人拿着刀,另一个人拿着剑,两人分别使出刀招剑术。

招式由最开始的生硬单调,逐渐地变化得顺畅连贯。由一生二,再二生三,武迟凭借着天生的对武功的执念,以及多年以来钻研武学而得来的经验直觉,他把那道道伤痕,无不推演出一套刀法和剑招。

走着走着,眼前忽然一暗,是前路有人挡住了。武迟往左边走,前面那人也往左边走,他往右边走,前面那人也往右边走。武迟就不动了,意思就是让你先走,我后走。

可是他不动,他面前的人也就不动了。武迟这才抬起眼睛注视着他们,站在前面的一共有六人,穿着褐色的衣服,是同一款式,看来应该是一个门派。

武迟不说话,因为他知道他们肯定会先说话。果然,最中间那个人道:“你就是武迟?”武迟道:“我就是武迟。”那人又道:“你从丐帮帮主手上拿走了一样东西。”武迟道:“不是拿,是赔偿。”他在后面已经知道了袁秋就是丐帮帮主,所以知道那人说的是什么,而且也已经不止一个人来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那人又道:“不管你是拿也好,是赔偿的也罢,东西交出来,这不是你能吞得下的东西,小心撑爆了肚子。

武迟道:“东西不在我这儿。”那人道:“东西在哪儿?”武迟道:“东西当了。”那人不信,重复问道:“当了?”武迟重复道:“当了。”那人道:“我不信!”说着就探手去抓武迟,五指隐隐生光,显然是附着阴毒的内力。

武迟想往后撤,眼角余光扫过,那其余的五人抢先出手,以辛辣狠毒的攻击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逼得他不得不出手硬战。于是他不退则进,并指往上面迅速斜上一戳,当真是快如流星,不等那人的阴毒爪抓下来,就已经一指戳中了那人的掌心。

随后横肘冲拳,下腿左踢又摆,同时朝着不同的方向使出五种招数,分别后发制人,在那五人攻击未到之前,领先打中其空门。当那六人也不是泛泛之辈,眼疾身快,见武功瞬息之间攻出六招,虽已来不及撤招收手回档,却也顿身止步向后急退,道:“功夫果真不错,难怪胆大包天!”说着稳定身形,互觑一眼又连发起攻势。

武迟横臂,忽地扭转手腕自上而下打出一拳,依旧是以快打快,在他们招式未到之前,率先封杀。临面一拳,那人微微一愣,实想不到竟然还有这般打法,途中转变招数,沉肘斜抓过去。

武迟在六人合力围攻之下腾挪闪避,犹如一条污泥中的泥鳅,滑不溜秋,从众人招数的缝隙之中逃出生天,路过空门时候还不忘咬上一口。

这六人不是武迟的对手,连刀都没出,仅是用一些杂家的功夫就足以应付,如同小儿游戏。那六人心知肚明,再这么打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反倒是会伤了自己,于是退步罢手,道:“好小子,给我们等着!”说罢拂了袖子转身离去,眨眼工夫已消失在街头。

武迟并不将此件来之诡异去之奇怪的事情放在心上,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除了陈珩,他可能谁都不会怕。

那六人匆匆赶回到了客栈,只见客栈一旁有一堆人围着,不知道在看一些什么,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他们也没有心思去凑那个热闹。

六人回到房间,向坐在床首的高个汉子禀报道:“四少爷,那小子的功夫果真有两下子,无怪丐帮一行人难以对付了,便是我等六人也轻易不能对付。”

那恶声恶气的凶汉子便是唐杀心,他为了得到丐帮的圣物玉扳指,因此假借丐帮的内乱,让他们自相残杀,自己则在幕后帮主丐帮长老荣登帮主之位,这样一来既不会在江湖上留下供人可抓的把柄,也如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他实在没想到,原本简简单单的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自他从丐帮长老口中得知玉扳指没有找回来之后,一气之下将人杀了,处理完事情之后就亲自赶赴而来,目的就是会一会这个武迟,并且势在必得要将玉扳指拿回来。

唐杀心睁开眼睛,道:“你们觉得他和我比起来,谁更胜一筹!”那六人想也不想就回答道:“那自然是四少爷的功夫更为高明。”

唐杀心并不被这简易的马屁所打动,但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也并不气恼,道:“你们大可如实说,我不会责怪你们。”

那六人想了一会,道:“若是四公子与那小子互相拼杀,实在难以言明孰优孰劣。”唐杀心脸色一暗,道:“那小子武功真有如此高明?”六人齐声道:“所学颇杂,对付我等六人还未使出全力。听闻他此番前来是为了挑战朱半旬,已将他座下首徒击败。”

唐杀心道:“如此说来,可有什么万全之策。”那六人道:“这自然也是有的,请听我等细细说来。”唐杀心催促道:“来来来坐下,快些说来与我听听。”

那六人各自搬了条凳子团坐在床前,那皮肤黝黑的汉子道:“我等在那客似云来买来了一个消息,或许能有助于四少爷你成事。”

唐杀心眉心一皱,问道:“是什么消息?莫不是关于那武迟的?”那黑脸汉子道:“四少爷猜想得是,正是和那小子有关的,但也说不太准罢了。”

唐杀心催促道:“有什么就快说,罗里吧嗦的想什么了,快说出来。”黑脸汉子道:“在聚八方客栈,武迟曾出手救过一个少女。丐帮长老找到他的时候,听说就是在那名少女的家中,虽说不好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能有多亲密,但是这或许是最简单有效的一个办法。可以一试。”

唐杀心点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去处理,不过别先着急用此杀招,我也想会一会他,看看他是否真有这么厉害!”六人应声道:“是,一切听四少爷发号施令。”

唐杀心挥挥手道:“还有事情没有?”那六人立起身来,道:“无事。”唐杀心闭眼道:“那就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吧。”

刚打过一架的武迟突然感觉到了一阵饥饿,这才想起自己并未吃早饭就从红梨园出来了,此时都已经近午时,街面上的人少了一大半,更因为方才的打斗,散得无影无烟。

武迟拍了拍肚子,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探寻着有哪一家门外飘摇着招子,那就是饭店了。忽地有人从身后快速走近,脚步踏踏而响毫不掩饰,那人伸手拍向武迟的肩膀。

武迟肩膀下沉,滑移脚步腰身宁转,左手已抓住拍来的手腕,右手在下捏成拳头极冲而上。

“哎呀!”一声较弱可怜的清脆女音,拳只到了那女子的胸前就凝定不发,也着实吓了她一跳。

武迟松了她的手,收了拳,退了一小步,道:“对不起。”那女子就是受了武迟救命之恩的桃子,自从那晚和武迟分别之后,这还是第二次看见,所以显得特别激动和兴奋,踩着小步伐就跳上来想拍打吓他一下,谁知道反而自己被吓着了。

只见桃子满脸通红,揉了揉被武迟抓疼的手腕,道:“不怪你,是我自讨苦吃了,明知你们江湖人是格外谨慎小心的,还要从背后来吓你一下。”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哪儿知道被你给吓了一跳。”

武迟道:“你有事吗。”桃子眨了眨眼睛,道:“上次一别后我就想着什么时候还能再遇见你。爹爹说你不是本地人,大概是已经离开了。我是不信的,你说了要等到和朱宗师的比武,就肯定会等到时候在离开的。你瞧,我这不是又遇上你了,这些天你是在哪儿过的啊?”

武迟道:“红梨园。”桃子瞪大了眼睛,羞红了脸,道:“那、那、那地方,那地方爹爹说不是好人家去的,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你不是说你没有银子吗?哼,你骗我!”

武迟道:“我没骗你。”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襟怀和腰包,空瘪瘪的声音,示意自己分文没有。桃子扑哧一声笑道:“好啦,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你的眼睛就不是骗人的眼睛。不过你没银子怎么会住在红梨园啊,听爹爹说那地方一晚上的花费就是我们大半辈子的辛苦。”

武迟道:“我在赎罪。”桃子道:“赎罪?你有什么罪?需要去那种地方赎?”武迟道:“我罪孽深重。”桃子道:“你不说便罢了,我也不想听。你现下准备去哪儿?”

武迟指了指肚子,道:“吃饭。”桃子拍手笑道:“那好啊,我也正好要去找爹爹呢,我请你吃饭啊。”武迟道:“你没道理请我。”桃子道:“我怎么没道理啊,我乐意请你就请你,再说你不是也没银子吗,难不成你要吃霸王餐?你这一身武功,就算是吃霸王餐也没人能拦住你,不过这样的行为可不好。”

武迟摇头道:“有人给钱。”桃子道:“哦,什么人会给你付钱?天下竟有这么好的事情。”武迟道:“红梨园。”桃子奇道:“还真是奇了。”武迟道:“不奇,我对他们有用。”桃子道:“你对他们有用是你的事,我请你是我的事。”

也不管武迟愿不愿意,拉着他的手就往前走。到了聚八方客栈,小二在门前招揽生意,见桃子来了,笑着打招呼道:“桃子妹妹来找何师傅啊,他在后厨忙着,你先吃茶歇会儿。”

桃子道:“好呀,有没有吃的,先给我上点儿吧,我这个朋友肚子饿得紧了。”说着才想起自己还拉着武迟的手,连忙放开,放在背手揪着,脸不由自主的就红了起来,声音到了后面就越来越低了。

小儿笑道:“好啊,不过这会儿正忙,可能招呼不到位,还请见谅啊。那柜台上还有点伙计的伙食,不嫌弃的话可以先吃着,我去给你们倒壶热茶。”

桃子道:“说的那儿的话,怎么可能会嫌弃啊,主要是麻烦陈哥你了。现在正式忙的时节,你别在我们身上耽搁功夫,去招呼客人吧,这边我们自己来就是了。”

小二道:“既然你这么说那也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百万两 两人简单吃过了饭,武迟擦了擦嘴,起身道:“多承照顾。”就准备离开。桃子也站起来,道:“你这就要走了吗?”武迟道:“你还有事情吗?”桃子咬着嘴唇,手指在腹前扭来扭去,久久才吐出一句:“没事儿。”

武迟道:“哦。”转身就走。桃子还是没有忍住,跺了跺脚追了上来,道:“你今后每天都要进城来吗?”

武迟停下,回头道:“我想是的。”桃子脸露出微笑,一双眼睛明亮如星,道:“那好,那你来了就到我家来吃饭吧。你还找得着我家门吧。”武迟道:“找得到。”桃子道:“那就好,我真担心你会说你找不到。”武迟道:“无恩不受禄,我已欠你一顿饭了。”

桃子笑道:“我就要你欠着我的,嘻嘻。我乐意。我明天给你炖红烧肉吃,你一定要来哟。”武迟定了定,道:“好,我会来。”

武迟走后,桃子也收拾了桌上的碗筷,端到后厨去找她爹爹何行六。门口走进六个大汉,为首的一人便是那向唐杀心献策的黑脸汉子。

小二见这六人气度不凡,想是贵客来了,忙不迭迎了上去,笑道:“几位爷可来对地方了,来里边儿请。”

六人坐定,小二问道:“几位爷打算吃些什么,咱们今日的推荐菜品是红烧鲫鱼,梅菜扣肉,东坡肘子。不知道几位爷爱吃不爱吃。”

坐在小二身侧的那人道:“就捡这几个菜上,胡乱吃些便是。”小二笑道:“给几位爷来坛子酒?自家酿的,味儿纯正。”那人道:“好,那就来一坛子。”

小二拿来一坛子酒,依次倒满一杯,道:“众位爷先喝好,菜一会儿就上。”待小二走后,那黑脸汉子掩着嘴低声道:“可看仔细了吧,那女的果真和那小子关系不浅,待会儿她一出来,你们几个人就装作醉酒闹事,互相争执不休。我趁乱就去将那女子拐走了。”那五人点头道:“好,就依你说的是。”

喝酒如喝酒一般,不一会儿一坛子酒就见了底儿,个个儿脸上红扑扑,冒着热气。

何行六送着桃子出来,道:“你就回去吧,路上小心着点儿。”桃子道:“好的爹爹。”

黑脸汉子低声道:“来了!”一人忽地拍桌而起,指着对面一人怒道:“凭什么你就得多拿一份子钱?”被指的那人也不服气,把桌子拍的震天响,一巴掌扇飞指着自己的手指,道:“我多拿一份钱怎么了?我出的力不比你们多?不是我找你们,你们一分钱都挣不着,我怎么就不能多拿一点了。”

其余人也不乐意了,纷纷站起来,道:“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什么叫做不是你我们就挣不到一分钱了?你怎么不说没有我们几个人帮你的忙,你能把这笔买卖给办下来?怎么?这就准备卸磨杀驴了?兄弟,事儿可不是你这样办的,你这样做路可就走窄了啊。”

最先站起来的那人脚步趔趄,身子摇摇晃晃,两手臂挥来挥去,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你们本来就是靠我赏饭给你们吃,我要是不乐意,一碗水都不给你们,看你们不饿死才对。”

那几人怒了,上手推搡,道:“你说什么呢”“说你呢,怎么着。”五个人推搡挤在一起,倒了桌子,扰了食客。

小二和何行六上前拉架,劝说道:“几位爷都是好朋友,干嘛为了这几个劳什子动怒伤了和气啊。”

那五人一把推开两人,齐声喝道:“去你的吧!”

那黑脸汉子见已经乱了起来,眼睛都在看着那醉酒闹事争执的五人和劝架的小二和何行六,那桃子也是满心忧怀得看着自己的父亲。

黑脸汉子悄声走到身前,一把抱住她的细腰,另一手捂住口鼻,轻声道:“敢啰嗦一句就扭断你的脖子。”其实何必他说呢,桃子就是要张嘴也挣不开他的手劲儿啊。

黑脸汉子抱着桃子蹿逃出客栈,那五人也吵着闹着,忽然就想明白了,互相道歉谢罪,道:“唉,对不住了兄弟,多喝了几杯马尿就成了这副德行,真是让你们见笑了。”

“谁说不是呢,这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咱们还是得少沾。”

“对对对,这下可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了个大笑话。”

付了酒菜钱,低着头讪笑着离开了客栈。小二也笑道:“对嘛,这样和和气气的多好啊,众位爷有空再来啊。”

何行六甩甩手不以为然道:“这样的人我看以后还是少来的好。”一转身,已经不见了桃子,道:“这丫头,走得倒挺快。”

唐杀心在客栈内休息了个把时辰,出门后发现那围拥着的人群已经散去不见,地面上只留下了一摊血迹。他并不关心那名被他随意扔下楼去的没穿衣服的妙龄女子为遭遇何等不堪想象的遭遇,也并不会产生丝毫的罪恶感。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理所应当的,弱者活该被强者凌辱欺负,这就是天理所在。

小池城名气在江湖中很是远播,但是本身并不太大,最为出名的不过是赌场和红梨园,而红梨园又在城外十八里去了,往来的大量人员都流到那个地方的,剩下来的也是被赌场给吸干了血,身下一些苍蝇肉被街边店铺分食。

因此虽然来往的人数非常巨大,但是发展也并非繁荣,贫富差距十分显着。

唐杀心在街道上肆意闲逛,所过之处无一不是人人避而远之,远远看见他横眉怒目,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宛如一头虎视眈眈的吊睛白额打老虎在路上走着。

若是有谁胆子大的,亦或者是轻狂好事之徒,仗着自己是街上成名的痞子无赖,真正的地头蛇,还偏偏就不给唐杀心好脸色。

见唐杀心走来,不仅不让开,反而就站定了堵在他面前。唐杀心走近,不等那人开口说话,一脚将其踹飞,大步走过。

众人望着那人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黑血,就这么死了。

武迟也看见了唐杀心,他感觉到了此人是个极具威胁的人物,远远不同于他此前见过的任何一人。但是他不畏惧,毫不退缩地向前走着。

两人愈走愈近,不过两步距离的时候,两人同时止步停下,像是互相约定好的一样,其实是双方都感觉到了对方的气场,只要在往前一寸,必然会剑拔弩张,大打出手。

唐杀心并不想就这样和他动手,这样太无趣了,也太野蛮粗鲁,只有真正的野兽才是一见面就撕咬斗勇。他毕竟不是真的野兽,他是个人,虽然已经无限接近于一只野兽。

武迟则是从不打无名之战斗,他觉得这样是有辱武学。学武并不是让你恃强凌弱,让你不分好歹的显露,所以他停步,看看对方想要如何。如果真的要打,他并不害怕。

唐杀心道:“你就算武迟吧。好小子,果真有胆气。”武迟道:“我是武迟,你是谁。”唐杀心道:“唐杀心!”武迟摇摇头,道:“不认识。”唐杀心道:“孤陋寡闻!”

武迟盯着他道:“你很厉害。”唐杀心笑道:“你眼光倒是不错。”武迟道:“那六个人是你的手下。”唐杀心道:“不错,他们是我的手下,只可惜他们武功比不过你,否则也用不着我出手了。”

武迟道:“很好。”唐杀心道:“很好?”武迟道:“能和你交手,很好。”唐杀心狞笑道:“别人都哭爹喊娘求不要和我交手,只有你看起来好像很乐意,不是很期望和我交手。”

武迟道:“因为你武功很高。”唐杀心道:“比你还高?”武迟道:“不知道,要打过才知道。”唐杀心道:“说得不错,孰高孰低要打过才知道。”

武迟道:“既然如此,出手吧。”唐杀心道:“要不让你先出手?”武迟道:“那好!”话已说完,随着攻出一拳,虎虎生风,强力迫面,看似是一拳,实则已经挥出了二十拳,只因这二十拳出得极其快速,因此看来只似出了一拳。

这一拳有个名字,叫做“百川入海”,是武迟去年在巴蜀某个私教坊和一个老头子比武后学来的。

听人说,这“百川入海”拳是一门极其高明的拳法,练到极致的时候可以一发挥打出几百拳,这几百拳的拳劲全都凝聚于一拳,因而这一拳也就有了平时的几百倍!这是何等的恐怖!

只不过那老头子根骨有限,悟性不佳,对于这套拳法只学了个皮毛,连百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否则怎么会轻易就败给了武迟。

不过就算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威力,也足以让他在江湖中创出一个小小的名头了。武迟在掌握这一拳之后,已练到了二十拳如一,比之那老头子还多了七拳。

唐杀心只冷冷一笑,道:“才二十拳罢了,我见过五十拳的。”说着也一拳打了出去。两拳相交,横飞出激散的内力,掀飞了街边的摊位。

武迟和唐杀心两人凝步不动,拳头紧贴着比斗起了内力,两人不分伯仲,丝毫未动。

武迟觉得这样毫不过瘾,在比内力的同时斜踢而出,直打他两腿中间。只要是能够起效果的招数,在武迟看来就是好招数,这都是他杀手期间养成的习惯。没有什么阴招损招,只要能达到效果,那就是厉害的招数。

唐杀心怒道:“小子心狠!”屈膝斜撞,两腿撞在一起的时候,他又抬起膝盖,去顶武迟的胸口。

武迟走手按下,使出一招裂石掌,便是石头也能一掌拍裂。这一掌涵了内力,拳头上的内力分出了一股,自然就比唐杀心弱了几分,往回推了一寸。

唐杀心的膝盖就要被武迟一掌拍中,此刻他如若不运力与腿,只怕也没有石头坚硬,遇上立即分出一股内力来,两人拳上所聚的内力复又相当。

两人便这么一边斗内力,一边比较招式之精妙,互相拆解各自的招数。两人出手都极快且极其狠辣,招招都朝着对方的要害部位去,倘若有一人稍有不慎疏忽了,那可就受伤惨重。

互相拆解数百招,仍旧不伤对方分毫,唐杀心始信了武迟的武艺之高超,内力之深厚,并不在他之下,恐怕还有胜之。

武迟微跳而起,数掌拍打而出,其掌风严密厚重,自上而下笼罩。唐杀心暗自心惊,叫了声:“好!”双臂挥舞,那掌风忽又变得绵软坚韧,好似自一顶铜钟变成了一张大布,柔而且韧。

唐杀心的强横霸道内力一碰上这柔软无形的掌力立刻显得无能为力,就好比一记重大的铁锤,狠狠敲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之上。

唐杀心应敌经验老道,心思百转立即撤掌,把身子伏下去向后飞去。武迟在他前上方,两臂毕竟长短有限,掌力能覆盖的面积也就有限。不过这也是唐杀心应变快,身法敏捷,能在瞬息变化之中滑步而出,其脚上的功夫也是十分了得。

唐杀心暗道:“没能带出双枪来,否则怎会这般狼狈。”双手往地上一撑,并直双腿,整个身子斜刺而上,如一柄长枪,自万军丛中脱颖而出,势如破竹把那绵密的掌力如丝帛一般刺裂而出。

武迟双掌按在直刺而来的腿上,倒转身子,往唐杀心腹部直坠而下,此乃将军之招法。那唐杀心身子凌空而起,杀招尽诸在腿部,自那腹部空门昭然而出。

只见唐杀心并不惊惶,身子之这么一摆,便化解了腹部的空门,武迟坠了个空。两人落地后并不迟疑,复又交上手来,招招都是杀机。

唐杀心惯用的兵刃不在手,武功自是大打折扣;武迟只是享受着过招拆招之中的乐趣,并未全力以赴,因此双方各自斗了数百招,只打得街头一片狼藉,人人闭户紧窗,不敢探头伸脑。

唐杀心忽然道:“你有这一身武功,怎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武迟不答话,只是一心一意在他的拳脚功夫上,一边拆档,一边细细记在脑中。唐杀心暗道:“我何不收他入我麾下,岂不是比那玉扳指死物更是大大有效。”念及此,心中对武迟已有了爱惜之意,手中的招数也略微少了辛辣狠毒,大声道:“我看你不若跟我回去,我禀明父亲、大哥,允你归入庄内。此后有莫大的荣华富贵任你享受不尽。”

武迟对于他的说辞全然不放在心上,见他手上的功夫渐弱了,心中有些枯燥无聊,斜刺里忽地刺出一指,使的竟是朱半旬的苍龙出海,只不过形似神不似,只是照猫画虎罢了。

唐杀心不妨他却突然使出这一招险招,那一指刺的是他一要害,来得凌厉丝毫不犹豫,如若不是他挡的及时,只怕已经殒命在此。心中不由得勃然大怒,他本是性子急躁粗鲁,方才手下留情不过是念及武迟有利可用,被武迟那一直清扫得灰飞烟灭,当下振奋精神。

武迟这才略微觉得心满意足,果真稍微认真一点,就逼迫对方使出了更加精妙不已的功夫。

两人复又打了个几百回合,唐杀心越战越猛,武迟渐觉有些吃力,知在如此下去只怕是要伤在他手下。

手往后腰一挑,一柄木刀飞出,武迟转了个身,握住木刀已经砍出数十招来。唐杀心不敢来挡,只得一退再退,忽见武迟一刀照着脖颈斜砍而来,就地翻滚而避,顺势从地上捡起一根木头,那是被打碎的摊子上面出来的。

唐杀心道:“权且以你充当了。”以木头和武迟的木头砰砰斗在一起。手中有了短兵刃的唐杀心与先前赤手空拳判若两人,一截普普通通的短木头在他手中用得灿然生辉。

武迟已许久未碰上如此难缠难斗的敌人了,也许久未酣畅淋漓得打斗。虽说前不久他才与许墨忠打了一场,但那次与这次并不相同,那一晚他并不享受战斗的乐趣,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取胜制敌。

武迟转了个身,手臂挥了一圈儿,运力极速自上而下斜砍,唐杀心举棍格住。木头与木刀碰在一起,“劈裂”一声,木头断成两截。唐杀心心中大惊,惨呼:“这下可糟了!”

那一刀劈过木头,停在了唐杀心脑袋之上。武迟把刀收下道:“你很强。”唐杀心哼了声,把手中那半截木棍扔了,道:“若不是你占了兵刃的便宜,可没这容易胜得过我。”

打也打过了,武迟道:“是。”准备离开。唐杀心叫道:“你就想这样离开?”武迟脚步不停,道:“是。”唐杀心道:“嘿嘿,天下可没有这般便宜的事儿。”拍了拍掌,道:“你好好看看吧!”

有七人出现在这条街上,其中有一个是女子,被六人牢牢抓住,捂住了抠鼻出不得声。唐杀心一拍掌,他们就把那女子口中的布条扯出。

那女子立刻大声呼救叫骂:“你们好不要脸,几个大男人欺负我个弱女子!”武迟身子凝住,慢慢回头,那叫骂不休的女子果真就是桃子。

唐杀心笑道:“你还走不走?”武迟道:“不能走。”手中已经多了一柄木刀,眼神中忽然迸发出森然杀气,与先前判若两人。此番他已经准备动真格了。

唐杀心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凛,只想起了心中那最深的恐惧,忙把视线移开,大声道:“我知道你武功高强,现下我双枪不在手,真于你全力以赴大打出手,只怕不是你对手。”

武迟道:“你都不是我对手。”话未说完,其实已经说明,就算你双枪在手,你也打不过我。唐杀心几时被如此小瞧过,心中腾然偌大的怒火,暂且按捺住道:“废话不多说,你把玉扳指交出来,否则这姑娘可就难保了。”

武迟道:“我没有!”桃子大叫道:“你别理他们,快走,去报官,叫官府的人来抓他们,把他们一个个都关进大牢去打板子。”

一汉子嘿嘿一笑道:“恐怕官府的人也没这么容易能抓的住我们。”唐杀心慢慢走了上去,道:“你只要敢动一下,她就没命了。”武迟果真不敢轻举妄动。唐杀心走进面前,在他身上点了几点,立刻感到全身无力,内力凝住。

武迟道:“我在你手,把她放了吧。”唐杀心本来也就被桃子没什么想法,抓她来无非就是胁迫武迟罢了,现如今已经达到了目的,放她走又如何。便挥挥手道:“把她放了吧。”

桃子一经解脱,立刻奔到武迟身旁,拉着他道:“我们快走!才不理这些坏蛋。”武迟不动,道:“你走吧。”桃子哭道:“不,我不能走。”

唐杀心问武迟:“玉扳指你究竟藏在哪儿了?”武迟道:“我当了。”唐杀心冷笑道:“当了?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这样大的一个宝贝,有了它,可以指示全天下的丐帮子弟,这样的东西你会拿去当了?”武迟道:“当了。”

唐杀心狠道:“你现下不说,我总有法子叫你说出来。”对那六个汉子道:“把他带走!”那六个汉子道:“是!”带着武迟正准备离开,忽见街头慢悠悠晃荡出一个瘦小的人影。街上所有的人都因为唐杀心和武迟的打斗而闭门不出,任何有点眼力劲儿的都不会在这个关头出来自找麻烦。所以他们都对这突如其来的人影感觉到诧异。

人影慢慢进了,来得竟然是许默忠,他走得是这么的缓慢轻稳,待走得近了,拱一拱手,语调平淡道:“四公子别来无恙啊,怎么有空来这儿小地方,也不说知会一声,叫老夫有失远迎啊。”

唐杀心微微皱眉,心下寻思:“这老不死的干嘛来了。”嘴上客气免不了,拱手回礼道:“来这儿办件小事儿,待不了多长时间,就没来打搅。总管身子骨还是这么健硕,陈老板还好吧。”

许默忠道:“承四公子记挂,老夫这把老骨头还可使几年,主上他身子也还不错。”唐杀心笑了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许默忠道:“不知道四公子要来办的什么事情,老夫可有能帮忙的地方。”

唐杀心道:“就不劳烦许总管费心了,事情已经办妥了。”许默忠道:“哦,是吗,那四公子不留下来吃个便饭?”唐杀心捉摸不透此中含义,想不明白许墨忠来这儿废话连篇到底想干嘛,便道:“不了,承总管好意,替我想陈老板问好。”

许默忠道:“四公子来都来了,何须老夫代劳,何必多走几步路,亲自去见见。”唐杀心道:“我们还有别的事儿,你当是来耍的吗。”许墨忠道:“是的,是老夫愚钝了。四公子是这就准备走了嘛?”唐杀心道:“没错。”

许默忠道:“那四公子慢走。”唐杀心道:“好的,别送。”许默忠走到武迟的身旁,道:“不过这人四公子可不能带走。”

唐杀心道:“此人为何不能带走?他是你孙子?”许默忠道:“老夫哪儿有这般的福分。”唐杀心道:“那他是陈老板的儿子?”许默忠又摇了摇头,道:“四公子可真是会开玩笑。”

唐杀心道:“既然这人不是你孙子也不是陈老板的儿子,那我为何就不能带走?”许默忠道:“因为他现下是我们的人,还望四公子高抬贵手,绕他一次。”

唐杀心忽地大笑道:“我连你们的人都不能动了?”许默忠道:“此言差矣。如若我们的人有得罪四公子的,任由四公子处置,我们绝无其他想法。”唐杀心道:“既然如此哪还有什么话好说。这人我势必要带走的!”

许默忠道:“这人你势必是不能带走的。”唐杀心道:“如果我非要带他走?”许默忠道:“那就要恕老夫无礼了。”

唐杀心心下寻思:“这小子不知道怎的榜上这老家伙了,多半是那个妖人的命令。我只一个人,不能和他们妄动干戈,且去见见那妖人,看看是何说法。”便道:“带我去见见陈老板,我要亲自问问他,这人我怎么就不能带走了。”

许默忠道:“那好,请跟老夫走吧。”对武迟道:“你还没有找出蒙面人,主上是不会让你离开的。”唐杀心道:“什么蒙面人?”许默忠道:“此事与四公子无关,还是等见了主上后面再说吧。”唐杀心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到了红梨园,唐杀心吩咐那六个汉子道:“你们留在此处把这小子严加看住了。”一旦进了园门之后,按照园内的规矩执行,就不能动刀动枪,免不得那武迟没办法,因此才叫他们看守武迟留在门外。

许默忠对此并没有异议,只是道:“寒天彻地,就是劳累几位了,待会儿命人送上几壶烈酒暖暖身子驱寒。”唐杀心道:“我的人就用不着许总管来费心了,带我去去见陈老板吧。”

许默忠对武迟道:“你就暂且留在这儿吧。”武迟并不答话。

到了枯树小院儿,照例是许墨忠先敲门,等屋内那人回话问是谁有何事之后,才答复道:“是我。”随后唐杀心也大声道:“陈老板好久不见,身子好些了吧。”

一阵爽朗的笑声,随后房门被一阵风推开,陈珩坐在椅子上烤着火,道:“原来是四公子来了,令尊身子骨还健朗吧,一别都十年了。”

唐杀心和许默忠并肩走入,拉了跟椅子在陈珩面前坐下。唐杀心道:“父亲近年闭关,今年就要出关了。”陈珩笑道:“令尊武艺又要突飞猛进了,这江湖上只怕更难有人能追赶而上。”

两人嘘寒了一阵,唐杀心切入正题问道:“陈老板,我想问一个问题。”陈珩道:“四公子请讲。”唐杀心道:“不知道陈老板为何格外看中一个名叫武迟的少年?”

陈珩道:“哦?四公子怎会突然问起他来?据我所知,他不过是江湖中一个不知名的小人物。”唐杀心道:“此人与我有一些纠葛。”陈珩道:“他确实行事狂放无礼了些,若是因此而得罪了四公子,还望四公子看在我的薄面,海涵海涵。”

唐杀心略感惊讶,道:“陈老板你竟然会为了他而说出这样的话?”陈珩道:“有何不可?”唐杀心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使陈老板你如此厚重。”陈珩道:“他无非就是暂时替我做事的人罢了。”唐杀心道:“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吧?陈老板手下高手如云,什么时候会为了区区几个手下就向人说情了。”

陈珩打了个哈哈,道:“四公子当我陈某人是何等无情人了。我若是不关心我手下的人,他们岂非能给我忠心耿耿。”

唐杀心道:“如此说来,陈老板是决议要保他了。”陈珩道:“不知道他究竟如何得罪了四公子,我叫他来给四公子赔个礼道个歉。”唐杀心道:“其实我也并非一定要带他走,无非是想叫他交出一个东西,如果陈老板能命他把东西拿出来,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了。”

陈珩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方便说给陈某听吗。”唐杀心道:“这有何不可,这东西说来对于陈老板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只怕是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陈珩笑道:“四公子高抬了。”唐杀心道:“那小子从丐帮帮主手上拿走了一个玉扳指,这玉扳指能够统御全天下的丐帮子弟。这玉扳指说起来也并非什么贵重的东西,拿着对他而言只百害而无一利。”

陈珩道:“原来是这个东西,他拿着确是无用。”唐杀心道:“陈老板既然也这么说了,那可得让他交还给我。”陈珩道:“他是个实诚的人,他都在你手上了,难道你自己搜不出来吗?”

唐杀心脸色一变,道:“这小子嘴巴紧,一直说把玉扳指给当了。可我想,这是什么样的东西,怎么可能白白当了。”陈珩道:“原来是这样啊,既然他说是当了,那么确是当了。”

唐杀心沉声道:“陈老板是很信你这位手下嘛。”陈珩道:“他是个老实的孩子,不会说谎,我是信他的。四公子应该信我,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何必为了这样的东西而伤了大家的和气。”

唐杀心道:“这东西重不重要是另一回事,现在是他拿了本属于我的东西,难道我不能拿回来?陈老板也应该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手下了。”

陈珩道:“我怎么做事就不用四公子来教导了,我自有主张。”唐杀心道:“你有什么主张?无非就是叫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陈珩道:“如果这东西确实在他身上,我相信他必然会交给你的,可他自己也说了,已经当了,那么就决计不会是假话来哄骗你。我看四公子你还是算了吧。”

唐杀心道:“我岂能因你片面之词就信了,这说起来难道不是很可笑!”陈珩严肃道:“哦?四公子这是不肯相信我?”屋内燃烧这五个火炉,却突然变得有一丝寒冷起来,全是出自陈珩的杀气。

唐杀心心下计较:“我可打不过这个老妖怪,如今也只好罢休了。”便道:“既然陈老板作保,那我还能怎么办?”陈珩笑道:“这样不就好了,我自会备上几分薄礼赔给四公子你的。”转头交代许默忠道:“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完成吧。”

唐杀心道:“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留下来了,告辞。”站起身就准备离开。陈珩叫住,道:“既然四公子来了,正好一道儿把东西拿回去吧。我相信路上有四公子在,也出不了什么意外。”唐杀心疑惑道“什么东西?”

武迟和唐杀心在街上大打出手这一件事,在城内传扬开去。唐奉道听到了,心中记挂武迟的安危,忙抓住那散播消息的人,问:“他们两人最后怎么样了?谁胜谁拜了?”

那人道:“最后好像是红梨园的人来了,把他们都带走了。”唐奉道道:“红梨园?怎么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遂赶往红梨园而来,走近门口,见武迟和几个汉子坐在门外,感到惊奇,心下道:“怎么武迟兄弟却在门口坐着喝起茶来了?”跑了过去,问道:“武迟兄弟,听说你在街头和人打了起来?有没有事啊?”

武迟摇了摇头道:“无碍。”唐奉道放下心来,道:“那就好,不知道是谁和你打起来了?”武迟道:“我也不知。”

这时候那六人忽得站了起来,惊呼道:“三少爷?”唐奉道久未听见此称呼,不由得全身一震,这才看见了那六人,看见他们身上的服饰,道:“你们是庄内的人?”方才一心只挂记着武迟的安危,对这六人倒是不曾留意。

那六人道:“我们是四少爷手下的,二少爷不认识是正常的。”唐奉道“啊”一声,道:“四、四弟他也来了?他来......”忽然醒悟过来,问武迟:“在街头和你打架的人是不是他们的领头。”这这那六人。

武迟点了点头,道:“是。”唐奉道面显怒气,指着那六人发火道:“我这朋友哪里得罪四弟了,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人?不怕我告诉大哥吗!”那六人哪敢回话,只能低着头挨骂。

唐奉道又问:“他去哪儿了?怎么把你们留在这儿。”那六人回答道:“四少爷跟着许总管进去了,着我们六人在此地候着。”唐奉道此刻已平息了怒气,心下道:“四弟来了,或许明月姑娘有救了!”便道:“我进去找他,如他先出来你们可告诉他我来了,让他等我一等。”那六人道:“自然。”

唐奉道对武迟道:“武迟兄弟,你在这儿等一等,我进去看看,放心,他们不敢那你怎么样。”

唐奉道想唐杀心是由许总管领进去的,应该是去枯树小院见这里的大老板了,一时之间虽然想不明白四弟怎么和这些人扯上关系,也就不去管。先去了洗衣房,对明月道:“明月姑娘,你有救了!”

明月道:“公子何来消遣我,我哪里就有救了。”唐奉道抑制住心中的兴奋道:“我怎么会来消遣姑娘,生路已经出现了,你等着,我一定给你救出来。最快今晚你就能重见天日了!等着吧。”说完就跑了。

唐奉道在这里走过几回,记得去枯树小院的路,到了小院儿之后也不拍门,直接就推门而入,一见那三人立即喜见于色,道:“你果真是来了!”

陈珩对唐奉道无礼的来访颇显不满,脸色微变。许默忠察觉到了,替他出口道:“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手刚抬起,想要把唐奉道打出门去。

唐杀心一把拦住,道:“别动手,这是我三哥。”陈珩一愣,随后大笑道:“我早该想到的,原来都是自家人。”

唐杀心问道:“三哥,原来你从家里跑出来是来这儿逍遥快活了。”唐奉道道:“瞎说什么呢,我是有正经事来的。你身上有没有带银子?”

唐杀心失笑道:“原来三哥是在这儿赊账被人给扣押了。你放心,陈老板和爹是老交情。”转头对陈珩道:“陈老板,你看我这二哥在你这儿欠的账就从我们的账上扣除吧。”

陈珩笑道:“我就是想扣除也扣不了,三公子可不欠我分毫。”唐杀心道:“既然三哥你不欠钱,你问我要银子是干什么使。”

唐奉道道:“我、我想从这里赎走一个姑娘。”唐杀心皱眉道:“你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的。”唐奉道点头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唐杀心道:“那你可知道这里的姑娘是什么价钱?”这可就把唐奉道问住了,他还没确认过到底需要花费多少银子才能赎回人,想来大概不过是几百两银子吧,他知道的柳三娘当年卖身好像也就卖了几百两。便道:“应该也就几百两银子吧,你先借我,到时候我加倍还给你。”

唐杀心道:“若真是几百两银子,我就送给三哥你了。陈老板,你给透个话吧。”陈珩道:“三公子想必是想替那叫明月的女子赎回卖身契吧。”

唐奉道点头道:“没错,就是她!”满脸激动神情。陈珩竖起食指,道:“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就这个数吧。”唐奉道喜道:“一百两!”

陈珩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一百万两银子!”唐奉道挢舌不下,简直不敢相信。

唐杀心道:“三哥,这下你可死心了。”唐奉道为难道:“怎么,怎么会这么多银子?”陈珩道:“你可知道明月姑娘在我们这儿是一等一的女子,一百万两可是捡了个大便宜了。”

唐奉道疑惑道:“她是一等一的?可却为何?”陈珩道:“这其中自有一番故事。如何,三公子作何打算啊。”

唐奉道道:“我是一定要救她出来的,只是这一百万两着实有些多了,我只怕要凑个数年才能凑齐。”陈珩道:“其实不必,现下三公子就有银子。”

唐奉道奇道:“现下我哪儿有这么多的银子?”陈珩道:“你虽然没有,可是你父亲唐不贪却有,你们是父子,你花他的银子也是天经地义的。只有你点头,那明月姑娘就能跟着你走了。”

唐杀心脸色一变,道:“陈老板你指的可是那一笔银子,这可万万不可!三哥,我劝你还是别动此心了。”

唐奉道心中百般考量,虽然害怕父亲的责骂,但明月是救过他性命的,就算真因为此事而被父亲打杀了,也算不得什么,反正他本来就是父亲生下来的,不过是还给他了而入,况且还能把明月姑娘救出来。便大声道:“好!我答应,只要你肯放明月姑娘出来,我自会让父亲出这一百万两银子。”

陈珩大笑道:“三公子豪迈,不过这银子就不需唐庄主给了。本来我们每年要向唐庄主送两百万两,三公子花了一百万两,就只剩下一百万两了,就劳烦两位公子押运回去了。”

唐奉道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拿了明月的卖身契就奔到洗衣房,大声叫道:“快把门打开放人出来!”

明月出来了,满脸惊奇地看着唐奉道,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人居然真的有能力将她从这里救出来,心中暗道:“看来消息果然不错,他真就是天下第一唐不贪的儿子,就不知道他的功夫怎会这么差了。”

唐奉道向她扬着手中的卖身契,激动道:“你看,我把你的卖身契赎回来了!”明月拿着这张轻飘飘的纸,只觉得卸下了万担的重量,不由得哭了起来,道:“终于!终于可以出去了!”

唐奉道也喜极而泣,道:“是啊!明月姑娘你终于自由了!”明月抬起头,道:“不,我不叫明月,我的名字是尚司月。”

唐奉道道:“是没错,如今你已经不是红梨园的人了,自然是应该用回属于自己的名字了。只不知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尚司月道:“我也很感激你救我的大恩,可我实在还有大仇未报。”

唐奉道略感失望,道:“我说过我会娶你的,但是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人所难。”尚司月道:“公子你很好,我又怎么会不愿意,只是。”

唐杀心来了,突然插口道:“别什么只是不只是了,你可是值一百万两的,难道就让你白白走了不成?”唐奉道道:“救她是我自愿的。”

唐杀心哼了一声道:“就是你自愿的,可是花的银子可是父亲的,不把她带回去,这责任由谁来担?”唐奉道道:“这件事我会一力承担。”唐杀心道:“你一力承担?你觉得你承担得起?”唐奉道哑口无言。

唐杀心对尚司月道:“你必须跟我们回去一趟,至少要把事情给父亲交代清楚了。”尚司月心想:“看来唐公子是顶着莫大的压力把我救了,我本来能有幸嫁给他就是莫大的福分了,可千万不能因我而害了他。就是嫁给他之后难道就不能报仇了嘛?何况有了他们渐月庄的资源,岂非更能得心应手。”念及此处已经没了顾虑,道:“我会跟唐公子回去的,这你大可放心。”

唐奉道喜道:“那这可太好了!”忽想起了园门外的武迟,想到他和四弟之间似乎还有什么嫌隙,便道:“四弟,那武迟是我一个好朋友,你看能不能就和他之间冰释前嫌。”

唐杀心道:“那小子到底有什么魅力,陈老板和你都来为他说情。罢了罢了,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吧。”

尚司月一刻也不想待在红梨园,跟着唐奉道在城里待了一晚上之后就随着众人出城,望着渐月庄而去。在分别的时候,唐奉道紧握着武迟的手,道:“武迟兄弟,此后一别不知下次相会又是何时了。”武迟道:“有缘自会相会。”唐奉道笑道:“说的没错。有空你也到我们家来玩儿。”武迟道:“好!”

马仰脖长嘶,唐奉道挥手道:“那就后会有期了!”同唐杀心策马而行,那六人其中五人押运着装着一百万两银子的黑箱马车,一人驾驶着尚司月所乘坐的马车。

已到了腊月,年关已将近,大道上又开始飘洒下鹅毛大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好友 铁广延自从率领铁家堡一众弟子倾巢而出屠灭了穆家庄的上下老幼,在江湖上落了个极怀的名声,也是因为根深蒂固武功高强,虽然落人口齿,却也没几个人敢来冒犯,但散发出去的缉拿江依寒和梁盗的追杀帖则大打折扣。

穆家庄虽然被灭门了,但这一战过后,铁家堡也过得不是太好。铁广延的名声暂且不谈,就他精心栽培的十个徒弟,死了八个只活下来了两个。这两个虽侥幸存活下来,也落下了个手残脚废,是再也练不得武功了。

更加不论死伤的众多子弟兵了,可谓是元气大伤。这一档子口哪儿还有多余的人手派出去大海捞针寻人,留守在堡内镇压都够呛了。

可是杀子之仇难道距这么算了?铁云峰遗留下来的铁家堡唯一的子嗣就这样任其流落在外?这算什么?如若不找回来,他铁广延,铁家堡今后还能在江湖上如何立足?

铁夫人整日以泪洗面,一是为了那横死的正直年轻的儿子铁云峰;二是为了那朝不保夕的尚未出世的孙子,也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缘分能够再次相见;三是为了惨死在铁家堡屠刀之下的无辜人士。

她只是一介女流,管不了江湖上的那些事情,铁广延自从死了儿子之后就心性大变也听不进她的劝告,行事颇有些邪道。

她就只有把自己关在佛堂里面,每日吃斋熏香念佛,替惨死的亡灵祷告,为尚未出世的孙子祈福。

铁家堡一堆子的烂摊子事儿,铁广延也没什么空去陪夫人了,就让她自个儿这么过着吧。

某天,铁广延收到消息,说是纵横陕甘宁一带的黑天雷云胡大胖子纠集了一众好手正往铁家堡赶来,沿路都是打着为了穆家庄惨死的无辜而报仇。

这黑天雷云胡大胖子哪儿是什么好人,他就是一个游走在陕甘宁一带杀人放火奸淫捋掠的一个贼匪罢了,此番却打着行侠仗义的旗号来做铁家堡的对头,铁广延觉得事有蹊跷。

铁广茂进言道:“大哥,那胡大胖子从来都在陕甘宁一带活跃,而穆家庄则是在中原,两者相距甚远,也没听说穆泷和他有过什往来交情。此番他打着替穆家庄报仇的旗号,目的应该是为了咱们铁家堡。”

铁广延岂会不知道,冷哼了一声,伸掌在桌上一拍,怒道:“无非是看上了我们铁家堡的金银财宝!一个偷鸡摸狗的小贼子,难道我害怕了他不成,要来就尽管来!”

铁广茂道:“大哥,此言差矣!若是平时,我们自然是不惧怕。可是今非昔比,堡内多数弟子都已经被大哥派散出去,留下的只是一些老弱妇孺和尚未成器的弟子。那胡大胖子却带着一百来号人手,其中不乏有些江湖上成名的高手在内。”

铁广延知其说得有理,可能怎么办?他不是那种会说出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话来的人,当下只忿忿不平道:“那又如何!我看他们哪一个能接的下我三刀!来一个我一刀剁了一个!”

铁广茂道:“大哥的刀法自然是不输他们的,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再说了,他们是一群不讲道理的悍匪,此番趁火打劫想必也不会用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上门挑战。多半是使一些阴谋诡计来对付我们。”

铁广延道:“就是阴谋诡计难道我们就怕了吗?这辈子我们遇到的敌人难道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就没有行手段的小人了吗。”

铁广茂道:“对于我们来说自然是不足为惧,可是对于大嫂他们呢?他们哪里懂得江湖上的那些诡计。我们不怕明枪,就怕暗箭难防啊!”

这话倒是说到了铁广延的心坎里,这偌大的铁家堡家业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内里空虚的铁架子而已,任谁稍微使劲儿就能踩扁了它。

铁家堡是世代相传的,到了铁广茂这一代已经在江湖上历经了几百年风风雨雨,至今傲然于世。这可不能在他铁广延手上被毁了啊,九泉之下可有什么面目面对列祖列宗!

铁广延道:“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大不了和他们在半道上拼了,也不至于连累了家人。”毕竟是一条血性的汉子。

铁广茂道:“这几日我细家盘点了一下,大哥你的十大高徒虽然死了,这是我们铁家堡的一个重大损失,但我们培养的可不止这十个,虽说他们武功最高,可比他们差的不代表就比胡大胖子带来的人手要差了。”

铁广延道:“我们铁山刀法自然是不弱了。”铁广茂道:“不错,大哥只需要一声召令,把派散在外的弟子悉数召回,便可挡下这次灾祸。”

铁广延神色有些纠结,道:“可是这样一来,峰儿的仇可什么时候能报了,我那可怜的孙儿下落可就更加不明了。”

铁广茂劝道:“我们派人寻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什么消息也没有传来。既然现在没有,那说明今后要想有也是不太可能了,还不如先解决了眼下的危机,他们不可能就消失了,我们总会找到他们的。可如果这次我们就被胡大胖子他们给杀了,那峰侄子的血海深仇可就真的报不了了,孰轻孰重,大哥要想清楚啊!”

铁广延绝之有理,便道:“那好,就依你的意思,把他们都叫回来吧。”铁广茂道:“好嘞大哥。”

不数日的功夫,散发在各地追查梁盗消息的铁家堡子弟都被召回来了,洋洋洒洒有数百人之多。一下全都回到了铁家堡,瞬间就变得充实热闹了起来。

眼看着胡大胖子等人已经离铁家堡不远了,铁广延对众人道:“现下那胡大胖子敢来攻打我们铁家堡,这事儿大家答应不答应。”众人呐喊道:“当然不答应,揍他丫的。”

铁广延道:“没错,揍他丫的!”在堡内休息了一天之后,铁广茂带着三百人出了堡,只留下了一百多人和铁广茂在被内镇守,以防有其他人趁此机会来偷袭。

铁广延带领着众多的铁家堡弟子,在两腰谷碰上了胡大胖子带领的人。两班人马站定,就准备大打出手。

胡大胖子消息不灵通,全然没有知道铁广延何时何地把弟子都召集回来了,陡然之间见到这么多的人,不由得慌了心神。

铁广延坐在黑马之上,居高临下,指着那一群乌合之众怒道:“尔等小贼,聚合在此意欲何为!”

胡大胖子知道此时双方大打出手肯定不是铁家堡的对手,于是高声道:“原来是铁家堡堡主铁堡主来了,真是久闻不如见面,铁堡主真是神采奕奕,威武八方啊,小人得见铁堡主一面,当真是,当真是好运的紧!”也不管什么了,先一通马屁拍上去再说了。

他带领了一群人见他居然这么的胆小怕事,与纠集他们来的时候的巧舌如簧完全就是两个人,不由得对此嗤之以鼻。一时间呸呸呸声音此起彼伏。

铁广延不吃这一套,依旧铁青着脸道:“听说你带着这么多人是想来我们铁家堡?是打算替穆家庄的人报仇?这可是真的?”

胡大胖子连连摇头道:“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啊,这当然不是啦。江湖上谁不知道穆泷作恶多端,为非作歹,是个顶天的坏人。他们一家老小都是贼窝贼子,没一个是好人的。铁堡主把他们一家人都杀了,那自然是替天行道,做了个顶好的事情了。我们瞻仰佩服铁堡主还来不及呢,怎么敢来替他们报仇。自然是胡说八道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传了出去,肯定是没有什么打好主意。铁堡主你可要明察秋毫,不能让别人的奸计得逞。”

铁广延道:“既然如此说来,你不是来和铁家堡做对的了。”胡大胖子道:“自然不是了,我哪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铁广延道:“既然不是,那么你这一大堆人是来干嘛的?这里可离铁家堡不太远了啊。”

胡大胖子道:“这堆人我可一个都不认识啊,都是在道上碰上的,我可不知道他们是想来干嘛的。”立刻就想撇清关系了,跑出去众人堆。

引起了众人的一阵叫骂。

铁广延道:“既然胡大胖子说不认识你们,那我就来问问你们,你们来此是干嘛的?”有个汉子叫骂道:“来干嘛,来做你爹的!我是你大爹,这是你二爹,那是你三爹,内个是你四爹,这个是你五爹......”一口气连说了十几个爹出来,一边说一边指着身旁的人,

铁广延怒不可遏,大骂一声道:“你这狗贼子,逞口舌之快,有种的来和我较量较量!”翻身下马,把手伸出摊开,身后早有一人递来一把重刀。要知道,铁山刀法将就的就是浑厚霸道,一招一式无比大开大合,所用的兵刃越是厚重,那威力就越是恐怖吓人。

那汉子也跳了出来,道:“打就打,怕你不成!”双手拿着两个大锤,看样子也不比铁广延的大刀要轻巧多少。

铁广延知道这个汉子名叫丁大锤,天生神力,双臂不用内力便有几百斤,所用的更是一对总共重达五百斤的铁锤,外号叫做落坑锤,意思是不用使力气,就是把锤子放在地上,就能砸出一个大坑来,其重量可想而知了。

这一对手对上铁山刀法,正好就是刚对刚,硬碰硬了,看看是谁的力气更大一些,谁的武功更蛮横霸道了。

丁大锤大喝一声,一脚踏地,浑身肉都颤抖了一下,举起那对铁锤打了上来。铁广延站立不动,双手握刀扎稳马步,一刀砍去挡住丁大锤的当头一锤。

这丁大锤的一只锤子被挡住了,手里面还有另一只锤子,当即就直顶而出。铁广延把全身的内力都运到手臂之上,力沉有万斤,硬生生把挑开挡下来的那一锤,斜里朝丁大锤的脖子劈砍而去。

这一刀力虽重,却也不失了速度,丁大锤反应慢,已经来不及撤回顶出去的大锤来挡下,当下被铁广延一刀把头都给砍了下来。

铁广茂站定,大声喝道:“怎么?还有谁要来的,尽管出来!就是不敢单对单的,你们一起上就是!”

虽然他说一起上,可是谁敢一起上啊,真当他背后那四百名铁甲重刀的子弟是看热闹的不是。

铁广延见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都是惶急之色,知道他们怯了胆,不敢动手了,收了刀,道:“其实你们大多都和我们铁家堡无仇隙,都是听了那胡大胖子这一贼子的妖言惑众!这才想来和我们做对,其实你们当真想来攻打我们?”

胡大胖子忽然听见铁广延指着自己大骂,知道是逃不过了,立马脚底抹油准备开溜。有一个瘦高个儿看见了,叫道:“这孙子想溜了,看我的!”纵身一跃,一抓抓住胡大胖子的后领子,把他抓了回来扔到地上。

那瘦高个说道:“铁堡主说的不错,我们都是听了这孙子的话,才想来攻打铁家堡,其实也不是为的什么给穆家庄报仇,那穆家庄我一个人也不认识,何来的报仇一说。只是听说铁家堡有许多的金银珠宝,这才斗着胆子来了。不过现下我们想明白了,还是不做这买卖的好,铁堡主你看是不是就这样放我们一马?”

铁广延道:“你们悬崖勒马,也没给我们造成什么损失,就这样大家离去有什么不好。只不过总要给我一个交代吧,否则这件事传扬出去,岂不是让江湖上的朋友笑话我们铁家堡。”

那瘦高个道:“我们聚众而来,自然是打扰到了铁堡主清修,这交代我们肯定是要给的。这件事情出自胡大胖子,我们就当着铁堡主的面,把这胡大胖子给杀了,您看如何?”

铁广延道:“这也可以。”胡大胖子一个鲤鱼打挺,道:“想杀我?就凭你还不够资格!”看拳,被那瘦高个侧身躲过,背后不妨被人捅了一刀,还没回过神,又一人劈砍一道而来,接着有人刺了一剑。

胡大胖子被自己叫来的人一刀一剑给刺死在地,死不瞑目。那瘦高个踩着胡大胖子的尸体说:“铁堡主可满意这个交代?”

铁广延道:“嗯,那此事就这样算了吧。”那瘦高个说道:“铁堡主是仗义的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这就走吧。”

铁家堡不损失一个弟子就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可以说是天大的幸运了,铁广延也不想在多加追究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们铁家堡禁不起又一次的损伤,否则真的就会就此陨落江湖。

带着众多弟子回去,铁广茂见回来的人衣裳整净,上来问道:“大哥,此事看来解决的相当漂亮啊。”

铁广延道:“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一见到我们就自己乱了马脚。宰了那领首的胡大胖子,他们就自个儿散了。”铁广茂道:“这样也好,避免了一场争斗。”

眼下的危机解除了,铁广延又准备将这些子弟派出去查找江依寒和梁盗的下落,铁广茂劝阻道:“大哥,我看还是不必了吧。现下我们应该是调养生息,大力栽培这批弟子,叫他们尽早成才,壮大我们的实力。否则今日之危机,随时都会再来一次。”

铁广延道:“这我当然知道,现下我们铁家堡不过是外强中干,禁不起一点风吹浪打了。可是,可是等我们恢复元气,不是让那奸夫**又多了几天快活日子吗。我一想到峰儿的死状,我就恨不得把他们剥皮抽筋!”

铁广茂道:“大哥心中的悲痛我怎会不知。可一切要以大局为重啊!”铁广延恨道:“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可怜我那峰儿啊!”

铁广茂道:“我们休养生息,并非就放弃了寻找仇人啊。”铁广延叹道:“穆家庄一事之后,江湖上还有几个朋友肯帮我们的忙?这追杀令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其实就是一张破纸而已。”

铁广茂道:“我当然知道如今靠追杀令是不起作用的,可是我们可以托专人去寻找啊。俗话说,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完成。我们的人毕竟在搜拿追捕这方面有优势,所以才让他们多次逃掉,并且长久以来都了无信息。”

铁广延道:“托人?不知道托谁去可以完成。”铁广茂道:“程三弓,我听人说此人是专门靠卖消息为生,想必是自有一套能耐。我们何必重金乞求他去追拿梁盗他们。”

铁广茂道:“程三弓,这人我倒是听说过,此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去找他帮忙呢!唉,真是越老就越笨了,如果早一点把他叫上,说不定早就把那对狗男女给抓回来了,何苦害了我们那几个徒儿啊!”

铁广茂道:“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处理吧,大哥你就安心在堡内壮大我们的实力。我一定把江依寒的人和梁盗的头颅给大哥带回来。”

铁广茂找到程三弓,对他直言了来意,只要他能找到江依寒和梁盗的藏身之地,那么就付给他一万两银子。一万两银子已是不少了,所以打动了程三弓的心,接下了这笔生意。

热烘烘的房间,程三弓和铁广茂坐在一起吃着火锅,看着那白烟浓浓。才刚下了一盘牛肉进去,锅里面最后一块熟了的牛肉被程三弓一筷子夹住,忙不迭送入了嘴里,烫得直哈气。

铁广茂不得不放下筷子,道:“这一锅的肉全都让你一个人给吃了,这最后一块你都不舍得留给我。好歹这顿饭还是我出钱的啊。”

程三弓笑道:“唉哟,瞧你小气的样子,不是还多着嘛。等会儿让你先下筷子。”

在等下菜的间隙,铁广茂问程三弓正事儿,道:“你打算怎么找人?我们之前派了几百个人出去,找了几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插翅膀飞了还是钻到地底下去了。”

程三弓喝了口茶输了漱口,道:“找人这事儿可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关键还是在于抓住了人物的心理动态。”

铁广茂奇道:“什么叫做人物的心理动态?”程三弓道:“这心理动态就是一个人如何想如何做,以及他为何如何想以及为何如何做了。只有你能抓住了他这一点,那么就不难分析出他的行动轨迹。”

铁广茂道:“那不知道该怎么区分析这人物的心理动态啊?”程三弓笑了笑,道:“这可就是个学问了,不能轻易传授的。”伸筷子入锅里夹了一大块牛肉放进碗里。

铁广茂急道:“你,你不是说好让我先下筷子的吗!”程三弓把肉塞竟嘴里,道:“唉,这不是牛肉煮老了就不好吃了吗。”

吃完了火锅,铁广茂又催问道:“你到底还是没有告诉我要怎么去查他们的消息啊。好歹给我露个底儿让我踏实踏实。”

程三弓拍着胀鼓鼓的肚子道:“你有什么不踏实的,你如果觉得不踏实又何必来找我老程?既然来找了我了,我又答应你了,那你就应该踏踏实实的。”

这句话说得一点儿毛病也没有,叫铁广茂哑口无言,想不出什么道理来反驳,只得道:“那好吧,但是你总得告诉我什么时候开始查找吧,这都三天了,每天就看着你花天酒地了。”

程三弓笑道:“你只是看到了表面上的我,没有看到暗地里的我。这些天我花天酒地不假,可一大半都是招呼你这个客人,你以为我大冬天的喜欢天天往外跑啊。留在家里难道不舒服吗。”

铁广茂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讪笑道:“这可多谢你了。”忽想起了什么,“可这几天的花销不全都是我出的嘛?你确定你这是在招呼我?”

程三弓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道:“唉,咱们两兄弟说着邪恶干啥,不就见外了吗?”铁广茂一把甩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道:“谁给你兄弟了,今儿你怎么也得给我个说法了吧。”

程三弓笑道:“好啦,正好今天应该也回来了,就带你一起去看看吧。”铁广茂问道:“什么回来了?”程三弓道:“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程三弓领着铁广茂回了家,安排他在客堂候着喝茶。隔了一会儿,程三弓又回来了。铁广茂迫不及待问道:“你干嘛去了?不会又是在消遣我呢吧。”

程三弓道:“我哪儿敢消遣您啊,我可得罪不起铁家堡。”铁广茂道:“那你说说你要带我看什么。”

程三弓从怀里掏出一只白鸽,道:“就是这个,我算着今天应该到了,回来一看果真已经飞回鸽笼了。”那白鸽羽毛洁白无暇,在程三弓的手掌中托着安安静静,一片祥和。

铁广茂道:“你就带我来看你养的鸽子?程三弓,你还敢说你不是在消遣我!”程三弓忙道:“别生气啊,难道阁下不知道江湖上有个说法叫飞鸽传书吗?”铁广茂恍然大悟,果真见那鸽子的左脚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筒,道:“原来你一早就叫人去查消息去了,你怎么不给我说一声?真是对不住了啊。”

程三弓道:“我们做事有我们做事的规矩,其中奥秘是不能随便对人说起来的,否则我们的饭碗岂不是就被抢了不是。这还得请铁兄见谅了。”

铁广茂道:“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们有你们的规矩,原就是我的不对了。这消息上说的是什么啊?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

程三弓道:“这消息我已经看过了,梁盗的藏身地在哪里上面没说,不过却为我们指明了一个方向。”

铁广茂追问道:“什么方向?”程三弓把一张短小的纸条递给他,道:“你自己看吧。”

铁广茂张开纸条,不过只有半根拇指大小,之间上面只写了三个字,疑惑不解道:“慕容落?我不是叫你去查梁盗吗,怎么出现了慕容落的名字?这慕容落是白玉君子,什么时候和梁盗这个匪寇攀上关系了,你们去查他不是本末倒置了吗。”原来那小纸条上面写的是慕容落三个字。

程三弓坐在椅子上,呷了一口茶,道:“这慕容落是白玉君子不假,可就算是君子他也有落魄遇难的时候。”铁广茂似乎察觉到了其中有些根究,问道:“程兄你此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梁盗他们在慕容落家中?啊,是了,肯定是在那里,江湖上谁也不会疑心浩荡君子慕容落会帮梁盗的忙,所以就不会有人去查他。这倒是个极大的疏忽。”

程三弓摇了摇头,道:“不不不,慕容落是决计不会让梁盗藏身他家的,这对他来说太过于危险了,而他不是一个会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的人,正所谓君子不做危墙之下。把一个江洋大盗藏在家里,这要是传了出去,他辛苦积攒下来的名声岂不是付诸东流了。”

铁广茂道:“既然如此,那这慕容落在此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你可得给我说个明白了,不然我就当你是在糊弄我。”

程三弓道:“方才我不是说了吗,这纸条上面给我们指明了一个方向。”铁广茂道:“慕容落就是找到梁盗的方向?”程三弓点了点头道:“不错,如果说有谁能够知道梁盗会去哪里,只怕只有慕容落一人了。”

铁广茂道:“可为什么慕容落会知道梁盗会去哪里?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程三弓道:“这个可就不是免费的了,要收钱,铁兄你要听吗?”说着便摊出一只手,笑嘻嘻。

铁广茂拍了一下,道:“什么都要钱,反正只有能找到梁盗他们,我才不管他们之间的那些事儿。”

程三弓道:“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明早就去找慕容落。此地离那浙江不远,一天就能到了。”铁广茂道:“那好,明天你早些叫我。”

天还未亮,程三弓就在门口把门敲得砰砰直响,并且大叫道:“攻击都打鸣了,铁兄还没起床吗。”

铁广茂被吵醒,有些起床气,闷闷不乐道:“天还是黑的,你吃错了什么药,这么早就来敲门!”程三弓道:“嘿,我这好心喂了驴肝肺,热脸来贴你这个冷屁股。不是昨天你叫我早点来叫你起床的吗?你起不起来,不起来那我们就先走了。”

铁广茂这才想起了今天要出远门去找慕容落,赶忙爬起床,一边穿衣服一边道:“好好好,我马上就出来。”

两人同坐了一辆马车,厚厚的幕帘挡着,不论跑得多快,也受不了半点风寒。铁广茂见程三弓懒散惬意得躺着,问道:“你们有把握慕容落能知道梁盗的消息吗?我怎么感觉有点不踏实啊。”

程三弓眼睛都没睁开,道:“你看看,这又来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干嘛要来找我呢,既然找来了,并且都坐上一个马车了,又干嘛说这样的话呢。既然有我出马,你就放心吧,天底下没有我找不到的人。就算是神出鬼没见首不见尾的卫霄义,我也能找出他的行踪,你信不信?”

铁光芒大张着眼睛,道:“卫霄义你都能找到?你不会在吹大话吧。”程三弓道:“唉,看吧,我就知道你不信。”铁广茂道:“不是我不信,只是这些年来,卫霄义的行踪近乎于传说了,如果不是确有其人存在,大家可能就真当作一个传奇故事来听了。”

程三弓道:“这卫霄义虽然行踪飘忽不定,但他毕竟是个人。俗话说得好雁过留痕,何况是人呢。只要他到过一个地方,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一些痕迹的。这些蛛丝马迹或许对于你们来说起不到任何帮助,可是对于我们这样的专业人士来说,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铁广茂追问道:“那你有去找过卫霄义吗?”程三弓道:“我没事儿去找他干嘛,吃饱了撑的不是。”铁广茂道:“难道就没有人来托你去找他的行踪吗?”程三弓笑道:“铁兄你好生糊涂啊。这世上只有他卫霄义想找人,恐怕还没有几个人想花大价钱去找他,要说是躲避他那还差不多。”

卫霄义,是江湖上的一个传说侠士,只要是有他出现的地方,此地的邪魔外道尽数被他铲除,其武功之高深,已经达到了神秘莫测的地步。有人曾评说,如果当今武林,有谁最有希望作为渐月庄唐不贪的对手,只有可能是他卫霄义。只不过此人行踪不定,飘忽成谜,谁也找不到他,更有的人完全不相信世上有这个人存在,只当是杜撰出来的人物。

一路无话,直行到了浙江落水镇,期间的午饭是直接在马车里面吃的干粮,就是为了节省时间,赶在天黑之前就赶到地方。

落水镇是在浙江的边界上的一个镇子,坐落在南北往来的要塞,自古以来就特别繁荣。

就算是到了夜间,这里的夜市也是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挂着灯笼,整条街道都是亮堂堂的。

铁广茂道:“这慕容落的府邸在哪儿,我们赶紧去吧。”程三弓却道:“去什么去啊,这个时间点了,你慌慌忙忙赶过去有什么用?难不成他们还特意给你留着晚饭不成。”

铁广茂道:“我们又不是来吃晚饭的,他们留不留晚饭与我们有什么干系。”程三弓道:“那自然是有干系了,不齿晚饭我们肚子不饿吗?饿了肚子待会儿打起架来不就少了几分胜算不是。”

铁广茂惊讶道:“什么?待会儿还要和慕容落打架?”程三弓道:“这我可说不准,保不齐就要动刀动枪,所以还是先吃饱了饭再说吧。怎么?你怕了不成?”铁广茂豪气干云道:“铁家堡的人会怕?早就听说慕容落的阳春三月剑法独有一套,我倒想看看和我们铁山刀法比起来又如何了。”

程三弓道:“没错,就是要有这样的气势,先整他半只烤乳猪进去再说!”铁广茂道:“一下吃半只是不是有点多了?”

酒足饭饱浑身都是气力。铁广茂道:“现下我们该去找他了吧。”程三弓打着饱嗝道:“嗯,现在可以了。不过刚吃饱饭,还是别打起来的好,不然不利于消化,会得胃病的。”

慕容落在此地名声很高,要想找到他的府邸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程三弓敲响门环,出来一个家丁,问道:“你们是谁啊?”程三弓道:“你家主人的老友,特地来拜访的。”家丁“哦”了一声,让身进来。

这慕容落是个好客之人,为人有特别慷慨好义,待人和善,只要是有人登门来找,只要不是什么特殊时刻,都就亲自来见客,所以才挣了个白玉君子的好名声,可也是真不容易。

在那个家丁的引领之下,铁广茂和程三弓先带了客堂候着。落了座,看了茶,家丁道:“劳烦两位尊客在此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报我家主人。敢问两位尊客尊姓?”

程三弓指着铁广茂道:“我叫程三弓,这位姓铁。你这么跟你主人说就是,他会出来的。”

那家丁跑去主人房,敲门禀道:“主人,门外来了两个客人,说是您的老友,我给领道客堂去了。您见是不见?”

慕容落道:“这两人姓甚名谁?”家丁道:“一个姓程叫三弓这个名字,可是怪的要紧,另一个只说的姓铁,名字倒是没说。”

慕容落惊呼一声,道:“姓铁,莫非是铁家堡的人?不知来的是铁家兄弟中的哪一位。”心下寻思:“这程三弓是江湖上有名的消息王,恐怕是打听到了我与梁兄之间的关系,这才寻上门来。我与梁兄久不往来,再说他也确实没到过我这里,我便出去见他们又有何不可。不去才显得可疑呢。”当下道:“好,你出去好生招待,就说我换了衣裳就来。”

家丁道:“是!”遂走开了。慕容洛把雪白的袍子脱下,内里穿上一个带有夹层的袄子,藏着致命的暗器。这出去难免会有一场大战,还是做足了准备的好。

不一会儿,慕容落就出来了,乐呵呵打着招呼,道:“这位想必就是铁家堡的二当家铁大侠了吧。这位是程老板。久仰两位高明,今日一见有幸三生。”

程三弓起身拱手回礼道:“慕容先生说的哪里话,贸然来访还请慕容先生见谅才是。”铁广延也起身回礼,道:“在下铁广延,久闻慕容兄的大名了。”

虚礼客套之后,慕容落单刀直入道:“两位请坐,不知道两位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铁广延见他把话头打开了,也不准备拐弯抹角准备之言,刚大开了口,程三弓咳嗽一声,截口道:“是这样的,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其实是有事相求慕容先生。”

慕容落心下道:“他们倒是不委婉直接就来了。”道:“不知道在下有什么能够帮忙的,若是能够帮,在下一定鼎力相助。”

程三弓喜道:“慕容先生答应就好了,我为这件事可为难了,想着除了慕容先生之外,还有谁能帮得到我呢。”说着就从坏里面摸出一个卷轴。

慕容落不明,道:“这是什么?”程三弓把卷轴大开,上面是一幅画,道:“慕容先生请看。这是在下偶然得来的一副吴道子的画,就不知道是真是假,想请慕容先生替在下看一看,辨别辨别。”

慕容落双眼放光,接过画在等下仔仔细细看了一边,道:“这幅画是真的!程老板可是捡了大运了,能得到一副吴道子的真笔!可叫人好生羡慕啊。”说着将画轴卷了起来还给程三弓。

程三弓却不接过来,推送过去道:“我一个大老粗哪里懂得什么画不画的,我留着也不过是附庸风雅,没来头糟蹋了这样的好东西。我看还是宝剑赠英雄,好画送雅士,这幅画就送给慕容先生这样的君子了吧。”

慕容落道:“这哪里敢当,这幅画价值连城,我哪里收受得起,还是程老板拿回去吧。”

程三弓道:“哎呀,慕容先生就别拘礼了,一幅画值当的什么。我说送给你了就是送给你了,你要是不收下那可就是瞧不起我程三儿了。”

慕容落道:“唉,那我就暂且替程老板保管,若程老板几时要了,我立马送还。”他不说收下了,只说是替他保管,这自然是不愿意落人口舌把柄。其实这保管不也就是收下了吗。

程三弓见他答应收下了,心中一喜,道:“其实我们前来还有一事想求慕容先生帮忙。”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程三弓送上了如此大礼,也由不得慕容落有拒绝的余地了。

铁广茂暗暗给程三弓竖了个大拇指,低声道:“你这手段可真是太妙了!”

慕容落舍不得这样的一副宝画,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我一定鼎力相助!”说得十分诚恳,不想先前了俗套话了。

程三弓道:“慕容先生可知道梁盗吗?”慕容落心下道:“嘿,果真是为了他来的,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们。”道:“我当然认识此人了。最近江湖上闹得风风雨雨,不就是因为他吗。唉,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犯糊涂惹上铁家堡了,这不是自找死路不是。”

铁广茂见他说起了铁家堡的事情,再也忍不住了,抢口答道:“那你知道不知道梁盗他在哪儿!”目光中中满是期待。

可是慕容落摇了摇头,叹道:“我若是知道此人的下落,定当亲自捉拿归案投送到铁家堡!”

铁广茂道:“你也不知道他的下落?”慕容落道:“是啊,我又从哪里去得知他的下落。这几个月来我一直留在家中未曾出去过。”

铁广茂怪罪程三弓道:“你看,这都是你闹出来的!”程三弓不理会他,道:“慕容先生,我们当然知道你不知道梁盗的下落,可是我们想问问你,你猜测梁盗他会去哪儿呢?”

慕容诧异道:“他去哪儿我怎么猜得到?你这话就说的有些可笑了。”程三弓狡黠一笑道:“慕容先生就别藏着掖着了,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又怎会不知道。我若是不知道,我今天来此干嘛?”

慕容落忽然正色道:“哦?既然程老板知道他和我之间的关系,那就更应该明白,我是不可能会出卖他的!如果不是梁大哥,又怎会有今日的慕容落!”

程三弓道:“不错,当年你初出江湖,逞强好义,单枪匹马去闯那太行山,结果被六魔逼迫得走投无路,困守在山中一隅,最后是梁盗路过救下了你。”

慕容落道:“不错,当年若非梁大哥舍身相救,我早已经死于非命了!”

程三弓继续道:“后来你为了感恩他的救命之恩,便和他结义为兄弟,共闯江湖。你们两人当时可是无话不谈的知心好友,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梁盗堕落消沉,落草为寇成了一个强盗,而你则继续在江湖上飘荡,最终扬名立万,挣了个白玉公子的美誉。”

慕容落道:“梁大哥这般做也是怪不得他,实在是造化弄人啊!我一直都替他感到可惜。”

程三弓道:“是啊,你知晓梁盗的一切过去,若他有什么秘密的藏身之地,只怕也就只告诉过你了吧。”

铁广茂道:“这是真的吗?你当真能猜出梁盗会在哪里?快说给我听!”

慕容落把吴道子的画抛过去,义正言辞道:“你别以为那这一幅画就能叫我出卖梁大哥,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铁广茂道:“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程三弓道:“嘿,你这是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敬酒不吃吃罚酒。慕容先生你别见怪,这是个大老粗,说话没有分寸。其实这件事还是可以商量商量的。”

慕容落道:“这件事情没有商量!还请两位回去吧!”铁广茂横身一站,恶声道:“我不走你又奈何?”慕容落道:“不走?那就别怪在下不客气了!”铁广茂道:“我倒要看看你怎生个不客气之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背叛 梁盗抱着江依寒从那客栈中冲围而出,抢了唐奉道的马车一路疾驰出城,慌不择路地赶了大半天才勒马停下。

江依寒见马停了,误以为又遇上了追捕的人,关怀道:“梁大哥,他们又追上来了吗?”这一路的亡命天涯,每一天都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无一时一刻不在胆战心惊之中。有时候她会想,要不干脆就此了事算了,何苦拖累得别人梁大哥也跟着她一起遭罪,没来由把别人给拉下了水,有家不得归,天天被追杀着。

可一想起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儿,记忆起那无恶不作的浪荡公子铁云峰,她决计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又成为第二个铁云峰,就为了这一点,她也要咬牙坚持下去,就算只有一点一丝的希望,她也要拼了性命。

她曾同梁盗商议过,叫他把她丢下吧,她是个累赘,行动缓慢,又太惹人注目,带着她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追捕的。

梁盗是个重情重义信守诺言的铁骨铮铮血性汉子,说了要带她逃避就一定要护送她到安全的地方,且就算没有他,那铁家堡也不能够就这样放过他了。

梁盗掀开马车帷幕,把江依寒扶了下车,道:“人力毕竟不能和马力相提并论,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追不上来了。”

既然他们追不上来,为何却停下来?江依寒不解问道:“那为什么为何不乘机把他们甩远了。”

梁盗道:“不行的,你看看。”指着来路雪地上的车辙马蹄痕迹,继续道:“这一路来我们无论走到哪里,他们始终会循迹追上,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他们人多,可以昼夜不停,我们却不行,累了难免要停下来歇息个把时辰,这中间的次数多了,他们也就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江依寒道:“这说的也是,那我们接下来该当如何?”她知道梁盗久经江湖,定然对躲避追踪追捕有一定了解,他既然把马车停下,说不定就已经想出后面的办法了。

果然不出江依寒所料,梁盗指着后方不远处一条上山的小径道:“我们弃马改为步行,换了大道走小路,一边走一边把脚印从擦除了。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容易知道我们的下落了。只不知你走得这路走不得。”

江依寒顺指望去,那小径铺满白雪,两旁冒出半腰高的枯槁,挂满白霜,不仔细看了,还真不容易发现这是一条上山的小路,当即道:“不碍事的,我是庄稼汉的女子,大小就满山野跑,这样的路来来回回也不知道走过几百次了。”

梁盗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事不宜迟抓紧时间。”将马车厢里面紧要的东西拿了出来,挂在胳臂上,在马屁股上重重拍打一下,那马吃痛,仰脖嘶鸣一声就拔腿开跑,不一会儿就在莽莽一片中消失不见。

梁盗道:“这山上的小段路可要委屈一下你了。”江依寒道:“梁大哥何出此言?这路看来也不是很难行走,比起我们的处境来说,哪里说得上什么委屈。”

梁盗摇头道:“不是这个,你看这道路两旁都是干草,人只要打从旁经过,不然要擦落许多的积雪霜晶,这地下的脚印倒是比较容易掩盖,可这干草上挂着的霜雪就难以做得逼真还原。倘若追来的是个粗心大意的倒也好说,追着车辙痕迹就走了,但若来的是个把戏的精明人,这不就露馅了吗。”

江依寒见说得有理,点头道:“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方才梁大哥说的委屈指的就是这件事吧。”

梁盗挠了挠头,道:“其实要瞒过他们也不难,我们只需要用上轻身功夫,从这儿一跃而起,落地时轻轻在那块石头上借力又起,这一起一落已有数丈距离了,途中不挨这些干草。只那一小块石上擦去小块积雪,我们给它补上就是。追查的人只要发现这上山的路上有什么痕迹,应该也猜不出我们会走这条路。”

江依寒道:“大哥这办法想得很好,只是这轻身功夫我确是不会了。”梁盗道:“你不会不要紧,待会儿我抱着你就可以了。”江依寒脸红了红,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道:“也就只有这样了。”

梁盗把江依寒抱在怀里,全身都紧绷了,把头高高扬起,道:“要起身了。”手中抓了一把雪,在马蹄痕迹中点步而起,落在半坡上那石块之上,又借力而起,脚步离开之时,手中雪洒在落脚之地,盖上了被踩去的白雪,乍一眼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几个纵身之后,已经看不起后面的官道了,梁盗把江依寒放下手,道:“好了,这样一来他们应该就难以察觉到我们了。不过接下来的路可就难走了。”

江依寒整了整衣裳,道:“这不碍事的。不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梁大哥心中有想吗?”梁盗问:“你心里面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江依寒苦笑道:“我从小就在乡里长大,就连进城的次数都少得可怜,对这天下的地名说得出的也不过巴掌数那么多。”忽然忆起韩别,他心中装着偌大的世界,张口就能说出一堆听也没听过的地名儿,都是他从说书先生嘴里听来的。如果不是遇上铁云峰,或许她就能和韩别一起去那些听也没听过的地方生活了吧,唉,可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不能原谅韩别的视而无睹,对他已经没了当初的情意。

梁盗见她忽然哀思满面,只当她是想起了家乡,道:“这样吧,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去处,保管他们江湖人猜想不到。”

江依寒提振精神,问道:“是什么地方?”梁盗道:“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自从出来江湖后,已经十几年没有回去过了。也不知道乡亲们还记不记得我了。”

江依寒道:“能回去一趟自然是好的,可是你在江湖上也不是无名小辈,他们会不知道你的家乡在何处吗?我们回去会不会拖累了你们乡人?”

梁盗道:“这不会的,我十三岁从乡里出来,漂泊浪荡了诸多地方,改名换姓就连口音都变了。我从来没向其他人提及过我的过去,除了我此生最要好的挚友。不过你无须担心,他是坦荡的义气君子,决计不会出卖我的。况且我也与他久没往来,江湖上知道我们之间关系的人也不多,铁家堡也想不到哪块去。总的说来,那地方就是我们的世外桃源,只要到了就可以安心住下来生活了。”

江依寒摸着肚子向往道:“如此说来那可就真是太好了。只是拖累了大哥你再也不能行走江湖了。”

梁盗哈哈一笑,道:“在这江湖中闯荡了十数年,我早就心灰意懒萌生退意了。现下正好同你一块回去,把我家那块地重新开荒,待来年开春播种灌溉,可也好好过下半辈子的平静生活了。”

江依寒道:“这也好,我本来就是乡下人,还是守着地过得踏实些。那什么江湖,险恶狡诈,都是些唯利是图的人,也用不着去闯了。”

两人捡小路走了三四个时辰,眼看着天渐渐黑了起来,可他们还没有下山。梁盗琢磨道:“再走下去天就黑了,那时候走路就危险了,你在这儿歇一会儿,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今夜我们只有在这里熬过去了,等明儿天亮了,在找路下去。”

江依寒道:“那好,就麻烦梁大哥你去探路了。”梁盗纵身飞去,不一会儿就看见一间破败的小木屋,心下寻思道:“这应该是附近的猎人修建的,看样子也久经没来了,今夜只好在这里度过,总好过风吹雪打的强。”跑回去对江依寒道:“前方不远处有一破屋子,我看了看,勉强还可以遮风挡雨,今晚就去哪里避一避吧。”

到了小木屋,江依寒简单拾掇拾掇了,整理出两个睡觉的地方。梁盗去外面捡了许多的柴禾,以内力将其烘干后堆载屋内,当作一晚上的生火柴资。

有柴火相伴,这一夜过得也不算太差。天亮之后两人继续上路,走了半天终于找到路下山了,一路上他们也没有忘记便走便清除身后的脚印。

下山之后,江依寒觉得周遭的景物有些熟悉,便问道:“这路我们是不是走过?”梁盗道:“你猜得不错,我们昨天就是从这条路过去的,今天是旧路重返了。”江依寒道:“这样会不会与追捕我们的人撞上?”

梁盗道:“你放心肯定不会,都过了这么久了,他们肯定早就追着那马车走远了。最后他们发现马车上面没人,肯定也猜不到我们又回来了。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江依寒道:“这方面我不懂,一切听梁大哥的。”

走了两天两夜,两人在一市镇上买了一辆马车,本来梁盗是打算抢的,可江依寒觉得总是抢东西不好,之前是无可奈何之下不得已而为之,现下可不能继续做强盗的行径了。

有了马车代劳,剩下的路途就显得轻松多了,一路上也没有遇上什么异样的事情。

不一日,马车停下,江依寒心下一紧,道:“怎么了梁大哥?”梁盗道:“总算是到了!”江依寒也放宽了心,道:“到梁大哥的家乡了吗。”

下来马车,居高望下,四面梯田铺满白雪,居中散落这二十来间房屋,炊烟袅袅与银白世界相互映照。

江依寒道:“这地方真安静。”梁盗道:“是啊,此地偏远僻静,又不与往来交通连络,少有外来人。自给自足也鲜有人走出去。”

山道险窄陡峭,马车车辙太宽走不过去,只有把车厢卸下来,叫江依寒骑在马上,梁盗牵着马。顺着蜿蜒的山道缓步向下,半个时辰后到了平缓地带,眼见前方不远就是村口了。

古语有云近乡情怯,这梁盗虽然在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血性男儿,可此时临近家乡也不免激情洋溢眼含热泪。

江依寒见那道旁有一个石碑立着,上面刻着一水村,便问梁盗,道:“你们家乡叫做一水村啊。”

梁盗答道:“是啊,有一条细小的江水从村中流过,村中世代就是靠着这一条江水活过来的。你瞧。”指着前方山壁,道:“那江水就是从那山头的缝隙处流下来的,穿过村中后又顺者地势低洼处流出汇入长江大河了。”

村口有几个小娃娃穿着厚棉袄在互相扔雪球,小脸儿冻的通红,鼻涕都冻成一条挂在鼻孔口。他们一见到村外有一匹马走来,马上还坐着一个女子,前面走这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大汉,满面虬髯好不凶煞,登时吓得跑回了家。

江依寒笑道:“我们把他们给吓到了。”梁盗情知是自己的模样吓走了孩子,讪讪而笑道:“这些后辈没这么见过生人,待会儿遇上年长的,说上几句话应该能想起我来。”

江依寒也不问他父母如何,见他从不说起,便知道肯定已经不在人世了。

眼前一幕幕都还是和十几年前刚刚离村时候一模一样,仿佛这一切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刚刚被吓到跑回家的小娃娃带着父母走出了门,指着正在进村的梁盗和江依寒道:“爹娘你看,那个叔叔长得好吓人!”

那妇女在他嘴巴轻轻扇了一下,道:“宝娃,别乱讲话!”宝娃他爹走了上去,打量了一下梁盗和江依寒,问道:“两位是打哪儿来的啊?怎会到了我们这儿。”此处不是交通要道,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路过的。

梁盗仔细瞧了瞧宝娃他爹,展颜笑道:“你是张二蛋吧!嘿,你长这么高了,儿子都这么大了。”

被叫做张二蛋的人先是一愣,随后可能是因为二蛋这个名字有些低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咳咳,那个我叫张二农。你是谁啊?”

梁盗道:“什么张二农的,你可不就是张二蛋吗,以前常常跟在我后面捉鱼摸虾大果子吃的,什么时候改名叫二农了,我觉得还是二蛋好听。”

张二蛋皱着眉仔细的掏掘这记忆,把眼前的人物和记忆中翻滚而去的人一一对比,不由得张大了嘴巴,吃惊又怀疑道:“你是?你是大牛哥?”

梁盗出江湖之前的名字就叫做张大牛,因为此名太过俗气了一点,难登大雅之堂,在江湖中闯荡,说出去难免威慑不到别人,就是闯出了名堂来,别人一听这个名字,都会忍俊不禁。所以他改了名字,叫张大力,因为自己力气很大。

后来落草为寇之后自觉是梁山伯好汉,遇上又改姓了梁,干的是打家劫舍的行当,取名为盗,是以为梁盗。

梁盗哈哈大笑,一把抱住张二农,笑道:“我模样变了许多,你认不出也属正常。倒是你,这么多年来还是没怎么变,就是黑了,也胖了。哈哈哈,看来小日子过得挺不错啊。”

张二农情绪激动道:“你当真是大牛哥!你可回来了,这些年在外闯荡得如何,可是扬名立万了。”把眼去看了看马上的江依寒,笑了笑。

梁盗道:“唉,快别说了,虚度了十几年光阴,还是觉得在家乡好,这不才回来了。”

张二农道:“回来的好。这位是大嫂吧,大牛哥你也不介绍一下。”梁盗“啊”了一声,正想解释两人的关系,江依寒先开了口,笑道:“二农哥你好,我叫江依寒,你叫我依寒妹子就是了。”

张二农道:“那哪儿成,还是叫大牛嫂。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家里刚开火,快,回家吃饭。你们一路回来,怕早就饿了。宝娃他娘,多摆两幅碗筷,把咱家那酒拿出来,我要陪大牛哥好好喝几碗!”

村子本就不大,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梁盗回来的消息不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一水村,二十多户人家,将近一百来号人,全都来问候梁盗了。

年轻小伙子们动作麻利地把院坝上的积雪扫除了,摆上了十人圆桌,家家户户都把存着的粮食酒献了出来,桌桌都摆上了一坛子酒。妇女们在自家的厨房生火造饭,把存粮都用上了。

因为梁盗的回来,一水村提前把新年给过了,除了放鞭炮穿新衣,几乎都差不多齐全了,热闹欢庆。

酒酣胸胆尚开张,梁盗喝得尽兴时候,一把把衣服脱了,露出了那健硕无比的身体,上面不乏刀疤剑创。幼时的伙伴团坐在一桌,此刻人人都喝得面红耳赤,头上冒着热气。

张二农大着舌头问道:“大牛哥,这些年你都在外面干了些什么啊,一定过得十分精彩吧。”另一人道:“那是当然了,你不看大牛哥这身上的伤痕,每一个都是故事啊,都是男子汉的勋章!大牛哥,你给我们讲一讲吧。”

梁盗大马金刀坐着,指着胸口上一条长得吓人的刀伤道:“你们看这一条,当年我在太行山,手提一把单刀,一人鏖战太行六魔。那六魔是何许人也?乃是在太行为非作歹逞凶行恶了数十年的悍匪,不知道有多少正义凛然的江湖好汉死在了他们手上。我初涉江湖,刚好在师傅那儿学了些武艺,仗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豪气,也就上去了。”

那些人听得认真,把梁盗围住,争着问道:“大牛哥你一个人就把这六魔全都杀了啊!”

梁盗道:“那也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你想我不过是个毛头小子,除了眼高于顶的狂气之外,武功也是稀松平常。上了那太行山后,我站在风口上提气大喊:‘那太行六妖魔,你们张爷爷来了,快快出来受死!’接连着喊了数声,总算是把他们六个人给骂出来了。

“这一来不要紧,六人一下把我围困住,他们武艺精妙,单打独斗我就不是对手,更何况是那六个人一起上手。不过我那时候把生死置之身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尽早在江湖成名,打法也就是不要命的横冲直撞。

“多亏了我不要命,才能在那六魔手下撑过了一百来招。然后出现了一个拿着剑的人,他悄声走到身后,敛声屏气提剑就杀了一魔。也是他侥幸,那六魔全神贯注在我身上,只盼望我稍一分神就把我给剁了,却全然没注意到后边来人了。”

张二农道:“这也是大牛哥你厉害,不然那小子也不能偷袭得手。”

梁盗道:“那人杀了一魔之后又刷刷刷刷急刺四剑,分攻另外四魔,原来是助我脱困。那四魔回招挡开剑招,我只对付一人,有了喘息的机会,不要命地行了一险招数,一刀子杀了那人。”

众人问道:“什么险招?”梁盗指着自己的头道:“当时我就用我的头去碰对方的攻击,一刀去砍他的破绽,这同归于尽的打法一下叫他慌了神。”

众人惊呼道:“呀,这也是大牛哥才有如此胆魄。”梁盗继续道:“六魔中瞬息之间就死了两人,我又得了一个武功强胜于我的帮手,剩下那四魔就容易对付得多了。不过打到最后我还是被砍了一刀,诺,就是这一刀了。”

众人道:“他们砍了大牛哥你一刀之后,肯定也死在你手上了吧。”梁盗道:“你们道那人为何能砍我一刀,是他走投无路了,也就学我一样来个同归于尽。可是我命比他硬,他这一刀没要了我的命,我却把他给杀了。这一战后,我和那人都受了重伤,在太行山六魔的老巢中修养了足足半个多月才修复了元气。”

男人们在外喝酒畅聊,女人们则在屋内叙话闲谈,有人就问江依寒了,道:“妹子,你是从哪儿来的?怎么和大牛相识的。”

江依寒道:“我家也是村里的,因为遇上了恶霸,索性有大牛哥帮忙,才免于一难。”她听众人都唤梁盗为大牛,也就跟着称呼。女子笑道:“原来是英雄救美,妹子你可好福气,咱大牛可是实诚人。”

这一场宴席直吃到了夜间,满地都是残渣骨头和空酒坛子,桌上是趴着一个又一个,鼾声四起。

那剩下的酒量好的便道:“天冷了,别在这儿睡着受冻了,我们搭把手把他们都送回去吧。”梁盗酒量比他们都要好得多,精神矍铄,道:“你们都去休息,二蛋你还好吧。”

张二农站直了身子道:“嗯,没醉!”梁盗道:“那就好,你带路,我把他们都送回家去。”说着就一手抓了两个,两臂又夹着两个,背上背了一个,一个人就带了九个人!看得众人无不拍手称赞。

梁盗带:“二蛋你带路,快走。”只走了两趟,就把所有醉倒下的人都给送回了家里。宴席散后,梁盗也作别了二蛋,执意要回到家里去。

张二农拉着梁盗的手道:“大牛哥,今晚你就在我们家睡了,等明儿再回去吧。你那房子都多少年没去过人了,哪儿还能住人。”

梁盗道:“正是因为已经十几年了,我才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看看。”江依寒也道:“是啊,好容易回来一趟,还是回家的好。”

两人一马,举着一支火把,一同踩着月光走上了回家的道。

家门上的铁锁已经锈蚀难当,两扇木门朽朽的,好像一个耋耄之人在硬撑着身体。梁盗一把拉断了锈锁,木门受力晃荡晃荡,抖落了许多的灰尘,夹杂着白雪一起飘洒,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的显眼。

终究还是没有倒塌,推门而入,屋内是不堪入目的,地上居然长满了杂草,土地被冬去春来的各种植物顶裂,四壁墙面一大块一大块地脱落了,墙角还有几个老鼠窝,冬天太冷,老鼠都搬走了,满屋子都是霉臭味道。

梁盗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苦笑道:“早知道成这副模样了,还是答应二蛋在他家住了。”

江依寒上前掸掉凳子上的灰尘,道:“等明日好好收拾整顿一番,就换了面貌了。再怎么也比我们这些日子过得好了,不是吗?”

梁盗道:“那怎么能比,现下是回到我的家了,还叫你睡这狗窝猪棚不如的地方,实在是我的不是了。我看还是送你去二蛋家住几天,等我这里捯饬干净了,你在过来。现在这里实在是住不下人的。”

江依寒又去把窗户推开,灰尘堆积凝结,一推还没推动,又使劲儿推了一下才推开了,窗外的清新酷寒的风一下就涌了进来。

江依寒道:“我一个外乡人去别人家里住着像什么话,就怕到时候我漏了馅,反而惹了麻烦。等着风吹一吹,这里面的气味就好闻多了。”

梁盗道:“这里的人淳朴厚实,你大可安心。”

江依寒收拾着床上的各种脏物,道:“你也别在这儿站着了,快过来搭把手,今晚你就准备这样站一宿吗?”

张二农从家里面抱来了几床厚实的棉被,正好梁盗把床收拾感觉了出来,就将棉被铺了上去。张二农看时候也不早了,就告别道:“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拿就是。”

江依寒送他出去,道:“多谢二农哥帮忙,改明儿我们安顿好了做客请你们吃酒。”

梁盗看着就收拾了一张床,而那张二农也是把他们当成了一对夫妻,只抱来了一个人睡的,若是分成两人,就有点单薄了。江依寒真是有身孕的时候,可受不得风寒。

梁盗看着左右无事了,便走出房间,道:“你先睡吧,我去外面收拾一下,这么看着也不顺眼。”江依寒道:“都这么晚了,你又喝了这么多酒,还是等明天在来弄吧。”

梁盗没有听她的,径自走出,在客堂里面收拾了一夜,直至公鸡啼鸣才趴在桌上困顿了片刻。

等梁盗醒来的时候,身上是披着厚厚的棉被的,客堂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江依寒正拿着一张麻布在哪儿擦拭窗棂,窗明几净不染微尘,屋内情景真如昨夜是云泥之别。

梁盗把披在身上的被子裹成一团放在桌上,上去从江依寒手里夺过麻布,道:“这些粗活儿还是交给我这个粗人来干吧,你去歇会儿,这都累了一大上午了吧。”他瞅了瞅天,发现时候已经不太早了,这一个困盹儿估摸着困了两三个时辰。

江依寒也依着他,反正这屋子里面大多的灰尘她都已经擦拭了一遍了,这第二遍第三遍就交给梁盗也好,反正他力气大些,擦得干净。她把桌子上裹成一团的棉被抱回了屋内,在床上铺开又叠起来。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去屋外拿了一根长棍,上面裹上一层布经条儿,把角角落落上的蛛网杂尘一股脑儿都扫净了。

时过中午,张二初在自家门口喊叫起来:“大牛哥,大牛嫂,饭好了,快来吃吧。”左领右舍都来凑个趣儿,道:“我们也来凑个便饭吧。”张二初笑道:“来啊,都来!”自然是不会来的,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出了袅袅炊烟,吃自己饭了。

梁盗把乌区麻黑的麻布扔在一盆黑水里,把挽起来的袖子放下,道:“走吧,我们过去先把饭吃了,等下午回来我把院儿里面的雪给铲除了。”

回到乡下的第三天,梁盗和江依寒将这所闲置了十多年的老旧房屋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地扫除清理了一遍,去左领右舍张大爷李二爷张三叔张六婶儿等家里面赊了一些家具棉被,这个家总算是有了些样子。

梁盗看着这个慢慢归置成样的家,得意道:“怎么样,还算个样子吧。等明儿开春了,我去山上看几根木头,亲自做几件家具,再给你做一个梳妆台。该有的咱还是要有。”

江依寒笑道:“大哥你还有这手艺啊,连木工的活儿都会了。”

梁盗哈哈大笑道:“那可不是咋的,早年间混迹江湖,什么手艺儿都学了点儿。”

又过了两天,屋子里的厨房灶台也翻新一边,梁盗负了一大摞柴火在柴火屋里面堆攒着。

条件允许之后,梁盗和江依寒一人睡一个屋,两人无名无份也恪守着规矩不逾矩。这天夜里,江依寒在梁盗门前敲门,道:“梁大哥你睡了吗?”梁盗慌也似地爬起来,打开门道:“妹子你有什么事情吗?”

江依寒道:“大哥你看我们也回来了好几天了,是不是也该宴请一下大伙儿了,回报他们这些天对我们的照顾。”

梁盗点头道:“这是要的,只是我们这儿没什么粮食,空余了真金白银也没地儿使。我看还是等明儿天晴了,我去山里打几个猎物,咱做一顿全肉宴好好痛快痛快。”

江依寒道:“嗯,那样也好。大哥你的银子还是留着吧,等明年去外面买些种子田具,纺具缝纫,我给我们做几件衣裳。”

梁盗嘿嘿一笑,道:“嗯,那好,那好。”江依寒道:“那大哥你早些休息。”梁盗道:“嗯,那你也是。”

天一亮,白刺眼的大天,梁盗伸了个懒腰,站在门外只做一声轻啸。村里人都惊疑是大老虎发出来的。

梁盗见这天天气不错,是个上山打猎的好日子,便召集几个闲汉,道:“今儿我准备上山去打几头黑熊来吃吃,你去村里找几个力气大的,待会儿一起和我上山去驮熊。”

那人听了诧异道:“大牛哥,咱们这几人就敢上山去打熊了?”另一人道:“嘿,暂大牛哥是什么人物,妖魔鬼怪都能打杀的,何况是区区一头熊了,叫你去喊人就去喊人。”梁盗哈哈一笑叉腰道:“不给你们露一手,你们只疑我先前是在吹牛,没事儿的都可跟我去看了,保管你们大饱眼福。”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只要是能行动麻利的,都跟着梁盗屁股后面一起上了山,一路上孩童显得及其躁动兴奋,一个劲儿得蹦来跑去,手中拿着一根棍儿挥来舞去,口中不住大声叫喊着:“喔,去捉黑熊去了!”

经经常上山的人带领,梁盗他们来到了一个山洞口,从外面看进去,黑黢黢深不见底。众人都小声道:“这里面就是熊瞎子的窝了,有好三只呢!最大的那只站起来有两人多高!”

梁盗拍拍手道:“好,那就这里了,一下捉三只出来,也够全村人吃一顿了。”张二农递上来一把剥皮刀,道:“大牛哥,这给你。”有一人递上来一把叉子,道:“你那个短家伙抵什么事儿,还是这个好用,大牛哥用我这个。”

梁盗都不用,把拳头关节捏的嘎本儿脆响,道:“没来由用这些碍手碍脚的,看我赤手空拳把它们打了出来!”说着就不顾众人的劝阻,在瞠目结舌之中走进了黑黢黢的山洞。

梁盗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阴影中,在外的众人都把手中的兵刃紧紧握在手中,锋刃之处对着山洞,全身备至,只要一有什么情况,大家就一齐刺上去,就算是黑瞎子,也要给它们刺个千穿百孔。

忽然听见梁盗在洞内大喊一声:“养飞镖的粮食都给爷爷醒来吧!”之后就听见了黑瞎子的怒吼之声,大家的心都提刀嗓子眼儿了。

只听见洞内砰砰砰三响,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洞内一下蹿了出来,唬了众人一大跳,全都忘记了要攻击,而是慌乱逃散。

然后就听见梁盗哈哈大笑道:“别怕,这是个死的!”众人定睛一看,那大熊虽然是人立而站,但是头耷拉着,四肢全无力的垂着,全靠梁盗在背后提着。

梁盗把那黑瞎子扔在地上,道:“洞里面还有两只,你们谁有胆子进去搬出来?”虽然黑熊被被梁盗打死了,可还是没有人敢进那黑黢黢的山洞。

梁盗道:“算了,还是我进去拖出来吧。”进去之后一手提着一只大黑熊。

有小娃娃张大了嘴巴惊呼道:“你怎么把它们都给打死的!”梁盗虚劈三掌,道:“我一进去就把它们叫醒,然后它们一齐向我冲来,我就这样抬手三掌,每一掌就拍在它们脑门儿上,它们就死了。”

众人高呼道:“果真是武艺高强!竟然徒手就能打死三头熊!”梁盗道:“就劳烦大伙儿一起帮忙把这三只熊都给抬下去吧,今晚上咱们吃全熊宴!”众人欢呼道:“好耶!长这么大就还没吃过熊是什么味道。”

忽然听见一声威沉虎啸,众人立即止了声息。梁盗问:“这山里还有老虎吗?”张二农道:“没错,这是一只吊睛白额打老虎,可是真正的山霸主,已经吃了我们村里好几个人了。”

梁盗道:“那还得了?就没人组织一起去把它打了吗?”张二初道:“怎么不想把它打了,可是那老虎着实太厉害了,简直成精了似的。我们根本就不是对手。”

梁盗道:“今儿可就是它走了霉运,撞见了他梁爷爷。我今儿就为丧在它嘴里的乡情们报仇雪恨!”

众人忙劝道:“这可不行,你不知道那老虎的厉害。就是这熊瞎子看见了它也是掉头就跑。”梁盗道:“不过是一头畜生罢了,我正好拨了它的皮做一床毯子!”

正说着,山头上出现一尺斑驳打老虎,居高临下对着众人虎视眈眈,满口尖牙威摄人心。

梁盗道:“来得正好!”拍一拍双手就朝着打老虎的放心直冲而去。张二初在后面没拉住,不由得大嚎道:“不可啊大牛哥!”

那老虎见竟然有人不知死活得朝它冲了过来,在它眼里这不就是送上门的点心吗,当即也猛扑而来。

猛虎下山势不可挡,那真是有如摧枯拉朽,凌空就扑上来。梁盗照着就是一拳,打在猛虎心腹,给它打了个仰天翻。

那老虎吃痛,晓得了来人的厉害,不敢造次,就地滚了一滚就准备撒腿溜了。梁盗岂肯让你就这么走了?大步踏上,双腿一张就骑在了虎背上。那老虎扭来扭去想要把梁盗摔下来。梁盗两腿如钳子一般夹住,双手紧紧抓住虎头后颈子上面的皮肉,那老虎无论如何也甩他不下来。

梁盗大喊一声道:“这畜生力气还不小,看我一拳打爆它!”横掌猛切老虎脖颈,将它颈动脉切断,倒在地上死了。

众人见了无不高声喊道:“大牛哥威武!大牛哥威武!”争先恐后上来去瞧一瞧那老虎长什么样子,有几个胆大的还蹲下来去扒一扒那老虎的眼睛和嘴巴;胆小的自然是连样子也不敢盯着瞧了。

这一天,全村的人一起上阵,献计献策,出力出手艺,把三只熊一只老虎全都给扒了皮剔了骨,熬煮了一锅锅香喷喷的肉。

那熊皮和虎皮没人敢要,梁盗自己收下了。剩下的那一堆骨头,小娃娃一人捡了一点,拿着当武器耍耍。

全村人其乐融融,欢笑晏晏,三只大黑熊整整吃了七天才吃完。梁盗本来还想把大家留下,继续吃完那剩下了老虎肉,可是大家都说实在不能继续吃了,这几天已经把一整年的肉都给吃进肚子里面去了,来年开春可得好好卖把子力气。

张二农也道:“大牛哥,你们家里也没点存粮,这虎肉还是留着你们自己吃吧。待会儿我去家里给你们担几石粮食。”

梁盗道:“那怎么好意思。”叫江依寒去屋子里拿了一些碎银子,交给张农道:“我回来这么多天,你一直忙前忙后的在帮我,吃了不少力气。这些银子算是我给你的辛苦费,也是买你粮食的。”

张二农本想回绝,道:“不过是一些粮食罢了,哪儿用得着。”可一看见拿出来的不是铜钱而是银子,眼睛就发直了,后面的话就吞口水一样咽了进去。

梁盗瞧见了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把银子塞进他手里,道:“你就收下吧。今后麻烦你的地方还多着呢,可就没有银子给你了。”

张二农笑得合不拢嘴,道:“大牛哥你真是客气了。”有人见了有些眼红,在一旁恭维道:“大牛哥在外是发了大财回来的啊,可不能忘了我们兄弟们啊。”

梁盗道:“哪儿能把你们忘了。你看看,这桌子,这凳子,这柜子,不都是你们给我送来的。没有你们的慷慨,我这几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又吩咐江依寒道:“妹子,你再去那点银子出来,咱们把这些家伙事儿都给大家了了。”

那几个人都笑着婉拒道:“那多不好意思的啊,都是一些老旧的家具了,值不得几个钱。我们就是开开玩笑,大牛哥你可别当真的。”嘴里是这么说着,可是身体确很老实的伸长脖子望着屋内。

这些天出钱又出力的都从梁盗手里拿了一两银子,另外有些来道喜恭贺的,梁盗也给了几钱银子,图个喜气热闹。

这些人经年累月在田地里流汗,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两银子,梁盗阔绰大方,怎能不受的众人的抬爱。

这些银子对于梁盗来说也就不值几个钱,他在外吃一顿酒肉都可能还不够。这次他带着江依寒逃亡江湖,一路上也是忘不了去贪官污吏豪绅酷吏家中借一点银子花花。

江依寒也觉得初来乍到,和大家打好关系是有必要的,今后的生活难免不需要大家的帮衬扶持,现在花费一些银子,是为了将来能有个承情。

熊宴是最后的狂欢,之后的日子也过得趋于平淡了。这平淡无味的生活对于已经过惯了的一水村村民来说是生活,对于刚从提心吊胆的亡命之路中歇下来的江依寒来说,那就是莫大的幸福享受。

可是好景并不长久。

在慕容府邸,慕容落和铁广茂互相敌视着,双手几乎要放在各自的兵刃上,氛围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程三弓倒是显得漠不关己,翘着二郎腿,把椅子背靠得翘起来,一只椅脚着地,轻松惬意喝着茶,道:“嗯,这普洱味道不错。”

慕容落忽然哈哈大笑,铁广茂不知所措。慕容落笑道:“不好意思,我和你开了个玩笑。”铁广茂更加一头雾水了,道:“你和我开了个玩笑?”

慕容落回到位置上,把那幅吴道子的真迹展开,一边赞叹一边道:“真是一副绝美的画作啊,世间竟有人能作出如此画来。”

方才还准备和他一较高下的,怎么一转眼就开始谈论起画来了,铁广茂不明白,他指了指慕容落,问程三弓道:“他这是怎么了?”

程三弓道:“慕容先生不过是和你开了个玩笑罢了。”慕容落正义凛然道:“梁盗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我作为武林正义人士,岂能袖手旁观!”铁广茂道:“那你这是答应告诉我们他的去处了。”

慕容落道:“我也拿不准。”程三弓道:“慕容先生还是别卖关子了,就说出来吧。”慕容落道:“以前梁盗这恶贼曾和我谈起过,如果有朝一日退隐江湖了,他一定会回到家乡。”铁广茂精神一震,问道:“他家乡是哪儿了?”慕容落道:“在一处低丘,名曰一水村。”

铁广茂道:“一水村?离这儿远不远。”慕容落道:“骑快马,日夜兼程三天就能赶到。”铁广茂一拍桌子,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程三弓指了指天,道:“我的个铁大爷啊,我知道您心里着急,可您没瞧见这乌黑黑的天吗,咱能等天亮了再上路行不。”

天一亮,三人就骑了三匹快马,一路疾驰到一水村,因为路上遇了风雪,雪拥马不前,耽搁了一天,花了四天半的时间才到了。

慕容落指着低丘山谷之下的农家田舍,道:“这里应该就是了。”铁广茂道:“总算是抓住他了!这回可不能又让他给跑掉了。”说着就打马准备跑下去。

程三弓抓住他扬起的马鞭,道:“别着急啊,我们不得商量一个对策?”铁光广茂道:“还商量什么对策,直接冲下去把人杀了就是!难道你们怕他?”

慕容落道:“梁盗的武功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铁广茂想起了在穆家庄的一役,思忖道:“论武功的话,我确非他敌人,可我们这有三人,难道还怕了他不成。”便大声道:“可莫要长了他人威风消了自己的志气。他武功再厉害,还能厉害的过慕容的剑法?还能挡得住程老板的三首快箭?我们以一敌三,焉有不胜之理?”

原来这程三弓也是个及厉害的好手,他这名字的由来便是杀人只射三弓,三弓尽了,人便四死了,百试不爽。

慕容落道:“我们三人齐上,他纵然是打不过的,可保不齐他听到风声先跑了,我们好不容易找他的这出落脚点,在把他逼走了,下次可就难找了。”

程三弓也赞同道:“慕容先生这话说得对,我们必须商量出一个十成把握成事的计策,叫梁盗他想逃也逃不了。”

铁广茂道:“那你们说说,有什么计策可行?”程三弓道:“来的路上我已经想过了,我们利用现有的条件,不废吹灰之力就能把他擒拿到手。”

铁广茂道:“我洗耳恭听,程老板有什么妙计。”

程三弓道:“这些乡野村夫,穷了大半生,过足了苦日子。我们只需要给她们一点甜头尝一尝,编一点不利于梁盗的谣言出来,他们不就自己动手把他给抓起来了吗?哪里还用得着我们动手。他们平日里相处,定然不会防备这突然的袭击,或是下毒,或是其他。”

慕容落问道:“程老板准备编造什么样的谣言来煽动他们之间的矛盾。”程三弓道:“其实也说不是谣言,我只是陈述事实,不过是添点油加点醋而已。梁盗他不是山匪吗,我们何不把这个真相告知他们。淳朴的人向来都说善恶分明极其憎恨杀人放火的山贼了吧。毕竟他们可是吃过苦头的。在稍微利用点手段,引诱出他们内心的贪欲,告诉他们梁盗此刻回来是携带了巨大的脏款,只有他们能帮助我们将这个恶贯满盈的盗匪缉拿归案,那赃款就当作了奖励分发给他们。你能想想他们听到这样的话语,见到银子时候的神情吗?”

铁广茂道:“利用本地的乡民?让他们替我们出手?这能达到吗,他们可是乡亲啊,会听信我们一个外来的人吗?”

程三弓道:“当然会了,我们可是有证据的。”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张纸,打开来正是一张通缉令,是对梁盗的通缉令。

铁广茂道:“嗯,这样一来大事可成!”由轻功最好的慕容落带着通缉令下了山,瞧瞧在道上碰见了几个汉子,把他们拉在一旁,道:“你们别出声,我是捕快,来此地办案的。”

那几个汉子一听是官家的人,都吓得噤若寒蝉,忙道:“大人我能帮什么忙?”慕容落道:“你们这里最近是不是有两人是从外地回来的,一男一女?”

一个汉子道:“是的,最近大牛哥回来了,还带着他的媳妇儿,正好是一男一女。大人,他们是犯什么事儿了吗?”

慕容落道:“这男的是被通缉的江洋大盗,这女的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你们村儿这是进了两个大魔星啊!”

哪几个汉子无不震惊道:“这这怎么可能?大牛哥虽然长得是有些粗旷了些,可是他们不像是会杀人的人啊。”

慕容落道:“我还能骗了你不成,你们看这是什么。”把那通缉令拿出来给大家看了。

他们纷纷摇头道:“大人,我们不识字儿,认不得上面写的是什么。”,慕容落心道:“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当下就照着通缉令上的文字一一给他们念来听了。念完了之后道:“你都听明白了吧。”

那几个汉子点点头道:“我们都听明白了,可是还是不敢相信大牛哥会是这样的人?他待我们很好啊。”

慕容落严肃表情道:“你们和犯罪分子称兄道弟?”那几个人立马打了个哆嗦,摇头道:“没有没有!”忽一个人指着画上的人物道:“别说,这人长得确实和大牛哥有几分模样。”此话一出之后,立马有人附和道:“哪里是有几分模样相像了,这明明画的就是大牛哥。”

慕容落道:“嗯,你们现下知道了就好。我来此地就是为了抓捕此人归案的。你们全村的人可都得帮助我。”

那几个汉子道:“大人,这可不成啊,我们几个哪里是大牛哥的对手,你可不知道,他一巴掌就能拍死一人多高的大黑熊,三拳两脚就能踢死一只猛虎。打我们那还不是跟玩儿似的。这可不成不成。”

慕容落拿出几锭银子交到他们手上,道:“那江洋大盗是带了一大笔赃款而来,如果你们协助本官把他逮捕了,这一大笔银子就留作你们全村的奖赏了。”

那几个人见钱眼开,道:“这就好说这就好说,帮官府办事,那是我们的福分!”慕容落道:“嗯,那好,你们快去通知村里其他人吧。切记不要走漏了风声。”

这几个汉子一回到村里面就把事情通扬了出去,跟大家伙儿说:“外面来个了自称是官家的人,说大牛哥是被通缉的江洋大盗,要我们一齐去把他给绑了交给他们。”

众人哄笑道:“大牛哥怎么可能是江洋大盗。你们答应他们了?”那几个汉子把慕容落给的银子拿出来道:“你们看,这是那人给我们的银子,还说大牛哥是带了一大笔银子回来的,只有我们协助他们,大牛哥被抓走之后,留下的银子就是我们自己分了。”

有人就问道:“这银子该有多少啊?”有个汉子就道:“那哪儿知道啊,反正应该够我们全村人吃吃喝喝了。”

有人就道:“大牛哥出手阔绰,我就说他哪儿来这么多银子,原来是偷来的。”

在金钱的诱惑之下,这些人并没有把梁盗给出卖了,而是跑去给梁盗通风报信了。

“大牛哥,你和嫂子快走吧。”“大牛哥,官兵来人了,要来抓捕你了,快走吧。”“是啊大牛哥,我们是决计不会出卖你的。”“大牛哥,我们替你挡着,你和嫂子快走吧。”

梁盗大惊道:“什么?官兵怎么会找来这儿的?”一汉子道:“这我怎么知道啊,反正就是来了,你快走吧别耽搁了。”

梁盗左思右想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官兵会找来,于是问清楚:“来到人长什么模样?”

见过慕容落的人道:“是个白白净净的,高高的,穿一身白衣,还有一把剑呢。”

梁盗猛然一震,道:“难道是他?”又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的,他是绝对不可能出卖我的。可如果不是他的话,又有谁能找到这里来呢?”

江依寒道:“大哥,你想到谁了?”梁盗道:“记得我给你说过,我这里的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我的知心好友,慕容落了。”江依寒道:“那来人可是他?”

梁盗道:“听他们的描述,我想来应该就是他了。除他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知道我在这儿。”江依寒道:“既然如此,大哥我们走吧。”

梁盗道:“唉,只有走了。”收拾了行礼,往山上面走去。

那慕容落等人在山顶瞧见一大波人去了一个屋子,过一会儿就又散了,然后就看见有两个小人影走了出来。

程三弓眼力最厉害,道:“他们要走了,快追!”拍马而追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交战 梁盗和江依寒出了门,捡那小径往梯田上疾走。程三弓眼明,打马上觑眼一看,就看见两个小人影儿在对面攀附而上,当即醒悟是乡民走漏了风声,立即叫上铁广茂和慕容落打马追了上去。

一水村地势四面高中间低,出村的路在山道上开辟了一条,要绕着山壁好几圈儿才能走到顶点,连通了外面的大道。铁广茂他们就是在这一条山道上驻足观望,而梁盗他们则是从对面,攀爬向山而走。

这一来双方距离本就及远,而来铁广茂等人要从这一面赶往至另一面山坡,需要绕一个大大的弯儿,这一来就留给了梁盗他们足够宽裕的时间。

梁盗抱着江依寒,在滑峻的山道上健步如飞,爬上了梯田,走到了山林之间。江依寒道:“我们该往哪儿去?”梁盗四周看了看,辨明了管道的方向,心想:“他们骑马,我们是步行,到了官道可就没隐蔽的地方了,还是走小路的好。”便望着密林处跑去,道:“可要委屈一阵子你了。”

逃了一阵子之后,忽闻右后方响起了马蹄声,江依寒心中一滞,抓紧了梁盗的衣服,道:“他们追来了!”毕竟是女子,难免有所惊慌。

梁盗温言宽慰道:“不怕,都躲过了这么多劫难,可见老天还是不太想让我们死的。“脚下步伐加快。

身后那马蹄之声如附骨之蛆,一阵阵似踏在了他们的心坎之上。

铁广茂看见了前方的声音,声似洪钟大喊了出来:“可算是找到你们了!别以为还能逃得了!”手上马鞭一个劲儿地抽着,打得那马没命地奔跑,一下就提升了好几个速度。

梁盗暗叫不好,一脚踢在身旁的一棵大树,转而向左飞去。江依寒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梁盗道:“一定不会有事的,还有我在呢不是吗?”

又听见铁广茂在大喊:“程老板,到你表演的时候到了,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百步穿杨吧。”

梁盗心中大惊:“程老板?百步穿杨?难道程三弓也来了?这也难怪,江湖上只怕也就只有他能够查找出我和他的关系了。听闻他杀人只用三弓,可不能大意。”当下细心留神。

程三工在马背上站了起来,稳如平地,左手握着一把铁弓,右手粘羽箭搭弓,闭上一只眼,瞄得准了,拉弓如满月,羽箭去流星。

慕容落大赞一声道:“射的好!”这一声只叫在了程三弓射箭之前,是他刚看见程三弓手指微动,料到他要松弦射箭,便大声喊了出来。

梁盗一听就这一声称赞,立即倒翻了一个身,一直羽箭恰恰贴着后背疾掠而过。这一惊可不得了,若慢了一分,偏了半寸,那羽箭就射中梁盗了。

铁广茂见梁盗翻身过了过去,不由得憾然道:“哎呀,叫他躲了过去。慕容先生你也是,干嘛叫了出来,叫他有了防备。”

慕容落微微一笑道:“实在不好意思,我是见了程老板的箭术了得,不由自主就叫了出来。”程三弓只笑了笑没有说话,又拈弓搭箭,瞄准之后慢慢道:“慕容先生见过一次了,想必这次是不会在叫出来了吧。”

铁广茂道:“就算要惊呼,也等射中他了在惊呼也不迟。”慕容落道:“两位放心,我不会打扰了。”

一箭又来,这次梁盗早就有了准备,耳边刚听见锐利的破空之声,即可止步倒射而出,一支羽箭从他头顶一寸距离飞过,插入地面之后全都射了进去,只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孔洞。

程三弓皱了皱眉,第三只箭搭上了弓弦,可最终还是没有发射出去。他没要十足的把握这一支箭就能杀了梁盗,所以他不能射出去,如果射出去梁盗没有死,那他的名字岂不就要更改了。

程三弓,杀人只用三弓,这是不能更改的规矩,所以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一支箭终究还是不能射出去。

梁盗回头一望,见程三弓已经收起了弓箭,坐下下去,心下一宽,道:“他很看中自己的名号,看来这最后的一箭只有不留给他十足的把握,他就不会出手了。”脚下又加了几分力,跑得更快了。

铁广茂见程三弓收了弓箭坐了下去,大惑不解,催促道:“程老板,你这是干什么?”程三弓道:“干什么?骑马追他的。”铁广茂道:“你有弓箭为什么不用?明明就差一点就能够杀了他了,干嘛不继续射他啊!”

慕容落笑道:“二当家的,你忘记了程老板的名字是什么了吗?”铁广茂道:“他的名字,程三弓?可他也才射出去两支箭啊,还有一支箭,干嘛不射出去。你明明就叫做三弓,干嘛只射两箭?我看你还是改名叫做程二弓好了。”

程三弓道:“你在一旁絮絮叨叨的烦不烦啊。我名字叫三弓,那意思是说三弓射出后,目标必死无疑。”铁广茂道:“那好啊,这最后一箭你把梁盗他射死不就行了,不过你可得注意一下,可千万别伤了他怀里面的姑娘,她肚子里可还怀着我的侄儿你,他以后可是要继承铁家堡的。”

慕容落在一旁从容道:“铁当家的,你还是别催促了,程老板是对他这最后一箭没有十足的信心,所以暂时是不会出手了。若他这最后一箭没能杀了对方,他岂非就浪得虚名了?”

铁广茂不以为然道:“什么浪得虚名不浪得虚名的,就是没能射死他,大不了多射几箭,总归最后是能射死他的。这儿又没别人看见,谁知道他到底射了几箭?就说是三箭谁又能站出来反驳?难道我们还能给说出去了不是?慕容先生你会说出去吗?”

慕容落摇了摇头道:“我是不会说出去的。”铁广茂道:“这不就是了,既然不会说出去,那还担心个什么啊?程老板我看你还是继续射他狗日的吧。”

程三弓受不得铁广茂一直在耳边聒噪不休,把弓箭丢了过去,道:“来来来,你要射箭就自己尽管射个够。铁家堡的人难道就只会铁山刀法了?”

铁广茂在马上接住了弓箭,道:“我自己来就自己来,让你也看看我的箭术如何。”把拉铁弓拉得弯曲,一支箭拉到了箭头处,看的准了,手一松,那见就“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梁盗躲也没躲,这箭只擦着身子飞了过去。慕容落见了失声笑道:“我知道这是铁当家在警告对手呢。”铁广茂哼了一声道:“没错,这是让他知道,自己是死在谁的手里。”当下大声喝道:“梁盗你给我听着,限你立刻停下,乖乖束手就擒,把我侄儿交出来,我保你留个全尸。”把弓箭拉满。

梁盗呸了一声:“留你奶奶个全尸。”铁广茂气得啾啾大叫,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看箭你个臭毛贼!”

梁盗这下可不敢大意了,耳听得弓箭的来向,往旁一闪,又多了过去。铁广茂恼羞成怒,接连射出去好几箭,都给梁盗躲了过去。梁盗哈哈大笑道:“阁下这箭术只怕还不如三岁小儿,何苦在这里丢人现眼,快回去在练习个几十年吧。”

铁广茂咬牙恨道:“直娘贼,看我不把你抓住,剥皮抽筋!”说着又搭上一根箭,程三弓看了一眼,立马阻止道:“喂喂喂,可千万别射,这已经是最后一根箭了,你要是射出去还射不中,我还射什么啊?”

铁广茂哼了哼,把弓箭松了,又丢回给程三弓,冲着梁盗大喊道:“你跑吧,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力竭了,到那时你还是不肉在砧生,人我们宰割了。”

梁盗想道:“他这话说得不错,他们以马匹之力前进,而我确是催动内力跋山涉水,内力总有耗尽的时候。马力耗尽了,他们还有内力,那时候我们可就逃不掉了。”想到此处不由得冷汗涔涔。

江依寒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儿,问道:“大哥你怎么了?”梁盗道:“没什么。”当下想:“不如趁现在还有内力,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总还有几成胜算。”于是停下脚步来。

江依寒问道:“大哥你怎么停下来了?是累了吗?”梁盗把江依寒放在一棵树下,道:“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如果遇见什么情况不对的,你就赶紧跑。”江依寒大惊道:“大哥你想要干什么?我是绝对不会把你一个人抛下的,大不了、大不了到时候你拿我做威胁。”摸着自己的大肚子,感伤道:“儿子对不住了,娘只能利用你一下了。大哥,待会儿你就那我们母子两相要挟,他们追着我们不放,其实也就是为了我这肚子里的孩子。这是他们铁家唯一的子嗣了,他们是绝对不会让他出现任何的危险,只有有他在,他们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我记得不是有一个什么成语,叫做,叫做投鼠忌器对吧。我们就是那个老鼠,这肚子的孩子就是玉器了。”

梁盗见她把自己比做成老鼠,不由得笑道:“好好的人不做,干嘛去做什么老鼠。我梁盗顶天立地,是绝对不会做那种以孩子要挟求活的人。你就在这儿待着。”说着大步走了上去。

铁广茂在马上看见梁盗一个人朝着他们走来,指着大声笑道:“你们看,这小子知道逃不了了,索性自己送上门来送死了。”对着梁盗大喊道:“早知道今日何必当初啊,你放心,只有你乖乖的,我一定给你来个全尸,还把你尸体葬回家乡,让你不至于成了孤魂野鬼。”

梁盗站着不动了,铁广茂的马跑在最前面,距离梁盗他越来越近了。然后梁盗突然矮下身子,那马一下从他头上跨了过去,梁盗一拳打在马肚子上,大肚子都打穿了。

那马在空中受痛,全身痉挛,把铁广茂给甩了下去。铁广茂落在地上翻了个身,看见梁盗纵身跳了过来,要用一种泰山压顶。当下又顺势滚了几滚,虽落魄狼狈至极,可是好歹也保存了性命。

一咕噜爬了起来,一把解下背上的那把大刀,抖落了刀鞘,横刀胸前,把手按在刀背上,锋刃对着梁盗,这是铁山刀法的起手式,名叫“开门见山”。

梁盗和铁广茂一招都还没有走过,程三弓和慕容落就赶马来到了。梁盗只好纵身越开,与他们拉开距离,不让自己被他们包围起来,那可就危险的多了。

但是慕容洛和程三弓到了,只是勒马停下,并没有下马的意思,抱着双臂作壁上观。梁盗却不敢松懈,不明白他们的意欲何为,明明是一起来的,不可能袖手旁观吧。

铁广茂也是十分不解,质问道:“程老板、慕容公子,我教你们来可不是让你们袖手看热闹的啊。程老板,我们最初可是说的是把人抓到了算数的,你还不快下来帮我。”

梁盗全神戒备,想道:“他们果然是想来个三打一,现在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想让我放下戒备心,和铁广茂斗得正酣的时候就下手偷袭。”

只听程三弓道:“你放心,我还留有最后一支箭,这最后一支箭不射出去,我是不会放他走的,而这最后一支箭射出去,就必然会要了他的命。否则我又怎么会射出去,所以你就放心大胆的和他打吧,我在一旁可不是当看客,是在寻找机会啊。再说了,有我在旁边随时准备射箭的人在,你觉得他会不时刻戒备着吗,这样一来他就一心二用了,对你也就不会十分上心,和你我联手又有什么差别?”

铁广茂听来也觉得有些道理,端着大道喝道:“嘿,来吧,出招吧,看你能躲得过去吗今天。”

梁盗看着慕容落,神情说不出的悲伤和痛苦,他咬牙切齿道:“我实在没有想到,居然是你把他们带来的。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是最要好的最铁的哥们儿,可是你,哈哈,你却背叛了我。是我梁盗不长眼,错信了人,还能怪得了谁呢?今日我们就恩断义绝,从此陌路人了,你大可不必手下留情,因为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出手把你杀了。还等什么把,拔剑出来吧。”

慕容落飘然下马,并不拔剑,向前走了一步,道:“梁大哥你在说什么呢,我从来都是把你当成我的大哥的,你对我的恩情我是没齿不忘。那几年我们一起携手江湖,好不畅快好不惬意,我又怎么会忘记。”

梁盗哼了一声,冷笑道:“是啊,你要是忘记了的话,又怎么会把他们带来这个地方。我可是得好好感谢你才是啊。”

慕容落摇了摇头,叹一声气,道:“梁大哥,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怪你,这的确是我的不是。是我贪利忘义,但是我跟你保证,我不会让他们害了你性命的,他们只要的是那个女子,你把那女子交给他们就是了。天下间女子何其多,大哥你又何苦为了这一个女人和铁家堡作对呢。你可一定要听小弟我这个忠诚的劝告啊。”

梁盗呸了一声,道:“别在这儿假惺惺了,我梁盗才不是像你这样的伪君子真小人,让我背叛她,我是绝对不会的,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把让铁家堡的人把她带走。”

慕容落摇了摇头,显得特别不可思议道:“梁大哥,你这是何必呢?”梁盗大声道:“因为这是我的自由,也是她的自由,她不愿意回铁家堡,那么就不能有人来逼迫她。”

铁广茂大声道:“她能不能回去关你什么事儿,你又是她什么人?难道她肚子里的娃娃是你的种不是?”心里却怀疑,这女子本就是峰儿强抢来的,说不定早就暗中和梁盗勾搭成奸,以至于事情败露之后杀人灭口。否则的话,梁盗又何必因为一个莫不相识的女子就和整个铁家堡做对,这是在是难以理解。

梁盗怒目圆睁,道:“你嘴巴最好放干净一点,我和她清清白白。你侮辱我梁盗可以,可不能侮辱她了。你们若是不信她肚子的孩子是你们铁家的,那就不必来追了,回去吧。”

铁广茂道:“嘿,不管是真是假,这人总是要拿回去的,还有峰儿的仇也是要报的。慕容落,你当真不出手吗,你们可已经不是之前的好朋友了,他是不会放过你的,你现在又装模作样是为了什么?”

慕容落道:“我可没有装模作样,我本来也就只是答应带你们来找到他,什么时候说了要与他为敌?我此生可是最重朋友的,要我和朋友为敌,那是万万不可的,还不如把我杀了。”

程三弓也道:“不错,慕容先生可没有答应要帮我们的忙,他能带我们来已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还是不用把他算在内,只我们两人就已经可以了。”

铁广茂道:“哼,当了婊子又立牌坊,既然把别人当朋友,那当初又何必出卖别人,告诉我们他的下落。这人可真是虚伪至极。”慕容落道:“否也否也,这是两回事情。梁大哥确是做了许多的错事,也是与你铁家堡有仇,这是他不对在先,况且你们要找他的所在,我告诉你们又有什么不可?这也不能算是背叛了大哥,叫我和他动手,站在你们一旁帮你们对付他,这才叫做背叛。”

铁广茂道:“不跟你瞎扯淡了,你不出手也罢了,我和程老板两人也足够了。程老板你可要看仔细了,别错过了他的破绽。”程三弓道:“你难道还信不过我?”

铁广茂挺刀而上,近了身前之后突然大刀阔斧一般挥砍而来,大开大合的招式,却携带着霸道务必的内力。

梁盗不敢小觑,以排云掌应敌。铁广茂的铁山刀法尽得真传,而且所使用的兵刃真好与刀法属性相和,如虎添翼,威力与铁云峰完全不可比拟。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刀横斩,看似缓慢笨重,可你却怎么闪动躲避,还是难以避之锋芒。梁盗的排云掌已经练得如火如荼,一双肉掌在内力的附着之下已经刚硬如铁块一样。

梁盗的排云掌也走的是雄浑霸道一类,大叫着拍打而出,以肉掌去挡住大刀的刀面,下面又是一掌攻打过去。

铁广茂以刀身自重,加上不断运转的内力,强行压下去,挡住梁盗的一掌,然后挺刀直刺,以腰部和腿部的力量顶住刀把。梁盗只得后退,拉开距离之后抬膝盖撞在刀身上,一掌拍向铁广茂的头顶。铁广茂贴着道把挡住。

两人互相拆解了数十招,程三弓忽然看见了梁盗的一个破绽,知其机不可失,立马弯弓搭箭,看的准了,松开手指,一箭射出。心中叫道:“这一件叫你来个通明窟窿!”

可是这一箭并没有射中梁盗,因为在途中就被一柄剑给削断了。

本来梁盗心里面只道这次必死无疑,已经不准备去抵抗那一箭,因为躲也是躲不过去了,相距甚近况且来得又迅疾。所以他是打着和铁广茂同归于尽的想法,斜刺里朝着铁广茂心窝排出雄浑内力的一掌,对挥砍而来的大刀视若无睹。反正前有狼后有虎,那干么不带走一个呢,这样不还是不亏本吗。

可眼见闪过一个白影,然后是亮光一闪而过,那羽箭就落到了地上。程三弓不解问道:“慕容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语气中已经充满了愤恨。

慕容落晃了晃手中的利剑,道:“我不是说了,我和大哥可是最要好的兄弟,我怎会眼睁睁看着我此生最看中的朋友被你们所杀了。”

铁广茂咬牙大喊道:“慕容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会儿一个心思,你到底是跟谁一伙的!”

慕容落道:“还有谁,当然是和我大哥同一阵线的了,大哥你莫怕,有我在旁边掠阵,这程老板是不敢对你动手了,你就专心对付铁当家的就是。”

梁盗听了此话,心下顿时放心了,想道:“我还是没有看错他的,他心里面还是有我这个大哥的。”当下全心全意对付铁广茂。排云掌使得更加虎虎生风,犹如从万丈深渊之上滚滚落下的巨石一样。

铁广茂的功力毕竟比不上梁盗,而用铁山刀法最紧要的就是速战速决,若是打成了持久战,那可大大不利。你道是因为什么?原来铁山刀法每一刀每一招,都必须附着庞大的内力在上,这样才能发挥出其强大的威力。往往一刀挥斩而出,其内力就能波及在外,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这样一来,刀法的攻击范围和力量都加强了,可是内力消耗也非常巨大。

所以使用的时候必须快打,在内力耗尽之前就要打败对手,否则就只有力竭了。铁广茂显然已经快力竭了,他的刀已经越挥越慢了。

铁广茂向程三弓求救道:“程老板你还在一旁看着干嘛?既然最后一箭都已经射出来了,而且还没有把他射死,那就用不着守你那什么规矩了,还有什么招式都使用出来吧,在不使用的话,只怕就没机会了。”

程三弓除了射箭厉害之外,他那把铁弓双端头都是利刃,可当作外门兵刃。当即见铁广茂实在不敌,想着如果不出手,害死了铁广茂,只怕不禁拿不到说好的酬金,还会得罪了铁家堡,于是挺身而出道:“莫怕,我来了!”

慕容剑仗剑拦下,唰唰唰刺出三剑,道:“程老板是忘了我还在吗?他们两人单打独斗,胜负才是公平的,你没来由的插什么手啊。这可就不是君子所为的,所以你还是在一旁看着吧。”

程三弓挥动铁弓挡下三剑,气急败坏骂道:“你还有脸在这儿给我说什么君君子所为?别人号称你是什么白玉君子,我看都是瞎放屁,就你这样的人也配叫什么君子?那么天下间可就没有小人了。你让不让开?”

慕容落挺剑道:“不让。”程三弓道:“好呀,那我就来领教领教白玉君子的剑法,看看是不是如江湖上所说的那般厉害。”

慕容落道:“我的剑可比不上梁大哥的掌法。”轻抖动剑尖刺了出去。程三弓扬弓上挡,把慕容落的剑荡在上方,随后把铁弓转了个圈,尖刃划了个弧线。却没想到慕容落摆臂落肘,回剑竟然如此之快,当下便落剑道腹部,把剑竖着挡在胸前,程三弓的铁弓尖刃便只是划在了剑身上。

慕容落待铁工尖刃划过,立即倒剑下去,使出一招“风压花倒”,这一剑来得迅疾,程三弓来不及回档,他那铁弓还在外呢,只吓得连忙后退。

那剑刃只划破了他胸前的衣裳,没能伤得了他,却也给他吓出了一身冷汗,脸色惨白。慕容落见了笑笑道:“程老板的这把铁弓还是用来射箭的好了,用来伤人可真不是什么好兵器。”

程三弓不答话,知道不是慕容落的对手,便道:“好,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我打不过你。那铁广茂也打不过你的大哥。我算是明白了,你早就打好了注意,就算是告诉了我们地方,我们也不能耐你们如何。好计谋啊。”

慕容落摇了摇头道:“程老板,你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可没有这个打算。我带你们来只是因为你们想找我大哥罢了,我别无他意。至于你那幅画,既然你送给我了,我也却之不恭,可不是贪图那幅画啊。”

程三弓道:“既然你都带我们来了,那又为何不让我们杀了他。”慕容落道:“唉,还要我说几遍啊,他是我大哥,我怎么能眼见你们把他杀了,这不是打我脸吗。”

程三弓道:“哼,我是怎么也说不过你了,无论怎么说你都有一套说辞来反驳,我是佩服你了,算今天我才是真正的认识你了,也长了个教训。”

慕容落道:“唉,程老板你这话说的又是从何说起啊。”

程三弓道:“那你想要如何?帮助梁盗把我们都给杀了?”慕容落摇了摇头道:“不,我也不会让大哥把你们杀了。”程三弓道:“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这个人了。”慕容落道:“一个人本来就不容易被人看懂,如果这么容易被人看懂了,那这人肯定就不是人了。”

程三弓咀嚼这一句话,半响后道:“既然你不会让梁盗把我们杀了,那你为何还不去阻止你大哥,你没看见铁当家的已经命在顷刻了吗?”

慕容落抱着手臂道:“不会的,他们这会儿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分出胜负,我有哪里好此时出手,等铁当家的认输或者战败后,大哥若真要杀他,那时候我在出手阻止也不迟的。”

程三弓道:“都那个时候了,你确定你能够挡得下来?”慕容落回答得相当有信心:“当然能了,你瞧着吧。”

程三弓见铁广茂已经渐渐从攻势转为了守势,起初还能偶尔回各一两招,可是慢慢的已经一招也抽不出空来回打的,完全就是在疲于应付招架。

都能够看家铁广茂满头的汗水了,他双手把住大刀,已经开始有一些微微的颤抖了,想必力气已经没了,此时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在及其勉强自己。

程三弓知道在斗下去,不过十招铁广茂就要输了,而看梁盗出掌何其凌厉,只怕就要取了他的性命,那慕容落的剑法虽快,可也不容易能挡得下来,这距离就是个问题。况且,谁有能够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的面貌如今被我们知晓了,难保他心里面其实是打算杀人灭口的,这样一来,梁盗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而他慕容落的白玉君子美誉也可以继续保持,此可是一箭双雕啊。

一想到这里,程三弓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回头看了看马,心里已经冒出了即刻夺马而逃的想法。忽然听见铁广茂叫了一声:“哎哟。”手中的大刀被梁盗拍飞了,随后就是一掌拍向脑门。

一阵白影掠过,慕容落出剑急刺,叫道:“大哥手下留情!”梁盗听那破空风声,知道慕容落手下并没留情,若他不回掌相挡,这怕自己也会死在剑下。

梁盗跳开,摆开架势对着慕容落,道:“怎么,你也要和我来打一架吗?尽管上吧,我可不会怕你们。”

却见慕容落把剑收了起来,躬身道:“小弟对大哥出剑实在是大逆不道,只是情急之下不可为而为之,若我不出剑,此刻铁当家的已经毙命于大哥掌下了”

梁盗道:“他就是死在我掌下又如何?他既然想杀我,那我为何就不能杀他了。”慕容落道:“唉,大哥你杀了他又能如何?不是更加增添了相互之间的仇怨吗?我看大家还是算了吧,就这样分开吧。”

梁盗心道:“看来他是定然不会让我杀了此人的,算了,只要能带着江妹子走了,放过他们一次又如何!只是不知道下一次还能有这样的机会吗?”慕容落见他沉默不语,知道他是在考量,遇上道:“大哥,你知道我是不会害你的,这两人是我带来的,我也要保他们的安全。”

梁盗道:“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你带着他们走吧。咱们各走各的。”慕容落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大哥今后准备去哪儿?”

梁盗道:“你问来干什么?下次想带更多的人来是吗?”慕容落摇头道:“大哥你这就是想错我了,我的为人是如何的,大哥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是决计不会害你的人。我只是想知道大哥你去哪儿,日后好来找大哥喝酒不是吗,你看我们都多少年没有见过面了,这次见面还是这样的情景,实在太不友好了,我也想下次见面的时候来给大哥赔罪呢。”

梁盗哼了一声,道:“赔罪就不用了,以后我也就退出江湖了,找个地方隐居起来,最好谁也不知道。”慕容落略感失望,道:“既然是大哥你的想法,小弟也只要支持了。”

铁广茂在程三弓的搀扶之下骑上了马,而慕容落也准备上马离开了,梁盗忽然道:“等一下!”程三弓和铁广茂都不寒而栗,想难道你临时变卦了不成!这可危险了啊。

慕容落问道:“大哥还有什么吩咐马?”

梁盗指了指马,道:“你们必须给我留一匹马下来,你们有三匹,我们一匹马都么有。”

程三弓争辩道:“这三匹马可都是我们自己的,你本来就一匹马也没有。”梁盗道:“我本来还不需要流落天涯的,还都是你们给逼的。这剩下的路难道就让我和一个孕妇用脚走的?”

慕容落道:“嗯,这也是对的,那就把程老板的马送给大哥了。”程三弓道:“为什么要送我的马啊?你怎么不送你自己的?”慕容落笑道:“因为我这匹马性格太烈了,不适合孕妇骑。程老板你的马性子就比较温顺,而且是一匹母马,正好何时,我看你就忍痛割爱了吧,和铁当家的同乘一匹马。等到了市镇,我们在买一匹马就是了。”

程三弓想到现下的形式,也就只能把马给了梁盗,和铁广茂同骑了一匹马而走。

因为铁广茂已经力竭无力了,所以就坐在前面,程三弓骑在他身后,抱着他不让他颠下马去。

铁广茂恨恨道:“好不容易找到他了,结果还是让他们跑了!早知道慕容落这么不靠谱,就应该多带一点人过来的!”程三弓宽慰他道:“行了吧,至少现在我们已经把他逼出来了,他唯一的藏身之地已经透明了,接下来只是追逐战了。”

铁广茂看了看慕容落,低声道:“现在他在旁边,难道不会突然下手把我们杀了吗?为了他那所谓的友情。我们可是在谈论着下一次如何追杀他的梁大哥啊。”

程三弓道:“他不会在意的,只有我们不当着他的面动手。”慕容落笑了笑道:“程老板这句话说得不错,只有我没有看见,就算想要帮大哥的忙也无能为力是吧。虽然现在我听见了你们的打算,可你们毕竟还没有动手,我也什么都不能做啊。”

铁广茂道:“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实在是难以猜透。”程三弓道:“你还是别说话了,用心快速恢复体力吧,就这样一直靠在我身上不觉得有些难堪吗?”铁广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这也是没办法了,就先麻烦程老板你了,反正这里也没其余人看见。”

梁盗打发走铁广茂等人之后,牵着马去找到江依寒。

江依寒一见到梁盗出现在她视线,立即神情激动道:“大哥你回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梁盗嘿嘿一笑,道:“对啊,我答应过你的。”

梁盗让江依寒骑在马上。江依寒道:“大哥你也坐上来吧。”梁盗道:“男女授受不亲,还是免了吧。”江依寒心下道:“大哥说的也是,我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道:“可这一路长途跋涉,大哥你单凭双脚不是太累了吗。”

梁盗道:“你忘了还有一匹马吗?出来的急忘了牵出来了。”

梁盗牵着马带着江依寒又回到了一水村。那村名见梁盗又回来了,还和当初进村的时候一样,一人在前牵着马,江依寒坐在马上。

张二初跑来抱住,道:“大哥你没事儿就太好了!怎么你还敢回来啊。”梁盗道:“他们一时半会儿肯定是猜不到我们又会原路返回。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张二初半知半懂地点了点头道:“大牛哥你说的是,那你们是就不准备走了?”梁盗摇了摇头,道:“不,还是离开的,这样的小计谋不可能一直瞒着他们。如果我们继续待在这里,会给你们带来灾祸的。现下回来只是为了把留下的那匹马骑走。”

张二初道:“那大牛哥你们什么时候又回来?还是说今后都不回来了吗?”语气中包含着伤感。

梁盗拍了拍他肩膀,道:“不会的,等这件事情彻底解决了,我们还是会在一次回来的。这里是我的家,我的根就在这里、”

张二初使劲点头,道:“嗯,那大牛哥你一定要回来!”梁盗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家里可就有劳你去打扫打扫了。省得下次回来又落了厚厚的灰尘。”从怀里面摸出一锭银子塞进张二初怀里,道:“那地你就开春的时候费点力,把它开垦了,种点种子。”

张二初道:“这银子我不要,这举手之劳的小事儿我岂能要了大牛哥你的银子,这不是叫我难堪吗。再说了,你们此次出去,路上免不得需要大笔花销。”

梁盗坚持己见,把银子交给了他,道:“你就收下吧。买种子置办家具什么的,都需要银子。实在不行你就当这银子是我存在你那儿的。下次我回来的时候一穷二白不就有了保底吗?”

张二初见这样说,才答应收下了那锭银子,道:“那好,那我就替大牛哥你攒着。你花钱大手大脚的,说不准你身上的银子就真的花光了,那时候还有我这儿的,不至于困顿。”

梁盗和江依寒各人骑着一匹马,江依寒问道:“梁大哥,今后我们该去哪儿里?”梁盗看着远方,道:“随缘吧。”用手中的马鞭指着前方的通天大道,道“

就一直往这条路走到底,看看会走到哪里去。”

江依寒道:“那也好,反正无论走到哪儿他们都要追来的。”梁盗安慰道:“我们这么多不都是过来了吗,我有信心,这一次,一定可以为你找到一个安心的地方。一定能够彻底解决逃亡之路。”

江依寒知他是在宽慰自己,当下感激道:“多谢大哥。”梁盗挥鞭打马,叫道:“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客栈 唐奉道其实心里面并没有真的想要回到那个家,回到那个被江湖上人所畏惧,谈之变色的——渐月庄。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在渐月庄那里面,唐奉道感觉不到一丝半点的亲情与人间味道,这里就是一个以武至尚的小江湖,所有的人都把别人当作了竞争对手。表面上大家是兄弟,是同门师兄,见面还会乐呵呵躬身问好,虚情假意的套着客气话。

两人比武切磋,一方受伤了,或许另一人还会表现的及其内疚,宛如做了天大的错失一样。其实呢,心里面却是在对你无情的嘲讽讪笑。在渐月月庄里面,别人施以仁慈,那就是对你最大的侮辱和轻蔑。

只有强者才能够施以仁慈,那是对弱者的一种施舍。

对你怀揣着明显的嫉妒和恨意,那才是对你最大的赞赏,因为你比他厉害,比他强大,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你,这样他才会对你产生了恨意,产生了又羡慕变质而成的妒忌。

这是最高的荣耀!

在渐月庄里面,你感受不到真情实意,所有人对你都是戴着一副面具,亦或者对你冷漠无视和仇妒。唐奉道实在是受不了,在这个家里面待着简直就像是淹在水里面一样,喘不上气来。

所以他逃了出来,趁着天下第一高手,也就是他的父亲,唐不贪闭关修炼的时候;大哥唐归心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的是他也长大了,不能一直都躲在天下第一的羽翼之下,是时候要出去独自闯荡一番。一来是长长见识,二来是纠正从书中得来的那些道理,在这个世上,要自己掌握住力量,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才能有发声的机会。

唐归心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和打算,那是因为在整个渐月庄里面,只有唐奉道是另类,不习武却整日拿着四书五经,摇头晃脑地在哪儿读来读去。

小的时候,父亲唐不贪是从来不管他们几个兄弟姐妹的,唐归心身为大哥,自然肩负着培育几个兄弟姐妹的重大任务。

他们是武林世家,父亲更是江湖上百年不遇的高手,有天下第一的美誉,身为他们的子女,这武功自然是不能太弱了,否则如何在江湖上行走?如何在庄内立足?如何扞卫渐月庄的名声。

唐归心是一个慈爱的兄长,也是一个严厉凶枯的师傅,在教学武功的时候,从来不会心慈手软,不会念及亲情还是什么,对待唐奉道、唐杀心等人比外门弟子更加要求严格。

这样一来,唐归心的权威自小就种在了他们几个兄妹心中,是自父亲之下有一个不敢违逆的存在。

本来唐奉道是很喜欢这个大哥的,因为只有这个大哥是和他娘亲一样,真心带他的。唐奉道能从他的眼神和笑容中,感受到真情。

可问题就在于,唐奉道不喜欢习武,在学武的时候不用心,有反抗的情绪,因此没有少遭过唐归心的毒打。而且因为双方的观念不同,唐奉道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读书人,而唐归心则一心想要把他培养成一个武林高手,这样的对立面就导致了两人虽然心里面都没什么成见,但是面上却水火不容。

不过唐奉道出来之后,在遭遇了诸多的危险,数次都凭借着唐归心所传授的武功化险为夷,保住了一条性命,这心里面也是很感激小时候大哥对他的不心慈手软。若非如此,他岂有性命在?

但他心里面还是喜欢读书的,不太崇山以武力解决问题。这一次的江湖之行,他见识到了武学的重要性,但同时也见识到了江湖人的以武犯禁。仗着自身的武功高强,那就任意妄为的不在少数。

唐奉道觉得,弱小并不是过错,恃强凌弱才是最大的错。不会武功的人并不等同于就是弱小,就该受到会武功的人的欺负,而他们受到欺负也不是他们不学武功的错。

学不学武功是每个人的自由,这些没有学过武功,亦或者武功不精的人,也应该有一个大众的规矩来保护,有一个律条来限制武功高强的人。这样才是真正的正确。

并不是父亲和大哥他们所崇尚的武学至上。

但是这次为了尚司月,唐奉道还是选择了。他无故用了本来是给父亲唐不贪的一百万两银子,他必须要回去承担这个责任。否则他实在是不敢相信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他并不了解为何红梨园会和父亲有什么关联,为什么会每年往渐月庄运送两百万两如此巨大数量的银子。在他的印象中,父亲很少,几乎是没有走出过渐月庄。

唐不贪大多的时候,就是在闭关修炼武功。世上已经没有人能推测出他的功夫究竟有多厉害,已经有太多的不世高手败在了他的手上。这十年来,唐不贪只出手过两次,是震古烁今的两次显露武功,震撼了整个江湖。

自此之后就再也没人敢登上渐月庄的大门去挑战,只要是见到唐不贪本人,就已经被他的那股满溢而出的威慑力吓得动不了了。

在路上的时候,唐奉道没事儿就去找尚司月闲聊,借此培养感情。这一路上,尚司月就把自己的身世都说给了唐奉道听。

这一日天清气朗,难得的出了一会儿太阳。尚司月坐在马车外,晒着暖煦的阳光,道:“好舒服啊。”这一来自然是指的晒着阳光很舒服,二来也是舒畅脱离了红梨园,脱离了陈珩的魔爪。

唐奉道骑着马凑上来,递给她一块牛肉干,道:“吃点这牛肉吧。我这儿有些水。”自从跟了唐杀心之后,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为吃穿犯愁了。

尚司月接过,道了声谢谢。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两人已经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尚司月也在心里接受了唐奉道,慢慢的发现了他的可爱之处,对他也有了情愫之意思。

唐奉道见尚司月闭目享受着暖煦的照晒,可是眉眼之间依然藏着伤愁,心里面知道这是因为她的仇人还没有找到,便开口安慰她道:“你那仇人穷凶极恶,多行不义必自毙,可能早就被人抓住杀了,就是让他侥幸多活了这许多年,但总归是逃不掉一辈子的,他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的。”

尚司月笑了笑,道:“嗯,多谢你。报仇雪恨是我今生最大的执念了,只有真正了却了这桩事,我才能真正的安睡。”

唐奉道道:“今后就有我陪在你身边了,你不会一个人面对的。”尚司月见他说得诚挚,情意绵绵,不由得心中一暖,但旋即想到了什么,眉目哀伤,一瞬而过。

但这一瞬之间的变化也叫唐奉道捕捉到了,他问道:“你心里其实不想嫁给我的吗?”

尚司月摇了摇头,道:“不,我能嫁给你已经是三生有幸了。只是,只是我怕、我担心......”

唐奉道追问道:“不用怕,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是今后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再让你受苦了。你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担心。”

尚司月看着唐奉道的双眼,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唐奉道点头道:“嗯,你问。”尚司月道:“你为什么会爱上我?是因为我救了你的性命,还是因为那件事情。”那件事情自然指的是在地洞之中法是男女之间的事情了,这样的事情比较隐晦,不大好开口。

唐奉道一听,脑海中又飘忽过去在梦中的缠绵情景,不由得心神一荡,脸颊发红,道:“不,没有的。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这个人,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总之我就是没见到你的时候,一直在想你,心里面就难受,想要见到你,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目光中柔情蜜意,含情脉脉看着她,继续道:“只要你能让我一直这样看着你,我就是死也愿意了。”

尚司月道:“你很喜欢看着我吗?”唐奉道点了点头道:“嗯,你的眼睛很好看,是我见过全天下最好看的眼睛了!”尚司月道:“你喜欢看我,只是因为我眼睛生得好看,是这样吗?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可能长得很好看是吗?”

这句话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但唐奉道却觉得她一定是生气了,想道:“唐奉道啊,你可真不会说话,她一定是误以为我是个贪恋外貌的好色之徒了。”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我又怎么会是那么肤浅的人呢。你的眼睛生得美丽与否并不重要,只要是你,我就喜欢,不过只是恰巧你的眼睛很漂亮罢了。”

尚司月心中一暖,缓缓道:“那如果我面纱之下生得惨不忍睹呢?是天下第一丑恶的女人,你见了难道还会喜欢我?还会喜欢看我不成?”

唐奉道在心中想道:“你的眼睛既然生得如此好看了,又会难看到哪里去呢。如果你真是天下第一丑陋的女人,红梨园只怕早就撵你出门了。你这是在考验我呢。”当下道:“不会的,我喜欢你,只是因为是你。”

尚司月道:“真的吗?即便我是个丑陋的女子,你也会爱我?”语气之中已经含着激动。

唐奉道重重点了点头,道:“我始终爱你如一!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发誓!”说着就举起手准备发誓。尚司月把他手按下,道:“你不用了,我信你就是。那你想不想看我面纱之下的模样?”

唐奉道如何不想?可他从不会逼迫人,尚司月如此问来,那么就只是因为他想看才揭开,而并非想让他看才揭开,于是道:“如果不是你想的话,我又何必看。我尊重你。”

尚司月很是感动,道:“如果我这一辈子都不揭开这个面纱就好了。”唐奉道道:“你若是喜欢,就一辈子都不揭开。”

忽然听到唐杀心不耐烦的声音想起来,道:“你们两个唧唧歪歪的够了么有?这还没有成亲了,就在大马路上谈情说爱了,不是有伤风化?三哥,亏你还是个读书人,怎的这么不知廉耻了?”

这一句话只把唐奉道说的满面羞涩,把头埋地走开了。尚司月笑了笑,也进了马车。

一行人来到一座市镇,找了一家客栈坐下歇脚。这家客栈是这座小镇上唯一一家稍显大气的客栈,门旁还设有专门的栓马柱和马槽。

唐杀心手下六人由侧门进入,把大宗马车依次赶到院中庭,占据了一大半的地方。一汉子威胁这带他们进来的小二,道:“这箱子的东西任何人都不可以靠近,若是被爷爷们发现了,保管叫你们全家鸡犬不留!着!”手挥动,一掌把一张石桌拍得裂纹四起。

那小二吓得双腿发软,道:“放心放心,现下我们这儿的生意不太好,主要是一些打尖吃饭的,这些人是不会进来的。住宿的除了昨日来的一对夫妇之外,再也没有别人了。”

这家客店的老板叫老宋。老宋现在很高兴,脸都快笑烂了。

老宋在这样一个一条街走完的小镇上开一家大型的客栈,本来满打满算的是做到全镇的唯一,可没想到的是客栈的生意很惨淡。除了逢年过节、红白喜事之外,小镇上的人是不会到老宋的客栈里来吃饭的。

经过小镇住宿的外乡人也很少,所以这家客栈一直只有老宋和他的一个伙计,厨师是伙计,账房是他老宋,打杂的也是伙计,跑堂的却又是老宋这个老板了。

他总是唉声叹气道:“没办法啊,这年头生意不顺心,只有身兼多职了。”他那个伙计倒是听忠心的,就这样的老板了,还是一如往常的跟着他。

不过此刻老宋却懊恼自己平时怎么就不多请几个人呢,哪怕是多一个人也好啊。他心里又在高兴又在担忧,所以一会儿笑个不停,一会儿叹气连连。

因为唐奉道一行人的到来,给老宋这个冷清的客栈带来了极大的生机,一次就是九个人,还有八匹马,还租用了后院中庭那么大一块地方,这些可都是得花钱的啊。

如果是以往的行情来看,至少要好几个月,老宋的客栈才会一次性聚到如此多的客人,而且从这些人的穿着来看,都是有钱的主儿。虽然是领头的那位看起来似乎有些面相不善,心里惴惴不敢直视。

老宋甩了甩搭在胳膊上的布条儿,朗声道:“各位爷里边儿请!不知道几位爷是打尖儿啊还是住店。”

唐杀心大马金刀坐下,道:“打尖儿的还把马车停你院儿里?不是闲的难受。先给我们上几个菜,把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把眼睛四处瞧了瞧,用怀疑的语气探问道:“你们这小店儿够不够这么多房间?”

老宋道:“够,够的!您几位先坐着,我去招呼伙计给您们炒菜做饭。这会儿我就去收拾房间。”

其实那些房间有什么可以收拾的,老宋每天都要去打扫打扫,除除灰尘,虽然没有可人登门,但是必要的准备工作还是要做好的。不过为了客人们放心,他还是会在他们的注视之下登上二楼去待半个时辰,让客人们觉得放心。

这不,老宋刚从厨房出来,就直接上楼去了,刚登上楼转了个弯儿,一个房间门大开,一双大手伸出把他拉住。

老宋被这只粗壮的胳膊拉进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老宋问道:“客官有什么需要吗?”

这间房间就是昨天才住进来的一对夫妻,男的方脸大胡子,还有一直眼睛瞎了,女的倒是长得清清秀秀,不过肚子凸起怀了身孕,无论外人怎么看,也是无法将这两个人联想成是一对夫妻的。

所以当他们两人一同出现在柜台前,并且说出只要一个房间的时候,老宋的惊讶是不易于看见鬼了一样。他心里面觉得特别的不公平,凭什么他这样的粗狂的男人身边都能有如此贤惠的妻子,可他老宋,堂堂一个客栈的老板,样貌不说有多好看,可是也是普普通通,只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个五短身材罢了,难道这就是他一直以来都找不到媳妇儿的原因吗?

这一对夫妻当然就是从一水村逃出来的梁盗和江依寒了。他们一路躲避各路江湖人马的追杀来到这里,好不容易把那些人甩掉了,想好好在这个偏僻的小镇歇息几天,恢复元气。

可没想到今天客栈却居然来了这许多的江湖人士。其中有一个人的武功高强,内力深厚,梁盗自忖恐怕自己也不是对手。因为穿着渐月庄服饰的人是从偏门进去的,所以梁盗只看见了唐杀心、唐奉道和尚司月这三人,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梁盗和唐奉道曾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时候情势急迫,梁盗就瞥了一眼就把他踢下了马,连照面都没打过。唐奉道那日穿着白衣,头冠服饰精雅,全然不同于此刻的装扮,所以他没能认出来。

梁盗问老宋,道:“下面这伙人有没有像你打听什么人?”老宋被问得糊里糊涂,摇摇头道:“没啊,那几位爷之在这儿住一晚,明天还要接着赶路呢。”

梁盗道:“你开了这么多年客栈,想必对于相人自有一套见解。依你之见,这几人是做什么的?”

老宋道:“那领头的一人凶神恶煞,一看就是常年走动江湖的煞面鬼。他们带了许多的货物,还不允许人去接近,想来是江湖走镖的一类。”

梁盗道:“他们有许多的货物?这三个人能押送多少?”老宋道:“嘿,好几大车呢,才不只他们这三人,还有六个好汉呢!”

梁盗放了他的手,道:“嗯,多有得罪了。”等老宋出了门,江依寒问道:“大哥,你怎么看这些人的来路?”

梁盗道:“若说这些人是为了我们而来,只怕不会装模作样带一批货物上路,也不会好端端坐在下面。我看应该只是路过的镖头吧。不过这一日我们还是不要露面了,免得被他们看见后另生风波,等明日他们走了我们也尽快离开吧。”江依寒道:“嗯,全听大哥。”

老宋觉得今天真是不同寻常的一天,在迎来了唐奉道等人之后,客栈居然又来了客人,但是他绝对想不到,在这样普通的一天,这些人会上演什么样的戏码。

伙计把唐奉道他们九个人的饭菜全都做好了之后,老宋挨个给他们端了上去。唐奉道兄弟和尚司月坐一桌,那六人另外坐一桌。

因为喝了酒,屋子里生着火,所以那六人就把绣着渐月庄标志的袍子脱下放在凳子上,热火朝天的划拳喝酒。

唐奉道那边则是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吃饭,因为有唐杀心在一旁,唐奉道想起了在路上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也就不敢和以前一样和尚司月说说笑笑了。

唐杀心觉得太过闲闷,听得旁桌喝的热闹,便道:“和你们吃饭太无聊了,我还是换桌去和他们喝酒去了。你们要说什么尽管说。”

老宋就在柜台后面和伙计两人谈论这闲话。伙计悄声道:“老板,我看他们这几个人都不像是小气的人,今天这笔买卖可赚了。”老宋笑得合不拢嘴,道:“有什么赚的啊,不过是把之前的亏损补上罢了。”伙计道:“你还说不赚,看你样子就知道了。”

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客栈里面就又进来了三批人。

第一批进来的是四个年轻人,英姿勃发,每人腰间都佩戴着一把宝剑。他们进门后先是四顾,把唐奉道等人都看了一眼。

唐奉道武功低微,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他们一扫而过。但是看到唐杀心等人之后,不由得交头接耳了一番,在确定他们和自己并非为同一件事而来后,才踏入客栈。

老宋赶忙招呼伙计道:“你快去厨房准备准备。”迎上去道:“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那四个剑客选了一个靠近楼梯的位置坐下,坐在上首那人道:“老板,给我们上一壶热茶,在煮四斤牛肉。有没有什么卤菜,先给我们上一碟,垫垫肚子。”

老宋乐呵呵的道:“有,有,您几位稍作片刻,我这就去给你们沏茶。”跑进厨房替他们炒菜割肉沏茶,刚割完肉沏好茶摆上来,门口又走进三个人。

这三个人看起来应该是一家人,因为他们是手挽着手,排成一行走进来的。走在中间的是一个矮个子年老的女人,身穿大红色的衣服,梳着两个小辫子,一副小丫头的打扮,面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手里面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实在让人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女人左手牵着一个高大瘦削的白嫩小生,双眼浮肿面色凄惨,一看就知道是气虚体弱;右手牵着一个胖如母猪的年轻女人,咬着手指头流着口,咧开嘴乐呵呵在傻笑。

这三人差点没把老宋的门给挤跨。他们进来之后也坐了一桌,也是靠近楼梯,在那四个青年剑客的左方,唐奉道等人都坐在他们前方,隔着两张桌子。

这三个人一坐下就唧唧歪歪吵闹个不停。那虚弱的男子不停咳嗽,女子吃着糖葫芦,数骂着吃手指的女人,道:“都教过你多少次了,还这么吃手指头,你以为自己还多小嘛?”

那女子显得有些委屈,把手背在身后,泪眼婆娑道:“我,我这不是饿了吗。”那红衣女子道:“饿了,这不是带你来吃饭了吗。”

老宋笑嘻嘻的上前问他们需要吃些什么,那个胖女人听到吃东西,立马就不哭了,一口气吐出了三十多个菜名,老宋听完惊得愣在了原地。

那个红衣女子见状拍了胖女人脑袋一下,向老宋致歉道:“莫怪,我这个女儿肚量有些大,刚刚她说的那些有的你就上来,没有的就随便上点什么就行了,我们随便吃点就行。”胖女儿被打了嘟着嘴不敢出声,只得低着头,那个汉子捂着嘴偷笑。

胖女人见老宋还待在原地没动,便推了他一把,道:“你站在这儿干嘛,我肚子都快饿死了,你快去给我们上菜。”这轻轻的一推,愣是把老宋推飞到了厨房外。

红衣女子又给了胖女人一巴掌,对老宋道:“不好意思,小女气力大了些,你若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先给我们上些菜吃吃吧,我怕饿坏了小女,待会儿要吃人了。哈哈哈。”

老宋干巴巴笑了笑,吓得爬起来,赶紧去厨房给他们抱了几斤卤牛肉出来。

旁边那四个人见状不乐意了,其中一个人大呼道:“老板,这先来后到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我们的菜还没上完,你就开始给他们上菜了?你这生意做得不合适吧?”

老宋连忙回头弯腰道歉:“抱歉、抱歉,我瞧他们肚子饿的紧,所以就先给他们随便上点才,让他们什么填填肚子。我这就去给你们炒菜,马上、马上就来啊。”

老宋刚刚抬腿想去厨房,那个汉子说话了:“老板,这点肉不够吃啊,我女儿一个人就占用完了,我和我妻子的菜呢?”

唐奉道听他们竟然是一家子,不禁想要多看上亮眼,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奇怪的一家人呢,可刚转过眼去,就给那低着头的胖女人给看见了,心中一跳忙转了过来。

老宋道:“稍等稍等,我给这几位客人炒完菜立马给你们弄。”

汉子道:“我们饿了,先给我们上,至于他们,让他们等着,饿一会儿死不了人。”

唐奉道听那汉子都已经这么体弱气虚了,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竟然还要这么蛮不讲理,不禁想要站起身来主持公道。尚司月一瞧唐奉道的神情变化,心中就知道了他的主意,当下把手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道:“别插手他们的事情。”

尚司月在江湖中漂泊许久,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她的阅历和见识都要高唐奉道许多,所以知道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不愿平白无故去和他们惹上麻烦。

老宋知道这两桌人都是自己惹不起的的,得罪了哪一方自己都活不下去,他看看这桌看看那桌,左右为难道:“这个、这个……”

佩剑的那人道:“既然饿一会儿死不了人,那还请阁下先饿着吧。”语气甚是不客气。

汉子大怒,刚想开口说话就连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都在发颤。红衣女人拍着他的后背,道:“你激动什么啊,别气坏了身子。”

那配剑的青年指着他哈哈大笑,道:“我看你还是别着急吃饭了,还是先去找个郎中看看身子吧,吃点药来补补,否则就被那你老婆给吸干了身子。”

那汉子咳嗽完了,钻进红衣女子的怀里,撒着娇道:“你还管不管了?就让他们这样讥讽我吗?哼,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爱我,你肯定是看他们几个年轻力壮,就动了心,想要把我踹了,是不是,你说是不是!”一边说竟然还一边捶打。

那红衣女子安慰道:“我的心境你还不了解吗?那几个脓包岂是能和你相比的,好啦乖啦,不哭不哭,待会儿我好好替你教训教训这几个家伙,叫他们给你们**趾如何。呵呵。”

那四个人听此辱骂,日能不气愤,当即拍桌站起来抽出宝剑,齐声道:“阁下大可试试,看看阁下的铁齿铜牙能不能咬碎我们的昆山四剑。”原来这四个人便是苏式四兄弟了,起初一直在说话的就是性子急躁的苏应火了,坐在最上首的是大哥苏应金。

眼看着两边剑拔弩张,老宋连忙跑到柜台后面去躲着。老宋只期望他们能出去打,别在店内发生冲突,以免殃及池鱼。

唐杀心拍桌而起,厉声喝道:“好不容易吃个饭喝个酒,却碰上你们在这儿唧唧歪歪吵闹不休,是什么意思?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纤细,要吵就给我们滚出去吵个痛快,别在这儿给我们放屁。要是在吵闹下去,信不信我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他一人站起来,那六人也就跟着站了起来。

那虚弱的汉子全身发着抖,也拍了拍桌子,可是他力气实在太小了,细声蚊语,斜斜歪歪站了起来,刚想说什么。

这时,店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此人年纪中旬,颔下长须,身姿挺拔。他背着手昂着头,看了看昆山四剑和奇怪的那一家子,冷哼一声,道:“就你们这样吵吵嚷嚷的,人跑了都不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来的,为何不携手合作。昆山四剑,你们的四合剑阵虽然厉害,但是若和不老仙子裴喜红和她丈夫半死病鬼邓百药、女儿无底洞谢痴儿对上了,怕是讨不到什么便宜啊。大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没必要为了这样的小事情伤了和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先办正事要紧。”原来裴喜红一生有无数男子,可只和一个姓谢的男子有了一个女儿,正是那咬指头的谢痴儿。

这人说完话之后,立马转身走到唐杀心等人桌前,躬身长揖道:“没想到在这儿遇上唐四公子,实是此生大幸。还望四公子不要和这些人计较,徒然坏了喝酒的心情不是。”

这唐四公子的名号一出,苏家四兄弟和那奇怪的一家人不由得全身一震,呆然而立。那被称作半死病鬼的邓百药更是吓得腿脚发软跌了下去。一想起方才自己还想要对他出言不逊,不由吓得满身冷汗。

还是裴喜红见多识广,当下宁定心身,向唐杀心等人赔罪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四公子,还请恕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险些冲撞了阁下。还好有涂庆智老前辈,否则真是百死莫赎啊。”

苏家四兄弟也上来道歉,道:“抱歉,我们不知道四公子也在,说话声大了些,吵到了众位。”

唐杀心冷哼一声,道:“好好的闭上嘴行不行!”说着就坐了下去。他虽然杀人如麻,但还是心里有把控的,不是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大魔头的样子。他当然可以一怒之下就将这七个人杀了,凭他的实力当然可以办到,但是不免也会损伤自己的手下,而且这是在是太麻烦了,如果能通过言语威吓就达到效果,那又何必大打出手。

涂庆智道:“在下也不打扰四公子吃酒了。待会儿店内若是发生什么事情,惊扰到了众位,还望四公子不要见怪,我保证很快就会结束。”

唐杀心道:“你们要做什么事情尽管做好了,只要不来打扰到我,我不会干扰你们的。”涂庆智道:“那就多些四公子成全了。”

随便挑了一个座位坐下,涂庆智道:“我来之前已经派人暗中将客栈包围起来了,进来之前我问了驻守的人,他们应该还在店里面。只要我们把守住这里,他们插翅也难飞!”

昆山四剑和裴喜红并不理睬中年男人,大家冷哼一声低头吃东西。

中年男人并不介意,他招来哆哆嗦嗦的老宋,要了一斤牛肉。他不喜欢喝酒,他始终觉得酒喝多了身体会被腐蚀掉。

自打苏家四兄弟一进来,唐奉道就觉得这些人有些面熟,可是怎么想也没能想起来,当下又看见了涂庆智之后,终于想起他们曾经在一家客栈大打出手,把那客栈都给毁坏。

没想到如今又碰上了他们,而且还多了几个人,只怕这客栈又要不保了。当下低声对尚司月道:“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来者不善,肯定是有什么图谋。只怕待会儿这家客栈又要被他们给毁了。”

唐奉道说话声音虽低,可是在座的哪一个不是武功高强之人,耳聪目明,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

涂庆智把视线转到唐奉道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心中思量:“此人是什么来头?怎么全然没听过。看样子也不像是身怀武功的。是和唐家的人一起的?可他们也没同桌而坐。”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面容和善的问了一句:“敢问阁下是何人啊,怎就断言我们不是什么好人,来者不善了?”

唐奉道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说的话被他给听见了,颇带尴尬的道:“我之前见过你,你和那四个人在一起打了起来,还把别人的客栈给打坏了,结果也没赔人家钱就走了,这样的人难道还能是什么好人?”

苏家四兄弟听他如此挖苦,本想出手教训教训,可想到唐杀心在一旁,万一贸然出手又打扰到他们喝酒,岂不是自找苦吃,于是只是怀着愤怒的看着唐奉道,并没有说一句话来加以反驳。

涂庆智知道唐奉道说的是上一次追杀梁盗,在客栈碰见了苏家四兄弟,被梁盗以言语挑拨,导致双方大打出手。当下只是一笑,道:“毁坏别人客栈确实我等的不是,可当时也是情急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之后我已经派人送上银子作为赔偿,并且当时并无人员伤亡不是吗?”

唐奉道本来还想说,你送没送银子赔偿那谁知道啊,可是看尚司月对他摇了摇头,就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那谢痴儿盯着唐奉道傻看着,嘿嘿一笑道:“娘亲,他长得可真好看!”唐奉道好奇地回头一看,被她看得毛骨悚然,赶忙回过头来。裴喜红道:“你觉得他好看啊,那就让他给你做老公你看如何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找个人嫁了。”

谢痴儿听得娘亲要给自己找相公,乐得猛点头,道:“好啊,好啊,我就要他,就要他给我做相公。”

唐奉道知她说的是自己,当下站起身来,道:“还请姑娘放尊重一些,在下是不会娶姑娘的,在下心中已有了人。姑娘还是另选佳偶吧。”

谢痴儿听了只抓着裴喜红的胳膊摇晃,道:“娘,他说他不要我,他不要我!”裴喜红安慰道:“没有没有,他只是在害羞罢了,他心里是高兴的。”谢痴儿道:“真的吗?可是他说他心里有人了,一定就是那个姑娘,那姑娘的眼睛生得真好看,我也想要那一双眼睛。”

裴喜红也看了一下,果真见尚司月的眼睛明眸秋水,心下不由得起了嫉妒之心,道:“你喜欢啊,那为娘挖了出来送给你玩儿。”谢痴儿拍手笑道:“那好那好!娘你快去挖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险战 唐奉道听说她们竟然要挖尚司月的眼睛,不由得大吃一惊,大声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们就敢行凶!”裴喜红怕他这么大声吵着了唐杀心,又引起他大怒,便低声恶语道:“你给我小声点,小心我先毒哑了你!”

谢痴儿道:“不,娘我不要一个哑巴相公。你别毒哑了他。”裴喜红拍着她道:“好好好,我不毒哑他,我把他衣服扒光给你看如何。”说着就站起身准备走过来。

尚司月握着他的手,唐奉道知道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当下就朝着吃酒喝肉不闻不问的唐杀心等人道:“你们就这样看着吗?要是大哥知道的话,看他会怎么说。”

裴喜红见到他居然毫不畏惧地对这唐杀心大叫,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心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只听唐杀心哈哈大笑道:“别人要给你说媳妇儿,我哪儿能挡下了三哥你的好事儿,这事儿就是大哥知道了,他也怪不得我。三哥你长得俊俏,人见人爱,这有什么不好。我看那姑娘挺不赖的,屁股大好生养,能给你生下三五七崽的。”

谢痴儿听了只以为是在夸奖她,笑道:“不不,可生不了那么多,只生一个就好了。”

唐杀心道:“听见没三哥,别人要和你生孩子,这可是好事情啊。”

唐奉道只是气得牙痒痒,可是没能奈何。但是他和唐杀心这一段对话,已经足够震慑到裴喜红了。外人并不了解渐月庄的内情,听唐杀心称呼唐奉道为三哥,只吓得通身冷汗,倒退回去。

唐奉道见她回去了,也就不追究了。昆山四剑、裴喜红一家人和中年男人在下面安安静静吃着喝着。

楼下方才的大吵大闹早就被楼上的二人听见了。

江依寒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趁着他们还没有上来能不能逃出去?”

梁盗摇头道:“没用的,我刚刚看了一下,客栈四周除了大门外都有人暗中把手。我一个人倒是可以闯出去,带上你就难说了。”

江依寒道:“对不起,拖累你了。我不应该拉你下水的。”

梁盗道:“这水是我自己要淌的,我和铁家堡命中注定是对头。我们也别在这儿躲着了,丑媳妇终究是要见公婆的。我们下去吧,去见识一下昆山四剑和裴喜红一家人,还有那个涂庆智。尤其是裴喜红一家人,我担保你一辈子没见过这么怪异的一家人。”

梁盗扶着江依寒走下来了,苏家四兄弟、裴喜红一家人以及涂庆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齐望向楼梯。唐奉道见到下来的那人,不由得叫了一声。尚司月问道:“你怎么了,你认识那人?”唐奉道道:“这个就是抢我马车的了”

梁盗下楼把江依寒安置好,就向吃着糖葫芦的裴喜红问好:“这不是大名鼎鼎的以美貌青春闻名的九天仙子裴姑娘吗。今天有幸一见,我必须得请你喝一杯。”

汉子和胖女人听见梁盗称裴喜红为裴姑娘,都偷偷的笑了。裴喜红都六七十的人了,居然还有人叫他姑娘,可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可是他们不敢明面上笑,只能偷偷的在心里乐。

裴喜红倒是不害臊,所有女人都是喜欢被人夸赞的,即使她们明知道是假的,但是心里还是很高兴。她笑嘻嘻道:“嘻嘻嘻,可别取笑我了,都是快满七十的人了,两个儿女都这么大了,还姑娘呢。”

梁盗道:“虽然仙女年岁七十,但是您的身体样貌,敢问这世间有那位女子可比啊。对了,这位气度不凡相貌英伟的就是你丈夫邓百药邓兄弟吧。”

汉子邓百药看也不看梁盗一眼,冷哼了一声。

梁盗一屁股坐在邓百药旁边,道:“想必这位丰满可爱的姑娘就是谢姑娘吧。”他换坐到谢痴儿的旁边,偷偷的握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谢痴儿摸到了什么东西,一下子笑起来了。梁盗又偷偷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道:“怎么样,我可不比那个小白脸强不少吧。”谢痴儿乐得满脸开花,不住点头。

涂庆智忍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的受到了侮辱。梁盗从楼上下来,居然第一个看见的人是老妖怪裴喜红,把他视若无睹。而且还当着他们的面和裴喜红等人有说有笑,狂妄!狂妄至极!他猛的将桌子拍碎,道:“缩头乌龟就是缩头乌龟,你以为和他们这群妖怪套近乎躲在他们后面,你就能躲过这一劫?”转头又想着唐杀心等人道:“请四公子见谅,接下来可能会吵闹一会儿。”唐杀心早就吃饱喝足了,就等着看个热闹,当下摇了摇头,道:“你忙你的,用不着管我。”

有了唐杀心这句话,众人无不松了一口气。

梁盗这才正眼看向怒气冲冲的涂庆智,道:“哎呀,这不是涂老前辈吗,好久不见了,是不是已经练了一手好功夫,这次准备又和苏家兄弟的四合剑阵比试比试。上次你不是输了半招吗,这次能不能赢回来。我听说阁下昔年可是号称铁剑的啊,这剑法想来是不弱的,可是怎么就弃剑用掌了,好像那年正好是四合剑名扬四海的时候吧。”

涂庆智被梁盗一席话气的吹胡子瞪眼,这无疑不是再说他是怕了苏家四兄弟的四合剑阵,因此才不用剑了,可他从来就没有用过剑。

裴喜红道:“他啊,就是你说的那位铁剑涂庆智。不过我还真不知道铁掌之前原来是铁剑啊。”这当然是借机损一损涂庆智。

昆山四剑其中一人道:“他自觉铁剑不及我们家剑法,自然只能另选他路了,否则岂不是一辈子被四合剑法压得抬不起头?如今哪还能听到涂庆智这三个字,你们说是吧。”其余三人纷纷附和。刚刚涂庆智一进门就贬低了他们昆山四剑不及他涂庆智,现在他们自然要顺着踩低涂庆智了,不争馒头争口气。

涂庆智大喝一声立起身来,指着梁盗,道:“故技重施!你以为你还能像上次一样挑拨离间,从我们手中逃走吗?”又对着苏家四兄弟和裴喜红道:“都这个时候了,难道你们就看不出他是在耍什么把戏吗?还要口舌之争?”

苏应金道:“老前辈说的是,上次就是着了他的道,害得我们大打出手,伤了互相的交情。今天就先由我们领教领教吧。”说着率先拔出长剑,四人一齐跳出。

梁盗对着谢痴儿道:“怎么办?他们要杀我,你不帮我的忙吗?”谢痴儿道:“谁敢杀你!”裴喜红打了谢痴儿一下,道:“你个糊涂鬼,分不清场合敌人和朋友的吗?”

谢痴儿委屈道:“可是,可是他说他要娶我。”裴喜红骂道:“他那是在骗你!”指着江依寒道:“你没看见,别人身边已经有了人选,她难道不比你好看?”谢痴儿顺者手指看过去,果然见江依寒长得比自己好看,她本就心思单纯,听一出是一出,当下就发怒道:“好啊!你是个坏男人,花言巧语来骗我!我不要你了!”出掌就要打梁盗。

梁盗闪过,笑道:“你不要我就算了,我也不要你了。”苏家四兄弟道:“梁盗,你出手吧!别再费口舌了,没人会帮你的。”

梁盗被围在剑中心,他怡然自立,毫不畏惧。苏家四兄弟步伐走动,一齐攻击,四合剑法发动,一瞬间宛如生出无数把剑将梁盗团团围住。剑风凌厉,周边的桌椅都被削烂。梁盗运气内力,以密不透风的掌法抵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剑气。

昆山四合剑法攻势猛烈,生生不息的剑气将梁盗逼迫得只能一味防守,但昆山四兄弟的每一次攻击都是被梁盗给化解了。

四合剑法最大威力在于,四人相互扬长补短,能够前仆后继以无穷无尽的攻势将敌人活活困死在剑阵中。一旦被卷入剑气中心,除非剑阵停下,否则是无法出阵的。但是此剑法对使剑者的要求及其严格。

梁盗虽然出不了剑阵,但是剑阵也奈何不了他。昆山四兄弟拼劲全力,每一招都是杀招。几十招过后,剑阵突然发生变化。昆山四兄弟有人力竭了,剑阵出现了缺口。梁盗瞄准剑阵的缺口,连拍数掌,打退一人。四合剑法缺一不可,一人倒下,剑阵就出现了不可弥补的缺口。

梁盗从容从缺口中跳出,道:“还用得着继续比下去吗?你们已经输了。”苏应木扶起苏应水,苏应金剑回鞘,道:“是我们输了,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把银子放在桌子上,道:“掌柜的,这饭钱了了。”

涂庆智大惊道:“四位少侠这是干嘛?”苏应金道:“我们不是他的对手,是杀不了他了,那还留下来干什么?”涂庆智道:“少侠你好生糊涂,这又不是什么比武切磋,输了就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一起联手把他们杀了,到时候赏金不还是我们的。”

苏应金没有回话,领着三兄弟出门去了。涂庆智对着裴喜红一家人道:“你们是不是也和他们这几个毛头小子一样?打输了就走了。”

裴喜红道:“我可不是他们那样的傻子,我们打不赢,自然就和涂前辈联手,总能打败他。”

梁盗退回到江依寒身旁,低声道:“他们这几个人联手,我只怕不是对手。你先走一步,我替你把他们拖住。”

江依寒泪眼摇头道:“不,我怎么能把你留下!”梁盗道:“你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了吗?你一定要活下去,你先走。”江依寒道:“可是,可是你怎么办?”

梁盗道:“我虽然打不过他们,但是他们要想杀我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办到。只有你走远了,我才好安心逃走。”江依寒知道她留下的话,梁盗是决计不会丢下她走去的,只有自己走了,他才有机会逃开。

这些时日相处,无论多少的危机,都是梁盗挺身解决的,江依寒心中始终认为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高手,是任何人都无法击败的,自己才是她的累赘,遇上点头答应了,道:“嗯,那你要小小啊!”

涂庆智冷哼一声道:“你当我们是聋子不是?在我们面前商量对策,难道你以为我会让她这么简单就逃走了吗?”当下就立身站在门口,挡住了江依寒出去的唯一路径。

梁盗抱着江依寒,虚晃一下跳到了唐奉道的桌前,这倒是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唐奉道也是不明所以,道:“你,你这是干什么?又要来抢我什么东西吗?”这个状况和上一次是一模一样的,都是突然就抱着一个女人出现在他面前。

梁盗尚不及思考唐奉道说这句话的意思,把江依寒交到他手上,恳求道:“我知道你是好人,想拜托你帮帮忙。”他早就看出唐奉道和众人不太一样,有一颗古道热心,因此才冒险将江依寒托付给她。

唐奉道不知所措,道:“我?我怎么能行?”梁盗道:“只需麻烦阁下把她带出去,门外有辆马车我已经看到了,就让她坐马车离去就是了。”

唐奉道道:“嗨呀,原来你还是要抢我的马车。”梁盗道:“情非得已,还望阁下能帮帮忙。”唐奉道见江依寒怀着身孕,这些又以多欺少,虽然不太明白是什么事情,但是觉得欺负一个孕妇实在不该,于是答应道:“好,那我就送她上马车。”

梁盗大喜,道:“那可就多谢阁下了!门口那人我来引开,你乘机就冲出去。”唐奉道点头道:“嗯,你可要多加小心,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梁盗举起大巴掌,纵身扑向涂庆智,口中大声道:“听闻涂庆智前后铁掌之名,今日可要好好讨教几招。”说话之间已经猛然排出数掌。

涂庆智哪里不知道他是想要把自己避开门口的位置,好让唐奉道带人跑了出去,他不便对唐奉道出手,只能招呼裴喜红等人道:“你们就在哪儿站着看热闹吗?”

裴喜红笑了笑道:“哎呀,人家不也是想要见识见识涂老前辈的威风吗。既然您老人家都开口了,我们还好意思推却不是?”她的年纪明明比涂庆智大,却口口声声前辈、老人家的喊叫,只为了彰显自己年轻。

梁盗听了大骂一声道:“嘿,好不要脸!”那半死病鬼道:“脸拿来有何用!看招。”手中洒出一把暗器。别看他这人体虚气弱,可发射暗器的劲道却不可小觑。

梁盗脚尖踢入底板,把那地方朝后面踢出。只听见“砰砰”声音响而不觉,所发的暗器尽数被梁盗提起来的石板挡下。裴喜红纵身一跃,高高跳起,尖声笑道:“嘿,受死吧!痴儿,快抱住他!”

谢痴儿受命,憨憨一笑,张开双臂猛冲过来。梁盗前方有涂庆智的铁掌,上方是裴喜红的毒爪,后方还有亟待要抱住自己的谢痴儿。可谓是险象环生!

若是旁人,遭遇这样的局面,只怕只能洗颈就戮了,可他是梁盗,只见他后肘横撞,整个身子斜倒下去。谢痴儿被他胳膊肘撞开手臂,又不防他突然倒在怀里,竟没把他抱住。

梁盗笑了笑,道:“大姑娘抱人,羞不羞!”两个肘子后撞,两脚抬起,踢开落身下来的裴喜红。

谢痴儿摸了摸被撞的肚子,哭叫道:“娘,疼!他撞得我好疼!”裴喜红道:“乖女儿,不哭,看娘亲把他剖肠!”说着便张开五爪又扑了上去。

梁盗定眼一看,她五指指甲尖尖,上面涂抹了黑色的颜料,看起来鬼气森森,心中道:“她的指甲上抹了毒药,可不能被她抓了。”当下以袖子裹住了手掌挡下了裴喜红的毒爪。

另一旁涂庆智又相继攻来,半死病鬼除一手暗器之外,轻功竟也意外的不错,一手阴软棉掌与裴喜红的毒爪相辅相成,那谢痴儿更是大叫着胡乱出掌,乱中有序。这四人一齐围攻梁盗,倒是让他有些难于应付,但是一想到自己若是在这里倒下了,那江依寒可怎么办?

梁盗拼劲了全身的内力,排云掌密不透风,可别说把涂庆智逼退开门口,就连自己招架已尽了力。唐奉道见他们都把心思放在了梁盗身上,对他这边倒是没怎么留心,便凑近低声道:“跟我走,我们从院子里出去!”

拉着江依寒的手,脚下踏着游云步伐,恍惚之间就瞒着众人溜到了后院。从侧门走出,扶着江依寒登上了原本是尚司月乘坐的马车。

江依寒道:“多谢公子搭救,相救之恩永世难忘。”唐奉道道:“夫人客气了,救人于危难之间本是应该的。你快些逃离这危险之地吧。”江依寒拉住他的手臂,道:“还望公子你也救救他!他是顶好的人,不能就这样死了。”

唐奉道点头道:“你放心,我尽力而为。”江依寒道:“谢谢了!”布置在外的涂庆智的手下听见了动静,挺刀喝道:“什么人?”

唐奉道慌忙解开马绳子,道:“你快走!”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疾驰而去。

那人一刀砍了个空,见女人走了,高声叫到:“人走了!人走了!”横刀有诗意挥,唐奉道凭借着灵活多变的步伐绕身而过,走到了客栈正门。

涂庆智一听手下人大声叫着人走了,扭头一看,哪里还有江依寒的影子,兀自想起自己挡着了正门,可还有侧门啊!

只这一分心,梁盗一掌拍在了他肩头,于众人的铁通围攻之下突破而出。涂庆智心想:“铁家堡那五万两黄金,有一大半都是因为那女子,可不能因小失大!”思及念转,借着梁盗那一掌之力,倒退而出。

梁盗大惊,知道他是想去追赶江依寒,大叫道:“不许走!”不顾身后危机,猛扑过去,背后被半死病鬼邓百药打中一掌。

涂庆智只注意到了梁盗的攻击,却不防后退之时撞到了唐奉道。梁盗赶上,一把抓住涂庆智,将他扔进了客栈,也撞开了裴喜红等人的攻击。

涂庆智知一时半会儿不能脱身,便大声嘱咐道:“外面的人听命,赶紧去追赶方才出去的马车!”只听众人应声道:“是!”霎时十来个身影一齐现身,均往那马车驶出的方向追赶。

唐奉道寻思道:“这可不行,要是被他们追上了,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是对手。”大叫道:“都别走!”踏着游云步追上,一手提着一人的后领子,把他扔到后面。那些人不妨唐奉道速度竟如此之快,一时之间没能防住,这才让他轻易得手。

唐奉道扔走了两个之后又踏步而上,探手去抓另一人,那人早已有了防备,伸手挡开。

唐奉道见前面还有四个人越跑越远,心中着急,当下提气怒喝一声:“回来!”那四人听声好奇,都扭头回去看,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可就糟了。

唐奉道怒喝后立刻使出了惧象,那一声怒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他,瞬间就被摄入巨大的恐惧之中,全身瑟瑟动弹不得。

在他们的眼中,那已经不是唐奉道了,而是一个十来丈高大的凶猛夜叉在对他们虎视眈眈,恐惧是直接击打骨髓。

唐奉道从来没有一次性对这么多人使用过惧象,只是一瞬间他已经到了极限,双眼一颤就要闭上,可是他坚持住了。

双眼充血,眉心浮现出黑色条纹,缓缓向着眼角蔓延而去,嘴角不自觉的开始上扬,发出了来自鬼域的笑声。

唐杀心不动神色,淡淡道:“这是要反噬入魔了。”尚司月跑了出去,叫了一声:“唐郎!”这一声直接抵达了唐奉道的内心,他身子一晃,倒了下去,眼睛自然也闭了起来,惧象之力接触。

可那十多个人已然还是陷入恐惧之中,心悸后怕,对涂庆智的命令早就遗忘了。

尚司月跑过去扶起唐奉道,摸着他流出淡淡血丝的眼睛,颤声道:“你、你没事吧。”

唐奉道感觉到了她手心的温度,和微微发颤的力度,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心里面感到十分的高兴,可不能让她担心,强自微笑,摇了摇头,道:“没事的,是我功夫不到家,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尚司月见到他眉心之间的黑纹已经渐淡渐无,知道已经没事了,放下心来。

梁盗受了半死病鬼邓百药一掌之后,后背隐隐生痛,运气使力的时候都要牵扯到,这样一来出手自然就不及最初的时候灵敏有力了。

不过好在扔涂庆智的时候,他也撞上了裴喜红的毒爪,在他面上轻轻抓了一下,只是这一下出了血痕,他已经中了毒,尚且不知道。

在和梁盗斗招的过程中,涂庆智中的毒素已经流通到了经脉,忽然眼前一黑,头重脚轻倒在了地上。

谢痴儿傻笑道:“嘿嘿,这个大叔叔是打累了吗?”裴喜红道:“人老了自然是不中用了,哪儿及得上我们年轻人。”邓百药道:“能不能先别废话了,先把他解决掉再说,人都已经跑远了。”

涂庆智跌在地上,心中想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使不上力气?”微微一运力,只觉得全身经脉作痛,心中大骇:“我什么时候中毒了!”指着梁盗大声怒骂道:“好个卑鄙小人,竟然暗中下毒!我竟然没能防到你是何时下的毒!快把解药交出来。”

梁盗一边躲闪着攻击,一边道:“这可不是我干得,你冤枉人也不能胡乱愿望吧。”忽然想起在这之中似乎只有半死病鬼和裴喜红这两个人是使毒的,当下更是小心谨慎:“这两人的毒可真了得,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就让涂庆智着了道。我可得加劲小心了!”

梁盗忽然生一计,道:“涂老前辈,你是被他们暗算了,是他们给你下的毒。”裴喜红骂道:“贼小子,又在这儿挑拨离间,涂前辈,你可不能着了他的道。”

梁盗道:“我这可不是挑拨离间,我是在陈述事实。你知道我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中了你那痨病鬼丈夫一掌之后,我就已经身受重伤,在打下去迟早是要毙命在你们手下。这时候,究竟是谁拿我的人头去领赏,就尤为重要了。”

裴喜红大叫道:“你放屁!”梁盗继续道:“涂前辈你看,她的计谋被我戳穿之后就恼羞成怒了。定然是他们给你下的毒,要把你毒死,之后就要把你的那份金子吞了。哎哟,我挡不了了。”佯装被谢痴儿一胳膊打倒在地上。

涂庆智中毒之后心中打乱,早就分不清好坏了,一听梁盗说的有道理,就疑心真是裴喜红等人对他施加暗算,不由得气冲牛斗,大叫道:“快给我解药!”

裴喜红笑道:“哪有儿解药啊,别说你不是中了我的毒,就是真中了,我又干嘛要给你?梁盗说得不错,他已不是我们的对手,迟早是要死在我们手里,少一个人分银子不是很好吗?嘻嘻嘻。”

涂庆智大怒,见裴喜红正向着倒在地上的梁盗抓去,而梁盗似乎真的身受重伤,已无力抬掌去招架,心中想道:“既然你们不仁义,可就怪不得我了!”在地上摸到了先前半死病鬼射出去后被梁盗提起来的石板挡下来的一枚暗器铁蒺藜,忍着全身如针刺蚂蚁咬的疼痛,运通内力,将手中那枚铁蒺藜扔了出去。

裴喜红哪里能知道涂庆智竟然在身中剧毒还能暗中发射暗器,她见到梁盗已经洗颈就戮,心中可是乐开了花,手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吓得她大惊。而那时候梁盗也一脚踢中她腹部,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谢痴儿见自己的娘亲被梁盗踢飞了,大怒道:“你敢踢我娘!我打死你!”张大了嘴,抱上去准备咬死梁盗。

梁盗一拳打在她脸上,把她揍飞,下方横着一掌,与另一边的半死病鬼两掌相抵,两人同时被震退。

梁盗本来是不会被这一掌震退的,只是因为先前后背中了他一掌,真气运行不顺畅,实力发挥不出,被震退之后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那半死病鬼也不好受,躺在地上快要爬不起来了,他本来身子就弱,这一回耗费了许多的内力,被打在地上之后就起不来了。

裴喜红望着自己鲜血如注的手掌,面露恐惧之色,满眼都是怒火得盯着涂庆智,咬牙切齿道:“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已经渐渐感觉不到了手掌的疼痛,流出来的也是黑色发臭的血,知道是中了剧毒。

涂庆智冷笑一声,道:“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让你尝试一下中毒的滋味!”

谢痴儿爬了起来,看见娘亲的手吓得直哭,慌乱无主,听涂庆智说是这样一句话,不由得大怒道:“你是个坏人,竟然打伤我娘亲!我要替我娘亲报仇!”扑过去抓住涂庆智的手。

涂庆智中毒颇深,此刻全身经脉受阻,已经运不动丝毫的内力的,只能被谢痴儿玩弄在股掌之间。他面带恐惧,道:“你,你想要干什么!”

谢痴儿哭道:“我要把你赔我娘亲的手来!”张嘴一口咬在了涂庆智的手腕之上,然后手上用力撕扯,把他的右手活生生撕扯了下来。

涂庆智痛叫得嘶声裂肺,满头大汉,忽然有生出了莫大的力气,举起左手,凝聚内力一掌拍在了谢痴儿的脑后,这一掌就把她当场拍死在地,淌出一地的鲜血。

涂庆智强行突破了受阻的经脉,打出这一掌之后就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自己的女儿死了,可是裴喜红看也不看上一眼,她现在连自己的性命都快顾不了了。那一只完好的手在身上胡乱摸索,地上乒乒乓乓多出十多个小瓷瓶。把每一个小瓷瓶都扒开盖子,往嘴里倒灌,十几个小瓷瓶里面的药都吃了进去,可是手上的伤还是感觉不到疼痛,甚至于整条手臂都已经麻痹。

裴喜红怒骂道:“死鬼,你暗器上面涂的是什么毒,怎么没有解药可解!你把解药藏哪儿了?快拿出来!”

只见那半死病鬼用胳膊撑着做了起来,看见裴喜红的脸色,因为着急和气氛以及恐惧,整张脸都紧皱在一起,脸上的脂粉被汗水打湿,糊成了一团,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堪,他指着她的脸笑了笑,道:“哈哈哈,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啊!”

裴喜红道:“你在说什么,快把解药拿出来啊!”邓百药道:“你想要解药?呵呵,做梦去吧!”

裴喜红惊道:“你为何这样说话?我们可是夫妻啊,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死去不成?难道你也是为了要一个人贪图铁家堡的赏金而弃我们母女两不顾。”

邓百药朝她吐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裴喜红没了气力躲开,浓痰吐在了脸上,她感觉到了那粘哒哒的触感,不由得哇哇大叫起来,怒骂道:“你找死是不是!敢这样对我!”

邓百药道:“我怎么对你了?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难道我还要感谢你成?我早就巴不得你去死了,哈哈哈,现在你终于要死了,我别提有多开心了!”

裴喜红道:“你就这么恨我吗?我难道对你不够好吗?我把一切都给了你啊,你要什么我没满足你。”

邓百药双眸中喷出怒火,道:“你对我好?哈哈,是啊,你对我可好极了!为了练你的毒功,你不惜那我当作练功之材,给我喂了许多的药材,和我双修,没日没夜吸取我的生命力。我还要感谢你不是?”

裴喜红道:“可是,可是你当时不也是很快乐吗?我们两个明明这都是因为爱啊!”

邓百药道:“赔,滚你娘的爱,如果不是因为你逼迫我,你以为我会甘心呆在你的身边。我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你却是个五六十岁的贼婆娘!我会甘心呆在你这个老不死的身边?我只恨你不早点去死!”

赔喜红怒道:“你敢骂我是老不死!”

邓百药道:“我就骂了,我就骂了,你能怎么着,你能怎么着?哈哈哈,老不死的,老不死,女儿都已经三十多岁了,还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小姑娘一样,逢人就说自己才十八岁。哈哈哈,你让众人看看,你是十八岁吗?说你八十岁都还不如!你羞不羞啊,这么大的年纪了,还天天穿这个大红衣服,梳着小辫子,还学人家小姑娘涂脂抹粉,却是东施效颦了,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裴喜红大声叫到:“你给我闭嘴!你要是再多说一句,可就别怪我不念我们的夫妻恩情了!”

邓百药怪笑道:“我们可没有什么夫妻恩情,明明是你对我一厢情愿,把我抓了带在身边。我从来就对你没有感情!你个不知廉耻的老不死!”

裴喜红睚眦欲裂,猛然扑身而起,道:“我杀了你!”邓百药没有闪躲,被她一抓抓破了心脏,临死,他还不忘朝她吐了口血水,骂道:“老......老、不......的。”

梁盗看完了这一出戏,摇摇头道:“唉,可怜啊,丈夫不爱,女儿惨死,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干脆你自己也去死了算了。”

裴喜红慢慢转过头来,满面都是鲜血,面目狰狞,道:“你还没死,你也要死!你给我去死!”将手从邓百药的胸口中抽出,张牙舞爪朝着梁盗扑了过来,可是在半途中就力竭倒在了地上。

梁盗慢慢走到他面前,道:“你中毒已深,没救了。”走到了唐奉道之前的桌上,坐了下来,把已经冷了菜都吃了,喝了点茶水,呸了一声,道:“娘的,这茶怎么这么苦!”

走到唐杀心的桌前,笑了笑道:“四公子,可否请在下喝一杯浊酒。”唐杀心道:“请便!”

唐奉道一见到满屋子的鲜血和死人,只感觉胃部一阵痉挛,不由得伏在墙壁呕吐起来。

老宋看见这满地的死人,也是痛哭流涕。

唐杀手指了指地上的死人,道:“这么摆着哪里还吃得下饭,你们几个把他们拖到后院去埋了。”

死人埋在了后院,老宋和伙计用清水把地上洗了一遍又一遍,才终于看不出血迹了。

梁盗经过调养,已经恢复了大半的伤势,向唐奉道道谢之后,跟着马车的痕迹追了上去。可是追出城后不远,就看见马车停在了路边上。

梁盗心中大骇,跑了过去,车厢内哪儿有什么人啊,他颓然坐在地上,喃喃道:“我怎么这么傻,明明知道满江湖的人都在寻找她,怎么还让她一个人出去的!”

江依寒坐着马车出城后不久,觉得如果自己跑远了,梁盗就找不到他了,遇上就把马车停了下来,等着梁盗追来。

可是梁盗没等来,却等来了四个青年,正是那配剑的苏家四兄弟。他们四人被梁盗打败之后确实就离开了,不过没想到却又在路上看见停着一辆马车,便好奇地走上去瞧一瞧。

没想到这一看就大出意料啊,五万两黄金就坐在马车里面等着他们!

苏应火大笑道:“哈哈,大哥,我就说金子该是我们的就跑不掉吧。居然在这儿专门候这我们!”

苏应金道:“梁盗那边敌不过涂庆智和裴喜红一家人,只怕顷刻之间就要追来了,我们快些把人带走,带回铁家堡领取了赏金。”上前在江依寒身上点了点,她就动弹不了了。

江依寒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苏应水将江依寒背在背上。苏应金道:“你这样可要膈着她的肚子,还是在前面抱着的好。”苏应水道:“好,听大哥的。”

四人带着江依寒快速离去。晓行夜宿走了几日之后,忽然在一条道路上看见了一顶轿子停在路上,轿前站着轿夫。

苏应火走上前喝问道:“你们干嘛在路上挡着道?快快让开!”那轿夫不为所动。苏应火正要发火,忽然见那轿子帷幕后伸出了一双骨瘦如柴的手,帷幕掀开,然后就看见了一个瘦老头,身子前倾准备下轿。

那老头走下轿子,身子有些佝偻,背着双手,看着苏家四兄弟,道:“还真有你们几个人。”

苏应金见那老人双目有神,不是普通人,当下走上,恭恭敬敬拱手作揖道:“在下苏应金,见过老前辈。”

那老头挥了挥手,道:“昆仑的弟子吧,四合剑。”苏应金道:“在下惶恐了,敢问前辈大名?”

那老头道:“无名之辈,许默忠。”苏应金大惊,道:“红梨园许总管老前辈,怎前辈是在这儿等人?”

许默忠道:“不错,有人叫我来这儿候着你们,说有一个女子在你们手上。”

苏应金道:“是铁家堡的人?他们连许总管都找上了?”

许默忠摇了摇头,道:“我老头子这后半生只听命于一人。”苏应金道:“是陈老板?他也要这女子?难道也是因为铁家堡的悬赏?总管,你们红梨园可是日进斗金啊,没来由和我们来抢一口吃的吧。”

许默忠道:“我只听命行事,其余的不管。你们把人留下吧。”

苏应金四处看了看,见除了四个轿夫之外,只有许默忠一人,便壮了壮胆,道:“前辈是一个人来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慢慢退了开去,和自己的兄弟们站到了一起,且形成了四合剑阵的阵型。

许默忠点了点头,道:“我只是来接人的,你们把人给我,我不会让你们白辛苦的。”

苏应火道:“原来许总管是要花钱买人啊,怎么,红梨园里面的女人不够用了吗?还是陈老板有独特的癖好,就喜欢怀孕的女子啊。”苏应水道:“你准备给我们多少银子?”

许默忠伸出一根手指头,道:“按照市场价,一百两银子买一个女人。不过念在你们辛苦奔波的份上,主上格外恩赐你们,给你们一千两。”

苏应火笑了笑,道:“陈老板不愧是生意人啊,这笔账可真会算,那一千两白银来换五万两黄金。你看我们是不是傻子?”

许默忠道:“我也喜欢你们不是傻子。”

苏应金道:“恕在下不能答应前辈的要求,这人我们不能给你。”

许默忠道:“唉,看来你们是真的傻子。”

苏应火拔剑在手,道:“你个老不死的,看剑!”他一人出剑,其余三人自然也跟着出剑,如同一体四生,四合剑中瞬间既成。

许默忠身影一闪,人已经到了苏应火的面前,抬手一指,戳瞎了他的眼睛,手又是一挥,将旁边的苏应木扇飞,瞬息之间打败两人之后又退回原位。

苏应金握剑的手全是汗水,这样的情况哪里还能握得稳剑,好汉不吃眼前亏,挥手道:“我们走!”

许默忠在江依寒身上点了点,她就能够活动了,当下拜倒谢道:“多谢老人家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许默忠指了指轿子,道:“行了,进轿子吧。”江依寒问道:“老人家要带我去哪儿?”许默忠道:“红梨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比武 聚八方客栈伙计午休的时候,张麻三一个人跑了出来,他在街上遇见了期冀能与武迟邂逅的桃子。张麻子笑着逃了过去,扯了一把桃子的辫子道:“妹子你在找什么人?告诉哥哥,哥哥替你找。”

桃子白了他一眼,撅着嘴理了理头发,道:“你总是喜欢扯我头发,这大街上的!”张麻三听她语气中略带了一点点生气,不由得有些惊讶,问道:“怎么了?我从前扯你头发的时候你也没有生气啊。是我这次扯得你疼了吗?”

桃子摇了摇头,道:“疼倒是不疼,只是大庭广众之下,总归有些不太好的。”张麻三摸了摸后脑勺,道:“我与我自家妹子开开玩笑,有谁敢在背后说闲话,老子把他嘴巴扯烂!”忽又笑道:“再说了,左领右舍谁不知道我们是青梅竹马,以后是要成亲的。”

桃子急道:“哎呀,麻子哥你再这样我以后不理你了!”哼了一声背转身过去,左顾右盼,只盼望武迟不会突然出现,否则叫他看见了岂非不好。

张麻三并不知道桃子心里所想,虽然她对武迟颇有好感,但是在张麻三看来,他们是隔了天高地远的两个人物,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况且桃子也只与他见过几面,这今后是否还能碰面也两说呢。他心里面只以为桃子是害羞了,一阵窃喜。

桃子心里想的确是:“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他要是会出现早就出现了。哼!明明叫你每天跟我碰面的,下次见到你得狠狠骂骂你!”幽叹一声准备回家去了。

张麻三拉住她。桃子问:“麻子哥,你还有事儿吗?我要回家去了。”张麻三嘿嘿一笑,道:“哥哥有件事儿想要你帮忙,不知道妹子答应不答应。”

桃子道:“什么事情嘛,你总要说出来我才知道啊。”张麻三道:“妹子你借我一点钱吧,等我下月发工钱了,我一定还你!”桃子显得很是惊讶,语气略带责备道:“我爹爹不是前几天才给你发了工钱吗?你这么快就用完了?你都干什么去了。”

张麻三道:“我的钱还在,只是有些不太够,你借我一点,我再去凑一点。”桃子道:“你要借这么多银子干嘛使啊?你问我爹爹借啊。”张麻三道:“何叔才不会借给我呢,他从来看不起我。”

桃子叹了一声,道:“我爹哪有看你不起,只是恨铁不成钢罢了,这也怪麻子哥你自己不太争气。我爹是全天下最希望你能有出息的人。”

张麻三笑道:“那你呢?”桃子笑道:“我是全天下第二,排在我爹爹后面。”张麻三道:“我才不稀罕他,倒是想你是第一位。”桃子道:“好了,你到底要借银子干嘛使。”

张麻三道:“几天后城里面要发生一件大事你知道吧。”桃子挠了挠脑袋,道:“我不知道啊?要发生什么事情。”张麻三道:“再过几天可就是初九了!”桃子一头雾水,道:“初九怎么了?初八不是才是腊八吗?”

张麻三道:“这和腊八有什么关系,初九可是朱大宗师出剑与人比武的日子啊!这几天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情,热情高涨啊。”桃子道:“啊,是朱宗师和他的比武之约就要到了吗?”张麻三很是激动,没有注意到桃子变化的表情,道:“当然了!从小就听着朱大宗师的传奇故事长大,如今终于有机会得偿所愿看他出手了。”

朱半旬作为小池城唯一一位土生土长的剑宗大师,享誉武林二十几年,一直以来都是小池城百姓心目之中的大英雄。

桃子道:“朱宗师比武,和你借银子有什么干系?”张麻三道:“嘿嘿嘿,能惊动朱大宗师出手的人自然也是不凡,你也见过的,就是那个小子!哼!”桃子道:“我知道,他说过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比武。”

张麻三道:“现在他的赔率非常高,大家都不太看好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随时他打败了朱大宗师的那个徒弟,叫赵什么来者吧。就是一个有钱公子哥儿,学了些花架子罢了,有什么真实力,没来由败坏朱大宗师的名声。”

桃子道:“什么赔率?”张麻三笑了笑,道:“就是押注的回报率,那小子的赔率今天已经快突破一比一百了!”桃子皱眉怒道:“好呀,你借银子是想去赌钱!我告诉爹爹去!”

张麻三拉住她,讨饶道:“别,你可千万别告诉何叔!”桃子道:“那你就别赌钱,爹爹说了,十赌九输。”张麻三道:“我这不能算是赌钱,只是玩儿玩儿罢了。都说小赌怡情,大赌才伤身呢。你就借我一点吧。”

桃子坚决道:“不行!”张麻三道:“这是个大好机会啊,要是让我押赢了,就能从一两银子变成一百两银子了!这还不够有出息吗。”桃子道:“你不押朱大宗师赢吗?”

张麻三道:“我是很想那小子被大宗师好好教训一顿的。但是他的赔率太高了,押他赢的钱多一点,押朱大宗师的赢不了多少钱。”桃子道:“那,那押他的人多吗?”张麻三道:“不多,都没几个人相信那小子能和朱大宗师相比。他们都认为这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但是我觉得还是有一定希望的,那小子功夫确实不赖。”

桃子道:“嗯!他肯定就赢的!”张麻三道:“那你就借点银子给我,我一定求菩萨告佛祖抱有那小子赢了!你不知道,祈愿的人越多,才越灵验呢。”

桃子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借了四钱银子给他。这银子本来是她准备剪裁新衣裳过年穿的。但是比起新衣裳,她还是想多让一个人打心底里希望武迟能打败朱大宗师取得胜利,虽然她心里面也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朱半旬大山一样的武林高手形象已经在他们心目中根深蒂固了,是任何人也无法打败的。

全城都在热议腊月初九的比武之约,朱府自然也不甘落后。朱半旬的这些弟子都自发在比武之前不来打扰师傅,让他清心以备战约。

他们的眼光不同于城里热衷赌注亦或者好茶余饭后谈资的百姓,见识过武迟那不凡的身手之后,心里却在师傅担心。

一个是年轻气盛的神秘高手,一个是退隐江湖的半百老人,这之间的差距是不能忽视的。一日不练手生三日不练心生,他们心里面很清楚,朱半旬至少有十年未曾出剑与人交过手了。

在他们拜师学艺的这期间,也鲜少能见到朱半旬亲自上手演练指教,更多的时候都是口头传授,亦或者让师兄传艺。

他们心里面从来都有一个疑问,师傅的剑都已经生锈了,他老人家还能舞得动吗?但是这个疑问被朱半旬的威望深深压住,直到头角峥嵘的武迟递贴挑战。

朱府难得能清闲几日,朱半旬觉得甚是闲适,用不着一大早就能见练武场那边嘿嘿哈哈的练武声。

许多人都在替朱半旬紧张,可他自己却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朱半旬吃过早点,遣散仆人后独自一人在院儿中舞剑。

一套飘雪剑法舞完,朱半旬已有点气喘吁吁,腹背也汗津津。他不得不感叹岁月不饶人,身子越发不如从前;前几年他还能脸不红气不喘的舞完两套剑法,如今一套飘雪下来就已感累乏了。还好近年来他培养了一众优秀弟子替他做事,所以他的江湖声望依旧如初。

朱半旬收拾起了刀剑,唤来一个丫鬟,道:“通知厨房烧一桶热水,准备沐香软浴。”

沐香软浴,是朱半旬不为人知的一项轻松消遣。

木桶放在屋中间,被一个屏风挡住;屏风上描画了一众男女欢爱图案,色彩斑斓,细致逼真。几个女仆将热水倒入木桶中,蒸汽氤氲。

朱半旬由两个丫鬟宽衣解带,近年来疏于锻炼,肌肉已有些疏松。朱半旬踏入木桶内,两个贴身丫鬟也褪去衣裙赤身踏入桶内。朱半旬仰靠着坐在木桶内,两个丫鬟用纤纤玉手替朱半旬搓捏全身。

洗浴干净后,丫鬟率先出捅将身子擦拭干净,然后用自己嫩滑的胴体替朱半旬擦拭掉水珠。刚穿好衣裳,就有仆人在门外禀道:“老爷,赵老爷求见。”朱半旬道:“嗯,知道了。”

赵老爷就是赵饮泉的爹,是城内数一数二的富商大贾,朱半旬能有这般光耀的生活,大半都是托靠了他这个有钱的弟子。

赵饮泉自从上次败给武迟之后,自尊心和自信心被严重摧毁,把自己闷在了家里面,不吃也不喝,瘦了好大一圈。赵老爷见了自然心疼,始终想找一个机会报复武迟,替自己的爱子出一口气。

比武之约近在眼前,朱府的弟子都各回各家了,赵老爷知道自己出气的机会来了。这样的事情毕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没了那些江湖子弟,少了许多的麻烦。

赵老爷行商坐贾大半辈子,所见之人如天之繁星,所以他清楚的知道,朱半旬平时看似清高,一派大家风范,实则也是个贪财之人。不然的话,他的儿子怎么会短短几年之间就学全了朱半旬的绝学,只是经验和火候稍欠,以至于输给了武迟。

这次武迟不知道天高地厚对朱半旬发起挑战,以朱半旬的武功,打败武迟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刀剑无眼,比武无轻重,赵老爷希望朱半旬能够在比武过程中对武迟施以重手,不指望朱半旬取其性命,但要让武迟落个重伤残疾,方能一雪前耻,大快人心。

赵老爷独自一人来到朱府,拜帖求见。朱半旬的仆人告诉他:“老爷最近要养心静神,不宜面客,还请赵老爷见谅。”

赵老爷道:“我与你家老爷是早就约定了今日见面的,你去通报一声既知。”这当然是信口胡说了,他什么时候和朱半旬约定过了,不过是清楚朱半旬的为人,听到他的到来,定然不会贸然推拒的。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那仆人就回来了,躬身将他迎了进去,道:“老爷请您到书房会面,请跟小人来。”

赵老爷谢过,跟在那家仆身后进入府内。

两人见面之后互相客套了几句,无非是一些什么近来可好啊,精神不错的废话言辞。客套之后,朱半旬就直接了当的切入正题,问道:“赵老爷今日来见,只怕不光是来看望我的吧。”

赵老爷笑道:“我今日前来主要有两件事情。前些日子有人送了我一把宝剑,能够削铁如泥,听他说此剑来历非凡,是出自名家之手。你想我家中只我儿一人习剑,可以他的资格,实在不配此剑。名剑配英雄,这把宝剑只有在朱宗师此等英雄侠士手中才能绽放其光彩。今日我便是来将宝剑赠送给朱宗师,期望朱宗师能让此名剑大放异彩,这才是名剑的归宿,而不是搁置在案桌供人观赏。”

说起名剑,朱半旬这位与剑相伴半生的剑客不由得起了好奇之心,便问道:“哦?不知道是什么名剑。”

赵老爷大开带来的长包裹,掀开一层有一层布帛之后,方才显出了一柄长剑!

剑鞘古朴无华,看起来十分有年代感,从外形上就能判断出此剑却属不凡。

朱半旬双眼发亮,道:“可否让老夫试过,开开眼界。”赵老爷笑道:“朱老爷说的什么话,这样的宝剑本就该是您的。应该是让我有幸开一开眼界吧。”

朱半旬接过宝剑,轻抚剑鞘,缓缓道:“剑轻灵,若无物。”

“哗”然一声将宝剑拔出,出鞘便如一泓清水流泻而出。剑身三尺六寸长,亮白刺眼,森寒冷意,剑尖轻晃,隐隐有水过空涧之声。

此剑甚薄,横剑相看几不可见。朱半旬捏住剑身,冰凉入骨,弹指震剑,剑震如无影,其声细不可闻。心中大喜,当场抑制不住挥舞起宝剑。

剑过风起,凌厉逼人,赵老爷唯恐被剑风所伤,连忙往后退让。

朱半旬舞罢,将剑回鞘,重新布帛包住,道:“果是一般锋利无比的宝剑。我观此剑恐怕就是失传的滴水剑。此剑实在过于贵重,老夫愧不敢当,你还是拿回去吧。”

赵老爷道:“这把剑也是别人送来的,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我又能懂什么好剑名剑的,在外看来,都不过是一柄铁罢了。”

朱半旬道:“此剑你可留给泉儿,于他大有裨益。我已是洗手之人,留着此剑只是藏宝了。”

赵老爷道:“不不不,泉儿还配不上这把剑,再说了,他已经有了一把龙吟剑。这把剑正好合适宗师您。就请您收下吧。”

朱半旬道:“此剑当真给我了?”

赵老爷道:“怎能有假!此剑只有在宗师手中方能不辱没它。我等俗人,哪有其幸拥有此剑。宗师莫要客气,快快收下吧。”

朱半旬知道赵老爷说的都是恭维之词,送他这把滴水剑与他是想让他不能拒绝接下来的第二件事。不过能够得到滴水剑,不管什么事情都是值得去做的。

朱半旬道:“再推却就显得老夫有些虚伪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却之不恭收下了。这是第一件事,那第二件事是什么。我若能做到,必当全力以赴,不辱赵兄赠剑之情。”

赵老爷见朱半旬言语之间已然答应替他做事情,于是欣喜道:“这第二件事对于朱宗师来说乃是轻而易举的小事情。初九朱宗师将与武迟那小子比武对决,我就是能期望朱宗师在比武过程中稍微对武迟下点狠手,废了他。我心中一口恶气方才能出。”

朱半旬早就猜到了赵老爷今日来访的举动,又是赠剑又是恭维的,不过就是想让他替他儿子赵饮泉出口气罢了。虽说他一个作为前辈,对一个晚辈下手过重于情面不太好说,但比武动手,难免会有意外发生,只有当日将局面展现得略微惊险,那么一失手伤了他也说得过去。于是佯装犹豫之后,道:“唉,此晚辈实在不知天高地厚,我也是略施教训,好叫他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日后不可狂妄自大。比武之时,我就以此剑,断其双臂,以示惩戒!”

赵老爷听朱半旬承诺说要削断武迟双臂,自然是乐意至极。他本只是打算废掉武迟一身武艺,将其重伤,如果朱半旬真能断其双臂,那就是意外之喜。

时过黄昏,武迟坐在院墙头,望着那一株黑色的枯树,心中一直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在萌动,这样的感觉让他很是难受,感觉身体缺失了一部分,就是这一部分让他分不清这样的感觉叫做什么。

武迟已经打算最后一次凝视这它,如果还是想不清那种感觉,就算了。明天过后他就要到城里面去住了,在临近比武的时候,他不想要心有所扰,要避开所有能干扰他的东西。他已经和陈珩说过了,陈珩也同意了。

有人找到武迟,大声叫他:“喂,有个姑娘在门口找你。”武迟道:“谁。”那人摇了摇头,道:“来找你的,我怎么知道是谁,你去看看吧。”

武迟去到门口,见来人是桃子,满脸羞红躲在园墙边。桃子一见到武迟出来了,立马跑远了,冲他招收,道:“你过来。”桃子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来这里的。

武迟走上前,道:“你找我。”桃子道:“你初八的时候有没有时间?”武迟道:“什么事。”桃子扭扭捏捏,咬着嘴唇道:“那一天是腊八,店里面也很忙,爹爹一天都不在家,我一个人无聊得很,你可不可以陪陪我,我给你煮粥吃。”

武迟道:“腊八粥。”桃子用力点点头,道:“是的,我做得腊八粥可好吃了。”武迟望着远方,喃喃道:“好久没吃了。”桃子道:“那你会来吗?”武迟道:“我来。”桃子满脸堆欢,背着手跑走,忽然又转过头来,大声道:“我等你!你一定要来啊。”

夜幕,朱欲带着一个男人走进了拜香的房间,然后退了出去。拜香拉着男人的手,坐到床边,道:“你这么久都不来看人家了,还以为你不喜欢人家了。”

那男人脱了厚厚的外衣,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竟然是朱半旬!

朱半旬一把抱住拜香,像一只饿极了的猪嗅到了事物的味道,在拜香的脸上拱来拱去,道:“这些日子我可想死你了!”

拜香是红梨园的花魁,是价钱最高的一位姑娘,朱半旬自然没有那么多银子能来夜夜欢娱,更何况他还要瞒着外人,是以才带着人皮面具而来。他不怕拜香会把他的事情说出去,因为红梨园的规矩很严格,绝不允许私自议论客人的隐私。

今日赵老爷又来拜访了,给了朱半旬好大一张银票,这才有银子来了。

一阵风吹过,带走了压在梅花上的白雪,将太阳从云层中呼唤出来。

拜香醒了过来,窗外已经艳阳高照,显然已经不早了。她推了推将自己的温香软玉拥在怀中的朱半旬。

朱半旬被拜香摇醒,半眯着眼睛嘟着嘴在拜香粉嫩白净的面庞上亲了一口,双臂将拜香紧紧拥在怀中,被褥下的大腿搭在拜谢滑嫩修长的大腿上,并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拜香轻微地挣扎了一下,想脱离朱半旬的怀抱,但是失败了,她轻锤了朱半旬的胸口,娇嗔道:“你个坏东西,昨晚可把奴家给欺负惨了,现在还不肯放了奴家。你也不瞧瞧外面都什么时辰了,你怎的还不快快起身舒筋活络准备一番。”

朱半旬睡眼惺忪,一双手及不老实的在被窝里动来动去,缱绻道:“这才过了多久?我可是真金白银付足了你的价钱,现在你可还是属于我的,我就想这样一直抱着你,你可赶不走我。外面也天寒地冻的,怎及我们被窝温馨。”

拜香被朱半旬弄得“咯咯咯”的笑,好不容易止住笑,温情的对朱半旬道:“其他人都不及你令奴家满意,奴家欢喜你还来不及,怎会赶你走呢。只是奴家昨日听人说起,明日午时过后你与别人有一场比武对决。眼看时日不早了,昨夜你又……坏死啦——”说到昨夜的欢愉,拜香双颊绯红,故作出小女人娇羞的模样,低着头往朱半旬皮肤松弛的胸膛里钻。

久经风尘的拜香最能摸清男人的心理,她一眼就能看出什么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所以她不仅能让男人生理上得到满足,更能让男人心理上生出强于他人的虚荣感。这就是她征服男人并一举超越众姐妹成为红牌之一的手段。

拜香撒娇完之后,继续红着脸害羞道:“昨夜你又耗费了如此多的精力。你今天可要好生休息休息,回复体力才行。虽然这场比武肯定是你赢,但你还是不能太过轻松懈怠了。你还是快快穿衣起身,奴家在这儿等着你凯旋的消息。”

朱半旬虽然已经年过中旬,但心里并不服老,尤其是在对于女人方面,他听见拜香称他比其他男的都厉害,也不去怀疑真假,心里油然生出自豪感。他一翻身把拜香压在身下道:“武林中的胜败我早已经看淡了,无非就是你输我赢,有什么好争执不休的,我已经找到了人生真正的乐趣所在。我今天最大的战斗就是在这里,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来来来,我们今日大战三百回合,不死不休。”

一只鸟儿落在窗台,被屋内的声音惊扰,挺直了双翅飞旋在空中;一阵微风掠过,带来丝丝寒意,鸟儿盘旋一阵后朝着树杈上搭建的鸟巢飞去。鸟巢里面是温暖的,隔绝了外面的寒冷,鸟儿静静的躺在温润的鸟巢内。

街道上的人流慢慢减少了,商铺内的杂役倚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指甲;没有顾客上门的摊铺小贩们蹲在地上相互拉扯闲话,诉苦早上遇到了哪些难缠吝啬的顾客。赶市集的妇女都已经买办齐备回到家中生活做饭了。

腊月初八是腊八节,在这一天的一大早,桃子就去市场上去购置新鲜的菜品。说是请吃腊八粥,自然不可能就只有腊八粥一样了。

桃子买了一条鲜活鱼,又宰了半只嫩鸡,这才开开心心回到家里。

张麻三在桃子还没有回到家的时候,就和何行六一起去了聚八方客栈,不然他要是知道桃子今天要请武迟到家中做客,一定会留下来捣乱不可。

桃子身为大厨何行六的女儿,尽得真传,手艺那是十分的不赖。

武迟来了,桃子正在炖鸡煮鱼。香味飘散出来。武迟道:“嗯,好香。”桃子听了双脸颊一红,笑道:“你看,让你来没来错吧。不过你来得早了,我还没有做好饭呢,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盛一点腊八粥。”

武迟道:“正是来吃腊八粥的。”桃子道:“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叫你来吃腊八粥,你就只吃腊八粥了吗,那我这一桌子菜做来喂谁吃?”武迟道:“我吃。”

饭菜都做好了,两人一言不发地吃完了饭。

桃子问道:“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赖吧。”武迟道:“嗯,好吃。”桃子笑道:“你既然觉得好吃,那以后就天天来吃怎么样。”武迟道:“天天来?”

桃子点头,道:“不错,你天天来,我天天给你做,你喜欢吃什么菜啊。”武迟道:“我总有一天会走的。”桃子这才想起来他并不是此地的人,留在这里到现在,不过是因为和朱半旬的比武之约罢了,而这比武之约就近在眼前。一想到他马上就要离开了,这一辈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方才还萦绕在心间的欢愉之情,立刻烟消云散,换之而来的一阵阵悲愁,缓缓道:“明天就是和朱宗师的比武了。”

武迟点了点头,道:“嗯,不错。”桃子道:“比完之后你就要离开了吗?你会去哪儿啊。你的家在哪里?”

真的是好久没有人问过自己的家在哪里了,这个简单的词汇一下把他拉远了,武迟不禁恍惚了片刻,记忆中那熟悉的一切,女人的忙碌的背影,那一间书屋,勾勒出密语学武的书籍,庭院的柴火......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那么的遥远,就像是朦朦胧胧的雾,你只看得见,一伸手过去,就散开了,什么都抓不到。

家对于武迟来说,是一个奢侈的东西,他没有家,他曾经的所作所为让他不能有家。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事情付出代价,无论事情过去了多久。

桃子见武迟不说话了,可是从他的面目表情中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他永远都是那样,所以就叫了一声:“嗯?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桃子并不知道武迟是在回忆过去。

武迟被桃子拉回现实,道:“走不了。”桃子不明所以,问道:“嗯?什么走不了?”

武迟道:“比完武还走不了。”桃子一听他说明天过后还不会走,不由得惊喜交加,笑道:“真的吗?为什么啊,你是不是喜欢上这里了。我看你要不就留下来吧,我们这里也挺好的,每年都有很多外地人来此定居的。”

武迟道:“不,是我还不能走,我还要未完之事。”桃子道:“未完之事?是和红梨园有关系的吗?”因为武迟上次和她说起过,他现在是住在红梨园内,而且是不要钱的,因为他们需要他。

武迟点了点头,道:“不错,还有一人没能找出来。”桃子问:“什么人啊?”武迟道:“一个杀人的人。”桃子道:“杀人的人?交给官府去做不就行了,干嘛要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啊。”武迟道:“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事。”

吃完了午饭,武迟就准备离开了,桃子有点依依不舍,道:“你这就准备走了吗?”武迟点了点头,道:“嗯。”桃子道:“今天寺庙里有节日,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武迟最后还是跟着去了,桃子这个丫头的耐心十足,死乞白赖让他同意了。两人到了寺庙,果真见许多信徒参佛礼拜。桃子也去买了几柱香,点燃了插进一个大大的香鼎内,照着雪白的菩萨磕头,心中祈愿:“愿观世音菩萨保佑他,让他明日能够平平安安!”

拜完了寺庙中的神佛,桃子还特意去求了一道符,是保平安的,听说给佛祖也开了光。桃子把平安符挂在武迟脖子上,道:“你有了这道符,就有了佛祖庇佑了,明天你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武迟看了看那折叠成三角形的符,道:“符纸是道家的。”桃子叉腰道:“他们都是天上的神仙,你就不允许他们串门互相送个礼啊!”

离别之时,桃子问道:“你明天什么时候比武,我、我去给你助威!”武迟道:“午时三刻!”

明月高悬,月色照夜的大地上有一个黑影匆匆跑过。

雪又开始降落,闪耀这月光。黑影轻盈的窜上屋檐,找到位置后停下来取下背后的长弓利箭。天上的明月唯恐天下不乱,它微微移动了一下身子,将纯白的月光投射进了一家客栈的窗内。

黑影脸上一喜,立马张弓搭箭,眯眼瞄准那一片月光。他的双手很稳,在冷夜中没有一丝的抖动,雪花缓缓的飘了下来,他右手手指突然松开,利箭“噌”然离弦,箭头刺破那片缓缓飘下的雪花如一点星光朝着月光飞射。

武迟早被那闪入窗内的月光惊醒,突然双耳一动,一阵细微的破空之声传入耳内。快速抬起手,在空手猛然一握,一只从窗外飞射进来的箭被他紧握在手中。

在握住羽箭的同时,武迟翻身下床跃至窗边,只见月光洒下,眼前飞来一点光亮,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握住飞来的第二支羽箭。

对面的阁楼的屋檐上闪过一个黑影,武迟扔下手中的羽箭,跃起身,猫着腰,胸部贴着膝盖,右脚在窗棂上一踏,展开双臂,整个人如燕子一般轻然滑到对面阁楼屋檐。

武迟立在屋檐上,借着明亮的月光清晰的看见黑影朝着西南方向逃去。武迟运气于脚步,右脚点地,身子朝着黑影飞射过去。黑影跃身在空中时,猛然转身朝着飞在空中的武迟射来一箭,因箭尾有一白羽,在黑夜中尤为扎眼。

武迟一伸手就握住了这支箭,然后他猛然在空中运气扭身翻转,腰部一丝凉意划过。武迟落下地,此时恰有一片黑云飘过遮住了高空明月,人间陷入黑暗,那黑影隐没在阴暗中,武迟极尽目力也找寻不到。

武迟一抹腰部,手感湿黏黏的。方才一支白羽箭迎面飞射而来时,武迟注意力集中在了那箭尾扎眼的白羽上,等到侧面一支黑箭飞射近身时,武迟这才注意到还有一支箭,那是已来不及用手抓住,武迟只能在空中奋力翻转身体,黑箭刺破皮肉射入黑暗中。

真是危险万分,方才若是再稍微慢一分,黑箭就直接横腰穿过,武迟纵容不死也重伤难愈,那时暗算自己的人出面,武迟只能任人宰割。

弓箭手见暗算失败,都早已在夜色的掩护下逃遁了。武迟飞身回到客房内,捡起地上的几只箭。点燃桌上的油灯,武迟将这几只箭摆放在桌上仔细查看,可是这几支只是普通的箭,并无什么特殊标记。此时,伤口已无知觉,武迟暗叹一声,箭上有毒,立即打坐运功逼毒。所幸伤口不深,毒性不强,武迟一盏茶的功夫就将毒素排出体外。

行刺之人是赵老爷找来的,他担心武迟的功夫过高,或许朱半旬也有失手的时候,便暗自找来了人想夤夜偷袭。

十二月初九,午时。今日云淡天高,稀薄的阳光打落下来。

武迟早就在约定的地点等待着,他通身站得笔直,就似一柄长枪,阳光斜打在他刚毅的脸上,耀眼生辉。

朱半旬在众人的欢呼声音中走出,背负着那柄轻薄如蝉翼的滴水剑,拱手向众人问了声好,见到左前方坐着一位瘦老头,不是许默忠是谁,当下问了声好,道:“此等小事竟也惊动了许总管。”

许默忠也拱手回礼,道:“朱宗师手笔难得一见,怎说是小事。”朱半旬道:“在总管面前那是献丑了。”

朱半旬一一向前来的江湖好友问询后才对武迟道:“让你久等了。”

武迟睁开眼,道:“请剑出鞘。”他就这么随便地站着,可朱半旬已感受到了逼人的魄力。大意不得,当即取下剑,拔剑出鞘,长剑在阳光下如透明一般。

手握长剑的朱半旬气势已经和方才大为不同,此刻的他身上有一股王者之气,长剑在手,天下舍我其谁!

武迟已经将木刀握在了手里,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敌人,需要他全神戒备,一开始就用出全力来应付。

朱半旬看了木刀一眼,道:“我用利器,你使用木刀,在这兵刃之上我就占了你便宜。这不是叫天下的英雄们耻笑我朱某欺负晚辈不是。你身边若无好使的兵刃,我不妨借你几把,你擅长使刀是吗?来啊,把宝刀给武少侠抬出来。”

一名弟子抱着一把短刀出来,只听围观中有人眼尖,认出此刀,大叫一声道:“这莫不是分水刀?削铁如泥,分水断流!”

面对日次一把宝刀,武迟看也不看一样,道:“可以开了吗。”朱半旬见他执意如此,正合心意,便大声对众人道:“武少侠天资过人,想必于刀法中有不世之妙招,是以才使木刀。可不能说是朱某人欺人了。”

众人大声道:“是他自己要这么做的,怎么能说朱宗师欺负他呢。”

武迟道:“可以开始了吗?”朱半旬长剑斜指,摆了个门户,道:“少侠先手。”四字吐出,武迟也不跟他客气,提刀猛冲而上,所用的正是最为擅长的“青竹蛇”刀法,去势即迅疾又猛烈,如蛇行,弯弯曲曲虚虚实实,让人摸不清招式来源。

打蛇打七寸,朱半旬凝定不动,只待武迟欺身近前,一剑朝他左肩刺去。武迟转身上挑,格开来剑,身子忽地一扭,竟然一刀直挺而出,毒蛇张口,往咽喉而去。朱半旬回剑之快,瞬息之间已经挡下致命一击,微笑道:“下手如此之毒,还算是比武切磋吗,那可怪不得老夫了。”

念动口诀,真气暴涨,长剑自振,唰唰唰刺出数剑,无声无影。两人越打越快,众人已经辨不出招数,只许默忠一人撑着下巴,目光灼灼。

正当众人看得兴起之时,只听朱半旬猛喝一声,道:“且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风无影’!”话音刚落,一团刀光剑影之中忽然闪出一个人来,真是朱半旬。他退出之后长剑指地,脚踏七星转了个圈儿,狂风骤起。

武迟直冲而上,想阻止他运用此招,可还是慢了一步,朱半旬在风中消散。然后众人就看见武迟将刀舞得周密无隙,一边舞一边慢慢后退。

一阵凌厉的狂风罩住武迟,风中有无数的剑刃刺来。

有人用不可置信的声音喊叫出来,道:“这、这怎么可能,他走的步伐怎么会是......”这个人正是朱半旬的一个弟子。他叫喊出来之后,大家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武迟的步伐之中。

有些厉害的人只一会儿就看出了门道,大惊道:“他走的不正是朱宗师方才所踏的步伐?只不过朱宗师快一些,他却慢的多了。”

朱半旬的弟子满头大汗,摇头道:“这、这不可能,他怎么会师傅这招的。”刚说完这句话,突见武迟身子猛然原地一转,木刀跟着向下斜挥一圈儿,借着笼罩在自身的这股强风,武迟的身影只晃了晃就消散了。

众人无不震惊,齐声高呼道:“‘风无影’!”

武迟练习这一招已经为时不短,只不过一直以为不得其中真诀,只会形式不懂如何生风,此番竟然忽然生窍,借着朱半旬对自己所攻的风暴,遁身其中。

众人只看见正中有一团风在肆意的狂乱飞卷,漫天都是灰土,“砰砰砰砰”的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只不过三呼三吸之间,这股狂风便停息了,朱半旬长剑垂地,武迟横刀赤膊。众人噤声不语,然后就看见朱半旬摇了摇头,叹道:“是我输了。”

“输了?”“师傅怎么会输了?”“不,这不可能,怎么看也是武迟输了才对啊!”“师傅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输了。”“是啊,朱宗师,你可不能谦虚让礼,明明你毫发无伤,那小子衣裳都给你削烂了,怎么会是你输了。”

朱半旬把剑扔在地上,道:“他以木刀对我利剑,兵刃不断,此我一败;他破我绝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此我二败;风中激斗,他已占杀机,却点到为止,反而是我控力不如,反毁了他衣裳发肤,此我三败。我朱某人仗剑半生,常胜三千,自觉剑道一途已经窥全貌,今日方知是我坐井观天。”

武迟定定看着他说完,道:“你不打了?”朱半旬道:“我已经输了,还用得着继续打下去吗?比武切磋,不是以命相搏。”武迟看着他的眼睛,朱半旬把视线移开,道:“我赢了,但我赢的不是你,是你手中的剑。”

朱半旬道:“我身为剑客,剑即为我,我即为剑。”武迟摇摇头道:“你是在玷污。”朱半旬道:“我在玷污?”武迟道:“你在玷污这场比武,你在玷污身为武者的你!”走上前捡起地上的滴水剑,擦拭其灰尘,将它重新归于木鞘。

武迟将滴水剑连鞘在内递给朱半旬,道:“这不是你的,若你觉得自己还是个武者,带上真正的你,我等着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成亲 伫立在百姓心间数十年的威信,竟而在这一场战败之后迅速崩塌。原来他也不是传说中描绘的那样厉害嘛,不也打不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多数的人不会去注视你耀眼的过去,他们更喜欢抓着你现在的失败。

朱半旬料想到了自己失败之后会产生如何的影响,但是实在没能想到这个影响居然如此之大。街头巷尾无时不在谈论那一场比武,愈演愈烈,添油加醋,以至说出来的已经和实际发生的完全变了模样,除了朱半旬败了这一结果未变。

来朱府的弟子已经开始有些心不在焉,更是在私底下议论着什么。朱半旬对他们的指导,他们也只是流于表面的认同,恐怕没多久,这些弟子都会一哄而散了吧。

朱半旬心想:“没关系,正好我可以彻底绝缘这纷扰的江湖了。”安心过后面的安生日子。这是他的打算。目前对于这个糟糕状况的自我安慰。

赵老爷来了,气鼓鼓的来的。朱半旬依旧是在书房接见的他。

赵老爷黑着脸,不给好脸色,把手一摊,道:“把东西还给我!”朱半旬装糊涂,笑了笑,道:“我拿了赵兄什么事物?请赵兄明说。”

赵老爷大声道:“滴水剑!把剑还给我,你根本就不配留有这把宝剑。”

朱半旬道:“赵兄说的是那把剑啊,这不是你送给我的吗?”赵老爷吹胡子瞪眼道:“送你?你可给我保证了,说好要卸武迟那小子一条胳膊的。结果呢?结果呢!你告诉我,你还有脸面收下这把剑吗。”

朱半旬道:“赵兄冷静些吧,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要多注意身体啊。”赵老爷道:“你别跟我在这儿说这些废话,快把剑还给我!”朱半旬道:“我先前就不准备收下,可是赵兄你再三相赠,我才盛情不缺收下了。这下赵兄怎么又反悔不认了?若是要脸面,赵兄你就不要脸面了?”

赵老爷一下站起来,指着朱半旬道:“你别在这儿给我们胡说一气。我为何赠你滴水剑难道你心中不知道?是你自己没有本事,办不到答应我的事情,却又厚着脸皮。”

朱半旬道:“赵兄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答应你什么了?我当时说的只是因武迟年少狂妄,要教训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这可不是答应要替你出气啊。再说回来了,赵兄你赠我宝剑之时,可说了要我替你出气才赠的?你说的不是这把剑在你手里空置无用,只有相赠我这样的英雄。”

赵老爷呸了一声,道:“你这样的人也好脸皮夸自己是英雄?我看你真是越活越不要脸了。废话少说,快把滴水剑还给我!”

朱半旬端起茶杯,喝一口茶,好整以暇道:“这剑自然是我的,又何来还之一说。赵老爷慢走,恕不远送!”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赵老爷道:“好!好!是我赵某人自己眼瞎,从今以后咱们没来往!告辞吧!”甩一甩衣袖,摔门而出。

赵老爷这一走,回去就让赵饮泉和朱半旬断了师徒之谊,写了一份书信,竟然徒弟辞退了师傅,可真是古往今来头一遭了。

有一就有二,赵饮泉一走之后,接二连三的其余弟子也跟着离开了。他们都觉得跟着这样的一个名不副实的老人,已经学不到什么真本领了。

是啊,只顾着眼下,忘记过去的人,从来都不少。

朱半旬这一败,徒弟的这一散,很快就风闻整个江湖,有多少人在背地里笑话。他只当不闻不见,毕竟是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了,身边也没了可供使唤的刀剑,也就不去招惹江湖上的那些人了,就让他们笑话吧。

曾经的江湖好友,崇拜的晚辈,都离他而远去。朱半旬从来没有感觉到现在这样空虚,尽管他左拥右抱,大肆呵斥使唤家仆。

夜深人静,朱半旬睡不着觉,点亮油灯独坐在桌前。他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三名女子,那容光焕发的容貌,然后摸了摸自己皱纹横生皮肤松弛的脸,长叹一声,道:“毕竟还是老了啊。”

摊开双手,凝目而视,这双手厚实粗粝,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如今依然苍劲有力!他紧握拳头,可以感觉到力量充沛其间。这一双手,从来都是握着兵刃的,那虎口与拇指上的茧疤历历在目。轻轻抚摸那些老茧,硬邦邦的,就像一个年轻力强的少年郎。

朱半旬端着油灯出去了,走过游廊,来到了自己的书房。这里说是书房,其实书籍和纸墨笔砚并不多,所装纳的更多还是他从前纵横江湖的一些事件。

左壁的墙上挂着一剑破烂的袍子,上面鲜血斑驳,这是二十年前,朱半旬穿着它挑战黄河五霸,那衣上的鲜血,有黄河五霸的,也有他的。袍子之旁是一柄断剑,这是三十年前,他正当意气风发的年纪,手持一剑挑战天下名家,后来被武当名宿剑老人一剑斩断手中剑,才明白了收敛狂妄。

右壁的墙壁除了有一排书柜,书柜里面除了放着书籍之外,摆放的就是曾经友人相赠的礼物,亦或者是打败敌人的战利品。

这一幕幕都是过往辉煌的岁月,都是昂扬斗志的豪气!

灯光一点点照过去,就像是逐渐照亮了这几十年来的回忆,一幕幕往事浮现而出,朱半旬竟然愣在了门口。

曾经的自己是多么豪情万丈,是多么激情昂扬啊!在波涛汹涌、波云诡谲的江湖之中,凭着手中的一把剑,创造了多少奇迹。那时的他,满心满意都是武道,会因为学会了新的招数而开怀大笑,也会因为无意中的一个奇妙想法而忘乎所以,虽然过后才发现这些想法创成的招数是如此可笑。

此时的朱半旬拳头已经越握越紧,他的眼中已经有了光芒。对着门的那一面墙壁之上,只高高挂着一柄剑,这一柄剑剑鞘比一般的要大一点,但是剑柄和剑锷确是一样。

朱半旬慢慢走过去,把油灯放在桌子上,伸手将高挂在墙壁上的那柄剑取了下来。轻轻的抚摸着它,就像是在抚摸自己的老朋友一样。

朱半旬感慨道:“老朋友,都多少年没来看你了,你还好吗。”剑无声,自然无声。

朱半旬握住了剑柄,道:“我啊,果然还是忘不了以前的事情。我啊,果然还是应该握着你而死。”

握着这柄剑,朱半旬才安心睡去了。醒来之,他带着这柄剑去了红梨园,去找到了武迟。

朱半旬道:“我来了。”武迟道:“我知道你会来的。”朱半旬道:“你知道?”武迟道:“因为你心中有武道。”朱半旬笑了笑,道:“多谢你,是你帮我找回曾经的我。”

许默忠走上来,道:“朱大侠是为何事而来啊。”朱半旬道:“许总管好啊,我是想来重新和武迟比一场。”许默忠道:“重新比一场,难道你不服气先前的比武吗。”朱半旬道:“这并没有什么服气不服气,我只是想认认真真的打一场,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他,更对得起它。”他看了看手中的长剑。

许墨中把目光转移到武迟身上,问他:“你怎么想,是要接下来吗。”武迟点了点头,道:“我本就是为此而来。”许默忠道:“那好,请你们出去打吧,园内禁武。”

他们走了出去,到园内外的那片空地之上。

朱半旬把剑拔了出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对武迟恭敬道:“请吧!”武迟也把木刀拿了出来,道:“开始吧。”朱半旬道:“还是阁下先手吧。”武迟道:“那我不客气了。”

两人在雪地之上打了个昏天和地,全然和前几天的比武不同,这一次,两人似乎都用上了全力,是认认真真的一场比武。

许默忠看着这场比武,忽然皱起了眉头,他看出了一点不对劲来。

朱半旬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实在是痛快了!”武迟道:“我也是。”

两人打了一炷香的时间,忽然都双双停下了手。朱半旬道:“多谢!”然后横剑自刎而亡。

武迟对着他的尸体鞠了个躬,然后转身走向许默忠,道:“我应该可以离开了吧。”

许默忠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武迟道:“刚刚才知道。”许默忠望着倒在雪地上的朱半旬的尸体,摇摇头道:“我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明明已经隐瞒得如此绝密,却又为何要自己暴露出来。”

武迟道:“因为他是宗师,有他身为武者的尊严。”许默忠道:“就是这个尊严,所以让他不允许自己输给你?所以才重新找上门来,可结果他不还是输给你了。”

武迟摇了摇头,道:“不,是我输了。”许默忠道:“可你现在还站着,他已经倒下去了。”武迟道:“最后那一刀我躲不过去,他停手了。是他赢了。”

没错,身为剑术大家的朱半旬,最后是凭借着刀法而战胜了武迟。在朱半旬使出秘而不发的刀法的时候,就注定他活不下去了。因为他知道,他的一招一式是躲不过许默忠那一双看似浑浊的眼睛的。

半边坡劫银的那个蒙面人就是他!是他和宋富父子勾结,预谋贪图陈珩的这两百万两银子,所以才策划出这一桩事情。

朱半旬虽然已经贵为一代宗师,可是他也有他自己的欲望,生而为人的不可磨灭的欲望,就是这种追求舒适的欲望,让他的花销从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可是他从哪儿挣来这么多银子?自然只有把苗头看向了陈珩。

朱半旬最开始习武是学习的刀法,也是师从名师之手,后来在与师傅切磋的时候,误伤师傅,致使死亡。自此之后,朱半旬就弃刀从剑,转而学习起了剑法。

本就有了深厚底子的他,学起剑法来自然是如鱼得水,很快就成了一名武功高强的剑客。他后来更是将从前学来的刀法之中的一些诀窍,与剑招相互融会贯通,创造了他的朱式剑法,终于成为了一代大家。

武迟已经找到了杀死郑飞虹的凶手,也替陈珩找出了那位蒙面人,他答应的事情已经完成,所以他准备离开了。许默忠没有理由留他下来。

陈珩却并不想武迟就这样离开了,他告诉许默忠,道:“想一些办法,将武迟留下来。留在城内。”

许默忠道:“他宁死不屈,实在无能为力,除非武力强逼就范。”陈珩摇了摇头,道:“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应该可以用一些温和的办法来解决这档子事儿。”许默忠道:“请主上明示。”

陈珩道:“听说城里有个叫做桃子的女人和他走得比较近,而且很是关心他的安危。”许默忠道:“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陈珩道:“你一向办事得力,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许默忠道:“不敢把握。”

武迟还没有离开,他暂时只是离开了红梨园,似乎还想要在城里住上一两天。

许默忠找到桃子,对她说:“武迟就要走了。”桃子道:“我知道。”许默忠道:“那你想不想让他留下,不走了。”桃子道:“我当然想了,可是他又怎么能听我的话,他有自己的打算。”

许默忠道:“他并没有打算,他对于接下来去的地方都还是未知之数,不然他为什么不立刻就走?”桃子道:“他现在没有打算,可是他总会有打算的时候,终有一天他是要离开的。”

许默忠问道:“那你希不希望他永远不走,就算要走,也是带着你走。”桃子忽然满脸通红,把头低下了,不敢说话。许默忠又道:“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之常情,这有什么可害羞的。”桃子道:“嗯,我当然想了。”长长叹了口气,道:“可是,这种事情又不是我想就能成事的,我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他。我这是在白日做梦了。”

许默忠道:“你怎么了?只要你想,那我就可以帮你。”桃子又惊又喜,道:“真的吗?你为什么要帮我?”许默忠道:“只是因为我也不希望他离开,他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照顾好自己,你说对吧。”

桃子点了点头,道:“你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可是你能有什么办法?”许默忠命人拿上来一个小瓷瓶,道:“办法就在这里面。”

桃子看着那个小瓷瓶,疑惑不解道:“这是什么东西?”许默忠道:“这是一个能让他和你永远在一起的好东西。”桃子似乎有些害怕,道:“我、我不明白。”

许默忠道:“你只有往他要吃的菜上面洒上一点,就能过激发他的欲望,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想必你应该就能够知道了吧。”

桃子满面通红,不好意思道:“这是那种药?”许默忠点了点头,道:“除了那种药之外,还有什么药能够有此能效,可以撮合两人美事。”

桃子道:“可是,可这样的事情......不是应该成亲之后才能做吗。我这样......我这样是不是有点......”这后面的话她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许默忠道:“据我所知他曾经救过你的性命,对待救命恩人,以生相许已是轻报。更何况,他和你做了那事情之后,难道你觉得他会对你不闻不问?他定然会照顾你一生,和你成亲的。既然你们是要成亲的,那这件事情早做晚做,又有什么区别?”

桃子还是有些犹豫不决,道:“可是......可是......我总觉得这样的事情不太好。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恨我?会不会讨厌我啊!”

许默忠道:“你若是不说出去,他又怎么会知道?我这药不同于普通的,是隐秘不查的,他不会发现的。”说着就将小瓷瓶塞给了桃子。

桃子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许默忠道:“你抓紧时间吧,他留下来的日子可不多了。”说完之后就走了。

桃子揣着小瓷瓶,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有人窥破了她与许默忠之间的交易。一回到家,却发现武迟站在家门口。一时之间又是惊喜又是慌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武迟见她回来了,道:“你回来了。”桃子紧紧捂住了怀里的那个小瓷瓶,唯恐武迟生了透视眼,能够看穿了她的心思,支支吾吾道:“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武迟并没有察觉出她这个慌乱表情有什么不对劲,对于他来说,除了危险之外,其余的都是安全。侧身让开了门,道:“我准备离开了。”

桃子浑身一震,望着他呐呐道:“什么时候?”武迟道:“可能明天。”桃子感到一阵感伤,心中很不是滋味,说不出的酸苦难受,道:“你是来和我告别的吗。”

武迟点头道:“你很重要。”他心里面已经把桃子当成了朋友,是很不可多得的存在,郑飞虹的死,让他重新对待自己身边待他好的人。桃子对他的好,他当然都能感受到所以视之重要。

可是桃子却误会了这句话的含义,满心欢喜,抬头期许道:“那你不走可不可?”武迟摇了摇头,道:“这不是我的家。”桃子道:“那你的家在哪儿?”武迟道:“我没家。”只有提及这个词语的时候,武迟的眼神才忽然跳动了一下,桃子知道他心中肯定是由很大的悲伤,便道:“对不起。”

武迟摇了摇头,道:“没事。”桃子吸了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道:“走之前能不能再陪我吃最后一顿晚饭?”武迟点了点头,道:“可以。”

桃子想到今晚爹爹会回来,而且隔壁的张麻三可能也会提前回来,若是被他们撞见了,那可就太糟糕了。于是转念一想,道:“我请你吃了这么多次了,你能不能也做一次饭给我吃?”

武迟道:“原该如此。”顿了一下又道:“可我不会做饭。”桃子道:“那你这么多年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总不会顿顿都是去饭馆里面吃的吧。”

武迟摇摇头,道:“我只会生活烤肉。”桃子道:“那你就请我吃烤肉!我去市场买只鸡,我们吃叫花鸡如何。”武迟道:“我不会做叫花鸡,我只会把鸡烤熟了吃。”桃子笑道:“那你就烤熟了请我吃吧。”武迟道:“不好吃。”

桃子笑得更大声了,道:“这样吧,我教你做叫花鸡。很简单的,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听就会了。”武迟道:“嗯好。”

就这样,两个人先去市场买了一只活鸡、葱姜等佐料。桃子道:“只有肉可怎么行,既然是饯别,当然要有酒了,你喝得酒吗?你一定喝得的,江湖人哪个不是海量啊。”武迟没有拒绝。

酒也买了,准备回去,桃子又问道:“你没去红梨园之前,你是住在哪儿啊?”武迟道:“西城破庙。”桃子道:“那今晚我们就去破庙吧。”武迟道:“脏、冷。”桃子道:“这有什么怕呢,你住了那么久不也没事吗。既然是你请我,那自然是要去你的地方了,那破庙算是你这些天的家了吧。”

两人回到破庙,桃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道:“你把这里收拾得还是不错啊。这样吧,我们分工,你去做叫花鸡,我来把这里收拾收拾。”武迟道:“我不会。”桃子道:“瞧我这记性,忘记教你了。其实做叫花鸡可简单了,你听着我说一遍。”武迟点头,道:“你说我记。”

桃子提着活鸡道:“首先要把鸡杀了,然后用沸水把鸡毛烫去,在剖肠取肚,把不能吃的都取出来。这之后就简单多了,将处理好的鸡肉混合着葱姜、调味料等佐料,一起用油纸包裹严实,用稀泥团团糊住,扔在灰堆里面烤就行了。怎么样,是不是一点儿也不难。”

武迟将方才的一席话在脑中过了一遍,道:“嗯,记住了。”桃子道:“那你就先去生火煮水吧。这屋里柴火倒是挺多的,就是没个正当的锅碗瓢盆和灶台。”看了眼四周,笑道:“有了。你把那庭院里面的两块大石头搭在一起,在中间生火就是了。只是这烧水的盆子就没了。”

武迟道:“不用烫也可以拔毛。”桃子道:“嗯,那就多受些累了。”

桃子在武迟去外面忙碌的时候,偷偷将酒坛子打开,把小瓷瓶里面的药水倒进去了一半。倒完之后脸羞红了一大片,忙看向庭院,武迟并没有注意到她。

待得个把时辰过去,桃子道:“叫花鸡已经烤好了,可以拔出来吃了。”武迟熄灭了火,从灰堆中将叫花鸡扒拉出来,敲碎了外层的被烘烤硬了的土,拨开了裹起来的油纸,一阵肉香冲撞而出。

武迟道:“好香!”桃子笑道:“你手艺好得很呐。”武迟将叫花鸡一分而二,两人分而食之。

桃子满面通红,颤着声音道:“喝、喝点酒吧。”武迟道:“好。”拿过酒坛子,依次倒了两碗酒。

桃子吃了口肉,端起酒碗,道:“这、这是我第一次喝酒,倘若酒后出了怪像请不要笑话我。”武迟道:“不会。”两人碰碗,一饮而尽。

一边吃肉喝酒,一边叙叙谈谈,时间过得很快。不知是药效发作了,还是喝醉酒了,桃子全身开始发热发烫,昏头昏脑起来。桃子一边叫着“好热!”“头好晕!”一边兀自解开衣扣。

武迟看着桃子醉眼朦胧,其中似是有风情,心不知怎的也乱了起来,头脑昏昏沉沉,体内有一股邪乱之火发作起来。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只当是喝醉了酒。

眼看着桃子将外衣脱了下来,还不停手,这怎么得了!武迟一把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脱衣服,道:“天冷!”

可是这个时候的桃子哪儿还有什么理智可言了,滚烫发热的肌肤一被武迟这个异性之人触碰,那一股燥热再也无法抑制。醉眼迷情望着武迟,嘴里喃喃道:“我热,我好热!”说着就扑了上去,抱住武迟,把脸往上去凑。

这一下武迟心智迷失,也一把将桃子抱住,两人紧紧相拥,在地上翻来滚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桃子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睡在草席之间,身上衣服凌乱,知道是那药效的结果,脑海中还能记得起来的就是自己和武迟相拥而吻,后面发生的事情就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了。

桃子转而去看武迟,可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桃子感觉一阵落寞,心下想道:“他定然是醒来后发现这一切是我做的,怪罪我了。”

既然武迟都已经走了,她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她走出门去,看见雪地上趴着一个人,揉了揉眼睛,这个人的背影怎么这么眼熟。

跑过去将那人翻了过来,不是武迟是谁!原来武迟在意乱情迷之时,为了稳住自己的情欲,而不冒犯桃子,于是将桃子打晕,而自己责扑到了冰冷刺骨的雪地之中,冷却了自己的邪乱之火。

桃子大叫着摇晃他,道:“你醒醒啊,你醒醒啊!”触手所及,冰冷。桃子大乱之下哭了起来,道:“别死啊,别死,你死了我还怎么活下来啊。求求你了,千万别死啊。”把武迟拖回了屋内,又往火堆中加了柴禾,烧得更加旺了。

武迟在瑟瑟发抖,嘴里喃喃叫着:“冷!冷!好冷!”听到武迟的话,桃子惊喜道:“太好了,你还活着!”泪流满面。

桃子把武迟的衣服全脱了,又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武迟的身体。不知不觉中两人都沉沉昏去。

迷迷糊糊之中,武迟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给压着,睁开眼只发现桃子一丝不挂躺在自己身上,身上只压盖着厚厚的茅草。一旁的火堆噼噼啪啪熊熊燃烧着。

有一个人走了进来,咳嗽了一声,道:“你醒了。”武迟知道来的人是谁,只听声音就听出来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来这里,于是他问:“你怎么会来?”

来的人是许默忠,他走近火堆,烤着火道:“我是来找你的,只是不曾想会碰上这样的事情,可在外面候了许久。”

武迟道:“碰上什么事情?”许默忠望着他,道:“就是你现在这样的事情。”武迟道:“我这样是什么事情?”许默忠道:“你和她之间,你觉得能发生什么事情才会形成这样的局面?”

武迟就算再怎么不谙事务,他也已经成年了,懂得了男女之间的那些事情。昨天晚上他就是不想失去控制侵犯桃子,所以才冒险扑倒雪地里面,可是在想不到,最后他们还是这样了。武迟也看着许默忠,道:“所以你现在不准备走?”

许默忠站了起来,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方便,我只是进来暖暖身子,现在就离开。”等许默忠出去了,武迟才移开躺在身上的桃子,把衣服好好盖在她的身上,确保不会受冻受寒。自己穿好衣服之后就出去了。

武迟对许默忠道:“你来找我干什么。”许默忠道:“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想来找你聊聊。”武迟道:“聊什么?”许默忠道:“聊一聊你接下来的打算。”武迟沉默了。

他接下来该怎么办?本来他已经觉得明早就离开小池城,或许会又回到善施城去卖包子,或许是继续浪迹江湖,也许是去渐月庄去见一见唐奉道。总之不管是哪一种选择,离开这里是志在必行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去红梨园见过那颗漆黑的枯树之后,他留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感觉心里空落落,似乎失去了什么。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有选择逃避。

临走之时,他是要去和桃子辞别的,不能又一次不告而别,这样会带给别人莫大的伤害。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和桃子喝完酒之后竟然会发生这的事情。

没错,他确实不常喝酒,可郑飞虹死去的那一晚,他也喝了一晚上的酒,他同样是醉了,可没有像这次这样,他实在想不明白。

现在许默忠问他今后如何打算。他似乎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身为一个男人,自然要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可是他能够吗?武迟望着自己的双手,这一双夺走了无数生命,年老的、龄幼的、善良的、野蛮的不一而足。他作了太多的罪孽,本该是注定受苦一生来偿还。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可能一走了之,把她留下来面对。

武迟回头看着熟睡的桃子,缓缓道:“我要娶她。”

是的,他已经决定了,为了这个女人,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他要放弃追求不休的武道,退出江湖,隐姓埋名,把过去的武迟杀死,今后活下来的,只能是桃子的丈夫。

成为一个普通人吧,一个从来没有趴在墙头上偷看武功的武迟,一个没有经历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武迟。

许默忠听了他这句话,放下心来,道:“嗯,很好。”武迟道:“很好?”许默忠道:“你没有逃避,很好。”武迟道:“这样的事情,不能逃避。”许默忠道:“你们的婚事我们会帮你解决。”

武迟看着他,道:“你们帮我解决?”许默忠道:“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也找不出蒙面人。你帮了红梨园,所以我们也要帮你一次。”

武迟道:“你们能帮我什么?”许默忠道:“成婚就要成家,成家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情。首要条件是要有自己的房子,然后是有自己的事业。这两样我们都会替你解决。”

武迟道:“多谢。”许默忠道:“你用不着谢,这是你应得的。”

桃子醒了过来,见武迟端坐在一旁,大喜道:“你没事了!”武迟点了点头,道:“既然你醒了,那自己把衣服穿好吧。我在外面等你。”

桃子这才反应过来,满面通红,缩进了茅草之中。穿好衣服之后,桃子惴惴不安走出去,问武迟,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武迟看着她的眼睛,道:“我要娶你。”桃子道:“真、真的吗?”武迟道:“真的。”

成亲之前本应该有诸多礼仪,例如什么媒妁之言,提亲聘礼之类的,但这一事有了许总管的插手,那自然是处理得雷厉风行。

只是派人通知了在聚八方当厨的何行六:“你这几日准备准备,换一身新衣裳,你女儿要嫁人了。”不容他多问一句就立时走人。那张麻三听到此话,是何等的恼怒不已,跳脚大骂,可来人只冷眼看了他一下,就如皮球泄气。

有红梨园的人,这件事就算在怎么不符常理,旁人也是多不的一言一语,因此武迟和桃子两人的婚事很快就定下了吉日大期。

许总管在城内替武迟定下了一座宅院,屋内家具事物一应俱全,更有丫鬟小厮可供差使。一天之内的时光,宅院就更换一新,门眉上高挂着红漆的武府二字,两边悬彩带灯笼,屋内张红挂绿,满不是大红之色。

桃子终于等来了梦寐以求的事情,欢愉之情度过之后,她渐渐开始担忧惭愧起来。这件事情的发生是不光明的,不是她原本希望的,也不知道是怎么鬼迷心窍,就这般做了。

静静思来,她越发觉得对不起武迟,不能以自己的一厢情愿,去束缚捆绑他的一生,这不是对他的好。

她心里面知道,武迟并不爱她,娶她不过是因为自己使的手段罢了。武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可自己怎么这般下作,为了一己之私,就要剥夺他的感受。

桃子决定了,她要告知武迟一切真相,并且拒绝这场婚事。桃子要去找武迟,她知道他不会在许默忠送给他的大宅子里面住着,他是有血性骨气的,不会平白无故受此大礼。何况她也不方便去那大宅子,那里人多眼杂,颇有不便。

武迟还是在那所破庙之中,桃子猜想得果然不错。

武迟没料到桃子竟然会来,道:“你怎么来了?”桃子道:“我是来告诉你,我不嫁给你了。”武迟道:“为何?”桃子道:“你为什么要娶我?”武迟道:“担责。”桃子苦笑道:“这就是了,你娶我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要负责任。可是你不必负的。”

武迟道:“为何?”桃子道:“只因我们根本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于是将许默忠如何找到她,如何在酒中下药,如何从雪地里将他抱回。武迟道:“可我们。”桃子道:“你什么都没做,那时你已昏迷不醒。”

武迟道:“但你毕竟救了我性命。”桃子大叫道:“我不要你可怜我!都是我咎由自取的,我不要嫁给你。你走吧。”

桃子出了破庙之后直奔回家,到门前时候停了一下,转而去了隔壁张麻三的家里。张麻三正在家中,见桃子来了,不由得大惊大喜,道:“妹子,你,你怎么的来了。”神情委顿,道:“你已是要嫁人的了,我们今后还是避讳点吧。”

桃子站在他面前,道:“麻子哥,我知道你对我好,从小就是,我怎么会不明白。”张麻三自嘲一笑,道:“现在又来说这些有何用处。”桃子道:“麻子哥,你愿意娶我吗?”

张麻三道:“怎么?他不愿娶你了吗?我找他去!”气冲冲作势要出门打人。桃子拦住他,道:“不是,是我不想嫁给他了。”张麻三问道:“为什么?你不是歆慕他的吗。”桃子道:“我想了许久,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苦强自联系在一起。”

张麻三大喜,握住她的手,道:“你早这么想就好了!你不嫁她,嫁给我,我们还沿用这场婚事。”

桃子与张麻三的婚事武迟并没有参加,他在头天晚上就悄然离开了小池城,这里面的纠缠纷葛,只要在待下去,只怕又要生出许多事端。

武迟在外走了几天,忽一日有个蓬头跣足的汉子找到了他。两人一照面,那汉子如疯如魔一般抓住武迟,双眼通红如血,满面都是漆黑尘垢辨不得样貌。那汉子厉声道:“都怪你!都是你的错,不是因为你,桃子也,也不会死了!”

武迟听出此人是张麻三,放手握住他双臂,喝问道:“你仔细说来!”张麻三道:“都是因为你,许、那许狗日的才会叫人杀了桃子!”一口脓血自口中吐向武迟。

武迟不避不闪,放开了双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重回 深山古刹,隐隐有铜钟念佛之音游荡在山间;人间寒冷,香客寂寂,雪拥大地。雪松等人押送着了欲回到了一法寺。

禀述了一行经过的事情,都言捉拿了欲功劳当属雪松最大。个人将了欲交给执法堂处置,各归其位。

雪松找到方丈,禀报道:“师傅,我有个请求。”方丈慈眉善目,合十而道:“哦?你可从来没向我央求过什么,此番出去,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吗?”

雪松眉目垂下,道:“师傅,我答应了他人,要回去帮他做一件事情。”方丈道:“那你就去吧。”雪松惊讶道:“师傅你不问我是何事吗?”方丈微微一笑,道:“这是你的事情,我问来干何。早去早回。”

雪松拜谢道:“多谢师傅,弟子完成此诺之后定速速返回。”复又下山,此时却另有一般心境。

雪松回到红梨园,对守门的小厮道:“劳烦兄台去传报你家总管,就说雪松前来投靠。”那小厮跑去禀报了,许默忠道:“嗯知道了,让他先等一等。”

许默忠去了枯树小院,将雪松又回来的事情告诉了陈珩。陈珩听了后只道:“你看着办就是,他已经不是我要找的人了。”

许默忠出来后,对雪松道:“你去而复返为的是什么?”雪松道:“你们这里不是招人吗,我也想来挣几两银子花花。”许默忠道:“一法寺的弟子,穷酸落魄到要替别人看家护院了吗,这传扬出去,不怕笑话?”

雪松笑道:“这有什么,我不偷不抢,靠自己本事挣银子花,怕什么笑话?”许默忠道:“你既不怕,那就签订了契约,伺候你就是我们的人了。”

雪松道:“还要签订契约?不会是卖身契吧。”许默忠道:“非也,只是雇佣契约罢了,上面注明了在职期间,你当全力围护红梨园。”雪松道:“不是卖身契就行,我也不想一辈子留在这儿。”

签订了契约,许默忠给了雪松一百两银子,道:“这是你首月的薪酬,此后一年你就是红梨园的人了。待会儿有人会为指引你休息的住所。”

雪松道:“这倒不用了,你给我指明地方,我自己会找。”许默忠拿出一张地图,交给他,道:“也好,你自己先熟悉一下园区各处位置,上面红色标注的,便是你们护园的住所。”

雪松将地图看了看,塞进怀里,道:“这地方我知道,我之前去过一次,不怕找不着。”许默忠道:“那好,多问问前辈,谨守园中规矩。再犯定不轻饶。”

雪松在园内转转悠悠,此处他只有一个熟人,那便是逊雪了。此前若非她的鼎力相助,他也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将了欲擒拿出去,此番回来,第一个拜访酬谢的就是她。

雪松拿着刚刚得来的一百两银子,买了一些吃的。别说,这里面的东西忒贵,不过是买了两盒糕点酥糖,就花了雪松八十多两银子。

雪松还记得逊雪的住处,提着盒子欣然而往。梅花依旧,灿然而放,雪松进院后高声询问道:“逊雪姑娘,你在吗?”屋内并无人回应。雪松想道:“可能是出去了吧,我晚些的时候再来。先去找找姚大哥吧,和他对对事儿。”他心中所想的姚大哥,就是死在了尚司月刀下的姚怀炳。

当初姚怀炳答应帮他忙,协助他带了欲出门,为的只是借助雪松高于他的武功,用来保护相助心中所爱的明月。而雪松也觉得此时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反而能成就一段美事,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偌大的一个园子,要想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之前都是姚怀炳来找他的,比较他当时比较闹腾,是一个很出眼的存在,找起来自然是松活多了。

雪松拿出地图,依据图上所标注的岗哨位置,找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雪松赶了过去,找到了同为护园的一人,拿出了以示身份的标牌,问道:“兄台请问姚怀炳今日是在哪处当值。”

那人用诧异的眼神盯着雪松看了几眼,又仔细确认了标牌,确认为真之后,道:“你找他?他已经死了,找不着了。”

雪松大惊,道:“什么?他怎么死了!”虽然他心里面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知道姚怀炳协助他的事情定然不能瞒过去,但也不至于就出人命了吧,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那人斜眼看着他,道:“你会不知道?他就是因为你死的,若不是助你脱逃,主上又怎么会责罚于他。最后死在女人手里!”

雪松黯然神伤,觉得十分愧,对不起姚怀炳,便问道:“那姚兄的尸首葬在何处,我也要去祭拜祭拜。”那人道:“葬在何处?死后就被主上命人扔去喂狗了,你要是想去祭拜,就去狗场摆一摆它们拉出来的粪便吧。”

一股无名之火腾然而起,雪松捏紧拳头怒道:“他怎么这般可恶!随意夺取他人的性命已是罪大恶极,竟然连死后的尸体还要摧毁。”

那人道:“他就是这般可恶,可是有什么办法?他的力量太过强大,把这里所有人都紧紧捏在手里,生杀大权就掌握在他的手中,他要我们生我们就生,要我们死我们就死。你要是看不下去还回来干什么,而且还做起了他的手下。”

雪松松开了手,想起那日姚怀炳委托自己的事情,那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必然就丧命。雪松想道:“姚兄你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你未完之事!”

雪松别了那人,径自去了柳三娘的住处,这是姚怀炳告诉他的,让他保护帮助的人,明月,就是在柳三娘身边。

雪松赶到柳三娘住处,却发现那里已经住进了别人,一问才知道,柳三娘已经被儿子赎回去了。雪松道:“啊,定然是唐兄帮助马蚁的。”又问那丫鬟,道:“那陪在柳三娘身边的那个丫鬟,就是整日面上蒙着轻纱的那个,她去哪儿了?”

丫鬟道:“你说的是月儿吧,她好命,被一个唐姓公子赎出去了,还说要带她回家娶她。唉,只她有这样的福分了,我们是万分不敢憧憬的。”

雪松道:“你说的唐姓,可是叫做唐奉道?”丫鬟道:“那公子的名字我是不知道,只知道月儿叫他唐公子。”雪松道:“那肯定是唐兄了,没想到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唐兄竟然做了恁多了不得的事情。”对唐奉道不禁又多了几分敬仰之情。

现下姚怀炳托付他的事情已经被唐奉道解决了,那雪松他还留在这地方干什么?实在是懊悔未调查清楚就贸然与许默忠签订了一年的契约,唉,一想到还替他们这样为非作歹的的恶徒做事情,助纣为虐的罪恶就揉捏着他的良心。

雪松打算去看望一眼逊雪,当面谢过她当初的相助之情,然后想办法筹措一些银子,赔了许默忠,让他早日放自己回去。

于是他又去了一趟梅花小院,这下屋子里有人了,是男人和女人的欢笑声。雪松走近了一瞧,屋子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拜香。

雪松感到疑惑,在门外道:“你怎么在这儿?逊雪姑娘呢。”拜香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来的是之前见过的,逊雪朝思暮想的少年郎,莞尔一笑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雪大爷。你怎的想起回来了?”

雪松不理她,径自问道:“我问你话呢,逊雪姑娘在哪儿?”拜香神情悲切,埋怨的口气道:“你还知道回来找逊雪姐姐呢,若你能早回来个三日五日不就好了。你现下回来又有什么用处。”

雪松大感糊涂,不明白她说的什么话,便细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早三五天回来又怎么样了?逊雪姑娘也和柳三娘她们一样,被人赎出去了吗?”他才听闻了两位姑娘被赎走的事情,自然能想到的也是这个。

拜香道:“逊雪姐姐哪有这么好的命啊,她得病死啦!”雪松大惊,道:“什么!怎么会得病死了?我走的时候她不是还好好的?”

拜香假意抹了抹眼泪,道:“逊雪姐姐身子本就不好,偏又为了你触犯了园中条令,被主上责罚。劳累加身,她思你成疾,知此生与你无望成好,终于抑郁,三日前积郁而亡。”

自从雪松离开之中,逊雪每夜思念,时常夜不能寐,又因为日夜所陪客人太多,身子日渐亏损,心中的郁闷得不到抒发。眼见着柳三娘被儿子赎走,紧接着明月又遇上了真心待他好的唐奉道,竟然不惜花费一百万两银子替她赎身。

逊雪替明月感到高兴,但是心中说不羡慕嫉妒那是不可能的。她在心里面感伤,为何自己就要遭受这样的罪,是她做错了什么吗?再加上拜香隔三差五过来激恼她,一次又一次打破她心存的希望。

最后,逊雪积劳成疾,抑郁而终。

雪松“啊”了一声,悲从中来,道:“又是我?我竟一次害了两个人。佛祖啊,我罪孽深重,如何可还!”说着就欲以死谢罪,凝力于掌心之间,正欲拍下,忽又想起一件事,想道:“我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当初答应过的,食言而肥可又是一桩过错了。反正我就要死了,就去做了那件事。”

雪松问到了逊雪的所葬之处,竟然是园内最边上的一个角落,那里是整个红梨园最荒芜的地方,高大的围墙拦上,中间开了一个小门,面上涂金描画,装饰得特别好看。可是一进了那门,就宛如踩进去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面肮脏、杂乱、阴冷,总之一切令人不安的元素,都能在这里找到。入眼之处,五一不是高高低低的坟冢。

雪松在这里面找了许久,才发现了一处新坟,料想这便是逊雪姑娘所葬之处。便焚香点烛烧纸钱,磕头祭拜。

拜过之后,雪松道:“逊雪姑娘清冰玉洁,怎可纳身于这等污秽之地。我无以为报姑娘的相助之情,唯有替姑娘迁移改换所在,聊表寸心。”

雪松找来镢头,破土挖坟,不过挖了数尺,就看见了一张破席子,撇下镢头,用手抛开浮土,掀开席子,露出了一张破败不堪的腐肉面庞。

雪松依稀认得这便是逊雪了,不由得一整感伤,心中愧欠不安,道:“那时候你是多么的亮眼美丽,浑身没一处瑕疵,如今却变得这般模样,唉。我实在是对你不住!”将尸首连着破烂蔑席子一齐挖了出来。

雪松抱着裹着尸体的篾席子回到了梅花小院。拜香见不明所以,问道:“雪大爷,你怀中所抱的是何物啊?”雪松道:“逊雪姑娘!”拜香吓得后退几步,吓得花容失色,颤声道:“你、你把尸体挖出来了?

雪松将蔑席子放在地上,用镢头在一株盛开得最是好看的梅花下破土。拜香见他此番作为,更是大惊,道:“你、你要干什么?”

雪松一边挖土,一边道:“我方才去坟园拜祭逊雪姑娘,忽然一阵风吹来我便睡了过去。睡梦中我听见逊雪姑娘说此地寂寞,想回到故所找姐妹相伴。要我替逊雪姑娘重新做个坟冢,生前她住在这里,种植了这许多梅花,想来她是喜爱。我怕她晚时找不到路,便先带她来了。更喜的是你住在这里,她就不会寂寞了。”这一番话只是雪松说来吓唬拜香的,为的就是让她不能出言阻止。

果然如雪松所料,拜香心中有愧,一听雪松说逊雪托梦说寂寞要人陪,不由得大叫道:“不、不、别找我,别找我!”慌乱着跑了出去,自此就不敢靠近梅花小院。

处理完了逊雪的坟墓之后,雪松就准备去完成在这里的最后一件事情,忽然听见园内有喧闹之声,细听之下,更是有兵刃相撞的“铿锵”之声音。他心中疑窦大起:“怎么除了我之外,竟还有人敢冒生命之危,在园内大打出手?我且去瞧上一瞧。”

往那打斗之声疾奔而去,见团团人影紧密围着一人,定睛一看,那人满脸大胡子,生得牛高马大,一张方脸恶狠狠凶巴巴,一只眼瞎了,另一只眼怒得要喷出火来。

这汉子被一众好手护园围在中心,手中拿着一柄钢刀,舞得严密无缝隙,或格或挡或硬撞,面对四面八方而来的兵刃,一时之间竟然不落下风。地上横竖躺着四五个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了,那大汉手中的兵刃便是从地上的人手中抢来。

雪松拉住一旁的人问道:“此人是谁?怎么的在园内与我们动起手来了?这么多人围着一个人打,还要脸不要?”那人回话道:“我们护园的职责是听命行事,主上要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雪松大骂一声,推开那人,大声喝道:“是好汉的就和别人单打独斗!”

这个独眼汉子自然是梁盗。他从客栈中赶往出来,在大道上发现了马车,却不见了江依寒,心中大乱找不到注意。四处辗转多时,竟又在路上碰到了苏家四兄弟,见他们中又一人眼睛围着一圈白布,赫然有两处深红血迹,大感奇怪,上去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不过分别一日而已,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苏家四兄弟见梁盗奔而上前,以为是来报仇的,纷纷跳开抽出兵刃,只瞎眼的苏应火茫然不知所错,拔剑在手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梁盗拱手道:“在下并无恶意。”苏应金见他不像是来报仇的,也就回剑拱手,道:“是我们失礼了,请勿见怪。”梁盗挥挥手,道:“不碍事。敢问苏四兄弟怎么了?是什么人干的?”

苏应金道:“说来惭愧,我等败于一老翁手中,侥幸活命。”梁盗道:“是什么人,竟如此厉害?”苏应金道:“你可听说过红梨园?”梁盗道:“江湖上有谁不知道这个地方。”

苏应金道:“那老翁就是红梨园的总管,许默忠!”梁盗道:“你们怎么会惹上他?据我所知,他轻易不离开小池城,从不过问武林中的事情。”

苏应金道:“此事说来甚是惭愧,实非好汉所为。我们出城之后,在大道上碰见了江依寒,便想捉她而走。”

梁盗听是他们捉走了江依寒,不由得脸黑大怒道:“什么!是你们捉走她的,她人此时在哪儿?”

苏应金见他发火,不可就要动手了,慌忙解释道:“此事确实我们卑鄙了,但江夫人却不是我们捉走的。我们正要下手,那许默忠就出现了,他出手伤了四弟,将人带走了。”

梁盗将信将疑,道:“许默忠他们带走她是何用意?难道他们也图铁家堡的赏金?还是你们在骗我?”

苏应金指着苏应火的瞎眼,道:“难道我们就自毁四弟的眼睛来骗你不成?你若是信不过我,大可把我都杀了,反正我们本来就不是你的对手,此刻更加不用说。”苏应火也大声道:“不错,你不信的话就杀了我们!反正你胆小,一听是许默忠,就不敢去找他了。”

梁盗道:“管他是谁,若真是红梨园干的,我梁盗也不怕他!不过你们得跟我走一遭。”许应金道:“左右无事,便陪梁寨主走一回。”

五人同行往那小池城而去,不一日到了地方,托人问到了红梨园的确切所在。到了红梨园,苏应金道:“人在不在里面梁寨主进去一问便知,想许默忠也不是耍赖的小人。”

梁盗进得园去,拉住一人就逼问道:“你们许总管在哪儿?带我去见他!”那人反抗了一下,道:“大爷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进了这里的门,可就不能够使用武力。”

梁盗素来听闻红梨园的规矩,知道此地藏龙卧虎,还是小心为上,便松开了那人,道:“对不住,是我鲁莽了。”那人松了松衣领,道:“大爷找许总管什么事情?”

梁盗想了一下:“若我直言来意,只怕他们不会禀报,派人就哄我出去了,得撒个谎来骗他一骗。”便道:“听说你们这儿广招江湖好手,我也想来试一试。”

那人怀恨梁盗抓痛了他,想要借机报复一下,便道:“想要进红梨园做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首要的就是功夫要好,你功夫很好吗?”梁盗道:“不是很好,胡乱耍得一招半式,也够用了。”

那人哼了一声,道:“你说够用就够用了吗?许总管是什么人,日理万机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到的。”梁盗强忍着怒气,道:“那阁下请说,要如何才能见到许总管?”

那人道:“你既然是来投靠的,自然要露几手真把式给我们瞧瞧,看看是否真够格。”梁盗心道:“原来是要比试比试我,这有何难。”大笑道:“你看我是在这儿演练演练还是怎么的?”

那人道:“我们选人看重的是实战能力,可不是演练出来的花架子。”嘬唇吹哨,招来两个护园好手,道:“你就和他们过过招,看看你够不够格吧。”心中所想的确是:“嘿嘿,让你一上来就吓我,还不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梁盗见这两人精神灼灼,昂然而立,自知都是好手,心下不敢大意,拱手道:“在下梁盗,就同两位切磋切磋,大家点到为止。”

那人却附耳对那两人道:“你们给我们狠狠教训教训他!”那两人点了点头,道:“放心,这点我们还是懂得起的。”

梁盗心中笑道:“就凭这两人也想教训我?看我怎么给他们出一个大大的洋相!”大声道:“那在下就出手了。看招!”跳上去一拳大向左方那人的眼睛,出手之快,那人竟没能反应过来,挨了一拳。

被打那人捂着眼睛,恶狠狠道:“好啊你,偷袭是吧!可别怪我不客气了!”捏紧拳头朝梁盗打过去,另一人跳到一旁,一脚踢来。梁盗右手两手分别挡下两人的招数,手腕婉转,分别扣住两人的手腕和脚腕,往上一提一推,摔了两人一个狗啃泥。

那两人犹自不服气,爬将起来,吐出一嘴的血唾沫,拔出了腰间的兵刃,道:“再来!”亮晃晃的钢刀就朝着梁盗招呼而去,斜砍他左颈子。

梁盗迅速一拳直接打他面门,逼得他不敢进招,连连后退,另一人却矮身斜刺里窜上来,手中一把剑舞得天花乱坠,好不迷人眼睛。梁盗却伸脚踢他下盘,那人只得跳开躲去。

两人合力攻打梁盗,却讨不得半分的便宜。苏应金在一旁看了,心道:“这两人也是江湖好手,可惜不自量力,偏偏没眼要来惹梁盗。”

三人过了四五十招,梁盗突然道:“已经够了,再不住手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那两人哪肯就此罢休,脸面可丢了大发了,兀自嘴硬道:“嘿,你要是抵不住了,大可讨饶投降,我哥俩不计前嫌,只教训教训你就是了,不伤你性命。”

梁盗嘿嘿一笑,道:“我看看你们是怎么个教训我的法子。”一拳打出,途中张指化为掌法,在空中抹了一转,推开钢刀,拍中使刀那人的胸口。那人大叫一声飞了出去。使剑那人大惊道:“你没事吧!”

梁盗道:“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横肘顶去,那人不知如何化解,腹部中招,一阵疼痛,倒了下去。

梁盗对那人道:“怎么样,我可否有资格会见许总管了?”那人没想梁盗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先前还真是走了眼,慌忙道:“当然有当然有,请随我来。”

梁盗见到了许总管,拱手为礼,道:“许总管你好。”许总管道:“梁寨主你好。”梁盗道:“许总管近日是否在道上带了一个姑娘回来?”许默忠点头道:“不错。”梁盗大怒道:“好呀,果真是你们干的,那女子在哪儿?”

许默忠道:“那女子好吃好住着,阁下毋庸担心。”梁盗道:“我怎么能不担心,你们为何要抓走她。”许默忠道:“主上有命,作为属下的自然执行,哪儿需多问。”

的确如此,在某一天晚上,陈珩突然把许默忠叫来,让他带人去接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回来,时间地点都交代得十分清楚。许默忠从来不会怀疑陈珩吩咐的事情,并没有多问一句就带人出去了。

将江依寒带回红梨园之后,陈珩派人好生安顿了她,给她选了一个雅静的院落,远隔了那风尘的世界,平时极少会有客人到这个地方来。派了许多的丫鬟伺候她,每日都有滋补养胎汤水。

江依寒大感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何此间的主人会对她如此要好她便问侍奉的丫鬟:“请问此间的主人是何许人也?”丫鬟道:“不敢直言主上名讳。”

江依寒心下想道:“看来此间主人管治身为严格,她们是不敢违逆的。”又问:“你可知道你家主人为何让你来照顾我吗?”丫鬟答道:“不知,主上叫我们来,我们就来了,不敢多嘴的。”

江依寒道:“不知道你家主人可在家中,能不能带我去见一见?”丫鬟回道:“主人说了,你不能乱走,要安心养胎。”江依寒道:“去见他一见有劳累不了什么。”丫鬟道:“夫人你有所不知,我家主人身子骨弱,受不得丁点风寒,就是六月炎夏都好烤火呢。”江依寒哦了一声,道:“那是不太方便见人。”

江依寒虽然身在福中,却依然挂念着梁盗的安危,不知道他能否从那几个人的手中活下来,就算活下来之后,他能不能找到自己的所在?如果找不到了,他会不会回到家乡去?

江依寒希望梁盗就此扔下她不管了,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去,她是一个不幸的人,已经连累了太多太多无辜的生命,那惨死的穆家庄不就是鲜活的例子?这一路上,她眼见了太多的厮杀恶斗,实在不想在此经历。

她时常在想:“假如当初没有把梁大哥拖下水,那么他现在是不是会过得比较好?我呢,现在是不是已经落入铁家堡中了?唉,原本这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却把旁人连累了。”

现在的生活,可以说是天上所有,一切都安排的条条理理,所有要求无一不满足,就是不能自由的出入,她倒是不放在心上,眼下孩子还有一两个月就要出生了,就待在这里的地方安心养胎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可是住着住着,她忽然想起,这里难道不会是铁家堡吧?除了铁家的人之外,谁还会对一个陌生的女子进行如此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难不成是进了在世佛祖的宅院?

一想到自己可能已经回到了铁家堡,江依寒就惴惴不安,无时不刻不想要溜出去,可是周围防备森严,时时刻刻身边都有丫鬟跟在身旁,她哪有丝毫的自由。

不过江依寒惶恐不安的现状也有丫鬟仆人上报给了陈珩。陈珩担忧如此下去会影响胎儿,于是便派许默忠前去安慰。许默忠领命而行,为了消除江依寒心中的顾虑,她亲自带着她出了院落,在周围走了几遭,便告诉她,这里是红梨园,与铁家堡相隔甚远,就让她安心在此养胎,一切都不用愁。

可江依寒定要文明他们照顾她的原因,无奈之下,许默忠便只有随口撒了个谎,哄骗她道:“主上从前与铁家堡堡主铁广延有仇隙,此次听说你杀了他的儿子,甚是快慰。他把你接入庄内,为的就是和铁家堡做对,你大可放心,只要主上在,铁家堡不足为惧。”江依寒这才安心住下来。

其实她并不知道,在她安住的日子内,铁家堡的人早已经收到了风声,并派遣了最近的弟子带上厚重的礼物前去拜见陈珩。

那名弟子带着礼物进了红梨园,可是并没有如愿见到陈珩,接见招待他的是朱欲。那弟子说了自己的来意,希望能够带走铁家少奶奶江依寒,并展示了拜见的厚重礼物,道:“区区小礼,不成敬意。”

可是根本没人把他的话当成一会儿事儿。朱欲倒是收下了礼物,这样的机会怎么能够放过。不过朱欲收下礼物也不是白收的,他也是好好的以最高的礼仪来招待了这个弟子,让他的礼物成了消费。

子弟没能把人给带回去,反而倒是把快活潇洒了一大把,回去之后铁广茂十分震怒,一巴掌拍死了这个弟子,对陈珩的轻慢更是大为恼怒。

梁盗见许默忠对带走江依寒的事情供认不讳,却说不出为何带走她的缘故,既然不是帮铁家堡,那就大可不比担忧,当下放宽了语气,道:“许总管,不知道可否带我去见一见她?她还好吗?”

许默忠道:“她日夜有人服饰,自然是比跟着你好多了。”梁盗道:“恳请带我去见她一见。”许默忠道:“容我禀告主上。”

许默忠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梁盗赶忙问他:“陈老板怎么说?”许默忠摇了摇头,道:“主上说:‘她与他非亲非故,缘何要见别人?不是客人就撵他出去吧。’梁寨主,请了吧。”

梁盗见陈珩竟如此不讲道理,这些日子都是他和江依寒朝夕相处,自己拿了性命来保护她的周全,怎么就成了无亲无故的外人了?他本是脾气火爆的人,这下更是点燃了怒火,咋呼道:“那么你们呢?你们和江妹子又是什么亲什么故?怎你们就无端把人给关了起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是什么地方,是做什么生意的。哼!我不管你们对江妹子有什么打算,尽快将她带来见我。”

许默忠冷眼看着他,对他的威胁丝毫不放在心上,道:“梁寨主,此剑可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听老夫一句劝,回去吧。江夫人留在这儿,我们会好生照料他的,你大可不必费心。”

梁盗大声道:“那好,你们倒是给我说个理由,为的是那般要这样照料关系一个陌生女人?嘿,总不会是陈老板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多了,怕遭了报应,开始行善积德起来了吧。”

许默忠道:“梁寨主,好话可不多说,你自行把握。”梁盗呸了一声,道:“只要江妹子愿意留在这儿,我自然无话可说,可你们却连带我去见她一面都不肯,这当中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许默忠的耐心彻底失去了,他背手转了过去,道:“请梁寨主出去吧!”语气平平淡淡,可是听来却让人不寒而栗。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冒出十个劲装结束的精壮汉子,梁盗认得其中几人是江湖上有名的辣手,其余几人倒是没见过,但想来也是有些名声的好手。

与梁盗有过照面的一个疤脸汉子道:“梁寨主,你我有些情面,我不想对你出手,还请你自行出去吧,这样大家的脸上都好看些。”

梁盗可不买他的账本,见不到江依寒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准备走了,早在客栈的时候他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现下活着全是捡回来的,自是胆气冲天,当下照面一拳,道:“好看你奶奶个熊!”他这一下出其不意,又出拳迅疾,那疤脸汉子本来武功就不及他,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脸庞上,当即感到一股热流,竟是留下鼻血来了。

疤脸汉子捂着鼻子,恶狠狠瞪着梁盗,道:“你若是这样,那我就休怪我等不客气了!大家伙一起上。”蹲下去一记扫堂腿。

梁盗嘿嘿一笑,道:“就凭你这蜡烛腿也想来扫我?”气沉下身,如坠千斤,朝着踢扫而来的腿硬生生踢了过去,将他腿骨踢折。

疤脸汉子惨叫一声,抱着断腿退开了去。听得数声急啸,头顶劈来五把大刀,梁盗举臂伸前高挡,五指向上抓住一人的手腕,左手伸出抓住那人的腹部,用力将他提了起来往旁边撞。

这一撞就将身旁之人撞开,又扣掉那人手中的刀,反手握住刀柄,一刀结果了他。横刀左右又是两刀,趁两人趔趄未稳,劈倒在地。

旁人一见,立马向后跃了开去,不急于扑上去,只以手中兵刃相互拆解。不一会儿,又赶来了五个人,不打话,抽出兵刃就攻了上去。

众人只听雪松这么一大喊,却不敢分心去看他,被雪松左抓又提给扔了出去,数招之间,便将围攻之势化解开来。

众人指着雪松大骂:“好你个吃里扒外的叛徒,领了许总管的银子,却转身向着外人。”雪松理直气壮,道:“我见不得你们以多欺少,便是要请人家出去,那就凭本事单打独斗,这才是好汉子所为。”

众人都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自个儿请他出去吧。”雪松道:“唉,第一天上工就遇上这等麻烦事,无可奈何啊。”转身对梁盗道:“这位大哥,要不你还是自己出去吧。你也看见了,这里高手如林,更厉害的许总管还没出手,你是讨不了好处的。”

梁盗经过方才一战,已知道是自己莽撞了,便道:“你说话客气,我听你的,可不是我怕了你们。”

突然有人挺剑跳了出来,拦住道:“你以为你现在想走就能走了吗?真当红梨园是你家不成,想走就走,不想走就不走。”梁盗怒目而视,道:“你想怎样?有种的单打独斗!”那人笑了笑,道:“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你也用不着激我。是你自己坏了园里的规矩,现下又杀了我们的人,难道想这么便宜的离开?”

眼见着双方又要大打出手,雪松横在中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梁盗见雪松挺身出救,虽然与对头同为一伙,但他那种所所作所为很符合梁盗的胃口,对其有好感,便道:“你们将我妹子抓起来,我要见她却不肯,这是何道理?”

雪松道:“他们抓了你妹子?”梁盗道:“你若不信可以去问许总管。”雪松道:“许总管真叫你们去抓了这位大哥的妹子吗?”众人道:“总管吩咐的事情,我们怎敢多问,是不是抓她的妹子,也不是他可以管的。只要是进了红梨园的门,那自然就是红梨园的人了。”

雪松和梁盗齐声大骂道:“好没道理!”

雪松道:“若你们真无故抓了别人妹子,那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怎还敢对这位大哥出手?就算这里是红梨园,有你们的规矩,可没有强抢民女的这条规矩吧。”

众人道:“你要讨个说法自去找许总管,去找主上,没来由的跟我们瞎搅合干什么。”雪松道:“我本来就要去找陈老板,正好碰见你们在这里欺负这位大哥,看不过去才出手搭救。”

雪松道:“那好,你们先别动手,我去找陈老板说个清楚,凡事大不过一个理字。我定要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梁盗道:“好,我同你一起去,我也要好好和他说道说道,他何故要拐我妹子来。”对那众人道:“现下我要去找你家主人,你们是让或者不让?”

众人面面而视,心下都想:“若是让你就这么去见了主上,只怕我们的小命都会没了。”把心一横,道:“这里可不是你的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既已杀了人,就伏法当诛!”说罢,各人举起兵刃,同时发招而至。

梁盗大笑一声,如晴天霹雳,道:“好一个伏法当诛!你们在此地为非作歹这么些年,难道就没犯过法?难道你们拐我妹子来还是合理合法的不成。既然要我伏法,那我索性大开杀戒!”一把推开雪松,双掌在胸前划了半个圈推了出去,手中劲道狠霸,所攻之处无一不是要害。

众人万万想不到梁盗的掌法竟然如此强横霸道,竟压过了自己的攻击,只得化攻为守,步步后退。

不过红梨园内护园何其多,不一会儿又奔来数十人,一齐加入了战局。雪松心下想:“再这样下去,只怕这位大哥就要命丧当场了。”他不忍梁盗死在别人手上,也不愿他出手将别人给杀了,是以大喝一声,游鱼似得加入了战局面。

他穿梭在刀枪剑戟之中,巧妙的化解招招杀机,只守不攻,招式出的严密无缝。有人怒骂道:“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竟然相帮这外人!”手中剑疾刺而来。雪松伸直一弹,那人直觉虎口一疼,手中剑已经飞了出去,然后胸口中了一拳,飞了出去。

梁盗出手狠辣,一拳正要砸向一人的脑袋,那人来不及抵挡,眼看就要毙命,忽眼前一闪,雪松将他拉了过去,救了他性命。

梁盗喝道:“你这是干甚!”雪松道:“这位大哥请冷静,你已经伤了数条人命,可不能再犯罪孽。还请手下留情!”梁盗道:“我手下留情,只怕他们手下不留情!不可别来多管闲事,否则我连你一块儿大!”

乱战打斗得正酣,远处忽地想起了震天般的叫喊声,随后周边的人尽数在奔逃。众人心下无不在想:“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早已有人心下在怀疑:“何以我们斗了这许久,也没见其他的人来援助?外面这有闹起了这般大的动静,只怕有更大的事情发生。”

可是他们斗得正是紧要关头,任何人都不可松懈半分,否则哪里还有命在?是以对外边发生的事情感兴趣,却也不敢分心去想,只管不停得挥舞出招,先将这两人砍翻了再说。

本来梁盗见园内护院援助颇多,打完一批又来一批,他哪有无穷的精力来对付他们。心中已经生了败意,想来是无法取胜,只打算以命相搏,杀的几个便赚了几个。却没料到雪松从中作梗,每当他好不容易才拿准时机一招打出,却被雪松从旁化解,救了那人的性命。

不过也多亏了雪松,他数次陷入险峻的招式之中,也是雪松出手将他救了。三方斗了许多招数,却也无伤无死。

不过听得外面闹声大作,身边又有许多人在奔逃,梁盗心下想:“这几个人久斗我们不下,却没见更多的人来相助,只怕是外边来了更大的麻烦,他们已经无暇顾及这边了。这是个好机会,只要摆脱了这些人,就可去找妹子了。”可一想到还有雪松这个人在,脑筋一转,道:“我何必借他之力,干嘛要把他当敌人呢。”

想到此处,不由得心情欢愉,大声道:“小兄弟,在这么斗下去,只怕你也无法顾及所有人的伤亡,不如你和我联手,先制服了他们。我保证不伤他们性命,只打伤他们便是。”

雪松道:“你说话算话?”梁盗道:“我梁盗说话从来不会放弃!”雪松道:“那好,就先让他们停手吧。”攻击陡然变得多变灵巧,那些人一时之间那里应付的过来,砰砰砰已经挨了好几拳。

有了雪松助阵,梁盗的压力小了许多,已经从容应付身边的敌人,排云掌大势使将开来,数十招而过,将六七人的病人尽数打飞落地。

梁盗道:“你们手中已经没了兵刃,可还要以命相搏不成?现下你们来了大敌,若不赶去帮忙,只怕要被问责。”

雪松手脚并用,数招齐出,那些人哪里挡得了。

雪松道:“你们散了吧,我会去找陈老板说清楚,这件事我一力承担,你们用不着担心会受责罚。”

那些人道:“反正我们打不过你,现下园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打乱了起来,事急从权,我们就先放你们一马。”众人捡了各自的兵刃,一齐赶往外面,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雪松道:“这位大哥,你要和我一起去吗?”梁盗道:“我就不去了,我了解陈珩是个什么样的人,此人最为冷血,痛恨世间的男女之情,他是不会让我带走妹子的。去找他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眼下正好是去搜查妹子的所在,好趁乱带她离开。”

雪松道:“既然如此,那也好,我这里有份地图,你可以照着地图上面的路径去寻找,比你自己找方便多了。”说着将许默忠交给他的地方转交给了梁盗。

梁盗收下后,道:“小兄弟仁义,在下铭记。”雪松道:“你以后切记少伤人命,勿要为恶。”梁盗笑道:“好了,以后只要别人不杀我,我尽量也不杀人便是了。”说罢就纵身走了。

雪松道:“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先去忙我的事儿吧。”提气纵身,往那枯树小院儿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血斗 程三弓消息灵通,眼线遍布整个江湖,极少有事情能够瞒得过他的耳目。是以虽然接受了寻找江依寒和梁盗的任务,但是他却可以整日就呆在家里面,游手好闲,下面自有人手替他忙前忙后。

忽一日,又有一只白鸽飞来,程三弓取下了鸽子脚踝上的纸条,得知了梁盗和江依寒在某处小镇客栈落脚,正欲飞鸽传书通知铁广茂以及附近的人手留意追踪,不一会儿,又有一只白鸽飞了进来。

程三弓眉头微皱,因为这只白鸽不同于寻常,白鸽的眉眼有一圈儿黑线,两脚爪通红,是鸽类中最擅飞行的一类,江湖上有言曰:黑眉红线鸽。

一般情况是轻易不会动用这类鸽子,除非是情况特别紧急,必须及时送达。程三弓想不明白,会有什么紧要的事情,竟然动用了黑眉红线鸽。

他取下了鸽子脚上绑扎的纸条,只看了一眼便瞪大了双眼,失声道:“这可麻烦了!”原来那纸条上写明的正是江依寒被红梨园接走的消息。

程三弓立刻宁定下来,将纸条重新绑好,把一块香草放在各自嘴前闻了闻,将鸽子朝着铁家堡的方向放飞而去。铁广茂临走的时候,程三弓让他带走了一直信鸽,凭这这只鸽子,程三弓饲养的信鸽便能准确抵达。

黑眉红线鸽子振翅高飞,虽是寒天酷风,速度丝毫不减。不过一天的时间,就飞到了铁家堡内,落到了铁广茂的房间,与那只信鸽隔窗而望。

早已经有人火速跑去通知了堡主,言道:“堡主,二爷,有只鸽子飞进来了!”铁广茂大声道:“是程三弓来信了,人找着了。”

当看了飞鸽传来的简信,铁广延面目肃然,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一言不发。铁广茂皱着眉头,在厅堂上走来走去,问道:“大哥,你说这红梨园突然插进一脚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梁盗委托了他们出手?”

铁广延道:“这不可能,红梨园向来只做上门来客的生意,没听说会出远门接客人。更何况,他们什么时候做起女人的生意来了?”

铁广茂道:“可这又是怎么回事?”铁广延道:“会不会是消息有误?”铁广茂一口否定,道:“不可能,程三弓这个人我和他相处过,确实有本事的一个人,他不可能会传来假的消息。”

铁广延缓缓坐下,沉思半响,道:“你马上飞哥传书,通知小池城最近的弟子,让他带上厚礼去拜见许总管,探明一下消息是否属实。”铁广茂道:“如果探明真是红梨园该如何是好?”

铁广延道:“铁家堡与红梨园素无仇隙,他们是做生意的,从不参合武林中的事情,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不为我们所知的事情。如果那女的真被红梨园带走了,那就好生相求,以重金购之。”铁广茂道:“嗯,我也认为红梨园不过是为了钱才这么做。”

可是结果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不管是陈珩还是许默忠,根本就没有把他们铁家堡放在眼里,连睬都不睬一下的。

这怎么能叫铁广延不愤怒?他大手一挥,吼了个霹雳出来,险些儿把屋宇都给震了下来。铁广茂直愣愣看着大哥,从小到大,还没见过铁广延如此发过大火,他知道事情不妙了。

果真,只听见霹雳声过后,铁广延道:“立刻发信叫上堡内堡外所有的弟子,传信给江湖所有的好友,大家一起聚集小池城红梨园!”

真乃倾巢而动,不顾后忧,铁广延将妻子丫鬟等人都遣送回了各自老家,亲自率领了所以子弟出堡,一天之内,堡内便空空荡荡。

铁家堡率领一众子弟星夜赶路,不过五六日,便已经抵达了小池城,在城外扎营修整了一天,和从四处赶往而来的弟子好友相会。

铁广延带领着如此大批的队伍,雄赳赳气昂昂昂赶至红梨园大门口,来往的客人见了这个阵仗,那还不吐一吐舌头灰溜溜的跑了。

铁广延和铁广茂等人一齐走上大门,呼喝道:“叫你们陈老板出来见我!”来人火速去禀报了许默忠。

许默忠不慌不忙走了出来,见了众人也是脸色不便,朝着铁广延招呼了一下,道:“铁堡主好着,今儿怎么这么有兴致,带这么多人来照顾生意了。”

铁广延怒目圆睁,大叫道:“少给我说些有的没的,快把人交出来。”许默忠打着哈哈,道:“堡主要老夫交什么人出来?你要知道,我们这儿什么都不多,可就是人多。”

铁广延道:“交什么人出来难道你会不知道?你前几日带走了一个女子,那是害死我儿的凶手,我不知道你们是何缘故把她带走,快些交出来便无事了。”

许默忠道:“我们这儿没你要的人。”铁广延道:“你不承认?这是要耍无赖了是吧。”许默忠道:“非是我们要耍无赖,只我们这里真没堡主要寻找的人,还是请去别处寻找吧。”

铁广延一脚塌地,在石地板上踩出好大一个坑来,怒道:“今天你们这人若是不交出来,那就让我们自己进去好好搜一搜。”

许默忠把袖着的手抽了出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能由着你来撒野?”铁广延一见事态不好,立刻纵身后退,把手往后一摊,道:“把我大刀拿来!”立刻有两人一前一后抬着一柄三尺来长一尺来宽的阔炳大刀,这大刀的后背足足有两寸多厚,可见重量匪轻。

铁广延一握住大刀,曲臂横刀在胸,道:“你若要打,难道我还怕你不成!”许默忠踏上一步,道:“早闻铁家堡铁山刀法霸道无比,鲜有匹敌,老夫却要好好领教一番!”身形一闪,跃至半空中,右手翻转,朝着铁广延咽喉扣来。

铁广延手持如此厚重的大刀,身形自然笨重不敏捷,对上飘逸如鬼魅的许默忠,按理来说是全无反抗之力的,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只见他左手在下托住阔刀,双手外前推了一下,许默忠便立即收手,口中赞道:“好一招‘拒人千里’,且看我这招如何。”

身形一转,已绕到了铁广延身后,众人惊呼道:“啊!小心!”铁广延却似乎早已经知道他要转到身后,沉步扭腰挥刀,那刀风似惊涛骇浪席卷而来,许默忠不敢硬碰,脚尖在地上一点,又滑移开来。

众人只见许默忠在铁广延身边绕来绕去,忽左忽右,一上一下,如一阵风笼罩在他身边,当真是绕得人眼花缭乱,无不惊叹道:“世上无第二人有如此鬼魅身法,真不知此人是如何练就而成!”

铁广延立在中心,不动如山,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从此局面看来,似乎两人不相上下,难有胜负之分。可深习铁山刀法,熟知铁广延的人便知道,不到一时片刻,铁广延就要输了。

铁山刀法是一套进攻杀敌的霸道刀法,最最不善于格守,一旦铁山刀法处于困守局面,那就好比是一头巨兽被束缚在铁笼之中,纵是有天大的威力也无法使将出来。

铁广延心里怎生不知,他从来都是主动攻击的一方,向来手中握有阔刀之时,只随随便便挥砍而出,就凭借着阔刀自身的重量,敌人往往也无法抵挡。

实在没有料到,一个耋耄的瘦老头子,体内竟然含有如此恐怖的内力,铁广延完全没有机会出招制敌,就连跟上他的攻击已经快是极限了。

许默忠冷笑一声,道:“看你还能坚持多久。”双眼一凛,五指疾指铁广延后颈,此乃一招诱敌之式,手指中全然无内力。铁广延果然中计,抬刀上挡,许默忠忽身子坠落,一脚踢他后膝窝。

铁广延大叫一声:“二弟助我一臂之力!”可许默忠的攻击速度何其迅疾,铁家堡又不熟练轻声功夫,哪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出手救援。

铁广茂暗自焦急无可奈何。

铁广茂心中一冷,暗叹:“我命休矣!”忽一阵破空之声响起,许默忠眉头一皱,撤腿后撤,一道灰影飞过。

众人一齐回头,只见不远处飞身而来一少年,冷面寒霜,一双眼睛散发出野兽一样的光芒,与之对视之人无不心头一寒,吓道:“这是人的眼睛吗?”

许默忠道:“武迟?”

没错,来得正是武迟!

铁广延得救,拄着到回复体力,铁广茂等人围拢为上。

武迟飞身近了,落到那个灰影掉落之地,捡起来是一把木刀。许默忠道:“没想到你竟然回来了。”武迟转身,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为何杀桃子。”

许默忠道:“果真你是为了她而来。”武迟一步步走近,又道:“你为何杀桃子。”许默忠道:“她抛弃你不顾,竟与别人成亲,我是在为你讨个说法。”武迟道:“就因为她没有听你命行事,你就杀了她?”

许默忠道:“不,因为她没能把你留住,所以她只有去死。”武迟歪着头重复道:“只有去死?”许默忠道:“没错,只有她死了,你才会回来,你看,你这不就回来了。”

武迟道:“是他的命令。”许默忠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点了点头,道:“我只听命于他一人。”武迟道:“你们就这么不想让我走。”许默忠道:“主上不让你走,你就不能走。”

武迟道:“好呀,那我回来了。回来同你们一起。”许默忠道:“哦?你总算想明白了。”武迟道:“是啊,想明白了,我啊,早就不该活在世上了,不过死前,还要带上你们。”许默忠有些想笑,但是他忍住了,道:“就凭你,也能杀了我,杀了主上?”

武迟忽然诡异一笑,道:“先杀了你!”木刀一翻,急冲上前,一招“疾风骤雨”挥斩出十几刀。

许默忠急速后撤,退至一人身前,反手抓住他朝武迟扔去,右手却将那人手中薄刃留下。

武迟向做翻转,陀螺似地转了几转,半空中斜斩下一刀,此乃“转转刀”是借着回旋之力,让刀的威力增加数倍。

许默忠以薄刃相贴,以柔克刚,黏住木刀之后向下拖甩而出,将刀中之力转卸。武迟头朝下脚朝上,倒转踢向许默忠脑袋。

许默忠只得抬臂相接,一阵疼痛,心道:“这小子几日不见,武功怎么变得比之前厉害了。”不敢大意,快速向后游滑开去,武迟紧追而上,一铁一木两兵刃乒乒嘭嘭相互撞击。

许默忠哪里知道,上一次与武迟夜斗,那是武迟喝醉了酒,又在雪地里冻上了几个时辰,身子自然不够灵敏,这才输给了他。

而今次却不一样了,武迟因为桃子被杀,一股怨恨之气悄然生出,一不小心便又踏进了半步魔道,嗜血好杀,出手便不再有顾忌,武功内力自然大增。

铁广茂见突然冲出一个少年郎,武功竟然高得让他瞠目结舌,虽然不知道他和红梨园有什么恩怨,但有这么一个人总好过没有,便对铁广延道:“大哥,有这少侠替我们挡着许默忠,我们便领人冲杀进去,将这儿翻个底朝天,不信找不出人来。”

铁广延休息了片刻,体力已经回复了七八成,当即点头道:“他们园内还豢养了有好些武林高手,不可不防。”正说着,果不其然从园内冲将而出数十人来。

一见门外乌泱泱一片江湖汉子,个个面色不上手持兵刃,又见许总管和一人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好不险峻。

为首一人名叫吴兰汗,早些年的时候也是地方的一派掌门,可惜后来经营不善,被仇家给连夜挑了,自己成了个落水狗,被打得落荒而逃,在江湖上可谓是丢尽了脸面。后来就不敢在混迹江湖了,无论走到哪里,都免不了受人奚落嘲笑,更是有仇家追随在后。又不给他一个痛快的,就要猫捉老鼠似得逗着他玩儿。

吴兰汗逃到小池城,正好撞见许默忠在招兵买马,遇上毛遂自荐。他本是有一身好本领的,只是当掌门的时候贪图享乐,整日的就是吃喝玩乐,这一身的武功自然就荒废生疏了,以至于被仇家给欺辱成这样。

在逃亡流落的其间,他渐渐又找回来了昔日的武力,得到了许默忠的认可,遇上就在红梨园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六年。

吴兰汗跳出来大叫一声,道:“许总管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说着便抽出腰间的两截短枪,将它们拼在一起。

铁广茂岂能让他去帮助许默忠,好不容易自己跑来的一个得力帮手,岂会这么让他给毁了,挺刀而出,拦在身前,道:“今日就是你们红梨园的大难临头,先顾好你自己吧!”翻转用刀身去拍打他。

吴兰汗道:“你是铁家堡的人?”长枪挡住,继续道:“你们缘何来闹事。”铁广茂道:“这可就要问问你的好主人了!”往前踏出一步,手中重刀向前推出。

铁广延大声喝道:“大家听我号令,冲杀进去!”高高举起手中的阔刀,只一个横扫,率先砍死两人,杀出一条血路来。

众人都听了号令,齐声大叫,道:“冲啊!”举起手中兵刃冲杀上去。此时园中已经马不停蹄赶赴来了好几批护园人,两方人手冲撞在一起,互相厮杀拼斗。

那吴兰汗被推开了几步,将长枪斜刺向下,枪尖上挑,好一招“枝打东头”。铁广茂将重刀往下沉,挡住上挑的长枪,顺者枪杆子斜斩下去。

吴兰汗大惊,长枪撒手捏住后端,往后一拖,那长枪便极速下坠,使出一招“沙场点兵”手握枪尾往前疾推疾点,枪头刺向铁广茂的双脚。

铁广茂冷哼一声,道:“雕虫小技。”见长枪快要刺中,脚步后滑,那枪尖在地上迸出火星子,吴兰汗见一击不中,连忙想要拖回长枪,可铁广茂哪能容他如此容易回去,一脚踏住,叫它动弹不得。

铁山刀法最注重的就是稳重,习武之人的下盘尤为刻苦,被铁广茂这么一踩,一时半会儿哪能拖得回去,眼见一柄重刀直直朝着自己的胸襟而来,吓得大叫一声,丢了长枪。

铁广茂大笑一声道:“好一个脓包!”脚尖将枪头挑起,踢了出去。吴兰汗被自己的枪杆子打中,跌在地上。铁广茂跳上前去一刀结果了他。

回头一看,自己这一方的人手和红梨园的护园斗得火热,厮杀之声震天响亮,看了几眼,却不见了铁广延,心下想道:“大哥是进去找人了,可切莫叫他碰上了陈珩,我得进去帮他一帮。”刚准备冲进园内,斜刺里杀出一人。

铁广茂横刀守住,打眼一看,此人满脸络腮胡子,一条刀疤自眉毛一直划到下巴,一个鼻子分成了两半,看的人好不心惊胆战。

那汉子大叫一声,道:“你想到哪里去?”双手握住大刀,自上而下劈砍下来。

这一刀来得好不迅速,铁广茂挺刀想挡,只听“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射,两人都感到刀身反激巨力,虎口微微麻木,不无惊叹道:“此人好大的力气!”

铁广茂一刀便知道对方功夫不在自己之下,更不敢小觑了,重刀划了个圈子,向后跳开,摆出了个门户。那汉子也大笑一声道:“好家伙,碰上个硬茬子,可得叫你爷爷我尽兴尽兴。”将刀横着挥斩而来。

铁广茂将重刀下放,待得那汉子的一刀近了,忽然上挑,这一招乃是“恶龙抬头”,将就的是一瞬间的凌厉之力。可那汉子也不是好对付的,双手右移下移,将横斩而来的刀转为下劈,两个兵刃又是一撞。

这两人都是硬功夫,你来我往的招数都是互相硬劈硬砍,只管谁的力气不够就要死于非命。

却说许默忠与武迟斗了数百招,却半点好都讨不着,眼见着武迟的身法竟然愈来愈快,再过不久就能逼近自己了。

武迟咧嘴笑着,一招招连绵不断,只攻不守,许默忠本还可以和他对上几招,可是时间一场,体力不胜,便慢慢只能守了,成了负隅顽抗。

许默忠跳到一人的身旁,躲不开武迟的一刀,便将那人朝武迟扔了过去,武迟侧身躲过。两手堪堪又交手数招,许默忠挺而走险,剑走偏锋,一刀将去武迟手中的木刀削断。

武迟愣了一愣,兵刃既毁,招数自然断了,许默忠缓过气来,开始出手反攻,一套密密麻麻的招数朝着武迟招呼。

武迟就地一滚,捡起地上的一把刀来,那刀伤沾着鲜血。武迟闻到了鲜血的味道,变得更加疯狂,许默忠已然不敌,不过是四五十招,忽然手中一震,抓不稳那刀柄,脱手飞走。

武迟一刀劈来,许默忠后撤,举起手来捏住武迟的刀。

武迟砍掉了他半只手掌,却也没能杀得了他。只不过没了兵器,又没了半只手掌的许默忠,俨然已经成了砧上鱼肉,任人宰割。

许默忠一副狼狈模样,喘着气道:“我是输给你了,可你能杀得了我,却杀不了主上。主上神功盖......”这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武迟就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看着咕噜噜滚落的头颅,武迟似乎想起了什么,跑上去一脚将它踢飞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花落 雪松赶到了枯树小院,推门而入,就看见了一个皮肤惨白,拥着厚貂袍子的陈珩,坐在房间外,一手捏成拳状,放在嘴下,不停咳嗽着。

陈珩看见雪松,似乎显得有些意外,抬起头,道:“我想的,来此的人不该是你。”雪松道:“现在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乱成一团,你作为此间的主人,不出去坐坐阵吗。”

陈珩道:“各人自有命,我哪理会得这许多。反倒是你,来这儿做什么?”雪松走到那颗黑皮枯树面前,陈珩一直紧紧盯着他。

只见雪松把手放在枯树上,闭目道:“我来送它走。”陈珩怔了一怔,道:“难道是我算错了,不是武迟?”

雪松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上一次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面许下了承诺,要送它去往生。”陈珩笑了笑,道:“只怕没那么容易。”一句话说完,又剧烈咳嗽起来。

雪松道:“屋外风寒,你还是进去的好。”陈珩道:“不妨,这点温度冻不死我。”雪松道:“陈老板,你屋里有斧子没?”陈珩道:“你问斧子来作甚?”

雪松抬头向上望,道:“我要砍了这颗枯树。”陈珩摇了摇头,道:“这树是我的,能不能砍,想应该是我说了算。:雪松道:“树是你的,可树里面的东西却不是你的。”陈珩道:“你能看见?”

雪松摇了摇头,道:“缘浅,不能相见,只微微能感受得到。”轻抚摸枯树,不觉留下了泪来,道:“我能感受到它很痛苦,这痛楚积攒得很深。你说,这奇怪不奇怪。”陈珩道:“哦?哪里奇怪了。”

雪松道:“一棵死去多年的树,竟然在向我哭诉。”陈珩道:“不知道它向你哭诉了什么?”雪松道:“它向让我砍了这棵树。”陈珩摇了摇头,道:“可惜得很,可惜得很。我这里可没有斧子。”

雪松拍了拍手,道:“也许用不到斧子。”陈珩道:“你是想用武力拍断这颗树?”雪松点了点头,道:“正是。”陈珩道:“可你问过我的同意没有?”雪松看向他,道:“那你同意不同意?”

陈珩道:“只怕不能够同意。”雪松道:“事关重大,只怕由不得你不同意了。”运力于掌,金光灿灿,就要朝那枯树拍打而去。

陈珩一挥衣袖,一股猛烈的风吹去,雪松倒退了几步,道:“可惜这里是红梨园,必须要我同意。”

一言不合两人就打了起来,可雪松哪里是陈珩的对手?才交手十来招,就被陈珩一掌打飞。

雪松才刚刚飞出去,武迟又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把血刀,那血已经受寒凝固。陈珩见了武迟,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武迟道:“你猜得到?”

陈珩道:“我宁愿我猜不到,可我知道,你一定回来的,这是我们的宿战,必不可少。”武迟道:“我这就来送你离开。”

武迟一刀劈了过去,陈珩一闪躲了开去,然后一脚踢出,武迟没能躲过去,挨了一脚,落地之后又立马弹射而起,飞刺而出。

陈珩大笑道:“这一世,你依旧要死在我的手里。”一拳将武迟打飞了出去

武迟受了这一重拳,倒地吐血,再难爬的起来。这时候,雪松又冲了进来,周身佛光灿灿,提起拳头就向陈珩招呼。

陈珩左肩一沉,右拳打中雪松的面目,顿时鼻血横飞,晕死过去。

却说另一边,在屋子里休息的江依寒突然听见外面闹腾腾的感觉,更有喊杀之声传来,便叫来丫鬟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这般闹得慌?”

那丫鬟答道:“回禀夫人,小人不知道。”江依寒道:“我吃去看看去。”丫鬟拦住道:“夫人,你不能出门。”

梁盗在园子内到处乱走,高声呼喊:“依寒妹子,依寒妹子你在哪儿?”他内力身后,一声喊出传得甚远。

江依寒在房中就听见了梁盗的呼喊,惊喜道:“是梁大哥来了!他没事真是太好了,不知道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可要出去和他好好解释一下,以他的脾气,多半要闹出事来。”

那压簧拦着道:“夫人,主上交代了,你不能出去。”江依寒躲闪着她,道:“我大哥来寻我来了,他脾气暴躁,不见了我,多半来和你们打起来。”

闪过丫鬟,推开大门,高声叫道:“梁大哥,我在这里。”

恰好此时梁盗就在左近,听到了江依寒的声音,心中大喜道:“好啊,妹子果然是在这里。”拔足便奔跑过去。

可是好巧不巧,铁广延却恰好在附近,听见了江依寒的声音,心中骂了一句,提着阔刀也赶了过去。

江依寒和梁盗一见面,两人都心中高兴,双双握住了手,道:“你来了!”

那铁广延赶来,一瞧他们双手握得好紧,两双眼睛似乎生了根一样互相望着,心中大怒,暴喝一声道:“好你们两个狗男女,躲在这儿就以为万事大吉了吗?还我儿命来!”举着阔刀就劈砍了上去。

梁盗怕伤了江依寒,迎面冲上去,一掌拍在你刀面之上,又一掌打向铁广延的胸口。却没想到铁广延闪也不闪。

梁盗一拳打中,却反震了回去,暗自咋舌,道:“好深厚的内力。”铁广延心口也隐隐作痛,道:“这下托大了。”

铁广延双手握住刀柄,将铁山刀法一一使出来,顿时犹如狂风骤雨一般。梁盗左闪右避,凝聚周身的内力于双手,使出十成的排云掌,于铁山刀法较量。

两人斗得酣畅,江依寒在一旁却看得胆战心惊,大声叫道:“梁大哥小心呐。”铁广延大骂道:“在你公公面前,还替别的男人助威,真是个贱人!”越想越气,手中的劲也越使越大。

江依寒呸了一声,道:“我从来就没愿意做你们儿媳,是那贼人强娶我回去。”

铁广延的功夫本来和梁盗在伯仲之间,两人斗在一起难分胜负,可是在来找梁盗之前,铁广延在许默忠身上耗费了太多的内力,虽然已经短暂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些体力,可是实力却大打折扣。

但是那梁盗呢,已经习惯了拼命,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有着一股猛劲儿,而且他的功夫和铁山刀法不一样,不着重依赖于强霸雄浑的内力,是以他虽然也在来之前和一众好手过了过招,但并不影响他总体的实力发挥。

铁广延忽然手中的刀慢了一下,梁盗一拳打出,借着又是一拳,拳拳揍得结结实实。

铁广延撒刀倒地,吐出一口鲜血,就这么死了。

雪松在昏迷之中来到一片混沌之处,雾散云开之后,他看见了逊雪,不由得大惊道:”逊雪,我怎么看见你了?难道我死了吗?”

逊雪摇了摇头,道:“不,你还没有死去。”雪松道:“真对不起你,都是害死了你。”逊雪道:“不,我不怪你,在最后一刻我还能见你一面,已心满意足。”

雪松瞧她的身子渐变渐薄,吓了一跳,道:“你,你这是怎么了?”逊雪道:“我本来就是已死之人,全托靠了那位姐姐,才能留存了这最后一点点的思念,见到你之后,我就要走了。”

雪松道:“你走吧,我随后就来追随你了。”逊雪道:“不,你要活着。今生我们缘浅已断,来世还可以再续前缘。”说着在他的头上摸了一摸。

雪松一下醒了过来,见武迟又和陈珩斗了起来。显而易见的是陈珩游刃有余,全然不将五次视作为敌人来对待。

雪松双手合十,念道:“南无阿弥陀佛!”一阵风吹过,满头黑发竟一一随风而去,他顿悟成佛!

陈珩感觉到了什么,一下回过头来,只见一双肉掌迎面而来,他竟然不能躲开。雪松这一掌乃是大慈大悲降魔掌,专门克制世间各种妖魔鬼怪。

陈珩被这一掌打中,身上冒出了黑色之气来。雪松面目威严,喝道:“妖孽,还不速速归而往生!”

陈珩面目狰狞,道:“我偏不去,你能奈我何!”张牙舞爪朝着雪松扑将过来,雪松口念佛号,身后显出好大一个金轮,只一掌推出,陈珩不能抵挡。

陈珩在金光灿灿的佛掌之中渐渐消散。

那黑皮枯树忽然发出了“剥剥剥”的声音,原来是树皮裂开。雪松立在树下,念着往生之语,黑色的树皮渐渐裂开剥落,露出了古褐色的树皮,枝条伸展开来,开出了簇簇的红色梨花。

武迟在与陈珩的战斗之中受了重伤,他恍恍惚惚看着枯树开花,朦胧见着那一簇簇的红色树花之中竟然开出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好生熟悉,带给他心中无线柔情蜜意,不自主地竟然笑了。那女子伸出手去摸了摸武迟的脸,道:“又见着你了,再见,我们下次再见了。”

满树的梨花忽然全数败落,顷刻之间落满一院,又只剩下干枯枯的树木,萎缩死去。

武迟靠在已经枯死的树干之下,双眼望着远方,喃喃道:“等着我,我来了。”双眼一闭,笑着死去了。

此间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雪松走出园门外,见厮杀不止,摇摇头,道:“阿弥陀佛,满地罪孽。”双手一挥,一阵强风掠过,众人兵刃纷纷落地。

这一奇技不由得让众人目瞪口呆,纷纷掉头看着雪松,不敢相信方才是他出手的。雪松道:“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可好?”

众人点头道:“很好。”便不在打斗,各自捡了兵刃离去。

雪松就这样走回了一法寺,重拜见了方丈师傅,方丈师傅道:“你已经进入佛门,始是我佛门弟子。”雪松道:“阿弥陀佛。”

铁广延一死,铁广茂重伤不治三月后也死去了,铁家堡在这一战之中损失惨重,剩不下多少子弟。在铁广延倾巢而出的时候,江湖上的强盗们趁火打劫,占领了铁家堡,回来的铁家堡弟子自然是斗不过他们,也就只能罢了,各自散了回家。

这纵横江湖几百年的基业,就这样没有了,消失在武林年岁。

江湖上再也没有人去追杀梁盗和捉拿江依寒了,他们终于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重新回到了一水村。

二月初,江依寒产下了一男一女,第二日,隔壁村张大姐也诞下了一个男子。

这其中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

原来早在一百二十年前,那时候小池城还不是一座城池,只是一处小村庄,而红梨园所在的地方,亦是一座村庄,名叫做陈家村。

陈家村中有个陈老汉,陈老行养有一女,名字叫做陈子桑。陈子桑有一个青梅竹马,叫做陈珩。

两人从小感情就好,是一起玩儿这家家酒长大的,陈子桑是娘子,陈珩是丈夫。后来战争发生了,官府下乡来征收壮丁,陈珩身强力壮自然是躲不过去了。

临走的时候,陈珩对陈子桑道:“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娶你的。”那个时候,陈子桑也点了点头,道:“嗯,我相信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至于嫁不嫁给他,并没有直言回答。

那时候的陈子桑刚刚及笄,对爱情还是懵懂了,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此生就要委托给陈珩了,虽然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可是那更多是兄妹之情。

在陈珩外出打仗的两年后,村子里来了一个书生。天气炎热,书生就上门讨一口水喝,好巧不巧就敲响了陈子桑的门。

那个时候陈老汉下地干活去了,家里面就陈子桑一个人。这一敲,屋门一开,两人的缘分就联系上了。

陈子桑爱上了这个颇有文采的书生,书生也倾心于她,遇上便住了下来。

久而久之,书生也就在此地安家落户,并且迎娶了陈子桑。

可是两人的幸福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战争结束了,陈珩活着回来了。在外出的这几年当中,陈珩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家乡,思念着陈子桑,他更是在军营之中吹谈,陈子桑就是他的娘子,在家里等着他回来。

可是满心期待回到家,第一时间跑到陈子桑家门口道喜的陈珩,敲开门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他一开始还有些怀疑,以为是自己走错门了,愣愣问了一句,道:“这里不是陈子桑的家吗?”

那男子点了点头,道:“是啊,你找我妻子有什么事情?”

“妻子”二字便如一把利刃戳中了陈珩的心,他一把抓住书生的衣领子,道:“你说什么?你说陈子桑是你的妻子?你再说一遍。”那书生以为是进来了强盗,便用拳头去打他。

在屋内的陈子桑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走出来问道:“相公,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一看见陈珩,“啊”了一声,喜极而泣奔了过去,道:“陈哥哥,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却不料陈珩一把推开她,双眼之中愤怒之火快要喷出来了,道:“你居然背叛了我,嫁给了别人!”

陈子桑想要解释,但是陈珩已经被愤怒和怨恨冲昏了头脑,在战场上厮杀养成的易怒,此时已经抑制不住,一把扼住了书生的脖子,道:“你敢勾引我的女人,你敢勾引我的女人!我要你去死,我要你去死!”

书生虽然已经干了几年的苦力,可是力气哪里比得上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杀敌的将士力气大,他不停得掰着,可是却纹丝不动,脖子老大一根青筋冒起来,血红血红的,是流不动的血堆积在哪,整张脸通红,口水滴答。

陈子桑见自己的丈夫就要被掐死了,扑上去帮忙,道:“陈哥哥,你这是在干吗啊?你疯了吗,快住手啊。”可是陈珩根本就不停,面目就想一个恶魔一样。

陈子桑扯开嗓子大叫:“救命啊,快来救命啊!”见书生已经双眼翻白了,性命只在顷刻之间就要交代在这儿了,不假思索就一口咬了下去。

陈珩感觉不到痛苦似的,鼓着双眼使劲儿掐着那书生。书生挣扎了几下,双眼一翻,四肢其软,就这么死了过去。

可是陈珩还不放手,似乎要一直掐着才能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陈子桑把他咬出了血来,一看自己的丈夫已经死了,瘫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赶来救命的左领右舍看见了,一齐拥上来,道:“哪儿来的强盗,快撒手!”

陈珩左右一拳,打在两人的肚子上,把那两人打得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大声叫疼,又是几脚几拳头,将其余的人也都打倒在地。

陈珩在戎马生涯,曾有幸在西域结识了一个奇异高人,在他那儿学来了一身奇妙的功夫。这些寻常庄稼汉哪里是他的对手。

陈珩杀得兴起,来一个就杀一个,来两个就杀两个,将整个陈家村都屠杀了。陈子桑自然是自杀了,在她看见自己丈夫死去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自杀了。

陈珩就是看见陈子桑死了,才彻底陷入了疯狂之中,他运用了所学的邪术,将陈子桑的尸体埋在了一株梨花之下,然后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陈子桑的灵魂束缚在了梨树之内。这就是那颗黑皮枯树的来源。

陈珩虽然身死,但是魂不灭,在经过了一百多年之后,迷惑住了某一个逃难至此的江湖人,和他做了一笔交易,传授了他通天彻地的一身本领,助他诛杀了仇敌,报仇雪恨。

后来那江湖人就又回到陈珩死去的地方,将一身的本领化去,解放出了陈珩的灵魂,注入了另一具相性的新鲜尸体之内。

这个江湖人就是当今的武林第一高手,唐不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兄弟 无月无风,一行车马疾驰,捣碎片片寂夜。

唐奉道昏昏沉沉躺在马车内,张大了嘴巴,有一出没一出地呼哧着,那声儿颤颤;额头上不停冒出豆大的汗珠来,眉头紧锁,神情惊惶不安,身子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尚司月坐在一旁,一手紧握着他发颤的手,另一手拿着一张巾帕时时替他擦汗,不停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千万别怕。”

自从上一次为助江依寒脱逃,而超强负荷使用惧象,唐奉道已经略微被反噬。白天清醒时候尚且无事,一旦睡去,便坠入了梦魇,堕入无限恐怖之中。在此期间不敢轻易唤醒,恐怕乱了经脉走火入魔。是以尚司月虽满心关怀担忧,除了整夜守在他身侧之外,却也无计可施。

尚司月求助于唐杀心,道:“他是你哥哥,你就忍心看他每日这般受苦遭罪吗?”唐杀心漠不在心,道:“这是他自作自受,学了那装腔作势的歪门功夫,半桶水的实力还强自出头,他不遭罪谁来遭罪。”也不去理会。

尚司月还想说些什么,还没张开口,唐杀心先说了出来,只听他道:“况且你不过是花钱买来的一个所属物罢了,有什么资格来对我说三道四?”

尚司月喉咙哽住,隐隐在心中感觉,这今后的日子,只怕不比在红梨园中轻松多少。

马不停蹄奔驰了半个时辰,总算是看到了前方有点点微弱的灯火,唐杀心大笑道:“可算是碰到一家客栈了,今晚就在此地歇息,明天在赶路。”打马快进。

唐杀心纵马赶至客栈门前,翻身下马,上前将把那门敲得砰砰巨响,口中兀自高喝道:“快快开门,有大买卖上门来了。”

屋内紧接着就传出一句叫骂声,随后恼怒且不耐烦道:“打烊了打烊了,去别的地方,别来搅和爷的好觉。”

这可把唐杀心一阵好气,一巴掌把门拍倒,牵着马就走了进去,大声喊叫道:“在不来人爷爷把你这店给拆了信不信!”

这阵势可着实把屋内的人吓了一跳,胆战心惊慌忙道:“大爷可千万别,小的里面就出来。”只见屋内闪起一盏昏黄豆光,过一会儿就看见一个衣冠不整的瘦汉子拿着一盏油灯走了出来,随后又出来五大三粗的高个汉子,接着又是两个睡眼惺忪面上尤自带着生气的汉子,最后出来的是一个圆脸胖子,一边走出一边穿戴整齐。

这一行人就是客栈的老板和伙计了,圆脸胖子是掌柜的,衣冠不整的瘦汉子是账房先生,五大三粗的高个汉子是厨子,那两个撅着嘴生气的是跑堂伙计。

只听左边那个伙计道:“谁啊,这般可恶,不让人睡觉了。”此话刚出,只见唐杀心横眉一竖,晃一晃身就扇了那伙计一巴掌,打得他捂着脸惊在原地。唐杀心旨意在教训教训他,并没打算杀人,所以并没有用力,否则这一巴掌下去,脑袋还不飞了?

圆脸掌柜的道:“伙计无礼冲撞了大爷,请大爷赎罪。大爷是要住宿吗?”唐杀心道:“不住宿难道叫你们出来好看不成。快些给我们安排七个上好房间,在煮两桌好吃的,烧几桶热水。”

马车比不上单马跑得迅速,这会儿才感到,在赶车弟子的扶持下,将迷糊的唐奉道抱了下来。进店之后,尚司月歉然道:“深夜造访,搅扰到各位清休,实属抱歉之至。”声音清铃曼妙,又言行得体,叫人听起来好受多了。

几位本来被唐杀心闹得心里不愉快,现下立马觉得舒服多了。那站在右边的那个伙计提了精神,主动上去相迎,欢欢喜喜道:“客官请跟我来。”唐杀心朝尚司月哼了哼,没有说话。

各自去了房间歇息等候热水洗澡。尚司月守在床边,看着唐奉道深陷梦魇不能自拔,心痛如刀搅,恨不能替他担承了这份痛楚。她是自小就受这梦魇之罪惯了,比之唐奉道更加有承受能力。

一边擦拭这他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叹息道:“真不知道你和你弟弟的关系是怎样的,他的心可真冷,见你受这样的罪过,一丝一毫都不放在心上。”

听得门外有人敲门,道:“小姐,我给你送热水来了,开开门吧。”尚司月把门开了,鱼贯而入两个伙计,一人手里提着两桶热气翻腾的水桶。

尚司月道:“劳烦两位了。”拿出几钱银子打赏。那两位收了银子,好不欢喜,道:“姑娘你这样好的人物,怎么和他们那群凶悍的人走在一起。”说到最后面的时候,已经把声音放低了。

尚司月道:“你这话可别乱说,当心被他们听见了拔掉你们的舌头都是轻的,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那两个伙计忙捂住了嘴巴,好像已经有人要来拔他们舌头了。

一个伙计用肩膀顶了顶旁边那人,那人笑着指了指木桶里面的热水,道:“小姐你先洗澡吧,打会儿饭熟了我俩再来叫你,可要把门窗关好,谨防歹人!”

尚司月锁好门窗,本待解衣宽带泡一泡热水澡解乏消困,可低头一看,床上的唐奉道兀自蜷缩难受着,虚汗出了满身,心下思想:“唐郎已经出了半宿的虚汗,全身湿濡哪里会好受,应当给他泡泡澡,或许可以轻缓精神。”

她已经改口称呼唐郎,心里面是认定他是自己夫君了,否则又怎么会和他待在一个房间?若是要照顾,那六个弟子难道不能照顾?

虽然还未成亲,但是她这么多年的经历,也不是那么在乎俗世礼仪的女子了。当下替唐奉道解除了衣服,又是脱又是抱又是推,飞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噗通”一声推滚入木桶内。

唐奉道全身泡在热水之中,头枕在木桶边一个凸出来的木枕之上,尚司月挽起袖子替他揉捏按摩,以期助他脱离梦魇。

没一会儿,尚司月就感觉到唐奉道因为恐惧而紧绷的肌肉开始变得松缓,不由得大喜,振奋精神又替他按摩了好一会儿。

门外又响起叩门的声音,是那伙计来叫尚司月吃饭了。尚司月此刻惦念着唐奉道早些好起来,哪儿还有什么心思吃饭,便道:“我不太饿,就不吃了,你照顾那几位爷吃了吧。”

雾气已经越来越淡了,水温也慢慢冷却了,尚司月想:“再泡下去该着凉了。”停下来才发觉双手五指一阵酸软僵硬。

但见唐奉道眉头消解,面容安详,四肢都舒展开来,心中大喜,道:“太好了,他终于不在做噩梦了。”当下又费力把他从木桶中拖了出来,擦干净身上的水滴,穿了内衣搬到床上躺着。

楼下却突然传来掀翻桌子的声音,尚司月正起疑,又听见一声大骂:“你们这群卑鄙小贼,敢使下三滥招数对付你爷爷。”是唐杀心的声音。

接着就响起数声阴恻恻的笑声,然后听见一汉子道:“什么下三滥不下三滥,能杀了你们不就行了吗。”尚司月知道这是那个掌柜的声音。

唐杀心怒骂一声,听见乒乒嘭嘭数声齐响,那掌柜的又道:“大家退开些,他们还有些力气,等中毒深了,在绑他们去案板上剔骨扒皮,做成人肉包子卖了。”

其中一个弟子大叫道:“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就敢对我们下次毒手。”掌柜的道:“管你们是什么人,进了我们的店,就是天王老子也得留下几斤肉来。”

尚司月听到这些,一颗心扑通扑通跳,想道:“这是进了一家黑店了,听他们说来,是要把我们全都宰了做包子吃,这可如何是好?”片刻之后又冷静下来,想道:“唐杀心他们鲁莽无礼,强盗般惹了他们不痛快,我待他们客客气气,总不至于连我也一起杀了。他们中了毒,我却没下去吃饭,难道还逃不了?”可看唐奉道睡得安安稳稳,心中一酸:“难道我就抛弃唐郎一走了之?不,我决计不留他一人,要死也好我们一起去死了。”

想到能和自己心爱之人同生共死,也就不怕了,在房内静静等着他们上来。松懈之后,疲惫翻江倒海而来,不一会儿就双眼朦胧,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好生舒服,迷迷糊糊之中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床上,摇摇晃晃的似乎在移动着,猛然记起一行人误入了黑店,自己这定然是被他们抓走不知要带去哪里,唐郎怎么样了,不会被他们杀了吧。

一想到此节,一下惊醒过来,喊了一声:“唐郎!”入目之内无不是熟悉的装饰,这不是在她这几日所乘的车厢是哪里?这可让她越来越糊涂了,难道那群贼人非但没有杀她,还让她如此安稳睡在车厢内,连绳子也不捆一根。

帷幕一下被掀开,探进来一张熟悉的面孔,不是唐奉道是谁,他在车外听见尚司月喊了一声,语气惊惶不安,伸进头来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尚司月喜极而泣,捧着唐奉道的脸,道:“他们没杀了你,真是太好了!”唐奉道一头雾水,只疑她睡糊涂了,把梦里面的事情当真了,笑了笑道:“你梦见我被人杀了?世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见你心里没盼着我好的。”

尚司月摇了摇头,道:“我们不是被黑店的劫匪给抓了吗,我听见他们说要将我剔骨扒皮,做成人肉包子。我醒来后不见你,还疑心你已经被他们杀了。你还活着,他们是放过我们了吗?”

唐奉道这才明白过来,道:“那群贼人已经被杀了,我们都好着呢,什么事情都没有。临行前我见你睡得香甜,就没有叫醒你。让你担惊受怕了。”

尚司月道:“咦,四公子他们不是中毒了吗?我听他们信誓旦旦,这毒药肯定厉害得紧,是怎么解的毒?还是说四公子他们早就查破他们的诡计,根本就没有中毒,是骗他们玩儿的。”

这时候,帷幕外又伸进来一个脑袋,比唐奉道的要小一圈儿,模样清清秀秀,唇口齿白的,年纪约莫不过十五六岁。

尚司月没见过他,但见他笑嘻嘻显得十分乖巧,虽然有些冒昧,心下也不恼,指着他问唐奉道,道:“这、这位是?”

唐奉道刚想开口,那少年抢先道:“见过嫂嫂,我是三哥的五弟,我叫唐无情。”这一声嫂嫂饶是叫得尚司月也有些害羞了,低了低眉眼,轻声道:“我和他还没成亲了。”

唐无情道:“迟早也是要成亲的,早叫晚叫又有什么关系呢。是吧,三哥。”唐奉道被他看得脸有些红,把他头按了出去,道:“你这般贸贸然闯进女子的马车,实在无礼,快快出去。”

唐无情打趣道:“哼,三哥你进得,我就进不得了。”唐奉道脸更加红了,道:“你还说!”尚司月见他们兄弟俩说说闹闹,全然不像先前和唐杀心相处,心下道:“我只道他们一家子都是寡淡薄情的,看来是我错了。不知道其余兄弟姐妹好不好相处。”

唐奉道打发走了唐无情,这才又回来,道:“让你见笑了,我这五弟就是没些规矩。”尚司月莞尔道:“没有,他挺好的啊。”唐奉道摇了摇头,道:“你若是单看他面貌,觉得他只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少年,那可就千错万错了。”

尚司月道:“这可怎么说?”唐奉道进了车厢,靠着她坐着,道:“你知道在那客栈中,我三弟和其余六人都身中软骨迷魂香,最后是谁来救的吗?”

尚司月摇了摇头,道:“我正待想问你。”唐奉道便将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给她说了出来,道:“这个也是我醒来后听他们说的。原来那伙贼子将迷药混入了洗澡水中,你想,谁能防到洗澡水里面会下了药?”

尚司月“啊”了一声,道:“这可不好,我给你泡了那有毒的水,你没事吧?”唐奉道摇了摇头,道:“这就是因祸得福吧,他们在水中掺和的是消散内力的软骨迷魂香,我泡了之后,一身内力散于无形,却也解脱了惧象梦魇。”

尚司月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我给你按摩学位起了作用呢。”唐奉道抓住她的手,道:“不,我当时做梦正在被一个夜叉追赶,那夜叉行动好不敏捷,一下就把我抓住,束缚我全身,我难受得紧,突然就出现了一双芊芊玉手,一点一点替我借了束缚。”尚司月笑道:“你就哄我吧,哪有儿这般神奇。你还是继续说是谁来相救的吧。”

唐奉道笑了笑,继续道:“四弟他们泡了澡之后,那软骨迷魂香顺者毛孔进入体内,中毒方浅,浑然不觉。待他们吃了肉喝了酒,那毒已经渐渐入深,等到察觉不妙的时候,已为时已晚。”

尚司月道:“不错,我正是在那时候听见四公子他们打了起来。”唐奉道道:“不错,他们只斗了一会儿,旋即分开。那伙贼人并不是我四弟的对手,便耗到他中毒颇深,全身不剩一点内力了,才待动手。你想我四弟是何等人,哪肯就此束手等死,见他们不攻来,就主动去打他们。

“可是贼人十分狡猾,溜来跑去,叫四弟抓他们不到,其实当时四弟功力已所剩不多,否则怎会连他们四人都抓不到。四弟追他们不到,越发恼怒,这毒便深入更深,追了几圈儿之后,就瘫软倒地。这时候那四人摩拳擦掌正待上前。门外悄无身息走进两人。”

尚司月道:“便是这两人救了我们,其中一个便是你五弟?”唐奉道点了点头,道:“你猜得不错,一人是我五弟,另一人是我父亲义子,我的六弟,叫做葛良洮。他们是奉我大哥之命,前来接应我等。”

尚司月道:“你大哥怎么就知道我们会遇上危险?”唐奉道羞惭地笑了笑,道:“不瞒你说,我们唐家的名声在外一向不好,想要杀我们的人数也数不尽。四弟武艺高强,自然是不怕这些,就算打不过,总也能逃掉。可是我不行,我武艺平平,撞上了仇家,可就只有乖乖等死了。大哥就是想到此节,才叫五弟他们来接应。”

尚司月道:“那你大哥待你很好,不像你四弟,你梦魇时候,对你不闻不问。”唐奉道道:“唉,在家中,真正待我有兄弟之情的,只有大哥一人了。但是我们之间有嫌隙,相处总是不愉快,这也是我为何要离家出走。”

尚司月道:“原来你这般不愿意回家,因为我你又要回去那个地方了,而且你还用了这么多银子,依你家中的关系,回去后该怎么办?”唐奉道不想提及此时,以免引起尚司月的愧疚,便转开话题,道:“先不说这个。你知道我为何跟你说别小看了我五弟吗?”

尚司月摇摇头,道:“不知道。”唐奉道叹息了一声,道:“我五弟你别看他年纪小,整天一副人畜无害,实则我们兄弟几人中属他最有心机。你知道那黑店中的伙计是谁的手下吗?”

尚司月摇了摇头,正待想说不知,可是却察觉到了什么,变了颜色,诧异道:“难道是他?”唐奉道面色沉重,点了点头,道:“你猜得不错,他们是我五弟的手下。”

尚司月本已猜到,可是听唐奉道说来还是不免大惊失色,道:“你们不是手足同胞?他为何要这样设计陷害?”

唐奉道长叹一声,道:“为的什么?不过是一个字,玩而已。”尚司月道:“玩?”唐奉道道:“不错,五弟他早就探听知道我们会路径此地,遇上派人打扮成掌柜和伙计在此地开店,这店是本来就有的,他们给别人占了。他做了这么多,就是想和我们开开玩笑。”

尚司月简直不敢相信,方才那个清秀乖巧的少年郎,竟然有这这样歹毒的心机,愕然道:“你们兄弟之间开玩笑都是这样开的吗?”

唐奉道道:“也不全是这样,只有五弟他你可要防着一点,今后离他远些就是。四弟这个人虽然脾气暴躁了一些,但城府不深,做事情都喜欢明着来。我大哥就不用说了,是真心待我们几个兄弟,我二姐外嫁,只过年过节才回来一次。六弟是义子,总和我们有些隔膜拘谨。”

尚司月道:“那客栈里的那几个人呢?现在也跟着我们一起吗?”唐奉道面显惭愧,道:“他们都给四弟他们给杀了,你想啊,四弟被如此作弄,不杀几个人怎能消气。其实就是杀了那几个人,也难消他心中的气,只有把五弟杀了,才能平息。可他不敢,他怕大哥怪罪。五弟也不敢真把我们害了,他也怕大哥。这下你知道大哥对我们而言有多重要了吧,如果没有他,我们几个兄弟只怕早就兵戎相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去蛊 一路无话,众人回到渐月庄。那渐月庄远离市镇,建在半山腰,好大一片地。上山的道路是特意开辟的,宽阔可并驱两辆马车。

进了山门,唐杀心道:“我先带他们去把银子归纳,你们去见见大哥吧。”唐无情也笑道:“算起时日,父亲也该出关了,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唐奉道听得心中惴惴,尚司月见他神色不安,握了握他手,示意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在身旁陪着。

唐杀心带着六名弟子押运着装银子的车向西而行,葛良洮向唐奉道等人道:“平安回来,大哥交给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就不陪三哥和五哥去面见大哥了,还有别的事儿要处理。”转而向东而去。

唐无情抱着后脑勺,走在最前面,道:“父亲这次闭关后,武功想必又要上升不少了,明明都已经天下第一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练个不停。”

唐奉道的右手一紧,拍了拍尚司月的手,道:“没什么的,有大哥担保,父亲的责罚也不会太过苛责。”尚司月道:“我是怕,怕你家里人不同意我们。”唐奉道笑了笑,道:“这你大可放心,父亲从来不理会我们的事情,大哥管教我们甚多,但是这一方面他不会插手。”

尚司月道:“你不知道的,唉。”

到了地方后,唐无情高声喊道:“大哥,我们回来了,三哥可一根毫毛也没少。”没一会儿,从厅堂后屋里走出一个男子,锦衣玉袍,鹤发长须,神情肃穆不怒自威。唐无情见他凛了自己一眼,责怪其大呼小叫毫无礼数,便吐了吐舌头,笑了笑。

尚司月拉了拉唐奉道衣袖,悄声问道:“这便是你大哥了吗?”唐奉道不过二十二三,可是眼前这人少说也有四十多岁了,相差二十多年,别说是做大哥,就是做父亲也绰绰有余了。实在让人有些难以相信。

唐奉道点了点头,道:“这就是我大哥了,你跟着叫大哥就是。”快步上前,躬身作揖,道:“大哥,三弟回来了,这些日子劳大哥操心了。”

唐归心打量了他一番,出去一趟历练,浑身气质已不同于之前,白净的面庞上也多了几条淡淡的疤痕,两唇及下巴上还留有胡茬,有了三分江湖气息,心下甚为满意。点了点头,道:“嗯,回来就好,下次若要出远门,大可先和我说一声,难道大哥还会阻了你去路不成?”

唐奉道道:“是,三弟记住了。”侧身介绍尚司月,道:“大哥,这位是尚姑娘,是我未婚妻。”

唐归心道:“嗯,这我已经知道了。你倒是挺大手笔,大手一挥就是一百万两银子!”转而看向尚司月,道:“你可是好福气,我这三弟性子淳良,是个做丈夫的好选择。”

唐无情在一旁插嘴道:“那可说的不是,我们之中,就三哥人最好了。你可真是挑选对了人,要是选中了四哥,嘿嘿嘿,这日子可就是另一种过法了。”

唐奉道道:“大哥,听闻父亲这几日就要出关了?”唐归心道:“就在明天,我这几天正在忙这件事情。”见唐奉道二人面面相觑,又不说话,心里怎么不知道是在为那一百万两银子的事情担忧,道:“银子一事你先莫愁,虽说这笔数量不是少,但对于我们渐月庄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自会去跟父亲禀报,求他从轻处置。至于你们的婚事,还是要等父亲定主意。”

唐奉道和尚司月一齐躬身道:“多谢大哥帮衬。”唐归心道:“自家兄弟哪用得着说这些,一路舟车劳顿,你们也累了,下去休息吧。”唤来一个丫鬟,道:“你带这位尚小姐去东阆苑歇着。”

唐奉道道:“不用了,我带她去就行了。”唐归心看了他一眼,道:“你留下,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聊聊,一走这几个月,看看你有什么长进收获没有。”

尚司月知趣的道:“你就陪大哥说会儿话吧。”

唐归心见唐无情还站在那儿不走,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你也想进来一起聊聊吗?”唐无情立马道:“不了,不了,我也回房间休息休息。”

绕过大厅进了里屋,两人坐下之后,唐归心道:“此番出去,可晓得了自己以前是多么幼稚可笑了吧。武功低弱,在外吃了不少苦头吧。”

唐奉道道:“大哥,你若是还想劝我,那可不必再说了。”唐归心道:“你看看你,脾气还是这么倔,我也是为你着想。你功夫学高一点,别人才不能欺辱了你。”唐奉道道:“我这样别人也不会来欺辱我。”

唐归心道:“哦?是吗,那你说说你这半年多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唐奉道回忆起这段辛酸时光,不由得汗颜无语,半响说不出话来。

唐归心自然是早就了解过他的去向,知道这些日子他经历过什么事情,苦口婆心劝道:“我知道你自小见了父亲的行径,自认为学武就是不好的,可我们是武林世家,哪能不学武功?更何况外面仇家似海,不多学一点傍身,哪能行走江湖。”

唐奉道道:“我又不去招惹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我是什么人。做个普通人又有什么不好。”唐归心道:“做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可你这好管闲事的毛病,迟早要把你的害死。这江湖险恶,人人用心狡诈,就是你什么也不做,那也会有麻烦自己找上门来的。”

唐奉道知他说得不错,这一系列麻烦的开端,不就是倒霉撞上了逃命的梁盗吗,被他抢了马车,不然也不会去买马撞见老马,也就不会遇上那两个强盗,老马就不会死,自然就不会去小池城。这一系列其实既归功于他功夫弱,也要归功于他有功夫,若是丝毫没有功夫,也就不能够替老马出头打跑那两个人了。

可不去小池城,他也不可能结识武迟和雪松这两个好朋友,更不会认识尚司月了。所以说,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唐归心见他沉默不语,以为是打动了他,继续道:“你那游云步练得还不是很熟练,这逃命的功夫,你可要多加努力。至于惧象,这功夫不适于你,今后少用,以免反噬。这滋味你已经领会过了吧,不想再来一次了吧。”

那段反噬梦魇的时光,唐奉道简直连想也不敢去想,一回忆就是一阵鸡皮疙瘩,把头摇成拨浪鼓,道:“不,这武功太过邪门,我今后是决计不用了。”

唐归心道:“其实这并不怪这门功夫,还是你修炼不够。等父亲出关之后,我闲下来,再教你几招功夫,让你足以安生立命。”

唐奉道摇头道:“不,我可不想学了,功夫越多,这麻烦也就越多了。我已经考虑过了,等和月儿成了亲,我们就去山脚起一座屋,耕田织布过此生。”

唐归心面色一下变得沉重,道:“你以为这唐姓的身份是说丢就可以丢下的吗。你不去找别人麻烦,可难保别人不会找到你来为难你。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难道就不考虑那位尚小姐的安危?在小池城的时候,如果你武功高强,岂会被他们抓了回去。若是下次又遇到这样的情况,你又去指望谁来救你?”

唐奉道刚想反驳道:“这样的情况怎么会再次发生。”可话刚到嘴边,就又咽了下去,这样的情况怎么就能确保不会再次发生呢。

唐奉道知道尚司月此生还有一个重大心愿为了解,那就是找到杀害她双亲的仇人,就只这件事情,就足以让他们面临诸多未知的风险。他不可能一次次都借助渐月庄或者外人的手来脱难。

想到此处,他重重点了点头,道:“好,我学!但是话说在前面,我学了武功之后,你们可不能逼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到了第二日,庄主唐不贪的出关之期,一大早,唐归心几兄弟就将全庄的弟子仆役等人组织起来,站成数列队伍,垂手恭候,严肃庄穆更无一点交头接耳之声。

唐不贪闭关之处乃是在北庄后山打造的一处石府。时候一到,只见重逾千斤的石门缓缓升起,从里走出一个乌发红颜神采奕奕的老人,正是唐不贪。

众人齐声高喊道:“恭喜庄主神功大成,力压武林,寿比南山!”这寿比南山是用来恭贺生日的,用在此处乃是在恭维唐不贪的年龄了。

唐不贪此时已经年逾八十,可每年却不见苍老,反而越来越矍铄神采,这全仰赖他在石府中闭关修炼神功。是以大家都恭贺他寿比南山,这也是唐不贪这个年纪最希望的。越是年老的人,越是怕死,武功而言,倒是其次了。

尚司月早就听闻过唐不贪的大名,站在人群中偷偷抬头想去看看这个风云半生的武林霸主是何模样。刚一抬头,就发现有一双比鹰还锐利、比虎还凶暴的眼睛盯视着她,心中打了个突突,忙把眼低下。

唐不贪背负双手,风行鹤走来至唐奉道面前,沉着声音道:“你在红梨园花了一百万两银子买了一个女人,是吧。”

唐奉道浑身一冷,打了个哆嗦,慌忙跪下,道:“孩儿妄自动用父亲的银两,请父亲责罚!”唐归心瞪了唐无情一样,后者做了个无辜状,摇了摇头,示意并非自己告的密。

不等唐不贪发话,唐归心走了出来,在此场面中,也就只有他有这份胆子和特权敢在唐不贪未准许的情形之下擅自发话。只听他道:“父亲,这件事情三弟和我打过招呼,我看他和尚姑娘情投意合,是郎才女貌,当然极力撮合,区区一百万两银子,能给三弟娶一个好媳妇儿又值当什么。父亲要责罚,请责罚我吧。”说着也跪倒在面前。

唐归心一跪,唐杀心立马也上前跪下,道:“这件事情我也在场,我没能阻止三哥,父亲要是责罚的话,也请罚我吧。”唐无情摇头叹了一声,也站出来跪下,道:“父亲责罚了大哥、三哥、四哥,哪能少得了我,请父亲也一并责罚我吧。”

四个亲兄弟都站出来了,义子葛良洮又怎么会少,当即从弟子位列中出来,跪在四人身后,道:“我与四位哥哥同心一体,也请义父责罚于我吧。”其实他的年纪已经又三十,除了唐归心外,其余的可都比他小,只因收他为义子在后,是以只能拍在老六。

唐不贪睥睨四方,哼了一声,扶起唐归心,道:“你们可真是患难与共的亲兄弟!都起来吧,此事容后再议。”

四兄弟一起叩谢,道:“是,多谢父亲。”众弟子也跟着拜倒,道:“恭贺庄主出关,真龙出山,啸厉武林!”在一声声“真龙出山,啸厉武林!”之中,唐不贪回到了渐月庄。

众位弟子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该练功的继续练功,该办事情的继续办事。

回到正厅,已经只留下了唐不贪和唐奉道四兄弟以及尚司月而已。唐奉道跪在堂中央,唐不贪不闻不问,指着尚司月道:“这就是你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女子?什么女人值得这样高价,把面纱揭开给我瞧瞧!”语气严厉不容人反抗。

唐奉道从认识尚司月以来,就从没见过她揭开面纱,就连睡觉的时候,也是戴着,至于她面纱之下是什么样子,他就算不去看也能猜到七八分。如果不是难以面对,有几个女人会把自己的面貌整日遮掩起来?

唐奉道一个激灵,忽然抬起头,道:“父亲!”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胆敢这样直视唐不贪,连唐归心等人都对他投以惊惑目光。

唐不贪那一双眼睛似乎有魔力,只要有人与他对视,便会被他那股强大的气场压倒。唐奉道就已经被压倒,有些喘不过气来,只有把视线移开。唐不贪道:“怎么?”唐奉道的勇气瞬间消散,说不出话了。

尚司月慢慢抬起手,将面纱解了下来,众人“啊”了一声。唐不贪更是露出鄙夷恶心的表情,怒喝道:“我唐不贪的儿子什么时候成了睁眼瞎!竟会喜欢上这般丑陋的女人,你抬起头来,好好看看,这就是你花一百万两银子买回来的女人!”

唐奉道并不抬头,道:“我喜欢的是她的人,不是她的外表皮囊,她是美貌或是丑陋,我都是一样爱她的。”

尚司月浑身一震,再也支撑不住,泪如涌泉。这句话是多么熟悉啊,不久之前就有一个男人这样对她说过,只不过最后她却亲手把这个男人杀了。如今,她又遇上了第二个这般对她说的人,可面临的抉择远比当初更加艰难。

唐不贪道:“你喜欢,你要知道,你是我唐不贪的儿子,你娶了个这样的女人,是在抹黑我唐不贪!你们的婚事我决计不会同意,这一百万两银子还要她赔来!”

唐奉道力争道:“父亲!”尚司月截口,大声道:“其实我最先也并非这副样子,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何就这样了。若是能寻到办法,我还是有希望恢复之前的模样,那样,也许就不会抹黑唐家门楣。”

这时候唐归心也开口道:“陈老板能开出一百万两银子,定然是尚小姐当真值这么多。父亲信不得三弟,难道还信不过陈老板的眼力吗。”唐不贪道:“那就等寻到恢复面貌的办法再说成亲一事!”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前来禀报道:“庄主,二小姐和姑爷回来了。”唐奉道头脑一闪,道:“二姐夫是在江湖上号称百毒大王,毒药毒药,既然精通毒术,那药理自然也是懂得三分,就让二姐夫为月儿看看,父亲觉得如何。”

唐不贪道:“就让他看一看吧。”

不一会儿,从外面走进来一男一女,女的身材高挑,容貌端庄,只是这左耳缺了半块,她也不以发髻掩饰。手挽着一个矮胖男人,脸上疙疙瘩瘩,就像一只癞蛤蟆,两人走在一起,还真就是癞蛤蟆和天鹅肉。

这个女的就是唐不贪二女,名叫唐缺,从生下来的时候,耳朵就被疯掉了的母亲咬掉了半只,如若不是接生婆眼疾手快,只怕缺的就不只是半只耳朵了,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身旁那位男的就是她的夫婿万南,苗疆虫窟毒蛊教的少主人,从小吃五毒长大,是以模样才有些可怖,但为人却心软善良,待人和蔼可亲,远不像其教中人物。

待二人拜见过唐不贪和唐归心之后,唐奉道上前抓着万南的手臂,道:“二姐夫,你可要帮我个大忙。”万南笑道:“好说好说,什么忙。”

唐奉道带他见了见尚司月的面貌,道:“二姐夫,你可有办法治一治。”万南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是什么人竟然这般歹毒,对你下了这样可恶的毒蛊。”

其实尚司月脸上的这个蛊毒是当年在红梨园被拜香托人所下。当时尚司月是红梨园中最红火的姑娘,风光无两,而拜香她呢,无非就是一个伺候在身边的丫鬟罢了。眼红羡慕尚四月的名气,于是偷偷在园内结实了一个蛊术师,从他那儿得来了一线虫的幼卵,在夜间悄悄敷在了尚司月的脸上。

尚司月和唐奉道大惊,齐声道:“被人下了毒蛊?”万南指着那一丝丝黑线之下缓缓而行的线条,道:“你瞧瞧这些,不是蛊虫又是什么呢。对你下这毒手的人定然是恨你到极致了。这蛊虫名为一线虫,只要是进入人体之后就不死不休,万难摆脱得了。”

唐奉道道:“难道就真的毫无办法了吗?”万难摇了摇头,道:“也不是全无办法,只是比较难而已。”唐奉道有了希望,道:“二姐夫你竟然有办法,劳烦你施以援手,救一救。”

万南道:“要替她消除这个蛊毒并不难,不过需要一个人帮忙而已,找这样一个人出来才是难中之难。”唐奉道疑惑不解道:“找一个人而已,有什么难的。”万南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一线虫在她脸上待了数年,一旦脱离血肉滋养,就会死去,所以它决计不会出来。但我有法子能个逼它出来。”

唐奉道道:“那就请二姐夫逼它出来啊。”万南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唐奉道道:“那你先说吧。”万南继续道:“我虽然能强行把它逼出来,但是它一碰到空气就会死去,在临死的时候,它就会和宿主人同归于尽。”

唐奉道张大了嘴巴,道:“那还是不要逼它出来的好。二姐夫你这也不是个好办法啊,还有其他的办法吗。”万南道:“但是只要有一个人,替她承受这蛊毒,将一线虫迎到自己身上,那这位小姐的蛊毒自然就解除了,并且毫无性命之忧。”

唐奉道道:“那太好了,我愿意。”唐归心立马回绝道:“你是什么身份,随便找个弟子来替你就是了。”万南却摇了摇头,道:“这样的人可不是随便就可以的,必须达到一个要求。”

唐奉道问:“是什么要求啊。”万南道:“此人必须是心甘情愿的,心里面不能有半点抗拒,否则就毫无效果。可是你想啊,有什么人甘愿替她承受这蛊毒。”

唐奉道立马大声道:“我愿意,我愿意,二姐夫,你就帮帮我吧。”

万南用小拇指的指甲在尚司月的脸上划了一个小口子,然后让唐奉道在嘴里含了一个蜡丸,道:“你现在用嘴去吸她脸上的血,一线虫就会顺者血液转移到你的嘴里,这样一来她的没事了。”

唐奉道把一线虫吸到了嘴里之后,突然喷出了一口黑血,那血全都喷在了尚司月的脸上,正想要去擦拭干净。

万南阻止道:“这黑血可千万不能擦。一线虫在这位小姐脸上住了这么久,留下了许多余毒,只有这黑血敷上一天一夜才能消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洞房 唐奉道含在最里面的那个白色小蜡丸融化了,淡化出一阵苦臭的味道。这味道想让他呕吐,可是刚一张开嘴巴,就感觉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上蹿下跳,下颏已不受他的控制,张不开嘴来。

他痛苦地趴在地上,鼓出双眼,嘴巴只微微张开,涎水从里面不断流淌出来,粘稠恶臭,他发出了痛苦的低鸣。

唐不贪问道那股臭味,把眉头一皱,一挥手,掀起来一阵风,把唐奉道卷送出门,道:“要吐的出去吐个干净再进来!”全然不心疼儿子的感受。

唐不杀等人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只尚司月惊呼一声,追了出去,道:“唐郎你怎么了?很难受吗?”

唐奉道只摇着头,说不出话来,可是面目因痛苦而扭曲。尚司月心如刀绞,道:“这怎么回事,我不要恢复面貌了,我只要你平安无事。”扭头回去看万南,道:“万先生,请你施施援手,把那什么蛊毒转回到我身上吧。”

万南道:“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可以转来转去的。你大可放心,这一线虫不会要了他的命,只是这毒刚上了身,还有些不习惯宿主,多等一会儿就好了。”

唐奉道感觉有一股热热的东西一下钻进了嘴里的肉,在血肉之中游走不停,很快就能开口说话了,大声叫了出来:“啊!诶,我能说话了。”

尚司月掩着嘴,失声道:“你,你的脸!”尚司月虽然身怀蛊毒数年,但是她始终是带着面纱,极少会脱下来,而且也不照镜子,所以对自己那幅丑陋的模样并没有多大的印象,只知道别人一见着就恶心叫骂。

此时看见蛊毒一线虫在唐奉道的脸上游走,双眼之下笼罩着一片淡淡的黑气,那是一线虫释放出来的毒素,正在慢慢侵入到唐奉道的血肉之中。

唐奉道根本感觉不到自己脸的感觉,伸手去摸了摸,就像是在摸别人的脸一样,道:“我的脸怎么了?”其实他又如何不知道自己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是这来得太快了,也有些不能接受罢了。

只见唐奉道的一张白净的脸盘慢慢开始肿胀起来,毛孔里面流出了淡紫色的液体,触及皮肤之后就雾化成烟,然后皮肤就变得脓包。

万南道:“你现在看见的,就是正在慢慢变成之前你的模样了。你的模样等明天早上起来,洗一把热水脸就就好了。”

唐奉道已经知道自己的脸变成了什么模样,不愿意在以此面目见到心爱的人,把脸别了过去,道:“你别看我。”尚司月流着眼泪,捧着他的脸,道:“不,我要看,我还要看一辈子。”两人相拥而泣。

忽然唐不贪大喝一声:“我出关大喜之日,在这儿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不是成心寻我晦气不是,还不快住嘴!”

这一声大喝,直把唐奉道吓得什么都忘记了,身子一个哆嗦就倒了下去。他从小就活在了唐不贪的威严之下,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经常让他恐惧万分,这个恐惧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刻入了骨头里面。

唐归心叫人把昏过去的唐奉道送回了屋子,尚司月也跟着去了。唐不贪本就不想看见她的那幅模样,被喷了一脸的黑血之后,更加不忍相看,早走了早让人省心。

唐缺和众兄弟寒暄了几句,道:“你们聊着,我去看看三弟和那姑娘怎么样了。”对万南道:“你把你身上的清凉回香露珠给我几粒。”这清凉回香露珠可是大好的滋补养生救命的灵丹妙药,是万南父亲采集了百花千草之上的露珠,储存在千年冻泉之内,足足花了一百天的时间,才攒足了一个小瓦翁那么多的水。然后又是花费了七七四十九天,以各种名贵药材熔炼成十粒药丸,最后把这十粒药丸放入冻泉之上的露珠水洼之中。等这十粒药丸将水洼全部吸赶,这清凉回香露珠便酿造成功了。可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万南及其不舍地倒出来一小粒,谁知道唐缺一把抢过他的小瓷瓶,毫不心疼地倒出来两粒,让后把瓷瓶扔了回去,道:“你看你那个小家气的样子,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留着也没什么机会用,干嘛不给三弟和尚姑娘补补身子。”

万南对这个媳妇儿是又爱又怕,只得撇撇嘴不敢说什么,宝贝似的把剩下的清凉回香露珠放进怀里,贴肉藏着。

唐无情凑了上来,笑嘻嘻道:“二姐夫,你那药丸还有多的没有,要不也匀一粒给弟弟我吧。”万南双臂护在胸前,离他远远地,道:“嘿嘿,五弟,你又不曾受伤来着,这东西也用不着,好好的吃了可是要怀身子的。岂不闻物极必反吗。”

唐无情笑道:“二姐说的果真不错,二姐夫你就是小家气。”唐不贪喝道:“闹够了吗?”唐无情面色一变,道:“孩儿知错了。”

唐不贪道:“嘱咐你两人完成的事情,怎么样了。”唐无情从怀里摸出两本古朴的书本,双手奉上,道:“父亲,这两本便是一法寺的藏宝转生经。”唐不贪翻看了几页,见果真不错,满意点了点头,问唐杀心,道:“你的呢。”

唐杀心后背发冷,倒吸一口凉气道:“回禀父亲,孩儿没能办成。那玉扳指被三哥的一位朋友抢了,有陈老板和三哥替他开脱,孩儿无能为力,请父亲责备。”

唐不贪道:“你说陈珩他替人开脱?他是那样的人吗?你可没有说谎骗我。”唐杀心道:“就算借孩儿一百个胆子,孩儿也不敢欺瞒父亲。”唐不贪想了想,道:“此事若是有陈珩插手,也怨不得你。”

唐杀心如蒙大赦,跪拜道:“多谢父亲体谅。”

唐缺走到唐奉道的房间去看望他,见尚司月已经蒙上了她的轻纱,单看眉眼,梨花带雨,果真是一个楚楚动人的美人胚子,也无怪乎三弟会为她付出如此地步,而她也对三弟不离不弃,可见其真心实意。

尚司月听见有人进来了,还以为又是丫鬟,便道:“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在就行。”唐缺道:“三弟还难受吗?”

尚司月听声音,知道来的是唐缺,立刻起身行礼,道:“不知是姐姐来到,出言冒犯还请见谅。”唐缺笑了笑,抓着她的手道:“你马上就是唐家的媳妇儿了,我们都是一家人,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尚司月道:“唉,唐庄主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唐缺道:“不会的,等你明朝面貌恢复,定艳惊四座,叫他们好好瞧瞧,我三弟的眼光可不错。”尚司月道:“能不能恢复还两说呢。”唐缺道:“我相信我夫君,他既然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对了,这有两粒药丸,对你们身子大有裨益,你吃一粒,另一粒等三弟醒了你交给他吃了。于你们体内的毒素大有效果。”

尚司月接过,谢了。唐缺又道:“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和三弟最好还是能够离开这里。”尚司月道:“我们本就打算,成亲之后就搬去山脚下,另起一间屋子,他耕地来我织布,终不问江湖事了。”忽悠悠想道:“难道今后就真的不问了吗?杀害双亲的苦大仇深就这样放下了吗?”

到了第二日,尚司月洗干净了脸,惴惴不安坐在了梳妆台前,把那铜镜慢慢摆正,深呼一口气,朝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过去。

“呀!”唐归心等人无一瞠目结舌,眼前这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当真就是昨日那个面庞臃肿流脓的恶心女人吗?完全就是魔鬼与天使的差别啊!众人看得眼睛都呆住了。

唐奉道面上蒙着一片黑巾,全然看不清他的面目。今早一起床,他洗脸的时候,水盆中倒映出他的模样,吓得他一哆嗦把水盆都打翻在地。

听到声响的丫鬟们推门进来,只看了一眼,就惊叫了一声。

此刻,唐奉道看见尚司月如此完美无瑕的美貌,不禁有些自惭形秽了,暗香:“你怎么能配得上她啊,你现在这个鬼样子。”

可是尚司月根本就不介意,唐奉道的样子就是她当初的样子,她上去拉着唐奉道的手,笑道:“唐郎,你身体没什么事了吧。”唐缺给她的清凉回香露珠本意是她和唐奉道一人一粒,但是她心中更多挂记着唐奉道,便给他吃了一粒,另一粒叫他收着,等身子又出现疼痛的时候在服用,可消解痛楚。

唐奉道当时就吃了一粒,感觉一股清凉从心口遍走全身,好不舒服。

唐奉道有些感伤,不敢看着尚司月的眼睛,道:“可我如今变得这副模样了,连我自己也不忍看见。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尚司月道:“你说的是什么糊涂话,我不嫁给你还能嫁给谁?”面对着唐不贪,不卑不亢道:“唐庄主,不知道此时此刻,你还认为我会给你唐家带来辱骂吗?”

唐不贪被她的美貌惊住了,久久才道:“很好,你就嫁进唐家来吧。”

成婚大礼在七天后举行,那天正好是个吉日,宜嫁娶宜出行。

渐月庄虽然在江湖中享有第一的盛名,但名声却并不太好,且明面上并不过多的参与江湖中的事情,与江湖人来往并不密切。

侠义之士们自然是不愿与渐月庄的结交往来,邪魔之道又因为唐不贪的霸道,因为多种事情多次与渐月庄有冲突,双方的关系更是不大好,除此之外一些阴险之辈,唐不贪又不屑与之相识。

因此,唐奉道的婚礼并没有告知江湖上,只是在庄内关上门热闹热闹。

拜过天地,吃过酒席,天已晚了。

唐奉道被众人拉着不放,都道:“不把我们喝高兴了,我们可就要去闹洞房了!”唐奉道有生以来喝过最多的一次酒,满面通红,浑身发着热气,隔着一丈远都能闻着身上的酒气。不过他今天大喜之日,非常高兴,酒水越是烈,喝进肚子里也是越高兴。

你说带着面纱怎么能喝酒?不带面纱那幅肿胀模样又如何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且与众人把酒言欢?原来唐不贪早就想到此节,特命座下擅长易容术的弟子,以高超的手段在唐奉道脸上化妆,虽然整个脸圆了一圈儿,看起来胖乎乎的,但是总算是遮盖住了面庞上应一线虫蛊毒而起的恶心变化。

唐奉道也很满意这样的易容,唯一不好的地方在于,因为一线虫的缘故,易容之术时间不能太长,最多不过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一过,面部就是出现异常情况,最开始是瘙痒,最后是疼痛难忍,有如万千蚂蚁蚕食,逼得你不得不亲手揭下。

唐奉道推脱不过他们的热情,就又端着酒碗和他们连干了好几杯,最后胃内翻江倒海,一下没忍住倾吐而出。

吐完之后,唐奉道摆摆手,道:“不行了,不行了,喝不下去了。”

众人见他确实已经不能喝了,已经醉得迷糊站不住脚了,也就罢休了,放他离开了,笑道:“你可以去好好一个人闹洞房了,今晚可要让新娘子叫个痛快。”

有人扶着唐奉道走了。

新房是远离宴席的西北松柏庄,因为庄上的人都去了宴席,所以这边冷冷清清,只有风吹雪落的声音。

新房内透出灿红的烛光,推门而入,满屋子都是喜红之色。新娘子凤冠霞帔,头上盖着红盖头,端端正正坐在床边。床铺着的是鸳鸯被,也是红色的,枕头底下还放着枣子和花生,是寓意着早生贵子。

这毕竟是人生大事,见惯风雨的尚司月难免还是有些紧张,一个人等在新房内,也不敢有半分的松懈,身子紧绷了。

忽听见脚步声走近,然后推门而入又关上门。尚司月道:“唐郎你可算来了,我已经等你好久了。”

来人并不说话,尚司月也并未起疑,他知道这个时候,男人都是喝得醉醺醺,舌头都大不直,又怎么能清楚说出话来。

尚司月道:“你还在愣着干嘛,快把盖头掀开啊。”这盖头是只有新郎才可以掀开的,新娘子掀开就不吉利了。

盖头一下子被掀了起来,尚司月睁开眼,惊呼一声,道:“怎么、怎么是你?”

来人不是唐奉道,而是他的父亲,唐不贪。

尚司月已经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她开始往后退,但是仍旧镇静道:“公公,你,你怎么来了?唐郎呢,他喝醉了吗?怎么是你掀的盖头。”已经和唐奉道成亲了,所以改了唐庄主为公公。

唐不贪笑道:“你说那个废物,现在已经喝得烂醉如泥,抱着别的女人好生快活呢。”尚司月面色大惊,道:“不会的,这绝对不会的。”说着就闪身想要跑出房门。

唐不贪哪能容她跑掉,一把抓住她的手,道:“我还会骗你不成,他醉得连你都认不出来,抱着女的就上了床。你还去想她作甚。”

尚司月拼命挣脱,可是这个八旬老人的手劲竟然大得很,如铁钳子一样牢牢抓着她。尚司月大声道:“公公,我已经和唐郎成亲,我是你的儿媳妇,你可不能对我做什么事情。”

唐不贪道:“你想我能对你做什么事情呢?”将尚司月推倒在床上,笑了笑。

尚司月大喊道:“来人啊,来人啊。公公,你再不走可就要来人了,到时候大家脸面都不好看。”

岂料唐不贪根本就不在乎她的高声叫喊,道:“我已经将这里的人系数遣走,这里离中厅甚远,你又没有学过那千里传音之类的功夫,难道能传到那里去?”

尚司月道:“可,可我是你儿媳啊,今后你还怎么面对你儿子!”唐不贪道:“今夜之事,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能知道?”

尚司月是个烈性女子,宁死不从,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大不了我一死了之,也不会负了唐郎。”

唐不贪道:“哦?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难道就不在乎你夫君的生命了吗?”

尚司月脸色大变道:“你用你儿子的性命来要挟我?”唐不贪道:“有何不可呢?”尚司月不敢相信,道:“他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就狠心能杀了他?”唐不贪双目一凛,厉声道:“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去杀了他,你看看有谁敢说一句话来!”

尚司月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自从来到渐月庄之后,唐不贪在庄内的威严简直不敢相信,没人有胆敢违逆反抗他的话,而且他对自己的几个儿子,也确是并不放在心上,就和一个陌生人是一样的。

尚司月完全相信他能够现在就去杀了唐奉道,她能够让他死去吗?她当然不能。

于是这一夜,新婚之夜,尚司月和唐不贪完成了洞房花烛。

唐奉道呢,和唐不贪说的一样,醉得把房间里面的丫鬟当成了尚司月,抱着拥入床。这当然都是唐不贪设计的,为的就是要得到貌若天仙的尚司月。

天还未亮的时候,唐不贪就从尚司月的房间出来,尚司月还睡得很熟,自然是因为点了学道。

天亮鸡鸣之后,唐奉道醒了过来,头疼欲裂,怀里贴着的是尚司月。

他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尚司月也不敢对他如实相告,说出来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他们的生活已经被这个天下第一的老人牢牢攫在手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亲杀 成亲的第一天,唐奉道拉着尚司月早早的就起来了,按照习俗,第一天进门的媳妇,要亲自下厨做饭,并且要奉茶叫双亲起床。

尚司月并不会做饭,而且唐奉道见她神情颇有些憔悴,便问她:“你心里有事情吗?怎这么愁眉苦脸。”

尚司月又怎么能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如果说出来了,唐奉道还会要她吗?他会怎么做,无论他怎么做,尚司月都是不想看到的。

其实唐奉道知道真相之后,无非就有两个结果,一个是气炸胸膛去找父亲理论,然后被唐不贪所杀;另一种结果是被父亲的积威打败,选择自我逃避。

所以尚司月笑了笑,道:“没有,只是昨天晚上睡得有些不太好。”笑得很是疲惫让人心怜爱。

唐奉道还以为是自己昨天晚上喝醉酒之后闹了大半宿,以至于吵得她没能睡好,心中愧疚,道:“都是我不好,昨天喝的太多了。”

尚司月端着茶,走到唐不贪的门口,忽然止住不敢往前。唐奉道道:“怎么了?”尚司月道:“没什么,走吧,去向公公问礼。”

门忽然开了,唐不贪已经起来了,他看着尚司月,嘴角微微一弯,道:“你们起得挺早啊。”唐奉道和尚司月奉上茶,道:“特意来向父亲献早茶。”唐不贪目不侧视,从旁走过,并不接纳。

唐奉道只好把茶具收了,道:“走吧,我们去拜见大哥和二姐。”他早已经习惯了唐不贪对他的冷漠,见怪不怪。

自从那一晚洞房之后,唐不贪倒是并没有再对尚司月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和言语。唐奉道整日都和她相处在一起,甜甜蜜蜜的爱情让她暂时忘却了,似乎此刻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尚司月明明白白感受到,只有现在,她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唐不贪一家并不像普通的一家人,平常时候没有事情,并不会特意聚在一起,每个人都住在不同的院子里面,吃饭的时候也不是在一起吃,也是各吃各的。

渐月庄就像是一个村庄一样,这里面的人各自为户。

有时候,尚司月听到唐不贪的名字,还是会浑身一冷,清清楚楚感受到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只要还呆在这样的地方,难保今后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于是,尚司月同唐奉道商议道:“夫君,我们什么时候从这里面搬走,去过我们的二人世界。”

唐奉道道:“怎么了,你在这里有什么待得不顺心的地方吗?”

尚司月摇了摇头,道:“这并不是,只是你之前不是说了,你也不喜欢留在这样的家里吗吗?我们不也是说好,要去山脚下另起一间屋子的,”

唐奉道道:“马上就要过年了,现在离开也不是很合适。等过完了春节,我再去和大哥请示。”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依旧是相安无事,唐奉道在这几天里面也被唐归心叫去练习武功。尚司月不敢一个待着,身边的丫鬟也不靠谱,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找个理由走了。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在唐奉道不在身边的时候,去找唐缺,她是唐不贪的女儿,和她呆在一起,唐不贪多多少少还是会有所收敛。

唐缺问尚司月,道:“你是怎么和三弟相识相知的啊,给我好好说说你们之间的浪漫故事。”尚司月自然不会和盘托出,她的过去并不是十分光彩的,虽然她并不特意去隐瞒,但是要叫她自己把这样的事情当作是谈资出来,可就有些为难了。

当然,她也不会说她和唐奉道真正结识的过程以及原因,这其中的秘密她是一辈子也不会说出来了,这个秘密将会永远埋藏起来。

其实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尚司月她亲手谋划的计谋,为的只是借助渐月庄的力量,帮助自己逃出红梨园。

她通过在客似云来打听来的消息,得知了渐月庄的三公子也就是唐奉道在江湖游历。遇上摆脱了她的外公,也就是那个瞎眼的老头子,让他去找人帮忙,一同来上演一出精彩的戏。

尚司月在红梨园柳三娘的身边,自然是听她说起过她的往事,知道老马的故事。

尚司月也同情柳三娘的遭遇,想着如果可以的话,也顺便帮衬她一把。于是,她借用了老马的故事,让外公找到了一个市井气息的老头子,扮演老马。

唐奉道又没见过真正的老马,自然是分辨不出来的。从客似云来得来的消息,假老马一早就盯上了唐奉道的行踪。

在小镇上打听到了他要买马,于是灵机一动,找来两个青年汉子,在他去买马的路上一起演了一出恃强凌弱的戏份,激起了唐奉道的侠义之心,出手相助。

假老马就顺其自然就加入到了唐奉道的旅途之中。

本来假老马的计划是和唐奉道混熟了之后,在不经意之间说出了老马的故事,让唐奉道自己想去小池城。只是没有料到,半路上居然会遇上两个老强盗,而唐奉道又执拗不听劝。

假老马也是个老江湖,也就将计就计,中途的时候就把酒给换了,其实并没毒。在唐奉道醉了之后,他把老妪和老翁杀了。

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然后和老翁换了一身,把他扔到了雪地上,将面庞撕碎以至于辨认不出来。最后再把老翁的尸体带走,这样一来,等唐奉道醒过来之后,就自然而然以为那个死去的人就是老马了。

唐奉道就这样去到了小池城。那个插标卖女的瞎眼老头和买女的青年,以及那个抢银子的瘦猴子和在树林外嬉戏打闹的两个小孩模样的人,全都是一伙的,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刺伤唐奉道,这才设下了这个圈套。

他们并不知道唐奉道武功低微,否则又哪里会绕这么一个大圈。

唐奉道被刺伤之后,就被人秘密从树林子的密道运送到了客似云来客栈的地下室内,随后就把那个密道给堵上了。

尚司月在那个地下室中,亲自替唐奉道换药,包扎伤口,那治疗的药是加了其他东西的,一旦进入了血肉之中,就会发挥作用。

唐奉道于是就做了那样的梦,其实那也并不是梦,只是真实事件的反馈。

这个药效让唐奉道对尚司月心怀思念。后来在客栈中闻到的那股香味,其实也是一种迷药,让唐奉道对尚司月更加难忘。

久而久之,唐奉道日日夜夜脑海中都是尚司月的身影,夜夜梦中笙歌不停,这自然而然就对她产生了爱意。

尚司月的计划成功了,只不过她没有料到唐不贪的儿子,武功竟然会有这么弱的,以至于中间出了一些插曲,不过最后的结局还是如愿以偿。

但是她也因为那个小插曲,对唐奉道产生了爱,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其实唐不贪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其余的事情,倒并非是因为有唐缺和唐奉道陪在尚司月的身边所以才没有对她去做一些什么事情,就连去看她一样也抽不出空来。

红梨园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唐不贪的耳朵里面。

红梨园和铁家堡开战,这一场战斗之中,许默忠死了,陈珩也死了,收录培养多年的护院人也死的死,散的散。辛苦经营多年的武林第一人间天堂就这样被毁了。

唐不贪完全想象不到,陈珩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犯这么大的错误,竟然因为一个女人,而且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乡下女,就导致了自己的死去和红梨园的毁灭。

要知道,红梨园和渐月庄密切相关,虽然这个关系是暗中的。当初陈珩创办红梨园的启动资金就是唐不贪资助的,两人达成了一个协议,红梨园每年要向渐月庄上交两百万两白银。

陈珩办红梨园的目的也并非是为了银子,他本身也不是什么贪财之人,他喜欢玩弄世人,喜欢看世人在他手中哭泣,求饶,恐惧,生死不能。喜欢看相爱的人互相背叛,看曾经的海誓山盟崩塌。

陈珩一死,唐不贪和红梨园的联系就彻底断绝了,这么一大笔银子今后可能就会失去,他又怎么能不着急。

他立即下发了两个命令,一个是立即派人去重整红梨园,想办法将其重新恢复,找一个靠得住的人管理,每年的银子可以相对缩减,但是绝对不能没有。

第二个命令,便是对造成红梨园如此损失的人加以报复,一个是铁家堡,另一个是雪松,也就是近来在江湖上名传甚广的真佛。

关于铁家堡,铁广延被梁盗杀了,铁家堡根据地也被江湖上的流窜强度占据,剩下的弟子些也被后来派往的渐月庄弟子所杀,铁广茂也惨死在山谷。

雪松呢,脱发成佛之后就回到了一法寺,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法名,叫做了缘,了却一段缘分。

渐月庄的高手偷袭而来,他全然不惧,往往只是举手抬脚之间就将人打败。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回去吧,以后切莫来了。”就打发走了众人。

了缘的武功之高,只怕已逼近了唐不贪,虽然没人敢这么说,但是心里面都是这样认为的。没人敢去打他的注意了,况且一法寺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对象。

唐不贪见了缘回到寺庙之后也就安心禅佛,和一个死人也就没了什么差距,就暂时放过他了。

在春节之前,唐不贪总算是处理完了红梨园的事情。

红梨园照常开放,似乎尔后以前不一样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人还是那样一群人,只是没了陈珩和许默忠之后,里面的空气需要没有那么凝固紧张,变得活泛多了。

朱欲接管了陈珩的位置,成了红梨园最大的老板,城内金银满地赌场的生意在此期间也被别人抢走了,被谁抢走的?是宋富的大儿子,宋家唯一一个遗留下来的香火。没想到最后,赌场还是回到了宋家,宋富在九泉之下也能含笑而往。

朱欲在渐月庄的逼迫之下,无可奈何,只有每年从血肉之中剥夺出一半的利润上交给渐月庄。

唐杀心直接带着人手赶到了红梨园,把长枪插在地上,看着朱欲,道:“这件事你答应还是不答应?”身后的每一个人都虎视眈眈,手中兵刃亮晃晃。

朱欲就算是贪财,但还是更加惜命,毕竟如果没有了性命,就算挣了再怎么多的银子,也都是白费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些人的气势把朱欲吓破了胆子,胆战心惊道;“我答应,我答应了。”

同时,上交这一笔银子得来的好处就是,渐月庄公开守护了红梨园。有了渐月庄的笼罩,即使是没有了陈珩和许默忠,没有那些别扭的规矩,也没有几个人胆敢在红梨园犯事。

毕竟对于江湖人来说,唐不贪的威名远远要比陈珩来得恐怖得多。

到了春节那一天,本应该是齐家团圆的喜庆日子,但是在渐月庄,似乎和平常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屋里屋外张挂起来了红灯笼,人人见面都笑嘻嘻,互相说着贺词。

到了晚上,大家坐在一起准备吃团圆饭,尚司月想到要和唐不贪坐在一桌,就有些不自在,心里面感到害怕。

唐奉道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关怀问道:“你怎么了啊,是不舒服吗?受了风寒还是什么,要不要吃药啊。”

尚司月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只是一想到待会儿要和公公一起同桌吃饭,就有些拘束。这并不是我嫌弃公公,只是公公身上似乎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威严,只要是在他身边的人,都被压迫者,很艰难喘得上气来。”

唐奉道深信不疑,因为他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特别能够感同身受,当即就重重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每次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我连大气都不敢出,一颗心噗噗噗噗的跳着,尖起耳朵听。父亲叫到自己名字的时候都是一阵惊惧。”

尚司月听着就叹了口气,道:“等过了年,咱们还是乘早搬出去吧。”

唐奉道道:“其实你也不比忧怀的,每一年吃团圆饭的时候,父亲都是不在的。都是大哥在主持,我们还是很欢洽的,用不着紧张。”

尚司月听了之后松了一口气,道:“真的吗?为什么过年这样的大日子,公公也不同你们一起吃饭呢?”

唐奉道摸着脑子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了,每年这个时候,父亲总是会消失一阵子,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到了时候,唐杀心和唐无情等人都各自从自己的院子里面出来,一同到了大哥唐归心的院子里面去。每个人当然都是提着礼物的,这一些场面客套还是不能免去的,否则这个气氛岂不是就不对了吗。

众人坐下之后,尚司月见座上除了她之外就全部都是男子了,有一些不好意思,问道:“二姐呢?怎么不见她来?”自然是问的万南了。

万南道:“她啊,她每年都不来的啊,你用不着管她,我们先吃就是了。”

尚司月道:“啊?为什么呢?”忽然想起了唐不贪每年的这个时候也不会来,他们两个人这时候会在做什么?越想越是后怕,心里面冒出了种种不堪的猜想,冷汗直冒。心里面直呼道:“不可能的,他们可是父女啊,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的,肯定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便问唐奉道道:“二姐为什么不来吃饭啊?是和公公有关吗?”

唐奉道神色哀伤,叹了口气,道:“其实确实是和父亲有关系的。”尚司月浑身一震:“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有那样的关系?”

只听唐奉道继续说:“每年这个时候,二姐都会去陪她的母亲。”

尚司月呼了一口:“什么啊,我真是会胡思乱想,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发生啊,纵使他在这么坏,也不可能祸害自己的女儿啊。”可是既然婆婆在,为什么来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为什么过年这样的情况,不大家一起吃饭啊,便问道:“我怎么没见过这位婆婆啊,真是太失礼了。”

唐奉道摇摇头道:“二娘她,她是疯了的,见不得人,被父亲关起来了,只有每年的这个时候,才会允许她出来房门。但就这这样,也只能在那个冷院子里面,一个人凄凄惨惨。二姐每年会回来家里面,绝大部分都是因为二娘,为的就是要去看看她,照顾她一下。”

无风,有月,星稀,微荧。

唐缺一个人提着一个大红色的灯笼照明,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的是她亲手烹制好的饭菜。

路径越走越是荒僻,已经远离了热闹。

那是一座被废弃的园子,灰尘蛛网,门前的锁已经布满了铜锈。

锁是已经打开了,只是挂在门上。唐缺把它取了下来,把门推开了。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啊,嘿嘿,有人来了,嘿嘿,有人来了。”

唐缺双眼一热,她看见了一个蓬头垢面穿着白色长袖袍子的女人,笑嘻嘻的,这就是她的疯了的母亲了。

虽然这个娘亲一出生就把她的耳朵给咬掉了半只,让她从小就遭受了诸多的嘲笑,但她毕竟还是她的母亲啊。

小的时候,娘亲的疯病还并不是很严重,有的时候还能够恢复正常,那个时候,娘亲就会抱着她哭,痛诉自己的不是。

唐缺心里面是很爱这个娘亲的,虽然她已经疯了,但却在这偌大的庄园中,是真正属于她,疼爱她,爱护她的人。

疯女人叫着笑着跳着,过来拉着唐缺的手,抢走了她手里的灯笼,提着灯笼在院子里面转来转去,笑道:“嘻嘻,好看,好看,真好看。飞啊,飞啊。”

娘亲是如何疯掉的,唐缺心里面知道,所以她才这么恨这个地方,恨得就算是要嫁给万南这样丑陋的人,也要离开这个地方。

她恨幸运,万南虽然外边并不好看,但是心地善良,待她也很好,是一个不错的夫君,两个人相处生活得十分幸福。

唐缺把食盒打开,饭菜还是热的,她叫到:“娘,快来吃饭了,带了你最爱吃的四喜丸子,快来,等会儿就冷了。”

那女子一听见四喜丸子,就把手里面的灯笼扔在地上,奔跑着进了屋子,一把抓了一手的丸子塞进嘴里,含糊道:“好吃,好吃。”

这一夜,唐缺就守着娘亲,这是来之不易的一次机会,一年就这么一次。娘亲一个人呆在这个荒冷的院子里面,她的疯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但是,唐缺还是从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看到了当年的温柔,她心里面知道,娘亲是记得自己的。

吃完了年夜饭,也把鞭炮放了。众人散席,各人回到各人的房间。

尚司月望着天边的月亮,有些闷闷不乐。唐奉道上去抱着她,道:“你怎么了?心里面有什么事情吗?”

尚司月叹了口气道:“我今天是真正高兴开心的,已经有多久,已经有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家庭了。”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唐奉道替她抹去了眼泪,道:“哭什么啊,今后你就有家庭了,你不是一个人了,有我在你身边。”

尚司月贴在唐奉道的怀里面,道:“可是,可是我今天响起了爹爹和娘亲,我想他们。”在小的时候,尚司月的父母就和在这个时候同她一起放烟火,她被抱在怀里面,父亲牵着母亲,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只是这样的景象,只能停留在脑海了,这几年来她发现这样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我真怕我以后就忘记了,那样我该多么混蛋啊。”

唐奉道抱着她道:“不会的,你不会忘记的。”他听见了尚司月在低低的诉说:“谢乱!”是咬牙切齿,带着满腔怨愤的语气。

唐奉道在心中叹道:“是啊,她还有这一桩心愿未了,怎么能和我安心生活啊。”

春节过后没有几天,有一个弟子来给唐奉道报信,道:“三少爷,你托我去查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了。”

唐奉道大喜,道:“果真吗?人已经找到了吗。”

那人点点头,道:“我们渐月庄想要找一个人,难道还有找不到的吗。我们已经打听到了他的下落,现在他改名换姓了,不过依然在为非作歹。”

在年夜饭的那一晚后,唐奉道听着尚司月念着仇人的名字,心里面就暗自下了决定,一定要替她寻到仇人,然后替她报了仇,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作为礼物送给她。

打定主意之后,唐奉道在第二天就派人去江湖上寻找谢乱的消息,有渐月庄情报网的实力,自然很快就找到了。

谢乱已经改名了,现在叫做谢洛,靠着早些年间的抢劫,积攒了一笔资金之后就买田置地,当起了地主,现在也是坐享万福。

唐奉道想要替尚司月报仇,当然并不是要亲手杀了谢乱,也不是要让尚司月杀了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擅自杀人这样的事情,他还是做不来的,他心里面有自己的原则。

唐奉道报仇的想法是把谢乱抓起来,送交官府,让官府定他的罪过,斩首示众,然后把消息告诉尚司月。

尚司月听见她的仇人已经死了,想必也会释然放下了。

事不宜迟,唐奉道找了个借口,道:“他要去看望武迟和雪松兄弟,去年的时候三个人约定好了的。”然后就辞别了尚司月。

尚司月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搬离渐月庄。”唐奉道道:“等他这次回来之后,他们就搬离出去。”

好在这段时间以来,唐不贪似乎已经忘记了尚司月的存在,不知道在忙碌着什么。尚司月感到很是幸运,心想:“或许这个噩梦已经醒了吧。”

唐奉道带着十个渐月庄的弟子下山,骑着快马直奔谢乱住的地方。

这十个人全都是精挑细选的,每个人的武艺都不弱,有他们在身边,唐奉道此次必定能够马到功成。

赶了两天的路,总算是找到了谢乱。

谢乱虽然当起了地主,但是他还是每天都坚持练武,所以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一丝一毫的赘肉,整个人看起来也是很健壮。

他穿着讲究,但是依然还保持着那股悍匪的江湖气息,所以看起来总是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谢乱作为一个地主,及其剥削他的佃农们,经常克扣粮食,所以他的名声在当地非常的不好,但是他功夫好,又有钱,官府的老爷和他称兄道弟,对他的所作所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闹过了,也不过是象征性的罚酒三杯,最狠的一次也无非就是打了三大棒子。

可是谢乱这样的人,三棒子对他来说不过就是挠痒痒而已,打完之后屁事儿没有。反而是状告他的人倒了大霉,没过几天就因为意外死去,或者落下了个残疾。

唐奉道到了地方之后,打听清楚了他的为人,听了乡民们的反馈,气得满脸通红,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样的人,早就该杀了!

所以唐奉道就直接带着人冲上了门,来了个出其不意。府门内的丫鬟奴扑见十多个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都鸟兽散了,他们也恼怨谢乱已久,见有人来寻他麻烦,心里面可是出了个恶气,也就不会去报官了。

那个时候,谢乱正在院子里面歇着呢,突然家里面闯进来了这么多人,为首的一个人还是蒙着黑面纱的,像极了土匪进村抢劫的模样。

此时此刻的景象倒是有几分从前他做的事情,都是满满的回忆啊。可能是艺高人胆大,谢乱并不慌乱,怔了怔之后就哈哈大笑起来道:“真是好笑啊,江湖上的朋友今日打起谢某的主意了吗?大家都是朋友,何必动刀动枪,我看这样吧,众位兄弟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就留下了吃一顿便饭,临走我每个人相赠送一百两纹银,大家看如何?”

他现在已经是功成名就的人了,坐拥富豪的身价,这性命自然是比那些绿林强盗值钱得多了,不值得为了一些银子冒险,干脆花钱消灾算了,也并不是他就怕了。

唐奉道指着他大骂道:“你为恶作乱,鱼肉百姓,杀人父母,难道以为能够保全一辈子的性命吗,我告诉你,今天你就逃不走了,我定要把你依法拿办了!”

这一套倒是说得振振有词,谢乱挑眉,哦了一声,道:“怎么,来得竟然是官家老爷吗?”如果真的是官府的人,他就更加不怕了,只需要花银子就肯定能够解决,他这么多年来已经这样摆平了许多的事情。

可是这次怎么能一样呢,唐奉道大喝道:“你可还记得十几年前你亲手坐下的一桩罪孽,你杀了一个小女孩的一家!还把她卖入了妓院之中,你可害她的好苦啊这一辈子!难道你这么多年来良心就过意的去吗?你就不会在夜里做噩梦啊!你可真是坏到骨子里面去了,你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如此大摇大摆活在这个世上,难道老天爷都瞎眼了吗。我今天就是来替老天爷睁开眼睛的。”

谢乱想了想,道:“哦,原来你说的是那件事情啊,怎么,这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难道你们是那个小丫头找来报仇的?她人呢,怎么不亲自来看看。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长得是不是和她娘一个模样,嘿嘿,当年她的滋味可真是嫩啊,别提多好受了。”

这一番言语,真是气得唐奉道七窍生烟,当即大喝一声,道:“你给我闭嘴!吃我一拳再说,这一拳是替你刚从最里面放出来的屁话。”

唐奉道在唐归心那里学了几天的拳法,这时候就开始作用起来了,只见他摆了一个奇怪的姿势,然后一拳打出去,可惜他的功力不到位,这一拳才打到半途之中,就被谢乱躲过了。

谢乱一躲过这一拳,一脚踢过去,把唐奉道踢到在地,蔑笑道:“就你这样的三脚猫功夫,也敢来学人报仇?”

唐奉道从地上爬起来,道:“对付这样的人,也就用不着什么单打独斗的规矩了,大家一起上,把他拿下!”

谢乱笑道:“你以为我就怕你们人多了吗?都一起来吧,教你们见识见识你大爷的厉害,真以为我不在江湖中走动了,就没了我这号人物了吗?”横踢一脚,钩出在一旁刀架上摆放这的大刀,拿在手上摆了个门户。

那十个渐月庄弟子一起拔出了各自的兵刃,真是刀枪剑戟各自不同。这是个人使出不同的招数,同一时间发动攻击,就像是一个大盆子盖了下去。

但见谢乱手中一把大刀舞起来周密,乒乒嘭嘭铿铿锵锵,一一将落下来的兵刃招数挡了回去。

唐奉道从中也打出一拳,但是谢乱嘿嘿一笑,左手捏住,道:“你不够看的,还是去歇歇吧!”一用力,就把唐奉道推了个趔趄,又倒在地上。

那十个人更不啰嗦,又展开第二轮攻势,这一次来得惊险,剑走偏锋,谢乱大惊,把刀法舞动出来,堪堪挡了下来,身上这冷汗还没有出完,第三轮攻击又来了。

其实这十个人每一个人的功夫都不弱于谢乱,谢乱一开始挡下来了他们的齐攻,就以为他们都是泛泛之辈,可是接下来的三两招,他就看出了差距所在。

谢乱大叫道:“你们是什么人?我谢某什么时候得罪过众位朋友吗?”他知道有这样身手的人,决计不可能来他这里抢银子了。

那十个人一齐道:“渐月庄弟子!”话一说完,谢乱肩头已经中了一刀。

谢乱道:“什么,你们是渐月庄的?那个小丫头是你们什么人。”

那十个人不大话,又是一招攻击过来,谢乱慌乱躲过去,可是身上又中了几招,鲜血淋漓。

唐奉道建这个样子,谢乱是必败无疑了,但是那十个人出手太过毒辣,多次就要杀了谢乱,于是大声道:“你们别杀了他,活捉他就行了。”

谢乱已经尝到了厉害,也跟着附和道:“没错,你们听这位爷的,可千万别杀了我。”可是话才刚刚说完,就感觉脖子一冷,他已经死了。

唐奉道见他们杀了人,立马就生了气,骂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没听见我让你们留活口的吗?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杀人凶手!都是凶手!”

骂得急了,那十个人却没有丝毫反悔之心,杀了人之后还不把兵刃归还于鞘,就这样盯着唐奉道,等他骂完了。

唐奉道感觉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暗想:“难道是我骂的太狠了,他们生气了?”于是语气一软,道:“罢了,既然人杀了就杀了吧,就这样回去吧,我会好好奖赏你们的。”

其中一人道:“三少爷,你可是说完了。”另一人接着道:“三少爷,可是对不住了。”

唐奉道大惊,道:“你们想要干什么?你们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那十个人一步步逼近,道:“三少爷你觉得你能从我们手中逃走吗?”

唐奉道自然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就算对着他们使用惧象,也只是缓一下死期罢了,若是用游云步,也不一定能够逃得走,比较大家的功夫都是一个门派出来的。

唐奉道问道:“是谁要你们这么做的?是五弟吗?”有这样心机的人,他能想到的只有唐无情了。

可是那十个人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道:“三少爷,你知道了又能有什么用呢?反正你今天肯定是要死在这里了。”

唐奉道不放弃,决定再试一试,道:“可是你们杀了我之后,难道就以为能够保全了吗?大哥是何等聪明的人,他一定会查明,到时候你们一个人都走不掉。”

那十个人道:“这就不劳烦三少爷费心了,今天你只需要死在这里就是了。”话一说完,就一刀劈了过来。

唐奉道下意识躲了一下,却不防右侧刺来一剑,躲不过去,大叫一声,然后胸口被砍了一刀,身上中了一枪。

唐奉道躺在地上,钢筋全身疼痛,意识正在一点点的从他身体里面抽离开去。

那十个人重伤之后,还不放心,商量道:“以防万一,还是把三少爷的头颅砍下来吧。”众人都道:“不错,没了头,肯定就死了。”

刚举起了刀准备砍下去,忽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手上那把刀就脱手飞走,神不知鬼不觉的。

突然出现的这个带着一个斗笠,穿的很朴素,胡子拉碴,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他背上背着一把刀。

众人一见,连忙喝问道:“你是谁?干什么来坏我们的事情,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渐月庄的事情你可没有能力担下来。”

只见那人缓缓将背上的刀取了下来,道:“不知道我卫霄义,当真管不了这件事情吗?”

卫霄义这个名字一说出来,众人无不变色,惊呼道:“什么,你,你就是卫霄义!”

卫霄义点了点头,道:“你不信吗”忽然出手,那人就死了。

这下众人还有谁敢不信呢?这世上能有如此出刀之快如无形的,除了那侠刀隐客之外,还能有谁?

这下可大事不好,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惊天动地大人物,他们可决计不可能在他手上讨得了好处,心下一合计:“三少爷已经中了三处要命的重伤,是无论如何也活不了,现下能跑则跑,我们还有九个人,就不信他能一下把我们九个全杀了!”

想好之后,九个人二话不说就四散而逃,令他们出乎意料的是,卫霄义并没有去追杀他们,而是去查看了躺在血泊之中的唐奉道的伤势。

卫霄义探查了唐奉道的心脉,长叹一声,道:“心脉已经听了,唉。”语气中颇带着感伤。他负起唐奉道的尸体,提步飞走,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尚司月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坠入了一个冰窟窿,她大声呼救,可是谁也不理睬自己,后来她在冰窟窿下面看到了唐奉道的背影,她大声呼喊:“唐郎,快来救救我,唐郎快来救救我。”

可是唐奉道只是蹲在冰窟窿边上,朝着她笑了笑,站起身来就走了,任由尚司月怎么叫喊,就是不回头。

尚司月喊啊喊啊,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原来是被子落到了地上,难怪会这么冷。

可是,心中不知道怎么的,有一种怅若失时的伤感。

她才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梳妆,唐缺就来了。

唐缺双眼通红,拉着尚司月的手,道:“妹妹,这件事情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你可千万要挺住了。”

尚司月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梦,唐奉道离他越来越远,不禁有些胆怕,道:“二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是有关唐郎的吗?”

唐缺流泪点了点头,道:“刚才有弟子来报信,三弟他,三弟他在外被人杀死了!”

尚司月惊呼一声,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去见武迟和雪松了,他们两个人武功高强,世上少有敌手,更何况,他出行的时候,明明还带着十个渐月庄高手,怎么会,是谁杀了他。”

唐缺道:“他骗了你,他其实是得知了谢乱的消息,就偷偷带着人去了。他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竟然就此送了命。”

尚司月道:“什么,是谢、谢乱杀了他?这怎么可能,他的功夫有这么厉害吗?”

唐缺道:“并不是他,谢乱已经死了。”

尚司月道:“那,是谁?”

唐缺道:“是,卫霄义!只有他,才有这样的本事和这样的胆量,敢对渐月庄的人动手。”

尚司月还是不愿意相信,道:“卫霄义,可是他,他为什么要杀唐郎,这一点是由什么地方搞错了吧。唐郎这么好的人,卫霄义是大侠啊,怎么会杀无辜。”

唐缺道:“因为三弟身边的渐月庄弟子,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渐月庄哪里有好人呢?哈哈,是渐月庄害死了三弟啊。”

唐奉道是死了,跟着他出去的那十个人也全死了,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唐归心得知消息之后,痛心疾首,道:“卫霄义!三弟你放心,我一定要替你报仇雪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茶肆 在某一个不太知名的小镇子,四通八达,来来往往有许多的贩夫走卒、客商游子。他们路过时候渴了累了,就找一家小茶肆,坐下来要一碗茶水喝喝,歇歇脚。

茶馆里面经常会有游走江湖的说书人,他们就靠着一张嘴和满脑袋的故事,东走西逛,挣几张馍馍钱。茶馆的老板也很乐意这样的人来,在他们的茶馆里面说书,说得好的,反而可以吸引更多的人来吃茶。

一个小茶肆,台上站着一个瞎眼的中年人,一身朴素长衫,缝缝补补几个补丁,手上拄着一根竹杖。

这个瞎眼人抱拳团团作揖,道:“大家伙儿,叨扰了。今咱就说一说四十多年前的一桩风云事件。”底下的人就问了:“这四十年前发生的什么事情啊?”

那瞎眼人坐下,把竹杖放在一边,双手放在台面上,背挺得直直的,道:“这一事件,和当今江湖中一个鼎鼎有名的人物相关,只要我说一个字,担保大家都能猜得出来。”

底下的人就轰然道:“那你可说说,是什么人物,这般了不得,我们全都知道。”

瞎眼人顿了一顿,道:“这个人姓唐,大家可知道我今天要说的是什么故事了吧。”

底下的人哗然,咋舌道:“你不要命了,敢在背后说唐庄主,要是被哪个不怀好意的拿去搬弄是非,你可就惨了。”

瞎眼人却面不改色,淡然而笑,道:“他的故事才最精彩,当今武林之中,除他之外,别人我还不乐意说呢。现在的人只知道唐不贪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为人阴晴不定,邪门得很,都不愿意去和他做对,避而远之,有几个人真正了解他的前生今世啊。”

这个瞎眼的人竟然敢直呼唐不贪的名讳,可真让底下坐着的人打心眼里佩服,认他肯定也是一个隐世高人,要么就是不要命的。

一传十十传百,这小小茶肆来了一个瞎眼的说书人,竟然要给大家将唐不贪四十年前发生的事情,这位风云人物的传记,有谁不愿意来听一听,霎时间,里三层外三层,那是站满了人。

茶肆的老板可就笑得合不拢嘴了,挨着吆喝自己的茶,来这儿听书的,有几个会不点一杯茶喝喝。

只听那个瞎眼老头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随后道:“这唐不贪在四十年前就名满江湖,他那时候的所作所为亦正亦邪,叫江湖人士好不头疼。偏偏武功高强,人们有奈何不得他,以多欺少又显得不太光明正大。

“唐不贪成名甚早,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凭着一身的胆气,在前辈手上过了百招才败,初露头角。后来更是在江湖中混得风生水起。

“这人成名越早,就难免会自负自打得紧,眼高于世,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谁也比不上自己。”

说到这话,听客之中立刻就响起了一片赞同之声,道:“这话说的倒是很有道理,一个人若是比大多数人优秀,心性不稳重的时候,最容易骄傲自大,可就容易吃大亏了。”

瞎子说书人道:“不错,骄傲自大就容易吃大亏。唐不贪就因为他的狂妄自负,吃了最大的一个亏,但同时,这个江湖也付出了惨重的一个代价。”

这件事情发生在太久远了,况且也不是什么太值得说起来的事情,是以当年的许多门派都心照不宣保持了沉默,并不大肆传谈,以至于四十年后,大家就都不知道了。

此刻听起瞎眼说书人的话,底下的人无不惊呼道:“到底是什么惨重的代价?”

那个瞎眼说书人喝了一口茶,道;“这话还得慢慢说,急不得,有个头尾顺序。大家听我慢慢道来就是。

“刚说到这唐不贪成名之后不面就心高气傲,眼里自此再也瞧不上江湖中的各路人马,因此得罪了许多人。但是他确实是个英才,这一点大家虽然讨厌他,却不得不在心底佩服承认确实比不过他。

“唐不贪在他四十岁的那一年,他觉得自己成就广大,一定要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宴席,史无前例才配得上他。遇上便广发请帖,邀请众多的武林豪杰前去替他的寿宴贺喜。这虽然说的是请,可是帖子上面言辞颇为锋利,隐隐有着威胁的意思。”

说到这里,低下的人又叽叽喳喳议论起来,道:“这样的话,只怕没有什么人会乐意去了吧。”

瞎眼说书人道:“这你们可就猜错了,生气归生气,可是去的人可不少。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啊,接到请帖之后,当时许多的豪杰们就聚在一起,大家伙商议,这个唐不贪不过是仗着自身武艺高强,何时做过有益于武林同道的事情,又有什么资格承受得起我们大家去给他道寿。

“这些人越说越气,最后就约定起来了一个计划,就是这个计划,导致了后面的事件发生。”

底下的人立马就好奇心起来了,道:“是什么计划啊。”

瞎眼说书人卖了一个关子,暂时按下不说,继续道:“接到请帖的江湖豪杰,緑林大盗们,不管是侠义之士,还是黑道土匪,无一不应邀前往。

“就在庆生那一天,唐不贪眼见着密密麻麻数都数不过来的人,不由得心情澎湃,只觉得他是武林之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在这个时候,地下的人群之中突然爆射出一阵暗器,直打站在最高处的唐不贪。”

底下的人惊呼道:“哎呀,到底还是有人不满他的为人作风。这许多人,他那里分辨得出是谁。”

瞎眼说书人道:“不错,唐不贪自然是找不出是谁向他发射暗器,厉声怒吼了几道,还是没有人承认,气急之下,他就不管不顾,抓着接住的暗器朝着人群之中扔了过去。

“大家想啊,低下的人良莠不齐,武功高的高低的低,唐不贪这一把撒下去,竟然有二十多个人中招死去。”

众人无不惊叫道:“哎呀,这可真可恶至极了,竟然滥杀无辜!”刚说出口立马就感觉到了后怕,捂住了嘴巴,害怕有人去高密。

那瞎眼说书人继续道:“当时的豪杰们也是这般生气,立即咒骂道:‘你没来由那我们撒什么气,难道这二十多个兄弟就是朝你扔暗器的人嘛?难道你找不出来就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不成。’

“唐不贪却道:‘我就是把你们全都杀了,你们又能奈我何,都是一群蝼蚁之辈,安能与我参天巨树为敌!’话一说话,手中筷子飞出,刺入刚才说话那人的脑门。

“这一下来,可就彻彻底底犯了众怒,也不知道是谁高声喊了一句:‘大家一起上,难道还不能把他杀了不成,他一人我们比不过,但是我们这么多人,他也比不过我们。’然后远处又有一人道:“说得不错,咱们这么多人,就是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能给他淹死了。’

“群豪侠只觉得此话有理,虽然有些不太光明,但是情急之下也别无他法。唐不贪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让大家震怒了。于是一下冲天而起三十多个高手,一起朝着唐不贪攻击而去。”

听故事的人道:“这么多人一起打,结果还是打败了?”是啊,如果他们打赢了,自然就会把唐不贪杀死了,怎么会留他到现在。

瞎眼说书人摇了摇头,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几百人。唐不贪盛怒之下冲杀了数十人,可还是难挡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攻击,最后不得不选择撤退逃跑。”

底下的人道:“啊,原来还是逃跑了。”另一人道:“你这不是废话吗,如果没有逃跑,难道真能把几百人全都杀死不成,他又不是神了。”

瞎眼说书人继续道:“这唐不贪的武功委实要高处众人一截,他虽然身中数招,但是一提气运气轻身功夫,还是顺眼之间就跑远了。群豪之中轻功较好的也跟着追了过去,剩下的人就留下来把唐不贪一家老小全都杀死了。”

底下的人都大叫一声,道:“啊,这可就不太好了。虽然他的为人有些不对,但是也不至于要把一家人都杀了吧,他的家人也是无辜的啊。动手的人可真是坏透了。”

瞎眼说书人道:“谁说不是呢,如果不是因此,江湖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当时带人屠杀唐不贪一家老小的是和他素来有仇隙的人,此时趁火打劫,要好好报仇血恨。

当时唐不贪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儿子,本来也是要把他一起杀了,可是当中毕竟还是有人性未泯的人在,力排众议,最后保留下来了。这个人就是唐大公子唐归心。”

底下的人道:“原来是他。”

瞎眼说书人继续道:“唐不贪一路被追杀,后来不知怎么的,竟然消失不见。群侠发动全江湖的人去寻他,都是毫无下落。有人就说,他已经在追杀途中死去了,否则怎么会找不到。但是还有人不死心,继续找了一年,结果还是毫无消息,也没听说江湖上有谁被貌似唐不贪的人杀了,便信了他已经死了的消息。

“其实当时唐不贪并没有死去,而是遇见了一个神秘高人,就是这个高人替他隐蔽行踪,叫整个江湖都找他不着。”

底下的人来了兴趣,问道:“这个高人是谁?现在还活着不?”

那个瞎眼说书人摇了摇头,叹气道:“这个人究竟是谁,只怕除了唐不贪本人之外,没第二个人知道了。唐不贪在那个隐士高人那里又学了十年的功夫,大家想啊,他的功夫本来就已经高强了,如今又是学了十年,那可就更加了得了。

“十年之后,江湖人便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高人,见人便杀,武功之高,令人疑似鬼神。不过短短五六年的光景,这个神秘高人就杀了一百多位武林高手,其中步伐门派掌门,名宿高人,这是整个武林我浩劫!

“这个神秘高人大家只怕已经猜到了,不错,就是唐不贪了。他从隐世高人哪里学成归来之后,一刻也等不及就开始报仇,那一段岁月,整个武林都笼罩在唐不贪的杀戮之中,那是血色的岁月,河流里的河水从来没清过。

“唐不贪把当年参加寿宴的人全都杀光了,这才罢手,建立了渐月庄。其实在唐不贪隐居修炼的十年之间,江湖上又已经冒出了许多的奇人异事,这些人自然是见不惯唐不贪的所作所为,他杀了这么多的人,为了江湖道义,也要去讨伐他。

“唐不贪把登门挑战的人全都杀了,自此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去招惹他,都尊奉他为武林第一人。唐不贪似乎也厌倦了江湖,报仇之后也就不在踏足武林。”

听完了这个故事,底下的人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是谁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瞎眼说书人已经从老板哪里领了辛苦酬劳,拄着竹杖正准备离开了,此时听见了这一声提问,回头道:“我就是当年救了唐大公子一命的那个人的儿子。唐不贪找到家父的时候,为了报答他救了唐大公子一命的恩情,也就饶了我一命,不过取了我两个眼睛罢了。”

说完,这个瞎眼说书人就在“笃笃笃”的声音中越走越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明月 有一个妇女,到处在问自己的儿子去哪儿了。可是没有人搭理她,都拿她当成是疯子在对待。因为她的穿着实在有些不太体面。

这个妇女脸上脏兮兮的,头发蓬松凝结成一大团,看起来就邋里邋遢,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每一处干净的地方。那一双手,十根手指甲里面全是黑泥,身上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洗过澡了,远远就能问道一股恶臭的味道。

众人一见她走进,就纷纷皱眉掩鼻速速走开,唯恐避之不及。

妇女痴痴呆呆,见人就追上去问:“你们看见我的儿子了吗?这么高,小脸儿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穿的是青布衣裳。”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高度,不过才到她腰部左右,看来这个孩子年龄并不太大,至多不过四五岁。

没有人搭理她,遇上她有大声叫喊道:“耗子啊,耗子,你在哪儿啊?”乡下人将就的是烂名好养活,所以给自己孩子取得都是一些奇怪的名字,这个耗子就是她的儿子了。

叫了好一阵子,越走越远了。忽然有一男一女走上前,叫住她,道:“请问你是在找你的儿子吗?”

那个妇人点头道:“是啊,我儿子不见了,我已找了他好久。”

那个男的问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年龄不满六岁。”那妇人有使劲儿点点头,道:“你说得不错,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见过他吗?”一把抓住了那男的衣袖,追问道:“你见过我孩子是不是,不然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男的任由妇人抓着,丝毫没有生气,只是面带忧伤,道:“这几年间,已经有许多孩童失踪,都是不满六岁的,我们已经追查了许久。恐怕你的孩子也是被同样的人给抓走了。”

那个妇人望天大叫道:“我苦命的孩儿啊,你到底去哪儿了,是哪个该天杀的把你给抓走了啊。”

青年男女也就走了。

那个女的叹息一声,道:“师哥,那些人贩子好生可恶,要是让我查出他们来了,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们。”

那个男的点头同意道:“谁说不是呢,叫人骨肉分离,一个家庭就这么支离破碎了,当真是万死莫赎。”

这一男一女是江湖中人,起了个称号叫做晚霞双侠,只应一个名字叫做张秋晚,另一个名字叫做谢红霞,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

男的是张秋晚,此时说道:“我们追查了这件案子已经两年,如今总算是摸到了一条线索,当真是老天爷开眼,要他们一群人赎罪了。”

那谢红霞道:“谁说不是呢,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说不定能让那个妇人早些见到孩子。”想起那个妇人可怜的模样,幽幽叹着气,道:“真是可怜啊。”

那两人越走越远,不一日来到一处庄园,上面写着是洪府。

张秋晚道:“这里就是了,我们等到晚上的时候在偷偷看进去。”谢红霞道:“不错,要到晚上才好行事。”张秋晚道:“我们现在就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晚上精力才好。”

于是两个人就找了个暖和的地方睡了一觉,等到了晚上,那个谢红霞先醒了过来,摇醒了睡在身旁的张秋晚,道:“师兄,快醒醒,已经到晚上了,可以动身了。”

张秋晚醒了过来,道:“嗯,我们这就走吧。”

两人从包袱里面拿出夜行服,套在了衣服外面,如此一来就和黑夜融为一体,有了天然的保护色。

两人来到洪府庄园的墙边,侧耳听了动静,低声道:“师妹,现在正好没人,我先进去,你随后就来。”谢红霞道:“好的,师兄你小心一些。”

张秋晚点了点头,跟着翻过院墙,贴着墙壁的阴影里面,见没人巡逻,也就低声道:“好了,现在是安全的,师妹你快进来吧。”那谢红霞在门外应道:“我这就进来了。”

两人跳进了状元之后,就在里面挨个查找,总算是让他们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们看到了有一群人在屋子里面商议事情,便伏在窗下听他们谈话。

里面有个人道:“这一批货成色看起来挺不错,可是废了我好大的劲。”

另一个人道:“你就别说了,不就是想多加点银子吗,我给你就是了,每一个人多一两银子,你看如何?”

最开始那人笑了笑,道:“行啊,还是你最心疼我。嘿嘿,我这就带你去看看货吧。”

后面说话那人道:“嗯,走吧,今晚我就要把货物带走了。”

张秋晚听得满头雾水,不知道他们说的货物到底是什么,想着既然来了,就探明个究竟,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买卖。

于是两人瞧瞧跟着后面,来到了另一个房间。见那一行人进了房间,然后点亮了灯,这才慢慢潜行过去,趴在窗户外,戳了个洞,只见屋子里面有好多小孩子,全部都被绳子捆着,睡得香甜。

谢红霞怒道:“果真是他们做的!这等丧良心的事情,师兄,我们出手吧,救了那些孩子。今日那个妇人的孩子肯定也在这里面。”

张秋晚见里面人多势众,自己只有两个人,想要暂时按兵不动,听了师妹的话,刚想要劝阻道,谁知道师妹性子急躁,已经站起身来喝道:“屋子里面那群贼人,我要进来把你们都杀了!”

说着就拔出剑来,刺破了窗户,跳了进去。张秋晚还能怎么办呢,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妹送死吗,也就跟着跳了进去。

屋子里的人一见到突然闯入的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后道:“你们是谁?”

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用埋怨的语气道:“你是怎么搞得?怎么还让别人发现了这里的事情。”那个人满脸委屈,道:“这我哪里知道啊,他们不过是两人,大不了把他们杀了就是了。”

谢红霞呸了一声,道:“就你们还想杀我?看我一剑。”挺剑刺出,敌人身子后退,高踢一脚,把手中剑踢飞了。

谢红霞叫到:“哎呀,手痛。”张秋晚立即纵身跃进,自上而下刺出。

张秋晚的武功比自己的师妹要好得多,这一剑便刺中了那人的肩膀,可是身侧突然有两人发难,他想要撤剑回档,可是剑却被那人给抓住了,撤不回来。

张秋晚被两人砍了两刀,惨叫一声就死了过去。谢红霞看见自己的师哥死了,也就大喊大叫起来,道:“你们杀了我师哥,我要和你们拼命。”可是她的功夫实在不是特别好,一冲上去,就冲在了别人的剑上,穿了个窟窿。

那人把剑撤出来,抖了抖剑上面的滴答鲜血,道:“叫你的手下把这里料理干净。今夜就连夜把这批货给运走,卖家我已经找好了,还是老顾客。”

那个人就赶着马车,后面跟着运送孩子的车队,孩子们都被装在了大箱子里面,箱子四周开了细小的孔洞,可以流通空气,不至于憋死在里面。

那个妇女苦苦寻找的孩子,耗子,就在这个车厢里面。随着马车一路颠簸,他慢慢的醒了过来。

一醒来两眼一抹黑,身子被捆得很疼,也就大声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不要紧,倒是吵醒了其他的孩子,一时之间大家就都哭了起来,此起彼伏,声如波浪。

这一批孩子们哭叫的让人心烦,于是外面赶车的人便道:“这群小崽子实在聒噪,还是让他们在睡一会儿吧。”随后便往每一个箱子里面放进去了一些粉末。

不一会儿,哭声渐止,所有的孩子都被迷晕了。

耗子在此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躺在陌生的冰冷的坚硬的木床上。

耳朵里面听来的是习武练武的声音,他好奇心大起,爬起床走了出去,打开门,就看见屋外阳光满地,有二十多个年纪比他稍大几岁的人正在练功。

这些人的前面站着一个秃头汉子,眼神凶巴巴的,手里面拿了一根棍子,只要是有谁动作不规范,就一棍子打上去。

耗子大惊,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个秃头汉子回过头来,阴恻恻笑道:“这里是训武堂。”

不错,这里是训武堂,是专门练武的地方,只不过耗子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样的地方。

第一天的时候,就有人让他记背一些他根本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东西。

第二天就有人来抽查,如果没有背诵出来,就要挨打,耗子就被打了。

第三天的时候又开始背,又开始抽查,这次耗子背得很好,就没有挨打了。他很高兴,自己总算是熬过这一关了,回头一看那些还在流着眼泪记背诵的人,不觉有些骄傲起来。

可是他没要想到,过了这一关之后,后面还有更难的在等着他。

渐月庄,尚司月得知唐奉道死去了,一开始她还不信,以为这都是骗他的,她在继续等着。可是时间长久,唐奉道始终没有回来,她也就相信了。

唐奉道是因为她才死去的,现如今她的仇人谢乱也随着自己最爱的人死了,她一个人留在这个人间还有什么意思?更何况,在这段时间里面,唐不贪三番四次欺上门来,多此侮辱她。

尚司月总算是下定了决心,要去自杀了,离开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就在她准备去死的时候,葛良洮上门来了。

葛良洮对她道:“你怎么了?想要去死了吗?”尚司月本来不想搭理他的,可是他在眼前始终是有些不太好,便冷冷回应,道:“你来干什么,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还不快滚出去。”

葛良洮嘿嘿一笑,十分猥琐,他上下打量着尚司月的身材和容貌,吞了吞口水,道;“怎么,这里只有义父他老人家才可以来吗?”

尚司月心中大惊,打了一个突,道:“你,你知道什么?”

葛良洮道:“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知道,难道你以为你们做的什么好事情真能够什么人都瞒着吗。”

尚司月道:“你别在这儿胡说,快出去,不然被人知道了,有你好受的。”

葛良洮道:“我当然可以出去,不过你就不好奇我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吗?”尚司月根本不想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的,因为她心里面已经猜想得到了,她既然知道了唐不贪对她所做的事情,自然而然是也想来欺辱她。

尚司月狠狠道:“你快走开,否则我就叫人了!”

葛良洮丝毫不惧,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丈夫,唐奉道是怎么死的吗?”

一提起唐奉道,尚司月就感觉道了不对劲,便追问道:“你快说,你都知道些什么。”果然这其中定然是秘密的,否则怎么会这么简单奇怪就死去了。

一看见尚司月着急起来了,葛良洮却反而不怎么说了,好整以暇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这个话可不是白说的,你要拿出你的诚意来才行。”

尚司月心中一冷,道:“你想要干什么,你就直说了吧。”

葛良洮抹了抹嘴巴,道:“其实我想干什么,我也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想来照顾照顾你,你说好不好啊。”说着就伸手去抓尚司月的手。

尚司月没来由被他这么一抓,心中只是一阵恶心,便把手抽了回去。葛良洮道:“怎么。你不打算知道真相了吗?你这么对我,可就是不想要为你丈夫报仇了吧,让他含冤九泉。”

尚司月这就没了办法,也就只有按捺住心中的恶心,道:“好吧,你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只有你答应我一定要告诉我真相。”

葛良洮一听这句话,立马就开心了起来,一把抓住尚司月柔嫩的手抚摸了起来,越摸手心里面越是痒痒的,就一直向上。

尚司月道:“你发誓,发誓一定会告诉我。”

葛良洮立即发誓,道:“我葛良洮发誓,只要做了想做的事情,一定把知道是一切都告诉你,否则的话,就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尚司月就信了,把心一横,道:“来吧!”

葛良洮舔了舔嘴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美人儿。”一把抱住尚司月,然后就如狼似虎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葛良洮心满意足穿起了衣服。尚司月迫不及待问道:“你什么都做过了,这下可满意了吧。”

葛良洮舔了舔嘴巴,道:“嗯,十分满意了,你功夫可真不错,唐奉道这小子可是捡了个大便宜,可就是死的太早了唉,还是义父老人家有福分啊,今后可以一直享用你了。”

尚司月见他一直在说其他的,就问道:“你快说啊,唐奉道到底是怎么死的?”

葛良洮坐了下来道:“其实跟着唐奉道一起出去的那十个人之中,有一个是和我关系比较好的。在出庄的前几天,我们两个人一起吃酒喝肉。喝的多了,也就醉了,让后他就把事情都说给我听了。”

尚司月一颗心被抓着,忙问道:“是什么事情?”

葛良洮道:“是什么事情啊,当天就是他们为什么要出庄,以及出庄之后要做些什么事情。”

尚司月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葛良洮道:“我那个朋友跟我说啊,唐奉道托他们去江湖上找谢乱的消息,被唐杀心知道了,然后他和唐无情两个人就一起商量了,准备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把唐奉道杀死。”

尚司月“啊”了一声,道:“原来是他们两个人,我早就该想到的。”

葛良洮继续道:“嘿嘿,你早想到了,我还怎么吃到豆腐啊。这十个人跟随这唐奉道去找到了谢乱,杀了谢乱之后就把唐奉道杀了。”

尚司月道:“那这十个人现在在哪儿?”

葛良洮道:“你难道以为这是个人还有机会活着吧。他们的任务完成之后,就被唐杀心杀了,这就是杀人灭口了。”

尚司月咬牙切齿,道:“我一定要报仇!”

知道了事情真相的尚司月就打消了自杀的念头,想着一定要把这些人,这些杀了唐奉的,欺辱了她的人,一一杀死之后才去自杀。

尚司月问道:“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他们两个人为什么要设计杀害唐奉道啊,难道就不怕被唐归心知道了吗?”

葛良洮道:“人都死完了,唐归心怎么会知道?”

葛良洮走了之后,尚司月就去找了唐归心,对他道:“你不是想要为你三弟唐奉道报仇雪恨吗?现在机会来了,你准不准备动手?”

唐归心大惊道:“怎么,难道是卫霄义来了吗?他倒是好大的胆子,竟然刚来渐月庄放肆。你放心,我一定亲手杀了他,替三弟报仇雪恨。”他一直以为就是卫霄义杀死的唐奉道于是说起能动手报仇,自然而然想到的就是卫霄义了。

尚司月摇了摇头,道:“来的不是卫霄义。”

唐归心,道:“不是他那是谁?”

尚司月道:“因为杀死你三弟唐奉道的根本就不是卫霄义。”

这倒是完全出乎了唐归心的意料之外,忙问道:“你说不是卫霄义杀的,那你倒是说说看,是谁杀死的啊。”

尚司月道:“是你的两个弟弟,唐杀心和唐无情两人联手杀死的!你报不报仇!”直直瞪着唐归心。

唐归心心中一冷,道:“怎么会是他们?虽然他们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可是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啊。”

尚司月道:“我当然是有证据的了,难不成我会信口雌黄吗?难道我还会冤枉了他不成。”

唐归心道:“那你就说说,你的证据是什么啊?”

尚司月道:“就是葛良洮,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就是他告诉我杀死你三弟的人就是唐杀心和唐无情。”

唐归心懂道:“什么,是葛良洮。”

尚司月道:“没错是他。”

唐归心道:“可是他怎么知道的啊?”

尚司月道:“因为杀死你三弟唐奉道的那十个人之中,有一个和他关系比较好,他们在一起喝酒吃肉,喝醉酒之中说漏了嘴,是以他就知道了。”

唐归心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问道:“可是他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啊,他不是那样的人啊,三弟死了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呢?”

尚司月道:“这位哪里知道,反正他就是这么和我说的,你们这个家本来就是奇怪的,互相之间说不清有什么瓜葛纠缠。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让葛良洮来看看。”

遇上唐归心就把葛良洮叫来了,问他:“我问问你啊,你是不是知道三弟的死亡真相?”

本来葛良洮被突然叫过来,心里面就有些犯嘀咕,说这人怎么突然就把我叫过去了?是因为什么事情呢,可就是没能想到是因为这个,有些愣了愣,道:“这个,这个我是怎么知道啊?我当然不知道啊。不是说的是卫霄义杀的吗,我看就是他杀的了。”

唐归心面色一沉,道:“你当真是不知道吗?”

葛良洮道:“我真正的不知道啊。”

唐归心道:“你出来吧,和他当面对质一下,看看你们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尚司月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葛良洮一见到尚司月,脸色就变了,指着她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尚司月道:“你就把对我所说的事情都一一告诉了大哥吧,你是瞒不过去的。其实这件事本来就与你无关,你又何必要替他们保守秘密呢?”

唐归心一拍桌子,道:“你到底是知不知道?你要是敢说一个谎话来骗我,可就要小心的对你不客气了啊!快说!”

葛良洮想起了唐杀心的恐怖,还有唐无情的阴险狡诈,谁都是不好惹的,他有点进退两难。心下计较道:“你没凭没据,怎么就知道我知道了?还不是听了那个女人的一面之词。我就来个打死不承认,难道你还能逼死我不成?”

想到这里,心下就豁然了,面色严肃道:“大哥,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你别听这个女的在这里瞎说。”

尚司月指着葛良洮道:“好你个乌龟王八蛋,你明明和我说过了,这下就不承认了,你可不要忘记了你发的誓言。”

葛良洮心中发笑道:“发誓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假的,你要去信有什么办法呢,更何况,我发誓说的是要把事情真相告诉你,可不是告诉大哥。我已经把真相告诉你了。也不算是违反誓言了。”也就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唐归心似乎也有些怀疑尚司月说的是不是真的,扭头问她道:“您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到底他知不知道?”

尚司月道:“他怎么不知道。他是不想说罢了。他拿着这个秘密和我做交易,让我陪他,他就告诉我了。你说,是不是啊?”

唐归心怒道:“你说啊,是不是!”

这个时候了,葛良洮就算是傻子也不可能承认了,承认了那可就是欺辱兄嫂,那可是要死的罪名啊。当下就咬紧牙关道:“我不知道,我对嫂嫂自来敬畏,怎么敢冒犯啊。”

尚司月冷笑一声道:“好一个自来敬畏。你既然对我敬畏,那为何要在我面前脱衣裳?”

葛良洮道:“我没有!”

尚司月道:“你没有脱衣裳?那我是怎么知道你屁股后面有一块胎记?你的大腿根部有一粒小黑痣。这些隐私只怕除了亲密之人,是不知道的吧。你还想要诬赖?”

唐归心见尚司月把这样的事情都说出来,只怕这就是真的,当下就大怒道:“这是不是真的?”

葛良洮这个时候还怎么能反悔呢?只有跪下磕头道:“大哥,饶我一命!我下次不敢了。”

唐归心道:“你还想着有下次!去死吧。”说着就打出一拳,葛良洮也不可能就这样受死了,出手挡住。

唐归心见他既然反抗,心下更是恼怒,道:“你竟然刚对我动手,大逆不道!”连出三拳,虎虎生风。

葛良洮破罐子破摔,道:“我就要出手了,你能怎么着?你都要杀我了,难道我还不能杀你不成?”练出六拳,挡下了唐归心的三拳之后,还打出去三拳。

但是葛良洮的功夫是比不上唐归心的,两个人交手一百来招,忽然就被一拳打中胸口,飞出门外。

唐归心跳出来,一脚踩死了他。

尚司月见葛良太死了,便道:“怎么样,你现在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了吧。”唐归心哪里还有疑问,当然是想象力,当下就怒火冲天,道:“这两个小畜生,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实在是罪无可恕。”立即叫人把唐杀心和唐无情叫来了。

这两个人没一会儿就来了,本来心里面还在犯嘀咕,大哥叫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呢?可是两人打了一个照面,立即心中就有了七八分疑问,当看到了地上躺着的葛良洮的尸体,便问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六弟他,他怎么死了?”

唐归心道:“这个人是杀死的。”

唐杀心道:“大哥为什么要杀了六弟啊?”还是唐无情比较聪明,一见到地上死去的人,还有尚司月和唐归心看着自己那股怒气,就隐约猜到了什么,暗中已经准备动手了。

唐归心怒喝道:“你们说,三弟的死是不是你们干的!”

唐杀手道:“怎么,大哥你已经知道了?没错,还真是我们干得,怎么了?大哥是准备教训我们吗?”反手已经把长枪握在了手里面。

唐无情还想出来辨明几句,可是没想到唐杀手就这么直愣愣的承认了,有些无语,道:“你真是笨蛋啊,承认得这么痛快干什么?他们没凭没据,怎么就不知道是来炸我们的呢?”

唐杀心道:“你也不看看那个女人看我们的眼神,简直就是想要把我们吃了,你以为他们真的会信我们几句话吗?”

尚司月指着他们怒吼道:“你们干嘛要杀我丈夫你的三哥唐奉道!”

唐杀心色眼眯眯看着尚司月道:“为什么?你不知道吗。当然是为了得到你啊!”唐无情道:“我是为什么呢,当然是觉得这个很好玩儿啊。”

尚司月气得说不出话来了,道:“你、你们、你们。”

唐归心已经气红了脸,大喝一声道:“你们这两个王八蛋!看我不打死你们替三弟报仇雪恨!”

唐杀心笑道:“你骂我们是王八蛋,可不就是在骂你自己了?”将长枪横在胸前,也不怕他。

唐归心倏尔上前,使出一招天地色变大神通拳法。

唐杀心将长枪横着挡下来了,脚下面提出一招颠倒乾坤岁月脚,唐杀心也踢出同样的招数来挡下来。

他们本来就是学得差不多的功夫,两个人的武功水平也差不多,这下子打了几十招数不分胜负。

唐杀心见唐无情好整以暇,抱着头在笑嘻嘻看着他们,便怒道:“你是想要坐山观虎斗吗?现下我们是一条船的,何不一起手把他杀了!”

唐归心怒喝道:“你敢!”他不说这句哈还好,一说出来,唐无情就道:“怎么,你以为我不敢吗?你以为我真把你当成大哥了吗?嘿嘿,你在我眼前就是一个狗屁不如!”

说着就把手中的暗器撒了出去。尚司月惊呼道:“哎哟,小心暗器啊。”

唐归心手挥了一圈儿,一个圆圈挡下来了这些暗器,左手接二连三打出拳头去。

本来唐归心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可是这下唐无情加入了战局,本来他年龄小,功夫自然是比不过他了,但是这个家伙却十分阴险,行卑鄙手段。

两个人合力斗唐归心,唐归心哪里还有胜负?

不一会儿,唐杀心就一枪刺死了唐归心。

尚司月道:“你们又把你大哥杀了!你们可真是坏透了。”唐杀心笑道:“你等会儿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坏!”

尚司月大叫道:“你们干什么,你们别过来!”唐杀心道:“我们不过来,你又怎么知道我们有多坏啊。嘿嘿嘿。”

这个时候,唐不贪忽然来了,一见到地上唐归心的尸体,一下子大叫起来,道:“这是谁干得!”这一声震耳欲聋,好似凭空一个霹雳。

尚司月立即抓紧时机,道:“是他们两个,他们不仅仅使毒计杀了我丈夫也就是你的儿子唐奉道,更是合力杀了大哥。”

唐不贪气得头发都立了起来,道:“是你们杀了归心?”

唐杀心虽然害怕,但是强忍着恐惧,道:“是我们杀的,那又如何?不是你向来教导我们的,这个世界是强者的世界,弱者只有被支配。大哥既然被我们杀了,那自然说明他是弱者,是死有余辜的,你干嘛要来怪我们?”反正他知道他已经惹怒了父亲,遇上破罐子破摔,索性就豁出去了。

唐无情也冷笑道:“嘿嘿,从来就只有大哥是你的儿子,我们就是几条狗罢了,怎么样,现在你一个儿子都没有了,心里面好受了吧。”

唐无情从小就看见自己的母亲被唐不贪折磨,打小就在心里面怨恨他,所以才这样的。

唐不贪怒道:“我杀了你们!”说着就打出两掌,把他们两个人都打死了。

尚司月惊呼道:“好啊,他们终于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落幕 唐不贪杀死了两个儿子之后,看也不看尚司月一眼,抱着地上唐归心的尸体兀自走了,脚步有些踉跄。

这一波接着一波的变化让尚司月有些应接不暇,实在没能料到竟然就出现这样的发展变故,兄弟父子之间自相残杀,就如同杀一个陌生人一样。

唐杀心和唐无情的尸首还躺在地上,刚刚还鲜活的两条生命,现在就如同石块一样,静静躺着。

不管怎么说,唐奉道的仇总算是报了,可唐不贪还没有死,尚司月也不想就这样了结自己的性命。他这样的人都能活下来,凭什么自己这个受害者反而要去死呢?

可是方才见到了唐不贪的武功,委实惊天动地,要想要杀死他,真是难如上青天了。尚司月在心中计较:“到底要如何才能把他杀了呢?这可要好好思索一番。”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唐不贪的命已经注定了。

唐不贪把唐归心的后事交代下去之后,就又去了闭关的石府。人人都说他是伤心已极,想要逃避。

其实谁知道呢,唐不贪进了石府之后,按下机关,把巨石大门关下来,这样外面的人就再也进不来了。

石洞通道两侧上面有油灯,所以能够看得清楚路。

唐不贪顺者通道向前走,走了不多时竟然,前面出现了亮光,原来这个所谓的石府不过是掩人耳目,里面不过是一条下山的密道罢了。

众人只知道唐不贪进去石府闭关修炼,哪里知道他是偷偷下上去了。

唐不贪秘密下了山,赶马车走了一天一夜,来到了一处大庄园,进去之后就道:“把人带上了。”

不一会儿就出现了一个人,正是那个凶巴巴的秃头。秃头恭恭敬敬道:“这是主上,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贸然使用会不会效果不好啊。要不然再多等一段时间?”

唐不贪大怒道:“我还要你教我吗?让你去做什么你就去做!”声势威严吓人。那个秃头也被吓得浑身打斗,立马颤声道:“好的,好的,小人马上就去准备了。”

原来这个地方就是训武堂了,是唐不贪秘密创办的。唐不贪对秃头道:“把成果最好的那人准备妥当,我现下就要享用。”

秃头应声答道,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来了一个七岁模样的小男孩儿,身子精壮。这个小男孩儿是训武堂里面武功修为最好的一个。

那个小男娃并不知道自己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刚还在和朋友一起认认真真的练习武功,还在夸耀自己作业又悟出了新的修为,然后秃头就来了,看了看他,就说:“跟我走。”在这里面,是没有反抗的,所以小男孩并不敢问什么就跟着来了。

走进这个漆黑的房间的时候,小男孩的心里面一直在突突突的跳,很是害怕。当看到阴影中坐着一个老头子的时候,更加害怕了,因为这个老人的表情和气息实在让人不敢直视。小男孩都快要吓得尿出来了。

唐不贪看了看,皱眉道:“这就是目前最好的一个了吗?”似乎有些差强人意。秃头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道:“回禀主上,因为前段时间已经用过了,这个小孩子是最有悟性的,若是能在等个几个月,就可以成熟了,现在的话,是早了一些。”

小男孩颤栗,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每一年,都会有修习最好的几个人离开训武堂,这里的人都以为是只要练好了武功,就可以出去了,于是大家都在拼命用功。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后果,只怕就不会这么拼命了,也不会因为晋升一个境界就欢天喜地。

小男孩的第六感告诉他,自己即将面临一个生死大难。于是嚎啕大哭了起来。唐不贪最听不得别人哭,一哭就心烦意乱,立马吼道:“在哭,在哭就把你嘴巴撕烂!”这一下果真把小男孩吓住了,不敢在哭,只是眼泪还是不停流出来。

唐不贪心下寻思道:“现在也是别无办法,只有暂时先解解渴了,否则谁知道今后会不会又出现其他的事情。自从那个女人进来之后,家里面就不太平了,哼,果真是个扫把星,回去之后就把她杀了吧!嘿嘿,杀之前还是在享用几日的吧。”

想到这里,于是道:“好了,你先下去吧。”秃头知道这是已经决定了,于是道:“好的,小的这就离开。”

秃头把男孩带进去之后就关上门走了。

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当门再次大开的时候,唐不贪神采奕奕,昂首阔步走了出来,至于那个小男孩了,已经瘦如干枯,一息不存。

秃头看了看小男孩的尸首,摇了摇头,道:“来人啊,把他拉出去埋葬了吧,还是老地方。”

秃头命人把小男孩儿送出去埋葬了,唐不贪也就走了,临行前嘱咐道:“一定要抓紧这一批人的修炼。”秃头道:“知道了,前几日又送来了一批,里面有几个根骨不错,肯定能大出意料之外。”唐不贪满意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了,你好好替我办事情,我一定不会亏待了你的。”

原来当年唐不贪为了助陈珩怨魂出逃,耗费了毕生功力,成了一个废人,再也修习不得武功。可是他已经在江湖中闹得天翻地覆,杀了许多的人,要是武功没了,他还能够活下去吗?当然是不能的了。

所以陈珩也告诉了他另一个修行法门,那就是借助别人的修为,来激活自身沉睡的能力。因为唐不贪虽然一身修为散去,但是根基已然还在,只要通过一点点来引燃,就能过掀起燎原之势。这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道理了。只不过这个火势持续不了多久。

于是唐不贪回去之后就秘密创办了这个训武堂,唐手下从各地抓来练武的好坯子,把修炼的法门传授给他们,等他们修炼到了一定成果之后,唐不贪就把他们的成果转到自己的体内。

这样一来,他就又回复了往昔的功力,只不过这个功力只能使用一次,一旦用了,那么就必须重新吸取。除此之外,这个功力的保存时间也有限制,所以他必须每到一定时间就要闭关修炼。

这也就是为什么唐不贪极少与人斗武,也从不去沾惹武林中的是非了,就算了要捣乱,也是在暗中偷偷的,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他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怕的,怕四十年前的那一场事情在此发生,触犯了众怒之后,大家一齐不要命的攻上渐月庄,那时候他能怎么办?杀了一批人之后,就只能被另一批人所杀。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所以选择了做幕后黑手。

而且为了保持自己的威严,让别人随时害怕自己,唐不贪根据佛家的佛威功夫,自主改编创造出来了惧象。

唐不贪的惧象自然不是唐奉道可以比拟的,他已经练得如火纯情,只是微微瞪眼,就能让人感觉到恐惧,浑身都散发出逼人的紧迫气息。叫人不敢看他,事先就气势输了一半,哪里还敢动手了。

唐不贪才刚刚走出训武堂,就碰到了卫霄义。

两个人都很惊讶,谁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头。

二人一见面就已经知道了后面的结果。卫霄义自然是来查到了训武堂的线索,是来替天行道铲除的。唐不贪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心血就这样被铲除掉。

唐不贪道:“我倒是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与你碰面。”卫霄义冷冷道:“我早就该来把你杀了,为民除害,留你活到今天,是我的失职。”

唐不贪道:“你的失职?怎么难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了正义的卫士?你不过也是一个追名逐利的虚伪小人罢了,你做这么多事情,搞这么虚名堂,不就是想要让江湖人都夸你是大侠是英雄吗。嘿嘿,怎么,现在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吧,还需要这么拼命吗?你能打得过我吗?”说话之间已经瞪眼开始使用了惧象。

可是卫霄义可不是其他人,他的定力非常恐怖,居然不受惧象的左右,微一定神,便道:“你做了如此之多伤天害理之事,难道还以为能够安享晚年?这里面发生的事情,只怕也与你脱不了干系吧。你绑架这么多的孩童,到底是存着什么样的目的!”

卫霄义的刀已经拔了出来,刀在手,唐不贪不得不留心提防。

唐不贪道:“我做什么,与你有什么干系?这些人的死活又与你有什么干系?你又何苦来趟这个浑水,难道你就真的不怕死不是?”

卫霄义道:“为义而死,死得其所!”忽然出手,出刀如风,不见其形,只闻其声。唐不贪功力已然恢复,一手拍出。

两人从白天打到了黑夜,兀自不分胜负。训武堂的人都赶了出来,提心吊胆的看着这一场比武,这是一场关乎他们性命的比斗。

可是唐不贪毕竟才刚刚吸取了小男孩的修为,而且是还不成熟的,所以他的武功并没有恢复完全,斗了这么多后,突然感觉到了疲乏,而且身体里的修为真正一丝丝的散去。

唐不贪后背发凉,知道自己大限已到,但还是不肯认命,寄希望于能够突然奇迹杀了卫霄义。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邪不胜正!

卫霄义突然一刀斜斜砍出,唐不贪躲了过去,可是紧接着刀口一转,直劈下来,唐不贪没能躲过去,大叫一声,就这么死了。

唐不贪死后,训武堂的人更加不是卫霄义的对手了,便都一一杀了,把囚困在这里的小男儿都放走了。

耗子也从这里面逃出来了,他还记得自己家的方位。桃子逃回家中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情了,家里一切都变了模样,一个人也没有了。他问了问街坊四邻,才知道,自己失踪之后,父亲怪罪母亲没能看住他两个人吵了起来,父亲气不过,就这样死去了。

母亲就疯了,跑了出去,也死在了路上。耗子就这样成了孤独无情的孩子了,他在大雨中大哭特哭。

唐不贪死后,渐月庄也乱了起来,弟子们大打出手,就为了争夺庄主的位置。

一部分人拥护一个人,另一部分人拥护另一个人,两方人手互不相让,更有其他野心勃勃的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好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渐月庄内乱之后,消息很快就传播到了武林,唐不贪的死讯也随着更多的人也知道了,他们刚开始还不相信,这下听到了渐月庄内斗的消息,深信不疑,因为只有唐不贪死了,他们才敢这样乱来,遇上大家都商议着:“替天行道的时候来了!”

紧接着武林中的人也加入了进来,其实哪里是为了替天行道,不过是打着这个名义,真正的目的不过是要出一口长久以来的恶气。

在一场混斗之中,尚司月在这个混乱的局面跑了出来,在山脚下,她碰到了唐奉道。先是惊讶,随后是惊喜,最后是感动。

唐奉道望着她,道:“你没有事情,真是太好了!”

原来当初唐奉道虽然已经断了气,可是幸亏卫霄义及时出现,发现了他怀里的清凉回香露珠,这东西能够起死回生。

唐奉道刚刚闭气不久,吃了这个清凉回香露珠之后,果真就悠悠有了出气,但是受伤过重,也就休养了几个月,才又迫不及待赶了回来。

这一路上他也听说了渐月庄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心中五味陈杂,好不是滋味。其中他深知道父亲和渐月庄的所作所为,都是逆天而为的,早就该死千八百回了,现在才死去,实在是晚了太多。

可另一方面,他们也毕竟是他们的父亲和兄弟,听到他们自相残杀,心中也好一阵感伤。尤其是听到大哥被唐杀心和唐无情联手杀害,猜到了大哥是为了替他报仇才死的,心中更是感伤不已。

本来唐奉道还在担忧庄内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尚司月一介女流会不会也被卷入其中,他在回来的路上一直担心这样的事情,所以既想要一步回到家中,又不害怕回来的太快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事情,听到了不想听到的消息。

可是现在,他们两人在山道上对望,心中一片宁静,都笑了笑,哭着道:“太好了,你没有事情,我就安心了。”

两人向对方奔跑着,相拥而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