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平行世界》 章节目录 第1章 重新开始 窗外的雨拍打在窗户上,水珠在玻璃表面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的行人,也打湿了乔野此刻的心。

将最后的事情处理完,咖啡厅里的音乐恰巧弹到那首熟悉的曲子。

《theriverfellowinyou》

乔野下意识抬头往三角钢琴那看去,入眼的一温婉女子正在含笑弹奏。心底莫名有股失落,但很快被他掩埋下去。

乔野看了看时间,起身走出咖啡厅,没入雨幕。

到达AL国际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仅仅只用了四年就占据S市的大市场,并且成功在半年前成为跨国公司。这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在S市是多少职场人员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这里汇聚了S市的大多数精英,多少人跳槽到这里,以前的他是万万不可能肖想进这样的大公司,但人都是会变的不是吗,就像他。

乔野步履从容地走进自动旋转门,迎面而来的是总裁秘书。

乐维挂着职业性笑容迎上走来的乔野:“你好,欢迎入职AL国际。”

乔野淡笑点头:“你好。”

“这是接下来总裁的日常行程,这一份是总裁日常的喜好,刚入职也不要太紧张,一步步捋顺,其实挺好做的,我相信你可以比我做得更好。”乐维把手中的两叠资料交给乔野,目光中带着欣赏地看着乔野。

“哪里,还是前辈厉害。”乔野谦笑着接过。两人大步走进总裁专用电梯。

到达顶层,乐维带乔野进了助理办公室,将有关事项都交代完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

临走前乐维别有深意地看着乔野:“最近获得奥斯卡提名的电影你看了吗?”

“嗯?”乔野坐下,疑惑地看着乐维。

“《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乐维道。

“没……”乔野低眉。

“那好吧,”乐维轻笑,转身出门,“再见。”

乔野目送这人远去,过了一会拿起履历走向前面的总裁办公室。

走道的灰色羊绒地毯,还有一系列的欧式廊灯,散发着典雅的微光,这些品味都让他熟悉,太阳穴突突的跳起,心里涌起一阵不安,空气里薰衣草的花香让他仿佛陷入回忆的困境,这里一切都让他有一种熟悉感,让他猛来得心悸,猛来得心酸害怕。

脑子里猛地浮现出那人的模样。

“乔野,你要好好的,忘记他。”不停的给自己洗脑,世界上不可能会有重来的事情,巧合也不会在这一刻发生,他一直祈求的平静也不会因为这一阵小风而吹起涟漪。

镇了镇心神,乔野捏紧了手里的资料,往总裁办公室走去,他愿意用工作来麻痹自己,愿意用时间来冲淡,他一直都很正常,很平凡。

眼前的木质雕花大门紧闭着,整个走廊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丁点声音,深呼一口气,脸上一片平静。乔野抬起手轻敲了三下,心里一个劲的告诉自己面对上司要礼貌,不要出了岔子给老板留下不好的影响。

“进。”

门那边响起一个清冽沉稳富有磁性的嗓音,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可是光是这一个音节,就让乔野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心脏不由自主的加快跳动,仿佛只要打开这扇门,就有不可收拾的事情发生。

修长的手指触及门把,乔野微微闭了闭眼,他还需要怕什么呢?打开这扇门,他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睁开眼,将情绪掩藏在纤长的睫毛下,再无痕迹。

吱-------

门打开,乔野走进去,一整面落地窗投过来的光洒在地上,外面天空阴沉沉,些许水珠在玻璃上蜿蜒滑落,又立即有新的雨丝打在上面。乔野抬起头,才看清眼前三米长的黑色檀木办公桌后坐在老板椅上的人。

手里的资料掉在地上,纸张落地发出细碎的声响,心脏猛地缩了一下,鼻尖的空气都好似变得稀薄,让他呼吸困难,他果然是不幸运的,只是对面那人,倒是成熟了不少。

外面的雨声被隔绝,但是玻璃窗上发出的碰撞声密密集集,偌大的办公室一时无声,两人隔得有点距离,所以乔野看不清对方俊美的容颜上那些细微的表情,或是那深邃的眼底带有的波涛。

谁都没有先开口,不知是不是受这天气的影响,让他不由自主想起四年前那个雨天。

插入书签

章节目录 第2章 我好想你 空气静谧得可怕,乔野能听见胸腔里心脏的狂跳声,咚咚咚像眼前的人动一下它就会跳出来,沾满鲜血地结束他的生命。

天上的水降落时,被称之为雨,这阵雨雨从淅淅沥沥到瓢泼倾盆,一如当年,此刻不同时间在不同地点,落地窗上往下蜿蜒的雨水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

乔野怔怔地看着对面坐在麋鹿真皮椅上的人,是假装不认识,还是转身就走?如果这样走了,岂不是太狼狈,让他看自己的笑话,再一次说:看,乔野,你还是一如既往那般爱哭又软弱。但是不走,留在这里尴尬的只是自己罢了。

时间在此刻走得特别慢,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最后后者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怎么,不自我介绍一下吗?”声音比以前更加磁性,如大提琴演奏出来的效果,沉稳的样子,晃伤了乔野的眼。

乔野深吸一口气,冷清道:“您好,我叫乔野,今年二十三岁,毕业于A大金融系,无工作经验,与贵公司签约工作合同三年。”

陆风落整个人往后靠,状似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深邃的茶色眸子暗不见底,在乔野眼里,倒是成熟不少,殊不知他自己在对方眼里也更加成熟有男人味了些。

“资料上显示你毕业后空白了一年,这一年干什么去了。”

面对对方公式化的提问,乔野冷冷回到:“抱歉,这是个人私事,与工作无关。”想旁敲侧击,他偏不如他愿。

陆风落轻笑一声,“每个进来的职员所有底细都要摸清楚,要不然是不会轻易任用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贵公司在知晓的情况下还要与我签约合同?如果总裁您愿意,可以提出解约并赔偿相关费用。”乔野捡起履历拍拍灰,地毯上干净得纤尘不染,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掩饰自己的那该死的紧张。

“阿野。”

猝不及防的一声,吓得乔野手中的履历再次掉落,这一次是直接击破他好不容易建造的壁垒,让他慌乱地狼狈。

乔野偏过头,身躯颤抖地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他想逃离,他要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

刚迈出一步,身后坐着的人就已大步跨到他身后,有力的手一把扯过险些站不住的他,陆风落强势地搂住乔野。

“阿野。”陆风落低低的呢喃,刚毅的脸庞埋进这令他眷念的脖颈,慢慢的摩挲,轻轻地啄吻,“我好想你……”

真的,很想你,想到一刻也不想继续潜藏下去去,想到立马就拉你入怀再也不要演下去。

耳边轻轻回荡着这个男人的爱语,乔野眼眶有些湿润,他该高兴吗?不,他应该狠狠地推开这个人,然后甩出一长段狠话,彻底打消这个人在他面前的骄傲自信。

事实上,乔野也这么做了,并且毫不留情。

“陆风落,这很恶心,这样的你更让我恶心。”乔野使劲地拍打刚刚陆风落碰过的地方,雪白的脖颈此刻以及被他拍出红印,但他并没有停手的意思,好似刚刚的触碰是多么恶心的虫子在上面留下了□□产的卵一样,让他避之不及。

章节目录 第3章 欲语还休 “阿野……”陆风落心底钝痛,但往事如雨后春笋般一幕幕地往外冒,他想解释,但话语刚到喉头又被一张无的大手扼制住,生生的掐断他解释的权利。

“阿野。”他也只能无力地叫着这日日夜夜反复在脑子里镌刻的名字,此刻人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可就连看一下都换来对方的无限厌恶。

这个人在呼唤他,乔野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走出这扇门,他只知道自己恍恍惚惚地进了办公室,呆坐在椅子上出神,最后还是被一阵铃声唤醒的。

“喂?”猛地回神,乔野虚弱地接起私人电话。

“阿野,入职顺利吗?”那头宋辞爽朗的声音透着期待。乔野听是宋辞,面上不由得笑开,刚刚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嗯,环境挺好的,今天中午我请客吧。”乔野肩头夹着手机,双手开始忙活收拾东西。

宋辞在那头笑了笑,“好,我带锦儿出来,她今天吵嚷嚷的要见你。”

挂了电话,乔野长吁一口气。

中午十二点,AL大门外。

锦儿见乔野来了,蹦蹦跳跳地迎上去:“阿野哥!”

乔野见着锦儿,一扫上午的阴霾,伸手温柔地揉揉锦儿的发顶,闻声问:“小锦儿今天也没有乖乖听哥哥的话?”

站着的宋辞勾住安笙的肩膀,大咧道:“锦儿今天在家一直担心你呢,缠着我十一点就开始准备出门。”

乔野看着缩在自己怀里一脸缱慻的锦儿,眼底闪过痛苦,转瞬即逝。

“哥哥不许这么说我!”锦儿撅着小嘴,随即搂着乔野朝广场走去。

宋辞无奈地看向安笙,乔野回以一个安慰的笑容。

“阿野哥,就是这里了,我看电视上放的这里,很好吃的样子。”锦儿领着两人走进去,乔野盯着无语的宋辞,用眼神示意:这到底怎么回事?

宋辞:我也不知道啊!

三人走进肯德基,二十多岁的人跑来吃肯德基,莫名的喜感从中流露出来。

“我要一个麦辣汉堡,大份薯条,奥利奥味的K旋风冰淇淋,对了,还要一对鸡翅哈哈哈!”锦儿笑嘻嘻地说完,乔野宠溺地应声,等点好餐刚坐下,便看见AL大门处出来的人。

“阿野,庆祝你能去AL国际!兄弟我真替你感到高兴。”宋辞举起可乐,朝乔野示意。

“对呀对呀,锦儿也很替阿野哥高兴呢!”锦儿啃着鸡翅,白皙的脸上沾染些许油腻。

乔野笑着,举起可乐喝一口,“嗯,日子慢慢来。”嘴上说着,可是心里却浮着一根木桩,随着时间慢慢地漂,他没敢将上司是陆风落的事告诉他们,这种事情还是自己承受好了。

刚放下可乐杯,视线便和马路对面的人撞上,纵使百般表演,眼中不经意流露的感情依旧可以读出来。

乔野便是如此,从心底感觉到寒冷。

“阿野,咋们毕业也有一年了吧。”宋辞拿起薯条漫不经心地沾着吃。乔野一愣,随即笑着应和。

“我们的工资拿来给锦儿治病,要是她一直不能好起来……我是他哥,你---”不待宋辞说完,乔野出声打断:“她是你妹妹,也是我乔野的妹妹,我们三个认识多久了,你还讲这些,我自己一个人根本没有多大负担。”

宋辞低头,乔野看不清他的表情,肯德基里人来人往小孩子的声音快乐的让一旁的锦儿也跟着笑若灿花,独剩这两个人独自伤神,满怀心事。

乔野张了张嘴,宋辞苦笑一声,说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三年过去了,你跟他还没有联系吗?”乔野偷偷看了一眼宋辞,漫不经心地吸着可乐。

“还需要什么联系,我们这几年早就还清了。”宋辞往后靠,长叹了口气,硬朗的轮廓经过时间的打磨更添有成熟男人味。乔野低头,漆黑的眸子里装满了忍耐与挣扎,喃喃道:“你们两清,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他毫无瓜葛……”

锦儿:“哥哥哥哥,你们快看滑滑梯那边小朋友还可爱啊!”

“锦儿乖,锦儿也很可爱的。”宋辞捏捏锦儿白嫩的脸蛋哄着。乔野看向肯德基专门为儿童准备的游乐设施,里面的小孩子成堆地玩在一起,稚嫩的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即使不小心扑在地上了都会稚声叫喊着爸爸妈妈。

锦儿指着游乐场所:“哥哥,我也想去玩!”

乔野拿纸巾一点点擦去锦儿手指上的油渍,小声说:“锦儿长大了,那都是十周岁以下的小孩子玩的。”

“可是我也很想玩呀,小时候都没有玩过这个。”锦儿撅起嘴巴不满道,“阿野哥陪我一起好不好?”

“锦儿!”宋辞出声严厉打断,洋装愠怒说:“锦儿又要任性吗?”

看着锦儿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乔野适时出面打断:“好了好了,宋辞你少说话。”说罢,抬手牵起锦儿的手:“锦儿想玩,下次我放假带你去游乐园玩,现在别闹了好不好?”

锦儿小声抽泣,哽咽地点点头。宋辞见状叹了口气,“乔野,你这样也不是个事。”

见乔野不说话,宋辞站起身,屈指弹安笙的额头,“锦儿我先带回去,你赶紧上班去,第一天上任可不能翘班啊。”

“行了,记得给锦儿带点零食回去。”乔野笑着招手。“还是阿野哥哥对我最好!哥快点带我去买啦!”锦儿扯着宋辞跑出肯德基,乔野淡笑着目送两人,正准备起身,转眸就见宋辞刚坐的位置上站了一个人。

陆风落臂弯里挂着西服外套,手中拿着咖啡杯。白色衬衫熨烫平直,Gucci混纺条文领带上的伯莎丹顿银色领带夹反射出来的光线刺了他的眼睛,未等他起身,陆风落拉开凳子直接坐下,见桌子上凌乱得无处可安放杯子,索性放在靠走道的地上。

乔野皱眉,将可乐吸完,拿起手机站起身,陆风落就这样不眨眼地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4章 他们再无可能 乔野选择直接忽视,侧身擦着陆风落的西装下摆越过,刚跨出一步,手臂就被对方强势地扯过,随后他整个人就被禁锢在一个温热的胸膛前,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让他始料未及。

挣了挣身体,发现完全动不了了,“放开我。”乔野冷声道。

“不放。”陆风落将脸深深地埋进乔野的脖颈间,用力地吸着他日日夜夜思念的味道,最后叹谓道:“阿野,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又是这句话,乔野心底暗恨,不知为什么,明明什么感觉也不会有了,为什么从重逢那一刻这人只是说了这一句话间,仅仅只是简单的‘我好想你’,也能让他重新对他开始恨起来。

乔野沉默,他想看看这人还能说出些什么。

“阿野,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陆风落松开些许力道,茶色的眸子里深深倒映着乔野的脸。

如果是以前,乔野一定会觉得这人很爱他,就像这汪深情永远都不会被打出涟漪而模糊他的身影,他也会很努力地追逐这人的脚步,变得很优秀,他们有朝一日能并肩站在一起面对所有的诅咒和谩骂。

但一切都被现实打破了,他被名为陆风落当地现实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呵,”乔野忍俊不禁讽刺出声,双肩一动,抖掉陆风落搭在上面的手,两眼中只剩一片冷漠:“陆风落,我以为在四年前你选择离开时我们就不可能会有机会好好聊聊,我以为在你去了那个破英国,默认让我承担你抛下来的所有后我们就不可能会好好聊聊,我以为你会没脸出现在我面前,我以为今天你会无地自容地躲得远远的……”

乔野噎住,眼眶里隐隐有晶莹正在闪动,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了,陆风落明显感觉到空气中这一刻显得特别沉闷,他知道,如果再让乔野继续说下去,他们之间那道墙真的会顷刻坍塌。

“别说了……阿野,我求求你……”

“你这样拉扯,周围很多人在看着呢。”乔野撇了下四周,目光再次回到陆风落身上。

闻言,陆风落看向四周,KFC里中午人很多,众人投来的目光如烙铁一般灼烧得他猛的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

“我以为你手有难言之隐,我以为你真的爱过我,但我错了,陆风落你是个窝囊废,孬种。”平淡地抛下这句话,乔野昂着头大步跨出KFC大门,只留下身后不明所以的观众,以及那个迅速放开他手避嫌的男人。

陆风落呆怔在原地,再次看向周围,不是熟悉的嫌恶眼神,也没有脱口而出的谩骂,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让他害怕地放了手,刚刚他那下意识的行为成为浇灭火苗的最后一滴水,他们之间身上彻底完了吗?

乔野漫无目的地晃荡,他还能去哪里呢,现在回公司吗?不,他不想再看到那个虚伪的男人。那回租的公寓?那太闷。

他快喘不过气来了,陆风落脸上的惊惧他都看到了,那躲避的动作就像一把浸泡在酒精里四年的匕首,在他结痂成疤的伤口上狠狠来一刀,血淋淋地扯开口子,而这伤口还能不能好却是一个问题。

S市阴雨天气喜欢盘桓在这,这会又下起小雨,淅淅沥沥地淋在他身上,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道,沿着道看去,那家‘风里落花’的大门处进进出出着不同的人,从落地窗看去,依稀可以看得到那架黑色三角钢琴,此刻没有人坐在那弹曲,但就着雨声,他还是可以听到那熟悉但曲子。

他没有进去,心里想着要是当年他着下雨时也没有进去,是不是就不会遇到陆风落,也就不会喜欢一个男人了?

微凉的雨点打在身上,透过重重人影,他看到四年前那个自己走进了‘风里落花’。

章节目录 第5章 重生 乔野微微闭眼,脸上突然出现丝丝凉意,细如沁水的柳絮,蓦地大了起来,一整颗一整颗的砸在了他的脸上。

睫毛颤了颤,乔野不得已睁开眼,周围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打散,稀稀落落地躲入店铺屋檐下。

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乔野朝四周看了看,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环境变旧了,莫名的让他想起了四年前走上这条街地时候。

雨越下越大,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对街的一家店上——-‘风里落花’。

耳边的雨声越来越大,拿着包的手紧了紧,乔野径自穿过雨幕,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钢琴曲中宽敞的咖啡厅里回旋,里面的人和以前一样多,不待他多想,头顶响起的声音就将他从地面扯进地狱。

“你好,请问需要帮助吗?”声线温和,透着阳光般温暖的味道,不仅如此,对方和煦的道笑容也让他不由自主沉溺。

一如四年前,他对这样的陆风落一见钟情,从此吃再多的多苦他都委曲求全。

“先生?”陆风落保持微笑,有些担忧地看着眼前被雨淋透的男孩。

这就是陆风落第一次见到乔野的场景,也是这一场雨,让他愿意忍受所有只为这个人幸福。

陆风落!为什么他会遇到陆风落?这一幕和四年前出奇的相似,唯有一点不同,那就是他此刻的心情从悸动变成害怕。

低头看了看自己,衣着变成四年前的老旧款式白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以及一双五十块的小白鞋,手提包变成双肩书包背在背上。

心底猛然一阵惶然,手脚开始变冷,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凝固,再次环顾四周,场景也和四年前他进来时一模一样。

他穿越了?重生?

不管哪一种,他都回到了四年前,,回到初识陆风落的那一天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再伤害我 “嗯?”

抬头见陆风落疑惑中夹杂着担忧的眼神,乔野心底还是笑了,真是和四年前一模一样,这样姣好的的外表,温和的气质,搭配这样的神情,也难怪当年穷小子似得自己会陷进去。

“哦,没事。”乔野回过神,再次望向陆风落的眼里已经没有四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的狼狈和尴尬,有的只剩下满满的骄傲和嘲讽。

陆风落见状也没再追问,只说:“那边还有一个座位。”

如上一辈子那样,陆风落带着他走到那扇落地窗前,很是体贴地替他拉开椅子,面带微笑地问他要点什么。

乔野看着点单半响,发觉自己不是四年后那个社会精英人士,而是才满十九的大一新生,根本消费不起这里的东西。

“白开水。”上一世他就是点的白开水,五块钱一杯。

陆风落收起点单,朝乔野礼貌地淡笑点头离开,眼底没有一丝鄙视。

过了一会,陆风落端着托盘就过来了,“您的水。”除了水之外,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条白毛巾,“擦擦吧,不然容易感冒。”

乔野愣了愣,上一世的乔野对陆风落的好意受宠若惊,心底的自卑不允许他靠近这样美好如阳光般的人,这一世他以为不会再接下这条白毛巾,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肠。

接过毛巾,一如当年一样软。乔野静静地擦拭着头发上的雨水,眼角余光瞥到对方正面带微笑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皱了皱眉,乔野不满道:“看什么?”

“总感觉你有点熟悉。”陆风落说。

心脏猛地一跳,乔野看向陆风落的眼光里带了沉思。剧情没有按照既定的走,杀出个与以前不同的乔野会如何?重来一遍他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踏入原路,他会离这个人远远地,离所有伤害他的人远远地。

“大众脸,你觉得熟悉也不足为奇。”拿起桌上的水喝一口,他还记得当初这杯水给了他莫大的自卑,而那张发票,却给了他莫大的幸福。不知这一世他还有没有这个幸收到一杯水的发票。

似是想到了什么,乔野透过毛巾看向还站着的陆风落,上下搜寻了一番,眼底透出了些许失望-----没有发票。

陆风落细细打量面前坐着的青年,白T浅色牛仔和板鞋,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看得出些许橙黄色,也许是营养没跟上,那张略显稚嫩的脸清秀白皙,在白毛巾的衬掩下更显唇红齿白,一双水眸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成熟?但陆风落可以看出来,面前这个青年看向他的眼神里带了防备和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被乔野盯得背脊发凉,陆风落尴尬地笑道:“怎么了?”

“没什么。”乔野收回目光,“你不去忙么?”

“啊!是了是了,你不提醒,我还忘了。”陆风落惊得站直,外面的雨依旧没有停的意思,“那我先去忙了,你在这坐会。”末了给乔野绽放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目送陆风落英挺的背影,乔野拿起杯子仰头喝完。

陆风落,这辈子我不会给机会让你伤害我。

章节目录 第7章 车祸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许多,乔野走出去时还是不太相信自己居然莫名其妙的重生了,回到四年前和陆风落相遇的日子里。

看了看时间,比之前早出来,没有在店里逗留,大街上只有稀疏的几个匆匆的行人。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下十五块钱了。

叹了口气,乔野将挎包往上提,接着就见对面一辆轿车从马路那头撞过来,而车头的方向恰恰是距离他十步远的一低头玩手机的男孩。

滴滴滴——-

“快躲开!!!”乔野瞪大眼大声疾呼。

喇叭声在雨后的空气里显得特别刺耳,仿佛周遭所有的声音都被湿气凝结了,传声也变成哑剧模式,男孩也被这一幕吓呆了,僵在原地,就在车头即将撞上他的那一刻,乔野三步并作一步,迅速地将男孩拉扯到自己怀中,巨大的冲力致使两人摔在地上,乔野顺着惯性从撞上来的轿车跟前滚过,险险地躲过这一劫。

嘭!

轿车猛地撞进了一家店里,车头凹进去一大块,店里的人吓得四处乱窜,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反应的当场就见血了。

车子底部开始蔓延汽油,乔野扶起男孩,身上好些处都被擦破,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顺着流到他脚下的汽油看去,从已经破碎的车窗里可以隐约看到造成这场事故的肇事者之一—-一个男人。

乔野捂着胸口,吃痛地拖着自己的身体朝已经报废的车子走去,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轿车驱散了所有人,但乔野并没有对它避之不及。

走到车后,乔野先是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当场死亡。心底划过一丝难过,转头就见一长相英气中透着冷漠的男人浑身是血的倒在后座上。

“快!车要爆炸了!”远处人群中有人大声喊道。

乔野皱眉,猛地拉开车门,半个身体探进后座,将男人从座位上拖了出来。

“快,过来帮把手!”男人被拖出车子,乔野才发现以自己的体力根本扶不动对方,更别说带离爆炸范围了。

环视一圈,周围人都一脸害怕地躲在远处,听见他的呼救都只是选择远观。乔野喘着粗重的气,两手臂钩在男人的腋下,深吸一口气将人往外拖离一米多。心底陡然沉重,一股难以言说的厌弃爬满他的身心。

耳边的杂音都没有了,他只听得见汽油滴落在地面的声音,滴答滴答,一声声像是催命的漏滴,而他和这个昏迷的男人则是即将被索命的冤大头。

“愣着干嘛,赶紧把他扶到我背上来,这车马上要爆了。”

身侧传来一熟悉的男音,手上一轻,乔野皱眉抬眼,就见本该在店里工作的陆风落背着昏迷的男人侧脸淡笑着望他。

”你?“还未等他说完,整个人就被陆风落拉着逃离,身后也开始传来爆炸声,由小及大地声音刺激着在场人的耳膜,面前火光冲天,因为光芒太过强烈,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失明,但那也只是三秒的时间,三秒后,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一片爆炸现场的废墟。

章节目录 第8章 饕餮氏 “你怎么在在这?”乔野喘着气,心有余悸地看了眼爆炸的地方,回过神来才得空注意到驮着人的陆风落,心下流过一丝诧异。

陆风落看着大火中的汽车残骸,淡淡地笑着,说:“听见刺耳的刹车声,看见行人都往这边涌,就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刚好赶上换班,就过来看看。”

也就是说,他们再次遇见只是巧合?乔野看着笑得一脸温和的人,火光映衬着那双茶色眸子里,不知怎么的,心底开始觉得莫名的诡异。

”他该怎么办,送医院?”陆风落打断乔野探索的目光,耸肩示意这里还有一个受伤昏迷的人。

“报警吧。”乔野掏出手机播出报警。周围人见没热闹看了,开始依次散去。

见乔野打电话,陆风落侧头审视趴在他背上的人,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良久,嘴角轻勾,轻笑一声。恰好此时乔野打完电话,回头就见陆风落着那笑,

乔野:“你笑什么?”

陆风落:“没什么,我在这陪你一起等警察来。”

大概过了几分钟,警察就来了,顺便当场要求两人录了口供。

事情处理完后,宋辞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要走了?”陆风落问。乔野轻抬眼睑,淡声应着。

陆风落见对方没有交涉下去的意愿,也就不做勉强,依旧笑着说:“我相信我们还能再见。”

再见?闻言,乔野轻瞥陆风落,转身离开。确实,他们是还会再见,只是这个再见,这一世却参杂了太多东西。

目送乔野走远,陆风落磕上眼眸,再次睁眼,茶色的深邃眸光变得更加莫测。拿出手机拨打一个号码,不出一秒那边就接通了。

“饕餮氏已经出现,S市区A大西南校区门口。”警车鸣笛远去,陆风落抬脚走进A大:“我没事,记得动作别太大。”

章节目录 第9章 白季风 疾步走进阶梯教室,乔野选了上一世在这节课坐的位置,当铃声响起,他毫不意外地看见门口准时进来的人。

白季风点完名,便直接开始讲课,丝毫不讲多余的废话。可即便是这样,乔野不需要环顾四周就知道这节课人数有多么爆满。

“金融学是以融通货币和货币资金的经济活动为研究对象,具体研究个人、机构、政府如何获取支出以及管理资金以及其他金融资产的学科,是从经济学中分化出来的学科。”台上的人表情淡漠,灰色的针织衫套在白色的衬衫上,卡其色的休闲裤,将他的气质衬得更为突出,轮廓线条刚毅,偶尔侧过脸将颈部线条拉长,凸起的喉结别样性感。金丝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在阶梯教室里白色的日光灯下反着光,声音平淡却有着成熟男人的磁性。

乔野静静地听着这第一堂金融学的课,在上一世,他记得上这堂课还有些讶异于台上的老师竟然是他高中时期隔壁班的数学老师,可现在再经历一遍,却什么都看通了。于是他把手机的铃声调到最大声。

“叮叮……叮……”不出意外地响起一阵铃声,教室里的目光都看向声原处。乔野一时“窘迫无比”,装作不安地看了台上的老师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挂掉电话。

“乔野。”白季风优雅的轻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眼角上挑,斜斜的睨视尴尬中的乔野。

“啊……在……白老师……”乔野将手机锁屏放回裤子口袋里,面上支支吾吾,但心底却是开始迫不及待。

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大多是不耐烦的,要知道在这种还在上课的阶梯教室里响起一阵除了教授讲课之外的声音是会显得很突兀并且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一件事,更何况还是在这位新来却颇负盛名的金融系教授的课堂上。

白季风垂下眼睑,薄唇微抿,眼角的余光扫了台下一眼,轻轻地放下杯子,安静的教室里发出杯子与讲台的轻微碰撞声。

所有人以为老师会让这个新生就地难堪,没想到最后教授却什么都没有说,继续上完整堂课。

白季风放下水杯,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被鼻梁上那架金丝框眼睛遮挡些许,随即转过身,修长的手指拿起白色的粉笔,接着他的第一堂金融讲学。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乔野回神,看着同学们一个个挤过走道,涌到讲台上的男人身前迫切的想要握手,青年时期的人对知识是渴望而又崇拜的,所以挤破了脑袋丢下其他课程都要来听这一堂由留学归来的着名金融学博士的讲座,听完后自是认为受益匪浅,白季风也不负众望,带给A大青年学子深远的影响。

乔野看着这个高中时期一直默默无闻教着数学的老师,人潮涌动让他只来得及看清对方在人群中的半个头。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人群才慢慢退散。乔野站起身合上本子收进背包里。一抬头就看见对方腋下夹着讲义,白净的手掌拿着杯子上半部分,转身之余朝他这里看了一眼,乔野会意地跟上。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乔野看着前方人高大的背影,跟高中时期一样,只是更多了成熟与庄重的意味。再一次回到上一世快要遗忘的记忆,一路却只有沉默再沉默,乔野盯着白季风手里水杯中晃荡的液体,白得透明的液体,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玻璃杯壁上倒映的指纹。

白季风走进专属于他的教授办公室,里面赶紧整洁,装修风格偏简约,但是可以看得出来里面的材具都颇具考究。

“你的家境自己也知道,”白季风坐下,将讲义和杯子放在桌上,拿过右上角整齐码好的学生论文批改,没有抬头。“所以高中时每次的奖学金我都会帮你争取。”白季风说得轻描淡写,办公室里静谧得让安笙感觉人透不过气来,纸上红笔修改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白老师,我还会继续努力……”乔野说着服软的话,双手紧握,指节微微泛白,有些紧张地看着仍旧不抬头的人,想证明自己其实是有在努力,没有辜负过谁。

白季风没有多说话,专心致志地批改着学术论文,刚毅俊朗的脸上波澜不惊,好似没有听到乔野那万般急切的话正等着他去答复。

乔野紧紧地盯着白季风,在期待故事的开头,他努力地抑制自己不要心急,但一切的未知都成了已知,他可以改变宋辞和白季风以及锦儿的一生。

过了很久,乔野看着对方将长达十页纸的学术论文细细圈点勾画批改完后继续拿下面一本翻开时,心里越加焦急。

“谁的电话?”听到对方终于开口了,乔野松了口气,如实回答:“是宋辞的。”

手中的笔一顿,白季风慢慢转过头来,乔野站着低头,清晰的看到对方正经严肃的表情,心跳有些快,是的,那是宋辞的,老师你快打电话给他吧。

“手机。”白季风放下手中的笔,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摊在安笙面前,语气让人不容置疑。乔野假装胆战心惊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颤栗地滑动解锁,放到对方的手上。毫无疑问地,白季风直接拨打了宋辞的电话,放到耳边等着对面传来接听的声音。

“阿野啊!你刚刚在上课吗?你在哪,我来接你!”对面传来宋辞大咧咧的声音,就连乔野都听到了。

白季风皱皱眉头,瞟了一眼站着大的人,此时的乔野还是感觉自己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给你五分钟,到我办公室来。”说完,直接轻点挂断键递给乔野,“到走廊上等着。”语气里听不出高兴或是生气,想说什么解释一番,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看着继续在批改论文的白季风,乔野只好缄默,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风有些大,退却了夏天的热意,秋季的风夹杂着校园梧桐落叶的味道,乔野靠着墙壁站着,眼光在两排树下寻找着宋辞的影子。

“阿野!?”宋辞喘着气出现在走廊上,红色的夹克衫半搭在肩膀上,手撑着楼梯扶手,双眼紧紧地看着靠着墙的人。

“宋辞!”乔野站直身体,心里的感慨溢满胸腔。宋辞努力平复呼吸,在听到电话那端是白季风后,他几乎是飞奔过来的。

“他有没有为难你?”两手不确定地搭在乔野的肩膀上,语气颇为担忧地问道。安笙看着对方如此紧张,白皙的额头上浸出汗渍,因为奔跑,俊朗的脸庞上浮现隐约的红晕。

“白老师没有为难我,反倒是你……”乔野有些愧疚,但是为了避免上一世的悲哀,他还是可以选择坑一把宋辞。

“没事,他不会拿我怎么样。这走廊太冷了,去学校外面找处地方坐下等我,我请客。”轻轻地拍了拍乔野清隽的脸颊,宋辞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乔野刚伸出的手停在空中,嘴唇微张,清秀的眉头担忧地皱起,看着被关上的办公室门,乔野放下手,抓紧了背包带,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10章 叫什么 白季风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依旧没有回头。宋辞将夹克衫整理好,看见背对着他的男人镇定自若的批改着论文。直到走近了,对方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宋辞抿了抿唇,心里想着安笙还在外边等着他,他不能继续耗时间,况且就是一通电话而已,也没有到多严重的地步。

深吸一口气,宋辞将眼光从作业本上移开,平静地看着认真工作中的男人。

“老师……”

“叫什么?”

宋辞怔了怔,偏过头看着地面,改口道:“白……白叔叔……”

听见宋辞的称呼,白季风停下书写的动作,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慵懒的交叠着双腿,左手撑着刚毅的下巴,镜片反着光,掩盖住眸底的深沉,右手指尖把玩着红笔,一下没一下地旋转着。

“上高中的时候,我还可以管管你,但是大学了,你还是需要我管着你吗?”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宋辞讨厌却是最需要的同等于长辈的语气,可是对方却不是带有这样语气的那类人。

“白叔叔可以不用管我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也可以照顾我的家人,所以那通电话绝不会再出现在叔叔您的课堂上。”宋辞正经着脸,空气里一时凝结,仿佛再说下去就会触动某一点,然后裂开。

“你会耽误乔野。”手里的笔摔落在木质办公桌上,白季风半眯着眼看着面前站立的大男孩,语气平静,却让人感觉压抑。

“我的朋友,叔叔您就不必操心了,还是操心您自己吧,您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也该为自己着想了。”宋辞红润的嘴唇抿起,不愿再与对方多说下去,干脆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白季风看着走出去的宋辞,胸口起伏加大,随后又恢复正常,一把将眼睛摘下,额前的刘海散落,盖住那双深邃的眼。办公室里一时无声,每一处空气都隐隐浮动着危险的冷气。

宋辞走出办公大楼,拿出手机正准备拨打乔野的电话,却在走出大门一两步的地方看见了靠在梧桐树干上的乔野。将手机塞回口袋,宋辞小跑着到乔野身旁。

“不是让你找个店吗?你还在外边站着,多冷啊!”宋辞扯过乔野露在外面的手,手心里传来冰凉凉的触感,让他眉间的不爽不由自主的加深。用自己的手不停地搓着安笙冰凉发白的手。

“怕你找不到,所以还是在这里等你比较好,外面也不是太冷。”将手抽回,乔野浅笑着说,“你还怕我冻着?”

“对啊,”宋辞不以为意地收回手,插进自己口袋里,用开玩笑的语气状似认真道:“你的手要是冻着了,稿子交不上来怎么办?”

“啊……”乔野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恍然大悟地说:“原来宋大编辑是怕我交不上稿子啊,亏我们这么多年的老同学,情同手足似得,你只担心我的稿子?”乔野眼里流出一些小失落,空气弥漫着梧桐树叶的味道,校园走道旁都是金黄的落叶,有的洋洋洒洒落在长椅上。

乔野嘴角带着浅笑,身旁的宋辞啧了一声,将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对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乔野敲了一栗子,“要不然?我是看在咋们情同手足的份上才不要命的跑过来的好吧!你还说我?像谁愿意这么肉麻给你搓手似得。啧!”

宋辞一脸的嫌弃,乔野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我打算把主角攻写死,来个悲剧结尾。”乔野望着小路尽头,缓缓说出自己最后的思路,就让这段缠绵悱恻的同性之恋以悲剧结束吧。

宋辞一怔,随即道:“别忘了,你干这行是为了什么,你这么安排,不怕掉粉?”乔野笑了笑,无所谓道:“我当然知道为了什么,就是钱嘛。”

“那……御槿弦最后死了,留下木卿离一个人?”忽略那句不是男同性恋,宋辞不想在这种小问题上纠结,对方不能接受同性,估计写着写着就变成这类人了。

“对,还真是麻烦你特地跑来当我这样作者的编辑了。”乔野笑着摇摇头,轻叹一口气。

宋辞浅笑了一下,“没什么啊,虐恋情深也挺好,现在女生喜欢看这些,也好泡妹子。你说是不是啊,阿野?”

乔野脚步一停,看向不远处篮球场上的热烈,以及长椅上坐着观望的人,青春洋溢的笑颜一如上一世那般耀眼,正看着出神,不知怎么的,这美妙的一幕突然扭曲了,化作上一世凄惨无比的场景,混乱的场面以及尖锐的叫声,都让他猛地陷入记忆的泥潭,被污臭敷住,难受得窒息。

宋辞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熟悉的身影让他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阿野,你……喜欢锦儿?”

“阿野?”宋辞奇怪地探头,就见乔野呆楞在原地,眸光定格在那一处,里面的压抑和深沉都让他感到心惊。

“啊?哦。锦儿很好啊,你是她哥哥,不乐意了?”乔野收回视线,掩下眼底的波澜,撇过眼看宋辞,对方也收回视线,两人相望,乔野继续往前走,不理会身后还站在原地的人,宋辞静静地看着乔野渐走渐远的身影。

“不会,要是你们在一起了,你成了我妹夫了。以后还得孝敬我!”回过神来,宋辞快步跟上去,走在乔野身侧,语气有些得意。乔野无语地瞟了一眼身侧得意洋洋的某人,正准备回一句,却听见对方匆忙来一句:“还有啊,稿子今晚零点前交给我啊!”

乔野回过头就看见宋辞跑向篮球场,边跑边招着手。“阿野我先去社团啊!记得交稿啊!”乔野弯起嘴角,目送远去的人,大声回一句:“知道了!”

真好,一切都可以重新来。

靠近傍晚时分,路上的霓虹灯接二连三地亮起,人群开始在这座城市享受夜晚的惬意,路上不免多了几分拥挤。

乔野嘴角带笑,一人走在亮着路灯的街头,如果可以,他想不顾形象的大笑出声。

章节目录 第11章 奇怪的人 夜已入秋,乔野裹紧自己身上的衣服,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自己的影子慢慢被拉长,路上的人随着时间的流走也慢慢走散,自己也走了两个多小时了,脑子也该清醒清醒了。

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来电显示是宋辞,乔野滑动接听。

“喂?宋辞?”

阿野,”电话那头传来宋辞的声音,周围好像还有人在。“你在哪啊,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寝室的。”乔野淡淡回答道,路上的寒风侵入外套,乔野加快步子,越过一座又一座高大的路灯。

“那你自己在路上小心啊。”

“嗯。”将电话挂掉,乔野快步走向寝室。

一推开寝室门,里面坐着的室友都向他看来。戴眼镜的大牙看到乔野进来了,神兮兮的拉过门口的乔野,悄声说:“诶那个,你知道文学部要竞选吗?”

竞选?乔野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这个时候确实是竞选,文学部部长突然退职转学,原因一直是众人的八卦点,而他也因为写小说点缘故被宋辞推去竞选,阴差阳错地碰见陆风落。

另外一个敲着键盘的小鱼也转过身参合进来:“你还别说,我们两都觉得你去试试就最好不过,万一选上了,”说完,小鱼和大牙做抱拳状,齐声说:“苟富贵,勿相忘。”

乔野静静地看完两人的走心表演,淡定地鼓掌:“完会去看热闹,但不会参加。”

小鱼:“???”

大牙:“为什么?”

“太吵。”说完,乔野将包往柜子里一甩,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见乔野这样的态度,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不可思议,今天这个透出淡定沉稳味道的乔野,是他们的傻白甜乔野吗?

寝室里的灯熄灭,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裹挟着青草带着淡淡的热气吹进来,听觉透过呼吸声还能听到树上蝉鸣。

脸颊深埋在柔软等待枕头里,乔野轻嗅这熟悉又令人心酸的味道,眼眶里酝酿已久的泪在被子裹上身体的那一刻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流淌。

一整天不松懈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绷着神经再一次经历自己经历过的绝望,他接下来该怎么办?去报复陆风落?凭他现在穷学生的身份去以卵击石?不不不,陆风落现在还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谁会相信总有一个太阳会是一个渣男呢?

想道后面越想越气,乔野自嘲地笑出声,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夜半风声起,清淡的草味里不经意间夹杂着其他的味道,粗略还闻不出,但在半梦半醒嗅觉和听觉程度还很敏感的时候,这细微的变化就能轻易捕捉了。

乔野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寝室里的人都睡了,但这带着淡淡血腥味的风硬是要将他弄醒一样,这他鼻翼久久不散。

半睁眼迷朦间,乔野突然看到窗前站着一个人影,夜风吹开了那人的发梢,连带衣角也翻飞,借着半空但月光,他可以大概看清此人的轮廓,颀长的身躯站在那里,给他一种病态的感觉。

乔野慢慢从床上支起身体,那人也慢慢走进。下意识的,他看向右边两张床上的室友,但这两人好似睡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乔野?”这人说话了,嗓音带着沙哑,让听者有一瞬间的难受。

“你是?”这人知道他的名字?还是说,这个人和他回到过去有很大的关系。

“谢谢。”不理会乔野的问题,这人直接莫名其妙的道谢。

“什么?”干嘛谢谢他?还有,这人是爬墙上来的吗?乔野看着这个人,惊奇的发现自己看不清这人的轮廓!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清。

“你……”一种不详大的预感传达进大脑,乔野不由得后退,那人见状,背着月光朝床上的乔野走去,渐渐脱离光亮的他轮廓变得愈加模糊。

乔野有点心悸,双手撑着床不断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床头才不得已停下。

待到人停在床边,他才看到那张冷漠的脸,白皙清隽,不,用清隽不准确,这张脸阴柔美中带着阳刚的刀凿斧刻,就像一个人的身体里存在两种不同人格,一张脸皮上分为两半,一边一种类型,让人看着觉得不对劲但又出奇的和谐,真是矛盾的美丽。

“为了表示我的谢意,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这人站得笔直,眼帘低垂,眸光轻瞥,一个注视足以让乔野迷失。

“等等,你说谢谢说为什么,你想满足我的愿望总得告诉我原因吧?”如果有一天稀里糊涂的有人跑到他床边告诉他可以满足他一个愿望,他肯定兴高采烈地说出来,但那仅限于想象,可以不用设防,但这是现实,这个世界不存在美好的小精灵,所有的收益都得付出一定的代价的,如果这人满足他任何一个愿望,那他得看这个代价他付不付得起。

这人静静地看了乔野良久,有些。苍白的唇轻启,道:“车祸。”

车祸,乔野瞬间明白了,这人就是今天车祸被他和陆风落合力救下的人,但是当时这个人明明是昏迷状态啊,而且是陆风落背着这个人,怎么会独独来找他?

“你怎么知道是我?”乔野坐直身体,眼里的忌惮少了些许。

“气味。”

气味?心脏猛地一跳,昏迷的人凭着闻气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救命恩人什么的,这太玄幻了。乔野抬了抬因绷太久而发麻的腿,呵呵道:“其实你可以说在警察那问的也比这种煽情的要好。”

话毕,氛围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男人低头看着乔野,淡声说:“告诉我你的愿望。”

愿望……

如果是上一世事情还在开头,他的愿望就是和陆风落永远在一起,不管周围人的闲言碎语,不管是否会落魄街头,他们都会冲破一切世俗障碍永远在一起。

但陆风落显然不是这样的,在风口浪尖的时候抛下他一个人跑去英国,回到他的家族掌权。

当年的他是怎样过来的呢?记忆最深刻的是他被几个爱慕陆风落的女人绑到一个破屋子,然后被很多个男人羞辱,这当然是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

那物质呢?他记得当时拿着尴尬的简历出去找工作,没有一家公司愿意收下他。

穷困潦倒,狼狈不堪。

现实磨得他没了爱情,当初的情窦初开和深情款款早就化为入骨的恨意。

再次抬起头,乔野直直的望进男人那双不可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陆风落为他上一世对我的伤害付出代价。”

章节目录 第12章 陌生的男人 外面的夜风吹起窗帘,月光被乌云遮掩,乔野看不到此时男人的表情,对方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思忖什么事情。

良久,男人抬起眼看着乔野,“好。”一个字,于双方来说就是一个承诺,这个承诺到底有多重,只有当事人清楚。

乔野有些惊讶,但很快便见到男人的动作。

“那么,”男人进一步靠近乔野,弯下腰,两人脸相对,“我们定下契约吧。”

契约,就是签约之类的的吗?

“为什么?”乔野疑惑道,不应该是他救了这个男人,然后对方愿意帮他实现一个愿望,两人就算两清了吗?为什么还有契约?

男人却没有说话,只是更一步靠近乔野,两人脸部的距离只有一拳之隔,如此近,脸呼吸声都听得见。

“你……到底是谁?”乔野忍不住问出这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心底隐隐有个声音要他不要用正常眼光去看眼前的人,他重生就已经是一件超自然的事情了,保不准这个男人也是超自然的生物。

“定下契约……”男人自顾说着,头向前凑了凑,惹得乔野靠着墙往旁边偏去。

“不定!”乔野大叫。

男人一顿,问:“为什么?”

“要定契约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乔野伸手准备推开快要黏上他的人。

“不,乔野,你拒绝不了。”男人说着,伸出手扣住乔野的头,坚定不容拒绝地压上那双正欲开口的唇。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外面走廊也隐约有脚步声传来,乔野睁开眼,转头就看见两个室友睡得不成人形,再看向窗户,窗帘被风吹得上下起伏。

静静地躺了一会,捋顺思路,昨天晚上真的有人来过吗?想把做完的事情当做梦境,但隐隐的药味还残留在他嘴唇上,以及那让人无法忘记的脸和声音,都在告诉他,昨晚他诅咒陆风落的事情都是真的。

陆风落会得到什么报应?不知道。乔野慢慢坐起身,收拾好自己离开寝室,今天是和宋辞一起选修的法语课,也就是今天宋辞劝他参加文学部部长的竞选。

“嘿,你听说了吗?”身后座位的女同学跟同伴聊起天,乔野一个人坐在阶梯的第三排,电脑里的文档只打了几行字。

“怎么?就是文学部的部长要退职转学,这一职位空缺?”另一人不以为意道。

“哎呀!不只是这些啊!听说会长大人来亲自筛选文学部部长这个位置!重点是---”那女生有些焦急又激动,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啊!重点是,只要去参加,就很有机会目睹会长真容了?天哪!”刚刚还一脸淡定的女生,在得知这一条消息后立马变得控制不住自己的那一类。

乔野耳朵里不时进入身后人群的讨论内容。文学部?会长?这些他都听说过,因为在他还没有进这所所有学子都梦寐以求的学府之前,就听说了学生会长这一带着传奇色彩的人物,更别提进入校门的时候了,‘学生会长’就像是A大女生中的一个美梦,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几乎是每走几步就可以听说到有关于学生会长的八卦新闻。

例如陆会长又拿到某某学术研讨的奖项、陆会长又拿到了某国某校管理学的双硕士学位、陆会长是哪国混血、陆会长今天要去哪做了些什么……

就是因为这神乎其神种种传说,使得上一世的乔野对于A大有这样的风云人物有了更进一步的好奇,所以才会忍不住参加竞选。

“他的眼睛里散发着不同于往常的琉璃,对着对面难过流泪的男人说出绝情无比的话:‘你怎么不去死?’……”身旁突然响起一声男音,乔野侧过脸,就看见宋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文档上的字看,读出来后脸上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阿野,这是结局?”宋辞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电脑屏幕,有些讶于乔野笔下的剧情突然大反转。

乔野弯起嘴角,“是。”结局就是他曾无数次想过他和陆风落的结局,将自己的怨愤化作人物表现出来。

按下保存键,门口的法语教授带着讲义走了进来,宋辞转过头坐好,撇撇嘴,阳光俊朗的脸上表现出些许纳闷。

“法语分阴性和阳性,大家学习法语这门课,就要做好刻苦的准备……”讲台上的教授用中文开头,用英文讲解着法文。乔野在笔记本上仔细地做笔记,这种感觉,就像回到还可以挽救的过去那般,这是他意外偷来的。

“阿野。”

听见宋辞轻声的叫他,乔野微微偏过头看向宋辞,对方也在认真的看着黑板。

“你要不要竞选文学部部长?”宋辞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参加,我给你拉票。”

乔野停下手中正抄笔记的笔,仔细思考了一下,缓缓道:“我想去试试,毕竟只有这样才能锻炼我自己,更何况我还得努力提升自己。”

宋辞勾起嘴角,阶梯教室里的暖气很足,白皙光滑的皮肤因热气而有些泛红,“刚好我想竞争下一届财政部部长,这次我先给你拉票,谁让你是我手下的作者呢,你可得好好给我拉票啊!”

乔野鄙视地瞥了一眼宋辞,撅着嘴不以为意,“从小到大,你只有篮球打的还不错,还去财政部?”

“得了,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兄弟我各方面都很好吗?等逮着机会我就露出另一手给你看看,你可得hold住。”宋辞说着说着就仿佛自己真的露了一手,幻想着乔野那对他崇拜的眼神,不知觉地就随着拍子在座位上抖了起来。

乔野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往左边位置挪了挪,做出自己不认识旁边这个傻逼的样子,嘴角却情不自禁地弯起。

下课铃声响起,宋辞拍拍乔野的肩膀,“记得晚上call我,我让你目睹男神尊荣!”拿起桌子下的篮球奔出教室,带起其他男生的惊呼。

“知道了。”乔野收拾好东西,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课程表,下午没课。

章节目录 第13章 竞选 想起文学部部长职位竞争从今天上午开始报名,乔野走到学校的公告栏处,再一次确定了地点是在学校图书馆一楼,熟悉了所要具备的简历条件之后,就打着算盘一路到了图书馆。

此刻的图书馆一楼大厅挤满了人,报名的队伍排到外面来,女生居多,所到之处都是对那神一样的学生会长的赞美与向往,热烈之情使得队伍嘈杂起来。

乔野领了报名表靠在走廊柱子上填好才去排队。

等待是漫长的,有些人已经席地而坐,午饭都不吃,直接叫外卖,跟抢购苹果手机一样的阵容,乔野看着这一幕,自己的工资昨晚凌晨两点才到账,而现在叫外卖,真的比学校食堂还要贵一点。

想到这里,他由衷的为艰苦的生活发出感叹,上一世熬了五年才然后自己生活变好点,现在过个马路直接被打回原形了。

“啊!!!”一声尖锐的女声响起,如果此刻树上有鸟,恐怕会立马掉下树。一声响起,就像象征了什么,随即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划破天际,声贝一浪高过一浪,排在后面的女生一窝蜂朝前挤去,眼里放射出狂热的光。

“陆会长!啊啊啊!”

“会长大人看这里啊啊啊!”

乔野冷冷的看着这一幕,人潮猛的挤向那一出,即使人流如海,他还是第一眼看到人群最前面的陆风落。

高挑的身高注定让他比别人呼吸更多的新鲜空气,就连这个都比别人占优势,所以当一个贫穷又平凡的乔野突然站在这么优秀的人身旁,所有的流言蜚语只会压向他。

往后退了几步,等到前面的人报完名,轮到他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他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去借阅资料,为竞选部长做准备。

乔野侧身擦过图书馆内往外涌的人,现在这个点二楼的资料室已经没多少人了。

“阿野?”

听见熟悉的声音,乔野转身就看到宋锦儿正往这边来,淡笑道:“锦儿?你来二楼借书吗?”

“不是,我来陪白叔叔找人。”白锦儿天真地笑跑到乔野跟前说。乔野往后看了一眼,心下明了——白季风也来了。

“啊……原来是这样,我来这里借书的。”

“因为哥哥的手机还打不通,所以白叔叔让我陪他一起找哥哥。”白锦儿朝身后走近的男人招招手,“如果你看到了哥哥,就告诉他我们在找他哦!”

“好。”看着白锦儿转身走掉,乔野心里一时有说不出来的难过,这么单纯的女孩,最后因为他却被那样对待,不过幸好他有改变的机会。

“您好,请问有关于历届文学部部长选拔资料在哪?”乔野走到正在整理资料的图书管理员问道。

“啊,这个啊。”打着兼职的男同学听到,有些抱歉的对乔野说:“这个今天很抢手,早就在一个小时前被借完了,你可以去找找其他的有关这方面的书,在文学类书架上,喏,”管理员用手指着靠近玻璃落地窗那排书架,“就是那块位置,也可以在管理类找找看,然后先在这里签名。”

安笙顺着对方手指着的地方看过去,然后签下名字,转过头对着管理员说:“谢谢。”

“不用谢。”管理员笑着招招手,然后低着头继续整理书籍。

乔野往管理类书籍走去,图书馆的位置没有太多人,木质浅色的桌子上染上些许下沉的夕阳,每一缕射在桌面上,都带着些许暖意,静谧安好如时光。

好久没来这里了。乔野慢慢走过书架,指尖轻点上面每一本书,说来竞选是假的,他只是想过来和上一世一样偶遇陆风落。

书架从下到上共有十层,每一层都整整齐齐的被整理好,架子之间的缝隙透过窗外洒下的阳光,讲两排书架间照亮些许。

图书馆很安静,外面玻璃旋转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在这里也可以听得见,

转角走进文学类的第一排书架,按照自己的习惯,将指尖轻轻划过书籍外壳,嘴里念念有词,装模作样的找书,但心跳有多快,只有他知道。

再一次重复以前的玛丽苏式相遇,是什么滋味?他自己也说不清,但他可以肯定第一次的时候那份激动带着甜味的仰慕。

陆风落从书里抬起头来,从书中的情节中回过神,静静的听着从隔壁书架传来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声音却不掺杂一丝杂质,带着怯怯的软儒和轻灵。

他偏过眼,透过木质书架之间竖排的缝隙,隐隐约约的看到一袭瘦弱的背影,嘴角挽起一抹淡笑,轻轻磕上眼,纤长的睫毛完美的掩饰住眼底一丝小小的雀跃。

声音越来越近,陆风落轻轻放下手里的书,后背靠着墙,两腿随意地交叠起来。

只剩下最后一排了。

他就要转身了。

他听见那头的期待了,还只是纯粹的期待。

他突然听见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沉下去。

转身进了最后一排面对着窗子的书架,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书名看,白皙圆润的之间一点一点的划过硬壳封面,装作丝毫没有注意到书架尽头挨着窗站着的某人。

陆风落睁开眼,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摩擦着封面,眸子里满是笑意地看着自己面前一脸专注的安笙,殷红的薄唇微微抿起,不说一句话。

“文学部部长……”第五排过去,乔野仰起头,白皙的颈子拉成一条好看的弧度,细碎的黑发散落在眼角额头边,第六排过去,安笙眉头微微皱起,轻轻踮起脚尖,努力往第七排看。

第七排依旧没有,乔野有些丧气,低下头叹口气,抬起头往里走,双眼毫不意外地撞进那双熟悉满带笑意的双眸里,依旧是深邃,亮如璀璨琉璃灯下的眼睛,神秘看不透,望不到底。

“你?”乔野状似惊讶,呆愣在原地。对面男人温和的模样和记忆深处的一模一样,那份五味杂陈的心思都被他封尘在最底部,此时的他只是和以往因贫穷而自卑的乔野差别无二。

陆风落合起手中的书,外面的阳光散落在乔野的身上,柔和中带着迷离,白皙的连染上温暖的颜色,整个人沐浴在夕阳里,让陆风落感觉自己怎么也靠不进,抓不住,怕眼前的人在他伸手之间就随光向四下散开来去。

乔野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外面的光有些刺眼,以至于他只能看个大概的轮廓,傍晚的风吹进窗子,敞开的白色窗帘也无法阻止,飘扬地被吹起,上下浮动,一下遮住陆风落的身影一下又显现出来,给人不定期的模糊,带着凉意,掀起对方白色衬衫的衣角。肩膀上随意的披着米色的毛衣肩坎,简约又儒雅,恰好地衬托了他的气质。

静静地站在原地,两人对视着,又见故人。

章节目录 第14章 又见故人 “我们又见面了。”最后是陆风落站直身体,将书往腋下一夹,慢慢朝一动不动的乔野走进。温和的嗓音带着肯定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叫乔野。”攒紧背包带,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还是不行,不想靠这个人太近。

陆风落察觉到对方的小动作,脚步站定在里乔野两步远的地方。

“知道了。”话音刚落,乔野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耳边响起了‘唰’的一声,四周顿时就暗了下来,两人面对面的站着,乔野在昏暗的书架与墙壁的夹缝间预约可以看见对方颀长的身体,以及那张俊美如斯的脸。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乔野淡声说,演戏对他来说还是太生疏。

看着乔野,陆风落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呵。”昏暗里,乔野察觉到对方在向他靠近,等准备后退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手臂上传来的温度表示着对方已经拉住他,将他禁锢在书架与对方胸膛间,没有后退的余地。

陆风落低下头低伏在乔野的耳边,嗓音轻缓:“陆风落。”

话音一落,乔野身体一僵,正准备推开对方,可对方却先一步的放开了他。

“你怕是有病吧?”这句话,是上一世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来的,这一世,他已经不是那个自卑怯弱的乔野了。

“嗯……”陆风落修长的之间轻抚光洁的下吧,做出一副思忖状,凭这一个单音,安笙的心跳快要冒出嗓子眼儿了。

“乔野学弟,”陆风落侧过身体,伸手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夕阳余晖微微透进来,一道暖黄的光柱照在安笙的脸上,“你会和有病的人说话?”

这一句话,让乔野瞬间噎住,不满地皱眉。陆风落撇过眼角斜睨着乔野,嘴角的弧度不减,将对方一时之间做出来的反应尽收眼底。

于是乔野就转过身背对着陆风落,不言一语。

没见到对方什么表情,但陆风落已经停在他身后,两人距离只有一拳之隔。

“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乔野的脖颈,刹那间他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跳起来了。

乔野猛的转身接着后退两步,怒瞪着那个笑得开怀的人。

“离我远点!”妈的,干什么离这么近啊,脖子上都有水汽了。

“叮叮叮……叮叮……”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

乔野急急忙忙地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喂?”

陆风落直起头,眼神不经意往窗边瞥,就像是聊天对象突然有事而当事人百无聊赖看风景一样。

“阿野啊!说好了六点半带你去见识我的另一手绝活的,为什么你还不出现啊!”宋辞的声音越过手机听筒直达乔野脆弱的耳膜。

将手机拿远了点,有些嫌弃的说:“宋辞你小声点,耳膜都被你咋呼破了。”

“那你人在哪啊?要不我去找你?”宋辞意识到自己的声呗过大,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低音调,抱歉地说。

“我在图书馆,碰见了个故人。”乔野朝一旁站着的陆风落看了一眼,抬脚走近窗户。

“你在图书馆?等着,我马上来。”宋辞将自行车的立架用脚蹬开,翻身骑上车,将手机挂断。

“哥!哥!你跑什么啊!”身后的宋锦儿不舍的在后面追赶着,宋辞转过头一看,见自己的妹妹跑得快断了气儿,心里有一丝不忍,但看清宋锦儿身后追赶的人,心里那刚升起的不忍心与心疼也打消了,像是逃命似得,死劲地蹬着自己的自行车,任由狂风吹起自己的外套,额上的刘海乱飞。

白季风!可恶!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拉住了。乔野挂断电话,冷漠地看着拉着他的陆风落,然后使劲抽出手,顺便还在裤腿上蹭蹭。

陆风落意外地挑了挑眉,然后礼貌地退后一步:“抱歉,只是窗户边太危险了。”

危险?乔野狐疑地看向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只看得见近处高些的树和远处别系的假山。

转过头看着挂着温和笑容的陆风落,乔野给了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假笑,然后离开图书馆。

陆风落站在原地淡笑着目送乔野,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才隐去笑容,抬脚走近半开的窗户。

“阿野阿野,快上来!”

乔野刚出图书馆的大门,就看到宋辞一脸‘风尘’的样子出现,佩带着人工制作的刹车声-----鞋底与地面的摩擦。

乔野往宋辞身后不远处一看,看见白季风那高大的身影,心里一阵明白,配合的坐上自行车后座,熟练地抱紧宋辞的腰。

“坐稳了!”依旧是这句台词,接着带来的就是一阵风,前面大半被宋辞挡去,只留下风在两侧呼啸而过。

“你怎么又得罪了白老师的?”乔野眯着眼睛,大声地问道。

“切!他总是仗着他是我名义上的叔叔来管束我,什么都管啊!这可烦死我了!”说着说着,宋辞一副小媳妇委屈的样子就显现出来了,乔野早已见怪不怪,从初三开始宋辞就开始对白季风进行叛逆,已经对抗了四年,没有想到到了大学也还是这样。

“这下他可没有管你穿不穿纸尿裤了。”乔野话一出,宋辞差点扶不稳车子,不满道:“喂!乔野,你到底是同情我还是嘲笑我啊?”

“他又不是你血缘上的亲叔叔,小时候照顾你也就算了,连你妈都不管你了,他还管着你,确实是有点不符合逻辑。”

“嗯……”宋辞听着乔野的话,心里又有了一丝安慰。

“你说……”乔野啧了一声。

“怎么?”宋辞偏过头问道。

“白老师会不会把你当他亲儿子啊?要不然他都二十六了,也没有过女朋友,还为了你在学校附近买了套公寓,那可是一环内的房子啊!”乔野看着身前的宋辞,开始慢慢诱导。

毕竟A市寸土寸金,白季风那么大手笔,没有丝毫犹豫,当年没人看出来其中隐藏的秘密,但重来一世,他可是要好好当个解结人。

宋辞没有立即吭声,两人耳边刮着寒风,冷冽的灌进漏在外面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里。过了一会,宋辞才语气平淡的说:“我爸早在七年前就死了,谁也不能以我爸的名义来照顾我,他就是清楚这一点。”

话落,乔野不吭声,心叹这个傻子。

双手拽着宋辞腰间的衣服,抖啊抖,寒冷的风直直地顺着空隙钻进去。宋辞打了个寒颤,咬着牙哆嗦道:“阿野!你要冷死我啊!”

手一抖,“啊欠!”猝不及防的喷嚏袭来,乔野将手放进宋辞的风衣口袋,双颊被风吹得通红,歪着脑袋将脸贴在宋辞温暖的背部,“好了好了,快到了,待会再说。”

道路两旁的路灯这时候依次亮了起来,桥上车辆川流不息,奔驰而过带起一阵尾气喷出的热风,出来逛夜市的人也多了起来。

乔野安静地看着夜色低垂,两旁的路灯像走马灯一样,交叠的记忆和交错的场景,他就好像在庄生梦迷蝴蝶,到底上一世是他做的梦还是真的重来一遍?

但那个梦也太真实了,就像……脑子里突然浮现那个晚上,那个模糊不清的吻。

这就算是定下契约了吗?什么样的契约是要吻的啊?还有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那个承诺真的存在吗?

章节目录 第15章 宋辞的另一面 不一会,两人在一家看起来挺高级的酒吧门口停下。

一进去,各种闪瞎人眼的灯光乱窜,舞池里的男男女女沉迷在酒色当中,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极度兴奋与痴迷。乔野左看看右看看,一直扯着宋辞的手让他自己活动。宋辞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乔野,他还真怀疑这个乔野是不是他认识的乔野。

“你就在这里坐好,想喝什么我请客,待会看台上。”按着乔野在吧台前坐下,说完就转身没入人海中,将刚刚冒出的想法抛诸脑后。

舞厅里切歌,《Gwola》响彻整个舞厅,四散的五彩灯光有所收敛光芒,舞台上有一束专属灯光打在台上那一人的身上,乔野顺着灯光看去,那是宋辞。

“Imaboutthatgwola”

“Imaboutthatgwola”

音乐响起,宋辞伴着节奏在台上动起来,平日里阳光爱笑的男孩此刻换上一副冷漠的面孔,眼里没有纯真的笑意,反而带上了戏谑与嘲讽,藐视台下的每个人。

“iain’tfuckin’withitifitain’taboutgwola”

“idon’tknowaboutthesehoes”

台上四个伴舞的一起往后仰,衬托中间的人,宋辞舞步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音乐声更显魅惑,全场看着舞台上舞得出神的人,然而宋辞好像并不满意,结尾还要用拇指轻轻一抹嫣红的嘴角,两眼上挑,痞气得让人招架不住,弄得全场尖叫,一阵一阵的‘gwola’浪潮止不住。

台下角落沙发上的人默默地闷一口酒,深邃的眼犀利地盯着台上乱放电的某人,修长的手指捏着高脚杯,杯里的液体轻微晃荡,男人最后坐不住,起身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走了出去。

乔野怀念的看着舞台上光芒四射的人,许久不见的样子,让他怔仲在那想流泪。

突然,在愣神的空挡突然手被人拉住,“快走!”一回头就见宋辞带着衣服上的帽子低着头拉着自己往门口冲。

“小辞……”今晚你怕是要凉。但乔野没有说出来,只是笑着说:“你真骚气。”后面那一句骚气使宋辞一脚踩空蹬板。

宋辞气急吼道:“你说什么骚气呢!那叫骚气吗?多夸我一句不行吗!”

“骚气就是骚气,还指望别人夸?”带些沙哑的嗓音传来,两人一怔,同时望向来人,宋辞暗叫一声不好,两脚使劲儿蹬踏板,来人单手飞快按住自行车龙头,无论宋辞怎么蹬都无济于事。

“你想干什么?”宋辞气急败坏道。

“跟我回去。”白季风淡淡道。

“呵,现在是我的自由时间,你自个儿都一身酒气,你没权利干扰我。”宋辞晃着自行车,试图摆脱白季风的束缚,奈何男人力气太大,他撼动不了,于是也不挣扎了,只是冷淡道:“我已经按照你的期望准备进财政部了,你现在又是几个意思?”

白季风看着宋辞,良久才轻叹一声,轻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心?你的自由时间我是干涉不了,但是你带着安笙到这种地方来干这样危险的事,作为监护人我有权干涉。”

作为监护人……

宋辞眼眸一沉,声音冷漠道:“我妈还没死,所以你这监护人还没坐实,让开。”

白季风抿了抿唇,将外套随意套上,淡淡道:“乔野,你先回去。”

乔野地站起来,就见白季风猛地把宋辞从自行车坐上扯下来,单手将宋辞的手反剪在背后,任宋辞怎么破口大骂,他依旧不说一句,硬生生压着宋辞上了自己的车,飙车而去。

乔野扶起自行车,独自骑着车回到学校,却见宋锦儿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踢石子玩。

“锦儿?站在这干嘛,外边很冷的。”说着,下车将自己的外套搭在宋锦儿的肩上,宋锦儿见到是安乔野,甜甜的叫了声阿野哥,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说道:“白叔叔找不到哥哥很生气,我怕哥哥这次会跟叔叔吵起来,阿野哥你也知道我们家情况,我一直很感激白叔叔,他对我们的严厉我也能理解,只是哥哥……”

两人慢慢走进校园,乔野静静地听着锦儿的诉说,感觉时间在这一刻能放慢那就是最好的恩赐了。

“宋辞他只是不喜欢白老师管得太紧,或许他们换个相处方式一切就可以解决了。”乔野轻声安慰道,这两人都在乎得太多,一个装得太深,一个不谙世事。

“或许吧,哥哥以前可是挺喜欢白叔叔,只是因为那件事……哎,阿野哥,我先走了,外套你穿着。”宋锦儿说到一般叹息一声,躲开那个话题,将外套脱下交给乔野,“要是碰到哥哥,帮我劝劝他,毕竟白叔叔挺好的。”

“嗯,我会的。”乔野朝宋锦儿挥挥手,笑着看着她远去。

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保护这个女孩。

叮----

乔野拿出手机,上面短信显示来自宋辞:

阿野,跟锦儿说一声我现在挺好,不用担心。

“看你的样子很喜欢她。”

“知道就好,”乔野转头,便看见陆风落低头笑看着宋锦儿的慢慢消失不见的背影,随即语气也变得冷淡道:“所以你最好别对她做出不好的事。”

陆风落眯眼,唇边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让人觉得舒心。“嗯,这个你放心。”

顺手扶过乔野的自行车,陆风落笑着坐上自行车,有力的手掌拍了拍后座;“上来吧,我带你。”

乔野顿住,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回到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这个人也是这样拍着自行车后座对他笑着说要带他,他还记得当时下雨了,将两人淋了个透彻,也将他包裹的防备淋化了,露出了不可见人的心思。

陆风落就踩着踏板,耳边的自行车链子转动的声音哗啦哗啦传入他的耳朵。乔野心里计量着对方会不会觉得他重,会不会载不动他之类的问题,为了减轻负担,他特意挺直身体,从心理上觉得可以让车子承的重量减少。

“冷吗?”关心的话音被寒风吹散些许,传到乔野那里堪堪剩个尾音,他抓紧前座大声回道:“不冷,学长骑得挺慢的。”

章节目录 第16章 诡异杂货店 确实,宋辞载他的时候,有的是那种自由不羁的快活感,当然,后果就是寒风灌顶。而陆风落载他,就是细水长流,寒风也似春风般拂过。

天空渐渐阴霾,黑云压城,风雨渐来,不容人准备的雨倾盆而下,淋得两人猝不及防。等到停车棚下,两人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狼狈的样子让两人相视而笑。

“阿野,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陆风落擦去脸上的雨水,问道。

“可以的学长。”乔野低头掩饰般拧干身上的水,但脸颊不争气的红了。

“我第一次骑自行车载人,这雨淋得真及时。”陆风落也拧干身上的水,看着低着头的乔野,温柔地笑道。

两人跻身在狭小的停车棚下,一起看着车篷顶部不断滑落的雨滴,外面从天空降临的雨狠狠地坠向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乔野看着雨出神,叹息着来一句:“学长,晴天,雨天,你更喜欢哪一天?”

后者的表情和回答的话,都被雨声淅淅沥沥地掩盖,乔野也记不清楚,他喜欢哪一天了。

脸上忽然传来丝丝凉意,打断了这出神的回忆。天上的水降落时,被称之为雨,一如当年,此刻不同时空在相同地点,落下的雨水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乔野双目投向天空,脸颊迎向下飘的雨丝。

“不了。”乔野轻声说,“趁雨还小,你赶紧走吧。”

走了就不会有接下来雨中煽情的情节了。

陆风落闻言,轻笑,“呵,是吗。”倏的,小雨猛地变大,坠落在地如粉身碎骨般发出剧烈的响声。

耳边的雨声异同寻常,乔野听得胆战心惊。

“快走!”只听陆风落低声说完,乔野感觉自己被猛的拉着跑。

乔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后看去“怎么……”

“别回头!”陆风落低吓,拉着乔野跑得更快了。

但是已经晚了,乔野只觉得,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雨,如果是在遮蔽处看就觉得这场雨和平时毫无差别,就是大了些猛了些。

但只有身在雨中才会明白,这雨落在身上很痛,跟石头从天上密密麻麻砸在身上一样,这还不打紧,重要的是乔野从雨幕中看到变形的雨,落在一出不是直接流走,而是呈水银状形成一个奇怪的人形正速度慢慢变快地朝他们袭来。

“陆风落!”乔野声音带了丝惊恐,脚下的步子更加快了,“你特么招惹了些什么!”

这个世界貌似和他之前的世界不一样。这个认知让乔野唯物主义价值观瞬间破碎得不成样子。

陆风落没有做过多解释,拉着乔野不停的奔跑,因为他们清楚的感受到雨打在身上的痛楚越来越多。

“我们为什么不去屋里躲着啊,旁边那么多建筑。”乔野大声提议,为什么他们要在雨里跑!

“你确定要去?”陆风落大声回道,话刚说完,乔野就跑到他前面,拉着他朝最近的杂货店跑去。

陆风落抿唇,一声不吭地任由乔野拉着他跑。

乔野往后看去,那怪物在渐渐变大的雨中行动越来越快,就在怪物快要追上的时候,乔野拉着陆风落猛地冲进杂货店。

一瞬间,进入耳朵的声音从哗哗的雨声变成杂货店老板旧式电视机的声音。

乔野喘着粗气,用手抹了抹头发,将脸上的雨水擦干净,顺带把衣服拧干。

喵——

店铺传来一声猫叫,乔野停下动作,小心翼翼探头,轻声说:“老板,我们进来随便看看。”

喵——

一声猫叫后,里面传来一声跳闸声,仿佛这就是给乔野的回应。

陆风落率先往里面走,乔野边走边打量,电视机里面正在唱着京剧,咿咿吖吖的他听不甚懂。

“这里好奇怪啊。”乔野拿起一个鸡毛掸子,感叹道。

陆风落笑着瞥了他一眼,说:“不是你拉着我进来的吗。”

乔野哼了一声,不理会他,继续参观这个陈旧的杂货店。

越往里走,气氛就越诡秘,四周挤得满满的日常用品半旧半新,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各种拖把,抹布,鸡毛掸子什么的完全遮蔽了视觉上方的能见度。

“要不我们就在门口站着等雨停吧?”这店铺太诡异了,尤其还有古董钟敲响的浑厚声,就跟阳寿到了敲钟送丧一样。

陆风落掏出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见手机没反应,就收进去,侧身在堆砌的杂货里面翻找。

“你在找什么?”乔野问。

陆风落:“煤油灯。”

“为什么不找手电筒?”乔野觉得很奇怪,这里明明有手电筒的啊,干嘛去找煤油灯。

陆风落头也不回,声音和翻找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你打开看看。”

乔野拿起近手的一个老旧的手电筒,上面还有灰尘,他直接按下凸起的开关,手电筒前方就照射出一束明度很高的暖黄光线。

光透过布满灰尘的厚重玻璃,光路照到的地方还能看到飞舞的尘埃。

陆风落停下动作,有些意外地看着打开的手电筒。

跨过杂物走上前接过手电筒,就在他手刚触上电筒的柱身时,灯灭了。

四周顿时暗下来,这一瞬间,两人明显感觉到听觉被无限放大了,外面的雨声在渐渐变小,电视机传来卡带的呲呲声,大摆钟滴答摇摆,一切都在手电筒熄灭后显得异常诡异。

乔野抢过手电筒,用力按下凸起,灯光霎时再次亮起。

“陆风落,”良久,乔野用力地呼吸,带着颤音问:“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空气里有一瞬间静下来,只听得见呼吸声,手电筒光线照到的地方有细小的颗粒物,乔野也不急,双目坦荡地注视某人,等着他答话。

对视上这人的茶色双瞳,乔野有些心惊,对方眼里的寒冷让他身体都僵住了。

“你……”为什么会这种表情?

“契约,”陆风落靠近乔野,双手按住乔野的双肩,咬牙切齿问:“你是不是和饕餮溟签了契约?”

章节目录 第17章 饕餮溟 乔野一时还没缓过来去消化陆风落的怒气,饕餮溟这个名字,他还真没听说过啊!

“什么?什么饕餮溟?”肩膀上传来刺痛,乔野使劲挣扎,但对方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乔野,你听清楚了,你要是和他签订契约,谁都救不了你。”陆风落低头和乔野相视,茶色眸子仿佛渡上一层冰,话语里的寒霜冻结住乔野的心。

“陆风落,你凭什么肯定我签了契约?”乔野有些愤怒,“我签不签跟你有关系?你当你是谁?”

陆风落定定看进乔野的双眼,乔野也不甘地回瞪。

良久,久到乔野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对峙下去,但对方显然先一步冷静下来。

陆风落松开手,整个人略显无力,最后,他有气无力地问:“什么形式?”

“什么?”乔野心有余悸地后退一步,怕陆风落又像刚才那样冲过来抓他。

“他和你用什么形式签订的契约。”千万别是那种,要不然……

形式?那晚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那个带着特殊味道的吻仿佛有意识,在他想起的时候自动出现当时的悸动。

陆风落冷眼看着这样的乔野,他想他已经知道了饕餮溟是用什么形式了。

眼神不禁暗下去,“你和他交换什么条件了?”

乔野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双唇轻抿,声音回荡在拥挤的空间里:“要你为对我做出的事付出代价。”

电视里的戏曲要结束了,大摆钟慢慢地停下,外面只听得见嘀嘀的水滴声。

陆风落愣了愣,“我对你做了什么?”

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乔野没说话,将手电筒放回原地,转身走出店铺,陆风落紧跟其后。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乔野问。

陆风落站在一旁伸手接住屋檐上落下的雨滴,晶莹的液体从手心滑下,没有异样,然后才抬脚走出去。

“饕餮,”陆风落没有接乔野的问题,自顾自说:“上古凶兽之一,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存在传说中的凶兽被人们当做不存在的生物,没人会认为中国古代的凶兽饕餮会一直存活,生活在他们不知情的地方,并且拥有比人类更高级的进化以及更强大的力量。”

乔野静静听着,心下已经猜到那晚出现的‘人’,其实就是饕餮,人形的凶兽。

“当他们变成了人,和普通人一样生活,如果愿意,他们甚至能站在人类群体是顶端,这样的饕餮,已经不是单纯的凶兽了,他们已经是一个家族,我们称之为饕餮氏。”陆风落转头看向乔野,眼里蕴藏深沉。

雨刚停,街上的行人很少,两人走进校园,在旁人看来是再简单不过的大学生而已。

“你的意思是,和我签订契约的是饕餮氏的一员,他的名字叫饕餮溟?”

“对,但饕餮氏在人类之间会自己取名字,这样可以避免更多的麻烦。”

两人走进寝室大楼,陆风落拿出钥匙晃了晃,说:“要来我这坐坐吗?”

乔野有些犹豫,但想知道更多的小心思让他答应了陆风落的邀请。

走进单人间,陆风落关上门倒了杯水递给乔野,然后自己坐在藤椅上,“所以,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换句话说,就是他帮你做什么,你给他什么。”

乔野眯眼,将杯子放在桌上,直接坐在陆风落对面,有些不耐道:“我不是说了吗。”

陆风落挑眉,“还真的是那个?我好像刚认识你不久吧,没有对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你现在没有,不代表你以后没有。”乔野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漏洞。

“和饕餮定下契约,还是那样的契约,你已经被下了禁印,后果很严重。”陆风落双眸微闭,食指轻轻敲打桌面,发出笃笃声。乔野知道,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乔野一时恶趣味兴起:“那大师,您可有什么办法化解灾难吗?”

陆风落:“……”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和饕餮签了契约?”乔野问,大拇指一下一下的摩挲玻璃杯,里面的液体跟着晃荡。

“那家店铺,”陆风落睁开眼,“不是一般的店铺,外界的电子产品根本不能使用,只有店里的东西才可以用。”

“所以?”乔野放下杯子,“这就是你找煤油灯的理由?”

陆风落有些无奈,“如果幸运,我可以用煤油灯,因为这家店是饕餮的障眼法,只有被他们打上烙印的人才有资格毫无障碍的使用,我不能,但你能。”

所以他被签约的事情就这样暴露了。乔野有些尴尬,但真的没想到那家店还真的是假的,他第一次见到障眼法这种东西,真的挺能让人身临其境的,只是太过诡异了。

嘀嘀——

手机响起,是宋辞的来电。

“喂?”乔野接起电话,看了一眼对面的人,起身走到阳台,驾轻就熟的行为被陆风落收进眼底。

“阿野,今天竞选啊,人都在礼堂,你怎么还不过来?”

宋辞的声音被嘈杂的声音盖住些许,但幸好他嗓门大,乔野还能听见。

“我就不去了。”手摸上窗台上的风信子,果然,那边的宋大炮就咋呼起来了。乔野叹口气,“我是真的不想去,我更愿意把时间放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

那边的宋大炮静了一会,开口道:“你别来了阿野,这边……好像出事了。”

出事?还没来得及问,身后的玻璃门就被敲响,乔野转头就见陆风落在向他示意。

“怎么了?”挂断电话,乔野打开门问道。

“礼堂那边出事了。”陆风落说,“今天已经开始竞选文学部部长,估计竞选会延后,不过也好。”茶色的眸子含笑看着乔野,“你可以有更多时间准备。”

乔野听这话,淡笑一声,才说:“不了!我本来就没打算要参加。”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表情,但乔野明白,陆风落不开心了。

两人一起去学校的礼堂,还没靠近,就问道一股子血腥味。

章节目录 第18章 怪物 “警察快来了吧?”

“真的是太可怕了!”

“看来这次竞选要延后了,不过这人死得太凄惨了……”

…………

两人刚走进,就听见围观人的声音,乔野捂住鼻子,被人群阻拦在后面,刚想剥开人气想朝前挤去,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转头,发现是陆风落,对方拿起他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走。

“警察还有两分钟到,我们去楼上看。”陆风落带着乔野避开嘈杂的人群往楼上走。

“我给宋辞打个电话。”乔野掏出手机,给宋辞拨打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怎么办,我联系不上他。”

乔野有些慌张,在这种情况下,宋辞还联系不上,遇到危险的几率会增加,这一刻,他发现这一世有很多他控制不住的东西,有很多既定的轨道发生了偏差。

“他应该没事。”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乔野,等两人到了楼上,陆风落将窗户打开,第一眼就看到楼下躺着的尸体,好看的眉头一皱,见乔野靠近,忙把窗户关上一半。

“你关上干什么?”乔野不满,走过去要探身去看。

陆风落拦住他,说:“别看了,就是死人而已,看了影响心情。”

“我没有那么脆弱。”乔野硬声强调,见对方挑眉,也不去理会,硬生生扒开陆风落,探身去看楼下。

从上往下看去,一群群攒动的人头霸住视野,乔野踮起脚再往前,才看到被人群围住的那具尸体。

在看到到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要不行了,喉头好像涌上什么东西,鼻子也一酸,两腿一软,又因为半个身体已经探出窗外,受到这样的刺激,就在整个人要掉出窗子外的时候,腰就被人抱住,整个人就被拉回走廊上。

“呕……真……呕……”恶心!

那具尸体的脑袋被削掉一半,那一半的脑袋落在一旁,血溅了满场,但是脑髓却不见了,身体上的肉被游刃有余的手法切开,腿骨被完美的剔出来,里面的骨髓也不见了。

但尸体上的肉都被剔成一条条的扔在一边。

真的很残忍。

“是谁拥有这么高超的手法?”这手法不去卖肉真的可惜了!乔野暗自腹诽。

陆风落轻轻扶着乔野的腰退到墙壁。

“刚刚得到消息,这人在礼堂外面突然倒地,然后就成这种死样了。”瞥了眼手机,陆风落沉声道。

“那,这属于超自然死亡?”乔野心惊,不可思议地看着陆风落。

“是的,这件事警方来了也只是收尸,然后备案,根本不会给个完整的结果。”陆风落扶着乔野站直,这种事情在社会上已经屡见不鲜了,几乎成了定式。

没人会在乎一个普通人的死因,因为死的不是自己,而警方备案也只是每个月应付上头的检查。

所以,这类悬疑的死法,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镇压群众的言语,毕竟在法治社会是不允许有封建迷信的传播的。

“这死的人,是来参加竞选的吗?”乔野有些后怕,从来没有感觉死亡是如此的近,近到仿佛下一个就是自己。

“从发来的资料上看,他是竞选的一员。”远处的警车鸣笛声由远及近,两人看着人群慢慢让开一条道,警察从车里出来,有的在找人做笔录,尸检人员开始检收尸体,他们拍完照开始将尸体一块块收起,动作麻利,井然有序。

人活一世,还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会不会自己也被这样冷漠公式化的手法对待?

这一刻,乔野的内心是复杂的,他重来一次,命运要他看的仅是这些吗?

陆风落看着乔野,像是知晓他心里所想。

“活着才可以遇到更有趣的事,更有趣的人,这是生命里最有趣的过程,就像我遇见你,你遇到我一样,说不准是不是上天刻意为之,但也正因为活着才会相遇不是吗?”陆风落看着乔野的双眼,说完这句话后,就笑了,“所以你别想下一个死的会是谁,你只需知道,和我在一起就死不成,鬼怪要你现在死,我非要留你到石枯。”

乔野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陆风落,好似上一世一切都是假的,现在站在他面前说出一番感人肺腑之言的人才是真的,他不应该把上一世的怨愤放到这一世上,毕竟什么都还没发生不是吗?心底有个声音如是说着。

不,如果他像上一世一样以一副穷酸样子,唯唯诺诺,无比仰慕的姿态来面对这个人,会不会是一样的结局?这个男人喜欢的是现在这样有自信,待人疏离有礼,穷而不酸的乔野吗?

那从始至终,陆风落喜欢的到底是谁?

不能放过他。另一个声音这样告诉他。

“谢谢,我不需要为了活着和你在一起。”乔野冷淡道。

“呵呵,”听见乔野傲娇的回话,他也不介意,“你以为和饕餮溟签订契约就会平安无事吗?”

乔野抬头,他们两人身高差一个头,所以他只能仰视着。

“让我告诉你吧,饕餮溟就是个亡徒,你已经有他的记号,他的对手会追踪到你,你以为被很多怪物暗地盯上的你他会顾得及?”陆风落玩味地捏起乔野的下巴,凑到乔野的耳边,说:“有一个办法将契约除掉,然后你就自由了,在我的庇护下你会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这是恶魔在诱惑无知的人类吗?像八音盒里的音乐,咯吱咯吱上了发条,每个音符像一只只敲碎了的玻璃发出的声音,拼凑起来的音乐清脆中带着毁灭的快乐。

陆风落茶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乔野那张快要迷失的脸,目的要达到了。嫣红的薄唇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不!”乔野出声打断,陆风落的笑僵在脸上,眸子里刚刚还像迷途的羊羔的乔野此刻如一只用剑划破了恶魔荆棘的骑士,黑色双瞳里迸发出的坚定让他有一瞬间的沉迷,嘴角的笑越发大了起来,陆风落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那——”话音还没落下,陆风落脸色一变,一把扯过乔野往一边闪去。

只听一声巨响,乔野从陆风落怀里探出头,就见刚刚他们站着的地方破了一个大缺口,木质地板七零八落,还冒着白烟,从缺口看去可以看到楼下的光景。

“这是……”什么?公然出现损坏公务的行为,可真大胆!

“兰开斯特,将他交给我。”地板上突然出现一个庞大的身躯,肩胛骨两侧高高的凸起,浑身披着黑色斗篷衣的……怪物,说是怪物,乔野还不确定,因为这怪物有人形,但身躯太庞大,身高目测两米,幸好礼堂是哥特式建筑,天花板够高,要不然还真的怕这怪物捅穿天花板。

章节目录 第19章 遇见你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兰开斯特?乔野抬头看着陆风落,他记得上一世陆风落的英文名不叫兰开斯特啊!

“在我手里抢人?”陆风落轻笑一声,手臂一收,将乔野搂的更紧了,“你以为你们族长的功力很有长进吗?”

那怪物沉默了一会,就在乔野以为对方会放弃的时候,对方掩盖在黑衣下的手——应该是铁爪猛的朝他们袭来,攻击之势簌簌带风。

陆风落带着乔野顺势往后退,躲过攻势,“饕餮寒,你还真是不自量力。”

饕餮寒没搭话,见第一次没攻击到,第二波攻击直接朝乔野的面门袭去。

乔野双眼瞪得老大,那锋利的铁爪由远及近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在他以为自己的头要被抓下来的时候,身后的陆风落用手捂住他的眼睛,接着耳边就硕硕带风,耳鬓的发丝在耳侧轻挠,他飞起来了?

“陆风落?”乔野出声悄声唤道。

嘭——

第一声爆炸响起,过了一会儿,眼睛上的手放下了,乔野看到自己已经身处礼堂后门,抬头看去,刚刚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在冒烟,隐隐可见火光。

“我们是怎么下来的?”乔野转身,陆风落还在他的后面,并且腰身还被他抱着,乔野扒下这只咸猪手,退后一步。

陆风落摊手,无奈道:“好歹我也救了你吧。”

乔野有些迷茫,双目看着礼堂,有些涣散:“为什么会这样……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觉得是怎样的?”陆风落顺着乔野的目光,看着冒烟的礼堂。

“应该,是很正常的,有人类,有普通的生灵,大家一起过着简单的生活,可以是为家人朋友努力,也可以是为了梦想。可以唯物,也有唯心。”乔野眯上眼,叹口气:“可以因为禁忌的爱奋不顾身,可以因为被抛弃而绝望,颓唐,也可以重新振作,努力生活。”

陆风落微微低头,静静地看着自顾自语的乔野。

“但不是这个样子……”乔野有些绝望,明明重生一次,他有机会改变很多事啊!为什么这个世界和原本的世界一模一样,但却存在其它比人类更高级的生物?

“怎么会有怪物,会有人随便就可以死去,为什么我还要经历一次未知的恐惧?”乔野崩溃地蹲下身。

“这个世界是假的。”陆风落开口了,也跟着蹲下来,瞧着脚下的绿草,说着乔野不能理解的话。

这个世界是假的,他只是一个bug。

“这个世界一直是这样吗?”乔野摸摸绿草,疑惑道。

陆风落望进乔野那双黑如星辰的眼,轻声道:“同样的场景,不同的时空有不同的人,同样也存在不同的乔野,但总有一个你会过着你理想的生活,爱着你想爱的人,你想做那样的你吗?”

过着理想的生活,爱着想爱的人……这种生活,他觉得他没有了。

“陆风落,”乔野低落道:“我不可能了,遇到你以前我还有机会过我想过的生活,爱我想爱的人,遇见你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阿野。”留言信箱传来宋辞的声音,乔野抬头望着天空,满天的星辰此刻挂在漆黑中透着深蓝的夜幕,和以前的一模一样。

“我在家里吃了饭,五点钟去医院看了我妈,医生说她目前情况尚稳定,六点从医院出来,打了电话给锦儿,锦儿说她喜欢上了某个人,要我给她参谋

学校财政部今天下发通知,我被选上了,成为财政部的一员……”手机里宋辞的声音突然哽住,然后那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可是我不想去,我一直想做的事情是跳舞,就像那天一样,在舞台上完美的做我自己,阿野你也有这种感觉吧,

我在为别人而活,我做什么都要考虑到会不会为家人带来困扰,会不会让白季风失望,会不会让妈妈觉得我没出息,渐渐地,我在意别人的看法而压抑自己的天性。

可是阿野,当我在台上跳舞的时候,我开始动摇了,我想自私一次,我想永远地让灯光照耀着我,我觉得那样的我才算是或者。可这自私在别人眼里是任性,他认为我在这个年纪应该为学业为将来奋斗,而不是……”

而不是在夜店像鸭子一样的跳舞!

白季风的话再一次在他耳环回响,愤怒的男人的低吼如一只狂暴的野兽用爪子狠狠地扫向猎物,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那头的宋辞已经泣不成声,哔的一声,留声停下,手机渐渐黑屏。

乔野听得出来那压抑的哭声带着多少挣扎,上一世的宋辞接受了白季风的安排,进入学校的财政部,当日子越来越忙的时候他放弃了篮球,当然,像那天的舞,两世加起来,乔野也只见过两次。

点开手机联系人,乔野回拨电话。

从来没有清晰的感受到好兄弟的痛楚,上一世宋辞选择了隐忍,这一世,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改变……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没过一会就出现挂机现象,心里徒然增添一股不好的预感,上一世他光顾着和陆风落的相遇相知,根本没有过多注意宋辞和白季风之间的事情。

喵——

巷子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声音软糯中带着清亮。乔野抬头朝猫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就见一只通体黑毛的小猫躺在地上,猫胡子是罕见的红色,应该是在哪里染上的。

黑猫见乔野看见它,就躺在地上打了个滚,抬起小脑袋朝着乔野又叫了一声。

喵~~~

软软的就像在向陌生人撒娇卖萌求包养。乔野情不自禁地走过去,蹲下来伸手,见小猫没有抗拒,还睁着大圆眼瞧着自己,他承认,一股撸猫的欲望开始占据他的思维。

乔野顺着猫毛,发现黑猫身上沾了很多灰尘,凑近了看还能看见猫额头上的血迹。

应该是受伤了。

喵喵呜……

小小的鼻头轻轻蹭着乔野的手掌心,小黑猫将小脑袋往手掌里靠,亲昵热乎的样子让乔野的心都软化了。

“你有主人吗?”乔野低声问道。

“喵呜~”小黑猫叫到。

“啊,没有啊,那我把你抱回家吧。”乔野自动翻译小黑猫的叫声,双手小心翼翼地抱住猫咪托在怀里往寝室走。

然而捡到猫的他完全忘记自己兄弟联系不上的事实。

章节目录 第20章 死了 “白季风,我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宋辞怒瞪着眼前的男人,客厅里此时一片狼藉,看得出来刚刚经历了怎样的一番搏斗。

白季风有些烦躁,但面上不露声色。

“你的妈妈,希望你能好好读书,将来能有安稳的日子,当然,我也是这样想的,等你毕业了有工作了再去做你想做的不好吗?”白季风走近宋辞,这只小豹子开始叛逆了,亮出了他的爪子,开始他的咆哮,虽然很难管,但是这样的宋辞他很喜欢,起码让他知道宋辞是有思想的,不至于听天由命的过活。

我的妈妈……宋辞想起还在病床上躺着的妈妈,心底一阵疼痛,自责。

“白季风,你还有脸说?”宋辞盯着眼前的人,咬牙道:“十一年前,要不是我爸为了救你,他能抛下我们一家被大雪掩埋吗?要不是因为你,我妈能承受不住失去亲人的刺激进了医院现在都不愿醒吗?要不是你……”

宋辞说着,两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火焰,一步步逼近白季风,恨不得啖其肉噬其骨喝其血。

“要不是你,我们一家都还好好的!现在我有梦想了,你又凭什么干涉我?”宋辞竭嘶底里地大吼。

发泄般的,空气里还有尾音在回荡,渐渐消散,客厅里鸦雀无声,宋锦儿躲在房间里偷偷往外看,乌黑的双眸里盈满泪水。

白季风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轻叹一口气又放下,用哄的口吻说:“但是,小辞能不能不要去那种地方跳舞?”

“呵,”宋辞嘲讽地瞥了一眼白季风,这张令所有人痴迷的脸在他看来是如此讨厌,“那种地方?那是什么地方,白季风你少瞧不起人了!”

这个男人总是令人羡慕嫉妒恨的,宋辞承认同样身为男人,他比不上这个名义上的叔叔,这让他渐渐感到慌乱。

白季风抿唇,眼睛不经意瞥了一眼门后的宋锦儿,然后勾起一抹和蔼的笑,问声道:“小辞,你今天是怎么了?我没有瞧不起的意思。”

“你够了!”宋辞抱头,闭上眼全是自己愚蠢的行为,“小时候你充当爸爸的角色,我用尽所有力气讨你欢心,每次都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初中按你的要求学奥数,高中在你安排下进了最好的学校,当学生会会长,可这些根本不是我想做的,我根本不喜欢!”

宋辞崩溃地靠着墙壁滑下,声音带着哽咽,“我渐渐活成你们认为对的样子,可是我不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吗,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说道最后,堆积多年的眼泪终于倾泻而出。

白季风眼底晦涩不明,淡漠的面容透着心疼,但这种心疼也只是一瞬间,宋辞可怜的样子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好了。”慢慢走近啜泣的宋辞,小孩毫无防备的样子如此戳他心窝,导致他不顾房间还有人在就把宋辞抱进怀里。

“我可以在家里修一个一模一样的舞台,你就在家里跳舞给我看。”白季风手掌轻轻顺着宋辞的头发,声音温柔无比的说道。

宋锦儿第一次见一向严谨肃穆的白叔叔流露出这个表情,心下不可思议中带着骇然,但这难得一见的一幕宋辞并没有发现,他依旧低垂着头,鼻尖萦绕着白季风独有的味道,接着一阵困意就袭上大脑。

“所以,小辞就先睡会,好好地睡会,醒来就没事了。”白季风背对着宋锦儿,嫣红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低头看着自家小孩倒在怀里睡着,忍俊不住轻轻吻了吻那一头黑发。

时间过去良久,宋锦儿瑟瑟地拉开门,下嘴唇被她咬得充血,她欲开口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叔叔……”

“没事了,你去睡吧,今晚他在我房里睡。”一瞬间,白季风又恢复往常那般严厉家长的样子,他放低身段拦腰抱起沉睡的宋辞,转身上楼。

宋锦儿担忧地看着哥哥,心底莫名的感到慌乱,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质了,有什么东西将要失去。

乔野抱着捡来的小黑猫走回寝室,一路上手都控制不住地撸猫,小动物的身体真的是太软了,软乎乎热乎乎的,抱着很舒服。

但这一次,他感觉走廊上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乔野加快脚步走到寝室,迟疑地打开门,就见小雨坐在床上哭,地上已经堆满了面巾纸。

“怎么了?”乔野走过去,将小黑猫放在凳子上,转头就见小雨的鼻子通红,眼睛红肿地望着他。

“阿野……大牙他……”小雨哽咽着说,刚说道一半,眼泪又流了下来。

乔野往大牙的床铺看去,没见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小雨的样子又让他心里打了个笃。

乔野心急,上前抓住小雨的肩膀,摇晃道:“你快说,大牙他怎么了!”

“他……大牙他死了!”小雨哭破了音,嘶吼着喊完这句话就抱住乔野大哭:“他今天看到你的背包忘在凳子上,然后拿起来的时候发现里面有电脑,你一向都背着的,而且今天是竞选的日子……”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乔野迟声道:“所以,他就给我去送包了?”

小雨点头,乔野双手慢慢攥紧,心下想起那天礼堂外死相惨烈的人,会是给他送背包的大牙?

难以置信、悲痛、自责的情绪霸占了乔野的全身心,他不敢相信两世与他朝夕相处的大牙会突然因为他死掉。

难不成他现在所处的世界,真的是与之前的世界相平行吗?

他宁愿相信是平行的,因为那样的话,大牙其实还活着。

乔野猛的想到陆风落,将小雨扶起来,乔野冲出寝室一路奔向学生公寓单人间。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就送了一个背包大牙就死了,这一定是意外!

诶诶,你听说了吗,大一有个新生死了诶!

听说了,好像是在礼堂那边。

死得很惨啊!你看到了吗?

……

死得很惨,他看到了,还感叹了,可为什么就是他身边的人?!

章节目录 第21章 调查 闭上眼,捂住耳朵,乔野冲进那间再也熟悉不过的公寓里。

“陆风落,告诉我死的人不是大牙!”乔野大喊,屋里顿时一阵寂静,定晴一看,发现屋里还坐着几个人。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身着警服的男人坐在陆风落的对面,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男人身后还站着两个身穿警服的年轻人。

男人看到乔野闯进来,有些不满地皱眉,看向陆风落要一个解释。

陆风落面上摆着温和有礼的笑容,起身给乔野倒杯水,让乔野坐在自己床上后才解释说:“抱歉,沈警官,这个是大一学生乔野,死者和他是室友关系,感情非常好,所以一时之间受了刺激,还望见谅。”

沈警官淡淡点头,对乔野说:“同学请节哀,这件事我们调查部门一定会给大家一个结果,所以——”沈警官看了一眼一旁的陆风落,才说重点:“乔同学可以配合我们的调查吗?”

调查,大牙的死根本就不像是人为的,为什么这些人一味地拿惯性思维思考问题?

当然,这些乔野只敢在心里质问,表面上还是要配合这些人的工作。

“可以。”乔野抿了一口水,才有力气回想礼堂的事情。

“三天前的晚上,我回到寝室,大牙和小雨告诉我竞选的事,我本来就不打算参加,但是同学朋友都想要我去试试,我就过去看看了……”乔野说着,感觉旁边人的目光有些犀利,抬头一看,就撞进了陆风落不满的眼神,话顿时停住了。

对面的沈警官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陆风落,抬起下颚示意乔野继续说下去。

乔野也不知道陆风落为什么突然这个表情,那如漩涡的眼睛像是要把他吸进去一样,他清楚的看见其中的不开心。

“然后就听说礼堂死了人,就去看看,当时没有看出死者是谁,回到寝室才知道……是大牙……”说到最后,乔野有些缓不过神来,双手抱着头沉浸在礼堂那惨状的一幕。

想起那种惨状,脑袋被消掉一半,骨肉被剔离,骨髓不知所踪,孤零零的尸体躺在所有人面前,这样的大牙和以前在寝室开玩笑的的大牙,上课兢兢业业的大牙,兼职努力的大牙完全不一样。

沈警官听完,继续追问:“那是谁告诉你礼堂死了人呢?”

“我……”该说是宋辞告诉的吗?还要把宋辞牵扯进来吗?不……

“是我。”沉默良久的陆风落突然开口说,“我是此次竞选的总负责人,竞选的那天在校外遇到逗留的乔同学就告知他一声去礼堂,又刚好接到通知竞选现场有人死了,然后我们就一起去礼堂。”

沈警官审视着陆风落,但这人面上毫无破绽,明明这种关于人命的审问他应该很紧张才对,就像这个乔野一样,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个陆会长面对他竟然如此镇定,自若地补上一个又一个的漏洞。

“是吗,”沈警官语调拉长,弯身拿起桌上的资料,问道:“你知道死者生前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乔野不停摇头,他怎么记得大牙有得罪过什么人?

“那乔同学,你知道死者为什么会出现在礼堂吗?”沈警官目不转睛地盯着乔野,仿佛在乔野身上找到划开蜘蛛密布的网丝,盯紧了就可能从窒息的束缚里挣脱出来。

“大牙他……他……”

“他想去看乔同学的竞选,但他显然不知乔同学没有去,就阴差阳错地出了这样的事故。”陆风落接过话头,巧妙地避开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

乔野呆愣住,傻傻地看陆风落。

这一幕被沈警官看在眼里,他心里已经开始有数,但面前总有一层纱在罩住整个事情的真相。

沈警官:“你怎么知道的?”

陆风落笑了一声,弯着嘴角说:“我负责的事情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作为总负责人,第一要做的便是了解事发的所有情况,而这件事情乔同学是不知情的。”

沈警官看着陆风落良久,而陆风落却面不改色,甚至还回以不失礼貌的客套笑容。

这一场,以沈警官败为结尾。

乔野坐在床上,看着陆风落站在门口送这一行人离去,直到陆风落回来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这事是不是那个饕餮做的。”很肯定,乔野只是还想确认一下,“这本该是冲着我来的吧。”

陆风落和乔野并排坐着,听对方这样说也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只是静静地看着失落中的人。

“你快说啊。”乔野抬起头直视陆风落,对方额角掉落几缕金色的发丝,乔野双手按上陆风落的两肩嘶喊道:“你说话啊!”

“那个背包沾染了你的气息。”陆风落说。

乔野呆滞了一下,缓缓道:“所以,死的应该是我,而凶手将大牙误当成了我?”

陆风落没有回话,但这种沉默在乔野看来就是默认。

氛围突然很安静,乔野出神地看着前方的一个水杯,半晌才说:“凶手是那个饕餮?”

陆风落没有说话,乔野再一次问,声音里已经带上寒意:“是不是那个饕餮寒?”

见陆风落依旧看着他不说话,乔野气笑了,一边点头一边笑:“很好,既然可以这么干脆利落的杀掉带有我气息的人,那么下一个应该就是我。”

“你需要休息一下。”陆风落抬手轻抚乔野,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或者说,你可以选择和饕餮溟解除契约,我的能力也不差,保你绰绰有余。虽然他可以护住你,但终究祸因他起。”

乔野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陆风落,在那双茶色的深眸里他只看到担心的情绪,可他太熟悉这个男人了,当初因为流言蜚语离开他,谁能想到每日都对你流露深情款款的人会为自身利益抛弃你呢?

所以当他再一次看到这双眼里流露的感情时,第一个选择不是相信,而是猜忌。

“你能怎么护住我?”乔野反问,“陆风落,我现在最相信的就是我自己,什么事情只有靠自己才有数,所以不管是饕餮溟定契约有什么阴谋或者他家族要追杀我,我都可以自己解决。”

章节目录 第22章 调查部请人 A大文学部部长竞选发生重大命案引起社会不同阶层的广泛关注,校领导为铺天盖地的流言和上面的质问急到焦头烂额。

“陆同学,这件事是你全权负责,出了这种事情,你得给一个交代。”校长坐在皮质转椅上,宽大的桌面堆满了文件,最上面放着近期的人民日报,而上次的礼堂杀人事件现场被拍下放到报纸最大的版面上,特别醒目。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好的校外,得到通知时就第一时间赶过去了,这件事情我个人觉得还是让领导出面应对社会上的质问比较好,但作为负责人,我愿意在校内发布通告。”陆风落如是说,丝毫不因对面人是他的校长而屈膝半分。

权威是什么?在他眼里,他就是权威。

校长见陆风落不卑不亢,连他的面子都不给一分,心下不禁隐隐有些怒气。

“你知道这件事上面给了多大的压力吗?你身为学生会主席,竞选的负责人,就应该出面表示!”校长将教育局发下来的通告甩在陆风落面前,冷很叫道。

想找替罪羊?陆风落心下冷笑,面上虽保持微笑,但唇边的弧度却明显低下去了。

“抱歉,我还是A大的学生,说是负责人,但我不是最大的,我的上面不还有校老师吗?”说完,也不等校长再咆哮,直接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陆风落拿出手机拨打一个号码,刚拨通那头就接通了。

陆风落:“情况有变。”

那头出现一个男音,说:“饕餮溟跑了?”

陆风落走下楼梯,说:“他和普通人类定了契约。”

那头的男人沉默了。

“A大前几天死了一个人,这件事你压一下,”陆风落淡淡道,那头刚要说话,他又加一句:“让A大校长下台。”

“好。”

走出办公大楼,陆风落删除通话记录,眼角不介意地瞥了一眼远处商店冰柜前站着的人,然后离开。

那人见陆风落朝校外走,低头对着衣领上的通讯器说:“部长,陆风落离开学校,身边没有带着乔野。”

“好的,我知道了。”男人说完,掩饰地从冰柜里随意拿一瓶饮料转身朝学生公寓楼走去。

乔野躺在寝室里,小雨坐在凳子上,两人看着空出来的属于大牙的床铺,脑海里回荡着昨天大牙家人过来收拾东西的情形。

“我的伢啊!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还没几天怎么就去了啊!”大牙母亲哭趴在大牙床上,一旁的亲戚红着眼,哽咽着收拾大牙的遗物。

大牙的桌子上放着待机的电脑,上面还有一个对话框,正是他兼职的朋友告知他提前换班的消息,乔野这才知道大牙宁可不要加班费也要去给他送背包。

“家里人这辈子种田种地都给伢读书,就希望他长大不像我们这样苦……”大牙的爸爸抽噎,脸上露出悲痛,让本来就很苍老的他一下子如油尽灯枯般。

大牙的母亲抱着大牙的枕头,痛恨道:“这天杀的杀人犯真不是个种!杀人犯会遭到报应!”

小雨看到这白发送黑发的一幕,本就红肿的眼睛硬是再次掉落泪水,起身抱住乔野开始哭。

杀人犯……

乔野闭上眼,心底祈祷在他睁眼的时候一切都和他莫名其妙重生一样,大牙还好好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如往常一样打完工风尘仆仆地推门躺倒在床上,和他们说今天的趣事。

但是……乔野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空空如也的床铺,寝室里一阵寂静。

怎么可能会重新来过呢?他怎么会有那么好的呢?他就是那个间接杀人犯啊!

他会遭到报应!

乔野痛苦的想,他一定会遭报应然后抵罪。

喵呜~

一声猫叫打断了乔野陷入深渊的念想,乔野怔怔超床脚看去,就见捡回来的小黑猫趴在地上打了个滚,朝他指了指肚子。

喵喵喵……

是饿了。

乔野起身小心地抱起猫咪,打算出去给它买猫粮。

“小雨。”乔野背起包,走到门口停住。

“嗯。”小雨无力地躺在床上,拿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我……要搬出去住了。”乔野看着门,说。

身后安静了会,只听小雨道:“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过不去。”这个理由太蹩脚,他都唾弃自己。

“是啊,要是你没有忘记拿包该多好,要是你早点说你没打算竞选该多好。”小雨叹气道。

乔野身体一僵,小雨的话在他看来,是在责备他的隐瞒。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和饕餮溟签订了契约,这个契约没有给陆风落带来打击,却把大牙的命带走了。

你可以解除契约,考虑和我在一起……

陆风落的话再一次回荡在耳边,乔野的心似乎有某一处出现了裂纹,他动摇了。

他搬出去住就是怕小雨也因为粘上自己的气息而被杀掉。

喵嗷!

怀中的小黑猫突然放声嚎叫,尖细的小奶音扯回了乔野的思绪。

看着小猫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剔透得仿佛是世界上最纯最晶莹的宝石。

以后就是它陪着我了。乔野暗想。

“那,我走了。”拧开门把手,身后的小雨也没有说话,乔野留下一句保重后抬脚走出门。

“你好,是乔野同学吗?”走廊上突然出现一个身着低调休闲服的男人,鸭舌帽压得低低的,见到乔野后才抬起头。

“我是,怎么了?”乔野后退一步,手下意识地抱紧小黑猫。

“我是Z国调查部的刘中秋,是沈警官请你过去一趟,当然,是公事,还望你配合。”刘中秋将工作证亮出来,然后放回去,语气公式化道。

“抱歉。”乔野顺着猫毛,要单独审问他?那可不行,现在的他还很怂,没人带着指不定会露出茬子。

刘中秋被这样淡定的拒绝还是头一遭,本以为面前的年轻人遇事会慌张,见到警局来请人肯定会惊慌失措然后傻乎乎跟着走,但面前这个年轻人却显然没有这样。

章节目录 第23章 奇怪的雕塑 “抱歉乔同学,如果你不配合,我们有权压你去接受审问。”刘中秋笔直地伫立在乔野面前,开始摆出强硬的姿态。

乔野扫了眼走廊,对面有一个常年训练的老手,而他是个武力值为零的弱鸡,顺带一只软萌小奶猫。

走廊上空无一人,这个点寝室里也没有多少人,要是听见他求救声肯定会瑟缩。

再三考虑下,决定还是先妥协,就算是不为他,也得为小奶猫考虑。

“我的猫饿了。”乔野说。

“去调查部,我可以为你的猫准备猫粮。”刘中秋说。

“……好。”

两人一路驶出大学校园,乔野抱着猫坐在后座。

“你还没有名字,小黑猫。”乔野握着猫爪。

“喵?”

乔野:“给你取个名字吧。”

“喵喵!”

乔野:“你的胡子是红色的,身体是黑色的,就像色彩里黑色罐子暗部上透的红色,你就叫罐子吧。”

乔野说完,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喵!喵嗷!”小罐子不满意地大嚎,瞪着那双大圆眼,甚至抽出爪子往乔野脸上抡去,幸好乔野及时握住小肉掌,要不然现在他脸上就多了和罐子一样的胡须了。

“你不满意也没办法,谁让你黑啊。”乔野笑着说,满心欢喜地搂住他的罐子。

前面的刘中秋嘴角微不可闻地轻勾,这一人一猫的互动让他从紧绷的气氛中松懈些许。

车子进入一扇大门,门边的牌子上写着“公安调查部”这几个字样。

乔野跟着下车,入目的就是一栋三层欧式小洋楼,自带的院子绿化做得很好,明显就有人专门打理,啧啧感叹调查部有钱。乔野抱着罐子跟着刘中秋往里走,入目便看到一座雕塑,如果是普通雕塑,他还觉得没什么,但是这座雕塑显然很少见,它浑身不是纯白,而是白中带着斑驳的黑色褐色,似人似兽,左手提着托盘,右手握着类似秤杆的杆,原本的狰狞面目中带着严肃,隔着几步看能让人心里发怵。

怀里的罐子静静地窝在乔野怀里,乔野慢慢走近雕塑,经过侧面时,雕塑的腋下好像还雕刻着什么,这一发现让他的步子停下来,乔野正打算上前一探究竟时,怀中的罐子突然叫了一声,这一声吸引前面带路的刘中秋。

“快些走吧。”刘中秋回头,乔野瞬间不好意思起来,收回脚,快步跟上。

“罐子你干嘛乱叫!”扯住罐子的耳朵,乔野咬牙低声道,“是不是欠收拾,嗯?”

“喵~”罐子委屈地看着乔野,好像在说它不是故意的。乔野一听这讨好似的撒娇声,心登时软了,无奈地顺着罐子头顶的毛叹气道:“诶,你这磨人的黑猫精,下次要学会看情况行事,知道吗?”

“喵喵喵~”罐子撒娇地舔着乔野的手掌心,开心地蹭蹭。

一人一猫跟着进了大厅,大厅除了花花草草就没别的,木质地板反着天花板的光,刘中秋带着乔野上复式楼梯,本以为二楼也如此干净,但显然他错了,看着面前的这一幕,他一时之间无法相信。

宽大的二楼里拥挤不堪,不,不能说是人多拥挤,因为走道上堆满了杂物,一路过去还能看到有人就地睡觉。办公格子里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十指飞快的敲击键盘,整个办公室响起键盘交响乐,啪嗒啪嗒的,中间夹杂着颓丧人群的叫喊声。

“菊花,上次的案件汇总写了吗,快交到我这!”只见一秃头男人从埋头大军中仰起脖子大声问道。

“那个写了,在扑克那里!”乔野顺着声源看去,只见一有着爆炸头带着眼镜的男生手指着对面,但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诶诶诶上次那个连环杀人案查出来了吗?”另外一个人朝所有人大喊。

“后天的现场谁去一下啊谁去一下??”有人拿着电话冲办公区这块大声问,但声音却微乎其微。

乔野有些震惊,正打算开口,面前突然划过一个人影,仔细看才看清这人坐在滑椅上围着办公区转了一圈,所到之处白纸满天飞,但众人好似习惯了一般,接过纸开始查看任务。

突然,空气里有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开始弥漫。

“狗屎,你他妈要放屁为什么不知道提前说!!”这一声咆哮如平地惊雷,办公室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事,好像经过训练一般,动作一致地拿出防毒口罩带上,又动作划一地开始工作,乔野转头看刘中秋,见对方早就将随身携带的口罩带上了,并且朝他弯眼笑……

乔野反手将罐子捂在自己鼻子上,厚实柔软的毛让他嗅觉得到治愈,嗯,罐子好香好软~

“喵喵喵!!!”罐子四肢猛烈挣扎,发出凄惨的嘶叫,但过了一会,短小的四肢抽搐了一会就放弃挣扎了。

刘中秋拉着乔野快速逃离现场,上了三楼。刚进入三楼的区域,一股清香溢出,驱散了二楼带进来的臭味。乔野放下罐子,才发现罐子被臭屁的味道刺激得奄奄一息了。

乔野抿嘴,看向刘中秋,对面摘下口罩,一向严肃的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道:“习惯就好,大家一直都这样的,呵呵,习惯就好……”但乔野还是从这张脸上看出悲伤和勉强。

三楼和一楼的基调差不多,一上来就是标准的会客厅,茶几上还放着一杯茶,墙壁上挂着名家油画,但靠近办公室的门的那副油画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暗绿色做底料,天空的颜色蓝中透着灰,大块大块的红色调抚在暗绿草丛上,给人视觉上的震撼。乔野认出来那副画,是莫奈的《野罂粟》。他最喜欢莫奈的油画,这个印象派大师把普通的颜料调出浪漫的味道,完成的色块像是会说话一般,看久了容易将人吸进去。

能将莫奈的画放在这里,这个沈警官品味不差。乔野心中暗自赞叹。

刘中秋走上前轻叩木门,“沈部,人带来了。”说完,像是得到指示,他打开门,但自己并不进去,只是侧过身示意乔野进去。

乔野朝里看了一眼,抱紧罐子,抬脚进去,刚一进门,身后的门就被关上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第一个案件 不大不小的里间里出乎乔野意料地挂满了莫奈的画,而面前的办公桌后坐着看文件沈警官。

“沈警官。”乔野礼貌地问候,对面的人抬起头,将文件摊在桌子上,显然是不介意乔野看到什么。

“死者方牙,我们从他的尸体旁看到带有你物品的背包。”沈警官站起身,“哦对了,我姓沈,名黎明,大家喜欢叫我沈部。”他突然自我介绍,将话题岔开了一会。

“沈部。”乔野再一次礼貌地叫了一声。右手轻轻地抚摸罐子的屁股,掩饰自己的慌乱。

沈黎明瞧了一会面前的乔野,突然笑道:“不用那么拘谨年轻人,我今年也才三十二。”说着,沈黎明绕过办公桌来到乔野面前,近距离地打量这抱着猫的年轻人。

沈黎明:“你有养猫的爱好?”

乔野稳稳地站在原地,说:“捡的。”

沈黎明:“啊,养猫好啊,对了,听说你喜欢莫奈的画?”

“您明明看过我的资料,何必拐着弯问我。”乔野回以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沈黎明听后笑了,充满成熟魅力的男人掏出一支烟,抬头看向乔野,征询道:“介意吗?”

乔野晃了晃罐子,说:“我的猫不喜欢。”

罐子:“喵?”

听完,沈黎明笑了一下,收起烟,看着乔野打趣道:“没想到小猫还会表达自己不喜欢烟味,真有趣。”只是这有趣,也不知道在说谁。

“那么,为什么给你送背包的方牙会意外惨死呢?”敏感的问话来得猝不及防,直直将乔野问得楞了一下。

哗-----一摞照片打在乔野面前,仔细一看,是那天礼堂的现场采集的照片,上面大牙的惨状让乔野再次回想起当天尸体孤零零地躺在人群中,肉被割成整齐的条状,脑袋被削掉一半,鲜血染红整个身体,面目全非的模样……

“我们的人员现场查看了,”沈黎明半靠在桌沿,将香烟放在指尖把玩,语气带着些许沉重道:“死亡时间是上午九点半,地点在礼堂正门,当时人群有很多,现场的监控拍摄不到细节,但死者的死亡是在一瞬间完成的,被发现时前后不到十秒。”

乔野静静地听着,事件的整个过程对他来说是一种凌迟,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良心。

“太快了。”沈黎明感叹,“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觉得不是人为的。

“当时你和陆风落在校外。”沈黎明深邃如潭水的眼深深地看着乔野,“只是,我觉得那么还有事情隐瞒我,我希望你能在这里,”用香烟指了指周围,“希望在这只有我们两人的空间里告诉我,用实话告诉我你们掩藏的秘密。”

“我们没有秘密。”乔野深呼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样说出一句话,“当我们赶到现场,我没有认出死者就是大牙。”

沈黎明:“你们到现场后去了二楼。”

乔野:“对。”

沈黎明:“在二楼干了什么?”

乔野:“选择视野看现场。”

沈黎明:“你和陆风落是什么关系?”

乔野:“前后辈关系。”

沈黎明:“楼上的事情我们都看到了。”

乔野一怔,猛地对上沈黎明的双眼,“什么?”

沈黎明勾唇,“对,让你来这里就是要你主动说出事实,这样可以判轻点。”

空气里一下静谧下来,乔野抱着罐子的手紧了又紧,最后,罐子忍不住尖叫一声,打破了这静谧,也拉回乔野的理智。

“不,我们在楼上什么都没做,也没发生什么。”乔野平静道,走上前拿起那一摞照片,慢条斯理地整理好。

沈黎明没说话,一直盯着乔野,想从这张白净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良久,他失败了,乔野掩饰得太好,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男人也看不出什么。

“呵呵,不错,乔野同志,你很有前途。”沈黎明站直身体,踱步到一幅画前,还是那副《野罂粟》,只是比外面的要小一圈。

“做我们这一行的,信奉唯物主义,但有时候接到的案子却是超出了认知范围。”沈黎明看着画,自顾自地说着。

“所以?我并不觉得我可以给你什么帮助。”乔野站在沈黎明身侧,仰头欣赏《野罂粟》。

“这一个是我们接到的第二个超范围案件。”沈黎明道。但乔野没有回话,沈黎明忍不住侧头,见乔野只一心看画,不鸟他,于是只得自己接话:“你不好奇第一个案件?”

“嗯?”乔野这才转头,挑眉看着沈黎明。

沈黎明:“……”

沈黎明:“第一个案件,与这幅画有关。”

这幅画?乔野有些好奇,看着沈黎明,希望对方讲下去。

“你知道,莫奈擅长光与影的实验与表现技法,在他的画作中看不到非常明确的阴影,也看不到突显或平涂式的轮廓线。”沈黎明拿着被玩皱的烟,放在鼻翼下轻嗅,末了满足似得叹气,见乔野奇怪地看着他,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烟瘾大。”

“这和案件有关系吗?”乔野问。

“有关系,那个案件的凶手犯罪手法和这一理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从死者家中看不到明确的犯罪痕迹,也看不到死亡预兆和伤痕。”沈黎明深吸一口气,“当时初步认定是猝死,但晚上我们部门的菊花过去采集现场照片时,手电筒意外地照在墙上,看到这幅画里面的罂粟在动,被风吹动的那种。”

“当晚,菊花发消息在群里,整个部门的人都炸开锅,觉得这个案子可能和莫奈的画有一定牵连。”沈黎明用手指在画面上。

“这幅画……是那个死者家里的那副?”乔野迟疑地问道,有些不可思议。

“对,我向上级要了这幅画,很奇怪吧?”沈黎明微微低头看着比他矮半个头的乔野,“后来我们把这幅画拆开,里面没有安装任何高科技,但菊花依旧肯定那天晚上清楚地看到花动了。”

“光与影……”乔野垂眸沉思,一会道:“会不会是手电筒照在上面改变了光源,将阴影明确地照出来了,于是也将藏在画里的东西的轮廓线照出来……”

章节目录 第25章 他有光 “光与影……”乔野垂眸沉思,一会道:“会不会是手电筒照在上面改变了光源,将阴影明确地照出来了,于是也将藏在画里的东西的轮廓线照出来……”

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来,乔野抬头便撞见沈黎明带着欣赏的眼光看他,霎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你分析得没错。”沈黎明走近《野罂粟》,修长的手指轻抚在画中的罂粟上,“于是我提议将灯关掉,单独用手电筒照在画上,这些带着诱惑的花儿动起来了,当时我们很是震惊,怎么也不敢相信会有这种超现实的事情。”

“于是一向信奉的唯物主义被敲碎?”乔野问道。

“当权威被质疑,信仰被挑衅,没有人会无动于衷,只有进一步探索,将事情刨个底朝天才能罢休,然后接受并且为己所用。这是我们调查部的素养。”沈黎明将烟叼在嘴里,颇具自豪道。

“不错,最后你们怎么处理的?”这种事情的真实情况是绝对不可能放在公安管网上的,乔野倒是很想听听他们最后的处理。

“死者是学画画的,是A大油画系。”沈黎明转头看着乔野,继续说:“他沉迷莫奈,在一次与朋友的交流会中说到自己做梦梦见自己在《日出·印象》里的那条船上和莫奈进行情感共鸣。

他每天都要模仿莫奈的画风,一天临摹几十张,这种程度已经相当于入魔了。他被发现死在家中,还是因为放在交流会厅的画……”

“画怎么了?”乔野问,手轻轻顺着罐子的毛,怀中的罐子像是睡着了一般,出奇地安静。

“画面突然只剩一张纸,上面的颜色全部消失,我们找到他存放在家中的画,也是同一种现象。”沈黎明深吸一口气。

乔野沉思,“这已经算是灵异现象了。”

“对,当时我们毫无头绪,部门有人怀疑死者是在梦中不愿醒来,凶手是莫奈。”

“莫奈?”这个早已死去的人是凶手?这种事情乔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沈黎明做无奈状,“我们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情,以往的案件凭借我们的能力毫无冤假错案,但是这一次,上面一直要求我们给个交代,不止是他们,社会群众也要求一个完美的断案过程。”

“所以你们最后就随便编了一个死亡说明上去了?”

沈黎明沉默了,再一次询问乔野可以点烟吗,这一次乔野答应了。

这个男人点起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放松一般吐出烟雾,嗓音沙哑道:“我们调查部以公正严谨为纪律,可以说公正办案是我们每个人全力以赴去做的,但身在这种社会里就要屈服于规则。”

乔野不说话了,这种事情他深有体会,当年陆风落扔下他,所有的压力不也是全部如倒垃圾一般倒在他身上吗,没有别的,因为他穷,他没有势力,长得也一般般,就活该背上悖德的枷锁。

“凶手找不出来,我们就以死者梦中猝死为由呈上去。”

“那真正的凶手,你们查出来了吗?如果说是莫奈,我是不会信的。”十九世纪的人怎么会杀人?

沈黎明笑了,不过是嘲讽的笑:“这个案件就这样过去了,就这一幅画没有消失,我把这幅画挂在这里,用来警醒自己也有失败屈服的时候。”

乔野嘴角弯起,诚恳说:“你是个不错的警官,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沈黎明闻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戏谑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警官?”

“满身油腻,满嘴奉承,满心乌黑。”三个满指出一个糟污的现象。乔野毫不避讳地看着沈黎明,再转头看向这诡异的罂粟。

沈黎明瞧着面前的年轻人,十八岁的孩子第一次让他感到不一样,好像这个人身上有微弱的光,但只要黑暗降临,他身上的光就会驱散吃人的黑暗。这种人对于身处灰色世界的他来说无疑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半晌,乔野听到身边人传来一声轻笑,疑惑地转头,对方轻轻地拍了怕他的肩膀,动作轻到小心翼翼的地步。

“现在,我相信你不是凶手,但你可以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吗?也当是成全我吧。”

闻言,乔野有一瞬间犹豫,说吗?沈黎明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存在超自然,但却是不全面的猜疑,如果告诉沈黎明饕餮从上古一直存活到现在,自己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他会怎么样?

后果谁也不知道,所以乔野选择沉默。

“有难处?”沈黎明轻声询问,见乔野并没有说话,于是道:“不为难你了,现在四点,没想到我们可以聊这么多,要不你留下吃饭?”

沈黎明的退步让乔野有一瞬间的错愕,他真没想到这个人会做出让步,来的路上他以为会对他用刑,用各种心理战术,但这个警官的盘问方式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甚至谈话结束后有了可以做朋友的趋势。

乔野抱着猫,正待他要开口时,怀中的罐子睁开眼叫了一声,乔野低头看着睁着圆眼睛的罐子,喜爱地摸了摸那毛脑袋,抬头婉拒了沈黎明的邀请。

“嗯……那就下次有机会吧。”沈黎明惋惜道,走到门口绅士地替乔野开门,“我让小刘送你回学校。”

“抱歉,我不住寝室了。”乔野出门,婉转道:“所以不用送。”

沈黎明讶然:“自己找房子住?”

乔野点头,“寝室太悲伤,所以我出去住。”

“那房子找到了吗?”沈黎明拿起西服外套跟着出了办公室。

“还没,今天打算找的。”

沈黎明挑眉,“是小刘去找你那会?”

乔野:“嗯。”

“那真抱歉,要不今晚就去我那将就一晚上吧。”沈黎明带着乔野从另外一边楼梯下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乔野走下楼梯,已经做好捂住鼻子的准备了,但出乎意料的是转了两个弯他们直接到了一楼,连二楼的门都没见到。沈黎明显然是看到乔野的惊讶,于是笑着解释道:“二楼那帮子邋遢鬼味道太骇人,所以这个楼梯是为了救我自己才修的。”

章节目录 第26章 草木繁荣 见乔野拒绝,沈黎明也不好再强求。

将车倒出来,沈黎明从后视镜看着后面的乔野,自语道:‘’喜欢独处的家伙。”

叮咚-----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沈黎明点开,对话框里显示:问出来了吗?

回复:还没,这个是问不出了,你们叫几个人跟着。

打完字,随手将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脚踩油门冲上高速。

乔野走到进来时看见的雕塑前,这雕塑是他闻所未闻的,他只见过蒙着眼左手拿秤右手拿剑的正义女神像,显然这雕塑和正义女神有着相同寓意的,但这个雕塑的造型却让他捉摸不透。

雕塑两米开外围着一圈围栏,乔野探入半个身子,脖子拉好长才勉强看到雕塑腋下隐约有个椭圆形状的东西。

“喵喵。”罐子弱弱地叫唤。乔野低头才发现罐子用眼睛委屈地看着他。

“饿了?”他这才想起从来的时候罐子就饿了,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

“喵……”

“好吧,爸爸回去喂你。”乔野放弃探索这腋下的图案,用手拍拍罐子毛茸茸的小脑袋,掏出手机点猫粮外卖,等到酒店时已经是四点半了,刚好外卖也到了。

乔野走进房间,脱了衣服进浴室洗漱,等他出来时就看到床上罐子正一脸嫌弃地吃猫粮,那张猫脸皱得委屈。乔野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有时候他都会怀疑罐子是成精的猫咪,它听得懂他的话,也懂得撒娇讨好,还会有自己的小情绪,这一切都让乔野感觉无比神奇。

罐子见到半身裹着浴巾,上半身打赤膊的乔野,奶声奶气的声音喵喵叫,乔野走上前躺倒在床上抱过罐子放在胸前,任罐子用肉掌踩踏。

以前的他所有精力都围绕着陆风落,陆风落在众人眼里是高高在上的神,是完美无缺的宙斯,他一直仰慕膜拜,甚至丢失了原本的自己,当他失去陆风落后,觉得这个世界都是罪恶的,根本没有善良的生灵。但这一切都在这一世捡到罐子时发生改变,他发现起身身边有很多未知的惊喜,就像捡到罐子这只小生命,让他的心变得柔软无比,罐子不会背叛他,这一点就让他感觉无比幸运。

“嘶-----”胸前传来一阵痛痒,乔野从感叹生命中回神,低头就见罐子一脸发现宝贝的样子捣弄他胸前的小红点。

“罐子!谁让你弄爸爸的咪咪??”乔野一手提起罐子,但罐子圆溜溜的大眼光顾着盯那处,小短腿不停地乱蹬,嘴里喵喵叫唤。

“你欠教育,不许喵。”乔野指着罐子,唬着教育,不来点硬气的这猫怕是要上天。

“喵喵呜……”罐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乔野,像是在乞求,让它再玩一会,就一下下。

女人天生对萌萌的东西毫无抵抗,其实男人也一样,可爱的罐子凭借自己的外形获得了摸爸爸的机会。

乔野无奈地侧身拥着罐子,怀中时不时传来喵咪叫声,以及胸前酥麻感让他差点抓狂。养猫真不容易!

九月的晚风还算凉爽,乔野睡熟过去,耳边传来咔哧咔哧的咀嚼声。

迷迷糊糊的半睁眼,没有发现什么,乔野再次闭眼,顺便搂进手臂,但臂弯里并没有实物。

嗯?乔野一怔,眯眼用手摸了摸床铺,发现罐子是真的不见了,耳边还在持续传来咀嚼声。心脏咯噔,乔野彻底醒了,翻身下床并没有看到自家猫咪。

“罐子?”乔野轻声叫,浴室里传来咀嚼声,还有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乔野轻手轻脚地靠近浴室,罐子在里面吃东西?它在吃什么?

咔哧咔哧

越是靠近心底就越是莫名慌张。乔野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会,猛地打开门,面前的一幕差点让他呕吐晕眩过去。

一个四肢瘦小,骨架上像是披了一层皮,头发湿哒哒搭在脑袋上的怪物站在厕所边,手里拿着肉块啃食着,连骨头都不放过,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地上躺着残破的人类尸体……

“啊!!”乔野惊呼,后退数步,那怪物见吃东西被撞见,一口吞下手中的肉块,又撕下一块肉,朝乔野跳来。

乔野狼狈地往门边跑,但怪物一下子就停在他面前。

怪物不说话,将手里的肉块往乔野面前一伸,见乔野不接,又往前跳了一小步,将肉块递到乔野嘴边。

乔野吓到腿发软,背脊靠在门板上,颤抖道:“你、你是、要我、吃?”

怪物将肉块往前伸,还在滴血的肉已经沾上乔野的唇了,一股子血腥文让乔野脑袋缺氧,胃里翻江倒海般,污秽物涌上喉头。

见乔野并没有要吃自己东西的意思,怪物干瘪的脸上出现生气的预兆,那双大到要爆出来的眼珠盯着乔野,手中的肉被它塞到嘴里,咔哧咔哧,边咀嚼边看着乔野。

雾草,谁来救救他啊!

怪物吞咽声让乔野浑身起鸡皮疙瘩,就在它将手伸向乔野时,它本就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掉落,接着的另一只手,再者就是四肢一一断掉,没了支撑的怪物坠在地上,怪物尖细的声音嘶叫着,这声音让乔野感到心里烦躁。

“动我的人,找死。”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乔野从惊恐中抬头,就见有人站在那。

“饕餮溟……”乔野颤抖着声音,带些不确定地说出这个名字。面前的人不再是一半阴柔一半阳刚的脸,而是全部被阴柔代替,但这阴柔的美让人惊艳,也让人为之沉迷。

饕餮溟的视线从地上的残肢转移,那双如星辰的眼看向惊魂未定的乔野,嫣红的嘴角轻勾,他抬步走向乔野。

这一过程虽然短暂,却让乔野联想到网络上吐槽玛丽苏女主的段子:

她每走一步就开出一朵圣洁的莲花,七彩的头发随风飘扬,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有着七彩的瞳孔,她每落下一滴泪,眼泪都会化为钻石,她笑便花开,她哭便是万物垂败。

那么此刻,面前的饕餮溟就是这样,他笑便草木繁荣,他哭便万物垂败。

章节目录 第27章 罐子的攻击 “饕餮……”

话还没说完,乔野就被一道大力拉扯进一个怀抱,鼻尖轻闻一阵清香。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得让他睁不开眼。

“契约不是白签的。”饕餮溟说完,打横将慵懒成猫的乔野抱起走向大床。

乔野平躺在床上,浑身的力气突然就使不出来了,但对方就要走掉,乔野手指勾住对方的衣襟,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力气也让对方停下。

“你……”

“嗯?”饕餮溟低头,如墨一般的长发倾泻,落在乔野两侧耳边,带着诱惑的声音发出单音节就能让人变得瘫软如泥。

还真是玛丽苏般的存在啊!乔野心底吐槽道。

兄dei,麻烦你把这种技能关掉好吗?你这样我都没力气说话啊!

乔野瞪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就像平时罐子瞪着圆眼看着他一样,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他没罐子可爱。

饕餮溟笑了一声,长发阻隔了两人看向别处的视线,彼此只能看到对方的样子。

“早点睡。”两人距离只有一厘米,呼出来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乔野睁大眼,脑子却不听指挥传来睡觉的命令,在闭眼的前一秒他清晰地感受到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怦怦。心跳猛地加快,这种心悸的感觉如同达芬奇画了千千万万个鸡蛋,从中终于找到一个光线阴影极为完美的鸡蛋时的雀跃。

窗帘被微风轻掀,马路上传来深夜的喇叭声,他看到路灯闪烁时野草变换的阴影,听到虫子摔下来的啪嗒声,也想到这也许是梦,醒了就和昨天一样。

叩叩

房间门被敲响,乔野睁开眼。

“喵……”身边传来猫叫声,乔野木讷地看去,就见罐子趴在他胸膛上看着他。

顺手抱过罐子,下床去开门,但门口站着的人显然是他不想看见的。

“不住宿舍跑来住酒店?”陆风落单手撑在即将关上的门板上,装作不知道对方不欢迎他的样子笑着说。

“学长,我认为我们没必要还有交集。”乔野猛地推门,但对方手劲明显比他要打,门板只是晃了一下就稳住不动了。

陆风落径自走进来,打量了一下客房,单手摸着下巴说:“酒店是最不干净的,昨天晚上没发生什么吧?”

这句话突然让乔野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下意识地朝面前的地板看去,却只看到陆风落的脚,并没有可怕的支离破碎的肢体。

是梦?真的,是他在做梦?

乔野的反应被陆风落收进眼底,“别忘了,你和招惹麻烦的饕餮溟签了契约。”声音带了明显的冷意,这样的陆风落更让乔野觉得厌烦。

“是,我是签了契约,虽然招东西,但我不也没出什么事吗?”乔野冷冷地反问,越过陆风落,直接坐在床上,怀中的罐子没发声,只是安慰似的蹭蹭乔野的脖子。

“所以你大早上的过来找我什么事?”只有顺着罐子的毛他才能平静下来,这个发现让乔野感觉很意外,但同时也让他更爱撸罐子了。

陆风落大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乔野,问:“昨天沈黎明找你谈话了,和他说了什么。”

“呵,”没错,这种冷漠的样子倒是比之前带着受伤表情和他说对不起的陆风落要强得多,起码现在他像个受害者,而不是陆风落像受害者。

“请问,我和沈黎明的谈话有义务要告知你吗?”乔野毫无畏惧地抬头,与陆风落对视,对方见乔野软硬不吃,也没有慌,动作很快的将乔野按倒在床上,茶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乔野。

“你的人和你的名字一样,很野。”这句话不知是带着欣赏还是打压,都让乔野感到不舒服。因为这句话让他想到这个男人曾对他说:你的人和你的名字很不一样,名字带着野心,但人却没有欲望。

但我的欲望就是你啊。当时的乔野是这么想的。

“喵!”没等乔野做出反应,他的小奶猫第一个亮出许久未见的爪子朝陆风落脸上抓去,陆风落显然是没防备,脸上登时出现三道血印子。

乔野伸手推开陆风落,嘴角带笑淡定地坐起身,朝舔爪子的罐子投去干得好的目光,收到鼓励的罐子冲乔野喵了一声。

“这只猫,可真野。”陆风落齐肩的淡金卷发散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好看的脸上

红色血印子很明显,但这人却没有生气。不,应该是把怒气隐藏得极好,呈现在人面前的是和之前一样大度,完美的人,这三道伤痕给他带来的不是狼狈,而是野性的美感。

“告诉你昨天的对话内容,抱歉不可能,所以你可以走了。”如果大牙的死给他带来的是打击和对未来的恐惧,那么,经历昨天那似梦非梦的事情后,他完全不担心了。

因为那句‘契约可不是白签的’像是一句承诺,让他觉得无论走到哪里,遇到什么要命的事,暗处都会有一个人在保护他,这个‘人’,是一只饕餮。

背后有人,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感觉吧,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子,有理直气壮报复的勇气,还有拼尽全力去闯的热情,这些全部都因为背后有人在用尽力气保护你。

这个契约,他想他不后悔。

陆风落盯着乔野,想看穿面前这个本应该人穷志短的人,但他没有看到任何因遇到超自然的事情而恐惧的乔野,明明两天前这个人还害怕到怀疑世界,怎么就过了两天转变这么多?

叹口气,陆风落收回视线,直接问出此次来的目的:“那么,你肯定见到饕餮溟了,告诉我他的下落。”

“抱歉,你都没有见到,我就更别提了。”乔野拒绝,并且抱起他的猫起身背包。

“乔野,你要知道你的站位。”陆风落看着离去的背影说,乔野顿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陆风落眯眼,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一进去就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陆风落拿出符纸贴在瓷砖上,不一会气味就尽数散去。

章节目录 第28章 伤害他的猫 街道上来往人群络绎不绝,人们做着每日的任务,匆匆忙忙的当彼此的过客,他们的快节奏在当代是一种平常的生活方式,好像没有人觉得不对。

这种定律被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当作规则,这种规则就是常说的‘活着’。但总有人会发现这个规则是错的,就比如此刻蹲在公交车牌下的张进。

两指间的香烟即将到头,张进将烟摁在地上熄灭,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深棕的眸子里倒映着令他向往的广阔。

“这该死的生活。”他如是说道。他站起身,将臂弯里揉皱了的西服外套抖了抖,反手利落地套上,一边整理衣领一边走远,只是原地留下了一张西服口袋里掉落的名片。

乔野抱着罐子走在这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一切和以前一样,但又有些不同。站在公交站边,背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罐子喵的一声,动作敏捷地跳上乔野的肩膀,然后钻进背包将手机叼出来放进乔野的手心,这一行为乔野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猫咪的服务条件是他要走到哪将它抱到哪。

“喂,宋辞吗?”乔野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炒菜的声音。

“过来吃饭不,咱们好多天没见了。”宋辞说完,咳嗽了几声,冲厨房大吼:“白叔叔,你就不能把油烟机稍微修一下下吗!我快要被呛死了!”

吼完,宋辞才发现声音太大,乔野可能都听到了,这才放低声音小心翼翼说:“今天白老处男做饭,你还没吃过吧,快来尝尝,嘿嘿。”

乔野汗颜,“我现在过去,带着我的罐子。”说完,侧过头宠溺地看着罐子,罐子也在电话那头冲宋辞喵。这一声奶气的猫叫可把宋辞的心都给萌化了,直戳他的少男心,当即就蹦起来催促乔野快点过来。

挂了电话,罐子将手机叼进背包,跳下肩膀,猫爪一落地它就叫,乔野蹲下身准备抱起这只小祖宗,目光就触碰到罐子小肉掌下的一张名片。

C网小说主编张进

电话157xxxxx

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看到这张和理想有着千丝万缕的名片,乔野心里最深处的渴望被牵动了。C网四年后将是全国流量最大的网站,里面出来很多大神,每一位都有着千万粉丝团队,而网站的团队在当时也是数一数二的大佬级别。可乔野中当时为了让自己能报复陆风落,在最关键时期弃笔从事金融,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他亲自葬送自己的理想。

如今的一次偶然,他可以抓住机会在这个世界完成心愿吗?另外一个世界的他没有成为作家,那么与之平行的世界中,他能做自己想做的吗?

答案已经在心里肯定了。乔野捡起名片,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里,然后抱起罐子轻叹:“罐子,你就是我的幸运星。”自从遇见罐子,他发现每一天都是幸运的,甚至充满撸猫的幸福感。

到达宋辞家的时候饭刚好熟了,宋辞一脸激动地守在门口,两眼冒心地看着乔野怀里的小黑猫,嘴里发出猫叫:“喵~喵~我想抱抱你喵~”

这一智障行为显然让正在摆菜白季风不满,冷声道:“像什么样子,去洗手吃饭。”而被教训的宋某人满脸不爽,但还是进了厕所去洗手,这也刚好让乔野看到一向清冷的白季风穿围裙的样子,粉色的花边……有点雷。

“过来坐吧。”白季风目光在乔野怀中的黑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将碗筷很快地摆好又进了厨房。乔野换上拖鞋走进来和宋辞一起落座。

“锦儿呢?”乔野问。

“那丫头好像春天来了,瞒着我出去约会呢。”宋辞挑了一筷子手撕油面鸭里的油面,打趣着说,“嗯~~叔,还是这面好吃!”刚吃一口面,宋辞脸上满是幸福沉醉的模样,这好吃得快要窒息的小表情让乔野不禁想笑,刚出来的白季风看到了,嘴角不可见地弯起。

“装点给猫吧。”

面前多了一只碗,乔野疑惑地看向白季风,他刚刚进厨房就是为了给罐子拿碗?乔野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谢。”接过碗,待白季风落座后,乔野开始动筷,先给罐子夹菜,罐子探出半个脑袋敲着桌上的饭菜,见自己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全是鱼,尖细的声音开始喵喵叫起来。

“很高兴吧,爸爸给你夹多点鱼,你自己乖乖下去吃。”乔野宠溺地叮嘱罐子,但罐子好似不领情,一直叫唤,甚至可以听出它有些不开心,乔野以为鱼不够,于是将整个鱼头都放进自己的碗里一并给罐子。罐子伸出爪子拍向两只碗,幸好乔野眼疾手快,这才没让碗摔了。

“干什么这么没礼貌,不吃就饿着!”乔野生气了,将碗推远些,把罐子丢在地上低声吼它,后者低低喵了两声就垂着小脑袋一步一摇地走开,可怜的小模样煞是让人心疼。

“这,阿野,你别对它这么凶啊,它还是只小奶猫啊。”宋辞的少男心在见到罐子受委屈地离开的小背影时顿时揪疼,语气带着埋怨道。

“就我惯它那脾气,以后越来越坏,别管它,等饿了自然会来。”乔野还在气头上,拿起筷子自己吃起来。

一旁的白季风拿过给罐子的碗放在自己面前,用自己的碗夹了几道菜后,起身朝缩在沙发后面的罐子走去。

“哇,哇都不知道大叔还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诶,乔野快看快看。”宋辞胳膊肘顶了顶乔野,乔野顺着看过去,就见一罐冷漠的白老师蹲下高大的身躯,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再是以往的冷漠。

其实从罐子可怜兮兮地走开时他的注意力也就随之走开,这时,他看到罐子从沙发后面慢慢探出头,然后用小爪子扒了扒碗里的菜,小嘴喵了一声就开始埋头吃。

这一幕看得乔野心酸,甚至有点吃醋,为什么他家的猫不吃自己夹的,会吃别人夹的,这死猫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

章节目录 第29章 赌约 白季风站起身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筷子吃饭,乔野静静地看着他,就这么看着,带着他所有的幽怨。

“着给它什么的时候,先要了解它喜欢什么,需要什么,即使时只猫的它也一样。”白季风淡淡道,眼神有意无意向宋辞撇去。

“你知道它喜欢吃什么?”乔野问,语气带着不甘心。

“它不吃鱼,别的菜估计肯吃。”白季风夹起一片蔬菜放进宋辞的碗里,叮嘱道:“多吃蔬菜。”

这下乔野就没话说了,看着碗里堆起来的鱼,心情瞬间像是被杂物填满,变成烦躁的情绪堵塞他所有的思考道路。他的认知一直停留在猫喜欢吃鱼的阶层上,所以理所应当给它们‘喜欢’的鱼,从没想过猫还可以吃什么,这样的思想其实就是根深蒂固的硬盘思想,理所应当让别人跟随这种定律。

“你们吃吧。”乔野站起身超吃饭的罐子走去,罐子从碗里抬起头,看着乔野然后:“喵?”

这只黑猫真的是成精了,“对不起。”乔野蹲下身,抱起罐子,手掌轻轻顺着它背部柔顺厚实的毛,从中可以感受到罐子皮肉下的体温,温热得顺着掌心传递到他的心里。

“你这磨人的小喵咪,原谅爸爸的愚蠢。”乔野低声下气的道歉。

“喵。”罐子伸出爪子摸上乔野的脸,正在乔野满脸伤悲的时候,小嘴凑上去亲了亲自家爸爸的脸。乔野有些意外,惊呆地看着罐子,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天真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朕就是亲亲你安慰你。心里无限的满足感全部涌上来,乔野欣喜地抱住罐子,拿脸蹭那身软软的皮毛。

“啧,阿野,你可别是个兽控,瞧你那痴汉的模样。”宋辞酸酸道,“你家宝贝都不给我抱。”

“要是所有人都可以抱,那还得了?”乔野骄傲道。

“喏,刚刚给你们拍下来的。”宋辞将手机上刚拍的一人一猫的画面给乔野看。

屏幕上的人抱着一只通体黑亮的猫,那张脸埋在小猫的腹部,从中露出的半截侧脸,那弯起的嘴角,都可以看出这个人满载幸福,而小猫仰着身体,两只爪子放在乔野的黑发上,一人一猫满心欢喜的模样让照片充满了阳光味。

“这张发给我。”乔野盯着照片,拿出手机接收到,然后设置为屏保,放在罐子面前问:“看看,好看吗?”

“喵~”罐子拿爪子踏上手机屏幕。

“啧,阿野你成功沦为猫奴了。”宋辞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兄弟会沉迷撸猫,不可自拔。

“诶,那个。”乔野将罐子放到地上,拍拍那翘翘的小屁股,说:“自己去玩吧,爸爸和哥哥有事说。”

“啥事?”厨房传来洗碗的声音,宋辞朝那看了一眼,端起果汁问。

乔野:“你知道C站中文网吗?”

“C站?好像有天在群里看到过那个网站编辑的宣传,但是网络那么发达,现在网络小说太泛滥,出现的小网站数不胜数,能最后成为巨头的少之又少,像这流量小的网站呢还是别去了。”宋辞吸了一口果汁,慢条斯理说。

“因为罐子,我偶然捡到他们的名片,你看。”乔野拿出兜里的名片递给宋辞,“罐子是我的幸运神,这家网站我看挺有发展潜力的,想去试试。”

宋辞大量这张简单的名片,带着质疑道:“你就因为你家小奶猫,想跑去这网站?”

主编张进。宋辞叹气,“我也带过你几年,觉得你日后发展潜力肯定会无限大,作为编辑,这种行业嗅觉不说灵敏度百分之百,但至少一半是准的。”

乔野:“所以?”

宋辞直言:“这家网站前途不怎么样,它选择的时机不对,如果再早个一两年还可以称霸这行巨头,但这几年,这行已经形成了几大霸王,他们都有固定的人流量,而且大神也多,你应该去这样的网站发展。”

乔野笑了,夺过宋辞手里的杯子,说:“如果我在这家网站成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嗤,”宋辞嗤笑一声,“乔野我告诉你,你要是呆在这小网站成了神,我和你谈恋爱我都答应!”

“和谁谈恋爱?”身后传来白季风的声音,两人一愣,急忙矢口否认。

白季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正在发呆的罐子突然起身跑过去,用爪子不停撕扯白季风的裤腿。

“罐子,别闹了,裤子撕坏了你赔不起。”乔野低声呵斥。

“呵呵。”乔野这句话直接让白季风笑了,罐子听到这句话立马回头瞪着乔野。

“你们俩在说事,我把它抱进房。”白季风抱起罐子但是罐子瞬间亮出藏在肉掌下的爪子,威胁般喵了一声。

“好吧好吧,你自己走。”白季风率先走上楼,罐子接着跟了上去。

“嗨阿野我说你,”宋辞好笑地看着罐子笨拙地爬楼梯,“我说你家猫还真不一般。”

看着罐子跟在后面,乔野也有这种错觉,但是罐子就是一只普通的小奶猫啊。

“我打的赌你接吗?”乔野转过头看着宋辞,他必须留条后路,另一个世界的宋辞太痛苦,这一世他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再发生。

“好啊。”宋辞抢过果汁,仰头一口气喝完,享受地叹气,说:“你要是真在那成神,记得包养我。苟富贵,勿相忘!”

苟富贵,勿相忘。乔野心底默念,两次做人,他最幸运的是都有宋辞这个朋友陪着他,尝尽冷暖的交情,总是最珍贵的。

二楼。

“罐子?”白季风关上门,看着只到他脚踝的黑猫,还是幼年体的小黑猫行动起来颇为不方便的样子,红色的胡须被小舌头舔湿,样子看起来颇为狼狈。

“这个名字喜欢吗,不喜欢我让乔野改改。”白季风蹲下身,与罐子对视。

罐子摇摇头,拿爪子印在白季风裸露出的手臂上。

“我知道了。”白季风站起身打开门,“需要我抱你下去吗?”

罐子摇摇头。

得到拒绝的白季风走出房门,罐子跟上来,正好好地下楼梯下到一半时,客厅里的两人就听到一声猫的惨叫。乔野猛地冲出去,刚好看见自家小宝贝因为腿太短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悲惨模样。

章节目录 第30章 你知道我的狗去哪了吗 “罐子!”乔野上前抱起摔愣了神的猫,心疼地抱在怀里,眼里满是焦急,就连说话都怕自己的声音大了吓着罐子,“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宋辞跑过来查看罐子有没有受伤,见到楼梯上下来的人就一阵来气:“你怎么看小猫的,猫咪那么小呢还让它自己下楼梯?”

突然承受宋辞的怒气,白季风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向躺在乔野怀里‘奄奄一息’的小黑猫时,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它表示不要我抱。”白季风说。

“你还理直气壮?它是猫你是人,你跟一只猫心领神会?”宋辞现在想抡起拳头把这个老男人揍一顿,但武力值摆在那,他的胆子也只够说说大话,要真打自己绝对吃亏。

“你们别吵了,我带罐子去宠物医院看看。”乔野抱起罐子拿过背包,心里慌慌的,他家小宝贝现在躺在臂弯里脆弱得很,得赶紧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吧。”宋辞说着,狠狠瞪了一眼白季风,转身拿钥匙。

“不用了,罐子它粘我。”乔野笑着拒绝,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宋辞目送乔野抱着猫远去,心下感叹。

“羡慕?”白季风走到身旁,侧头看着宋辞。

“有点,要是我也有一只萌宠生活就不会这么无趣了。”宋辞摇头,他也很想撸猫撸狗什么的,想想每天累了还有一只忠实伴侣跟在身边求抱抱求抚摸求宠爱,治愈你所有的身心,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以后会有的。”白季风淡淡道,“以后送你一只。”

闻言,宋辞意外地看着这人,说:“那不得等到进了棺材?”

白季风一愣,随机笑着应声。

乔野来到附近的宠物医院,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医生,医生是个年轻人,样貌端正,只是肤色白得没有血色,带着黑框眼镜,身高比他要高一点,独自守在这八十平米大小的空间里。他走上前,就见医生胸前的别针上标着名字:王涛。

“你好王医生。”乔野朝坐着的王涛点头,说:“我的猫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请帮它看看。”罐子被放在桌上,身体刚一离开乔野就叫起来。

“喵喵!喵!”罐子冲一动不动的王涛大声叫,乔野一巴掌拍在罐子的小屁股上,训道:“别这样,对人很不礼貌。”

一直呆滞着的王涛突然微笑着说:“没事的,你看它小小的多可爱啊,连声音都这么惹人爱。”

乔野尴尬地笑了两声应和,接着王涛又说:“你看见我的狗了吗?就是脖子上戴着红色铭牌的汪汪。”

“抱歉,没有看见。”乔野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兽医,无论从哪里看,这个人给他感觉就很不舒服,但光天化日的怎么可能会有奇怪的东西。

王涛苍白的脸上浮现了然的神情,“啊……这样的话,就请将你的小猫放在这边的床上吧。”王涛拉开帘子,就出现一张动物专用的诊治床。

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

乔野突然听见周围的狗叫,将罐子放在床上后环顾四周,发现这家宠物医院只有狗,心底腾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便开口问道:“你家就只有狗吗?”

“专治狗狗。”王涛回道。

“那猫……”

“也治……?”王涛停顿了片刻,脸上露迟疑道表情。

“喵!喵喵-----”罐子猛烈地动起来,叫声极大,乔野明显感觉到心脏抽疼了一下,好像瞬间明白罐子传达的意思。

乔野抱起罐子,面上保持镇定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情,罐子这么叫肯定说没什么大碍……”

“你要走吗?”王涛手里拿着针筒问,然后走近乔野再次问到:“那你看到我的狗了吗?就是脖子上戴着红色铭牌的汪汪。”

乔野心下一咯噔,隐约觉得要是他回答没看见,下场肯定很惨。

见对方不说话,王涛往前走几步,手里的针筒射出药液。乔野害怕地往后退,罐子缩在他怀里探出头冲不断靠近的王涛叫,但罐子的叫声很快便被四周的狗叫掩盖。

耳边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吵得乔野心境更加烦躁,不断靠近的怪异兽医,乔野一下子觉得自己今天恐怕要交代在这了。

“我……你冷静一下,你看这四周不都是狗狗吗?”乔野呵呵地指着四周不停狂吠的狗,那些狗正用自己的身体撞击铁笼子,仿佛下一刻就会冲出来,撞击的声音如锤子敲打在乔野的心头,让他惊慌失措,紧张得快要晕倒。

王涛停下往前走的脚,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到乔野怀里的罐子,说:“我也很喜欢你的猫。”

乔野闻言,抱紧罐子往门口退,“抱歉,仅此一只恕不售卖。”

“那……”王涛再次看向乔野,说:“给我吧。”

说完这句话,乔野清晰地听到笼子上锁掉落的声音,咯吱,笼子开了,紧接着,那些锁陆续掉落,不断有门被打开,乔野见状,转身冲门跑去。

“进来了就别走。”身后王涛的声音渐渐靠近,乔野背脊发凉,怀里的罐子不停地叫,声音弱小得令人难受。即使在自身难保的关头,乔野依旧用手顺着自家猫颤声安慰。

算了,反正都是一死,何不用力反抗了再死?乔野心下想着,将罐子单手抱住,眼睛往四下瞥,毫不意外地看见原本关在笼子里的狗正慢慢向他靠近。

“它戴着红色的名牌,你看见它了吗?”王涛不死心问道,乔野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脸凑在他脖子上,说话时的寒气让他全身起鸡皮疙瘩。

“没有没有!”乔野转身用手猛的推开要扒在他身上的王涛,将所有恐惧转化为怒气冲退后几步的王涛吼道:“老子哪来的狗告诉你!”

“可有人告诉我会有一只红色胡须的猫知道我的狗去了哪里。”王涛呆滞道,语气不免失望,“你的猫一定知道。”

“谁告诉你的?”乔野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好像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不停的有各种灵异的事情发生,一切的和平其实时表象,表象的背后就是波涛汹涌的阴谋。

章节目录 第31章 火灾 “我不记得了,但有个声音告诉我,你知道。”王涛仰头,复又猛的朝乔野冲去,四周的狗好像得了什么命令一般,在王涛刚有动作时也立马朝乔野一拥而上。

喵!!------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怀中的猫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了这诡异的场景,整个景象好像这打着旋,如同海底的漩涡一样,乔野只觉得眼前天花乱坠,自己毫无反抗地就被吸进这个未知的漩涡。

乔野看着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路牌下,一眼望去,这地方很眼熟,人群匆匆忙忙地走过,大家低着头刷手机,歪着头打电话,提着公文包或者背着背包疾步走向属于自己的终点。

就在一切都无比正常的时候,前面的那家疑似是宠物医院的门开了,从里走出一个穿着针织衫的年轻人,男子******,白净的皮肤配上温润的气质让人怎么看怎么舒服,乔野的目光就莫名地被他吸引。

男子往店里面打了个招呼就往乔野所在的地方走来。乔野心脏莫名地加速,就在两人相距两米的时候,他们擦肩而过,就像男子没有看到他一样,连一个相与的眼神都没有,径直走进马路对面的一家超市。乔野感到很诧异,决定跟上前去看看。

“王涛,东西在柜台地上,你直接拿。”这个叫王涛的男子笑着道谢,付了钱拿了地上的东西就出了店门,乔野跟上前想询问里面是什么,但奇怪的是王涛根本就对一直尾随的他没有任何表示。

“你好,我叫乔野,请问你买的是什么?”乔野拍拍王涛的肩膀,但手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体,这个王涛面上没有任何不妥。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乔野心底很疑惑,但是好像有一个屏障在阻止他继续往下想的念头。

算了,乔野放弃询问,打算一直跟着这个王涛。

王涛穿过一个巷子,转了几道弯,在一个胡同的尽头停下,然后对里面喊道:“我来了。”

就在乔野感到奇怪的时候,胡同墙下的一个编织篮里蹦出一只不明生物。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条通体黑毛的狗,身体已经有中型犬那么大。但狗狗的尾巴尖是开衩的,除此之外就是一只比较健全的狗狗。

这只狗生活在这么杂乱肮脏的地方,毛色却依旧有光泽,乔野不经有些讶异。

“今天也要乖乖的,我带你去公园玩。”王涛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乔野这才看清里面装的东西,是宠物用的垫絮以及遮蔽用的小棚子,还有一些狗粮。

“这几天要下雨,我买了棚子,有雨的时候乖乖躲在里面知道吗,这是吃的,放在你的窝里,饿了就吃。”王涛边拿边叨叨,而小狗也很听话地蹲在地上听。

这一幕,乔野觉得很熟悉,就好像自己也曾这般过,那么,是和谁呢?

“我的钱存够了,等店买下来就带你回店里住。”王涛笑着摸摸黑狗的脑袋,“你可是我的幸运星,自从遇到你,我存钱可快了。”

但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王涛说:“这次呢过去,可就是我的店了,你可别拉屎又带上火焰,把屋子差点儿烧了。”

“汪汪汪!”狗狗跳进王涛怀里像是在辩驳自己拉屎带火焰烧屋子的丑事。

一人一狗身处在这样的坏境里,还能将温馨传递到这些个角落,乔野有些感概。接下来几天王涛都会抽空过来,最后一次来是在一次下完雨的午后,天空没有放晴,还是一片灰蒙蒙,墙壁上水泥地上都渗着水。

这个很少人进来的胡同里走进了一个身着干净的男子,但男子面容疲惫,乌黑的头发也有些蓬乱。乔野以为王涛今天不会来,但王涛还是来了,戴着匆匆的步履。

“汪汪。”王涛轻声叫着,听见声音的汪汪从篮子里探出头,看见来人立马蹦出来跳到男子身上。王涛也满心欢喜抱住汪汪。

“店铺就快转手了,后天呢就可以去了。”王涛笑着摸了摸汪汪的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铭牌,“汪汪看,这是你的宠物牌,以后走丢了也不会回不来。”

“汪汪!”汪汪吐着舌头,叫着,任王涛给它带上。

红色的绳子,金色的铭牌。乔野盯着汪汪脖子上的铭牌。

你看见我的狗了吗?就是脖子上戴着红色铭牌的汪汪。

脑海里突然回响一个声音,乔野晃脑,那声音就消失了。

接下来几天王涛都没有来,乔野越发感到不安,比他还要急躁的是篮子里的汪汪,中午刚过,汪汪直接跳出篮子往巷口冲去。

乔野急忙追上去,汪汪的速度出奇的快,乔野使出全力地跟上,一路狂奔到了王涛所在的医院,路上的行人只是匆匆一瞥奔跑的狗,然后又匆匆地走。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冲着宠物医院狂吠,不,不能叫宠物医院了。乔野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废墟,显然是被火烧过。

“汪汪汪……汪汪……”汪汪叫着叫着声音嘶哑起来,四肢用力,冲向废墟里的某一处,然后开始刨,乔野上前准备搭把手,但手一触碰黑色的灰就穿透里。

应该尸骨无存了吧,这么多天,要么早就被抬到医院了。

乔野心里难过,想哭的情绪也涌上来。一旁的汪汪显然没有放弃,它不停地挖着,最后走废墟里挖出一个铭牌,已经被火焰溶蚀的铭牌上还沾染着王涛的味道,汪汪叼着属于王涛的铭牌,呜咽地叫。

乔野看着这一幕,然不住哭了,心里有些空落落。

“嗷!!!!”汪汪仰天长啸,路边的行人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很惊奇一只狗会这样情深。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是所有人的噩梦,包括乔野。

“嗷!!!”汪汪将铭牌吞进肚子里,本只有中型犬那般大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乔野连忙后退。

章节目录 第32章 妖兽 汪汪整个身体变得有三米左右那般高度,黑色的大眼竖瞪,额头和身上都出现红色的图案,头顶长着两只如寒铁一般的角,锋利的獠牙泛着寒光,四肢巨大,爪子稳稳抓地,仿佛一动,这片土地就会被撕下一块。它的尾巴竖在空中,蓬松的毛尾,顶部分了道叉,尾巴所扫之处带起一阵瘆人的风。

乔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着……是一只普通的狗?

“啊!!!”

“有怪物!有怪物啊啊啊!!!”

四周围观的人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全部吓得四处逃窜。但他们显然是想得太简单,喜欢看热闹总的付出代价的。

汪汪,不,已经不是汪汪了。它猛的喷出火焰,火焰所到之处必定留下烧焦的尸骨,从人变成焦尸在这里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除了人,还有整条街的店铺,全都在一瞬间化为乌有,自此一片尘埃。

这就是日后着名的一桥街火灾惨案,犯罪人以及犯罪动机一直是个谜。

耳边还有妖兽的嘶吼咆哮。乔野迷迷糊糊地,感觉身体在一叶扁舟上起起伏伏,在快要沉下去时又被拉上来,好不容易稳定后又要沉下去,如此反复让他更加睡不安稳。

乔野……

阿野……

快醒醒……

不断有人叫他,但那悲伤的兽鸣又让他悲痛得沉溺。

“他得赶快醒来。”有一个声音这样说着。

“有什么快些的办法吗?”另一个声音问道。

……

喵……喵喵!

时谁?猫叫声,好熟悉。乔野闭着眼,想睁开眼睛看看是什么,但眼皮太重,无论怎么用力都睁不开。

喵呜。一只肉肉的爪子抚上紧闭的眼睛,温热通过皮肤传递到乔野紧闭的心口,源源不断的暖意往哪里输入,包裹了乔野的恐惧轻轻散化。

眼睫毛轻颤,乔野慢慢睁开眼,就见一群人探头看他。

“醒了!”这是宋辞的声音,“太好了阿野,你终于醒了!”宋辞扑到乔野身上高兴大叫。

“嘶----宋辞!”身上被重物压着,乔野龇牙,从被子里抽出手锤在宋辞的背上,喘气说:“你最近胖了啊,重死了。”

“嘿嘿。”宋辞不好意思地起身,挠挠后脑勺,尴尬说:“最近胖了?我这不也是看你好不容易醒了高兴嘛。”

乔野看看四周,发现白季风也在。

“白老师。”

“嗯。”白季风轻声应道,拉过凳子让宋辞坐下,才看向乔野,“觉得好些了吗。”

“好多了,罐子呢?”眼睛上的温热已经消失,但那柔软的触感,以及奶气的声音,除了他的罐子应该没别的了。

“它在治疗。”宋辞说,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梨子开始削,削完了递给乔野,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说:“我们得出去了那个警官还在外面等着。”

警官?乔野仔细一想,应该是将他送来的警察吧。宋辞白季风出去了,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乔野头轻靠在白墙上,脑子现在混混沌沌,刚刚那些事梦吗?从哪里开始是梦?好乱……真的好乱。他感觉奇怪的自己身处在一个奇怪的世界中,一切都那么的诡异。

叩叩-----

门被敲响,乔野朝门口看去,就见一个熟人走进来,是沈黎明。

“怎么是你?”乔野坐起身,诧异地看着沈黎明,此刻的男人嘴角下的胡子拉碴,利落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落在额前,黑色长款外套还有褶皱,步履匆匆,显然是最近忙过头,把自己整的不修边幅。

沈黎明停在床边,瞧了瞧乔野,呼出一口气,道:“没事就好,可以说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一桥街32号吗?”

“我的猫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所以就去宠物医院了。”乔野咬了一口梨,挑了挑眉说:“怎么,沈警官连我去宠物医院都要盘查?”

沈黎明皱眉,双目看着乔野,里面的感情太过深沉,让人看不懂,他不理会乔野的玩笑,沉声说:“幸好我让人跟着你,要不然你就交代在那了。”

“你让人跟着我?”乔野用力地咬一口梨,像是在咬面前这个卑鄙的男人。

沈黎明呼出一口气,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有些皱的烟在指尖把玩,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再抬头眼里的疲惫硬是被压下去,说:“你不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一般人在医院醒来,第一时间会问‘我在哪’、‘发生了什么’之类的,但这个小孩一只在绕眼子。

乔野把梨核丢在垃圾桶,擦了擦嘴,说:“我去了奇怪的宠物医院,里面在找自己狗的老板喜欢上我的猫,但我没给,然后就不知道了。”

“然后呢?”沈黎明追问,上半身往椅子上一靠,两腿交叠,十指交握。这是他进入状态的一贯姿势。乔野沉吟了一会,问:“我可以先去看看我的猫吗?”

沈黎明:“……”

乔野:“我想看我的猫,它可能进入重症病房。”

“现在是办案时刻,别打岔子。”沈黎明严厉道,将烟放在唇边叼着,眼睛睨向乔野,后者吞咽口水,乖乖缩回被窝里。

“说吧。”

乔野沉默了一会,才说:“你知道有一只像狗一样的妖兽吗,尾巴尖分叉,会喷火。”

沈黎明想了一会,迟疑道:“小时候去亲戚家玩,听农村的老人说到过。民间传说有一只黑毛的妖兽,是火神的助手,排的便有火焰,妖兽还会喷火,尾巴尖有分叉,它的出现通常会伴随火灾,所以这种妖兽被当作不详的祸兆。但这只妖兽又和平常的狗一样,不同在于它猫会泛出特殊的光泽,只是凭外表还真分别不出它是妖兽。”

乔野脑子里猛的闪过什么,坐直身体激动道:“对,它拉的屎会带火焰!”

沈黎明:“……”这孩子脑袋里get的点怎么那么不一样呢。

“所以这只妖兽叫什么?”乔野一下子来劲了,那个梦境太过真实,妖兽的悲鸣让他难过,泣血的绝望让他情不自禁跟着流泪,这种共情给他印象太深刻,深刻到触碰了内心深处的慌张。

章节目录 第33章 真相 “好像,叫祸斗。”沈黎明说。

“祸斗?”乔野奇怪道,“这个名字,貌似很符合它的设定啊。”

沈黎明轻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脑回路这么清晰。”

乔野:“……”

“那么,你知道了它的名字,请继续书接上回。”沈黎明将烟拿下来轻轻摩挲。

乔野放松地靠在床头,轻轻闭眼,说:“然后我好像出现在街头,看到那个医生买了东西出门去见胡同里的狗,那只狗就是祸斗,这只祸斗看上去很可怜,从医生对它说的话中可以了解到祸斗是因为排便带火焰差点烧了兽医院才被赶出来的,但医生依旧对它不离不弃,还想拿积蓄买下店铺接回祸斗。”

沈黎明静静地听着,双目微闭,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医生越到后面就没有露面了,祸斗从胡同里跑出去,我跟上前,到宠物医院时就看见一片废墟。祸斗刨出医生的铭牌后就变身,大嘴里喷出火焰将一条街都烧成灰烬。”这就是他的记忆了,场面太过摄人,让他闭上眼仿佛还身处那毁天灭地的场面中。

乔野睁开眼,就见沈黎明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当中,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

半晌,沈黎明睁开眼,咂了下嘴,换了个姿势,偏头就见乔野正一声不吭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说出了乔野想要捶爆他的话。

“不好意思啊,刚刚不小心睡着了。”

不好意思,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

很好。乔野笑了,躺在被子里蒙住头,显然是不打算理这个睡了一觉的人。

沈黎明:“……”因太困错过重要信息,这是他头一次,但谁来告诉他该怎么让这个生气的孩子再给他说一遍?

“嗯……”沈黎明掩饰地咳了一声,尴尬道:“你躺着,我来说。”

见乔野没有理他,沈黎明换了个比较轻松的坐姿,说:“你从白教授家出来,走了三站路到了一条荒芜了两年的街道,进了一片废墟,那片废墟原来是一家宠物医院,一桥街正在慢慢重建,但唯有这处废墟什么也建不起来,有时候建材会全部坏掉,有时候一天会出一次工程意外,最后一次是一天死了三人。所以这一处就被空下来。”

沈黎明深吸一口气,将皱了的烟叼在嘴里,继续道:“这条街发生的惨案在三年前,一桥街瞬间消失,连带在里面的人也成了烧焦的尸体,这事太过骇人听闻,所以上头直接下令将之说成是意外火灾,只不过有一些生活在一桥街附近的人不这么认为,他们在网上说出了自己当天听到野兽嘶鸣的声音,自此,这件惨案被列为史上诡异谜案之一。”

乔野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地说:“所以,在别人看来我是进了一片废墟?”

“是。”

乔野不说话了,这种诡异的事情为什么在大白天的也会发生?

“然后呢,你派出来跟踪我的人为什么把我带进医院?”他很想知道他在废墟里头是不是自导自演一处挣扎的戏。

沈黎明看了乔野半晌,将烟头咬断,折着扔进垃圾桶才说:“你在废墟里站了近三十分钟就晕过去了。”

话落,乔野就这样看着沈黎明,静静地说:“你在套我的话?”

“从一开始我就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一桥街32号,可没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宠物医院。”沈黎明勾唇,从桌上拿起一个桃子,说:“我一直以为‘一桥街惨案’的诡异只是传说,但乔野,你让我相信了这个传说。”

“所以?”乔野反问,语气明显带了不愉快。

“所以,乔野我问你。”沈黎明探身,两人的距离缩短,他语气一扫之前的玩笑,认真道:“方牙的死你知道些什么?”

男人黑如曜石的眼睛里映着乔野的脸,两人对视,空气里弥漫着悬如一线的压迫感。乔野毫不畏惧地迎上沈黎明的审视,病房里剩下空调的运作声,彼此的神经都紧绷,但谁也没在接下句。

一个蛰伏如猎豹,隐匿在丛林的深处窥视自己的猎物,等铺好了网就猛的扑向猎物,打个猝不及防,另一个灵敏若羚羊,每一寸草都要轻嗅,即使在休憩也保持高度防备。

“他死了。”乔野睁着眼一眨不眨说,“因为我。”

沈黎明盯着乔野,问:“你被追杀?”

泄气般呼出一口气,乔野闭上眼,可以当作他主观没听见,也可以认为他单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总之沈黎明没有得到乔野的回复,但这个沉默,已经让他心里有数,这个问题揭过去,成了两人之间的秘密。

介于正常人之间的秘密。

沈黎明走后,乔野一个人呆望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处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世界。

先把事情捋一捋。

罐子在下楼梯时摔了下来,然后他带着罐子去最近的宠物医院。兽医王涛问他有没有看见他的狗,他说没有看见,然后店里所有的狗都出笼,他和罐子被围攻,王涛再次问有没有看见他的狗并且表示喜欢罐子,他回答没有,最后着被攻击的关头突然出现在三年前王涛和汪汪相处的场景。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回忆起来也很通顺,但中间好似有差漏,这种差漏在哪里?就好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过滤网,有上百个滤洞,其中一两个堵了,这一两个藏匿在众多通畅的滤洞中最是不容易被发现,因为这张网还是可以用。

乔野闭上眼,他总得找出其中的道,但面前的障眼法太多,多到想干脆放弃,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吱-----门被打开。

乔野依旧闭眼,等来人停在他的床边没了动静时,他才睁眼。

“想到了吗?”

“陆风落。”

陆风落也不坐,就站在床边垂头看着乔野,嘴角带笑,整个人还是那般完美得挑不出瑕疵,衣服一丝褶皱都没有,好像来时特意熨烫过。

这样的陆风落看着舒服,但还是让他不喜欢,就算对沈黎明唯恐避之不及,但面对今天邋遢的沈黎明时他也没有真正讨厌。

章节目录 第34章 快要窒息 乔野冷看着陆风落,说:“说出你来的目的。”

“就是问问你此刻的想法,拜托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陆风落笑着说,好像真的是在和住院的老友聊天。

乔野不说话,就这样看着笑得一脸和煦的人,看看对方到底想怎样。

“十月一号下午三点一刻,南苑府邸小区一共有32人前后出来去宠物医院,其中也包括你,但只有你一人去了已经不存在的宠物医院。”陆风落身体靠在床头柜上,手指轻轻敲击小臂。

“你有想过为什么从没来过的你会知道这里有宠物医院,为什么偏偏你看到了这个已经不存在的医院吗?”

为什么偏偏他觉得离宋辞家三站路会有宠物医院,为什么他能看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是我的大脑的潜意识。”乔野说。

“那么你的大脑为什么会给你这样的潜意识?是谁给的潜意识?”陆风落连声问,直叫乔野完全思考不过来。

“我的大脑潜意识告诉我,走三站路会有宠物医院……”乔野重复道,但这潜意识是谁植入他的大脑里?

细思极恐。乔野双手抱住头,越来越不想深入,经历这些事情已经够累了,他为什么还要去思考?别想了,别想了。

对,别想,想得越多就越乱。

“乔野,你醒醒,冷静。”陆风落坐在床边,两手按住乔野的肩膀晃了晃。但对方的神智现在明显被魔怔住了。

他的大脑潜意识在告诉他不要想太多,乔野看着陆风落这样想着,见到这个人他就越想越多,越想就越是将受到的伤害再挖出来凌迟自己千遍万遍。

“陆风落,你就是个渣滓,你个渣男,庸俗男!”乔野猛的推开面前按住他的人,嘴里控制不住地骂出很久就想骂的话。

陆风落往后挪了一些,与乔野保持适当的距离,他目光复杂地看着不停骂他的人,等对方平息了情绪才说:“你不应该是这么恨我的,我没记错的话,你从进了咖啡厅就仇视我,我从你的眼里看到你恨的另一个我,对吗?”

乔野无力地靠在床头,深呼了一口气,“你们是同一个人,再怎么不同世界,所有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就像我再怎么变强大,还是要呼吸要喝水吃饭,要遵循处事规则,陆风落你一样还是为名利而抛弃爱的人。”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乔野问。

“在方牙死的礼堂,饕餮寒离开的时候你说的那番话让我产生了怀疑,现在,我已经确定了,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乔野。”陆风落回答。

“为什么这样肯定?”

“因为,每个人在不同的年龄阶段对人处事的方式不同,他会因为自身的条件而做出与自己情况相符合的事情,这个年龄的乔野应该会抓住每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遇到超出常理的事情会慌乱地寻求庇护,甚至可以说会偷偷哭,但你没有。”

陆风落靠近一点,低头定定地看着乔野,轻声说:“你好像已经是一个能独挡一面的人,十八岁的年龄没有因为贫穷而将自己定位在低人一等上,遇到这些诡异的事情并没有手足无措,甚至还丢开我抛出的橄榄枝。”

“所以,你对我存在偏见的原因可以告诉我吗?”陆风落伸出手试探性地放在乔野肩膀上。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在这个世界的定位吗?”乔野迎视,从所有人原本的命运轨道开始往之前的相反方向走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这是个与之平行的世界。

但人心却是不管在哪里都是最可怕的东西,所以他除了罐子之外,对谁都得防范一分。

陆风落垂眸,那双茶色的眸子如夜晚浮了一层雾的树林,白皙的皮肤搭上金色齐肩微卷的头发,看着真的很赏心悦目,甚至这种长相能让一些颜控顶礼膜拜。

乔野打量了一会,然后叹息自己当年为什么有机会和这样优秀的人在一起谈恋爱,果然被抛弃是注定的吧。

“我的全名叫LancasterPercywind。”陆风落抬眸,那双眼里好像有极星,漩涡深得能将人吸进去只一眼就让人不忘。

“在Y国,兰开斯特家族是十八世纪慢慢复出的捉妖家族,而我是家族的继承人之一。”陆风落说,“我来Z国其实是接受委托来捉拿饕餮溟的,那么你呢乔野,你在这个世界的定位是什么?”

“你应该是混血儿。”没有回答对方问出的话,乔野直接说出上一世所知道的,陆风落的母亲是中国人,并且是个有势力的家族的独生女。

陆风落意外地挑眉,“我以为这不明显的,但你说的没错,我母亲其实是Z国人,但她的基因遗留给我的貌似不多。”

“那么,你是不是在大四时要回家族继承遗产,放下这里的一切?”乔野盯着陆风落的眼睛问道,他一直很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遗产他才离开,在心底最深的潜意识里他更愿意欺骗自己陆风落是因为有难言之隐才不得已离开。但他的想法显然被打破了。

“是。”陆风落坦诚道,看着乔野的眼睛越发深陷,“乔野,你很有趣。”知道的东西多得让他出乎意料。

陆风落肯定的回答让乔野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他决定再也不要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不,是这个世界有趣。”玄幻的世界带着出人意料的故事,那么他重生来到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乔野闭着眼,身体躺倒下去,叹息说道:“我是乔野,一个普通的学生,只是这个乔野很累了,学长可以出去吗?”

陆风落定住,静静地看了一会闭上眼佯装睡觉的乔野,才说:“这是你给我的答复。”

见对方没再回话,陆风落起身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转过头看向床上的乔野,但对方显然是下定决心了,陆风落转头走出去轻声带上门,留下一室静谧。

呼吸声在耳边放大,乔野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耳朵里好似被灌了水,他无法想象自己身处在一个有妖怪的世界,就算是平行世界,为什么这个世界有妖怪还有捉妖家族?太奇怪了。乔野感觉自己不小心踏进了一个潜水漩涡,但他正在不受控制地朝漩涡深处走去,如同灵魂被抽走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

他感觉到自己快要沉下去了。

他快要窒息。

章节目录 第35章 一品江山 在医院休息了一天,乔野问护士自己的猫在哪,但护士没有告诉他。

“请问沈警官的电话你们知道吗?”乔野拉住检查完准备离开的护士问道。

“沈警官啊,每天门外都有他派来的人,你可以去问问他们。”护士说完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朝乔野示意,果然,门口站着刘中秋和另外一个年轻人。

乔野翻身下床走到门口,看着刘中秋问道:“我的猫呢?”

“额,被沈部带回去了。”刘中秋说。

被沈黎明带回去了???乔野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他凭什么带走我的猫?你打电话让他给我送回来,要是罐子缺斤少两我管他是什么部什么长,老子特么一样揍他!”乔野吼完将门猛的一关,走到床边狠狠地摔在床上。罐子昨天还在重诊,沈黎明要么昨天带走罐子要么就是今天一大早,带走的目的肯定是看罐子太可爱了想撸!

他的猫没他的允许谁能撸??

乔野越想越气,一想到沈黎明那大叔样抱着罐子那小小的身躯,用经常夹烟的粗糙双手抚摸罐子柔软的毛的场景,他的心就控制不住烦躁,罐子那么傲娇,怎么可能会屈服,但小小的它面对的是一只久经沙场的老狐狸,它肯定会受委屈的!

叩叩----

“进来。”乔野闷头说。

“乔先生,沈部要你接电话。”刘中秋拿着打通的电话站在门口。

乔野推开被子快步走到门口拿过手机冲电话那头的人没好气道:“沈黎明你干什么拐走我的猫?”

那头静了一会,才传来沈黎明低沉的嗓音:“书上说,不拐走小猫怎么拐走大猫?所以它被我带回来了。”

乔野:“……”

沈黎明:“但是你这猫也太高冷了,自打到我这之后就没搭理过我。”

听见沈黎明这带着不甘的话,乔野瞬间怒气消散大半,得意道:“那是,我的猫你也不想想自己有哪有魅力让它听你话,所以呢赶紧把它送过来还给我,还有,不许欺负它!”

“不可能的。”沈黎明说。

“什么?”

“现在我以公安调查部长的身份进行刑事调查为由要求你住在我家有待观察。”沈黎明正经道,这句话让乔野愣了好半天才理解其中的意思。

“凭什么我要被监察?”乔野皱眉,“大牙的事情呢心里有数,我走到一桥街的事是私人事件,我的生活不在你工作的范围里吧,沈警官。”

沈黎明在那头笑了一下,说:“你知道你的猫为什么能被我这么容易的带回家吗?”

“为什么?”乔野问。

“我站在它面前时它朝我叫了一声,在那一瞬间,我好像明白它的意思,于是就带它回来了,很奇怪吧。”沈黎明说,“但经历一两次诡异的案件后,我就觉得人和动物之间也是灵体在交流,或许你家的猫成了精也说不定。”

乔野沉吟,说:“你的意思是,是罐子要你带它走的?”

沈黎明:“也可以这么说。一开始我就想会不会把它直接带来了你就会跟着过来,毕竟你那么宝贝它。”

乔野在那头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的猫也变得不简单,就好像罐子冥冥之中在引导他。

“你说,罐子会不会真的是喵星人?来到地球是为了完成什么星际任务?”乔野困惑地问着那头的沈黎明。

沈黎明:“请默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乔野被雷了,于是他挂断了电话,刚挂断,手机就收到一个地址:一品江山A栋814。

用导航打开看看,突然想到外面的刘中秋会带路,乔野就关了导航,简单清理了自己的衣物就出门了。

“带我去他家吧。”乔野对门口的两人说,“我要拿回我的猫。”拿回来了就揍一顿!

刘中秋和另一个青年对视了一下,问:“请问沈部发给你的地址是哪个?”

“喏,这个。”乔野打开手机短信给他看,刘中秋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奇怪,半晌他有些尴尬道:“抱歉,这个地方沈部没有要我们去过,可能要开导航。”

“你们都没去过?”乔野有些惊讶,“那我去是不是不太好。”

刘中秋沉思了片刻,说:“沈部可能有他的意思,我们尽早过去吧。”

乔野上网查了查这个一品江山,是十年前建起来的小区,但这个小区走网络上的资料并不多,所以他去一些贴吧大概了解了一下。

别的小区还在打地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出售,但一品江山不同,它一直到建完也没有出售楼盘,甚至连广告都没有打。曾有网友在一品江山的外面晃荡了一下午,里面有各类豪车进出,但是他除了看到过门卫的脸之外,里面的住户一个都没有见到真容,可以说保密措施很好了。

更重要的是一品江山坐落在郊外,开发商直接包下一座山,保证了不管是小区里还是小区外都让住户感到‘一品江山’的豪气。

大概的就是这些,但这个沈黎明怎么会住在一品江山这样的地方?当警官很有钱吗?

“你们知道沈黎明有这处住址吗?”乔野探头问道,这处住址应该是绝对保密的吧,这样泄漏给他真的好吗?

两人摇头,车里一下子陷入蜜汁沉默。

“沈部他的人品我是相信的,他绝对不会贪赃枉法,这处房子肯定是他家里人留给他的。”副驾驶的小伙子一脸正义凛然说。

“嗯,十年前沈部才二十二岁,才刚进调查部,哪来那么多钱去买这处的别墅。”刘中秋接着说,“这事儿先别到处说,沈部没公开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两人将乔野送到一品江山大门外就离开了。门口的保安做了一番询问和扫描检查后才放乔野进去,根据保安给的地图,乔野看着这有山有水的别墅群区,被里面的格局给震撼了一把。

一品江山真是如其名一般,里面的房屋都是带有古代建筑风格的独栋房屋,里面的流水和小山丘没有经过人工修饰,看得出来在修建这片小区时为避开这些景物的废了很大的功夫。

章节目录 第36章 接受委托 乔野走到门口开着一片白色小花的房子前,刚准备按门铃,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但开门的不是沈黎明,是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这个男人貌似在梦中见过,但那梦又和真实相差无几。

“你来了。”声音和记忆里的一样,只是这一次乔野没有浑身瘫软无力。

乔野盯着台阶上的人,俊朗的面容,刀凿斧刻般的轮廓,屋檐遮蔽落下的阴影掩埋了他一半的身姿,长到及腰的如墨的黑发松散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俊美。但这不是他记忆里的人。

“饕餮溟?”乔野不确定道,双脚没有再往前一步。

“嗯。”饕餮溟走下台阶,光影打在他的身上,阴影不断变化,地上的小白花随着他的脚步轻微晃动,让乔野以为传说中的步步生花真的是这般模样。

饕餮溟站定在乔野面前,自然地拉起乔野的手走进屋。

“你怎么在这里?”乔野被动的被拉进屋,对于饕餮溟的忽然出现感到惊讶,就像一个存在于神话里的人有天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这种云里雾里的不知所措还真不是一下子就能缓解的。

饕餮溟带乔野坐在沙发上,转身走进茶室,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喜欢喝茶吗?”

“嗯。”乔野应声,双眼四处打量这栋房子,高大的屋顶横插木梁,屋子的最边上几处有两人抱的雕花梁柱,小轩窗是采用古时的纸糊,地板散发着檀木香气,更甚的是在屋子的每一处转角都会种上门口那种小白花。

这种房屋在今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颇为新奇。

在乔野打量完之后,饕餮溟端着一盏茶从茶室出来。

“沈黎明去哪了,你又为什么在这里?”乔野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所谓唇齿留香大概就是这个滋味了吧,乔野暗自陶醉想到。

饕餮溟端坐在乔野对面,将扎起的长发解开,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台红十八号,熟悉吗?”

对于对方错开话题,乔野有些不满,但依旧保持礼貌回道:“还好,我之前没怎么喝过茶。”但对方却给他投来意味不明的笑容,搞得乔野莫名其妙。

“桌子上的信你打开看看。”饕餮溟下巴微抬,乔野顺着看去,见刚刚还空着的地方现在多了一个信封。乔野拿起信封打开看,上面字迹虽潦草但却有章法。

亲爱的乔野,

看到这封信,我已经去执行上面发下来的新任务了,让你来这里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你不愿意也得答应,就当还了宠物医院我变相救你的情。

一品江山那个房子的主人你也看到了,他叫白溟,是一家跨国公司的董事,这次他有托于我但我实在抽不出精力去解决两件事,所以还请你倾听他的委托。

哦对了,把你的猫借我,到时候一定原模原样还给你。

你的沈

妈的,这个天杀的沈黎明居然把他的猫给带走了!!!乔野控制不住自己,一把将信揉烂摔在地上低声咒骂了一句。

“抱歉白溟。”乔野一口将茶喝完,看着面前的男人,语气尽量平静道:“我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学生,还没见过世面,遇到几次那种事情已经是人生的坎坷,但我不想再经历类似的坎坷,再说了,你的能力比我不知高处多少倍。”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双目对视时的淡淡火药味,但很快被檀木香代替,闻到这种香味,乔野就有种什么都不想思考的想法,就想顺其自然的睡去。

良久,饕餮溟才开口道:“即使我是饕餮族的人,但乔野,你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抱歉,我的作用就是将为的日子过好。”乔野站起身背上背包打算就此离开,饕餮溟优雅地溟一口红茶,缓缓道:“你不想听听是什么委托吗?”

乔野定住脚,有些迟疑。是什么委托能让有着异能的饕餮溟有求于他?他到底是为什么才不断被这些东西看上?这一切都需要一个解释,从别人嘴里得来的真相总有三分假,他必须亲自去找答案。

“如果能接下这份委托,我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饕餮溟眼里带着笃定,他相信乔野会接下这份委托,因为这个男孩太独立,活下去的欲望太强烈,或者说,乔野像池塘底部泥里面的菡萏,明明经历了很多污秽世俗,甚至不得已沾染了,但内里却依然白得出水芙蓉,从某种制度来讲,他还太单纯。

那么抓住这个单纯的男孩,他需要的不止是契约。

饕餮溟嫣红的唇瓣沾了红棕色的茶渍,勾唇的模样看起来如餍足的妖,也理所应当的让乔野看呆片刻。

“好,你说到做到。”乔野转身回到座位上,看向带着满意笑容的饕餮溟。

“我们得先解决目前的问题,只有这样才能找到接下来的线索。”饕餮溟好看的手轻轻一挥,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乔野面前的茶杯里再次装有新茶,还隐约冒出热气。这一瞬间就是眨眼间的事,乔野惊奇地看着这项技能,看向饕餮溟抱着期待说:“我还想要这项技能,可以让用完的东西再次出现。”

饕餮溟轻笑,“好。”

屋里子偶尔会有微风吹进来,外边风和日丽一派祥和,里边儿对坐两人,一人衣着朴素面目清秀谈吐大方带着腼腆,如屋内迎风而动的点地梅。另一个发丝轻扬,俊气的面庞挂着和煦的笑,气质气场和屋子的布置相得益彰。

这一幕对于乔野来说好似隔了百年才修得对坐相谈,让他恍惚。

“我的一个老友,是祸斗,本是火神的助手,在火神因犯法而被削职时担任火神一职,但遭到同辈嫉妒陷害,他被贬下凡间做三世的阳间狗。”饕餮溟娓娓道来。

故事的开头就让乔野打了个咯噔,这种熟悉的感觉,不就是上次的一桥街32号的诡异事故吗?难不成上次梦里的祸斗就是饕餮溟现在说的被打下凡间的火神?

章节目录 第37章 壁画 “第三世的时候正是他快要渡过劫的最后关头,但他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让他道行尽毁。”饕餮溟喝了一口茶,上半身靠在沙发上,手臂轻搭在上面,“但他不在乎,他希望你能将那个人的后事处理好。”

听完,乔野皱眉,说:“我知道事情大概,但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王涛的尸体早已经烂了,而且我也不知道尸体在哪,这后事就变得无从下手了。”

“王涛的尸体在医院被做成焦尸标本。”饕餮溟说,修长的五指轻轻敲打在沙发沿。

“标本??”乔野惊讶道,“我只听说过医科大学买完整的尸体做标本给学生上课,但还没有听说拿焦尸来做标本的。”

烧焦的尸体不应该立刻火化吗,为什么还有利用价值?

“你们人类社会的地价太贵,光是一平米的丧葬土地几就得几十万,王涛本就孤苦无依,没人给他付丧葬费,所以在医院找个了冰柜放进去储存。”

乔野沉默的了一会,说:“你们那里土地就不贵吗?”

“我们直接灰飞烟灭,没有机会感受土地的滋润。”饕餮溟笑着说,好似死对他来讲是遥远到无所谓的事情。乔野眼神黯了暗,复又说:“不说死不死的问题,你和我签订的契约时限是多久?”

陆风落告诉他,发生的这些都是因为这个饕餮溟被家族追杀,顺带连累了他。如果是这样,他现在就要解除这种要人命的契约。

饕餮溟静静地看着乔野,从茶几下层拿出一只烟轻举朝乔野示意,“介意我抽烟吗?”

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哪里熟悉,乔野直接说介意,饕餮溟也没生气,将烟又放回去了。

“永远。”饕餮溟端起茶杯喝茶,“这个期限是永远,直到我死。”

乔野眉头皱得更深了,有些生气道:“你在我迷糊的情况下诱骗我签契约是什么意思?按照陆风落到说法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想保护我?”这个男人是有病吧,自己要死了还拉他下水。

“早知道当初就不救你了!”越想越觉得气急,乔野将茶杯端起来直接扣上对面坐着的人的面门。

红棕色的液体刚离开杯子,眼看就要扑向饕餮溟那张俊武的脸上,但全都在一瞬间停留在半空,甚至还能看到光线打在上面的反光,晶莹剔透如红玉石一般。

乔野冷冷地看着这些水珠停在那,杯子还在他的手上,现在也不知道是摔破还是仍在茶几上。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那些已经泼出去的水又如数回到他的杯子里。

手中的杯子再次装满水,乔野把杯子推到饕餮溟面前,那杯子在乔野离手的瞬间破碎,里面的茶水顺着木质的纹理流下茶几,滴滴答答掉落在地上。

“都说覆水难收,是因为收回来的水也会变凉也会重新流落,所以已经签了契约,就再也不可能解开。”饕餮溟眯眼,单手支着下颚,声音带着些许冷淡。

“好。”乔野重重地坐下,语气不好道:“那你就说说这次委托时限是多久。”

饕餮溟抿唇,像是想了想才说:“这得看时机,时候到了解决得快,要是没到,自然就得延长。”

乔野瞬间觉得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是什么鬼委托?现在拒绝接手沈黎明会把猫还给他吗?

“……”乔野扶额,无奈的人生无奈的遭遇充满他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那说说看怎么帮。”

饕餮溟站起身说:“跟我来。”然后转身就走。乔野也跟着一起,这栋房子的构造他不明白,但可以肯定这里没有‘楼上’这种地方。

“你要带我去哪?”穿过大厅,乔野快步跟在饕餮溟身后,两人走到茶室里,茶室里弥漫着茶香味,空气里还夹杂着烟熏香,墙壁四面都是木制,上面好像雕刻了一些东西。

乔野走上前凑到墙面仔细研究,发现这些雕刻组成起来就是一个故事,故事的开头得从进门开始看。回头看饕餮溟,发现对方已经坐在熏着香炉的茶几上开始沏茶。

“去看吧,从门左边到右边。”饕餮溟的声音好似从袅袅升起的香雾中传来,让乔野觉得有些虚无缥缈。

得到主人的允许,乔野走到门口开始看,第一幅图上雕着还处在混沌中的天地,色调黑透红,祥云密集。第二幅图就是天地刹那被打开,在翻滚的海水里飞出一条龙,墙上的色调依旧是黑透红作为底色,只有飞升的龙身上的鳞片是金色。接着便是第三幅图,上面是平静的水面,四周就是看起来郁郁葱葱的树林。

顺着壁画往前走,第四幅就是另一个景象了,上面有很多气泡,看样子这是在海里的情景,画面中出现很多个奇怪物种,乔野一时没看出来这是什么物种,但物种头上带着犄角,那张雕刻出来的脸上还有胡须,身上带着金色的鳞片,突然想起第二幅图上的龙就是金色鳞片,那么可以猜到这些长相奇怪的物种就是海龙王一族了。

乔野有些心惊,以前电视剧里不管是什么妖怪,全都是人形,即使带有一些本物种的特征,但整体还是人类的外形。可现在墙壁上雕刻的,完全就是另一副样子,简直太还原。

往后走,乔野看见一个房间,房间外站着很多龙王一族的成员,房间里面有一两个鳞片颜色暗一些的龙围在一个巨大的气泡面前,气泡里躺着一条原型的龙女,它的身体腹部高高隆起,气泡里有五彩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朝它的腹部涌去。

感觉故事在慢慢朝重要的地方发展,乔野越看越入迷,脚步顺着墙壁加快,全然不知四周的景色变了,等气泡里面传来一阵阵啼哭声才猛然惊觉自己身在何处。

这又是共情?

轰隆隆----

乔野听到一阵雷鸣,吓得他浑身一颤,接着就是一阵嘈杂声,面前的景色已经不是壁画上面的二维,这些活生生的龙以三维的立体状态呈现在他面前。

章节目录 第38章 龙族 他走到壁画的世界里了??他才刚到那个世界不久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乔野心里发慌,正准备找个地方躲起来,但那些龙闯进来直接穿透他的身体奔向那巨大的气泡。

龙族的一群龙围着气泡正在讨论什么,但乔野朦朦胧胧听的清一点,可那就是一点模糊的译音,完全起不了多大作用,可就是这一点点的译音也让他不至于完全惊慌失措。

乔野靠上前,就见巨大的气泡里多了一个物体,其状羊身人面,虎齿人手,虽然刚出生,但体型已经是人类的六岁小儿那般了。

“@#¥%饕餮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

乔野仔细倾听中间鳞片颜色最亮的龙说话,但他直扑捉到一个熟悉的名词----饕餮。心下一紧,难不成这就是饕餮溟?这是刚出生的饕餮溟?乔野赶紧凑上前仔细瞧,但总结的一个结果就是:刚出生的饕餮溟可真丑……

还没等他感叹完,这巨大的气泡就破裂了,里面泄出的灵气迎面扑来,乔野浑身感觉像是被圣水洗涤了一遍,皮肤纹理间都有种清爽自然的舒适。

“嗷,嗷……”小饕餮被龙王抱紧怀里,嘴里发出细小的声音,乔野站在一侧看着华夏传说中的饕餮,真的很不敢相信龙王九子里有饕餮,这基因变异原来从远古传说就有了。

“饕餮溟啊饕餮溟,没想到你也有被抱在怀里把尿的时候。”乔野调笑道,脑海里不由得想起饕餮溟的三种样子,一个雌雄莫辨一刚一柔的饕餮溟,一个阴柔美丽惊人的饕餮溟,还有一个就是今天见到的,充满阳刚气息又不失高贵。如果说一个人的气质可以改变,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连面容都一起改变的人,哦不,是妖。

“嗷嗷!”小饕餮睁开如铜铃大的眼睛,来到世间的第一眼就直接落在本应该隐形的乔野身上。

what?他不应该是共情的状态吗,为什么这个饕餮溟还能看到他?

乔野连忙后退远离几步,但被龙王抱在怀里的小饕餮随着乔野的动作也跟着扭动身子,那双大眼依旧紧跟着乔野,意识到乔野对他的躲避,小饕餮的嘴里发出不满的声音,虎齿一般尖锐的牙上下龇着,发出尖锐的声响,吓得乔野身体一僵,在心底默默祈求龙王千万别把这只妖怪放下来,千万别放……

这只饕餮是开辟天地以来第一只饕餮,也是龙王的第九子,取名为单子一个溟,意为海。虽是出生在一个大家族,不愁吃穿,但这只饕餮特别爱吃,爱吃的程度一直流传千古,最后落了一个贪婪的名头,但他为什么贪吃,还是有原因的。

乔野很是无奈,对,是对这只原型状态的丑小孩感到无奈,要他一个人类整天面对一大帮看不见他的龙,还有一个看得见他的饕餮,这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这只丑饕餮每天都缠着他-----要吃的!

那天龙王一行龙把刚出生的九子安置好后就出去了,只留乔野和小饕餮溟在房间,乔野尝试跟着一起出去,但奇怪的是他根本出不去,门打开后还是这间房的模样。

于是他就苦逼的留在这间房看着饕餮溟朝他张开手,嘴里嗷嗷叫着他听不懂的话。

“嗷,嗷嗷!”刚出生的小饕餮溟人面上就已经出现雌雄莫辨的迹象,乌黑的发丝蓬蓬松松,两只旋起的羊角煞是可爱,小手白嫩带着婴儿肥,光是看这些局部,饕餮溟确实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兽,但看整体可就不是这样了。

乔野不断往后退,刚刚还在装有灵气的气泡里躺着的小饕餮溟一瞬间就到了他面前,向乔野伸直两只小手表示要抱抱。但那有着羊的身体,嘴里是真正的虎牙,只不过虎牙还很小巧,如象牙白一般衬托他皮肤的白嫩细腻,可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从他抬起的两条胳膊可以看见腋下分别张了一只眼睛!

他只听说过二郎神额头上有眼睛,但饕餮腋下会有两只眼这是什么奇事?小饕餮溟见乔野全然避着他,根本没打算抱一抱他,腋下本来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这惊恐的一幕乔野看了个彻底!

腋下的眼睛和饕餮溟脸上长的眼睛不一样,脸上的眼睛虽然大,但乌黑如黑水晶一般的晶莹剔透,圆溜溜地嵌在有些胖嘟嘟的脸上,除却和他们人类不同的特征外简直和普通五六岁的小孩没区别。但腋下的眼睛就不同了,红色的瞳孔里有些许黑色的旋状小点,现在看起来亮亮的水润,但里面的戾气只要深看还是能让人浑身发冷。

“嗷嗷!”小饕餮溟见乔野根本没有要抱一抱他的意思,面上有些不开心,努力地向乔野伸出手,那旋状的犄角不停的拱着乔野的大腿,腋下的眼睛随着他的情绪不停眨着,红色的瞳孔盯着乔野,让乔野觉得一阵发毛。

“天啊,别嗷了,你这是在逼我毁人设啊!”乔野烦躁地揉揉头发,他得冷静,不能毁了他内敛沉稳精英人士的完美男人形象。

于是,万般不情愿的乔野蹲下身,张开手臂,小饕餮溟就立马扑进他的怀里,用长着犄角的头蹭啊蹭,乔野表示自己得穿一个钢甲护胸。

“嗷嗷!”怀里的小兽激动地叫,乔野只剩下一副咸鱼脸呆蹲在地上,胸实在是被顶得痛了,他就拿手摸摸那旋起的犄角,手感和羊角差不多,但还是比羊角要光滑细腻。摸着摸着,乔野就摸上瘾了,饕餮头角上的纹路一圈一圈,手感巨好!

小饕餮溟对乔野喜欢他的头角表示开心,然后他表示自己要吃东西。

“什么,你的意思是想吃东西?”看着面前的小怪物,乔野往后爬了几下,“那你赶紧去那个大气泡里面吸食灵气吧。”

“嗷……”小饕餮溟用手摸摸自己的肚子,再摸摸自己露出来的尖牙,两只大眼睛盯着乔野看,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靠近。

章节目录 第39章 迷失 “不行不行,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这些生物是吃什么的,而且你这里看起来什么都不能吃的样子。”乔野拒绝地扒开扯他衣角的小手,这小孩自己饿了不知道大声哭泣引起家长的注意吗?真是的。

小饕餮溟不开心地发出声音,扯着乔野的手臂就打算咬下去,幸好乔野抽得快,要不然被上古异生物咬一口还不知道得打什么针呢。

“嗷嗷!”见手被抽离,小饕餮溟瞪着圆溜溜的大眼,不满地吼叫。

“好吧好吧,那你吃这个。”乔野从口袋掏出手机递到小饕餮的面前,见这破小孩还一脸疑惑迟迟不吃,乔野打算收回去,但刚准备放进口袋,手上的手机就已经到了小饕餮溟的嘴里,并且发出了智能机器最后的挣扎声----咔哧咔哧。

乔野呆滞住,他真的没想到这个破怪物竟然真的把他的诺基亚吃掉了!这可是从八楼扔下都摔不碎,在马桶里泡一天还能开机的诺基亚啊,就这么被刚出生的饕餮溟给咬碎吞下肚了?

“嗷~嗷~”小饕餮溟高兴地大叫,陶醉的小表情让乔野内心崩溃了。

“你……干嘛还拉着我?”乔野一屁股坐在地上,身边都是水,但他就像一个隔绝体,谁都看不见触不到他,只有这个饕餮溟是个例外,难不成刚出生的物种都是这样?

“嗷嗷~”小小的手拉住乔野的手轻轻地摇晃,任谁都看得出来这货在撒娇讨好,表示自己还想再吃一个咯嘣脆诺基亚。

“啊!我真的要崩人设了啊!没有了没有手机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哪来的钱新买一个手机啊?他为什么作死地把手机拿出来逗这货啊!

小饕餮溟好奇地看着抓狂的乔野。乔野见这小怪物没有吵着要手机吃,情绪平复些许,刚刚呼出一口气,就突然感觉到胸口一痛,低头一看,就见饕餮溟那幼虎牙齿咬在他的胸口,那双大眼还看着他笑!

“妈的!你死定了!”乔野双拳紧握,猛的抓住小饕餮溟的头角,正想把他甩开,但脑袋瞬间一黑,面前所有的景色呈现黑色的漩涡状,所有的物体都被吸进去,还包括他自己。

世间万物都产生于混沌间,有神话说是盘古开天辟地,也有说是上帝创世,但对于现代的人类来说,世界产生于宇宙大爆炸,人类是人猿进化来的,是地球上最高智慧的生灵,但这只是人类的主观说法,就像所有捏造的神话人物都是以‘人’的形象为基础加以改造一样,除了人,还有其他更高级的生物吗,那些生物以什么形态存在呢?

鼻尖传来阵阵夹杂着熏烟的檀香味,像是有人在呼唤他,那些香味化成一缕缕青烟,飘渺地在一片黑暗中为他引路,沿着青烟的方向走,一直走了很久,仿佛进入一个死循环,亦或是这里根本没有尽头,一个开始便是结束。

“有人吗?”乔野尝试开口询问,但回答他的只是虚无。

一条条触摸不到的如青烟状的丝线在黑幕里扭动,乔野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些丝状的线,眼前突然出现一幕他熟悉的场景,他站在一个马路边,看到曾经的自己,穿着发白的卷边牛仔裤,搭配白色的体恤,脚上五十块钱的板鞋,背着一个百搭的背包,里面放着对于他来说最贵的物品,突然下起了雨,那个自己狼狈地跑进一家店,他的视野也随之转换到店内的情景。

那个自己见到了如天人一般的陆风落,并且感到深深的自卑,但对方的温柔和善解人意都让他无法自拔地深陷其中,并且在对方进一步示好中将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全都掏出来拱手相送。

乔野嘲讽地看着,很多人都是这样,只要自己在意的人给了他的十分之一出来,自己就会欣喜若狂地把自己的十分全部供出,并且还担忧对方会不会收下。这就是卑微,这就是爱里的不平等。

那个自己窘迫地拿出二十块付了一杯白开水的钱,小心地和陆风落说话,一直等到迫不得已要走了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出去。

画面切换,换到学校图书馆,他全身心地找关于竞选的书,然后和窗边看书的陆风落不期而遇,当两人视线撞上的时候,以第三角度看的乔野清楚地看到曾经的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以及陆风落眼中‘就是这样’的神情。

不看还不知道,这个他藏在记忆里被他无数次拿出来回忆的画面会是这样不平等的,隔着千万个空间,他还能感受到曾经的自己身上那寒酸瑟缩,小心翼翼的不自信却渴望得到更多的……令人反感的气息。

就像一只霉菌,常年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渴望阳光但不敢仰头感受来自一点五亿千米的温暖,因为害怕,怕那驱赶阴暗的光束会将他赶尽杀绝。现在,那只霉菌就是他,那远在太空的太阳就是陆风落。

乔野现在才明白,自己当初和陆风落在一起那段时间为什么会被周围人针对,谩骂,说是因为竞选而做了不要脸的事。最后被陆风落抛弃,所有的嘲笑,讽刺还是他。

因为他确实是低微了,贪图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怎么能像饕餮一样贪婪呢?

画面从图书馆突然转换,转换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光,这是后来的他再也不敢回忆起来的记忆,他们一起走在校园里,就算所有的白眼和不屑充斥四周,那紧扣的十指依旧不松分毫,他们谈恋爱有半年了,最后在外面找了房子住,陆风落因为毕业要实习,而他也被陆风落安排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兼职,两人浓情蜜意的时间也变少了,但夜晚该有的温情一丝也不减。

晚风习习,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麝香,即使不能闻到,但那记忆的钥匙一下子打开了储藏气味的大门,一发不可收拾地迷了乔野的心智。

章节目录 第40章 再见,曾经的我 就在乔野迷失在这诱人的甜蜜中时,眼前的画面瞬间切换,切换到一年后,他读大二,陆风落大四,这一年应该如信誓旦旦许诺好的诺言一般继续相守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经营的爱,但变故来的莫名其妙。

陆风落的家族给他施压,让他工作时总是碰钉子,更是雇了很多流氓随时堵他,和陆风落走在街上都会有人对他扔鸡蛋烂蔬菜。最后陆风落看着他深情款款地说:阿野,这一年下来,我们经历了太多,我们……并不适合。说完,还动作轻柔地擦下那些臭鸡蛋烂菜叶。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陆风落走到路口的宾利旁转身笑着朝他挥手,那个笑容他无数次看到过----对所有人都这个礼貌疏离的笑。

最后他失魂落魄地在两人租的房子里关了几天,过往的种种再次一遍遍理顺,他做的够好了啊,每次都压制自己的脾气顺着陆风落来,每次都做到最好,生活中也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也会花光积蓄买礼物给对方一个惊喜,所以没理由他会被甩啊!到底哪里出了错?

他看到曾经的自己在漆黑的房间里那张两人缠绵的大床上蜷缩,双手使劲地揪扯自己的头发,原本清秀的脸上满是脏污,就这样过了几天,整个人像是灵魂离了体,只剩下一副被人唾弃的躯体躺尸在被人遗忘的漆黑里。

脸上湿湿的,乔野抬手一摸,发现自己流泪了,为曾经那样蠢的自己流泪了,是心疼吗?那样消瘦快要死掉的自己,付出所有被抛弃。是恨吗?为一个渣男而伤害自己,那么轻易被交付,给得起要不起。

如果可以重来,他很想对陆风落大吼:陆风落你当我们一起面对的一年都是玩吗?为什么要轻易放弃!

但一开始就错了,现在重新看一遍乔野才明白,这段感情中一直都是他在付出,所有的阻拦针对的也是他,他力排万难,以为两个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可以携手到老,但殊不知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面对,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而陆风落给的只是男朋友的这个关系和比别人多一点点的温柔。

看着这被他埋葬在记忆深处的伤疤,再次扒开层层灰土,他还是会感到心痛,以他现在的视角就像被抛弃的那几年他每每闭上眼面前所浮现的画面那般,如此的真实,让他深陷其中,任肮脏的泥巴黏住他的手脚,淹没他的口鼻,让他窒息。

还是忘不了啊。那个世界的自己,他还是忘不了,那么狼狈那么卑微,为什么他还是活下来了?为什么他还能撑过去?

床头突然有光闪了一下,曾经自己摸上手机看到消息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继而发出悲恸的呜咽。

心头一跳,乔野用力地吞咽,果然就看到那个自己任由手机滑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随后疯狂大笑起来。

“不!不要!”乔野猛的扑向突然魔怔的自己,他知道这个‘乔野’接下来要干什么,他亲身经历过这种痛苦,看着大笑到流泪的自己,乔野哭着对曾经的自己道:“不要,乔野你听着,这都是不值得的,以后会好起来的……”

但他触碰不到曾经的自己,解救不了失意的曾经。

所以,他只能任由眼泪流下来,和自己一起哭,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的自己起身一摇一晃地走到厨房,拿出水果刀对着自己的手腕割去。

“啊啊啊!!!”乔野痛苦地捂上眼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溅到他身上的温热,令他发颤的噩梦般的温热,带着铁锈的味道充斥他的鼻腔,“不要……你怎么可以……”乔野痛苦地嘶吼,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地伤害自己的身体?但当时的他已经失了魂丢了魄,什么痛不痛活不活都无关紧要了。

乔野呆呆地看着面前躺在血泊里的自己,昏暗的厨房是一个封闭的狭隘空间,将他所有的过去抹杀在刀割下去的瞬间,也扼杀了即将到来的未来。

人都是这样,只有挺过来了,用未来的眼光再去看曾经的自己时才会觉得曾经的自己那么傻,然后扶着心感叹,幸好自己挺过来了,才有现在拥有的一切。

乔野双手支撑自己慢慢挪到苟延残喘的自己跟前,默默地瞧着曾经的这幅模样。胡子渣冒出来了,好不容易穿了件体面点点衣服现在也皱巴巴的,一头黑发已经不能用鸟窝来形容了,眼下青黑,原本清隽的脸上也暗淡无光,那慢慢变得苍白的嘴唇在证实一个生命的流逝。

“你好,过去的我。”乔野平静道,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张熟悉的脸,然后缓缓闭上眼睛,说:“再见,过去的我。”这两句话像是用尽他全身仅有的力气,让他连哽咽都无力去做。

门突然被大力打开,乔野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来着是谁。

“阿野!”宋辞冲到到在血里奄奄一息的乔野,双手颤抖地抱起乔野,看到自己的好兄弟这幅模样,他浑身都紧绷着,他害怕,太害怕再失去一个重要的人。

“阿野,你醒醒,别睡过去了,快看看外面的太阳。”宋辞带着乔野下楼,一出大楼,外面的阳光就照在两个失意的人身上,“坏的总会烂掉,好的开始才是我们要坚持下去的理由,阿野,太阳会照到你的……”说着说着,宋辞最先开始哭了。

乔野站在落地窗看着楼下的这一幕,心已经被挖空了,如幽魂一样的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乔野,回来吧……

乔野,该醒了……

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唤,一声声带着魔力要将他抽离出这个可怕的世界。

感觉身体在水面上沉浮,耳朵边有浮游生物在呼吸,那么仔细那么真切,指尖有点水的触觉,胸口的疼痛感在碰到水后慢慢消散,乔野听见远方钟声在寒暮中敲响,厚重悠远。

章节目录 第41章 想罐子 慢慢睁开眼,入眼便是烟雾缭绕,转眼,就是木墙上雕刻的壁画,这一刻,在青烟的掩映下,壁画上面原本死板的人物都像活了一样,随着青烟藤上而动。

“醒了就好,喝杯茶吧。”头顶传来低沉的男音,乔野眼睛顺着生源撇去,便看见饕餮溟正襟危坐地斟茶,而他的头就枕在对方的腿上。

乔野不做声,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体完全动不了,就跟鬼压床一样。尝试着动动手指,但依旧没什么卵用,于是便把目光投向喝茶的饕餮溟。

“嗯?”饕餮溟勾唇,像是早就知道乔野会是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他根本没有一丝惊讶地放下茶杯,一手轻抬乔野的后脑勺,一手抚上那张冰凉有些苍白的脸,在对方还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之下再次吻上那双唇。

动作如此连贯,行为如此自然,结束后还来一句:“亲亲就可以动了。”

如此的欠打。乔野怒气一下子上来了,反手就是一巴掌,那使出劲的一巴掌刚沾上那张令人沉沦的脸便突然变成了抚摸。接着,对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然后轻声说:“看,这不是能动了吗。”

“放……”屁!乔野刚想反驳,看到对方戏谑的眼神就立马意识到自己确实能动了,一种羞耻感慢慢袭遍全身,这真的是很崩人设啊!

饕餮溟笑了,放开手,将乔野拉起来,把茶杯里的茶水倒了,重新斟上一杯推给乔野。绿色的茶汤在细腻的白瓷中碧得通透,袅袅茶香进入鼻中,引出他的小瞌睡。

端起茶杯轻酌一口,乔野咂咂嘴感叹:“有点苦涩,是毛尖?”

“嗯。”饕餮溟抿一口,问:“看到什么了?”

乔野闻言,眼角悄眯眯打量了一下饕餮溟,问:“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淘气,是不是总是找别人要吃的?”

饕餮溟动作僵了一下,原本优雅惬意的表情也出现了龟裂,缓了一会,他放下茶杯,又恢复到坦然自若的模样:“我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和你们人类长得很像的一个生物给我吃了一个很好吃的东西,但他没有再给我,于是为了尝到类似的味道,我吃了很多东西,能吃的不能吃的都要尝一遍再说,但就那一次后再也没有尝到那个味道。”

他说完,像是在回味记忆中那美好的味道一样,伸出红舌舔了下嘴唇,那双惑人的的眼睛餍足地眯起,样子说不出的慵懒。乔野睁大眼,这种要命的动作确定不是故意的?

“话说,这个壁画怎么会把我神志吸进去?”他不敢说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生物是现在误打误撞的他,给上古神兽吃手机这种事情太惊骇世俗了。

“因为这个壁画储存了气味记忆,只要有被储存的气息经过,就会被吸进去。如果没错,你就是当年喂我手机的生物。”饕餮溟直直的看向乔野,里面的认定之色让乔野突然不知道把目光放在那,全身都沸腾起赶快逃跑的信息。

“那……那那天晚上你找到我也是因为气息?”这简直就是高科技啊!乔野赶紧闻了闻自己身上,除了满满的贫穷气息之外就再也没啥了啊。

饕餮溟看见乔野的动作不免有些好笑,“从你将头探进车里的时候我就记住了你的味道。”

车里的温度已经达到一个极点,跟随他多年的司机死在了车上,眼前一片猩红,他闻到自己的血腥味。快要死了吗?活了这么久,为什么要坚持多下来呢,难道就是不甘心王位被夺吗?还是因为幼时记忆中的味道太深刻,他不甘心没找到就死了?

原因之多已经不重要了,在想放弃的时候这个人突然把他拉回来了,那个味道再次穿梭了千年萦绕在他身边,这是带他起死回生的灵气,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人。

“从你毫不犹豫地进车救我开始,你的气味就是我呼吸的空气。”饕餮溟轻声说。乔野瞬间老脸爆红,早知道他就不作死地趴在墙上看壁画了,这真的是一种阴差阳错。

“咳咳,那个。”乔野拿起杯子喝口茶,岔开这敏感的话题,“可以先给我说说你的委托具体内容吗?”

“去南海。”饕餮溟语气带着凛冽的寒气,道:“这么多年了,我也该夺回我的东西。”

乔野不免想起陆风落对他说的,饕餮溟其实是被追杀的亡命之徒。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站在阴谋的中心,却只能任由自己被强大的人牵着走,于是乔野看着饕餮溟的眼神也带上了防备,语气森森道:“你和我签订契约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不可能是报答我吧。”

“契约只是我们在一起的媒介,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饕餮溟靠近乔野,抬手抚上那满是防备的脸,乔野在那只手快要靠近的时候立马拍开了,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说:“别随便亲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别随便闻我。”

饕餮溟手被拍开,面上有些小失落,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盯着乔野问:“为什么要拍开?”

乔野坐好,整了整衣服,别扭道:“我不喜欢陌生人对我太过亲密。我只能接受我家罐子的亲呢,别人的接受不来。”

这只兽的癖好他接受不了,像只狗一样喜欢闻来闻去蹭来蹭去,如果是他家猫咪窝在他怀里撒娇讨好,那他的心都会沉沦撸猫的乐趣,但饕餮溟不是他的罐子,饕餮溟是只凶兽,什么都吃的凶兽,虽然这是他无意当中造成的,但自从知道自己的气味被对方记住并喜爱之后,他都很害怕饕餮溟会突然张开传说中的大嘴把他吞下去。

“嗯?”饕餮溟突然来了兴趣,眼眸一暗,其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快到乔野没来得及细细斟酌就被掩盖下去。饕餮溟拉着乔野,将他整个人滑倒自己面前,说:“那只小猫很有趣,只是你得完成任务才能见到它。”

章节目录 第42章 赤炎金猊 乔野眼神黯了暗,他想罐子了,才几天不见就很想很想他的小宝贝,但必须完成沈黎明交给他的委托才能见到他家宝贝,可是这任务真的超出普通人类所能承受的范围啊!

颓丧气息一下子笼罩了乔野全身,对罐子想见而又不得见的思念之情化为怨愤,他就和站在望夫石上的怨女一样翘首盼着任务完成迎来罐子的喵咪亲昵。

就在乔野沉浸在想猫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时,身上突然一重,抬头就看见饕餮溟双眼完全不似往日那般清明,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两只有力的臂膀死死禁锢住他,脸上表情似痛苦又沉醉,这一下子让他脑子里想罐子的怨念都被吓跑了。

“喂,饕餮溟你怎么了?”乔野用手去推,但手刚动就被对方捉住反剪在身侧。乔野有些慌了,使劲扭动身体试图逃开对方的攻势。饕餮溟的头埋在乔野的脖颈间用力地嗅着,嘴里念念有词。

乔野处在一种懵逼的状态,心里很慌,这样的饕餮溟好像被操控了,是没有神志的,没有神志的妖兽是可怕的,因为谁都无法预测他会不会张开嘴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吃掉面前的人。

“饕餮溟!你醒醒,你不是有委托需要我吗,还说不会伤害我!”乔野大声喊着,希望把面前这只妖兽叫醒,但对方显然不买单。乔野突然感到脖间一凉,一个软软的东西舔了他的皮肤,刺激得寒毛都竖起来了。

乔野浑身一激灵,就听见饕餮溟埋在他脖间不停念叨着:“不够……再来点……”

what?

“饕餮溟你说的是什么不够,是吃的吗,我去给你找啊,你先放开我好不好?”乔野开始用闻言软语来哄开神志不清的人,饕餮溟一顿,抬起头看着乔野,就像在看美味的点心,只是状态比刚才的要冷静很多。

他开口道:“你的怨念,再来点。”

“怨念?”乔野疑惑道,“你怎么这么虚弱?”是的,冷静下来的饕餮溟脸色苍白,束缚着他的双臂也松了些许,乔野乘机挣脱出来。

饕餮溟无力地倒在榻上,闭上眼好一会才开口道:“南海有龙,其生九子,季子为饕餮,乃神兽。贪婪成性,怨念为其助力。西山有赤炎金猊,为上古凶兽,嗜杀成性。两族本应互不相犯,龙王季子千岁时登大宝之时,赤炎金猊夺饕餮王位并杀害南海龙王,魅惑龙族追杀季子饕餮,饕餮氏因被夺神位,贬为凶兽,唾骂千世。”

声停时,空气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乔野以为对方累了,说着说着就睡过去了,但饕餮溟睁开眼,那双承载了万千春秋,只此相望便是永世。

“所以,你是想借助我复仇?但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乔野轻声说,饕餮溟那双眼好熟悉,就像他无数次看到人因丑恶而扭曲的痛苦,饕餮溟这双眼里锁着这些丑恶,就好像只能靠吸食世间丑恶他才能维持生命,所以被称为贪婪的凶兽?是赎罪吗?但他有什么罪呢。

这世间的所有事情都没有一个借口可以开脱,冥冥之中会有一个定数让你们相遇,他遇到了被追杀的饕餮溟,恰好他是异世误入之人,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改变所有的规律。

饕餮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虚弱道:“我总觉得我应该在那场被追杀的车祸中死掉,结束三千年的怨念,但造化让我活了下来。”饕餮溟转头看向乔野,说:“感受到自己最后一丝神识在消散,我已经预测到会变成族中堕落的饕餮一样贪婪嗜杀,无恶不作,但你出现了,时间刚刚好。”

乔野怔怔的,他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他会误打误撞走入这个平行世界了。在那个世界他因陆风落很晚才出店门,所以错过了那场车祸。而这个世界的他必定会做出与上个世界的他相反的事,也就是救下饕餮溟。

“所以,对于别人来说你很普通,但对于我来说,你是神。”饕餮溟拿过乔野的手放在唇上。

耳边传来咕噜的水声,他好像深埋在水里,但水是咸的,是在海里吗?耳边远远地传来说话声,隔水传声让声音异常清晰。

快看,那里出车祸了!

他听到人群的嘈杂声,还听到警车由远及近的鸣笛,高高低低像是在招魂。突然,本应在水中的他出现在饕餮溟的车祸现场,但面前的景象和他遇见的不同。

轿车的头部闯进一家店,前部完全损坏,车盘下面不停地在漏汽油,从车窗看去还能看到奄奄一息的男人,乔野心跳漏了一拍,来不及思考就跑上前准备救出饕餮溟,但到车边他才发现他完全不能触碰任何东西。

共情?还是上帝视角?

“你们快救救他啊,他还活着!!”乔野朝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大喊,然后跑到人群里试图唤醒这些人的良知。

“请你救救他,你可以感受到我的气息对吗?”乔野不停地询问,不停地求救,但得到的答复无外乎听不见看不见。

知道他们不可能听到他的呼喊,乔野抱着头,一股无能为力的绝望涌上心头:“他快要死了,他就快要死了……”

他的呼救声可以被听到吗?回答他的是一声巨响,乔野浑身僵住,脑袋僵硬地转过,就看到爆炸的汽车,熊熊烈火像是被操控的恶兽不停地吞噬后座上的男人。

“不!!!”乔野狂奔过去,穿过层层火焰,火光冲天中,他看到被黑火包围的饕餮溟,那阴阳两面的脸占满了鲜血,他看到男人化为星点渐渐消散,好像要顺着风飘散----魂飞魄散。

不!!!乔野猛的睁开眼,面前的景象已经不是灼人的火焰,而是一间整洁舒适的房间。静谧的空间里,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是梦?还是那个世界原本应该发生的事情?摸了一把额角流出的汗,掀开被子下床。

章节目录 第43章 乔孩子 双脚刚落地,房门就被敲响,继而打开。乔野抬头便见到穿着便服的饕餮溟斜倚在门框上,白色衬衫外套卡其色长款风衣,休闲西式牛仔裤衬的他的腿修长,丝绸版顺滑的长发低扎在脑后,充满阳刚气息的脸,下巴上长出细碎的胡渣,整个人看上去既矛盾又平和。

“那怎么不刮胡子?”乔野看了看身上,发现自己衣服已经换了,扫了房间一眼,起身朝衣柜走去。

“你不喜欢我这样?”饕餮溟走上前靠在柜子门便看着乔野换衣服,用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小胡子。

乔野嘴角抽搐,嫌弃的瞥一眼饕餮溟,说:“你这变脸的戏法哪学的?”

饕餮溟轻声一笑,凑上前问:“你学着干嘛?”

“如果我会这种技能,现在孩子都三岁了。”要是早就会这项逆天技能,他还用得着搞基?早在遇见陆风落之前就会有女朋友了。

乔野拿出一件白衬衫,再套上米色背心,换上休闲牛仔裤,整个人穿搭起来配上清冷的表情和冷淡的气质,完全没了前世的穷酸气。

照了照镜子,乔野挽起一个满意的笑容,见一旁站着的人不说话,转头看去,就见饕餮溟满脸不高兴地瞧着他,那样子让他慢慢联想到他家的罐子,夹了不喜欢的菜、不去哪抱哪就瞪着那双大猫眼幽怨地盯着他,直到他主动抱着它的小身体哄,搓一搓满身的黑毛,那小情绪才消去。

“现在的你很像我家的猫。”乔野笑道,随即叹口气,“也不知道它跟着沈黎明能不能习惯,哎……希望任务早点完成,我好想它……”

“走吧,去医院。”饕餮溟走上前搂住乔野的肩膀。样子全然不见刚才的幽怨。

乔野好笑地抬头看着饕餮溟,打趣道:“怎么,刚刚那股子气呢?”

饕餮溟低头,伸手捏了乔野的脸,咬牙说:“谁让你家的猫地位比我高呢。”

两人到了s市人民医院,一走进去就闻到浓浓的消毒水味,大厅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座椅上坐满了人,每个人手里拿着病例,面上愁苦,双目无神。

“一会别叫我原名,在人类世界中味叫白溟。”饕餮溟低头小声嘱咐。乔野点头表示明白,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刚抬头想问,但抬头就见二楼走廊上一抹熟悉的身影。

“陆风落?他怎么在这。”很久没有看见陆风落了,貌似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导致他无暇顾及这个渣男吗?

饕餮溟顺着乔野的目光看去,二楼已经不见陆风落的身影了。

“你说的是兰开斯特?”饕餮溟问。

“他的英文名叫兰开斯特。”乔野回道,“他在你们那挺有名?”那一次的饕餮寒,叫的就是他的英文名,能让Z国上古神兽称呼异名,其声望也并非一般。

饕餮溟看向乔野的目光带了些复杂,迟疑了一会,说:“他确实不简单。”乔野想问不简单在哪里,但对方已经带着他走进电梯,由于人很多,只能暂且打住这个话题。

两人到医院最高层的院长办公室,外面的院长助理见到饕餮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白先生,院长在里面接待客人,您可能要坐一会。”

饕餮溟面无表情地点头,拉着乔野做到待客室的沙发上,不一会那位美丽的秘书就送上茶水。

乔野拿起茶杯刚准备喝水,纸杯子就被抽走,一看,饕餮溟已经把他的杯子扔到垃圾桶了。

“医院的东西不要随便碰。”

闻言,乔野了然,医院的阴气重,每天有新生命降生也有枯萎的生命逝去,东西多多少少有些沾染不干净的东西。

饕餮溟突然站起身,乔野转头,便见到陆风落从院长室出来。三人打了个照面,陆风落站定在乔野面前,没有将目光给一旁的白溟。

“这一个月去哪了?”陆风落语气有些冷,看向乔野的目光带了些忧虑。

乔野后退一步,才说:“什么一个月,我才出院两天,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在医院的时候陆风落就找过他一次,前后总共不过四天,哪来的一个月?

陆风落皱眉,瞥了眼乔野身后的男人,眸中隐有不满,伸手就要拉过乔野:“你已经失联一个月了。”手快要碰到乔野的时候,身后的白溟比他快一步动作,将乔野往自己身边带,完美避开陆风落。

陆风落收回手,眯眼看向把手放在乔野肩膀上的白溟,语气不快道:“白先生。”

“嗯。”饕餮溟表情冷漠,淡淡地应了声算是礼貌。乔野眼神往两人身上扫了一下,突然觉得饕餮溟在人界真的挺有地位的,连陆风落都知道白溟这个人。

“请让他跟我回学校,乔野同学在出院的情况下无故离校一个月,按照规定要回校接受处分。”陆风落冷声说,目光犀利地放在乔野身上,“你还有学业要完成,别荒废了。”说完,暗示性地眨了下眼。

但乔野全然当没看到的,他已经对陆风落产生严重的厌恶心理,看到这张脸,就联想到过往狼狈的自己,那个自己正是现在的他想丢弃的。

饕餮溟轻柔了乔野的头发,说:“我会给你们校董打电话给阿野批假,至于学业,他现在是调查处处长特派来帮助我的,相当于大学生社会实践,年轻人,多积攒经验总对自己有好处的。”

陆风落表情更冷了几分,但依旧挂则公式化的微笑,疏离又不失礼貌地笑说:“白先生可别害了普通人的一辈子,毕竟乔野同学还是个孩子。”说完,留给乔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出了待客厅。

“乔孩子。”饕餮溟笑着喊了一声。乔野抿嘴,根本不想理身边这个老智障。

叩叩----

“请进。”办公室里传来一道醇厚的声音。两人打开门进去,就见一堆文件中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眼镜埋首在看文件。

章节目录 第44章 尸体不会跑 “周院长。”饕餮溟点头打招呼,埋首看文件的周文翰抬起头,带茧的手调了调眼镜,朝两人点头,算作打招呼。

“阿溟来是为何事啊?”周文翰苍老的声音有些嘶哑,那双浑浊的老眼打量了一下乔野,接着将文件整理开,伸手示意两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饕餮溟带着乔野过去坐下,看向周院长的目光没有平常的冷淡,多了些尊敬。

“周老,三年前的那场火灾的现场人员资料还在吗?”饕餮溟问。

“三年前那场火灾现场已经不完整了,当时我们医护人员到达现场时没有见到一个幸存者,甚至连尸体都差点找不到。”周文翰摇头叹息,对当时的惨况深感悲伤。

乔野皱眉,当时应该有王涛的尸体才对。正这么想着,周文翰继续回忆道:“当时在警方的协助下,我们找到了一具烧得不成样子的尸体,初步判断应该是店主。”

“那尸体现在在哪?”乔野问。

“尸体放了月余,没有家人认领,眼见着就要腐烂糜臭,院里的人一致认为应该作为储备标本放进冰柜,后来想想也就放进负一层的冰柜了。”周文翰说。

“放了三年?”乔野问。

“对,期间有院士要做一个课题研究想借用这具焦尸,但他和人下去拿的时候,发生了诡异的事情,所以我们请人将这具焦尸放进负二层的停尸间,没人敢抱着拿他的主意下去。”周文翰说完,那双承载沧桑的双眼带了些惊恐,随后他叹气,将桌上的一叠文件中翻找出其中一份。

“阿溟,这种事情还是别带这小男娃参与了,吓着了很麻烦的。”周文翰将文件递给饕餮溟,语重心长地告诫饕餮溟。

“周老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的。”双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文件,饕餮溟转头对乔野一笑,像是在给颗定心丸。乔野直接忽视这暗示性的眨眼,目光直接放在了那份有些旧的文件上。

两人一起看着资料上预备的案底,上面显示:

王涛,男,二十四岁。

出身孤儿院,喜爱小动物,从A大兽医科毕业后就到一桥街32号实习。

死于夏天的一场火灾,尸体现在S市人民医院停尸间。

夏天发生火灾很正常,因为高温,各地发生火灾的频率只升不降。

“这场火灾就是指震惊全过的‘一桥街惨案’吧。”乔野说,但王涛的学历却让察觉到不对劲,“他是A大大学生?”

周文翰点头,带着叹息道:“A大这所百年名校,近年来总是有些不干净,倒是可惜了,唉。”A大确实在出事,乔野最熟悉的就是大牙的死亡,以及沈黎明说的油画系的男生,现在又发现一个王涛,不知道这时间的车轮下面还埋了多少具A大学子的尸体。

“可以让我们去停尸间看看吗?”饕餮溟开口了,直接说出此次前来的目的,“我们可以帮医院解决这具存放良久的尸体。”

周文翰闻言,苍老的脸上表情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真皮转椅里,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让他看起来更加疲惫,厚重的老花镜耷在布满皱纹的鼻头上,此刻的他安详得像是快要睡过去。

“唉……”周文翰长叹一声,坐直身体,沉声说:“阿溟,最近医院不太平,三年前那会的事可以先放着,尸体跑不了,但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饕餮溟没再坚持,伸手捏了一下乔野的手掌,说:“那好,最近药物的事情确实挺烦心的,那我几天后再来,你要保重。”说完,拉着乔野站起身,两人对坐着的老人点头示意后轻脚走出办公室。

“陆风落肯定也是因为这件事来的。”饕餮溟走在前面,看着人声鼎沸的楼下。乔野默不作声,半晌才道:“尸体真的跑不了吗?”

这个问题让饕餮溟转头看向乔野的眼里带了些深思,他道:“尸体在外力的操控下可以动,甚至是可以杀人。”

“外力操控?”乔野眯眼,眺望远处的注射室,里面被家长领着的孩子在不停的哭嚎,那声音悲戚恸人,乔野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最近孩子们注射的药物出了很大的问题。”乔野难过地看着楼下的人,叹息道:“如果再这么下去,国之下一代也将是残兵败将,未来堪忧。”

饕餮溟抿唇,浅笑说:“能不能活到那一刻还是问题,那想那么多还不如实践解决。要知道,不管是什么生物在降生时就面临生存的大关卡,能活着本就不容易。”

乔野没再接话,两人走进电梯顺着人潮出了医院,刚出停车场,乔野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宋辞。

“阿辞?”乔野接听,跟着坐进副驾驶。

那头的宋辞见电话接通,激动得噼里啪啦道:“阿野,你这一个月去哪了啊,怎么也联系不上你,咋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都亲自上我这找你诶!你去哪都不告诉我一声,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啊,你知不知道你才从医院出来?嗯?”

乔野连忙把音量调小,温声道:“阿辞,手机我不小心弄丢了,这手机还是新配的,号码也才补办,你联系不上不能怪我。”在宋辞这么个好兄弟面前,即使是性情大变,他也愿意低声服软,只因两世都是好友不曾改变的情谊让他没有对人情冷暖失望。

正在开车的饕餮溟挑眉看了眼温声说话的乔野,嘴角勾起一抹笑,乔野看到了直接一个刀眼飞过去。

“真的是这样?那你这一个月为什么不来我家找我说明情况,乔野你个崽子又想糊弄我是吧?”宋辞咬牙提高音量。

“真的,骗你是你大爷。”乔野面不改色答道。

“这还差不多……等等……”宋辞刚点头,突然回味过来乔野那句话的意思,刚准备教训这小子,但电话已经被挂断。“等你小子过来就揍死你丫的!”

章节目录 第45章 追杀 乔野瞥了眼开着车的饕餮溟,小声说了句:“你活着也挺不容易,从上古活到现在,期间还被贬被追杀,有比你混得更惨的神兽吗?”

闻言,饕餮溟带着兴味地看了一眼乔野,说:“是挺不容易的,刚出生要口吃的就被喂了部手机。”

乔野见对方这么说,瞪眼道:“也不知道是哪只蠢兽找手机的味道找了上千年!”饕餮溟笑了,目视前方的红灯,等着倒计时的结束,过了会他才道:“你知道为什么手机的味道对我来说有奇异的吸引力吗?”

“为什么?”乔野问,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想过。

“手机在人类的现代化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人类每天都对它不离身,视若珍宝,甚至同时拥有两部以上的手机,它虽小,在科学上来看承载了个人的所有信息资料,但在非科学的角度上来看,人类的所有嗔痴怨贪念都萦绕在个人的手机上,久而久之它已经不是单纯的手机了,它对嗜物者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手机有这么可怕?那它会不会成精啊,建国以后不许成精的!”乔野惊慌,赶紧拿出新手机仍在挡风玻璃前,转头看着饕餮溟说:“我的嗔痴贪念好吃吗?”

饕餮溟认真地看着乔野,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乔野的脸,说:“嗔痴贪念越大反而越苦,你的很奇怪,带着暖暖的味道,但其中的痴怨又是那么强烈。”

痴怨很强烈。被点破的难堪爬上乔野的脸,他的嗔痴怨念不是一时半会就被消除的,他会恨。

“因为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乔野拂开脸上的手,语气有些不好,终归又想到陆风落的无情和自己的蠢,任谁都不愿回忆自己的黑历史吧。

饕餮溟见乔野一副失落不想说话的模样,呵呵笑了声,倾身压住乔野,认真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和你的名字一样。山有乔松,松朔风野大,明明很心软的一个人,非得为自己筑起城墙。”

两人近在咫尺,彼此的眼睫毛好似能扫到对方的眼睑。乔野感受对方的呼吸,琢磨对方的话,突然想起陆风落说他的名字和他一点都不像。

乔野推开饕餮溟,理了理衣服,淡淡道:“每个活着的人都会为保护自己筑起城墙,带上面具,开始伪装,就连你——”抬眼毫不畏惧地直视饕餮溟那双深邃的眼,说:“也不例外。”

红的已经过去,绿灯已经到来。看川流的车海人群,好似一串串既定的数码,在指定的命令下相遇擦肩,每一个步伐每一道轨迹都如既定的一般在下一秒发生。

“陆风落在找你。”乔野率先打破尴尬的气氛,目视前方,问到:“他没有认出你?”

饕餮溟打个转向方向盘,瞥了眼路口的车辆,说:“我在人界的身份只是个有钱人,但也有顾虑,比如总被窥觎。长得帅会有烦恼,比如很容易被识别,气质出众也有坏处,比如很出众。种种优良的外部条件可以把我掩藏。当然,种种方式在你们人类当中是最好用的,只是对于行当深的人来说就有被看破的危险。”

乔野垂眸沉思,过了一会抬头看向饕餮溟,说:“你的意思是,陆风落很有可能怀疑你了?”

“只是在怀疑当中,他的家底很殷实,可以调查很多普通人类调查不到的,他现在开始怀疑我倒是正常的,要不然他也是废物一个。”饕餮溟语气淡淡说着,看样子完全不担心陆风落会对他造成大的伤害。

叮---

手机传来短信提醒,乔野打开看,是宋辞发来的,要他晚上过去吃饭。将信息清空,和饕餮溟说了这件事,对方没有强制要求什么,只是说:“我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而且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就这么把你带过去不觉得尴尬吗?”乔野皱眉拒绝道,他真的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修炼了一张厚脸皮的,竟然直接要求上门去蹭饭。

“长得帅总的见人。”说完,一脚加大油门,汽车在公路上飞速划过,快得让人扑捉不到影子。

“话说为什么你可以让自己外貌转变……”还没问完,车子猛的加速让乔野身体不自主地往一边倾斜,一阵恶心眩晕袭遍全身,乔野两手紧紧抓住椅子边,盯着挡风玻璃外的马路,朝饕餮溟破口大骂:“你特么在干什么!突然加速不怕会撞死人?”

耳边不停回响着朔朔风声,路虎轮胎在柏油马路上刺耳的摩擦声刺激着乔野的大脑神经。

“别说话。”饕餮溟面上沉重,双目盯着前方,手脚的动作一刻也未敢慢下。乔野心下一沉,他已经隐隐知道有东西在跟着他们了。

“是饕餮寒?”乔野坐稳,眼睛瞥向后视镜,但没有发现疑似饕餮寒的影子。

“是人。”饕餮溟抿唇,“坐稳了。”说完,猛的转个弯,车子也跟着来个高难度的漂移,两人往人少的高速上开,避免伤害更多的人。

饕餮溟开进高速公路,单手掌方向盘,一手掏出手机快速拨打号码。

“国道15,速来。”简短的几个字说完直接挂断,饕餮溟侧头朝外观察,就见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斜后方出现了两辆黑色奔驰,两辆车正不紧不慢起到好处地紧跟着他们。

“天,你怎么在人间也会树敌啊?”乔野蹙眉,像看瘟神一样看着饕餮溟。后者只是耸耸肩,一脸无辜道:“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扮演一个有钱人的角色,有钱怪我?”

这种极度欠扁的话从饕餮溟嘴里说出竟然找不到丝毫错处。乔野给了个白眼,嘀咕着:“你有钱被追杀没错,但连累我就是你的错。”

话音刚落,他们的车子就往一旁斜了一下,饕餮溟堪堪稳住,他低声咒道:“玩枪了不得!”

乔野听到‘枪’这个字眼立马提高警惕,坐直身体朝后视镜看,果然看到斜后方的轿车车窗上搁着一支枪,黑漆漆的枪口正指着他的脑门,好似下一秒那颗致命的子弹就会穿过他的脑袋,爆出他的脑浆。

章节目录 第46章 他们来了 乔野见到枪立马收回脑袋,身体紧紧贴在座椅靠背上,紧张地朝饕餮溟大喊:“饕餮溟你快想办法!”

砰---

一颗子弹打穿后面的玻璃,玻璃破碎的声音尖锐刺耳,后座上面零碎落着碎玻璃,乔野心底凉凉的,后面没了玻璃作为屏障,那子弹下一个就会是命中他们两人的脑袋了。

砰---哧----

下一颗子弹直接打爆了他们的轮胎,车子猛的冲向道路围栏,饕餮溟两手紧紧抓住方向盘,面上一片阴鸷。漏气的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呲剌剌地刺激两人,此时高速除了这三辆车外别无它车,乔野艰难地吞咽一口口水,喘气道:“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饕餮溟垂眸,看了眼天色,说:“马上。”

砰砰---连响两声,乔野清楚地感受到身下的座椅抖了抖,他们的车子瞬间报废了,不受控制地朝悬崖冲去。就在乔野看到自己的那边快要冲出山崖时,车子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反转,饕餮溟猛地一转方向盘,驾驶座的一边腾出了山崖,车子就这么半掉不掉地卡在悬崖边上。

一边是豺狼虎豹,一边是万丈深渊。两人喘着粗气,乔野坐在位置上不敢多动,生怕动一下车子就会朝悬崖歪去。

“饕餮溟,你是好兽吗?”乔野咬牙问,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快要跳出胸膛了。

“不是,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才能活到现在。”饕餮溟伸出手覆在乔野流汗的额头上。

“那你刚刚的换位是什么意思?想证明你的契约是真实的吗?”他有些气急,总感觉在车位调换的一瞬间,看到饕餮溟整个人都悬在悬崖上,心底就有股说不出的滋味,这种滋味是什么味道的,他自己也说不上。

饕餮溟淡笑,没有和乔野拌嘴,嘘声说:“他们来了。”

叮。

乔野看了眼手机,将电话递到饕餮溟面前,得到对方的肯定后才接通。

“白溟,够滋味吧?”电话刚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男音,语气戏谑,带着隐藏的杀意。

乔野看向饕餮溟,只见对方面上没有太多表情,语气冷硬回道:“还不错,只是,这些人,能活着回去拿你的钱吗?”

话音刚落,不待对面的男人开口,高速公路的上空突然笼罩了一层阴云。

遮天蔽日,阴云像是有意识地遮住大片天空,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气现在有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远处的天边响起阵阵轰鸣声,但两人都心知这不是雷声。

“白溟,你又玩什么花样?”那头的男人语气有些慌乱,虽掩饰得很好,可还是露出了马脚。

饕餮溟拿过手机,呵呵道:“什么花样呢,总的看,要不然怎么是花-样?”说完,挂断电话,不给对方反驳道机会。

轰隆隆----

阴云密布的天空乍现惊雷,乍一看去还真的只是变天,但乔野知道,这不是。

“别怕。”饕餮溟侧身,轻轻的靠近乔野,修长的手指摩挲乔野泛白的唇瓣,声音略带沙哑地安慰着。

“这是……什么?”看着天空中翻滚的云层,如战场上汹涌的猛兽,张开大嘴讲渺小的对手吞噬。

乔野看到不远处的两辆车子开始不停晃动,从车窗看去,隐约可见慌乱的人影在不停地拍打玻璃。

饕餮溟将乔野搂住,慢慢顺着乔野的头发,“没什么,只是这些人注定要了结在这里。”

鼻尖的味道被饕餮溟身上的气息包围,乔野紧抓住对方的衬衣,看着天空的乌云慢慢压下来,一大片一大片靠近地面,一股窒息感涌上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云压下来了……”乔野喘气道,这种可怕的压抑让他连话都说不清。

“那只是云而已,别怕,闭上眼。”饕餮溟轻声安慰,手中乌黑的发丝如丝绸一般顺滑,让他不能停手。

乔野闭上眼,不去看那些拿钱割命的人,但关上视觉,听觉反倒更加灵敏了。

耳朵像是浸在水里,那些呼救声哀求声通过液体传达,空灵中带着沉重。

救吗?

不救。道德良知压着他,这些人也是为了生活而干着刀尖喋血的事情。

救。看厌了人性丑恶的一面,救下这些唯财是图的人,那下一个被追杀的人怎么办?刚刚被追杀的惊悚是倒刺扎在他的心口,他不是圣母,他不救。

思绪被清理好,乔野张开眼,目光冷漠地看着远处轿车被无形的力道慢慢碾压变瘪,最后,两辆车子全都变成一张废铁片。

至于里面的人?

乔野没有仔细看,因为那些人的惨状太过血腥,看了脏污他的眼。

阴云渐渐退散,天空开始如之前一样晴朗。高速公路上开始出现来往的车辆,他们损坏的车悬在崖边显得非常突兀。

饕餮溟放开乔野,说:“交警还有十分钟到,你先下去。”

“那你呢,我下去了车子很可能会翻下悬崖。”乔野皱眉,不满地看向饕餮溟。

“你忘了,我是什么?”饕餮溟对着乔野挑眉,按下车门解锁,侧身将乔野的安全带解开。

乔野坐在座位上没动,饕餮溟探身把副驾驶的门打开,乔野闻到他身上独有的味道,不知道是气息还是因为对方太过贴心,他在这一瞬间被诱惑住了。

“都说闻香识女人,我看在你这里是闻香识男人。”乔野轻笑着说。

饕餮溟愣了一会,笑道:“闻香识男人?谁的男人?”说完,还凑过去抛了个暗示的眼神。

乔野受不了这个人,起身下车:“你是换个样貌就会换一种性格吗?”

“之前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很奇怪,这个饕餮溟的性格转换得如此之快,要不是对方的气息太过特殊,他完全就认不出来,或者说,他认出饕餮溟,是下意识的。

饕餮溟:“这样?是哪样?”

“就是……寂寞久了的老男人样。”乔野垂眸思考了一下形容词,走到空旷的地方,看着依旧稳当的轿车说道。

章节目录 第47章 去医院睡 过了一会,警笛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乔野转头,就见被压成铁片的‘车’猛的冲下山崖,悠远静谧的山林间响起爆炸声,但这种声音被大自然的幽深静谧所吞噬,很快就销声匿迹。

公安交警、消防员和医护人员赶到了现场,这段公路也很快被封锁。路上正在行驶的车辆纷纷停下来拍照,这段公路立马变得熙熙攘攘起来。

乔野被赶来的医生按着检查,看着消防人员小心翼翼地去救坐在驾驶室里镇定自若的饕餮溟,不免有些好笑,那明明毫发无伤的样子硬是被他装出一副‘我受伤了我快要死了’的车祸现场受害人的惨状。

“先生,请问现场另外两辆车呢?”一名交警上前询问道。

乔野用下巴指了指悬崖,说:“冲下去了。”交警大哥顺着看去,果然看到公路的铁围栏被撞开了两个大口子。

“看来是已经没救了。”交警大哥惋惜地摇头叹道,复又说:“这次的伤亡事故给您带来惊吓很抱歉。”

乔野摆手,直说没事,交警大哥抱歉地看了眼乔野然后离开。饕餮溟在消防员的救援下成功下车,医护人员见到他立马拿着医药箱围了过去。

隔着重重人员,两人相视,饕餮溟报以安慰的浅笑,下巴上冒出些许胡子渣,原本整洁的衣裳也凌乱不堪,但丝毫不影响他周身脱颖的气质。乔野突然觉得两人好像认识良久,只要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能唤醒记忆。那么,他们是不是在其他的世界里擦肩而过亦或是相知好友?

同样给了一个淡笑,乔野打了个接电话的手势就走开了。饕餮溟沉着眼眸看着远去的乔野,手臂上撕开的口子流着血,护士忙着给他消毒上药,但他却好似一点都不痛,任人包扎,目光一直未曾离开站在那的乔野,眼底一片云谲波诡。

“阿野,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你没事吧?”宋辞担忧道,“早知道我就不急着让你来了,快告诉我伤到哪了?”

乔野享受着宋辞的关心,心底暖暖的,感叹着说:“没事,就算有事,听到你这么关心的话也都没事了。”那头的宋辞见乔野突然这样说话,愣了好一会,才说:“你小子……学会土味情话了啊?”

“呵呵。”乔野忍不住笑出声,兀自踢着脚下的石子,目光眺向远方的山峦,“今天……我要带一个家伙来见你们。”说完这句话不知怎么的,他总感觉心脏在加快跳动,脸上也火辣辣地烧灼,一种手足无措的惊慌占据他的大脑。突然,他有些后悔这么早说出这句话。

宋辞的表情他看不到,但那头的大叫声让他直接挂断电话,任宋辞打多少个电话他都不接。但上电视是什么鬼??记者来了?正猜测着,面前就冲上来一个梳着大背头拿着话筒的中年男子。

“请问现场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吗?”男子面上疲惫,但看向乔野的眼神尽是痴狂,那激动的神色让乔野以为这次车祸是件有大价值的新闻。

但男子显然问的不是这个,他问的是‘不为人知’的事情。乔野淡淡地看着面前的男子,眼角余光瞥见饕餮溟往这边走来,收回眼神,嘴里平淡地吐出冷漠的话:“没有,请让开。”

“你----”男子正打算继续追问,但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愤愤地转头,就望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脸色阴沉地盯着他,那目光毫无感情,就像看着毫无价值的物品。

饕餮溟将目光转向站着的乔野,上前牵起乔野的手,转身走向停着的救护车。

“给你家里人回个消息,今晚不去吃饭了。”

闻言,乔野猛的抽回手,蹙眉道:“刚刚宋辞还打电话给我了,你不去,我还要去。”心底有一点点的小失落,但这小失落很快消散了,看着前面走着的人,突然有种想一脚踹翻对方的欲望。

饕餮溟率先走上救护车,转身拉了把手,但被乔野拒绝了。尴尬地收回手,饕餮溟轻声说:“看看我们做的车。”乔野上下打量了一下,毫无察觉道:“救护车,干什么那么激动。”

饕餮溟有一瞬间的黑线,扶额装作休息,说:“这是人民医院的救护车。”

“你想住院?”乔野讶然,这只兽又想耍什么花样?

饕餮溟点头,将外套搭在乔野身上,解释道:“今晚我们住那。”

乔野拢了拢外套,小声猜忌:“你的意思是今晚……”今晚去负一层的停尸间偷外套的尸体!?后面的话用眼神传达,饕餮溟点头,伸手将乔野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说:“不能陪你去吃饭,就陪我睡医院。”

一路上救护车开路,很快就到达了市人民医院。饕餮溟的身份自是尊贵,一开病房就是最好的贵宾房。两人走进去,乔野见只有一张床,自觉地拿起被子走向沙发。

饕餮溟见乔野的动作,快步走过去夺过被子,款款道:“这床大,我们一起睡足够了。”说完,扯着乔野往大床上拖。

“拜托,饕餮溟。”乔野抽回手,一本正经道:“我们两个男人睡一张床不太好,而且你还不是人,我不喜欢跟不是人的人睡。”

饕餮溟:“……”他确实不是人,但,“那你经常和你的猫睡是怎么一回事,它也不是人。”面对饕餮溟的质问,乔野突然不知如何反驳。

“它和你不一样,它是人间的小动物小天使,你是幻化成人的妖兽。”避开雷区,乔野扯过被子仍在沙发上,转头说:“你就睡沙发吧。”

“我明明是神兽。”饕餮溟解释道。

乔野叹口气,应和着说:“是是是,你是好吃的神兽。”喜欢吃手机的神兽就站在面前,乔野偷偷摸摸的将新手机藏好,但这一小动作还是被饕餮溟扑捉了,硬生生地吃下这一暴击。

晚饭两人点的外卖,但只有乔野一个人吃,那头的饕餮溟就这样睁眼看着他吃饭。

自从上次壁画的事件后,乔野就知道和饕餮溟相处一定不要散发太多浓郁的情绪,尤其是怨念,要不然又会被绑着啃。

章节目录 第48章 十一月和十月 深秋的夜晚伴有丝丝的凉意,乔野窝在大床中间闭目养神。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来不及去一一确认。

叮——

床头的手机响起短信提醒,乔野翻身点开查看,就见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一张截图,怀着疑惑的心情拿起手机点开正在加载的图片,这才看清是一张日历的截图,截图上的显示让乔野心底一惊。

20××年十一月三日。电子日历上一个大大红圈圈在三号这一标注上。今天,真的是十一月了?乔野退出页面点开手机自带的日历,上面显示的是十月5号,就是他出院去‘一品江山’的那天过后两天,完全没一点错处啊!但这个陌生号码为什么会给他发日期截图?

这一个月去哪了?

脑海里突然浮现陆风落在医院不同往日的严肃表情以及这句冷硬的话。陆风落为什么会找去医院?是因为王涛吗,但他一个大家族的捉妖师怎么会主动无偿帮忙?剩下的就是一个了---陆风落知道他会出现在医院。

当天的陆风落一改平常和善的面孔,看见他差点失控,但他不见几天就这么严重?他已经确定,这个陌生号码就是陆风落的。

良久,乔野点开和宋辞的对话框,发了个消息过去。

乔野:睡了吗,今天几号来着?

过了一会,那头回话:打游戏呢,今天三号,再过二十分钟就是四号了。

看完消息,太阳穴突突直跳。乔野盯着宋辞发来的消息看了很久,心里乱成一团,等终于确定好真的是过了一个月后,眼角余光瞥见床头有一抹黑影杵在那,心脏猛的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猛烈的跳动。

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慌张惊惧顿时袭遍全身,手上的手机黑屏,黑影附身掀开被子,乔野感觉到被子里灌进凉风,然后一个温热的身体向他靠近。

“这么晚了还玩手机?”黑影说话了,是饕餮溟,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乔野心底的惊恐在认知不是那东西的时候才慢慢平复下来。

吁出一口气,乔野皱眉,用脚提了一下身侧的男人,气道:“你干什么突然跑过来?”

“晚上凉,沙发睡着太硬。”饕餮溟给乔野掖了掖被子,凑过去嗅着对方身上的气味。

病房里突然静下来,空调运作的声响变得有些吵。乔野用手肘戳了戳身旁闭眼的饕餮溟,轻声问:“诶,今天晚上你打算干怎么做?偷偷去停尸间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想到今晚会去停尸间,乔野就有些紧张,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一直碰见奇怪的事,说不定这停尸间就会发生更惊悚的事情。

饕餮溟闭着眼,侧身伸出手臂圈住乔野,淡淡道:“没事,今晚还长,睡吧。”

乔野扭动了一下,脑子里尽是公路上非科学的一幕幕,好似他们这一伙人被结界隔绝了,无论怎么闹腾都不会有大的影响,等事情解决了,这个结界会自动破开,周遭回到原来的样貌。

好奇占据了他全部的念头,叹口气。乔野侧过脸看着饕餮溟小声说:“饕餮溟,可以告诉我今天公路上你说的‘他们’是谁吗?”

氛围突然很安静,乔野侧耳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睡了的时候,饕餮溟慢慢开口道:“……我的信徒。”

“信徒?你不是被追杀吗?”乔野转过身,惊奇问道,丝毫没有注意搭在他腰间的手。

咚咚——

“来了。”饕餮溟手臂一紧,直接将乔野按在自己怀里,乔野刚准备开口询问,就听见不知何处传来沉重的声响。

“什么?”推开饕餮溟,乔野抬头看向门口,那声响又没了,就好像刚刚只是楼上掉落了重物发出的声音。空气里顿时沉静下来,彼此只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

饕餮溟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对着乔野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乔野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双脚放在地上,紧接着,不知哪一处再次响起重物敲击声。

咚咚--嘭--

脚底板感受到震动,好像有人拿着大锤子砸他们脚下的地板。乔野有一瞬间的心慌,看向饕餮溟的眼神里带着询问。“时候到了,我们下去吧。”饕餮溟站起身将外套盖在乔野肩膀上。

“怎么回事?”乔野小声问道,将外套裹住,跟着饕餮溟走出房门。外面的走廊站着几名保镖,保镖见到饕餮溟出来,点头打招呼,饕餮溟挥手,冷声说:“都回去。”

保镖领命后开始陆续下楼。饕餮溟拉着乔野的手开始走向走廊的尽头。走廊上的廊灯隔三米就亮起一个,红色地毯将脚步声尽数吸收,两人就这么沿着走廊走了大半圈。

乔野越走就越觉得不对劲,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可以解释一下吗?”

静谧的走廊亮着暖黄的灯,乔野的声音在此时显得很突兀,这种突如其来的诡异气氛让两人都感到不舒适。饕餮溟微微低头,小声说:“去负一层。”

负一层?!乔野一惊,心下打起盹来,这个时间去停尸间?而且还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形下跑去停尸间?饕餮溟怕不是有病吧?

一连串的感叹下来,乔野还是认命的亦步亦趋跟着身边的男人,这种吐槽在这个突兀的走廊上他可不敢开口。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但这走廊好似一直没有尽头似的,乔野明明感觉到他们走了大概三十分钟,每次好像快要到终点却又突然出现在起点,好似起点和终点被粘在一起了,无论他们怎么走都是一遍遍的做着无用功。

“饕餮溟,别走了,出不去的。”乔野把外套脱下,倾身靠在扶手上,看着远处黑漆漆的的路,他沉声说:“我不信你没看出来这走廊有问题。”

饕餮溟抿唇,大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墙上的壁灯照在上面衬出一副暖色调的场景,乍一看很温暖,但看久了眼睛会疲劳,面前的错觉也会被掩盖,让人一直做着重复的事情,渐渐消耗体力,和海市蜃楼一样,让人慢慢死在希望和绝望的交织中。

章节目录 第49章 漏洞 “看下面。”饕餮溟突然开口。乔野侧脸,顺目望去,就见刚刚还漆黑一片的大厅现在影影绰绰地出现一些人影。

倒吸一口凉气,乔野不可置信地看着下面的场景,惊声:“这、这场景不是白天的医院大厅吗?!”话刚说完,大厅里就响起孩子的哭叫声,声声尖锐,在午夜安静的医院大厅里显得诡异非常。

“这是场景重现,我们被人关在了记忆宫殿里。”饕餮溟走近扶手,看着下面的大厅,淡淡道:“意思是,这个人将今天医院发生的一切都一一记下来,那个人做了哪些事,什么地方是什么构造都记在脑海里,久而久之就会在大脑里形成一个记忆宫殿,可以任意储存东西,随意出入。”

“记忆宫殿?我们是不是被人记下,然后关在了这个宫殿里?”乔野皱眉问,饕餮溟点点头,这一点头,就让乔野陷入困顿,“那我们怎么出去?”

饕餮溟抬头环顾四周,说:“刚刚那个声响,应该是试图打破这个记忆宫殿,但显然……”后面的话没说完,乔野接话道:“但显然失败了。”

那阵阵敲击的声响现在也变得不恐怖了,但声音现在没了声,取而代之的是大厅里嘈杂的人声。厌烦的情绪涌上心头,乔野紧握双拳,极力忍着想发火的欲望。

“妈的,总是这么多这种破事。”使劲地砸了一下铁扶栏,乔野深呼吸,平复心绪。饕餮溟见状,原本无表情的脸也露出淡笑,说:“你骂人的样子很有趣。”

“滚!”乔野低吼,站直身体走向电梯。

“你要干什么?”饕餮溟紧跟在后面,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人很多,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呆滞亦或者焦虑的,手上提着保温桶,病例等,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有那么一瞬间,乔野以为自己早上经历的一切都是梦,现在的他才是刚来到医院的他。

“记忆宫殿,就是仔细记下所看到的一切吧,包括每一个细节。”乔野说,他丝毫不在意电梯里的人是否会将他的话告密出去,继续道:“那么我们可以逛逛看,看看这个人今早上去了哪些地方记下了哪些事情,中间肯定有漏洞。”

“呵呵。”饕餮溟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乔野头顶微乱的发丝,说:“不愧是学金融的,脑袋转得挺快。”

乔野扫下揉他脑袋的手,电梯打开,里面的‘人’陆陆续续出去,乔野和饕餮溟最后走出去,站在一楼大厅环顾。这个场景还原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没说百分之百是因为其中的漏洞他不确定,也不敢肯定这个人的记忆最强到什么程度。

“和白天的差别不大,医院本就是人多眼杂的地方,白天来的时候也就匆匆走过,没有仔细看,现在再来看,想找出其中的漏洞,很难。”饕餮溟双手插进口袋,打量了一下四周,慢慢说出这个事实。

不过乔野没有被这句话打击到,依旧仔细地看着来往的人群和大厅每一个角落。

“我曾经在一本讲述梦游症的书里看到过这种情节,不过是记忆宫殿的主人自己被困在里面了,他最后把自己爱的人杀掉才得以出去。”乔野朝注射室走去,边看四周边述说。

“为什么要杀掉他的爱人?”饕餮溟问。

“因为他忘不了他的爱人,在记忆宫殿里越陷越深。”乔野转头看着饕餮溟说:“有时候越是想忘记一个人,就越是记得清晰,所以他选择杀掉爱人。”

饕餮溟看着乔野那双晶亮的黑眸,说:“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所处的记忆宫殿是谁的呢?”

乔野回头,视线所及之处与平常无异,但有一点就是空间越远就越模糊。

脑子里一闪而过一道灵光——越远越模糊。

仔细往远处看,视线范围内的人和物都很清晰正常,但隔了二十几米外的场景和人,就像他是个近视眼一样,一切都很模糊。

不对,他就算再怎么努力读书,眼睛也没有近视到这种程度,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个记忆宫殿的主人没有将远景记下来,只是记了医院及其附近的细节。

找到漏洞的喜悦让乔野陷入激动中,他拉着饕餮溟往前面跑,任由医院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你发现什么了?”饕餮溟跟着跑,问道。

“你看看前面,是不是很模糊。”乔野说,大门往外的马路对面的场景依旧很模糊,“正常来讲,我们越往目标处走,目标就越清晰,但你看看前面十米开外的场景,是不是还是很模糊?”

饕餮溟听后,看向前面,果真还是一片模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淡淡应道:“嗯。”

乔野得到肯定答案,像是得到了鼓励,于是继续说:“我们现在就像被圈在一个范围里,这个范围里的人可以看到这个圈里所有的东西,甚至连角落里放置的花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但这个范围外的东西却看不见,想要发现这个漏洞很难也很简单,因为一般人都会认为远处景观模糊是因为自己眼睛所能看见的远近有限,所以忽视了这个细节。”

“如果靠近这个范围的边缘会怎样?”饕餮溟眯眼看着远处,突然问出来。乔野顿住,沉下眼眸,说:“就像伸手触碰脆弱的五彩泡泡,泡泡会碎。”

饕餮溟摇头,叹口气,说:“不知道那有没有发现,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有生命体的真人。”

“真人……”乔野沉默了一会,记忆宫殿可以任意进出,可以存放任何东西,是真人也不奇怪,但这么多人在里面,他冒然行事,成功了还好,失败了……

这个后果他担当不起。乔野停住脚步,看着模糊的一片,心底还是不甘心。

“总有办法出去的。”饕餮溟轻拍乔野的肩膀安慰着,说:“这里的人应该都不知道自己被关在别人的记忆里,想要找出宫殿的主人,我们只需要等。”

章节目录 第50章 第二个宫殿 “等?”乔野疑惑地抬头,看着饕餮溟,语气有些不好道:“怎么等?坐着等死吗?”好不容易找着道漏洞,现在却只能看着有一半机率出去的机会溜掉,而饕餮溟却淡定的让他等。

“刚刚你说,那本书里拥有记忆宫殿的男人为了和现实中死去的爱人在一起而创造了记忆宫殿,最后越陷越深,更加难以忘掉爱人,突然他发现自己出不来了,然后发现杀掉爱人才是出去的办法。是这样吗?”饕餮溟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下巴,半回忆问道。

乔野叹气,“是。”突然,这段叙述里面夹杂着什么破解密码,在大脑极度疲惫的状态下扑捉这其中隐藏的线索。“等等,你是说,要杀掉……”乔野瞪眼看着饕餮溟,不可置信,书中和现实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但饕餮溟点头了,“是的,记忆宫殿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和现实尽量一样,要真实,我们现在所处的宫殿,看来还不完全,是个半残辞品,那么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解决掉这个突破口,就可以出去。”

“突破口……但要找到突破口,就要知道记忆宫殿的主人是谁,根据这个人来揣测突破之处。”乔野垂眸,又说:“但现在最关键的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甚至不知道我们怎么进来的。”

被储存在别人的记忆里,真可怕。

过了会,饕餮溟牵起乔野的手,往医院大厅走去,“还有个地方,我们去试试。”

“什么地方?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进那个诡异的大厅。”乔野皱眉,试图抽开自己的手,但对方使劲捏了捏,让他立马放弃挣扎。

此时大厅和平常医院一样,病人看病,家属医闹,每个人都拿着病例单愁眉苦脸,角落里总有扫不完的烟头。

“去负一层。”饕餮溟说。

“停尸间?!”乔野一惊,迟疑道:“你的意思,是王涛……?”

死了的人会有记忆宫殿?死了三年的人会储存三年后的场景?不对,不是王涛。

“去看看就知道了。”饕餮溟给乔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拉着乔野走进电梯,但他没有按楼层键,当电梯服务员问他楼层时,他也只是摇摇头。

乔野捏了捏饕餮溟的手,对着饕餮溟询问的样子挤眉弄眼,而后者回以一个淡笑。妈的。乔野翻了个白眼,对饕餮溟的行为甚是不满。

电梯上上下下,过了二十分钟人才下完,偌大的的空间只剩他们两个和一个电梯服务员。

“小姐你好,你下班了。”饕餮溟礼貌地对服务员说。就在乔野以为饕餮溟是为找个借口瞎编乱造的时候,那名服务员却一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似是意识到自己下班了,连忙对着饕餮溟一阵感谢然后匆匆走出电梯。

一下子,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饕餮溟在前者刚出电梯门的时候就眼疾手快地按下负一层按键。

电梯合上门,乔野才开口问:“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她下班了?”

“催眠。”饕餮溟道。

乔野挑眉,看着电梯往负一层下降,略带威胁道:“这种操作真是金手指,但这种操作最好别用在我的身上。”

饕餮溟轻笑,说:“那要看你表现了。”

电梯在负一层停下,金属门打开的瞬间,一袭阴凉的风嗖嗖迎面扑来。

乔野瑟缩了一下,视线所及之处全都很清晰。

“这……难道宫殿的主人来过这里?”惊异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扇木门朝里面开着,门里面是一排排的冰柜,冰柜是半透明的,表面浮着一层白雾,隐隐掩盖里面躺着的尸体。

饕餮溟碰了碰乔野的手,问:“冷吗?”乔野摇摇头,率先往里面走。

“王涛的尸体应该是这里面的其中一个。”饕餮溟紧跟在乔野左右,视线在一排排的尸体上扫过。

“还记得吗,我们今天看到了陆风落,你说……会不会是他?”乔野略带迟疑的开口道,不确定地看向饕餮溟。

后者不置可否,乔野半信半疑,在众多排放整齐的尸体标名上看,寻找目标。

“你看,这里的一切细节都很完善,说明宫殿的主人对这里很熟悉,而一直在阻止我们的人,就只有陆风落了,他的能力和动机都和这件事有着完美的契合度。”乔野分析道,心里的答案越来越接近完整了。

饕餮溟没有接话,拉过乔野往停尸间里面走。

停尸间的空间很大,整齐地存放了很多冰柜,地上和墙上悬浮着白色寒雾,皮肤表层接触这些寒冷的雾气都会泛起鸡皮疙瘩。

两人往里走,越走路越狭窄,但一直都没到尽头。乔野突然想起当时的走廊,这种既视感,和他们盲目地在走廊上迂回很像。

难道……

心里刚有猜测,下一秒他们就踏进了一个新的世界,说新也不算新,因为这个世界和他现在的世界没有区别。

“这是怎么回事?”乔野惶惑,为什么刚刚还在阴暗寒冷的停尸间,下一步就踏进了一个新的环境?

“这又是一座记忆宫殿。”饕餮溟解释道。乔野看对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只是皱了皱好看的眉头的样子,心下也平静些许。

“怎么会……这个人、不,或者说是这个生物到底要传达什么给我们。”乔野看着面前的世界,有些熟悉,但一时又记不起来。

面前的街道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做着各自的事情,每一处都如此真实,他们凭空出现也没有引起骚乱。

乔野环顾,看到街对面的大广场,广场四周一眼望去琳琅满目。

“这个地方,不是我们那里的中心广场吗?!”乔野惊诧道,心里头突然闪过一个猜测,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饕餮溟。

这个地方他来过无数次,站着都能念出每一个店铺的名字。

“是,这个地方是记忆宫殿。”饕餮溟说,看进乔野那双带着猜测的眼睛,点头道:“你猜的没错,这里的人也是真的,他们都被关在这里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又一个记忆宫殿,这次的应该是关乎全部线索的宫殿了,那我们下一步怎么走?”乔野问。

这时一辆公交车停在前方的站牌前,人群拥挤地争先涌进车里。

“顺其自然。”饕餮溟拉着乔野跟着人群一起上车,车子里人挤人,车门关了后里面弥漫着一股子汗味儿和空调吹的冷气味,在里面待久了就令人有呕吐感。

乔野捂住鼻子,车里面的味道依然钻进他的指缝进入鼻子里。

“真的要窒息了。”乔野含糊道,在车里他连嘴都不愿意张开,怕吸进这种空气让他难受。

饕餮溟扯过乔野,一手圈着乔野的腰一手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靠着。刹那间,乔野感觉自己的嗅觉被拯救了,鼻尖萦绕着满满的独特香气,说是香气也不准确,总之就是让闻者痴迷的味道。

“你说这里的主人到底是谁啊,他整什么幺蛾子,真的是陆风落的话,我出去了第一个揍死他。”乔野窝在饕餮溟坚实的肩膀上,闻的气味好闻,说话也跟着利索。

车子一路颠簸,安静的车厢里突然传出一阵惊呼。两人朝声源处看去,就见后门边挤满了人,司机大叔大声往后问:“怎么了后面的?”

“有人昏过去了!”一乘客大声回道。

“哦,那车先到前面的站牌停下,你们谁帮打一下120。”司机说完,脚下一踩油门,公交车也快了起来。

乔野往后门那处挤去,就见人群中间躺倒着一个闭眼的男人,男人轮廓刚毅,面容锐利,身上穿着正式西装,周身气质也与常人大不相同。

“这人一看就不简单,为什么还来坐公交啊?”乔野凑到饕餮溟跟前小声问道。

饕餮溟看着那个晕倒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恢复平常,说到:“也有特殊时候,比如躲避一些什么。”

乔野上下扫了一眼饕餮溟,奇怪道:“你也坐过公交车?”后者给了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打趣道:“我现在不就是在坐吗。”

“这男人大热天穿西装?活该热晕了。”一大老粗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晕倒的男人,周围的人也跟着摇头叹气,直说晕倒的男人就是想不开。

“各位谁有矿泉水?冰过的最好。”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男子,蹲下身揽起西装男搁在自己胸膛前,抬起头看向四周询问道。

乔野踮起脚往里看了看,就见一白净隽秀的男子扶着晕倒的男人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略显稚气的脸带着涉世未深的良善。但这张脸让乔野感到心有余悸,因为这个人就是----王涛。

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饕餮溟两手扶住乔野,两眼望里瞥了瞥,心下了然。

乔野缓了一会才镇定下来,嘘声问:“这是三年前的……那宫殿的主人是王涛?可他明明死了啊,死去的人怎么会建造记忆宫殿?”

已经具备雏形的猜测被这一幕推翻,陆风落不可能这么巧碰到王涛。乔野艰难的吞咽一下,直直的看着人群中的王涛,这个王涛面色红润颇有活气。

“再看看吧。”饕餮溟没有表现出异样,依旧泰然处之。

“诶,我这有一瓶喝过的,介意吗?”一坐着的女乘客拿出矿泉水问道。

王涛朝她笑道:“多谢,不介意的。”接过矿泉水,将水倒一点在纸巾上,然后轻轻地依次擦拭男人的额头、太阳穴、人中。

“他这是火气太大了,车里的空气质量不好才会晕倒。”王涛边说边动作,手上的活很熟练,好似做了很多次一样,旁边的人看着也不禁上前搭把手。

座椅上的一大妈站起身,上前好奇问道:“把他扶到座位上吧。小伙子,你做医生的吗?”

王涛报以感谢的眼神,和人一起把男人扶到座位上,说:“谢谢阿姨,我是兽医。”

“兽医?”人群里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随后纷纷赞扬一些:“年轻人真了不起,有胆量!有勇气!有热心。”的话。

公交车在一阵喧闹声中到达下一个站点:一桥街。

“这里就是三年前的一桥街?”乔野透过窗户,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感叹道:“啧,还真的是当之无愧的最繁华的步行街。”

在他之前的世界也有一桥街,也是如此繁华,以前还来这里做过兼职,如今故地重游却不是一个时空,心里便有万分感慨无处诉说。

“小伙子,刚刚我们已经打了急救电话,你可以放心下车了。”大伙将车窗打开透气,好心地告诉王涛不用太过操心。

王涛笑了笑不语,弯身扶住男人,将对方的手臂圈在自己脖子上,在众人的目送中下车。

“走。”饕餮溟拉着乔野也下了车,站牌前的王涛轻喘着气,拿出随时备着的风油精放在男人的鼻翼下轻轻拂过。

乔野深呼吸,然后面带自认为和蔼的笑容走上前,问:“你好,我们是刚才那辆车的乘客,看到你一个人应对很困难,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王涛抬起头,看见面前比他小不了多少的男孩站在他面前,男孩很温暖,让他想起了家乡每到秋日时,村人都会集体去稻场割稻谷直到黄昏时刻的情景。

“啊,是这样啊,如果你不想麻烦,能帮我的话也是很开心的。”王涛笑着说,目光瞥见一旁站着的高大男人,疑惑问:“这位是?”

乔野看了一眼饕餮溟,解释说:“他是我朋友,他力气很大,可以让他背这位晕过去的大哥。”

“原来是这样啊,那多谢你们了。”王涛感谢道,将男人交给上前来的饕餮溟!然后指着前方说:“前面就是我兼职的医院,送到那里就好了。”

三人往宠物医院走去,乔野和王涛开始攀谈起来:“这是你工作的地方,将人带进来不太好吧,你不怕老板叽歪吗?”

“他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如果任由这个男人在外躺着,恐怕不太安全,送佛送到西,还是自己照看比较放心。”王涛挠挠头笑道。

章节目录 第52章 岔尾 进了宠物医院,门口的提示声响了,店里笼子里的小动物都朝进来的四人看去,不一会,一阵狗叫猫叫各种叫此起彼伏。

乔野嘴角抽出着看着面前莫名可爱的场景,之前的那次不愉快的共情一下次被这群小可爱叫散了。

“它们很可爱。”乔野走到一只白色猫咪面前,白猫咪琥珀色的大眼睛慵懒高傲地回看他,这一时,就让他想起自己的黑罐子。

饕餮溟将晕过去的男人放在休息处的沙发上。王涛放下背包,拿了杯子倒水,说:“这些小可爱是街上的流浪的孩子,它们大都是被主人抛弃的。别看它们一个个不认生,叫的欢,捡回来的时候有的浑身带刺,有的沉默自闭。”

将水送到两人手里,王涛走到柜台前拿出自己的白大褂反手穿上,然后拿出饲料一个个地倒在每个笼子面前的喂食碗里。

王涛说:“大家被带回来的时候,身上都脏兮兮的,拿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你,再可怜兮兮地叫上一声,我记得当时自己的心都在痛。

“它们没有死,就好像是这个脏污的世界最后挽留下的纯粹,宠物医院的存在,就是为了给这些生命一个寄托。”

乔野再次看着这些吃着干粮的生灵,眼里只剩下对生命的敬重,他转身拿过粮食袋,帮着倒进碗里。

“那你自己有养狗吗?”乔野问。

喵~~大白猫撒了个滚,朝乔野叫着。

“养狗?”王涛奇怪道:“还没有呢,现在最主要是把自己养活才有能力养宠物啊,要做一个负责人的主人,这样就会减少对它们的伤害。这就是多付一点责任,少一点流浪。”

听完,乔野赞同地点头,再一回头就见饕餮溟盯着昏迷的男人目不转睛。

“你在干嘛呢?”乔野走上前瞪着饕餮溟,低声斥道。这只妖兽是见一个男人就被迷成痴汉了吗?瞧这眼神!

饕餮溟被拉回神,抬头就见乔野瞪着他,然后站起身拉着乔野对王涛说:“抱歉,我们还有事情,先走了。”

“喂!你……”乔野皱眉,刚想询问,就被饕餮溟一个眼神制止了,乔野立马领会了对方的意思,转头朝王涛挥挥手,然后跟着出去了。

刚一出门,乔野抽回手,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饕餮溟扯了扯衣领,瞥了眼玻璃门里面,然后示意乔野跟他走,“那个男人要醒了。”

“晕倒的那个?他醒了我们为什么要走?”乔野亦步亦趋跟着饕餮溟,不解道。

“那个男人……”饕餮溟沉声,回头看向宠物医院,远处的标志在太阳下反射着光,这条街一如既往的热闹,每到夜晚降临,都会有大人带着孩子出来散步,夏季的热风迎面扑来,带着阳光的热气,吹开心里的燥热。

王涛照例把每只喂到,待他站直转身时,便看到沙发山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色纯黑带着特殊光泽的……狗?

“诶???这?”他表示一脸蒙蔽,为什么那男人会凭空消,难不成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走掉?那为什么沙发山会突然出现一只狗?

王涛惊吓地朝黑狗挪步,狗狗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睡觉时会发出轻微的鼾声,很憨厚很可爱。他自小就喜欢动物,对狗有莫名的好感,尤其是看到这只令人觉得不普通的狗,更是让他生出怜爱之意。

弯身坐在一旁,他小心地打量这只黑狗,体型和中型犬差不多,额上和身上有些毛发呈暗红色,尾巴尖是开叉的。很奇怪的狗,王涛这么想。

心里生出想要清洗它的念头,手也跟着动作,但刚伸出去,这只狗刚才还闭合的眼睛就睁开了,他从未见过这么锐利的眼神,那双竖起的瞳孔充满了防备,喉咙里发出告诫的嘶哑声。

这只狗给他的第一感觉便是危险,充满诡异的危险。王涛缩回手,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如此的快,心头涌上的慌张也清晰起来。

“狗狗,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王涛不知所措道,只见面前的狗鼻尖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就放松下来,那双竖起带着戒备的瞳孔也变得晶亮顺和了。

“嗯?”这只狗放下戒备了?王涛心底闪过窃喜,张开双手对着小黑狗诱哄道:“狗狗,来。”说吧,还咂了咂舌,这是带狗带一贯伎俩。

黑狗睁着那双大眼目不转睛地打量面前的人,犹豫了一会,然后直起身跳进王涛的怀里。如果刚开始它还有防备,这一刻便是心安了。鼻子嗅了嗅带着香味的衣服,脑袋在胸膛上不停地磨蹭,那条分叉的尾巴也不停地摇摆着。

王涛见小狗放下戒备接纳他,内心涌上无比的激动之情,双手顺着亮泽的毛发,面上浮现满足的笑容,“狗狗,你是哪来的?”

黑狗停顿了一会,看着王涛,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汪?”

“对,你是怎么进来的,刚刚的那个男人呢?”王涛抬起黑狗的两只前爪,发现爪子的指甲很长,呈弯勾状,如匕首那般锋利。

“汪汪!”黑狗叫着。王涛失笑,手指轻挠小黑狗的下巴,说:“看来你不是成精的狗啊,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我可以给你取一个,嗯……你的尾巴分岔了,就叫岔尾吧?”

“汪汪汪!”岔尾叫了几声,脑袋仰起,示意王涛再挠一下。王涛不禁失笑,按照这只汪星人的吩咐开始挠痒痒。

叮咚,门口走进一个身形臃肿的男人。王涛抬头,就见自家老板提着货进来了,忙上前帮忙。

“李老板,我来帮您。”王涛伸手抬过一箱干粮,将干粮放进店内的后仓库。李老板进门便见到沙发山的黑狗,浑浊的小豆眼不满地挤了挤,粗声道:“怎么又带一只流浪狗回来?店里每个月都被这些东西吃亏本,亏了你补贴啊?”

王涛愣了一会,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过不了多久它们一定会有好心人领养的,请老板宽恕它们。”

章节目录 第53章 岔尾异常 李老板眯着眼睛,冷哼道:“宽恕?宽恕这些小崽子那谁来宽恕我?这个月租金又得交了,这破店还转不出去,我今儿告诉你王涛,要不是看你名牌大学的,老子早就炒你鱿鱼了,要是你再带一些不干不净的崽子回来,你就给老子卷铺盖滚蛋!”

“没有下次了,李老板。”王涛低头,黑框眼镜下的双眸闪过失望的情绪,眼底隐有湿润,镜片上渐渐出现一颗颗透明的液体,积聚在一起氤氲模糊了整个视野。

“汪汪汪!汪汪!”岔尾站在沙发上朝李老板大叫,李老板狠狠地瞪着岔尾,最后啐了口水,走到柜台里打开抽屉拿走里面所剩不多的钱轻蔑地走出店门。

“汪汪汪!嗷---”

“好了岔尾,别叫了。”王涛摘下眼镜,嗓音有些沙哑,用白大褂擦了擦镜片,复又带上,重新抬起头的他面上挂着微笑,全然不见刚才的失落,“这本来就是我的错,岔尾想留在这里可不能这样对李老板。”抬手顺了顺岔尾背脊上的毛,王涛抱着岔尾走进洗浴间。

灯火阑珊的街道,大厦耸立在漆黑的夜幕中,上面不停变换的霓虹灯给夜色带来了绚丽。饕餮溟紧握着乔野的手在江滩边散步。后者一脸生无可恋地跟着踩在松软的沙土里。

“你说,这家宠物店收留那么多宠物,看上去应该是有一个善良大方的好老板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肥头大耳,满肚子坏水的油腻老男人?”乔野不解的吐槽,一想到王涛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隐忍的笑容,他的心就开始难受,透过这样的王涛,他就像看见以前的自己,为了生活委曲求全,向错误低头。

饕餮溟看着面前的江水,夜风拂过带来潮湿的味道,他说:“这个李老板是个暴发户,这家店是他过世的奶奶留给他的,可能他奶奶也没有想到昔日疼爱的孙子会变成这副模样吧。”

“王涛的宠物医院理念真的挺好的,可能是他对这家医院抱的期望太高,现在所有苦头都得自己吞。”乔野叹气道,谁又不是对自己期望的东西满怀信心,心存念想地去做呢,但想象和现实往往有很大的区别,一个是存在美好之处的甜心巧克力,一个是裸露在外的无糖咖啡,一个是对生填补的期望,一个是浇灭信念的熔浆,人不就是自打出生便一边折磨一边爬起地活着么?

“嗯。”饕餮溟轻声应和,手掌心里有身旁人的体温。乔野仰头,任夜风吹乱他的头发,“你说,这记忆宫殿是这只狗的吗?”

“他不是狗。”饕餮溟纠正道。

“哈哈,好,他是你老友。”乔野大笑,说:“这只祸斗看起来很不得了的样子,可惜被陷害,但他不是被贬做三世的阳间狗吗,为什么会有人的形态?”这个问题一只困扰他好久了,同时也混淆了他的试听,要不然他也不用绕那么大的弯子去猜测这座宫殿是谁的。

饕餮溟瞥了眼乔野,五指紧了紧,道:“这是他最后一世,法力也慢慢回到他的灵体,我以为他本可以安然度过这次劫难,但那些同僚嫉妒成狂,根本不想他再次位临神位,让他不得已显出人类的形态避祸,他属火,正值正午,又有内伤,这才在公交车上不支。”

“哦……那你把我拉走,是为什么?”乔野问。

“他要变成幼年形态了,如果我们在场,王涛会问这是怎么回事,与其尴尬,倒不如将谜题留给他去猜。”

江滩上不同的人散步着不同的风景,晚风吹过说话人的衣角,将言语挟走,带向江上洒进江水里,水上泛起的波光就是两人单独的秘密,是在这个世界独有的话题。

当太阳在被记住的时间里出现在蔚蓝的天空中,这代表着新的时间伊始。乔野和饕餮溟坐在宠物医院对面的一家甜品店里,视线是不是看向对街的宠物医院,就这么坐了两个小时。

王涛处理完学校的论文,一大早便来到店里值班。刚走进门,迎面扑来一黑色影子,双腿遭到重物的撞击,王涛蹲下身,就见岔尾咬着他的裤管,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他,嘴里还呜咽着发出可爱到犯罪的声音。

抱起岔尾,王涛欢喜地开始营业。换上白褂子,一如往常地将小可爱们喂饱,然后拍下它们可爱的日常照片发到微博上,配上颜表情和文字:

今天又是可爱的一天(?ì_í?)小可爱们等着爱它们的人来呢!

“汪汪。”岔尾看着手机屏叫着,王涛揉了揉这只大脑袋,说:“等哥哥我有钱了,就接手这家店,以后就不用受制于人了。”

伸个懒腰,王涛将店内的音乐点开,空气里飘散开欢快的乐音,一群宠物开始撒欢儿,此起彼伏的叫声和着温和的曲调显得那么祥和又欢快。王涛抱着岔尾躺在靠背椅上享受着这如同梦中的一刻。

“汪汪……嗷……”

王涛皱眉,抬起岔尾问:“怎么了岔尾?”

“嗷!!!”岔尾扭动身躯,表情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分岔的尾巴直直竖起,店内的所有宠物瞬间没了声,全都看向痛苦中的岔尾。

“你怎么了?”王涛一下子紧张起来,将岔尾抱上治疗台,拿出医具开始检查,但全身都检查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唯一的一处就是岔尾体温不断在升高。

“嗷呜……”听见岔尾痛苦的声音,王涛面露焦虑,心里打着笃,冷汗不停往下淌,“所有指标都正常,也没发烧迹象,这体温怎么回事?”

“汪!”一声狗叫从笼子里传来,接着便是一声接一声的猫叫狗叫以及其它的声音,不一会整间屋子变得吵闹不堪。王涛急得火烧眉毛,这些叫声更是使他感到更加焦躁。

一种无力感袭遍全身,王涛拿起电话打通自己的师长,电话却无故被挂断,紧接着有人推开门进来,王涛抬头,便看见李老板面露凶色地走近。

章节目录 第54章 过期的记忆 “李老板……”王涛抖手,手机屏闪了闪就熄灭了。

“最烦这些玩意儿吵吵闹闹,街坊左右投诉我的店,你就等着吃罚酒吧!”李老板上前踢翻一个笼子,里面的仓鼠滚了几圈跌落在地,仓鼠小小的身体动了动,发出唧唧挣扎的声音。

王涛赶紧上前,忙道:“李老板,我会处理好的,消消气。”伸手刚准备捧起动弹不得的小仓鼠,但突然踩下的脚比他更快,就这么一脚,伴随着噗嗤的粘腻声,王涛看见深红的血突然从那只脚底蹦出来,心脏突然猛烈跳动,半天忘了呼吸。

太过不可置信,太过惊悚。那只脚如万千重的巨鼎一般,在抬起时投下沉重的阴影,王涛黑漆的双眸里倒影出被踩成肉泥的仓鼠,扁平的身体让他想起公路上风干的死老鼠,但风干的死老鼠起码是带着尘土掩盖住最血腥的一面,可这只小仓鼠是他照顾了半年的孩子,就这么被踩死在他面前。

而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挽救。血肉模糊的样子刺痛了他的眼,那血肉糊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感到血液堵塞后身体的僵冷。

“你怎么能这样?”王涛颤抖道,声音带着无力,到最后连尾音都被卡住。瞪大眼仰视着李老板,油腻的中年男人那肥厚的嘴唇不屑地瞥着跪坐在地上的王涛,嗤笑道:“不就是一老鼠么,踩死就踩死了,你做出一副圣母的表情干什么,怎么,你还想把我怎么样?”

王涛咬牙,下嘴唇硬是被他咬出血了。

汪汪汪!蜷缩着的岔尾突然出声,将王涛的理智叫回。“岔尾,我带你出去。”王涛艰难地站起来,弯着腰挪着步子到岔尾面前,不料肩膀被一大力拉扯。

“今儿个还没到下班的点你就想跑?”李老板肥硕的身体往王涛后面一站,身上的肉都要抖上一抖。

王涛冷漠地瞥着李老板,冷硬道:“滚。”

就这一个字刚出口,李老板彻底爆发了,将他所有的不快全部怪在这一个‘以下犯上’的字上。他瞪大那两只豆豆眼,抡起拳头砸向王涛的面门,但拳头离王涛还有两厘米的时候,突然被岔尾咬住了,岔尾上下尖利的牙齿往下压,鲜血立马彪出来,溅到一旁的王涛身上。

“啊啊啊!死狗!”李老板怒瞪,一把抓住岔尾的尾巴,将它扯离自己,但他太低估岔尾的狠戾,这一扯非但没让它松嘴,反而将自己的手臂上的一块肉给硬生生撕下来了。

那块肉被岔尾不屑地吐在地上,原本光洁的地板此刻血迹斑斑。王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连忙跑过去抱起岔尾护在自己怀里,惊慌道:“李老板,岔尾它不是故意的……它……”

“放你娘的屁!”不等王涛说完,李老板一脚踹向王涛,满目憎恨道:“这个杂种竟然敢跳起来咬掉老子一块肉就注定它今天成为老子的锅里肉!”

“嗷嗷嗷!嗷——”岔尾从王涛怀里探出脑袋,原本圆溜的瞳孔此刻竖立,从里迸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王涛死死的抱住岔尾,不停地顺着岔尾背脊上的毛。岔尾身体一抽一抽,连叫声都变了,那样子看起来很痛苦。

李老板瑟缩了一下,但立马冷哼一声,单手捂着受伤的伤口慢慢靠近他们。

“别怕别怕,我带你出去。”正站起身,就见李老板面露凶煞的靠近他们。

“嗷嗷……”岔尾盯着靠近的李老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吭哧声。王涛紧了紧抱着岔尾的手,不动声色地往门口退去。

王涛镇了镇心神,道:“老板,医药费我会赔偿,只要你别伤害岔尾。”李老板最喜欢钱,只要给了钱他就不会再追究了吧,此刻的王涛就是这么想的,但今天对方像是一下子跟岔尾杠上了一样,步步逼近,面露鄙视道:“这品种奇怪的杂种肯定是霉星,自从它来了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差不说还咬伤老子,今儿个非得出掉它不可,医药费你还的照赔!”

店门关闭着,外面来往的行人匆匆走过,店内的一切都以一种神不知鬼不觉的状态进行着,王涛心脏砰砰直跳,他今天能安然无恙的出去吗?他不知道,面前的李老板像是中了邪一样。

手机----对,手机!王涛拿起手机点开屏幕,但手机依旧黑屏,好似坏掉了一样,无论他怎么甩怎么按都毫无动静。

街对面的乔野用食指将墨镜拉下了点,双目盯着宠物医院看,原本可以透过那扇两边开合点玻璃门看到店内的光景,但此刻却只看见一片黑色的雾气充斥在玻璃门内。

“有动静了!”乔野腾地站起身,将东西放下拉着饕餮溟打算飞奔过去,不料刚迈出一步就被后者拉回来了。

“别急。”投给乔野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饕餮溟慢悠悠地搅动银匙,看着对面的宠物医院,说:“这个世界说是记忆宫殿,真实程度与原世界有着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契合,人也都是真实的人,但归根结底,依旧只是记忆,是已经过期了的记忆。”

乔野一顿,“过期的记忆?”

“嗯。”饕餮溟点头,说:“我们所处的宫殿只是场景再现,也就是设身处地的观察一遍。之前警方资料上显示今天这家店会第一次着火,官方公布是意外火灾,但此刻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乔野转头看向宠物医院,街上一如既往的正常,六七月的天晴朗万里,商业街的店铺关着门,里面的冷气开的充足,但可以看到商铺里面的员工对顾客前呼后拥的情形,唯独一家宠物医院的门内一片昏暗。

“祸斗的仇家?”乔野问,“现在能害他们的,就只有害过他的同僚了。”

饕餮溟不置可否,静静地看着那扇玻璃门,深邃的眸底毫无波澜,里面装着复杂的情绪,任乔野怎么看也读不出里面有什么可猜测的信息。

章节目录 第55章 祸亓 “嗷嗷-----嗷!”岔尾躺在王涛的怀里,冲不断靠近的李老板发出警告。但后者就好似没有听到一样,丝毫不在意面前毫无缚鸡之力的一人一狗会对他整出幺蛾子。

王涛伸手轻抚岔尾的头,低声道:“别叫了,我不需要你保护,应该是我保护你。”说罢,将岔尾抱着站起身,刚一起身,岔尾高声一呼,挣扎着跳下王涛的臂弯,冲向失了神智似的李老板,后者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岔尾的屁股里蹦出排泄物,排泄物带着火种喷出,落在地上瞬间点燃整个店。

“岔尾!”王涛惊呼,忙跑过去接住在半空掉落的岔尾。

“啊啊啊啊啊!!!”屋子里传来惨叫声,李老板四处乱窜躲避着火焰。

大火熊熊燃烧,王涛抱着岔尾快速奔到店门口试图冲出去,但奇怪的是门明明没有上锁却打不开。

王涛用身体撞了撞,那门依旧纹丝不动,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接着,他用手拍门,看着外面的行人大喊:“救命!救命!”

但外面的人好似根本没有看到这家店着火,依旧面无表情地路过。

李老板嘶吼着扑过来,怒吼道:“你们跑不了,一群怪物!你们今天都会死在这!!”

“岔尾!岔尾!你到底是什么?”王涛颤抖着,惊恐占据了他所有的理智,仔细盯着怀里的狗,火光照亮了它非同一般的瞳孔,那双眼里没有刚才的戾气和凶狠,只剩下黯淡的沉寂。

大火越烧越旺,房子的天花板开始出现坍塌迹象,笼子里的宠物们不断嚎叫,大火熊熊,灼得人眼疼,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感,王涛将岔尾死死按在自己怀中,背部紧贴在还有冷温的玻璃上。正在癫狂状态中的李老板好似感受不到火焰烧灼带来的疼痛,他一步步朝王涛走过去,眼见就快要到了,面前突然横扫一条焰龙阻隔了他不断靠近的步伐。

“嗷!”岔尾仰头长叫,王涛突然感觉眼前一黑,脑袋一阵晕厥,那长啸声还在耳边回荡,没等他出声,整个人就天旋地转不自主地倒向火海。

嘭----

火焰爆出一个爆炸声,刚刚还是‘狗’的岔尾变成了那天公交车上晕倒的男人,只是此刻的他身着华服羽冠,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漆黑的眼眸瞳孔竖立,左脸额间均有血色图案,乌发在火海中翻飞。

“祸亓(qi)!”李老板浑身突然暴胀,狭小的豆豆眼瞪出凶残的光,原本油腻的声音此刻粗旷暗哑。

岔尾---不,应该是祸亓,打横抱着晕过去的王涛,四周的火焰好似给他打了道金边,衣袂发丝均不沾染星火,那双冷淡的眼像看死人一样,半垂眸瞧着面前的人。

“何必赶尽杀绝。”祸亓冷漠道。此刻已经不是李老板的李老板已经面目全非,隐隐可见那似狗的样貌。

“不杀了你,这八荒怕是难有我祸官的路子,今日你必须死在这里!”祸官龇牙道,那只手变成祸斗的原型,巨大的爪子猛地一挥,只见刚才还阻拦在他面前的火龙自动往两边撤。

祸亓面上不动声色,抱着王涛的手臂紧了紧,低头看了眼昏睡的男孩,他转身抬脚踹破封死的玻璃门,大门瞬间炸裂,里面的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喷出屋外,人行道上的路牌和车辆在接触到火星后发出烧焦的吭哧声。

“啊啊啊着火了!”被波及到的路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如果说玻璃门是将门里门外的空间隔绝,那么一旦门开了,这个空间相相通,里面发生的立马会牵连到外面毫不知情的人和物。

“快跑啊!着火了!”

“天啊,里面的人没事吧?”

……

街道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行人忙打着消防电话,隔壁左右的店铺工作人员纷纷出来灭火。

不一会的功夫,消防车来了,宠物医院已经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没人觉得有人会从这家店里面逃出来,毕竟火势太过嚣张。

乔野跑过街,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阻隔在外,消防水管里的水柱在高空弯过,巨大的水柱打在火中上。踮起脚往里张望,只瞧得见凶猛的火势在逐渐变小,但那些火种却不管怎么灭也无法彻底熄灭。

“王涛和祸斗没事吧?没看见他们出来啊!”乔野扯着饕餮溟焦急问道。

“应该没事。”饕餮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折的兽样,食指和中指轻轻往烧得面目全非的房子一送,那纸兽便朝那里飞去,整个纸身融入半空的水柱中,不一会,那些顽强燃烧的火中一下子就被熄灭了。

乔野瞪着眼,疑惑问道:“这是?”

“这是祸斗放的天火,一般的水灭不掉。”饕餮溟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朝着快要逐一熄灭的火一点,香烟尾部便出现零星点火。就着这火,饕餮溟优雅地抽起烟来。

“意思是,这火是祸斗他自己放的?”乔野不可置信道,这火一开始他以为是普通的失火,后来隐隐觉得是对方仇家追上门来了,但如果是对方自己放的,那他就不能理解了。

饕餮溟深呼出一口白雾,声音带着沙哑,说:“是他自己放的,我猜应该是当时情况紧急,才逼他拿三世好不容易积炼的法力躲过一劫。”

乔野皱眉,惋惜道:“这三世是要经历多少人间的世俗冷暖,甘甜苦辣。这下全没了,会有什么后果呢?”

“快看!里面有一具烧焦的尸体!”围观的人群在大火熄灭后看见门口躺着的焦尸,突然躁动起来。

两人同时往那出看去,果真看见一具焦尸,但他们知道这尸体不是王涛的。

“走吧。”饕餮溟最后吸一口烟,呼出的白雾缭绕,模糊他此刻的轮廓,乔野看不清这云里雾里隐藏的东西,就这样盲目地跟着对方离开这嘈杂的现场。

“后果……世间所有的事情在你们人类中都讲因果。”

章节目录 第56章 交付岔尾 “后果……世间所有的事情在你们人类中都讲因果。”饕餮溟说,两人走在这人来人往的道路上,“每个人每天不知道要与多少人擦肩而过,也许是不过一秒钟的相遇,但这一秒钟不知要修炼多少世才能换得来一次。这其中也存在缘分这一因果。他遇到王涛,就是他这一世突如其来的劫难,就是他的因果。”

乔野看着这些与他擦肩而过的人,说:“在所有版本的结局中,妖的结局都是被打入万劫不复。他的因最后没有结果,但愿他不至于因杀生孽缘无法入轮回。”

饕餮溟闻言,看了一眼乔野,眼中的深意让乔野捉摸不透,“你总是喜欢把我们神兽说成妖。”

乔野老脸一红,瞬间觉得尴尬。

“也罢,本就堕落,怎么怪你唤作妖?”饕餮溟轻笑一声,站在马路边的站牌前,双目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说:“但你们人类有没有考虑过,这个因果是怎么成立的?我们这些‘妖’、‘神’等等,是怎么存在的?真的是如你们的历史神话传说那样的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将乔野镇住,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些问题用现在的角度来回答,就是一个:历史杜撰的。

“是历史杜撰的吧,那时候的人类科技不发达,将所有常识解决不了的问题都归作有神有鬼存在,虽然这种方法带着封建迷信,但简单粗暴,不也巩固了皇帝制度几千年吗。”乔野答道。

饕餮溟神秘一笑,盯着乔野的眼睛,像是在探视面前人的灵魂一样,“那历史又是谁杜撰的呢?”

这话一出口,乔野只觉得心底发凉。“历史不是历史学家们一代代记载的么?”说完,乔野有些烦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浮出水面却又沉下去一样,这一来,话中也带了不耐烦:“饕餮溟呢要说什么就快点说,别唧唧歪歪浪费我时间!”

轻叹口气,饕餮溟望着远方,声音带着虚无,“如果一切都是真的该有多好……”

乔野瞥了眼饕餮溟,转身就走,接下来的事情不用猜他也知道了,那一次从宋辞家出来发生的事情他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潮湿窄闷的小巷,半干的地面有着斑驳的污渍,上面躺着一个人,男子白净的脸上有灰黑的污痕,身上的衣服明显可以看出是被火烧过的,就这样一身狼狈地躺在地上,一旁还躺了一只毛发脏污的黑狗。

天空布满了乌云,远处的天闪出一道道骇人的闪电,不一会,那雷鸣边由远及近地发出巨响,似是要将这世界劈出一道缺口,将所有的明媚、混沌、好的、坏的一律劈掉,让这个世界再次进入原始状态。

雨点淅淅沥沥地洒落下来,地上晕开一个个灰色的斑点,斑点开始聚集到一起,不一会的功夫,这片地都被染湿了。王涛感觉脸上一阵冰凉,眼睑颤了颤,眼皮压了千斤般那么重。

睁眼,看到的是暗沉的天空,厚重的云幕里还带着凌厉的闪电。王涛双手撑地,艰难地坐起身,脑袋有些疼,眼角瞥见身旁躺着一个黑色的物体,凑近了看,才看清那是岔尾。

“岔尾……”王涛带着迟疑,他还要再自欺欺人么?这只黑色的狗根本就不同寻常,尾巴尖分叉不是什么病,身上的红色痕迹也不是伤疤,那双可以随时变形状的瞳孔是他在其它狗狗身上从未见过的。看着面前沉睡的‘狗狗’,眼前不禁浮现岔尾的排泄物中带着火种,那火种一落地,四周瞬间就被点燃。

不简单的狗,还是狗吗?他不确定了,岔尾就是那天在公交车上晕倒的男人吧,在店里的沙发上变回了原型,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有没有看见。

王涛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狗’,天上落下的雨越来越大,逐渐有倾盆的趋势,那电闪雷鸣只教他感觉心悸,脑中闪过一丝奇怪的想法:岔尾它……是在渡劫吗?

伸出手慢慢靠近毫无防备的岔尾,当手掌心触碰到那身失了特殊光泽的毛发时,心里生出的隔阂瞬间被捋平了。他自嘲地笑了声,复又将岔尾抱进怀里,替它遮挡风雨,这时候他才发现岔尾的气息很虚弱。

“岔尾,快醒一下,别睡了,睡过去就没有你的饭了。”王涛焦灼着轻声说,脚步蹒跚地走出巷子,雷声轰轰的加大,似是要阻拦他的去路。

王涛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加快跑出巷子,街上的行人在雨幕快要到来之际就已经散完,就连车辆也是稀稀拉拉几辆。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地方他并不熟悉。怎么办,没有出租车,公交车站牌也不知道在哪,怀里的岔尾体温已经在渐渐变凉了,而他的心也跟着变凉。

低头,眼眶慢慢湿润,他连考研都没这么焦急过,这种无助令他绝望。就在他准备抱着已经冰冷的岔尾蹲下身时,面前出现了两道人影。

“王涛。”乔野轻声唤道。

王涛抬头,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抬手用衣袖把没来得及流出来的眼泪擦干净,才看清这两人就是那天帮助他的乔野和饕餮溟。

怔仲了一会,王涛才出声:“你们……”

“这只狗受伤了,我可以帮你救他。”饕餮溟下巴轻点,淡声道。王涛看了看饕餮溟,再看向乔野,只见对方目光赤诚地向他点头。

王涛垂了垂眼睑,说:“你们要什么条件?”他不傻,这两个人自他在公交上救那个男人---也就是岔尾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他和岔尾了,现在又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恰巧地出现在他面前,任他再涉世未深也该察觉到这其中的不简单了。

“只需要别告诉别人见过我们。”饕餮溟沉声道。王涛诧异地看着饕餮溟,迟疑问:“就这个?”

饕餮溟:“就这个。”

王涛迟疑了一会,咬了咬牙,将奄奄一息的岔尾交到面前的两人手里。

章节目录 第57章 看回忆 “一起来吧。”乔野安慰地拍了拍王涛耷下去的肩,说。

王涛顿了顿,道:“我……可以跟过去?”听了这话,乔野笑了笑,说:“当然可以啊,你不去谁照顾他?”

三人达成协议,由饕餮溟带路,往未知的目的地走。

“诶,你准备去哪?”乔野问。饕餮溟一手托着岔尾,另一只手放在岔尾的脑袋上,光看去看不出他在干什么,但知道一点内情的乔野隐约猜到饕餮溟在干什么了。

饕餮溟没回头,回道:“我家。”

“你家?”乔野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他去过你家把每个细节都记下来了?你家离这里有些远吧,或者说他特意把这几公里的范围给记下来了?”

饕餮溟回眸看了乔野一眼,这一眼让后者觉得自己被当成傻子看待了。“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他的记忆。”饕餮溟说,“或者,更简单方便点,你们闭上眼睛。”

王涛和乔野互相对望,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茫然。

“为什么要闭眼?”王涛有些踌躇,他总觉得这两人说话很奇怪,他听不懂。

“闭上就好了。”乔野率先闭上,接着王涛也闭上了眼。就在乔野以为饕餮溟只是单纯开玩笑,准备睁开眼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面前,不是黑暗,而是一片熟悉的场景。乔野再次闭眼睁眼,发现面前的场景依旧没变。

“这里……”乔野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面前的一切都是他那次躺在医院昏睡那几天的共情场景后,心下骇然。“饕餮溟?”试探性地唤道,回答他的只有路边行人漠视的擦肩。

“是阿溟送你来的吗?”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乔野一惊,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说者何人。

乔野单手摩挲着下巴,眯眼沉默了一会,说:“你是岔尾?”说罢,只听那声音轻笑了一声,紧接着,四周的景象像是被天空这块大黑洞给吸进去了一样,旋转扭曲地消失掉。

四周变得一片漆黑,在这片漆黑中隐隐闪现一道光,然后便是星星点点的火种,伴随着温暖的火焰,从这片黑幕中慢慢显现一个人形来。乔野仔细看,便见这人一身大黑华袍,红金丝绣边,青丝凌乱地飘散在空中,那张轮廓刚毅的脸上带着惨白,原本漆黑的眸子此时也无光色。

这样的人,倒是和那天公交车上晕倒的男人有八分相似。到底是神明,衣冠华府简单地衬出他和一般人的不同。“你是岔尾?”乔野问。

“我原名为祸亓。”祸亓听见乔野这样叫他,有些无奈道:“岔尾是他给我的小名。”

乔野有些尴尬,干笑着应声,两手比划道:“可以解释一下吗?”为什么饕餮溟要他闭眼,然后他就来到这鬼地方了?

祸亓别有深意地看了乔野一眼,这眼神让乔野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自认为自己没有干过这类事情啊,而且,自从他误入平行世界后,一切都开始脱离自然的轨道,并且现在也越来越有堕进悬崖的趋势。

“跟我来。”祸亓转身,前方一次亮起明火,摇曳的火焰在黑暗中异常美丽,乔野顺着明火望去,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祸亓的衣袂随着他的步伐摆动,乔野跟在他身后,不一会,原本漆黑的四周开始闪现类似走马灯的回忆画面。

“那是我第一世,公元1800年,清嘉庆五年。那时候的我正是气力最虚弱的时候。”祸亓指着其中一个灰白画面说,乔野看着那不断闪动的画面,里面有一只黑色的狗,开岔的尾尖,暗红的图案,他知道这只兽就是身旁的祸亓。

画面里似狗的兽颓废地趴在客栈的一个桌子下,黯淡的眼神盯着地面,好似很渴望从桌面上掉下一块肉,或者是一样能吃的食物。但画面过去很久都没有动,乔野以为是卡了,但他知道,这不是卡,是时间的流逝。身边的祸亓没有说话,他就这样一直看着,过了一会,画面有变化了。

‘怪狗死开!’桌边坐着的男人皱眉,一脚踢在它的身体上,这一脚很重,它尖叫一声,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即便是这样可怜,另一个客人也没有产生丝毫同情心,又是一脚踢过来,直接把它踢出桌底下。

乔野皱眉,眼里隐有愤怒,低咒一声。画面开始呈现快进的模式,被赶出来的‘狗’四处流浪,原本带着特殊光泽的皮毛在各处脏乱的地方磨掉,暗红色的图案看起来更加显得怪异。最后的画面停在‘黑狗’饿死在某一处的胡同里,过了很久都没人来清理,那些恶心的苍蝇在那小小的身躯上停留,直到那身体里爬出白色的蛆虫。

乔野心里开始为经历这样遭遇的祸亓心疼,转头看向静站着的祸亓,对方冷峻的脸上丝毫没有因为遭受的罪而动容。画面超后远去,又一个画面闪现,这一次是彩色的。

“这个,是我第二世,1938年。”祸亓淡声解释道。

这一次,依旧是尾尖分叉,面部身体带有暗红图案的黑狗,但这次的岔尾没有上一世那么惨,第二世的岔尾被收养在一户善良的人家,乔野自己也没发现自己松了口气。

画面里充满欢快的颜色,老式建筑里花花草草养得很多,这户人家生养两个小孩,小孩抱着黑狗在院子里掐菜,高空照射的阳光透过大树的枝干,打下一片光斑,两人一狗分外和谐。乔野正看的入神,不料大门被猛的踹开,从外涌进一群穿着军装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长枪长刀。

黑狗第一反应就是站在两个小孩身前冲这群外来不善者大叫。在院子的石阶上跪着着家人所有的成员,这些人不停地朝为首那个神气的入侵者磕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无措。

为首的人面上没有丝毫动容,他抬起那戴着白手套的手一挥,后面的狙击手就举起枪,接着,画面一抖,乔野就见刚刚还在叫的黑狗突然倒在血泊里,那双眼睛竖立起来,狠狠地瞪着施令者。

章节目录 第58章 破绽 施令者被这凶狠的眼神瞪得有些发怵,但这归根还是一只狗的眼神罢了,可他是谁都能挑衅的?威严受到一只狗的挑衅,施令者嗤笑一声,抢过身后一士兵的步枪,对着黑狗又是一枪。

“嗷-----”黑狗长啸了一声,画面震颤了一下,接着就是在场所有入侵者全部倒在一地血海里,一个个都睁着眼面露惊恐。

缓了许久,幸存下来的这户人家瞪着眼惊恐的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黑狗吐出一口血,血里参杂了些许黑色。那两个小孩子并不像大人那般害怕,见自己的玩伴吐血,连忙跑上前抱住黑狗,稚嫩的脸庞不满泪痕,即视是没有声音的画面,乔野也能听到那恸人的哭声。

“我的第二世力量已经在慢慢觉醒。”祸亓轻咳一声说。乔野没再看画面,不忍地偏头,看着气虚的祸亓,轻声道:“第三世呢,这又是怎么回事?”

祸亓踩着摇曳的火种,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看着面前的虚无黑暗,娓娓道:“你看,我的第三世。”广袖一挥,斜上方出现闪动的画面,他指着画面里的景物道:“世人总是被事物的表面所蒙蔽,他们当我是怪狗,我便觉他们皆蠕虫。”

乔野仰起头,看见画面里的‘黑狗’可以变成人,并且在人类的圈子里成为上等人,心底由衷发出感叹,问:“那你为什么会突然晕在公交车上?”

祸亓抿唇,墨发轻轻翻飞,他说:“最后一世劫难已经快受完,我的法力也在慢慢恢复圆满,但他们并不甘心,在得知我得以重归神位时设下阻挠。”

祸亓说着,面前的画面上出现一群形态怪异的人,这群人围着祸亓,其中一个五指成爪,掌中燃气熊火,然后提气一掌劈向无路可退的祸亓。后者险险避过,但这一下仅仅是开始,紧接着,这群人扭曲着身体紧逼祸亓,四周不断燃烧新的火焰,这些火焰带着暗黑色,虚浮在空中,这一幕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显得诡异异常。

画面中的祸亓紧皱眉头,在他们快要联合起来给予最后致命的一击时,嘴里快速默念出一串咒语,四周猛的燃烧熊熊大火,明焰逐渐吞噬原本暗黑的火焰,办公室里的温度一下子升到极点,家具和电子产品全部在火种燃烧,不时传来的爆炸声惊动了整层楼的人。

场面很混乱,那一群‘人’面目狰狞,到了最后关头也没有撤退,而是互看几眼,再三确定了后一起攻向落地窗边的祸亓。玻璃窗在强大的冲击力下整个破碎,祸亓见身后支撑物被毁,在对方攻过来时闪身往侧面一躲,敌方没来得及刹住,其中两个直接跌落三十层楼。

嘭!办公室里发出爆炸声,敌方还剩下两个,见祸亓准备跑,也不再用这束缚法力的人类形态了,直接变回原型。两只玄色巨兽战剧整个空间,形似大狗,面部暗红图案,但尾巴却是完好一整条,尖而弯曲的獠牙暴露在空气中,它们不怕火,甚至直接喷出属于它们的火焰,不一会,原本的明焰完全被黑阎吞噬。

“那是为了逃离被隔绝的现场,我变回原型和它们殊死搏斗赢得了生机。”祸亓大手一挥,面前的画面变换成公交车上那一幕。“三是磨难未修满,我心知要受罚,但只有活着才有翻牌的机会。于是我再次变回人类的形态藏在气味杂的公交上,但未曾料到这车上太过异味,再加上我体力不支……”

“就晕了?”乔野有些被雷到了,公交车上的味道可以熏晕神兽?这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祸亓默了一会道:“我以为这一世我会就此死去,非自然的死亡不算在三是劫难里,若受到外力的干扰,我必须继续轮回,受尽世俗磨难。但我遇到了他。”说到这,祸亓的眼中不再是黯淡的深沉,里面出现了微光。

“王涛?”乔野问。祸亓点头,“是他,人世间人情冷暖太过平常,就好像你们需要喝水吃饭一样,人情冷暖就是自然的一个元素,那天的我死在公交车上我都不会意外,但他却救了我,救了我就注定要付出最大的代价。”

说到最后,祸亓眼中尽是自责痛恨。乔野沉默了一会,眼中带着犹豫,最后吸了一口气,道:“你认为是你的同类干的?它们不想让你归神位重掌火神一职所以在你罪行要修满的时候掺进一觉?”

“难不成还有别的理由?”祸亓皱眉反问,直直看进乔野的眼睛,咄咄道:“那天在店里的李老板就是祸官假扮的,他亲口说我的存在会毁了他存在的意义!”

乔野抿了抿唇,说:“如果是他扮成李老板,那他……已经死了。”

这一句话如惊雷乍现,祸亓呆愣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你搭建的记忆宫殿里很清晰的一幕就是宠物医院里的火被灭了以后只剩下一具尸体,当时店里就你们三个,你带走了王涛,剩下的那个不就是李老板么?”乔野皱眉道,那一幕他很清楚的记得,毕竟烧焦的尸体太过惊悚。

话毕,换来的是祸亓的沉默和不可置信,他猛咳了几声,喘气道:“我根本没有记下火灾后道场景!难道……背后另有黑手?”

乔野太阳穴一跳,祸亓的话让他心里一梗,脑子里突然闪现出第一次误走进已经不存在的宠物医院时,王涛自言自语暴露的漏洞-----

可有人告诉我会有一只红色胡须的猫知道我的狗去了哪里

你的猫一定知道

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祸亓,乔野越往深里想就越觉得不简单。

“这个‘人’会是谁?”祸亓颤声问,但现场只有他和乔野,而他们两个全都被蒙在鼓里,就像飘在海上的人,认为求救信号已经发了出去他们马上会得救,但实际上求救信号在半路就被拦截了,而他们将继续在未知的海域漂浮。

章节目录 第59章 结束1 黑暗像是在逃跑的人,一群一群迫不及待地褪去,白昼渲染赶上,黑白分明,裹不清楚到底是谁在吞噬谁。两人静默地站在这样的世界中相对无言。

“先说你找我的原因吧。”最后乔野率先开口,打破这理不清的是非。祸亓手掌轻放在唇下,咳嗽几声,说:“王涛因我而死,他的尸身被拿去惊扰,我用剩余的精魄拦下,最后护着尸身安放在医院的停尸间,不料他的神魄无法安宁,徘徊在宠物医院,被祸官加以利用。

“所以我找你,是想请你把王涛的尸身带去安葬,我也好了结此缘。”说罢,祸亓朝乔野弯身,乔野忙避开。

“我很奇怪,为什么你要通过饕餮溟找上我?”乔野皱眉问道。他在这群非人的事物眼中不应该是非常普通的人么,难不成就是因为意外救了饕餮溟再莫名其妙的签了契约,就成了救世主?

祸亓站直身,四周的明火摇摆不定,像是会在不注意的瞬间熄灭,而他们所站的地方也变成了医院负一层的停尸间,寒冷的白气弥漫开来。乔野环顾,便见一架冰棺在暗处显现,不一会就到他们的眼前。往里一看,是死去的王涛,不过此刻的王涛不是一具焦尸,而是他共情时所看到的那样,清秀苍白地躺在玻璃棺里。

“你来到这里并不简单,能在赤炎金猊的全套下救走阿溟,引得陆家长子追随。其实---”祸亓瞥眼看着乔野,“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发光吧。”

乔野愣了一下,随即道:“你知道我怎么来到这里的?”祸亓的那句话就像蜻蜓点水引起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越扩越大,直到惊动潜睡在水底的秘密,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走进这个奇怪诡异的世界。

哪想,对方摇头,道:“有些事情要顺其自然,你来了,摸清其中的规则再举一反三,就会活下去,但破坏了规则,反其道而行之,你会步步维艰。”

空气里的白雾渐渐覆盖眼前的视野。乔野看着冰棺里的王涛,说:“那我现在带走王涛,你继续渡劫吧。”说完,直接动手准备打开棺盖,但立马被一只手拦住。

祸亓有些气急,“你就不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吗?”

乔野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祸亓,说:“要知道的东西到时候就知道了,你愿意说我就听,不说我就走,这就是顺其自然。”

话毕,乔野甩开被祸亓按住的手,一把掀开玻璃棺盖,棺盖掉在地上,印面扑来尸体冰冻后的味道,王涛的尸身刚接触空气,裸露的皮肤就出现黑色的斑点。

“你!”祸亓来不及阻止乔野的动作,眼睁睁地看着王涛的身体开始自然腐蚀,双眼怒睁,血丝爬上眼球,他咬牙道:“乔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乔野耸肩,不以为意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是将他的尸身带回去安葬吗,我掀开冰棺才能带得动他啊。”看着渐渐发黑的尸体,乔野轻勾嘴角。

祸亓扑身上去,双手敷上王涛的面庞,乔野看见那双手发出微弱的火光,那火光源源不断地被王涛的身体吸收,不一会,王涛的面容恢复了生前的样子,只不过略显苍白,而祸亓喷出一口血,暗红的血液溅在王涛苍白的脸上,祸亓抬起那双惨白的手拭去那温热的污渍,毫无血色的面容此刻更加冷硬。

“我会帮你安葬他,当然,安葬费由饕餮溟出,现在可以放我出去了吧?或者----”乔野弯下身,悄声道:“你可以告诉我,我误入这个世界的原因。”

祸亓沉重地喘气,等他缓过气来,将棺盖盖上才抬头看着乔野,那双漆黑的瞳孔竖立,眼中深意非常,“饕餮溟会来接你,你只需在这里等着。”

乔野眯眼,突然发现有点儿不对,疑声问:“他去干什么了?还是说,把我送来这里,是为了拖住我?”

不对。乔野仔细地回忆,在祸亓搭建的记忆宫殿里,宠物医院着火后王涛和祸亓都受伤,那个时候的他没有误入平行世界,还只是普通的大一学生,祸亓的记忆不可能有他的存在,而王涛更加不可能见过他。可记忆显示,他们的出现才是祸亓活下来的原因。

饕餮溟要他和王涛一起闭眼,他一闭眼就见到祸亓,从记忆线索里抓捕到一丝线索:第一,在第一次误进一桥街32号的时候王涛的纠缠是有‘人’告诉他红色胡须的猫知道他的狗去哪了。

第二,祸亓并没有记下火灾后的场景,而他们在现场却清楚地看见火浇灭后显出的尸体。

线索已经被摆在台面上了,他必须得尽快解决,只有完成了任务才能见到罐子。一说起罐子,那股浓浓的思念瞬间充斥乔野的全身,伴随而来的还有罐子呆在别人身边的酸劲,一联想到沈黎明抱着他的罐子出去,本就心情不佳的乔野现在心情更差了。

祸亓撇开眼,过了一会道:“他就是个随时毙命的家伙,你和他签订契约的事情被金猊知道了,干掉他是件难事,但干掉你却很容易,因为你死了他也活不长。”

“你的意思是当时有敌方在周围,他为了保护我才将我送走,并让你来接我?”乔野兴味道,嗤笑一声,“这么烂的剧情他装什么浪漫?”

看着祸亓,对方没接话,看样子是默认了他的猜测。乔野垂眼,到嘴边的玩笑讽刺也说不出。空气里散发着阴郁寒冷,祸亓打个响指,面前就出现一簇明火,四周瞬间变暖了些。

“是赤炎金猊?”乔野问。

“对。”祸亓道,他迟疑了一下,说:“他和你签订了万劫契约,同生同死。”

乔野抬手靠近火焰,他的脸庞被照亮,在昏暗的停尸间显得有些诡异,“那意思是,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长。”手掌心的温热过度到身体里,驱散了彻骨的冷气。

章节目录 第60章 结束2 “阿溟他在这里徘徊太久,他的尖锐锋利变成沉稳内敛,到最后成了个默不作声的‘人’,如果……”祸亓突然停顿了会,看着乔野说:“如果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太怪他?”

乔野听完,心里膈应着,语气冷硬道:“你当他在我这里很重要吗,他要是做了对我不好道事情,我第一个弄死他,我是第一次做人,他做了多久了?凭什么要我让着他?”

祸亓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抿唇不语,四周的火焰渐渐变小,乔野偏过头,他不再是那个懦弱无能,处处退让的乔野了,他有扞卫自身利益的权力,凭什么要委屈自己?

“好吧,但愿是我想太多了。”祸亓叹气妥协,“我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偌大的空间能见度慢慢变低。乔野斜倚在一架冰棺边,五指轻敲棺盖,良久开口道:“引诱我走进早已不存在的一桥街32号的,是金猊?”所有埋在水下的东西慢慢浮出水面,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有地方错漏了,证据还差一点就上了水面,但好似浮力不足,只在半路就停下,让人隔岸看不真切。

“是,也或许不是。”祸亓模棱两可回道。

乔野看着冰棺里躺着的王涛,说:“有两种可能。第一,有东西想借已死的王涛的痴怨置我于死地。第二,是你找上我,让我经历你们生前最后的那段时光。可问题来了。”乔野站直身体,走到祸亓面前蹲下,双眼直直看进祸亓的眼,沉声道:“那次共情,从王涛的话里我得知第一次火灾你们逃过了,房子也没有被烧毁,但你却被赶出来了,王涛为了你努力赚钱想接手宠物医院将你接回去。

“最后一次火灾你并不在场,但王涛等一干人全被烧死了,你显出原型毁了整条街给他陪葬。可我和饕餮溟刚刚经历的场景却是在第一次火灾中李老板死了,你和王涛还活着。两个版本的记忆结局完全相反,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乔野轻笑了一声,叹口气继续道:“你说那段火灾后你没有清楚的记下来,但我和饕餮溟都身在其中,如果说是金猊或祸官其中一个做的手脚,以饕餮溟的能力不可能看不出来。最后,那段李老板死亡的场面混在其中的意义是什么,做手脚的‘人’想表达什么?”

一切的疑惑太多了,可疑之处层出不穷,几乎每一个细微末节的事情都可能隐藏了些什么。乔野感觉自己的背后就像隐藏了一只大手,或者说这只手不是隐藏的,它原原本本放在那,是他自己没能力没资格看到它。

可他不知道的是,所有人都活在另一个力量的支配下,在他们的角度来看,这就是‘背后的那只手’,没有人能勘测到它而已。

“乔野。”祸亓声线带着不可察觉到颤抖。乔野应声,看着祸亓。

“你和阿溟,最后是救了我对吗?”得到乔野的肯定后,祸亓深吸一口气,斟酌了半响才说:“我建造的记忆宫殿,目的只是想让你们看到我和他的过往。按你说的来看,阿溟救了我,是你们的出现才有后来活着的我和安然无恙的王涛……”

乔野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猛的看进祸亓的眼,两人相视,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自己所猜测的那样。

“你是说,我和饕餮溟改变了历史,所以才会有第二次火灾的发生?”乔野皱眉,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来:“但以共情时看到的场景来推测的话,李老板和宠物医院都得存在,可我和饕餮溟看到的却是只有你们两个活下来了。”

猜测、混乱、惊恐、诡异等都涌上全身,脑子像要爆炸了一样,乔野烦躁地扯住头发,祸亓眉头紧皱,修长的五指掐算着,倏的,整个房间都颤抖了一下,紧接着是更加大力的摇晃,天花板好似被重物锤击,乔野听见锤击时发出的碰撞声。

“怎么回事?”思绪被打断,刚刚串联起来的线索就像一串快要完成的手链,突然一个失手,链子掉落,好不容易穿起来的珠子全部滑落,如果想将它再次串起来又得费时间和精力。

嘭嘭----

“这个房间其实是我自己设置的空间,相当于一个结界,隐蔽性很好,怎么可能会被发现?”祸亓惊诧,站起身向上看,天花板已经开始出现裂纹,那是结界要被打破的前兆。

室内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垒起来的冰棺不复存在,四周的白气缭绕,升腾到龟裂的天花板,敷在裂纹上。乔野看向不断被攻击的结界,心脏砰砰直跳,耳边被巨大的轰隆声堵住,脑子里浮现出饕餮溟的样子。

“是金猊来了?”饕餮溟还没出现,敌手却来了,解释只能是饕餮溟败。乔野不敢相信这个论断,但地面不断晃动,出现裂纹的地方越来越多,好像下一刻他们就会暴露在强大的敌人面前承受着对方施加的恐惧。

“不是,这种程度还不屑他出面。或者说,应该是我的仇家上门了。”祸亓五指一转,掌心出现一簇火焰,接着手臂猛力一甩,火焰被甩出去的过程中慢慢变大,在接触到白雾后火势猛的高窜,将结界整个包裹住。

“这个地方呆不长了,得想办法逃出去。”乔野说,走到王涛的冰棺前,“你想办法把他带出去,毕竟这么大个人我不好搬。”

祸亓挪动步子,刚走两步身形一晃,整个天地都似在旋转,乔野睁大眼,整个结界在一瞬间被击破,火焰吞噬了白雾结界的碎晶如被打破的万花镜一样散落,光滑的表面上面反射出两人的惊慌后就转瞬消散。

“祸亓。”一个邪肆的声音响起,乔野和祸亓都看向来者。只见一穿着玄色对襟袍服的男子悬在空中,炽焰般的暗红长发一半挽在火冠中,另一半翻飞在身后。乔野看着这张第一眼就令人联想到邪恶这个词汇的脸,仅仅只是一眼,就让他觉得有万般寒意蚀骨。

章节目录 第61章 结束3收起善良 “祸官!”祸亓咬牙叫出这个名字,心中有万般恨万般想剁之万段,可实力却让他屈居人下。

祸官勾起嘴角,挑起的丹凤眼斜斜地看向站着的祸亓,慵懒道:“被我找到了,就要服输。”说罢,这才施舍了一眼给乔野。

乔野被那双邪肆的眼盯得发毛,对方指尖燃气一簇暗火,轻轻一指,火焰朝乔野飞来。

“祸官!!!”祸亓惊声大喊。摇晃的黑火焰在眼前逐渐放大,乔野来不及闪躲,任那簇火焰迎面袭来,就在快要触碰他的面门时,身体被猛的拉向一侧,后背撞到一个坚实的胸膛。

“不知道躲么?”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乔野抬头,就见脸侧苍白的饕餮溟垂头看他。

“你去干什么了?”乔野蹙眉问,从饕餮溟的臂膀中退身,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你脸色不怎么好,哪里受伤了?”饕餮溟的外套已经不知所踪,衬衣脏乱,发型也没了之前的考究,那张硬气的脸上下颚处也冒出了青色的胡渣,男人脸上挂着淡笑,但在乔野眼中看来是如此疲惫。

饕餮溟抬手理了理头发,抚上下巴上的胡渣,说:“没什么,就是处理了些杂碎。”语毕,看向他们斜上方的祸官,嘴角轻扯,“这个地方已经被你找到了,该放我们出去了吧?”

“什么?!”祸亓大惊,瞪眼看向饕餮溟,乔野也不可思议地看向身旁的人。“阿溟,你做了什么?”声音带着颤抖,里面的受伤和害怕让乔野听了都觉得难受。

“饕餮溟,你……”乔野没有说下去,他能过多置喙什么呢,至始至终他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罢了。

“对,只有曝出祸亓的下落,你和我才能被放出去,要不然,都得死在这。”饕餮溟冷声道,伸手扯过乔野,但被对方拒了,眉头不可闻地轻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看向乔野,他没再做多余的动作。

“阿溟!为什么?”祸亓身体打起冷颤,那枯瘦如柴的指尖闪起火苗立马又灭,闪起又再次熄灭。原本好看有活气的脸已经形容枯槁,毫无生色的的双眸溢满了失望、痛苦,到最后已经转变成怨恨了。

饕餮溟毫不避讳地看向祸亓,说:“他已经死了,你何必还放不下。”那个‘他’指的就是冰棺里躺着的王涛。乔野视线看向透明冰棺里的人,脑中闪过之前看到的种种,他也只能感慨善良的人无法得到善终,痴情的人无法得到携手。

“饕餮溟说的对,你总是感性战胜理性,怎么能独当一面呢?”祸官戏谑的声音响起,他俯身冲到失神的祸亓面前,乔野来不及阻止,对方就伸手抓住祸亓的长发,强迫祸亓仰头看着他,语气危险道:“还想掌权火神一职么?”

“恐吓我?”祸官咬牙,目眦尽裂,“你休息!”

祸官眼角上挑,嘴角勾起,气笑道:“很好,祸亓。”接着,另一只手掌中窜起一簇火,指向冰棺,双目丝毫没有多余的感情,直直的盯着祸亓。

乔野看向饕餮溟,示意后者做些什么,但饕餮溟依旧不为所动,伸手拉过乔野,这一回任乔野怎么挣扎他也没有松手。

“祸官!你够了!”祸亓声音嘶哑,脸上黯淡一片,他闭眼,复又睁开,原本有神气的眼此刻全然死灰,气息虚弱道:“不争了,你放了他们吧。”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祸官并没表现的满意,他松开扯住对方头发的手,祸亓顺势跌坐在地,枯燥的长发散落一地,些许敷在祸官的靴子上。祸官垂眼看着失了魂魄的人,左掌心的火焰依旧没灭,乔野太阳穴突突直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警告他。

果然,祸官在得到祸亓的妥协屈服后并没有如后者所愿,那把火直接包裹住冰棺,在一瞬间将冰棺连着里面的尸体烧得一干二净,连灰都没留下。

“阿涛!!!”祸亓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云霄,他猛的扑到冰棺的位置,只来得及触碰到烧尽的小火苗,他连王涛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大红衣袍的男子匍匐在地良久,乔野想上前,但被饕餮溟扯住。

眼前浮现的是自己被贬下人界后经历的苦痛,第一世在垃圾堆饿死,尸体被蛆虫蚊蝇啃食。第二世死在乱世的枪下,力量慢慢觉醒。第三世终于被阿涛救赎,给予奢侈的温暖,就算耗尽神力背负罪孽逆天而下他也要所有伤害过他们的人陪葬。

从善良到邪恶,不是一瞬间形成的,它是由一层层堆叠起来的欺压、恶意组成的墙,将善良包裹在不见天日的高墙中,那邪恶示人,从来不是为了去害什么人,它于一些人来说只是保护自己最佳的利器。

王涛的善良给了所有人,得到的是无限死亡。祸亓的善良给了苍生,得到的是一世又一世的失望和深渊。乔野不禁想到了自己,他的善良在他人眼里是懦弱穷酸,得到的是无尽的恶言相向和肆意耍弄。

“祸亓……”乔野深吸一口气,他无法上前去做什么,因为此刻做什么都显得多余。

“祸亓。”祸官眼中深不见底,他手掌盖在祸亓的头顶,手掌心燃起微弱的光,声音幽深道:“你别忘了,我们之所以被称为祸斗,都是因为我们代表的是灾难,即使成了神也不例外。”

“你不适合做神。”祸官又道。

祸亓不说话,他保持一开始的姿势没变过,就好像匍匐在地已经化成石尊,没了神志没了魂魄,那冰棺带走的是他全部的希望,没了它,经历轮回都是多余的。

见对方不说话,祸官手掌中的光越来越灼眼。

“你已经得到想要的,履行你的承诺。”饕餮溟开口了。

祸官朝这边轻瞥,随后一摆手,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乔野只来得及看到对方覆盖在祸亓头顶的手中炽光刹那与天地光色融为一体,跪坐的祸亓猛的超后倒去,而站在他面前的祸官面露失意地站在那,左手依旧僵持在那。

白光包裹了天地混沌,面前刺眼到看不清任何事物。

章节目录 第62章 醒来 ‘岔尾’。王涛坐在柜台前看着外面匆匆走过的行人,店里的宠物安分地趴在笼子里。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期待等候已长的岔尾出现。

‘你在等谁?’一个声音蓦地出现。王涛双目无神的眼转了一圈,呆声道:‘你知道我的狗去哪了吗,它不是普通的狗狗。’

‘呵呵,我知道。’那个声音回道。王涛双眼睁大,毫无血色的脸上出现激动的神色,‘在哪?岔尾它在那?’

那声音小了一会,才道:‘有一个红色胡须的猫知道你的狗去哪了,你可以邀请它进来。’

……

外面渐渐的光阴不断变换着,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但依旧有断断续续的喧杂声传进来。乔野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医院贵宾房里。慢慢坐起身,身边空无一人。

“饕餮溟?”无人回答,乔野穿上拖鞋走到窗边打开窗子,迎面而来一阵凉风。朝下看去,人群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还有拖拉机吊车,警察在现场维持秩序,仔细一看,被人群围起来的是医院侧面的一个大坑,巨大的凹陷处深不见底,即便如此危险,但已经有专家下去勘测了。

怎么回事?乔野倚在窗边,看着楼下混乱的现场失神。那个巨大的地坑是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脑子里涌上混乱的画面,破碎的记忆交杂在一起混淆视听,让他一时之间理不顺这些因果关系。

收起视线,走到衣柜旁换衣服,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

“阿野,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这都一个月外加一个礼拜了,公告栏那都贴了你的处分通知了!”宋辞的声音在那头传来,说出的话却让乔野一惊。

“我从出院到现在才不过一个礼拜吧?最多一个礼拜而已啊!”乔野不可置信,那开手机一看时间,是十一月十一号,距离上次的十月四号过去了正是一个月又一个礼拜。

宋辞疑惑,说:“你是去干嘛了,睡了一个多月吗?你不见很久了,我都差点当人口失踪处理了!”

乔野快速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我要去一趟公安调查部,几天会会去学校报道。”按下电梯到达一楼,这期间一直没新电话打来,也没人过来跟他交代一些事情,好像有什么变得又不一样了。

出院门的路上正好要经过这层层人群,乔野近距离看到了这大坑,大概有半个停车场那么大,越到后面越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嗳,昨晚那么大的动静,就一瞬间的事情,这么大的坑肯定不是人为的啊!”

“你的意思是有外星人?”

“不止这种情况吧,有鬼神什么的,总之当时一有动静我就爬起来了,地上就突然多了个坑,人不可能有这能力。”

…………

群众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猜想,乔野看了看那群人,目光再次放到这大坑上,见是在看不到什么才决定离开。脚步刚走几步,突然瞥见对面人群有一抹熟悉的身影,只是一眼,余光瞥见的一眼,就让乔野的身心凉透-----祸亓!

周围人都好像看不到这个大红衣袍披头散发的男子,祸亓就那样落魄的站在那,目光空洞的望着他的方向。乔野吞咽了一下,心没由得来的愧疚慌张,那样落魄的祸亓不复往日身居神位的威严冷峻,置于这种下场是谁的错?也许是因为得到的温暖亦或许是与温暖相对存在的残酷。

乔野没再看下去,他不敢多留,僵着身体从人群中挤出去。

你相信有灵魂的存在吗?每一个灵魂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承载一份感情。春兰秋菊夏虫鸣,这些感情沉淀后变成了执念。

不知不觉就要入冬了,乔野哆嗦了一下,两手搓搓脸颊叹出一口白气。

叮叮----

手机响了,乔野打开,见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接通:“喂?”

“是乔野吗?”那头传来一个男声,有些熟悉,但并没有到一听就认出是谁的地步。

乔野:“你是?”

“你好,我是刘中秋,公安调查部的。”那头解释道。

“哦,原来是你,请问打电话给我是因为你家沈部长要还我猫吗?”乔野松口气笑道。

刘警官沉默了一会,说:“沈部他和我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联系了。今天我们壮着胆子冲进他家,在他房间里看到……”

“看到什么?”乔野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沈黎明不应该是出行任务了吗,为什么会连他部下也隐瞒?”

“沈部他躺在床上,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我们查看了他的房子,生活痕迹并不明显,冰箱里的事物都还是生的,而且查看了这一个多月出入的人,没有外卖员进来,我们猜测沈部他……”刘中秋蹙眉,话并没有说下去,但这后面的话乔野也猜到了。

“沈黎明一个多月没有进食是吗?”乔野接话。

“是。”刘中秋点头,“你过来一趟吧,沈部被我们接到了调查部里他办公的休息室。”

电话挂断,乔野拦辆的士前往恍若隔世去过的调查部。

到达门口,乔野远远的就看到伫立在整个前院中间的雕塑。

“你来了。”刘中秋站在门口见到乔野,迎上前道。乔野应声,跟随着走进大门,“为什么他玩失踪呢来找我?”这一路上他都在想为什么刘中秋会打电话过来。

对方看了一眼乔野,说:“沈部上次去医院看你,他回来后就怪怪的,从调查部临走前只留下一句‘出差’后就一个多月没了联系,直到最近我们接到你一个同学的求助才知道你也没了联系,我试图打电话给你,但你的电话在这一个多月连续被占线。我心里隐约觉得怪异,就叫上部门的人去沈部家撬门,这才发现倒在床上气息虚弱的沈部。”

这一个多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乔野垂眸,难道会有时间差?

“你看到我的猫了吗?”乔野突然问道,刘中秋一愣,仔细想了会才说:“在沈部家我们没发现你的猫,但把沈部安置在调查部后,我们发现躲在雕塑下喵喵叫唤的猫,走进了看才发现是你的猫。”

章节目录 第63章 沈黎明的疑惑 “罐子现在在哪?”乔野忙问,“它有没有事?”

刘中秋摇摇头,说:“看见时它就已经检查了一遍,没有大碍,但气息微弱,已经请兽医来看了。”

两人从沈黎明的直达楼梯上去,打开门就见到会客室,从左侧开门是休息室,沈黎明正在里面休息。

窗帘拉得很紧,只留一丝阳光透进来照在地上,房间很昏暗,但隐约可以见到床上躺着的人。

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房间静谧得只听得见轻浅的呼吸声,乔野转头看向刘中秋,对方朝他摇摇头就退出房门,顺便把门带上了。

咔嚓的关门声惊动了床上睡着的人。沈黎明听见了轻微的声响,许久未睁的眼睛缓缓睁开,因为四周没有强光所以还算适应得快。

“醒了?”乔野慢慢走上前,低头看着还很迷茫的人,旁边突然响起一声微弱的猫叫。

喵-----

“罐子?!”乔野一惊,欣喜的朝喵咪声源处看去,就见在家猫咪窝在床角,小小的身体蜷缩着,红色胡须一抖一抖,圆溜溜的猫眼水汪汪地瞧着他,那里面承载了委屈幽怨,直叫乔野心疼。

跑过去抱起罐子,直接忽略了想开口扇一下情的沈某。

“想我了没啊?”乔野蹭着罐子,双手不停地撸着罐子的黑猫,那柔软的小身体有着暖人的温度,肉肉的一团抱在怀里他感觉自己幸福的快要化了。

“喵喵喵!”罐子亲昵地蹭着乔野的脸,大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小鼻子不停地轻嗅,软儒的撒娇喵喵声让乔野沉迷在撸猫中无法自拔。

“咳咳。”沈黎明轻咳,企图引起注意。

听到咳嗽声,乔野这才回头看向慢慢坐起身的沈黎明。“抱歉,看见我家猫太激动了。”乔野不好意思的笑笑,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将罐子放在腿上手掌不住地抚摸着。

两人相视,四周一片昏暗,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

“你……这一个多月怎么了?”乔野先开口道。

沈黎明后脑勺靠在墙上,双目盯着天花板,幽幽道:“过去一个多月了吗?我觉得只是睡了一觉。”

乔野手停了一下,道:“我也以为只是过去一个礼拜,但事实告诉我过去了一月又一礼拜。”话毕,只听对方轻笑,接着沈黎明叹口气,说:“事实?你觉得这个世界哪一处是事实?”

“那天看完你从医院出来,我发现这个世界都变了,你知道吗,都是假的。哈哈哈。”沈黎明说着说着开始笑起来,乔野双手抱紧罐子,身体往后仰,蹙眉看着面前突然失常的人。

“你怎么了?”乔野问。之前的沈黎明沉着冷静,理智永远在线,但今天一醒来为什么会疯怔了?那天在医院,沈黎明心中对方牙的死已经有数,对他的神秘也有一定的认知,但这种程度置于让一个见过大场面的成熟男人受不住么?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那么只有是他看见什么了。

沈黎明深吸一口气,缓了一会说:“那天从医院出来,我接到一个电话,知道我私人电话的人并不多,所以我想也不想就接听了……”

“然后呢?”

“接听后,那头喂了一声,我一听,就觉得很熟悉,刚想仔细听,但对方仅仅只喂了一声就挂了,就像电磁信号受到干扰,滋的一声就断了,手机屏幕回到通讯录界面,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沈黎明坐起身看着乔野,小声道。

乔野没搭声,楞楞地看着沈黎明。

“我看到刚刚给我打电话的号码,是我自己的电话号码!”沈黎明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像有东西阻隔了两个世界,我回忆了一下,才想到那个声音就是我自己的声音!是我自己打给我自己了!”

沈黎明喘气,无力地靠回墙壁,虚弱道:“那是我离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最近的一次了。”说罢,抬手遮住眼睛,乔野看到男人面色疲惫,身体像被抽干了力气似的,他并不惊讶,因为他现在就身处以自己为主视觉的平行世界,他的灵魂就在另一个自己的身上。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么,乔野。”沈黎明问道。

罐子全程都很安静,乔野顺了顺罐子的毛,摇头道:“没有想说的,因为在我最想说的时候没人听,在我最迷茫无助的时候没人来问我‘乔野,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因为没人能够理解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真正理解谁,只有学会相信自己依赖自己才能安全活下去。”

沈黎明沉默了一会,声音沙哑道:“你相信我么?”

“你是想问‘我可以相信你么’这句话?”乔野问,沈黎明不置可否地看着乔野。

“喵~”罐子突然发声,抬起小爪子挠了挠乔野的胸膛。“别闹,安静点,爸爸现在有事。”乔野按下罐子不安分的小爪子训道。

将喵咪抱在怀里,这才安静下来,乔野看着颓废的沈黎明道:“在你的心里就已经选择相信我了不是吗,要不然你怎么会留到最后等我来了把这件事讲给我听?那么,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睡了这么长时间吗?”

沈黎明抿唇,神色有些不确定,说:“接了那么多悬疑案子,甚至接触过灵异性质的案件,我下意识认为这通电话可能是某些人的恶作剧,然后回拨过去了。但----”看了一眼乔野,眼神闪了一下,继续说:“那头是空号,连声音都没有的那种,我连续打了几通,就好像那头失联了,无论如何也没了线索。

“然后脑子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回去睡觉,乔野你知道吗,就是那种潜意识吩咐自己得去睡觉了,得去休息了那种,当时没有多加怀疑,因为在去医院看你之前我就好几天没合眼了,所以在身体接收到这种信号时就照着去执行了。”

乔野闻言,垂眸沉默了一会,回想之前在医院,他说当时在一桥街情况的时候,沈黎明当时的状况就不太好,甚至睡着了。

“最后你吩咐了手下人一些事就回来睡觉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怀疑 沈黎明回忆了一会,说:“当时找了个出差的借口回来后,粘在床上就睡过去了。”

乔野眯眼,问:“那我的猫那怎么安排的?”

“猫?”沈黎明皱眉,说:“之前我去治疗动物的病房看了看,觉得你的猫很神奇就抱了一下,然后就觉得想带它回家。你的意思是?”声调上扬,转眼看着乔野,视线扫了眼对方怀中的猫。

“喵~”罐子张开小嘴对着沈黎明叫唤一声。

“你认识一个叫白溟的人吗?”乔野心中的不安渐渐放大,他知道白溟就是饕餮溟,但看现在沈黎明的状况,那封委托信很有可能不是沈黎明写的。

“白溟?”沈黎明抬手摩挲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琢磨道:“谁啊?为什么会突然扯到……哦,我认识。”话到一半沈黎明像是突然被植入了什么指令,话头秒转,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乔野撸着罐子,眼底晦涩不明。“那天你从医院出来抱走我的猫,但最后你并不知道我的猫被怎么安置了。你还让让刘警官带我去‘一品江山’,这个你有印象吗?”

“‘一品江山’?”沈黎明怔怔,“这个地方……根本就是神一般的居所啊,我哪有那么大的裆让你进去啊?”乔野听完,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刘中秋。

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况,刘中秋敲门把电话给他,他和沈黎明通了电话,挂断电话后就收到了一个地址。

“你当时给我打完电话,有没有发短信给我?”乔野将罐子的头按在怀里,用衣服裹住。

沈黎明摇头。

“那-----”乔野没往下说,眼睛往门口瞟,沈黎明会意,只是摇头,表示刘中秋不可能会背叛他。

“你要知道,最信任的人都有可能是假的,这样吧,跟我说说白溟的事。”乔野坐正,双眼眼睛熟悉了四周昏暗,看着沈黎明也清楚了许多。

“白溟,应该是M集团的董事长,年纪应该还挺年轻的,具体的我不清楚,毕竟这人是大佬。对了,你问这个干嘛?“沈黎明疑惑的看向乔野。

乔野默不作声,良久才道:”你被利用了。”

对,沈黎明被利用了,利用他的人很有可能是饕餮溟,饕餮溟为了让他帮助祸亓了结尘缘给他下了套,但不料中途冲出自己的敌手和祸亓的对头,事情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虽然勉强回来了,他们在那头仅仅只是几天,但对于现世却是数月。

以上只是他自己的猜测,事情的因果到底是怎样得问过饕餮溟本人才行。

“利用?被谁利用了?我都不知道我还有利用价值。”沈黎明轻笑,“我脑袋还有点糊,看来得向上面请几天假了。你来照顾我吧。”厚着脸皮说完这句话,猝不及防就收到一道尖利的视线。

“喵!喵!”罐子瞪着圆圆大眼,发出奶气的叫声。

沈黎明兴起,打开灯,室内一下子亮堂起来,他戏谑道:“我一醒来你就一茬没一茬地问一些问题,而且这些问题都没有连续性,搞得我更加糊涂了,你不负责谁来负责?”

乔野鄙视的瞥了一眼沈黎明,低头顺着罐子炸毛的黑猫。

“要你的部下来照顾你吧,我很忙,已经缺课一个多月了,学校给了我警告处分,再不去可是会开出的,我这么一个穷苦学生没了文凭怎么像你们一样养活自己?”乔野语气淡淡道。两手想从罐子的腋下伸过,但换来了罐子的一爪暴击。

“喵喵!”罐子四肢蜷缩,黑溜溜的大眼瞪着乔野,表示腋下不许碰。乔野一顿,眯眼看着罐子,末了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罐子的小脑袋。

沈黎明自己拿过床边的茶壶倒了杯水喝,等嘴唇湿润了些才道:“好了,我也不为难你,方牙死亡的案件我也当作谜案不去追究了,但我得警醒你,若是以后再有人因为你死了,我可是不会留情的。”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了认真,双眼沉静地看着乔野。

乔野抿唇,点点头,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信任和宽容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无比珍惜。见对方面色憔悴,乔野站起身打算离开。

“乔野。”沈黎明看着乔野的背影,突然出声道:“在学校要当心些。”

“你都派人跟踪我了,还不放心?”乔野回头笑说。后者愣了一下,也乐了,摆摆手:“所以啊,你也别太提心吊胆,就一十八岁的孩子,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吧。”

乔野没接话,抱着罐子走出去。他知道沈黎明是什么意思,对方不提这些诡异的事情是把他当一个孩子看待,一个孩子怎么能过多接触这种事情呢,被缠上已经很可怕了,所以为了照顾他的幼小心灵,沈黎明善解人意的不去提起。

但不提事情就会结束吗?乔野勾起嘴角,迎面和刘中秋打招呼。他不信,直觉告诉他祸亓的事情只是这些诡异事件的一个开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还是未知,他能在这个世界活多久都看造化。

祸亓不是透露了么,只有掌握了生存规律才能活得长。脑子里闪过饕餮溟的脸,摇摇头,饕餮溟太过神秘,他已经不再去相信依赖除自己以外的人了,因为这种信任依赖就是将自己的命交付给别人了。既然一切都有一股势力参杂,那他倒要看看背后操纵的到底是什么!

“沈部他没事吧?”刘中秋挠挠头走上前腼腆问道。

“没有,他应该还需要休息一下。”乔野挂上公式化微笑,右手顺着罐子的猫,像是想到什么,说:“刘警官做这行有多少年了?啊,我不是怀疑刘警官资历,只是觉得你看起来挺年轻的,做这种介于现实虚幻之间的调查,不会害怕吗?”

刘中秋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大学的时候本来选的的刑警,但最后阴差阳错来了公安调查部,最后分道了新上任的沈部手下,沈部二十五当上部长。”

章节目录 第65章 站牌下的人 “沈部今年三十二了,马上三十三,也就是说,我和他在这个岗位上干了近八年。”

两人朝大院外走,乔野面上惊讶着:“哇,那你和他交情肯定很好。”交情好就很好利用这个交情干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这都是人的一个邪恶的通病,就像一大段真话里面夹杂着一句致命的假话,通常这句假话就是颠覆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所以,他不敢掉以轻心。

“刘警官,你赶紧回去看看沈部长吧,他刚醒来说自己脑子有些糊。”乔野手指着身后的大楼说。

“你自己可以回去吗?”刘中秋停下脚步问。

乔野点头,礼貌道:“我自己可以的,你赶紧去照顾一下沈部长吧,哇一看他都瘦了好大一圈。”

刘中秋眼睛朝休息室看去,最后抱歉道:“那就抱歉了,不能亲自送你。”

“嗯,没事。”乔野超刘中秋挥手,兀自朝门口走去。走了几十步,等觉得差不多了,乔野小声问:“罐子,他走了没?”

“喵!”

得到自家喵咪的答案,乔野小心侧过头,见刘中秋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后才松口气。“走,先去观摩那尊雕像。”

乔野兴致颇好地抱着罐子来到雕塑前,这个雕塑和两个月前一样,带给他的感觉依旧是奇怪,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让他心里堵得慌,他总感觉这尊雕塑不简单,里面肯定藏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塑身有斑驳的黑色,像是被酸雨侵蚀过,外形似人似兽,左手提着托盘,右手握着类似秤杆的杆,这隐喻着公平公正,但比喻公平公正的雕塑应该是公平女神,为什么这个地方却竖了尊这样狰狞的雕塑?

记得上次来看时雕塑的腋下有一个似椭圆的雕刻,因为第一次来急着被带去审问,没来得及探究,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一探究竟了。

“喵~”罐子抬起脑袋,伸出爪子拍在乔野脸上。乔野黑脸,扒开黑黑的爪子继续行动。

一只脚已经踏进去了,雕塑的两臂并没有完全抬起,所以要想看清楚腋下的雕刻,必须弯下身凑近了才能看清。

“喵!”罐子尖声不满叫道,小软爪不停拍打乔野的脸。

终于,乔野不耐烦了,单手提起罐子的后颈,咬牙道:“你丫是被惯坏了吧,打一次我的脸就算了,还不听打我的脸?”

“喵嗷!”罐子也不示弱,四肢不停乱踢,圆睁着眼,红色的胡须颇为搞笑的随着它小嘴的张合而抖动。

“一边去玩!”乔野一把丢掉这只不听话的罐子,自己跨过去弯身看向雕塑的腋下,仅仅是一眼,就让他愣住了。

他想过很多种内容,腋下的雕刻应该是艺术装饰,这一眼,的确是装饰,但这装饰太过凑巧太过特殊,让他不能淡定。

腋下雕刻的是一只眼睛,乔野赶紧看一下另一边,也是一只眼睛。

眼睛中间的瞳孔不是和塑身一样有黑色褐色的斑驳色块,而是血红的颜色,诡异地刻在这不易发觉的腋下,等终于有人看见它时才拿诡异的神色看着发现它的人。

“嘶-----”倒吸一口凉气,乔野忙后退几步,那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眼睛这才看不见了。呆站了一会,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脏高频率跳动,手脚都在发凉。

平复了一会,脑子里迅速运转。这种特征,他只在饕餮溟的‘一品江山’茶室里的壁画中经历过,腋下有眼睛,是饕餮特有的标志。

刚出生的饕餮溟的腋下就有这样的眼睛,血红的瞳孔诡异非常。这个雕塑难不成是饕餮溟的原身?或者是饕餮氏族人?不,饕餮被世人唾骂,代表贪婪,怎么可能会被雕刻成代表公平公正的现象。但公安调查部为什么会伫立这样一尊雕塑?问题接踵而来,眼前又被遮盖一层雾,他感觉自己越是探究较真,麻烦就越多越复杂。

“喵~”

脚下出现一声奶气的猫叫。乔野低头,才发现罐子蹲坐在地上,圆圆的大眼中盛满委屈,以他这个角度还能看晶莹剔透的液体---眼泪?!心瞬间被萌化了。乔野蹲下身,开始撸起猫。

“喵!”一向乖巧的罐子在乔野靠近时突然退后,尖声对乔野叫,表示自己对不开心。

“哟,你还跟我闹脾气啊?”乔野一瞬间就明白罐子的意思,自己刚刚教训了它,还把它扔在地上,这家伙肯定是想给自己树立一种‘我不好欺负’的形象,引起他的注意后就傲娇起来。

“喵呜~”罐子仰着脑袋,试图用鼻孔看乔野,奈何它太估量自己的高度了,反倒是乔野拿鼻孔看它。

“走吧祖宗。”乔野抱起罐子,最后用余光瞥了眼雕塑,浑身蓦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转头加快脚步出了调查部大门。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站牌,此时大街上已经不见得有多少行人,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匆匆路过。距离站牌还有个三四米远,夕阳的余晖给这条街渡上一层暖色,将物体影子拉得老长,从店铺的玻璃门窗可以看见里面小憩的店员。一切都像一幅油画,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幅画里,不知道在画外会不会被发现,然后当作灵异体驱逐。

不过这一切最吸引乔野的不是景色,而是站牌下站着的人。都说一个人一天要和无数人打照面,这些人中大都匆匆擦肩,但幸运的,会有一个人对你的眼缘,相对而视,就像相识多年的老友,你们这一眼就用完了世世积攒的缘分。

站牌下的男人以一种颓废的姿态蹲在地上,站牌投下的阴影隐没了他半边脸,仔细看可以看到他周围已经有几个烧完的烟头以及细小的烟灰。

张进也看到正在过来的乔野,眯眼打量了眼前的少年,他站起身拍了拍已经皱了的西装外套。

这个少年不简单。这是他多年看人经验所得出的结论。

乔野站在站牌旁,视线时不时瞟向身旁的男人,他也知道对方同时在偷偷观察他,但两人都没先开口。

章节目录 第66章 和他一样的张进 张进看了看手表,在抬头就看到公交车由远及近的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公汽停稳在他们面前,张进看了这个抱着黑猫的男孩一眼,侧过身示意对方先上。

乔野微笑着点头,抱着罐子上车。车内没有多少人,空位有很多,乔野选择了一个距离后门近的靠窗位置坐下。紧跟其后的张进扫了一眼车厢,最后坐在乔野旁边的位置上。

公汽和上门开动,车身在柏油路上颠簸,车上的人也跟着一摇一晃。乔野一下没一下的顺着罐子的猫,此时的罐子出奇的安静,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他的腿上,小鼻子时不时地蹭着他的大腿根,那小样子可爱的紧。

车开动有一会了,乔野不用转头就知道身旁这陌生人光明正大地打量他有一会了。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因为这个男人的打量而生气,因为他也很想仔细看看这个陌生人,这种奇妙的感觉来自于异时空的缘分吗?如果是在以前的世界,他不信有这种天命般的感觉,但现在身处这个奇葩的平行世界,一点点的不一样都是很正常的。

“小孩,你好。”张进先开口了,他拿出一张名片递到乔野面前说:“我是C文学网站的主编张进。”像是知道乔野一定会收下似的,名片夹在食指中指间,表现的很自信,虽然现在的C网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网站。

乔野故作淡然地看了眼名片,并没有马上接下,脸上挂着淡笑道:“你这是?”果然不一般!

张进释然地笑了一下,说:“因为你,今天是我最幸运的一天你知道吗。”乔野挑眉,张进继续道:“这几个月来我倒霉透顶,几个月前,我为了实现自己的网文梦,辞了工作,将所有积蓄都砸到C网的启动上。”说到这,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呼出来。

“正值年华,一腔热血。快半年了,屡屡碰壁,再大的打击我都没有放弃,但最近积蓄都快没了,我也面临流落街头的命运。从职场精英到街头流浪汉,呵。”张进嘲讽的笑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扯了扯领带,“就在我要绝望到停止一切程序运作时,心中突然有个感应,那个感应怎么说……莫名其妙的让我觉得有人可以助我。

“然后我就如往常一样来到这个站牌思考,来来往往的人让我觉得无趣,但你出现的那一刻,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就是我感应中的那个人。”张进把心中所有积蓄的话都讲出来,感觉心中再无烦忧。

乔野静静地听完,才发现世界是那么神奇。上一个世界的他投了稿却放弃了签约机会,葬送了自己曾极度渴望的这条路奔上了复仇之路一去不复返。这一个世界的他有意投稿却没来得及发,主编就出现在他面前。

这就是平行世界的相对原理吗?一个世界的他选择放弃,另一个世界的他选择了抓住。

“你觉得我会去一个没有名气的小网站?”乔野反问,内心的os却在咆叫着:这该死的大好姻缘!

“你会来的对吗。”张进认真的看着乔野,两双眼相对,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持有的态度。他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样的人,可以为喜欢的事情付出所有,即使是遍体鳞伤也要肝着一口气干下去。

外面的景色不停变换,夕阳斜照的光影透过车窗玻璃映在两人身上,带来的不止是心灵的互通,更是跨过时空的对接。在这样的情景下,乔野永远记得他是怎样笑着收起对方手中的名片,然后拿出放在口袋已久的在公交站捡到的名片呈现在张进的面前。

一模一样的名片。

张进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乔野,结了半天道:“你、你怎么----”

“你是想问我是怎么有这个名片的吗?”乔野笑说。

“这个名片只有我自己有,我记得一张都没有发出去过。”张进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把话说完了。

把两张名片和到一起,乔野说:“就像你说的,我是你的感应。那天中午我在公交站捡到这张名片,本想着投稿试试,但接着就发生了很多事情,一时抽不开空。没想到事情告一段落了,恰巧又在公交站牌下遇见了你。你说,”乔野转头,看进张进琥珀色的眼,粲然一笑道:“着算不算缘分?”

张进被面前人的笑容晃了眼。面前的男孩虽是十八九岁,但周身的气质和谈吐却不像这个年龄段拥有的。等缓过神来才忙笑说:“算。相信我,我会把你带火,以后你所有的渠道都由我亲自负责。”这是他能给的最大的报答和最重的承若,他张进愿意竭尽所能将这个潜力无限的孩子带成大神。

前方大好阳光,平行公路上一辆公汽开过,上面承载着最有梦想最有雄心的两个人。两个本无交集的灵魂在这一刻如遇知己的相遇,像是飞鸟和水鱼,本无交集地生活在各自的空间,但水天相接的一刹,它们如期而至,在倒影中看见对方,不约而同的露出惊讶的神色,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如自己一般努力生存的存在。

到达校门口已经七点钟了,罐子在他怀里睡死过去。无奈之下只好抱着猫去教务处。

从校门口到教务处这一路都有人指着他说说道道,不用猜也都知道是在说他一个大一新生刚开学就玩逃学。但现在的他对这些留言毫无感触,这一路发现最大的不是别人的闲话,而是他的喵咪----罐子-----瘦了!

以前抱着是肉肉的一坨,现在抱着还得小心硌疼了娇气的猫咪。

“罐子啊罐子,你说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一个多月会会不见踪影,貌似还受了内伤……“乔野自话自语,将罐子翻来覆去看着。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罐子动了动短小的四肢,鼻尖轻嗅,脑袋蹭了蹭乔野后就继续睡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少主 深秋的天入夜特别快,七点多一点天就完全暗下来了。校园的树林里不时传来沙沙落叶声,偶尔一两对情侣坐在那忘情交流。

乔野上了三楼停在教务处的门口,从门缝中透出室内的灯光,照亮他的足尖。抬手敲门,里面简单的应了一声,乔野打开门进去。

卡擦,门合上。入眼的就是坐在办公桌前的人。乔野心底闪过一丝厌烦,会见到陆风落他毫不意外,但真的见到了,整个人还是会膈应的很。

陆风落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乔野身上,随后又回道屏幕上,只是把早已准备好的纸往前一推,说:“把资料填一下。”

乔野抱着罐子试探的走上前,瞥见桌上的一张表,上面几个大楷‘旷课处分’既让他又惊又松口气,惊的是他被学校处分了,松气的是这不是陆风落的个人意愿表格。

陆风落十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视线偶尔瞥向弯身填表的乔野,余光注意到对方怀里的一坨黑色。皱皱眉,问:“你怀里的一坨黑色是什么?”

一坨?!乔野嘴角抽了抽,冷淡道:“注意你的用词,这一坨黑色是我的猫!”

“呵呵。”陆风落笑了,说:“你自己不也说它是一坨黑色么?”

乔野没再接话,一心填着表,没填一处心就凉一截,到最后彻底没了温度才发现自己并不是毫不在意这个处分。目光呆滞的看着白白的纸张,心里默默的流着疼痛的眼泪,他的学分被扣一半,还要补考错过的考试,这还不打紧,他还要到学生会去给会长打一个学期的下手!!!

啊啊啊啊!为什么!以前他从来都没有让自己的学业有这么惨不忍睹的黑历史,这一次是彻底黑到底了啊,悲惨世界说的就是他吧!

“我可以拒绝最后一个处分么?”乔野用咸鱼眼看着面前笑得和煦的人道。

“嗯?”陆风落摆了摆手指,人畜无害的笑脸挂在那张令人颠倒的脸上,简直没毛病,但乔野很清楚这个笑容是这个男人习惯性的伪装,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这个人总会这样笑,好似一切都是那么简单又自然。

所以他才会对这样的陆风落厌恶到极致,这不是真的温柔,是绿茶婊白莲花的极致表现。

乔野嫌弃的皱眉,语气不好道:“在我面前别假惺惺了,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我说把最后一个处分去掉。”强硬的态度是他第一次这样明显的表现出来,他才不管对方的意思怎么样,他只要自己爽了就好。或许厌恶一个人到极致才不愿意和对方讲一句客套话吧。

陆风落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原样,“你还真直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偏见这么大,但我还是想再次向你坦白---我不会害你。”

我不会害你。这句话之前说过无数次,就是想赢得乔野的信任,但信任这座城墙早已被乔野筑得高高的,任谁都不能越过,因为越过了,看到的就不再是现在坚强的他,而是遍体鳞伤蜷缩着的乔野。

乔野不屑的轻笑。陆风落见状也不再煽情,直说:“最后一条不可以去掉,但前两条我可以给你去掉。”

“这一个半月我是有请假的,不算做是旷课,为什么风声全都是我旷课?你又凭什么一手遮天决定我处罚内容?”乔野不满道,他记得那天在医院饕餮溟说给他请了假,为什么一回来就谣传他旷课一个多月?

陆风落仍旧淡定的笑着,“这个世界不像你想的那样说什么便是什么,事实有时候都是一个过场,只要拿东西一遮,大家不就跟着风声走了吗?”

乔野喉间卡了一口老血就差喷到对面人脸上。“对普通人类滥用特殊力量?你这捉妖后人还真的是很low啊,不过我懒得跟你扯,既然你坚决不肯去掉,那这个学期还劳烦您多多指教。”说完,献上一个‘你懂得’的笑脸,乔野颠了颠罐子,转身打算离开。

“乔野,你手中的猫可以给我看看么?”陆风落突然出声道。乔野脚步顿了一下,接着继续头也不回的离开,“我的猫没有谁敢窥觎。”

乔野走后,办公室只剩下白织灯光微晃打下的投影。陆风落往后靠去,修长的手指摘下鼻梁上的金框眼镜仍在桌子上,目光停在闪动着光的电脑屏幕上:

白溟,男,二十八岁。

M跨国公司的董事长,身价高达上千亿,性格刚毅圆滑,无不良嗜好。

简短的字里行间完全捕捉不到任何于他有用的信息,甚至斟酌一想,这好不容易拿到的信息里还有不准确的。陆风落皱眉揉了揉太阳穴,心底有一丝丝的烦躁。

“看来要用其它办法了。”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看向关着的门,外面刮着大风的呜呜声一直未停歇。陆风落站起身,拿过外套穿上,步履稳重的走出教务处。

教务处的灯关上,哒哒的脚步声在空旷静谧的走廊上响起,每一层的灯伴随着这稳健的脚步声一个个有序的熄灭。夜晚的黑慢慢包裹住这些有棱有角的事物,像蟒蛇吞食猎物,进行得悄无声息。

“少爷。”黑幕中出现一道黑影,声音生冷唤道。

淡淡应声,陆风落脚步没停,皮鞋踩在瓷砖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在夜里显得诡异至极。“查白溟。”

“是。”领到任务,黑影消失。

从出现到离开前后不过五十秒,快得像是普通人眼中的幻觉,但那简短的三个字,就可以动用陆家隐藏的情报网,能做到这一切的,也只有隐世家族陆家继承人可以做到。

晚上八点的A大校园和白天没多大差别,附近的老少都喜欢来A大大操场上散步,篮球场永远都不会空闲下来。乔野怀中捧着个肉团子漫步在这即将再次葬送他四年青春的地方,心中感慨万千。

“罐子,醒着的话就喵一声。”乔野搓了搓罐子的耳朵,说。

章节目录 第68章 助理 “喵……”小喵咪弱弱的应了一声,小脑袋讨好似的蹭着乔野的手掌心。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乔野正经说,握着罐子的肉垫,“罐子,答应我,如果你可以幻化人形,就幻化人形,我不会抛弃你的,比较我这个万年宅男真的很需要一个猫耳少女哦不,少年也可以。我需要一个萌物来治愈受伤的心灵。”

“喵呜。”罐子睁大眼无辜地看着乔野,好似听不懂对方神经质的在讲什么。

“嗳算了算了,你个猫别当真了,要真的变成猫耳少年,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乔野叹口气摇头驱散脑子里不良画面,只要一想到回到家,沙发上出现一个清秀的猫耳少年,在他进门后摇晃着长尾巴,娇嫩的喵上一声……打住!画面一开车就刹不住了,乔野苦笑着纾解心中的不满,掏出手机认命的开始订酒店。

没有定上次的酒店,这次的是学校附近的城市便捷酒店,里面的卫生更加合格。乔野倒在床上,脑子里寻摸着去哪租房,自己卡里的存款支撑不了他一个月的生活,白天上课,只有晚间和周末才有空去打工,要说来钱,目前最适合他的就是写小说了。

“喵~”罐子奶奶地小声叫,爬到乔野的脑袋前,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舐乔野光洁的额头。湿热的口水贴在皮肤上接触空气立马变凉,拿手一碰,还有些黏黏的。

“啧,饿了啊?”乔野倒着看俯视他的小喵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装作困扰的样子说:“那怎么办,爸爸肚子也饿了诶。”

“喵……”伸出爪子,软软的肉垫一掌啪唧的拍在乔野的脸上。躺着的人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暴击有一瞬间的懵逼,他居然被自己的宠物再次打了脸?!难不成真的和猫奴们所说,在所有喵星人眼里,人类都是他们的奴才???

乔野不淡定了,翻身把罐子扑倒,盯着身下的小黑猫恶狠狠道:“你个小崽子一下不调教就要翻天了?”

“喵!!!”罐子尖声大叫,惨不忍睹的声音好似谁狠狠的欺负了它一样,乔野还没来得及捂住耳朵,就看见身下的小黑猫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咸鱼躺式瘫在床单上,黑得有光泽的它看起来是那么可怜又好笑,一下子就把乔野的的火气给驱散大半。

狠狠的吧唧一口罐子的小脸,唇上的触感软软的,乔野叹笑着无奈说:“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翻身下床的乔野并不知道,在他轻薄完了这只幼小的猫咪后,猫咪脸上呆滞的表情,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盯着进入浴室的他一眨不眨,明显对他‘拔diao无情’对行径表示不满。

第二天,客房门被人敲响,乔野随着醒来,怀里的小猫咪拱了拱,喵的一声睁开眼,外边的光透过窗帘缝打在地上,乔野侧头瞧着怀里撒欢的小东西直接忽略那敲门声。

“怎么越看你越喜欢的紧捏。”

罐子仰起脑袋,“喵呜”的一声直击乔野的萌点。

“我的小婊贝!”一把抱住对自己的萌毫无自觉的黑罐子,乔野咬牙隐忍着想一口气吃掉这萌物的念头,脸颊不停的蹭着那软乎乎的毛和温热的身体。

嗷呜!这也太可爱了吧!

叩叩,敲门的频率越来越快。乔野不耐的瞥了一眼房门,无可奈何的翻身下床走到门口,眼睛贴在门上从猫眼处看去,便见一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人优雅的站在那,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温和微笑,在他看来,应该是万年不变的虚假伪笑。

乔野捶了两下门,大声朝外喊:“别敲了,你不是有我的号码吗,有什么事情直接发信息我会看,所以那现在可以走了。”

嘁,想让他再上一次当,他才不会再把狼放进来。转身走向床,雪白的床单上窝着一团黑绒绒的小身影,乔野甚至看到那两只竖立的猫耳朵动了动。真他娘的可爱!乔野心想。要是罐子真的是传说中的猫妖,变成猫耳少年该多好啊,不过这种情况在这个世界倒是真有可能发生。

“小罐罐,到爸爸怀里来。”躺进被窝,舒适的温暖包裹身体,小黑猫一跃钻进他的怀里,乔野发出前所未有的喟叹,在这大好的时光里撸猫是多么的幸福啊!

“乔野!”门外传来陆风落的声音,乔野一拉被子裹住全身,毫不在意外面快要不耐烦的大王子。

陆风落蹙眉,对方从房内传出的话他听到了,那种连见一眼都不愿意的厌恶他再次感受到了,猜测了很多对方厌恶他的原因,但最后都只有一个符合逻辑的----是他太优秀让对方不爽?

沉眼看着面前紧闭的门,单手放在门板上,嘴唇轻动,一串词出口,门自动打开。

床上没见到人,只有一个拱起来的被子,被子里有物体在不停蠕动,时不时发出舒爽的喟叹。刚进门就见着这一副令人误会的景象。陆风落额角汗颜,淡定的走过去,一把掀开大被子,床上赫然呈现一具白嫩的身体穿着宽松的背心,手上不停的逗弄怀中的黑猫。

空气有一瞬间凝固,随后爆发出一声怒喝:“啊!陆风落你他妈的找死是不是!”客房内传来类似土拨鼠的叫声,陆风落面上带笑,不等对方反应,直接弯身拦腰抱起乔野望外走去。

男孩的体型有一米七五,但在身高有一米九的男人跟前还是显得太过‘娇小’。陆风落将乔野抱得满怀,胸膛上传来对方的体温,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跳动,低头看着乔野,对方正好瞪着眼看他。

“放我下来。”乔野故作镇定,拿眼神试图射杀这个男人。

“呵呵。”陆风落手掌捏了捏掌中的肉肉,“你还真打算不去接受处分?前面两条我给你去掉了,现在专心给我当助手吧。”

乔野:“……”

罐子:“喵!”

“放我下来,我的衣服还在客房,还有我的猫。”乔野蹬了蹬腿,陆风落停下,他顺势跳下来奔回房间。

“下次不开门我就自己进去了。”陆风落对乔野落慌的背影笑说。

章节目录 第69章 和你有一丝关系 两人一猫到达学校已经上中午。陆风落直接带乔野到学生会,那里已经久等了会里所有人。

看着面前的一众人,乔野暗了暗眼眸,在那个世界里,他为了提升自己努力参与文学部的竞争,最后过五关斩六将成功进入学生会,同时和陆风落的牵扯也更加深刻。这一世他有意避开,但过程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同样的结局。

“会长。”

“会长。”

……

大家都和陆风落打完招呼后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抱着猫的男孩上。

“这个是……”一大二男生瞧着乔野,好奇的问。

“就是那个旷课一个多月的新生。”一旁的人接话道。

大家露出了然的神情,对于自家会长制定的处分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敢置喙。

乔野呆站在那,面无表情,看起来很是高冷,怀中的的黑猫也是一副慵懒的样子,罕见的红色胡须在浑身黑的衬托下显得很独特。

这样的乔野虽然穿得简单朴素,但周遭的气质却让人不能忽略。陆风落笑着瞥了一眼乔野,接着向大家介绍:“大一新生乔野,金融系。这学期担任我的助理,期间还请大家多多关照这位乔学弟。”

“这么可爱的学弟当然欢迎啊!”下面一女生附和道。接着一群人开始起哄:“乔学弟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多提问,我们会长可温柔了!”

“嗨,除了会长,我们财政部长曾亟也很和蔼,金融系小可爱跟他最好不过啦。”下面爆发出一阵笑声。陆风落噙着笑,转身走出大厅,乔野自始至终都没吭声,也跟着对方走出去。

“我需要做什么?”乔野淡淡问道,右手掌心抚在罐子的脖子处,感受那轻微的跳动。

“你的工作和助理差不多,日常要比助理简单,但线下就比助理更加匪夷所思了。”会长办公室里,陆风落坐在专属椅上,拿出精致的小钥匙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资料推到乔野面前。

助理……和之前的世界总有惊人的相似,之前未做完的助理一职在刚上任的那天就误入这个世界,本以为再不可能会做对方的助理,但一切都超出预料,这个情节比之前提前了四年。

大概的扫了一下资料,乔野询问道:“这是?”

“这是线下线上的日常助理工作。我总不可能让你闲散着虚度光阴吧?”陆风落轻笑,拿出金框眼镜戴上,额角细碎的金发滑落些许,嫣红的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乔野瞥开眼,这个角度虽然好看,但像是固定刻上去一样,无论遇到什么事情,这个人总是波澜不惊,脸上永远都是恰到好处的微笑,让人捉摸不透也让他更加忌讳这种人。

拿起资料,乔野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细细看起来。罐子拱了拱,两只大眼睛在乔野认真阅读的时候也跟着看,也不知道它看没看懂,但就是很正经。

线上的日常工作就是被陆风落随叫随到,在他处理学生中各项事务的时候打打下手。线上的要求一页纸就没了,重点的都在线下的要求。

乔野自己看了又看,完全看不懂其中的意思。

“上面都是字,可以看清楚,为什么这些字组合起来就完全不通了?”乔野举起手中的纸看向对面敲击键盘的人问道。

“为了防止外人看到,我设置了障术。”陆风落抬起眼,不经意的扫了下乔野怀中的黑奶猫,说:“你现在再看看。”

罐子感受到对面的目光,猫耳动了动,抬起那双灵动水润的眼回望过去。一人一猫隔空凝视,眼里净是看不透的深意。乔野专心的研究资料,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一幕。

“喵。”罐子哑声叫了一下,乔野反射性的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陆风落勾唇,指尖顶了顶镜框,将目光重新转到电脑上。

“陆风落。”乔野凝神,说:“这个我恐怕办不到。”

纸上用四号楷体重点标注了这一条:协助处分人找到饕餮溟。

“那天我莫名其妙从医院贵宾病房醒来就只剩我一个人,我也不知道饕餮溟的行踪。再说了,这个就超出我身为一个普通人的能力范围了。”乔野将纸放回桌子上,神色自若的看着陆风落。

后者放下笔,垂眸沉思,宽大的后背靠在皮椅上,落地窗外的眼光透过玻璃照射在木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光晕。

乔野黑瞳里装满这个故人的影子。那个世界的陆风落和现在的这个好像有点不一样,但具体区别在哪还是没找出来。

他身处的这个平行世界,到底是宇宙无数平行空间的哪个一个?

“我所知道的信息就那么零零碎碎几个,拼凑起来勉强组成一个狗血的前因后果。”乔野耸肩,叹气作无奈状说道:“所以学长,我帮不了你。”

陆风落看着乔野,并不着急表态,“为什么会选上你,你知道吗?”

听了这话,乔野心里一咯噔,这几个月来所有的疑惑都被浓缩在对方这一个反问句里,只等那人继续说下去,揭开所有谜底,他才能松口气。

“为什么?”抱着罐子的手臂紧了紧。

“饕餮溟跟你说了他现在的状况吧?”陆风落问。

“他的王位被篡,仇敌千年来不断追杀他,败者为寇,没了神位,他也被世人唾骂千年。”乔野说。

“喵呜……”罐子发出奶奶的叫声,像是困了,用脑袋蹭蹭乔野细腻的皮肤。

乔野闻声低头哄道:“乖啦,待会带你去吃东西。”

“没错,我们所知道的就是这样。”陆风落站起身朝乔野走来,“其实我也是追杀他的众伙之一。”

乔野一顿,震惊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陆风落居高临下的看着乔野,淡声道:“我需要你的协助,因为这件事情在某种程度上和你有一丝的关系。”

“什么……关系?”声音有些颤抖,乔野臀部不自觉的往后挪,总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就像在竹篙下生长的藤蔓,不断往竹篙顶端一点爬去,而他就是困在竹篙顶端的蝼蚁。

章节目录 第70章 活下来的人是白季风 对方高大的身型遮挡住光照,乔野面前只剩一片阴影。

“我告诉你原因,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厌恶我。”陆风落眯眼说道。

乔野沉默了一会,但心中强烈的渴望催促他抓住这个话头。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他孤身一人,本以为可以凭借先知混的比前世要好,但一切的算盘在看到稀奇古怪的事情后全部打破,他不是重生,而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人类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是天生的本能,他也对这个陌生世界抱有恐惧。这么久了,没人跟他解释,他也不敢主动问,因为怕暴露自己是异世孤魂。这一次,终于可以攫取一点信息了,他怎么能自动放弃?

“好。”乔野语气沉沉,“你先说。”

陆风落坐在沙发上,拿出茶叶倒进茶几上的紫砂壶里,好看的手指做这些动作更显的韵味非常,乔野只是看了一会就没再看下去了,心里却打起鼓来。

“Z国茶挺好的,色香味俱全不说,对身体也有益处。”陆风落朝乔野笑,桌上突然多出一壶开水,他面不改色的将开水倒进紫砂壶,不一会,袅袅香雾从壶嘴里升腾而出,香气溢满了空气。

乔野盯着对面的人,强行扯了一个笑,含糊说:“你喜欢喝茶啊……”

陆风落眨眨眼,点头。过了几分钟,将岔湖的水倒掉,再注进一股水,这次的香气更加清新些。

“大概在十年前,我在Y国本家族里钻研Z国记录的一些典籍,看到过有关饕餮的注释。当时只当神话故事,但族内接到一个委托,该委托本没必要穿到我这一层,但老爷子无理由的将这个委托交给嫡系和旁系这一年龄层的孩子,委托的奖励是兰开斯特家族的继承权以及祖墓里的密书。”

陆风落瞧了乔野一眼,桌上出现两只琉璃茶杯,将碧绿的茶水倒进两只杯子,道:“这个委托,就是关于饕餮的。”将其中一只杯子推到乔野面前,“来,尝尝看这茶。”

端起茶杯,微微摇晃,光打在杯上隐约可见夺目的五彩斑斓,连带着里面的茶水也仿佛渡上了一层金光,指尖触到的温热如玉一般润,很难想象这只是一只玻璃制的茶杯。

水雾沿着杯沿氤氲,乔野将杯子放在鼻翼下轻嗅,点头示意说:“你继续。”

轻啄一口茶,陆风落继续回忆说:“那个委托内容大概是讲Z国西南部寒冷的高原上发生一起命案,那起命案很诡异,Z国最高机关给大众一个雪崩将人埋了找不到尸体的说法。

“但死者的家人却另外找了门路将委托跨过重重障碍递到Y国来。要求将害死那个男人的凶手抓到,老爷子只给了大概的线索‘饕餮’后就不再透露任何消息,恰好当时我刚过这只半神半妖兽的有关记载,就接下这份委托。”

事情大概的经过说完,乔野蹙眉道:“你是因为对‘饕餮’感兴趣才接,不是因为巨大的利益?”

陆风落点头,“那个利益确实具有很大的诱惑力,对于兰开斯特家族的旁系更是一个翻身的好机会,但于我来说,就很无所谓了。”

“哦……你任性。”乔野低头看罐子,被头发挡住的脸上若有所思。

“当时我十一岁,带着几个部下来到Z国,在这里补了假信息伪装成普通人生活,也可以说是埋伏。过了五年才查到一点当时的内情。”陆风落骨节分明的食指虚空一点,袅袅茶烟慢慢凝结成一只巨大兽类的形状,神态十分逼真,乔野一看就知道这只兽是饕餮。

“十年前的西南部的高原上皑皑大雪,突然雪山出现崩塌,造成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当然这是官方说法,其实真相是当时的饕餮溟被赤炎金猊的部下追杀,他施用瞬移空间逃到大雪山,身负重伤的他很快被发现,于是他们就在那座雪山腰打斗,当时的饕餮溟早已力不从心,他的死士为了争取逃跑的时间耗尽剩余的神力撼动雪山,引发了雪崩。”

茶烟散开,再次凝结成高大的雪山形象。乔野怔怔看着面前的‘雪山’,无力道:“所以,恰好在雪山脚下的男人没来得及应对突如其来的灾难,就死在了寒风大雪里了,连尸体都没找到么……”

陆风落瞧了一眼乔野,说:“是,我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挖掘出这个真相,于是立刻开始搜寻饕餮溟,但饕餮溟和人类的认知有些不通,虽为饕餮兽,但饕餮一族早已随着时代的进步而进化,幻化成人形,他们有着出众的外表,卓越的能力,他们渐渐在人界站稳脚跟,甚至站在生物链顶端。这个我都跟你说过。”

乔野眼中黯淡,声音暗哑道:“他们真正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他们的面目会随着要融入的种族而改变。古籍中记载,饕餮一族王室嫡系血脉有阴阳两面,这个属性要等遇到命定之人才能彻底定下来。”陆风落垂眼,纤长的睫毛颜色很淡,抬眸间轻扫落下一层阴影,“那天在医院站在你身旁的那个白溟就挺可疑的,名字里都有溟,我手上的人暗地追查了他两年,你醒来后他去哪了?”

“不知道……”要说白溟就是饕餮溟吗?一个是这个世界和他定下契约说要保护他的饕餮溟,一个是另一个世界伤他至深的陆风落,谁可信谁不可信表面上看得出来,但经历世故的他早已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乔野抬头,眼底已经不见波澜:“从医院醒来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医院空地上出现一个巨大坑洞你,相信你肯定知道了。还有,告诉我十年前雪崩活下来的那个人是谁。”

十年前,正是他和宋辞八岁的时候,那一年宋辞冬季宋辞生日,本应该值得庆祝,但天灾人祸偏偏降在这一寻常人家,自此之后他们的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季风。”

章节目录 第71章 “白……季风?”乔野声音不稳,眼中带着不可置信,忙问:“十年前那场雪崩死者是不是叫宋方远?”

“是,死者宋方远,三十岁,伤者白季风,十六岁。”陆风落回道,又倒了杯茶,“宋方远就是你好兄弟宋辞的爸爸,他死在那场非自然的雪灾中,而雪灾的引发者之一就是饕餮溟。”

雪灾的引发者就是饕餮溟……

让宋辞从小丧父的人是饕餮溟……

他永远也忘不掉那年冬天,外满一片银装素裹,天早早的暗下,宋辞放学回家,桌上的蛋糕已经点好蜡烛,整整八根生日蜡烛在鲜奶油蛋糕上烛火摇曳。宋妈妈将白织灯关掉,蜡烛点亮了屋子里各处的温暖,即使过去了十年,他仍旧记得宋辞稚嫩的脸上溢满幸福的笑容,闭着眼,用稚嫩的声音说出自己的愿望:希望爸爸早日回来,一家人高高兴兴团聚。

宋妈给他们切好了蛋糕,就在这气氛欢乐的时候突然来了一通电话,他永远记得当宋妈妈接通后,原本气色红润的脸上血色尽无,身型晃了一下就那样直直的倒了下去。

宋辞的爸爸死了。宋辞在生日这天收到了死讯。

“怎么会……”乔野难受的闭上眼,他无法接受非自然因素夺取了好兄弟父亲的生命。如果说是正常雪崩,天灾人祸不可避免是人之常情,但宋辞的爸爸明明可以活着却成为恩怨的祭葬品,怎叫他不气愤?

“所以,你再想想要不要和他继续契约。”朦胧的水汽中陆风落的脸看不真切,但乔野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契约是同死同生,不可轻易解约,这是你们告诉我的吧。”乔野抬头看向对面的人,白雾朦胧透着丝丝沁人的茶香,尽管看不清,但对面的陆风落依旧感受那摄人的目光。

空气一时静谧下来,陆风落没有接话,乔野也没再追问,就这样安静了一盏茶的时间,陆风落才淡声说:“有一个办法。”

乔野蓦地坐直,问:“什么办法?”

“抓到他,可以用密书解除契约。”

叮叮叮

话音刚落,乔野的手机就响起来了。看了眼对面的人,见对方无异色然后接通,“刘警官?”

陆风落眯眼,轻挥手,白雾尽数散去。

“什么!?”乔野惊站起身,深呼吸,看着一脸询问的陆风落,稳了稳声音,道:“沈黎明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好吗?嗯,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陆风落跟着站起身问:“怎么了?”

乔野看着陆风落,有些迟疑道:“沈黎明……精神好像出了问题。”

“我送你。”陆风落说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我给校长发消息请假,你现在先把刚刚的事情解释一下。”

深吸一口气,乔野揉了揉额角道:“前几天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就被刘中秋带去调查部,说是沈黎明失联许久了,他们闯进沈黎明的家门才知道沈黎明在家睡了一个多月,我到调查部的时候沈黎明才从长眠中醒来,其中发生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话说到这里,乔野深深叹了口气,面色疲惫。

“我差不多可以知道。”陆风落启动车子,“他恐怕是魔怔住了。”

“他人很公正廉洁,做了那么多年的调查部长,处事说不上很圆滑,但有自己的一套风格,应该不会有人陷害——不对!”乔野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画面中刘中秋跟他说的那些话让他敲响警钟。

车子开上公路,两边的景色不断后退,乔野怔怔道:“我去调查部看望他的时候,他说一个月前从医院出来便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那个电话,是他自己的号码打来的……”

“自己的号码?”陆风落蹙眉,食指轻敲方向盘,“然后呢?”

“然后,他就感到一阵困倦,匆匆忙忙交代一些事就回家粘床便睡,这一睡就是一个多月。”乔野说,“这个事情会不会是他的仇家做的手脚?”他宁愿是认为的结果,因为如果是异样事件,要找寻真凶真的很难。

“照你说的,不会是人为的,那通电话,很有可能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他打过来的,但这种情况基本不会发生,可他为什么会睡那么长时间……”陆风落垂眸深思,他还没有碰到过这种事情,不似是鬼怪做的,也不是人为的,就好像背后真的有看不见的透明事物在窥探他们,将所有事情都变得更复杂。

乔野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像倒退的电影磁带,他们这是在前进还是后退呢?

“这个,不是魔怔。”乔野淡声道,语气带着肯定。他很清楚,这不是被所谓的鬼怪魔怔住,而是----伪科学的假说慢慢露出马脚。

前方过了一个红灯,车厢里静默了一会,陆风落对这句话不置可否,他迟疑道:“可以说一下为什么你那么厌恶我吗,我们才见过几次面。”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问这个话效果会更好。

乔野一愣,转眸看了一眼陆风落,语气冷道:“你的温柔真是该死的虚伪,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披上虚假的面具,因为你再怎么摆出一副温柔王子的样子,在我眼里都是假的。”

陆风落抿唇,视线和乔野那道不近人情的眼神交锋,道:“继续。”

乔野瞥开眼,过去的记忆太过深刻,让他无法从中自拔。

窗户上倒映自己的脸,突然觉得他和之前那个软弱的自己好似隔了一道玻璃,那个玻璃将他们划分为两个空间的人,彼此可以看清楚可以感受到,却偏偏不能相触。

那个残忍的回以开始侵占脑子,乔野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那个陆风落用他的温柔扼住了他的咽喉,日久天长,慢慢的收紧,然后将他溺死在其中。

“陆风落……陆风落……”乔野颤抖着声音咬牙唤着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心里恨不得将这个人渣碎尸万段。

章节目录 第72章 乔野的坦白 “慢慢说,调整心态,要知道,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我。”陆风落声音淡淡道,里面夹杂了疑虑。

乔野指尖轻点玻璃,倒影中看到自己,这个越看越陌生的自己,好似那场绝望的故事就像他的一个梦。他声音飘渺道:“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我走进‘风里落花’,遇到了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你,名字叫陆风落,他和你一样温柔,是学校的招牌,是将来的精英,他可以说是天之骄子,一切完美的词语加在他身上都嫌不够,当然,你可以带入你自己。”

陆风落挑眉,乔野轻笑一声继续道:“我参选文学部竞争,在图书馆遇到他,对,就跟那次在图书馆遇到你一样,一模一样的场景。后来我成功当上部长,最后和他成为恋人。”视线扫了一眼旁边,陆风落听到这句话,接到这个眼神,本如死水的心湖突然掉下一滴水,引起圈圈涟漪。

“成为恋人,我觉得他对我更加温柔,真的,对我很好,好到让我忘记自己的身份,忽略周遭的流言蜚语和上辈的打压,就为了和他能携手,搬到校外同居,我们熬过了一年,我以为这段走过风雨的爱情会更加坚固如磐石,但……”呼吸突然沉重,乔野猛力地喘息,五指抓在玻璃窗上,指尖泛白也没感觉到疼痛。

“慢慢呼吸,慢慢呼吸乔野。”陆风落长臂一伸,将乔野圈进自己怀里。

鼻尖充斥着对方的味道,乔野嗅了嗅,不是那个熟悉的味道,不是那个让他感到恐惧的味道。

“喵!”后座上的罐子坐起身冲前面叫,乔野抬起头,朝罐子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乖,爸爸没事啊,罐罐再睡一会。”

“喵呜……”罐子奶气叫了一声,慢慢伏下身闭上眼。乔野垂眸,从陆风落怀里坐起身,手掌擦了擦脸,平复了一下心绪,继续道:“他回Y国了,去继承他的家产,他走的时候还为我擦拭脸上的臭鸡蛋和烂菜叶,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我恨那所有人都可以拥有的温柔,我才意识到是我自作多情的觉得他给我的要比别人多多一些。

“那段时间我很消沉,人躲在我们合租的公寓里自暴自弃,几天后手机来了一条短信,那条短信让我选择了结自己。”

即使想开了,可那根刺还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口,乔野闭上眼,好似在回味那场残酷的杀戮,“我拿出刀自杀了,但没死成。那条信息,是推送的每日消息,上面在庆祝Y国某集团的长子掌权家族,还结婚了。他接受了全世界的祝福,我没给祝福,给的是一地血。”

“呵呵……哈哈哈哈----”乔野说着,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陆风落眼睛有一瞬间的失落,转头看着失控的乔野,他此刻的内心是什么感觉就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我活过来了,我变强大了。四年后我站在他面前,脱去了天真愚蠢,扔掉了寒酸瑟缩,我清高了,我更骄傲了,我以为可以狠狠地打他的脸,但‘神’在捉弄我,我从这一大梦中初醒,睁开眼,我发现我还是那个寒酸的小子,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啊?”绝望的控诉,嘶哑的声音,乔野额上青筋暴起,双颊通红,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眸里装满了仇恨。

“乔野……”陆风落出声,惊觉自己的声音暗哑无比,“我知道了,我都明白了。”

“那个人不是我,你答应我,不要把我带入进去好吗?这对我不公平。”陆风落将车停在医院停车场,转身看着乔野,语气恳求道。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一个人这样说过话,话里带着害怕,夹着期待。

外面的行人匆匆走过,医院楼下的那个大坑正在填补,一切都洋溢着人气,但在偏远的角落,在这辆低调的卡宴车上,里面的气氛压抑,两个人陷入僵持。

“你经历的或许不是梦,你遇到的人也不是现在的我,你需要从那段噩梦里抽身,如果陷进去了,谁也难救你。”陆风落两手抓住乔野的两臂,直直的望进乔野的深眸。

“前一个二十三年,我活得苟且憋屈,终于大梦醒来,得到的又是身不由己。”乔野轻扯嘴角,视线瞥向一旁,就见罐子蹲在副驾驶和驾驶座中间的位置上,用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他。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猫他真的不了解。

“现在放下那段记忆,我们要去探望沈黎明了。”陆风落探身替乔野打开门后起身绕道那一头将乔野扶出来。

臂弯里的人脚步不稳,陆风落眼中深沉一片,这次的交谈,结果超出了他的预知范围,他不相信这是对方说的梦。视线落在乔野苍白的脸上,这个乔野,也不会是原来的乔野。

“喵~”两人身后传来一声猫叫,陆风落转头,就见黑奶猫直勾勾的瞧着他,“喵。”

停下脚步,陆风落眯眼,试探道:“你是在和我对话么?”

“喵。”罐子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两人跟前,陆风落看了一眼乔野,发现对方不知怎么的脸上一片迷茫,好似失去了感触。

“你把他魔住了?你是谁?”陆风落将乔野拦腰抱起,眼眸中已经不见那些温和,冷冷地注视只到他小腿肚子的黑猫。

罐子不再发声,静静地看了一眼乔野就转身几步跳跃着消失在视野里。

陆风落站在原地良久,等回过神来,乔野已经恢复原样了。

“我的猫呢?”

“谁知道呢,它去哪了。”陆风落往前走,落下这飘渺的话消散在乔野的耳边。

两人走进医院,询问了沈黎明的病房号之后直奔目标而去。

叩叩----

门打开,开门的是刘中秋。乔野和陆风落走进去,就看到一个月前还阳刚俊气的人此刻憔悴不堪地靠躺在床头。

“他怎么这样了?”乔野眼里带着心疼,走上前想伸手,但手却不知道往哪放。

章节目录 第73章 被魔怔的沈黎明 刘中秋脸上尽是难受,他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声音沙哑道:“你走了之后,沈部睡了一觉醒来,整个人就很呆滞,带医生过来检查,他会大吼,会砸东西,甚至毫无痛觉的扯自己的头发,抓伤自己,无奈之下只好打晕他,将他带来医院,但,我觉得医院可能救不了沈部。”

“沈黎明,你干嘛要这么折腾自己啊!”乔野坐在床沿,恨铁不成钢道。

床上的人深情呆滞,唇下的胡茬已经见黑,形容枯槁的脸上那双有神的眼此刻也暗淡无光。乔野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这样的男人变成这样,这样的沈黎明让他看到以前躲在房间自暴自弃的他,但沈黎明和他不同,沈黎明拥有强大的内心,出众的能力,没有谁会舍得伤害这样阳光充满正义的人,但此刻的阳光好似被乌云遮蔽了,沈黎明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捏住了,下一刻就会拧断生命的奔流,将他送上黄泉。

“乔……野……”沈黎明睫毛眨了一下,干燥的唇瓣蠕动两下,‘乔野’两个字像是从剩余的声音里挤出来的,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慢慢道:“你来了。”说完,两滴眼泪掉落眼眶。

这一幕酸了乔野的心,他好像记得沈黎明一脸严肃的审问他大牙的死,还想到对方就算怀疑他也没有无情的拷问他,又忆起对方偷偷叫人跟踪自己,还在医院守着他醒来……

说实在的,莫名其妙来到这世界,他交付出一点信任之心的人,就是这个素未谋面的沈部长。

“别怕。”伸手将沈黎明的头抱紧自己怀里,手掌轻轻拍着这消瘦的背脊,这身材穿上制服时真的帅到惨,但现在抱着,那骨头就能磕到他。“这没什么好怕的,你怕了,对方就强大了。沈黎明,你很强大。”

平行世界,是哪一个世界?沈黎明遇到的是哪一个自己?乔野不知道,但这种恐惧和无助他深有体会,只不过他的心已经经过千锤百炼,生活很狗血,狗血了他那么多年,在狗血一些也不是不能接受。

“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了。”陆风落说,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落在靠在门框上的刘中秋身上。

刘中秋回望,认出这个人是A大的学生会会长,“沈部,到底怎么了?”这个陆风落不简单是他们部门众所周知的,或许在这个陆风落嘴里能知道事情的原因。

“这个不好解释,超出了你们的认知范围。”陆风落轻抚下颚,走到床边拍了拍乔野的肩膀,道:“可以单独和他调节心态,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陆风落,他会好起来的。”乔野酸涩着眼,硬声道。

“对,他会好起来。”陆风落点头,顺着乔野的话头说。

“乔野。”刘中秋开口了。“沈部这个样子是绝对不能漏出半点风声的,但他需要照顾,你能不能……”

“可以。”乔野顺着沈黎明的黑发,轻声说:“我愿意去他家照顾他,直到他好起来。”

刘中秋叹了口气,转身带上门离开。房间里剩下三个人,窗子没有关紧,凉风吹进来摇晃了垂下的床单,乔野扶着沈黎明躺下,掖了掖被角。

“他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的好官,这也是我能容忍他反复调查我审问我的原因。”陆风落淡声说道,走到窗边将窗帘轻轻拉上只留一道透气的缝隙。

乔野望着床上人的睡颜出神,一刹那好像回到了那个世界自己的病床旁。人啊,老了就喜欢回忆以前的事,一回忆就陷入消极的情绪里无法自拔,长此以往就找不到乐观的自己了。

长叹一口气,站起身,“走吧。”乔野没有等陆风落,径直出了门,医院和上次一样的吵吵嚷嚷,楼下人群涌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好似设定好了似的,在同一场景中都挂着极度相似的表情。

陆风落不动声色的看着前面走着的人,说:“今天我放你一天假,你去放松一下吧,饕餮溟的事情慢慢来,毕竟我都找了十年了,不急这一时半会。”

乔野意外的瞥了一眼走到身侧的人,半开玩笑的说:“你一直都很善解人意啊,温柔的不得了。”这句话说完,直接让陆风落黑脸了。

“那不是我。”陆风落生硬地解释,“你说的那个陆风落,可能性格真的是温柔到没有人品,但现在站在你身边的这个陆风落,可不是真的温柔,你想试试么?”

乔野:??

“算了算了,不管你怎么说,我心里那道坎都不会一下子跨过去。谁让你的名字长相都和陆风落一模一样呢。”乔野哈哈笑着说完,眼角余光瞥见了熟悉的身影,笑容僵在嘴角,原本轻快的脚步也驻在原地走不动。

那个人……

“别看了。”陆风落上前一步挡住那个方向的全部视野,有力的双臂将乔野圈在怀里,五指中凝结一团白气往那边一送,道:“只是障目而已,不要当真。”

乔野双目瞪大,浑身僵硬。那个不是祸亓吗?为什么他停留在这里?陆风落见状,用中指大拇指一擦,一声指响后乔野回过神来。

轻瞥了一眼陆风落,“需要我解释吗?”

陆风落摇头,拉起乔野往停车场走去,“你这一个多月经历的事情往都知道。”

乔野一惊,转头看向陆风落,有些讶异:“你都知道?”

“嗯。”陆风落打开车锁,两人坐进去,“我一直在暗地关注你,哦,你别介意啊。”乔野闻言,摇摇头,见对方表了态,陆风落继续说:“当你第一次走进‘风里落花’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简单,即使穿着最朴素的衣物,身上也只有二十块钱,也并不妄自菲薄,但你好像第一眼就明确表现出不喜欢我。”

笑看一眼身旁的人,陆风落交了停车费,车子驶上马路,“但我现在知道原因了,可以告诉你乔野,我的面具在你面前已经卸下了,现在的我即便是温柔也发自真心,我不奢望你能立马接纳这样的我,但请你抛开偏见和我一起完成未知的任务。”

章节目录 第74章 不是金猊兽而是…… 陆风落的话几分真心几分做戏,乔野心知肚明,但面前这个不大一样的陆风落,却让他犹疑了。

“我有权选择安贫乐道,为什么你们要把我扯进来?”乔野皱眉,“我选择拒绝。”所有烦心的事情都得扼杀在摇篮里,现在他选择避开还能行吗?

车厢里在这一刻可以听到大风刮窗户的声响,陆风落指腹磨了磨方向盘的皮外套,沉声道:“还记得那天你离校出去住酒店吗?”

提到那一次,乔野顿了顿,要说清楚,但第二天一醒来却觉得一切都是模糊的,跟一场梦没有区别。但要说模糊,那个冷漠版的饕餮溟给他的温度到现在回忆起来都很烫人。

“不用怀疑了,那是真的。发生了方牙的事,你选择了逃避,所以有‘人’要除掉你。”陆风落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特意避开什么,但这个小心程度都足以让他心有余悸。

乔野奇怪的看着陆风落,对方脸上一片凝重,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忌惮?这个不可一世的人会忌惮什么呢?

“是赤炎金猊吗,就因为我和饕餮溟签订契约?”乔野挑眉问道,“如果只是这样,以你的能力,还怕什么,难不成呢之前说要保护我都是为了要我坑饕餮溟然后成全你?”

陆风落听到这些话,心里那些沉重突然消散大半,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还有心开玩笑的人,道:“如果只是你说的那样,我完全不必出手,乔野……”

“嗯?”

“如果遇到像那天晚上在酒店的那种事,千万别靠近了。”陆风落语气担忧,空出一只手拉过乔野的手掌,食指轻轻在那白皙带着茧子的手掌心划一个记号。

“什么?”乔野抽出手,看着左手掌心,除了对方指甲划过留下痒意外,没有见到任何特别的记号。

“你总不愿靠近我,就给你画了一个保命符,遇到事情了,我的反应不会比他差。”陆风落笑,转头看着前方的路,刚好是红灯。

“嘁。”不屑的发出嗤笑的声音,乔野瞥头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群在层层叠叠的立交桥上驶过,上下的车辆经过同一空间,却巧妙被隔开,谁也看不到谁,只是有一个‘啊,应该还有人吧’的模糊感慨。

“这个立交桥设计得很巧妙。”乔野头歪在玻璃上,感受轻微的震动,“就好像平行空间一样,没有最遥远的距离,只有最无限的广度。”

他们驶上立交桥,放眼远眺便见大好风光,乔野勾起嘴角,露出连日来第一个笑容。陆风落见着,将歌单点开,舒缓的钢琴曲如泉水一般倾泻出来,带着欢快又哀伤的舞步跳进两人的耳朵里。

《theriverfollowinyou》。乔野身体一怔,伸手关掉音响,关掉后才发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抱歉地看了一眼陆风落,低声解释道:“这是梦里的陆风落弹奏给我的。”

当年这首曲子隐藏了暗恋的酸涩,裹挟了相恋的辛福,最后披上背叛的皮囊,每个音符里都握着利刃,只要将它们放出来,他随时都会死在其中。

闻言,陆风落将歌单切换,换了一首更加小清新的曲子,“应该是我抱歉才对,那天你进店,如果我没记错,当时店员弹的就是这首曲子。”

看了一眼失魂的乔野,他说:“其实那天那个人弹完后应该轮到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去了。”

这就是宿命吗?平行世界的两个人做出相反的举动。乔野摇头叹口气不再说话。红灯变绿灯,前面就是繁华的商业街,他们的大学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从这里还隐约可以看到A大大标志性建筑。

车子低调的驶入校园大道,树荫下堆积了不少落叶,A大最喜银杏,这个时节银杏已是满地杏叶堆积,踩在上面都能感觉到软软的触感。

“今天晚上就要去沈黎明的家了,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小心点吧。”陆风落将车停靠在停车空位上,“总感觉,我们距离那个中心越来越近了。”

“什么中心?”乔野下车,两人隔着车,相望,从对方眼底都看到了隐藏的思绪。陆风落没有明说,只是朝教学楼走去,乔野一路跟上,其中不断投来的目光让他感觉厌恶,因为这个情景和以前是那么相似,最开始的欺凌不就是从恶意的目光开始的吗?胆子都是在试探的边缘恶化的,过不了多久,这些人查出他低微的身份就会开始采取各种警告的行动了。

冷笑一声,他抬起头,挺直背脊,毫不自贬地走在陆风落到身旁。

人生来是有高低贵贱,但这仅是体现在物质上的等级分化。真正的高低贵贱其实是用思想道德来衡量的,只是没人会去抛开权财去谈人和事。

陆风落将乔野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下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来。

这个人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莫名的熟悉,就好似见到前世的老故人。在图书馆的时候,他比乔野更先看到对方,这才知道这个据他千里之外的人是他的学弟,之后呢,他就想试着提拔这个新生,但真的没想到千万人之中,饕餮溟选中的会是这个外表冷漠内心敏感的乔野。

伸手拍拍乔野的肩膀,“不要在意那些俗人。”这个举动于当事人来说是无比正常,但对于看到的有心人来说,却成了八卦的话头。

乔野低下眼睑,说:“这些事情虽说在‘梦’经历很多,但我不会觉得这是正常的,如果现在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想我不会那么圣母的去原谅,相反,我会报复回去。”说完,乔野抬起眼,目光中渗人的寒光让周遭不善的气压一下子打了个颤。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无论是哪个世界哪个种族,这个道理都是相同的。

“呵呵。”陆风落看着乔野,语气带着兴味道:“果真和祸亓说的一样,你在发光。”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猫捉老鼠 乔野仔细看着桌上的照片,眼中蓦地闪过一个熟悉的场景,场景中他也是这样盯着桌子上的一摞照片,照片中的画面却是血腥至极。身形晃了晃,他抬起头,盯着面前冷硬的男人的眼睛,想问对方,这个场景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他的记忆是不是被消除了或者说是被蒙上了一层纱。但他终究无法将这些想法用正经的语言表达出来。

“是难以置信还是畏罪难言?”沈黎明出声,右手手指敲击木质桌面,笃笃声回响在办公室里,明显是在气势上先压倒乔野。这是审问的管用伎俩,也是最基础的方式。

乔野眼神闪躲了一下,避开对方犀利的审视。他很不喜欢这种视线,因为他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相反,受害者总是他。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周教授死亡的照片,他内心深处又觉得,这事情和他脱不开关系,

“我是第一次去的,陆风落带着。要怀疑,也先把他拷过来才是。”乔野道,将桌上的照片反过来,心里才稍微喘了一口气。

“他已经在这里了,只不过不是我亲自审问他。”沈黎明说,把照片一一拿起来收好,放进牛皮档案袋里。

乔野这才抬起眼看着沈黎明,说:“那好,今天是老板给我放的半天假,你现在占用了我的假期,所以请沈部长速战速决”说完,双腿自觉走到椅子边坐下,等坐下之后才惊觉自己为何如此驾轻就熟。

掩饰住心中泛起的不安,乔野尽量使自己保持面上的平静。沈黎明双目没有离开过乔野,所以自然捕捉到对方那丝不自然。

沈黎明:“那天你和陆风落去医院干什么?”

乔野:“我在办公室里突然身体不舒服,他恰好进来看到了,硬拉我去医院检查。”

沈黎明眯眼,沉声:“经过我调查,你们直接去了周文翰的办公室,然后出来直接走了,根本没有去做检查。”

乔野一顿,吸了口气道:“我突然觉得身体好多了,就没去。至于他为什么突然拉我去周院长的办公室,我真不知道。”

沈黎明沉默,右手四根手指依次轻敲桌面,指尖和木质桌面的相撞发出笃笃声,回荡在气氛紧张的空间里,显得更加压抑。

“介意现在做个全身检查吗?”沈黎明出声问。

“这个不在审问范围内吧,我拒绝。”乔野冷硬道,有没有病他不知道,但就算有病,他也是不愿在这种情况下暴露在陌生人面前。

沈黎明没有强求,打开电脑说:“在你们出来我进去的这段时间内,办公室就只有周文翰一人,在这短短两分钟里,他就突然死亡了,死得安详。”停了一下,继续道:“看似像猝死,但凭我经验看,死亡原因很离奇。”

双眼轻轻看了眼乔野,后者立马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怎么离奇?”乔野道。沈黎明踱步,在一面墙边站定,乔野目光随着对方的步伐而动,定格在墙上那幅画上,是莫奈的《野罂粟》。

沈黎明端详着画中的每一处笔触,说:“大概在四年半之前吧,我接到过一个案子,死者也是这样安详的死去。”

乔野一愣,下意识的觉得对方说的死者,是和画画有关的人。接着,对方的话也证实了他脑中的‘下意识’。

“他是A大油画系的高材生,在众人眼中就是一个精神有病的人才。”沈黎明说。乔野转眼,看着对方漆黑的眼,道:“哦?怎么个说法?”

“他特别迷莫奈,狂热到了出现幻觉的地步,他把莫奈所有的作品都临摹了几百遍,甚至达到以假乱真的水平。他的这份狂热让所有人知道了他。但就在他名声大噪这段期间却死亡在自己家里,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痕迹地走了。”沈黎明摩挲手指,继续说:“在死之前,他说自己每晚做梦都会梦见自己在《日出印象》里的那条小船上和莫奈进行精神上的交流。

但这只是梦而已,大家都这样认为,可久而久之,他渐渐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在活着的前一秒选择去另一个世界。”

沈黎明说完,空气里沉闷了好一会。乔野盯着墙上的画,大片大片的红色块让他觉得作画的不是颜料,而是人血。

“最后案件怎么处理的?”乔野问。

沈黎明抿唇,复说:“死者生前临摹的画作全部没了墨迹,只有一幅《野罂粟》还留着,部门办案的人在偶然中发现这幅画会动,立刻呈报上去,但被驳回,并且连带整个案件都用一个劳累猝死的理由来‘圆满’结束。”

“墙上这幅……是真迹?”乔野有些质疑,但沈黎明肯定的眼神让他震惊。大画家莫奈的真迹居然在这里!?

沈黎明淡淡应声,抬手抚在画上。乔野晃了眼,此刻的场景好似在哪见过,总觉得自己经历了类似的事情。但仔细去想,却什么都搜索不到,甚至连那丝熟悉感都慢慢消散了。

“所以,周文翰的死,对我以及各部员来说,是一个外来者对我们的挑衅。”沈黎明眼中露出狠戾,乔野心一紧,轻声问:“外来者是……”

“嘘。”沈黎明食指抵在乔野的唇上,眼睫毛上下扫了扫,悄声说:“汤姆为什么抓不到杰瑞?”

“因为剧情设定?”乔野不确定道,但对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沈黎明笑着点头,对方唇瓣柔软,濡湿感通过手指传到心里,一阵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口,小小地怔仲了一下后立马回神。尴尬而不失礼的放下手,转头看着画说:“因为抓不到,所以它才可以不停地播放下去。我们……或许在试着违逆剧本,想抓到老鼠。”

乔野有些震惊,他慢慢理解对方话中隐藏的意思了,“但猫抓了老鼠,吃掉它,剧情就完了。”

沈黎明微微磕眼,“我们或许是困在这里,无法正视自己来自哪,无法自救。我们的尝试,是为了让人类跨上另一个更高的台阶。”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两个沈黎明 乔野暗自梗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别紧张。”沈黎明说,“你或许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把这些说给你听。”

乔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会跟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说这种机密?不由得询问地看向沈黎明。后者勾起嘴角,道:“你是线索。”

“线……索?”乔野不解。

“对,这四年间我总是觉得少了什么,总是觉得有些事情隐约经历过,有些话都恍惚觉得说过但又没说过。尤其四年前我打的一通电话,更是匪夷所思。”沈黎明眼神黯了黯。乔野心脏一梗,沈黎明说的电话,让他觉得事情摸到了一个结,剩下的就是打开这个结,继续摸下去。

“能说说那通电话吗?”乔野道。沈黎明暗自思忖一会,说:“当时我打算拨打一个电话,但手指不小心按到本机上了。这原本是打不通的,可那头却响起一个声音,声线和我差不多,只多一分沧桑。那头还问我是谁,我猜对方也被吓到了吧,居然接到自己不小心打去的电话。”

“你是猜为什么我觉得一通电话就存在另一个我吗?”沈黎明瞧了一眼乔野,轻笑,继续说:“那不是我第一次觉得事有蹊跷了,只是那通电话,直接证明了我多次的猜想而已。”

乔野抿唇,盯着沈黎明,淡淡道:“别扯话题,为什么说我是线索?”

沈黎明瞥了眼乔野,拿出手机,继续说:“别急,没有铺垫,你怎么能理解其中的缘由?”乔野点头,示意对方继续,他就这样听着。

“当时我正在一家餐馆和生意伙伴吃饭,察觉不对后立马挂了电话。”沈黎明指尖划着屏幕,“然后将通话记录截屏保存。那一整天我脑子里都很沉重,那通电话越想越深,就越是觉得喘不过气,直到我夜晚入睡,第二天起来记忆就模糊了,最后还是打开手机看到一张模糊得像打了马赛克的图片才隐约再次记起来。”

将手机摊在桌上,沈黎明示意乔野看。乔野走上前俯身看显示屏,图片很模糊,白白蓝蓝的,完全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你原本是个生意人?”乔野突然问。沈黎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倒是顿了一下,说:“四年前,年龄刚过不惑,是个普通的商人。”

“那你……”乔野上下扫视沈黎明。

“为什么会从政?”沈黎明笑。

乔野点头,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等着对方说。

“所以说,我怀疑一切都是被幕后操纵着设计好的是有一定道理的。”沈黎明眼中带着深意看乔野,眸色逐渐深沉如一滩死水,里面似潜伏巨浪,带着瘆人的危险。

“幕后操纵者……”这个词好熟悉,乔野思忖,他好像从那里听到过。

“之后我便不是我了。”沈黎明轻声怪异道,这个语调让乔野起了一身疙瘩,惊得后背发凉。

“什么意思?”乔野警觉道。双目触上沈黎明的眼,那里面的深邃让他不由得后退一步,这个小小的动作被沈黎明收入眼底。他笑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把玩在指尖,状似不经意道:“那天醒来再次看到手机里的模糊截屏后,整个人就恍恍惚惚,意识里突然多出另外一个意识,对方在试图霸占我的身体,我拼力将之挤出我的世界里。”

“然后呢?”乔野问。

沈黎明打开打火机,啪的一声,烟火味散在空气里,“我和他经过一番斗争才发现我们可以对话。”吸了一口烟,沈黎明看了眼乔野说:“他,是另一个我,我们都因一通错乱的电话继续打破了规则,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我们都决定保住这个秘密。我得知他是一位警官,公安调查部的部长。”

部长?乔野一愣,看向沈黎明的目光多了些其它的东西。

“我的四年前还只是个普通老板,他已经是一个大有作为的干部,并且活得自由自在,那是我想要的样子。说来真是可笑,另一个世界的我过的是我想过的生活,这个世界的我却为现实卑躬屈膝碌碌无为。”沈黎明自嘲道,薄唇里吐出一圈白雾,“所以我想抓住主导地位,抢先作出下一个选择----塞钱找关系打通官道。我慢慢地开始走上这条路。”

“所以,另一个你就被迫离开这条路?”乔野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很闷很难受,让他紧张,喘不过气,只要对方给一个过分的回答,他很可能冲上去掐死沈黎明。

沈黎明眼神黯了黯,吸一口,说:“我的行为并不是根本原因,如果对方没有退出的意思,我的一些列动作不会那么顺利。”

乔野捏拳,上下牙磨了磨,道:“发生了什么?”潜意识里觉得改变两个沈黎明命运的人,和他脱不开关系。

“你真的想知道?”沈黎明指尖弹弹烟,烟灰抖落进烟灰缸里,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让气氛变得如迷雾丛林一般,充斥着不善的刺鼻味儿。

乔野点头,撇开不安,目光带着坚定。沈黎明微不可闻地叹口气,修长的指节磨着烟头,说:“四年前,我看过你。准确说是通过另一个我的记忆看过你。”不待乔野惊讶,他继续说道:“另一个我很爱你,所以即使是四年前只看了个大概,甚至连你的样貌都记不起了,但那天我第一眼就认出你来,那种共通的情感,多么奇妙。”

“存在另一个我?”乔野讶然,“那个世界的我和那个你到底是?”他很想知道另一个他是什么样子的,探索一个未知,尤其还是关于自己的未知,是一件令人入迷的事情。

沈黎明点头,吐出一圈烟雾,说:“四年前,我是一个在餐饮界还算小有成就的商人。我和他意识共通后,我们彼此也能看到对方看见的世界。还记得在一家茶馆里,他看见你后的魔怔。也许你什么都不知道,但看见你的那一刻,他就提出呼唤灵魂的要求。”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沈黎明的自述 “那家店……是不是叫‘风里落花’?”乔野迟疑问道。脑子里努力回想四年前他有没有在那家店里遇见这号人,记忆就像被打了马赛克一样,除了看个轮廓,细的就再也看不清了。

“是的,你有印象吗?”沈黎明将烟碾熄,说:“我和他可以说是一个身体里面住着两个人,都能看尽所有的情感。冬天里的白雪衬得你更加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幸福羞涩。我想那个我就是这样喜欢你吧。”

乔野微眯眼,努力回忆,那个下雪的冬天,正是他和陆风落处得火热的时候,细水长流的日子让他迷了眼,除了陆风落其他的人他都没有留下深的印象。

“能给一些具体的信息吗,我不太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了,因为中间出了很多意外。”乔野带着歉意说道。

沈黎明点头,捂了一把额头,看着乔野道:“当时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带笑容地看着钢琴前坐着的服务生,那个服务生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人,你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到这家店,和他……关系非常,那个我很不甘心,就想方设法要这家店的经营权,但这家店却是那个所谓的服务生开的。

从熟人那里得知这个服务生背景不是一般的狠,他只好不甘的放弃这个念头,每日坐在离你不远处等你。”

沈黎明叹口气,继续说:“第一次找你搭话是在看到你面露焦急,神色不安的时候,那天给我印象还挺深。外边儿雪一直下,很大,陆风落没有去,你一个人坐那等了一个下午,我劝那个自己喜欢就上去搭话,要是胆小就离开。他选择上前搭话。”

乔野想了想四年前大一上半年的那场大雪,是圣诞节那天,他和陆风落越好了在‘风里落花’见面,但对方并没有如约而至。深吸一口气,那个寒冷到骨子里的场景,就好像前尘旧事如拍打起来的灰尘,再次覆满在面前。

呼出的气息遇到空气就成了白雾,飘渺了几秒钟就消散。乔野皱眉望着四周,是不是探头巡视落地窗外,已经过去五六个小时了,寒天的外面已经见了黑,本该空无一人的街道此刻热闹无比,人群三三两两以情侣居多。广场中央那颗巨大的圣诞树上彩灯闪闪,恍惚得让他迷了眼。店内的暖气开得足,天花板的暖色光线让他泛起困,但他依旧撑着下巴,等着没等到的人。

“先生你好,你是在等人吗?”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如大提琴一般低哑醇厚,一下子让乔野回过神来。

抬头一看,就见对面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中年男人,样貌出众,脸庞有棱有角,成熟的气息加上那身带有锋芒的气势,虽是对着他微笑,但还是让他不由得瑟缩。

“如果是,恰好我也在等人,不如一起吧。”

这个男人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人。

乔野眼前花了一下,再次回神就见面前的沈黎明眼带深意看着他,像是知道他已经回忆起来了。

“你……就是圣诞夜的?”乔野不确定,因为那天圣诞夜过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那个男人了,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那段时间他都以为那个人只是圣诞夜的惊鸿一面,就像圣诞老人驾着麋鹿从月亮面前划过,隐藏在夜晚的黑云里,只不过一晃眼的功夫而已,所以不能指望他能记得有多清楚。

沈黎明淡笑点头,“从那晚过后,我们就断了感应,无论我怎么试,都没能成功。我试图去那家店找你,可记忆却越来越模糊了,甚至那家店的具体位置都找不到,不,应该说是完全靠近不了。”

“所以那天在看到你的第一眼,那份遗失的感觉立马回来了。这种事情放在台面上讲是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因此我暗中调查多年有关似科学非科学的事件,这一次要我撞见了你,你觉得我还能放过这个线索吗?”沈黎明靠近乔野,抬起乔野的下巴,低声问。

乔野皱眉挣脱开,不满道:“注意你的行为,沈部长。”

沈黎明轻笑,这幅模样倒是让乔野感觉很像一个人,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捕捉不到一丝痕迹。

“所以呢,你接下来打算把我怎么样?或者说你想怎么做?”乔野冷眼看着沈黎明。

“我想证实一个大胆的想法,用你。”沈黎明看着乔野定定道,他直起身体,两手插兜,目光投向墙上的画作。

乔野眯眼,眸中的情绪翻滚,酝酿的怒气似是要冲出来,将面前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喷死。

“怎么,你觉得我会任你为所欲为而无动于衷?”

沈黎明转头,“当然不会拿你当四年前的小白兔来对待,我自会有办法让你起到作用。”

“你想滥用私权?”乔野挑眉。

沈黎明笑,迈开步子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示意乔野过来。后者按耐心中的不满上前。只见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监控场面,画面中有三个人,左边坐着一个男人,是陆风落,右边的桌子边坐着两个穿警服的男人。看样子是审问中。

“你什么意思?”乔野淡淡道。沈黎明将监控画面调小了,说:“你觉得,陆风落怎么样?”

“渣贱假。”乔野语气平淡地说出这三个形容字眼,沈黎明听了倒是有些讶异。

“他有权有钱有势,头脑也与众不同,简直可以说天之骄子上帝的宠儿也不为过,你现在还在这样能力卓越的人身边任职,怎么会有这种感受?”沈黎明倒是好奇了,任何与陆风落接触过的人无不是赞赏有加倾慕不已,而这个乔野,倒是不屑得很。

“上帝的宠儿……如果真的有上帝,那他为何只宠这一人?盛极必衰,陆风落终有一天会为他犯下的错事付出代价。”乔野嘲讽道。

沈黎明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乔野,将视频关掉,“你的想法还停留在当年吧。”

乔野眼神闪了一下,带着试探道:“你知道?”这个沈部长,知道他和陆风落当年的丑事?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造物者 “调查过,略知道有些,我这还有你住医院的病例单。”沈黎明说,面上完全没有调查别人隐私的羞愧。

乔野抿唇,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调查后呢?是不是觉得我很贱?”往年旧时被人重提,就像遮盖在精英干练外表上的遮羞布被人突然撕开,看到内里的卑微低下。让他一时之间觉得尴尬却没底气发怒。

沈黎明静静地瞧着乔野,半晌才说:“只是足以证明你对他用情至深,并不能上升到人格层面。”

听到这样的回答,乔野倒是觉得自己太过敏感,回首当年,其实有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徒留了伤痛梗在心头,说是不在意了,但它在潜意识里依旧对他存在很大的影响。

“只是证明当时的我太蠢太天真了。”乔野叹气,摇头,似是不堪往事重提。

“呵呵。”沈黎明笑,“如果现在的陆风落,不是以前的那个陆风落了呢,你会重新接受他吗?”

“你的意思是?”乔野皱眉,断定道:“不,不可能的,即使是四年不见,他那副样子我永远不会忘记,即使是不再如中央空调一般时刻露出温和的模样,我也不会忘了他实质上是什么人。”陆风落不可能会在四年里完全改变,他只会用那副外表来迷惑别人,用权势金钱来设下陷阱圈套,这样一个人不可信也不值信。

沈黎明没多说,两掌拍了拍,乔野就感觉到双手双脚被束缚住,低头一看,是沙发和地板上突然出现的镣铐,准确无误地将他四肢铐住。再抬头,就见刚刚还正常的办公室完全变了幅模样,他像是置身于广袤的宇宙中,面前竟是各种星系,在他面前慢慢的转圈,他还看到了地球,一颗小到可以忽视的蓝色星球。

正在他准备开口问的时候,沈黎明先一步出声了:“你难道就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吗?”

乔野冷冷地盯着沈黎明,说:“我只知道你现在就很不对,把我放开。”

“啧啧。”沈黎明啧声摇头,走到乔野面前,两人一站一坐,置身于这无垠的天地,撇开其它因素不谈,光是看景色就很浪漫,可双方都知道,这不是为了营造氛围那么简单。

“人体里每天都会死去很多细胞组织,同时也会生出新的细胞,也就是说,人其实每天都不再是昨日的人,只是这种变化太过微小,所以没有谁会想到那上面去。”

乔野嗤笑一声,说:“那你的意思是,陆风落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陆风落,我们都不是四年前的我们了?那我的记忆为什么还在,我们在每个时间段留下的痕迹都还在?沈部长,别想那些疯魔一般的假说,你可是建设社会主义的核心干部之一啊。”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是这样的态度。”沈黎明笑道,此刻的他完全让乔野摸不着头脑,“人啊,总是在自己设定的条条框框里想更上层楼,如果出现一个脑洞大的猜想就被说成是疯子,白日梦。但在一千年前,谁会想到有互联网呢?”

乔野没有接话,沈黎明抬手,指尖触及银河系那颗最闪耀的星,说:“你难道就没有发觉现在的陆风落和四年前的陆风落有很大的不同吗?除了样貌还是如旧。”

不同?乔野仔细回想,从打开那扇门开始,面前的男人比以前更加沉稳,模样也更加成熟,但他不觉得奇怪,毕竟四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比如说他。

再想想,他们之间的对话,完全可以衔接上四年前发生的事情。可有一处让他不是很理解,为什么陆风落那双眼看着他,似有什么要说却又不敢说,他以为那是愧疚,可现在仔细想来,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

“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沈黎明观察乔野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从一个个细微末节里推测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乔野有些迟疑,但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一直包裹着他,那天的大雨,让他心头压了一块巨石,身体疲惫,心口的一处空空的,他明显感觉自己有些东西想不起来了。

最后,他选择将自己的疑虑说出来:“再次见到他,我觉得他有很多话想说,可他选择沉默。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置身雨中,我感觉我在那站了很久,也感觉到自己忘记了什么,可一切都那么正常,丝毫没有纰漏,可能唯一的不足就是我的个人感觉吧。”

“对,你的感觉就是一个bug。”沈黎明打了个响指,心系围绕着最大的一颗星缓缓挪动,乔野看见对方被照亮的眼眸,一瞬间有些呆住了。

“或许你可以试着靠近陆风落,也许你会有不一样的发现,但千万别急着戳破声张,因为……”沈黎明拖长尾音,两眼微眯看了一眼乔野。

“因为什么?”

沈黎明弯身,两人面抵着面,彼此之间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他说:“造物主会开始清理。”

“谁?!”乔野呼吸开始急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造物主一说?

沈黎明看了乔野一会,复说道:“简称为M的幕后操纵者,如果你在和别人打赌,内容是做蛋糕,蛋糕的保存期最久的一方获胜,你们各自守在蛋糕前,然后你突然发现自己的蛋糕里面出现了虫,这代表着你会输,那么你会做什么呢?”

“我肯定会想办法把虫子引出来弄死。”乔野答道。

“对。”沈黎明打了个响指,说:“只有弄死虫子,蛋糕才不会在短时间内被破坏。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就如一块大蛋糕,而我们就是虫子,虫子发现自己是虫子,被困在一块蛋糕里,是不是会想出去?但一出去就会被主人发现,继而会被消灭。”

听到这个理论,乔野有一瞬间觉得是谬论却又无法反驳,但其中的‘虫子’,倒是让他觉得熟悉,思索了一会他才道:“《三体》这本书里的三体人将地球人称作虫子,这是对与自身相比更低一等的生物的蔑视。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M的眼皮底下?”

沈黎明点头,复又摇头,说:“我们也许就是一堆数据,抑或是原子,我们很渺小,被允许在一定底线上存活,但要是试图触碰底线,有可能我们……”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回到学校 “可能我们的存在会被抹去,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乔野接下话,双目定定瞧着沈黎明,从对方的表情中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啪----

门被打开,屋内的一切都回归入场,那满屋子的星系好似是一场视觉盛宴,震撼不过一秒便被打断然后消失。两人同时抬头看向来人,见到门口伟岸的身姿,乔野下意识动了动手,发现手上脚上的镣铐都没了,转头看向身旁的沈黎明,对方回以不咸不淡的眼神,再次回到面瘫高冷沈部长的人设。

“陆风落。”乔野定了定心神,他不动声色地打量朝他走过来的男人,沈黎明刚刚的话还回响在他耳边,那些话都是真的吗?抑或是可能性很小的猜想?不不不,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能再以从前正常的目光审视这个男人了。当然,除了好奇,现在的陆风落带给他的更多是害怕。

陆风落站定在乔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强装镇定地乔野,开口道:“跟我离开。”说完,不等沈黎明给出态度,陆风落伸手揉揉乔野的发顶,动手带着熟捻。这掌心的温度像是某种信号,刺激了乔野,后者怔了一会才回神。

“别摸我。”乔野拿下头顶的手,这摸头杀带个他的熟悉感,但又很遥远,他能清楚感知这个动作不属于这个男人,可又勘探不出一丝记忆中的漏处。

“呵呵。”沈黎明轻笑,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在皮椅上,将文件盖上章印仍在对面两人面前的空桌上,面色冷淡道:“陆先生,调查部欢迎你。”

这句话潜意思是他陆风落以后还会再进来。乔野瞧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男人,他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气压逐渐降低。被提及的男人并没有面露不满,反而一派沉稳,面色冷淡地走过去拿走桌上的文件,走到乔野面前伸手拉起还在呆愣中的人离开这个令人感到窒息的地方。

外面新鲜的空气进入鼻腔,乔野感觉自己大脑瞬间透过气儿来了,静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在里面呆了两小时,这两小时过成了一个世纪的感觉。

“怎么回事?”乔野转头看向身旁稳步前进的男人,对方侧脸线条冷硬,没有往日的柔和,那头金色的中长发松散扎在肩侧,高挺的鼻梁很有攻击性,浅色睫毛在阳光下好似闪着光,那白皙得似是透明的肤色让陆风落整个人看起来美得不真实,亦刚亦柔的模样让乔野有种说不出口的奇怪感。

陆风落睫毛轻颤了一下,茶色的眼眸深邃不见底,看得乔野有些别扭。过了一会他才道:“永远别去探索危险的未知。”

危险的未知?乔野被这一句讳莫如深的话刺激到了刚刚才松懈一下的神经,整个人都僵硬起来了。陆风落……知道他和沈黎明说的话?应该不太可能,毕竟这些话涉及到试探这个男人,沈黎明应该是做了有关措施才放心跟他谈论那些‘反世界’的话,但问题是陆风落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陆风落,我进你公司是不是你操纵的?”乔野沉声,思来想去目前只能先问这些话,然后拨丝抽茧问出一些想要知道的事情。后者也很给力,顺着这个话头结束上一段诡异的对话。

“是。”陆风落坦诚。

“为什么?”为什么呢,他们之间本应是没了后续的,他不再犯贱,那这个人为什么在岁月抹去时间的时候又来招惹他,将他扯入了一个诡异的漩涡?

陆风落转头,看着乔野,声音轻若鸿毛摇曳在半空中,“不想失去你。”

不想失去你,这样的心情谁能懂呢?以前的往事都如幻灯片一帧一帧闪过,即使是快得让他迷了眼,但其中的细节却是一个都没漏的看在眼里。

不想失去你。乔野在心底冷笑,这样的话他不知听过多少遍了,以前对方还会带着温柔的神情,现在却连那副伪装的都没了,倒是学会了直接。可这些话再说一遍又有什么意思呢?在他心里,都是个屁了。

天空稀稀落落飘下了小雨点,柔柔地落在皮肤上有一种被轻抚的舒适感。乔野抬起头看向慢慢灰下来的天空,意识到现在快十月了,可他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存在在九月里,好似上次站在路口的抬脚间就过了数个春夏秋冬。

“带你去个地方。”乔野说罢,也不管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就径自往那个地方走。陆风落不发一语,默默跟在一旁,眼角余光时不时瞥向比他略矮一个头的人,心里有无数情绪在翻滚,但终究被他压下,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两人脚步不停,下午的太阳弱得没了傲气,光线拉长了影子,也放慢了脚步。街上来往的人群络绎不绝,汽车滴滴答答,市井嘈杂,让乔野有一瞬间感到很遥远,有种不真实的身临其境之感。陆风落目光投向远处,心底大概已经知晓乔野要带他去哪了。

站定在一片开阔的场地上,面前几个烫金的大字刺了两人的眼,乔野眯起眼,轻笑一声后抬脚走进去。陆风落微微蹙眉,并没有阻拦,也跟着走进去。

两人一出现在校园里就引起了很大的关注度,一个清冷俊秀,一个成熟稳重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只是简单在那走路,就能与平常人一分阶级,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那个清冷的男人,看起来少了分不自信。但这并不影响一些女生将目光黏在他身上的数量。

“你?”陆风落看着乔野,道。

“呵。”乔野笑,眼角上挑轻瞥一眼身旁的男人,说:“很意外吧,玩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玩更意外,但更多的是苦尽甘来的开怀。”

陆风落眸中闪过一丝情绪,快到乔野没来得及捕捉。见一旁的男人没有开口,他继续说道:“四年前,我受尽多少苦

如今的面上风光是我应得的,但这应得的报酬多了丝虚假,是你,在我本该享有劳动获得的快乐时又加注了‘后门’这个耻辱。陆风落,我真的挺讨厌你的。”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年少轻狂 乔野眼睑轻颤,看着面前的男人,那双眼睛带着猫眼石一般的璀璨,让人向往,但里面同时也藏着更多的毒。他用了很多年才将残留在体内的毒慢慢排解出去,但体内的一些地方早已被毒素侵蚀得一片溃烂,那种痛没有人比他更能切身体会。后者回以凝视,两人站得很近,但眼里好似隔了人山人海,从夹缝中才得以视线相触。

陆风落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眸中带着深谙,让乔野看不清那份晦涩,梧桐叶簌簌飘落,大风刮起了地上残破的树叶,在两人脚下打了个旋,些许飞到了乔野的皮鞋上。

“你会喜欢我。”陆风落幽幽说道,语气带着笃定,让乔野感到一丝莫名其妙,更深一点的是藏在其中的惶恐。

“呵。”乔野撇开头,用不屑的表情掩盖心中那丝不安,他很明白这个男人说一不二的模样,明明是一幅温和无害的样子,但手腕早已可以和道上的黑手党媲美,当时只怪他年纪太小,一心相信所谓的爱情才被这样的人渣捅刀子。

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嘲讽,乔野不理会陆风落,抬脚踩着树叶就走,残叶咔吱的声响缓解了氛围的尴尬。陆风落默默跟在后面,看着前面的背影,和记忆中的不大一样了,身高已经高一些,身型也相较之前要壮一些,只不过在他眼里还是瘦。那张脸没了怯弱自卑,反倒满满的防备与自信,清冷的模样让每个人望而却步但又情不自禁想靠近。

这样的乔野,他很喜欢。

傍晚的校园林荫道上,学生三三两两走在其中有说有笑,不远处礼堂的钟声响起,浑厚的钟声让乔野想起了‘夜半钟声到客船’这句诗。他放慢脚步,目光远眺,看见树枝桠之间若隐若现的礼堂屋顶,不由自主地朝那走去。

晚霞不满天空,橙暖的渐变色衬出礼堂砖红色的高墙格外美,三角顶部的十字架远远地印在远空中,落日的余晖熠熠生光,乔野不由自主生出虔诚的目光,注视这座高达的建筑,里面的钟声在尾音中渐渐消散在大学的天空里。

陆风落侧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让他沉醉不知何处。两人的大学时光开场美好得如偶像剧一般,结尾也如苦情戏,真正印证了戏剧人生这句话。乔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次睁开眼睛,里面的向往和迷茫退去,换上的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吃回头草的是什么?我乔野不至于贱到那种地步。”乔野望着礼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将他们掩盖在人群里,他们就像这群人当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员,“现在的我只想着平平稳稳的度过这一生,这一生里再没有你。”话落,乔野侧头看着陆风落,眼中的漠然和冷淡让后者感到一丝心惊。

陆风落启了启唇,好一会才发出声:“你是厌烦我这幅模样以及这个名字吗?”

很奇怪,这一句话来得太突兀。乔野皱眉,有一点想不明白,这和模样名字有什么关系吗?蓦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呼吸难受地滞住,只不过见秒钟的事情,那种快要难受致死的感觉让他心有余悸。

“这和你的身份有关系吗?”乔野奇怪道,为对方这种态度感到不快。“我讨厌的是全身上下从内到外的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外在条件。”

陆风落低垂眼睑,乔野侧面角度看去,纤长的睫毛在落下余晖中根根分明,颤动一下好似蝴蝶展翅。这幅模样放在四年前简直让他恨不得垫脚吻上去,但现在的他只觉得可惜这幅天人之姿给了这样的人渣。

“抱歉,但阿野,如果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了,可以给个机会重新开始吗?”陆风落看着乔野,眸中的虔诚像在教堂里对着圣经祈祷的基督徒,一刹那晃了乔野的眼。

乔野险险避开这样的对视,那一刻他真的感觉面前的人只不过是拥有陆风落皮囊和身份的另一个人,面前的陆风落不是‘陆风落’了,但转头仔细盯着瞧,一模一样毫无差别,这一下就让他打消了刚刚可笑的顾虑。

“除非---”乔野勾唇,轻蔑一笑,“我是精神病。”

话落,他转身离开现场。陆风落站在原地,脑子里恍惚都是刚刚那个笑,看着那人渐渐消失的背影,夜晚快要降临,入秋的风把下一幕吹来,他拿出一支烟,修长的指节将烟凑近嘴边,掩盖那波诡云谲的笑。

这个除非,貌似很容易就能办到。

人群里的他显得格外特殊,即使是纷杂吵闹,他周遭好似有个天然屏障隔绝一切与他格格不入的东西。皮鞋踩在枯叶上的声音细小如蝇,但在他的世界里却被无限放大,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人走在暗中,倾听自己的声音。

一切意外只不过是单调乏味的白领生活中的调味剂,乔野回到原来一板一眼的生活中,上班下班如常,陆风落没有其它动作,沈黎明也没有再联系过他,一切都正常得让他觉得漏了点什么。但繁忙的工作很快将这一点猜忌冲散了。桌上的座机响起,接起电话,了解对方客户的要求后将细节记录在工作档案内才有得闲情喝咖啡。

正放松的空档,搜索引擎界面推出广告,余光瞥了一眼,是某网小说的推送,C网现在是国内小说网界的一大巨头,其中的大神数不胜数,每一天的流量可达数亿人次,其强大的实力让许多作者趋之若鹜,与其相对的,想要和C网签约可不是那么简单。

乔野眼神黯了黯,心里的落寞如潮水涌上,淹没了渴求呼吸的他。年少的梦,长大后的理想,在现实中被撕裂得粉碎。人们都有这样的想法,长大了,等有经济能力了再去实现梦想,做自己想做的也不迟,可真的放下了梦迎接现实后却再也没了当初的热枕。兴许是被现实磨平年少轻狂和血气方刚,现在的他只剩下麻木不仁,求得偏安一隅。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小说内容 心神黯然滑动鼠标准备按下叉叉,食指刚准备按下去时,文章的推送简介却让他心下大震,这篇名为《误入平行世界》的小说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就好像他隐隐约约知道里面的内容一样。

乔野摇头失笑,现在的小说大部分是按照同一种套路走的,撞梗撞内容都被视作正常,也从来不想是不是抄袭是不是圈钱。现代社会正真的文学和艺术被逼退到夹角,一些正真踏踏实实的作者也越来越少,小说市场逐渐被套路文占领,没什么多的感触,毕竟大家活在现实也烦了,看看爽文舒展一下压抑的自己也没错。

按下鼠标,乔野喝一口苦涩的咖啡,准备关掉浏览器,但定睛一看,推送界面非但没有关上,反而直接打开了。乔野皱眉,入目的是小说封面,简介下面是章节,滑动鼠标,下面清一色的评论打赏灌水。直觉告诉他其中会有什么玄机,带着好奇疑惑的心情点开第一章,页面加载了好一会才出现满是字的屏幕。

“第一章重新开始

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曾经的伤疤,这个他最不想看见的男人还是出现在他的面前了,以上司的身份硬挤进入他的世界,这一次,他想他是没有其它办法逃掉了。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我看到对面落地窗上慢慢覆满水汽,那人的脸庞也融化其中。最终我还是没能潇洒离开……”

乔野眉心突突跳起,这个开头,为什么和他的经历如此相似?目不转睛地往下翻,心里有个声音在阻止他这种行为,但另一个声音却告诉他,一定要看,里面有他最想知道的答案。指尖有点僵硬,他挪动手腕企图带动鼠标,下面的内容每一行每一个字他都不错过。

“站在路口,望着‘风里花落’,这个装满我美好与痛苦记忆的地方,不由得让我反问自己,真的不能坚硬一些吗?天空又开始飘下小雨,路上行人开始快跑,我定了定神,发现自己穿着四年前的衣服,那一瞬间,整个街道就好似年久失修一般,和前一秒的美轮美奂完全不同。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横在心间,我抬脚朝‘风里落花’走去。

“推开门,暖气包裹淋透了的我,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抬起头,就见茶色眼眸牢牢锁着我,青年俊美的脸庞有一刹那间,好似穿越了时空,又好像是我一个人出现了幻觉。但我肯定的是——我,回到了四年前。”

轰——

一记闷雷炸响在他脑子里,乔野艰难地吞咽,全身上下都僵住,一时之间不得动弹。脑回路一瞬间短路了,剩下一片空白让他呆滞在座位上再也无法思考其它。

为什么那么熟悉?就连接下来的内容他都有个大概知晓。乔野痛苦地垂下头,十指撕扯自己的头发,强制让大脑可以正常运作。蓦地,脑子里灵光一闪,他猛的抬起头,就见电脑界面恢复到原先的页面,刚刚的小说阅读页面不知道退哪去了。

心脏一紧,乔野慌张地点开浏览历史,这个时候只有他自己在虔诚地祈祷那本小说是真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果然,在看到浏览历史那一页里看到这本《误入平行世界》的小说浏览记录时,他险险呼出一口气,待反应过来后才为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紧张而感到疑惑。

紧张地吞咽一下,嘴里咖啡的苦涩味儿麻痹了神经。乔野点开这本小说,本想继续看下去,但小说显示只更新了一章,最近的更新日期就是七天前。

小说下面一众评论都是各式催更和赞赏,该小说应该是C网玄幻类的新起之秀,大有成为年度最火小说的势头。乔野注册账号将《误入平行世界》收藏在书架,看着作者ID,心里的慌乱如野草疯长,他现在恨不得一把火将这蔽目的野草烧个干净。

原野,是他曾经的笔名,一直是心头所爱,现在是心头所痛。身体里所有的力气被这两个字抽光,他瘫倒在椅背里,目光涣散,脑子被一大块白布裹住,透不了气,此刻的乔野看起来就像是认命等死的末路之人。陆风落进来就是看到这样的乔野。

垂死挣扎。陆风落脚步无声走到乔野身边,垂眸看进那双漆黑空洞的眼。他在剔透里看到缩小的自己,这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有体面的他,但这副躯体的心脏里却关着鄙陋的他。

视线上移,闪着光的屏幕上的字很清晰地被他看进眼里,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陆风落摘下金边眼镜折起来挂在西装领口。将电脑关掉后弯身打横抱起乔野走出办公室。

“你?”乔野恍惚了一下,腿弯处和肩膀的地方被两条有力的长臂抱住的悬空感让他感到不安,像是悬崖上走独木桥的人随时都会掉下万丈深渊一样。他皱眉,挣扎着要脚踏实地,陆风落也不再面前,将人放下。外面茶水间的秘书助理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姨母笑,想忍住却更加肆无忌惮。

乔野抿唇,面上冰冷,陆风落却毫不在意,扔下‘跟上’这两个字就往外走。

“下午你还有飞往伦敦的生意要谈。”乔野淡淡出声。陆风落勾唇,“推迟两个小时也不是不可以。”乔野听这话也就没吭声,全程一语不发跟着去未知的地方。

后视镜里只能看到驾驶座上陆风落的眼睛部分,乔野盯着那双茶色的眼睛,当初他就是被这样一双独特的眼睛带进了一段禁忌之恋的开头部分。现在再看看,这双眼睛确实值得每个人掉进去。看着看着,猛的想到办公室的电脑还没关,上面的内容该不会被这个男人全看了吧?

冷漠的脸上出现一丝龟裂的迹象,乔野忍耐着想捶爆陆风落的冲动,冷声道:“我的电脑关了吗?”

“关了。没想到你还喜欢看爽文。”陆风落试着打趣,可对方并不领情。他不甚在意,继续说:“只是扫了一眼就帮你关掉了。”

乔野没有缓解脸色,他觉得只要一给好颜色,这个人就会立马没脸没皮招惹他,他不喜欢回头吃残羹剩饭,对,陆风落现在不比残羹剩饭好多少。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激怒 车子一路开上一条繁华的步行街道,陆风落将车停好,看了一眼后面的乔野,他打开车锁下车,乔野也从里面出来了。

一桥街。这条街四年前人流量就还不错,这么些年经过开发,就迅速在众多步行街中崛起,成为S市的一条特色街,来这里游玩的人都会来一桥街逛一圈再走,要不然就会感觉遗憾。乔野径自往里走去,冥冥之中有一条线在拉着他的身体往一个地方走去,就像舞台上的提线木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道不知名的力量控制着。

他的肉体此刻不是他的,他的灵魂却离不开这幅肉体。目光从一家家琳琅满目的商店扫过,前面,就在前面。有个声音告诉他。

陆风落整整衣领,盯着前面的乔野,心中有数却不紧不慢。

十米外的那副招牌蓝蓝的,上面的字体是可爱的圆体,宠字一个点用猫爪代替,看起来很是可爱。

乔野走到店铺前,玻璃门上贴着可爱的动物贴纸。他打开门进去,一阵惹人心软的奶声此起彼伏。

“你好?”一个男青年的声音传来,乔野猛的回了魂。

眼前的事物像经过晕眩后重新组装而成的,他呆愣了好一会意识才清醒完毕。

“你好,这里是宠物医院,先生这是走错了?”

乔野闻声看向柜台前的人,可以用清秀来形容,黑框眼镜给他带了几分文弱之气。那件白大褂套在他身上显得更加消瘦。

“你……”乔野顿了顿,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这句话放在寻常,大家都有这种感觉,只当它是促进关系的客套话,但真正说出这句话,那种难以言表的感觉特别微妙。王涛呆了呆,随后挽嘴笑了,一双干净的眼是最纯净的玻璃珠,望进去还可以看到呆滞的自己。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还真的觉得熟悉,说不定我们在哪个世界还是好朋友呢。”王涛挑眉,笑得合不拢嘴,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很逗。

乔野抿唇,脸上浮现一丝不自然,陆风落适时出声打断这微妙的尴尬。

“这里都是王医生精心料理过的,看上哪只可以领养。”

王涛收敛笑样,带着两人走到装饰可爱的大笼子面前,说:“这些是出生一个月的汪汪,毛色还比较淡,看起来唔……丑是丑了些,那边是开始磨牙的小喵,都很可爱,只是爪子要格外锋利些。”

“喵呜~”一众奶奶的猫叫中一声比较独特的叫唤吸引了乔野的注意,说是独特,其实后来回想起来,也就只有他觉得是独特的吧,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东西。

乔野心口一紧,循声望去,就见一只小小的黑猫缩在角落,正探头探脑望着他,小黑猫与众不同的是它的额头上有暗红色的类似图案的东西,还有脸上那细细的胡须,是红色的。

“这猫?”连忙走过去,近了看,小黑猫不怕生,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瞧着乔野。

“这猫是上个礼拜我上街的时候捡到的,当时它用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望着我,跟了我两条街都甩不掉,后来见它确实是流浪猫才肯把它带回来。”王涛在一旁叙述捡到小黑的过程,从小橱柜里拿出猫粮开始喂。

“喵喵~”小黑猫黑不溜秋的大眼没从乔野身上挪开过,奶奶的叫声像是在乞求乔野收养它。王涛被这昧良心的行为给气笑了,“你个吃里扒外的小家伙,跟我的时候可怜兮兮,现在看上别人了连喂食都不肯给面子。”说罢,揪了揪那短小的猫耳朵,站起身把猫粮交给乔野。

“它比较喜欢你,你来喂吧,要是看上这家伙,可以带回去。”王涛笑道,目光投向乔野身后的陆风落,两人交换了一下视线,这一幕乔野并不知道。

王涛扯嘴,笑着离开。陆风落走到乔野身旁,两手自然垂在身侧,模样正襟。乔野抬头就见面色温和的男人眼中装满柔情正瞧着他喂猫。

尴尬。第一反应就是尴尬,很想变成猫一下子逃窜掉。但他是人,手边上舔他的才是猫。轻咳一声转过头,装作没什么感觉地继续喂猫。

“喜欢就带回去养吧,正好宋锦儿也喜欢----”陆风落话还没说完,见乔野冷下脸色就顿住了。

“不得不说你的脸皮真的厚。”乔野冷冷讽刺道,站起身把猫粮放在橱柜上转身出店门。陆风落蹙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却不知如何完美救场。

“你不跟上去?”王涛两手插在白褂子的口袋里,看着乔野远去的背影说。陆风落面色冷淡,茶色眼眸盯着淡入人群的身影沉默了一会,说:“于事无补。”

“这个坑挖了,你打算怎么填?”王涛揉捏怀中的小金毛,“你这是棺材还没见着就不知道死亡的恐惧。”

陆风落抿唇,“只是药物而已,不会要命。最后的结果是看他,我给了选择权。”末了,不给王涛继续打探的机会,打开门丢下一句:“他来了就找个借口把猫给他。”

室内一片汪汪喵喵哼哼唧唧的声音,王涛的肩膀上还挂着一只橘猫,脚上还坐着几只竹鼠。无奈地叹气后认命地将角落的黑猫安置起来,继续守着清冷的门面。

正是下午四五点的下班堵车高峰期,又赶在了星期五放假的小尾巴,此刻大街上的人格外多。乔野晃晃荡荡游走在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多少成双成对多少形单影只。

乔野近乎自嘲地勾着嘴角走在这些人的中间,此刻他感觉自己是多么渺小,没人会看他一眼,就像透明人一样,看到别人的快乐,别人看不到他的忧伤。为什么还会为当年的事情生气呢,放下了就应该表现得毫不在意才对,可他还因一句话勾起敏感的心思。

这等于暴露了自己的痛处。

站在公交站牌前,红绿灯处开始驶来21路和11路公交,接连三四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删不掉的小说 车刚停,一群人就一窝蜂涌上前,小小的车门被挤爆了也就才挤进去一个人。乔野皱眉看着这一切,突然涌上来一股子厌烦侵袭他全身,这种情绪演变成初期的厌世之情,就像一只从黑暗伸出来的枯骨手掌,企图拉他下地狱。

肩膀被拥挤的人潮推搡了一下,脑子瞬间清醒了。车门里面最后一个人紧贴着门把手站着,随着车门合上努力挪动着身躯。乔野扶额,他知道只能等下一趟了。

站牌下只剩下三个人还在等着,大概扫了一眼,一个在玩手机,一个蹲在地上不知在干什么。乔野站了一会儿,视线总忍不住去看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偷瞄了一会发现自己越来越想上前搭讪,这种冲动是莫名其妙的,来得突然,他控制不住。

“你好----”乔野凑上前,小声开口,靠的近了才看见男人是在蹲着刷手机,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字。

男人听到声音,抬头看向乔野,然后站起身淡淡点头算作回应。乔野抿唇,在想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这个男人只是和上百上千个蹲在站牌下玩手机的人一样,没什么不同的,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不简单,甚至……有种想结交的迫切感。

抵不过心里的挣扎纠结,乔野哑声了几秒,找了一个特别不是话题的话说道:“你是在等车吗?”

男人:“……”

乔野:“……”

别人蹲在站牌下,不是等车又是干什么?乔野感到非常尴尬,于是闭嘴不做声了。意外的是对方还接下了话头:“是,我的车半路没油了,等公交前先处理公务。”

“这样啊。”乔野淡笑,见公交还有十几米驶入站,也不再继续自找没话。

就在乔野以为两人会默默无声等到上车,对方突然自我介绍:“我叫张进。”乔野转头有些讶异,随机也将自己的姓名告知对方,顺道递过去一张名片。

张进接过名片,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也递过去,笑:“我觉得我们很有缘。”

二十一路缓缓停在站边,站台边等车的人已经不多了,两人上车,里面的乘客也很少,乔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张进也随着坐到他身边的空位上。

“能在AL国际工作,乔先生很优秀。”张进用客套话开场,乔野谦虚地淡笑,很好地接过话头:“张编辑也是个优秀人物。”

乔野指腹摩挲那张简单明了的名片,眸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压下去,抬眼看向张进的目光换上了平常应酬的声色,“C网蒸蒸日上,张先生功不可没,从大一时我就一直关注C网,它能成长到现在,是我喜闻乐见的。”

张进扯了扯嘴角,说:“原来遇见了书粉,很感谢乔先生一直以来的关注,也正是因为你们的存在,C网才没有白努力,我也没有白付出。”

“呵呵,只是张先生看着……着实眼熟,就像我们是多年好友一般。”乔野看着张进的眼中毫不掩饰地展现出自己的疑问,在看到名片的时候,他脑海中就想到那本小说,莫名其妙的小说,笔名和四年前的他的笔名一模一样,如果只是笔名,他可以当作巧合,但那熟悉的开场以及那烂于心的描写带入模式,简直就像……

假如他现在拿起笔,经历沧桑后的他,成长起来的文笔也就如这般。所以这个‘原野’,简直就像现在的他。这一系列的感觉他并没有觉得是巧合,相反,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悄悄透给他的,而他,不可以明目张胆的去探索。

张进装作思索的模样,看着窗外的街景,天色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暗下来,他道:“看来我们都有同样的感觉,只是乔先生……这站快要结束了。”

乔野立刻领会对方话中的意思,于是也不再拐弯抹角,直入主题道:“最近在C网看到一本名为《误入平行世界》的小说,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题材的,实不相瞒,四年前我还是个半温不火的作者,笔名和这本书的作者笔名一模一样。”

听完这句话,张进有些意外,挑了挑英气的眉,眼中按耐下一丝波动,回道:“这个能构成侵权?还是说,你想表达你就是这本书的作者?”

乔野抿唇,盯着张进一字一句道:“不构成侵权,相反,我也想知道这作者是谁。”是谁能和他有相同的感触,字里行间都能带着他的味道,他现在对这个崛起的实力派作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车子突然颠簸了一下,两人也随着一颠,车窗外的那片天已是火烧云,混杂脏色,令人感觉沉重。张进犹豫了一下,五指依次轻敲前边的椅子,三遍过后,他开口:“这本小说,其实是七天前突然出现的,网站每天都有新注册的作者账号,每天都有成千的作品入库,所以我们都没有去在意,只是一天过后,这本横空出世的作品以飓风之势吸了无数书粉,没有签约便打进了金榜,公司上层立刻下通知要相关编辑联系此作者。”

车子停下,站点到了,有乘客上车也有下车,只是人数一如刚才,乔野瞥了眼打开又合上的车门,看向张进,问:“然后呢?”

张进眼神黯了黯,低沉道:“没有谁联系上这突然火起来的作者,我们用后台查询私人账号,想通过定位,但没有捕捉任何有关该作者的痕迹,就好像,这本小说是突然出现,真正‘横空出世’那般,但这些只发生在后台运作的我们之间,这本书好不受影响地继续吸引大批粉丝,仅仅一章,就能做到这样的程度,我们开始慌了。”

“你们可以选择强行删除这本书。”乔野说。

张进摇头,苦笑道:“它的价值,不只是用七位数来衡量,七天前它出现的那瞬间,网站的人流量日益增长。我们想着再等等看,等联系上作者,就签最优厚的合同,可目前的情况却脱离了我们的掌控,我们也试着删除它,可……”张进没有再说下去,乔野也了然,这本书,没有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梦回宠物店 公交车这时停下,张进抬头看了一眼站名,这才站起身跟乔野告别,下车时顺带凝重道:“一时之间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请乔先生别往心里去,更别对外宣扬,麻烦了。”

“张主编放心。”乔野迟疑了一下,继续道:“如果有什么发现,可以告知我吗?”这句话问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太合适,但他要是不出口,接下来定会心口闷闷,胡思乱想。

张进蹲了几秒,点头,然后下车。车门关上,乔野视线没有从站牌下的张进身上离开,而对方也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车里的他,遥遥相望,直到在彼此眼里都化为黑点直至不见才收回目光,心中的那份奇妙的感觉如疯狂长出的藤蔓在扒着心口被掩埋的秘密。

乔野回头,目光深沉看着前方,车厢有些颠簸,他转头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景色,有一瞬间的愣神,最近的他,总有一种隐约觉得‘下一秒可能会发生什么’以及‘现在的事情我好像经历过’的幻觉,这种感觉刚开始的时候他就上网查了一下,看到网友们都有类似的经历他也就没有将这怪异的事情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乔野闭上眼,耳边都是公交开动的杂音,嗡嗡嗡,闭上眼的黑暗还可以看到五颜六色的浮游,他在回家的路上,这一刻很安静,开了一道缝的车窗透进来丝丝凉风,天边的晚霞染花了回去的路,他开始有了打瞌睡的意思。

……

汪汪汪!

狗?乔野眯了眯眼,发现有狗在叫,是一只黑色的中型犬。

“汪汪汪!汪汪!”黑狗朝他叫唤两声便朝前跑了,乔野抬脚想追上,但跑几步才发现那只狗已经没影了。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一桥街!压下心底的震惊,面前蓝晃晃的广告牌勾起了他心头压抑良久的猜忌。

捏一把手心里的凉汗,乔野推开店门走进去,入目的是宠物们呆滞的神情,店内的冷气早在入秋的时候就关了,但此刻他还是能感受到丝丝凉意侵入骨髓。

“你来了。”一道男音突然出现,声音沙哑低沉,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乔野循声望去,就在靠近落地窗的猫圈里看到一个随意坐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样貌英俊,但用英俊不足来概括面部的美,就好像这个人脸上有两幅面孔,给人迷迷糊糊的感受,俊得不腻,美得不阴。尤其那双猫眼石一般剔透的眼,简直是误入进去就会难以自拔,像误入百慕大三角的船,迷失的原因永远成谜。

“你……”乔野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对面男人靠在玻璃上,他身旁有几条猫咪正在酣睡,一条腿随意屈起,有力的胳膊搭在膝盖骨上,修长的指节自然伸展,另一只手轻轻顺着趴在他腹部的橘猫的毛。这样看着,男人整个人都带着慵懒优雅般的高贵的味道,就像……猫。

对于意识里突如其来的想法,乔野蹙眉,总感觉这个男人很熟悉,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见过。

男人散漫地抬起手臂,骨节分明的食指对着乔野勾了勾,惑人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如同上位者睥睨自己脚下匍匐的臣民,但那双承载无限深渊的眼中并没有丝毫蔑视,反而带着若有若无的征服。乔野怔住了,脚步不由自主朝男人迈开,等站定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接近了一个未知的危险。

“你是谁?”乔野连忙后退一步,与男人拉开一定距离,后者却只是回以不在意的笑。

“一个叫醒你的人。”男人继续顺着身旁猫咪的猫,轻抬下颚,自上而下看着乔野,眨眼的瞬间纤长的睫毛从乔野的心头上轻轻扫过,带起某人丝丝颤栗。

乔野撇过头平复那份悸动,再次对上男人那自信爆棚的模样,“我们并不认识。”刚刚从脑海里过滤了一番,他圈子很简单,长得惊艳好看的,从小到大就只出现过陆风落一人,像面前这个像毒药像幻境的男人,他真真切切没有遇到过。

男人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即使是这么不雅的事情,但只要是他就好似带了不一样的魅力。“送你一本书,我的阿野一定会渗透。”

乔野抿唇,眸子暗了暗,他并不喜欢刚认识的人这样亲密的叫他,但他对于这个神秘的男人会送什么样的书表示很好奇。结果他站了半天也不见对方动一下。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对方打了一个响指,原本有些暗的宠物店登时敞亮起来。

突然的亮光晃了眼,乔野下意识闭了闭眼,就在他要开口时才发现前面的软垫上早已不见了那个男人,而在此时,店内的宠物都醒了过来,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欢快叫声。

一股不安包裹着他,乔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喵~”一声细小奶声奶气的猫叫突兀地进入他的耳膜。乔野低头,就见一只黑猫在扒他的裤脚,仔细一看,才知道是店主推荐给他的猫咪。

“喵喵唔……”小黑猫用额角那抹红蹭着他的脚踝,软软的触碰仿佛碰的不是脚踝而是他封起来的心。乔野情不自禁蹲下身,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揉了揉那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手心的软乎乎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差点软下去。

真是-----太可爱了啊啊啊嘤嘤嘤!!!

乔野心里嚎叫着,他恨不得将软软的猫咪捏在手心里好好地疼爱,可他知道要忍住,他不能如此残暴。就在他沉溺于撸猫的极乐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带它回去吧,这么喜欢的话。”

“好啊好啊!它好软啊~”乔野下意识回答,继续沉迷吸猫,他第一次发现吸猫是一件这么有趣的事情,当时为什么要去在意陆风落那狗东西的话呢,搞得他他差点就错过了这只可爱的猫咪----

等等,他不是直接走出了店然后上了回家的那趟公交车吗?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家店的附近?意识回来的乔野突然细思极恐,柔毛的手僵住,小奶猫那双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他,一阵密密麻麻的不舒适从脚底板往上传。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黑猫变 乔野猛地站起身,转身的瞬间眼前的场景不再是色调温暖的宠物店,耳边也没了宠物们的娇叫声,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

僵在床上半天才适应了所看到的事物。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乔野转过头,床头柜上三个人的合照立在那没动过位置。只是转了个头,脖子就一阵酸痛。缓了好一会才可以动。

“阿野!你哪来这么个宝贝儿啊?”客厅里传来宋辞的声音,这么多年来早就习以为常的声线今日一听反倒生出些许生疏来。按压下这莫名其妙的感觉,乔野双手支起身体企图下床,背脊刚靠在床头,外面的宋辞就打开门进来了。

“阿野,你这猫哪来的啊,太可爱了吧!”宋辞抱着黑黑的小奶猫倚靠在门框上,俊俏的脸上满是兴奋,双手不住揉搓着小奶猫的软毛。

乔野有些惊惧,目光盯在宋辞手中的物什上,他记得自己扔下陆风落从宠物医院出来就上了公汽,现在突然在家里床上醒来,就说明刚刚的折返是梦,如果是梦,那这本该呆在宠物医院的黑猫是怎么回事?思绪一时间堵在一处,撇开眼不去看那正盯着自己的黑猫以及兴奋询问他的宋辞。

“不知道。”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声音带着干涩,沙哑得差点破音。视线落到床边椅子上的外套,外套口袋里露出来的东西登时吸引了他的视线。

宋辞一听这敷衍的话立马就不乐意了,抱着猫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两手分别握住猫咪的爪子,学着卖萌的语气道:“嘤嘤嘤,臭阿野,把淫家拐来也不真心爱爱窝,哼唧唧!”

这话一出口,激起乔野一身鸡皮疙瘩,宋辞也没觉得害臊,笑倒在床上,猫咪没了束缚,‘喵’的一声跃向乔野。

“喂!”乔野一下没个防备,手肘抬起遮挡脸部,黑猫整只扒在他抬起的手臂上,细长的黑尾巴僵直地翘着,圆溜溜的大眼就这样一眨不眨瞧着他。

心头划过一丝诧异,有种‘这只猫认识他’的错觉。一旁笑趴的宋辞见状立马坐起来把小奶猫从乔野的手臂上扯下来搂在自己怀里,顺着乌黑的软毛,幸灾乐祸道:“谁让你不认亲了,看你那怂样。”

乔野没有说话,对着宋辞翻了个白眼,附身撑在床沿拿过外套,里面的名片掉落在床上,宋辞瞥了一眼,当即大叫一声跳起:“我的吗!阿野那怎么会有张进的名片?你遇到本人了?啊?!”

C网,国内小说网站的龙头,小说人流量位居第一,各种渠道资源简直让其它网站妒红颜,让各类作者挤破脑袋想签约。而张进,就是这家C网的主编,也是股份持有人,他手下带出来的作者一个个都成了大佬。

因此在行业内提到张进,他不光是编辑一行里的大腕,更是所有梦想当编辑的人的标榜偶像!

乔野无奈地耸肩,拿过名片。宋辞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就像他的梦想是成为着名作家,宋辞的梦想是当金牌责编,他们都曾是怀有梦想的年轻人,直到撞上了名为现实的暴击。

宋辞眼巴巴盯着那张名片,不死心道:“你和他关系好的话,能不能在网和他之间搭个桥?”

“拒绝。”乔野毫不留情说,将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存进手机。

“野野~野哥哥~爷爷~爸爸~”宋辞没脸没皮起来,扑过去黏在乔野的手臂上晃晃摇摇撒娇撒痴。乔野一脸嫌弃,伸手试图拉开这只粘人的浆糊,奈何宋辞这次是铁了心要达到目的,硬是不撒手。

乔野无奈,只好敷衍连声说好,得到承诺的宋辞开开心心在床上撸猫。

“对了。”乔野看着床上翻滚的猫咪,扯了把宋辞,皱眉道:“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一回来就看见这猫在沙发边,然后就带着它找你来了。”宋辞举起手中的黑猫回道。

“这样么……”乔野往后一靠,心绪一下子复杂起来,想努力回想刚刚那似梦非梦的场景,却怎么也琢磨不到了,越是努力去记起就消失得越快,到最后连模糊的影像都在摇摇欲坠,乔野烦闷地一拳砸在床面,不敢再去想。

“怎么了?”宋辞探过头来,手掌敷在乔野的额头上,“哪里不舒服的就要说。”

“喵喵----”被子上的小奶猫跟着吱唤几声,成功夺取了乔野的注意力。

“我没事。”乔野深吸一口气再沉重地呼出,宋辞眼里闪过一丝难过,但很快就一笑带过。

宋辞:“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把今天的文件看了。”说完,把猫放在床上就出去了。随着一声关门声,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了,暗暗的流光回旋在一人一猫之间,这一刹那带给乔野诡异的感觉。

“过来。”乔野冷声道。

“喵呜。”

乔野盯着这只静观其变的猫,感觉自己的耐心就要被压抑的恐惧冲完了,声音不由得更冷了些:“你是谁?”

话音刚落,蹲坐在被子上的黑猫那可爱的嘴角竟然慢慢勾起一抹弧度,竟然诡异的邪魅!乔野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但再看过去,那双琉璃般的猫眼里面有座城池,城池里面仿佛是被囚禁的他……

翁----想法刚一出,乔野整个人就如被雷击了,脑子里混沌一片。黑猫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乔野。

“你-----”这幅模样!脑子里登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个男人,全身都是黑色的男人,妖冶又英俊的男人,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害怕、恐惧、不知所措一下子像成千上万只蚂蚁爬满他全身,痛痒噬骨的难受让他坐立不安,掀被就逃。

“你要去哪?”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男音,乔野逃跑的双腿就那样滞住,后颈传来一阵凉意。

“没想到,这里的你如此聪明。”男人笑着说这句话,却让乔野警铃大作。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是饕餮溟来找他了 “你……你……”乔野只觉自己说话都不利索了,努力想问出一个‘你是谁’来,但一开口的一个简单的音符都是颤抖的。这时恐惧,对未知以及发生的一切诡异事情的恐惧。

只觉天空一直都是灰蒙蒙的,从他走出四年前被伤害的阴影尝试投简历开始,天气没有晴朗过,只在遇见张进的那个黄昏下午,看见过橘红染成的天色,但那也带着说不出的压抑。

他在哪?

乔野粗喘起来,忽略了身后那个存在,脑子浑浑噩噩,闪现出一些零碎的画面,奇奇怪怪得人和事都超出了他作为常人的认知,可每一幅每一帧都是那么熟悉,那种贴切的感触都让触动他的每一丝情绪,仿佛自己此刻就是那其中的主人公,这些只不过是他的一部分记忆而已。

“赶紧醒过来吧,我想你了。”这人如是说道,对方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这里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呃……不……”乔野痛苦地捂住头,手指插入短发里用力拉扯,那些该死的画面轮流占据脑子,男人的话让他不由自主地想睡过去,想直接倒在地板上不顾一切地睡,眼皮被大脑意识驱使,但他不想,努力撑起眼皮,他不敢赌睡过去后将会发生什么,他太胆小,不敢遵循。

“阿野,看看外面,是不是很宽阔?”这人突然用明媚的声音说话,乔野颤抖着转过头,只是这一个动作就花费了他半份力气,入眼的是窗子外那灰中带浅灰蓝带天色,堆积起的云层里可以看见缓缓飞过的飞机。

“是不是很向往?”

后背被一结实的胸膛顶住,带着奇异的体味,伴着微暖的温度包裹着他冰凉的身体。

就像毒药,这个味道该死的让他上瘾,嗅了一次就离不开了,它在引诱他听话。

乔野不住点头,腰间搭上一只手臂,全身的力道都靠在身后那人的身上,牙齿间不住打颤:“向向往……”

身后那人得到满意的回答,搂着乔野,转瞬间就到了窗子边。

“看,外面的雨多缠绵。”男人说着,“喜欢雨吗?”

乔野颤抖着,身体僵硬如石膏瘫在男人的身上,耳边有对方说话间喷洒出来的气息,那似夜晚时恶魔呢语的声音让他身体里的寒意泛滥更多。

“喜欢吗?”对方再次问道。乔野不自主地点头,男人得到回应,嘴角笑开,外头起了大风,刮起窗帘一下一下扫过乔野的面颊。

救我!

乔野张嘴,用尽力气发出单音节,迷迷糊糊也没个音型。男人也不管怀中人的心思,抱着他向窗台更进一步。

“这些雨,不是山川湖泊蒸发落下的。”男人指节温柔地捋着乔野的头发,语气轻柔中带着冷冽:“都是你在这个世界流下的眼泪,你掉了多少,这阴雨就连绵多久。”

乔野怔了一下,心底突发一阵悸动,生出回头看看这个人的想法。努力地侧头,全身的力气只够他微微抬起下颚,入眼的便是男人刚毅的下巴,再往上瞥,就是好看的嘴唇,眼神想再往上溜,奈何止于瘫软的身体带来的束缚。

“好看么?”

乔野被这样一问,清冷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窘迫,连忙转头视线投向远处:“你是谁?”

后者笑而不语,外面的阴雨天带有的潮湿气息侵袭里屋,还可以闻到泥土的气息。雨点飘进来,乔野感觉到脸上开始有了丝丝凉意,这雨到真的是一直没有彻底断下过,他不免开始相信男人说的话了。

“你想干什么?”乔野问,语气里带着冷意,在这样本就寒冷的天气里更是如打了霜一般,叫人开始提起心来仔细回答。只是这句话让男人听着倒是没了丝毫威胁意味,反倒有些想逗逗乔野。

“想飞吗?”

乔野皱眉,这个男人说话完全不按节奏来,是个专断独权的人。正准备开口拒绝这个荒谬的提议,身体就感觉到被提起然后一阵强烈的坠落感让他整颗心揪得发慌。

“喂你!”乔野惊悚地抱紧抓着他的男人,一开口簌簌凉风就灌进嘴里,喉咙瞬间干涩得说话都疼。两人的衣摆在迅速下坠刮起的疾风中呼啦直响,他此刻心里只剩下怎么将这男人在快坠地时垫在身下。

“你不肯醒来,我只好来找你。”男人声音在此刻听来有着不可撼人的情深意切,乔野蓦地发觉心里开始泛起酸意,眼前模糊一片,闪过许许多多陌生又熟悉的画面,那些画面里有一个他,总是带着一只小黑猫,刚开始拿爪子挠他,时间久了就拿爪子蹭他。后来黑猫成了一个男人,跑来拿爪子伤害他了。

寂黑的软毛,赤红的衣裳,落白的大雪,可以看见的飞机在烈焰中坠落,闪过陆风落难得一见的担忧情深的面孔对着那个和他同名同姓相同模样的他。

“饕餮溟!”

蓦地,他们停滞在半空,耳边的风声也停止了,乔野有种时间静止的错觉,但事实上时间在这一刻是真的静止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抱着他的这个男人的掌控中,而他亦或是所有都只不过的低能生物。

乔野呼吸急促,一阵阵寒意如万蚁爬满全身。饕餮溟轻声笑了,指尖轻触乔野如凉玉般的脸庞,寒意通过指腹传递到对方的肌肤上,他清楚感觉到乔野的颤栗。

“这里只会让你难过,活在痛苦仇恨的纠纷中,你还不愿醒来吗?”饕餮溟蛊惑地凑仔乔野耳边说着。万分亲昵万份缠绵。

他们此刻在医院最高楼层的中间悬浮,乔野瞪着眼身体僵直,只有那刻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不要命地狂跳。

痛苦吗,他可以为上大学在高三一整年里不用手机,天天刷题到凌晨,对宋辞的说话频率降为一天两次的打招呼,可以在高考的前三个月为剩下学习时间天天馒头泡面,他感激这样努力的自己吗,也有感激,毕竟他考上了A大,可更多的是痛苦,他讨厌这样的学习没命的向前冲,只因为他没有任何钱权给自己铺路。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一切的伊始 仇恨吗?在他与陆风落经历了堪称灰姑娘与王子的恋情最终输得惨烈后,他现在还记得拿噬心的恨意,恨这个强权充满潜规则的世界,恨他自己为了陆风落丢了自己的理想,丢了真实的自己,到最后只剩下一副狼狈、无趣的空壳。

所有的不堪负面情绪被放大,一下子涌上来,如蜘蛛编织的丝,将他牢牢裹在茧里,让他窒息而死。

“你……怎么过来的?”很多想说的,但话到嘴边也就成了这一句。乔野侧过头想看看此刻的饕餮溟,像隔了几个光阴一般,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饕餮溟不急着回答,先是凑仔乔野脸庞在那淡色的唇瓣边落下一吻,眼神诡谲,道:“高一等,自然能都能去。”

乔野还想问,但对方没有给他出声的机会,腰间的手臂收回,乔野肚子悬浮在凝结的空气中,“如果你想反抗,阿野,我不会给你做决定的机会。”语气带着凛冽的寒意,化作冰锥刺进乔野的胸口。

“你啊-----”乔野两臂在空中胡乱划着,刚刚还凝滞的空气此刻就像突然打开的排风窗口,飓风一股脑往那小口子挤进去,气压挤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爆出来了。

他在不断下坠,而那个男人还停在半空,幽深的双眼就这样冷看着,面无表情,就像他就是前来拘魂的恶魔,在看着你死得凄惨后毫不留情铐上你的灵魂带进地狱。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乔野感觉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死亡的恐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这种无可抗拒的等死,突如其来,猝不及防也无处可躲。

嘭-----

乔野清楚听到自己的肉体摔在水泥地的声音,整个人痛到失去知觉,脑袋浑浑噩噩,他的脑袋此刻肯定万分狼狈,鼻尖传来阵阵铁锈味,浓郁得令他作呕,死就是怎么回事吗?连一个体面的模样都没有。乔野嘴唇哆嗦,大睁着眼瞪着缓缓落在他身边的男人,整一个死不瞑目的样子。

饕餮溟清楚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满血丝,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占满了惦记的血液,毫无疑问的,他万年不动,名为心脏的器官狠狠痛了一下,但他此刻无疑是高兴的,因为他的乔野,可以在他们相遇的世界醒过来了。

缓缓蹲下身,饕餮溟伸手轻轻擦拭乔野脸上的血,暗红色的血将整张清隽的脸糊的狰狞,本想擦掉,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了。

“嗯?”饕餮溟附身凑过去想听清乔野的话。乔野蠕动着唇瓣,鲜血顺着嘴缝流进去,堵住了喉间如蝇的声音。反复挣扎,身体不由自主抽搐,死死盯着这个害死他的男人,在最后的吸气中断了气。

阴霾了连月的天空开始散开那层阴云,飘落的小雨骤地开始大若豆子,滴滴答答掉在地上,也将乔野身上的血液慢慢稀释,鲜红的液体以乔野的身体为中心,顺着雨水四处蜿蜒,一种孤寂一种与世长绝,在渐大的雨幕里越加冷得窒息。饕餮溟垂眼,指尖从乔野的额头依次往下描摹,小心翼翼,殊不知就算他现在捏碎了这张脸对方也毫无痛觉。

他终是结束这个男人对这个世界的执念,以他的惯用强势手段,毫无回旋余地弄死了乔野,又同时让乔野没得选择的在他主宰的世界醒来。

“呵呵哈哈哈----”饕餮溟收回手,单手扶额癫狂笑着,谁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是什么意思,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达成目的却在看到乔野这幅毫无生气的样子时完全开心不起来,一点快感都没有。

天空渐渐消散,像是有一块橡皮擦,沿着天线开始擦拭这个世界的一切,饕餮溟宽大的手掌覆在乔野的脸上,晦暗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灰暗的眼底一片死寂。

城市的喧嚣被按上静音,人群瞬间定格,耸立的大楼化成细小看不见的碎片,有血有肉的躯体也随风而散,或者说连风都没有,只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消化这个世界。乔野的身体从脚开始消散,星星点点化为晶亮的水晶飘向远方。

“这一切本该随你的消亡而不复存在。”低沉似呢喃,待到乔野的身体完全消失,他也随着这个世界最后一丝空气不知所终。

---------

时间回到最原始阶段。

平行世界的那头,饕餮溟倒在被大火吞噬的汽车里,烟雾弥漫,他试图将被压制的力量催发出来,奈何那股非要将他置于死地的力量狠狠地灭掉他仅存的生机。

他饕餮溟今天就要以这样轻于鸿毛的死法葬送在这里吗?饕餮溟脸色不停变换,瞳孔变成血色,目光阴狠地投向窗外,如果有机会让他活下来,他发誓,一定要将那股力量吞噬,将对方拉下地狱狠狠碾灭!

‘你想与我对抗么?’一道声音蓦地在他脑内响起。饕餮溟猛的抓取,薄唇微启,“是将你完灭。”

话一出口,对方没了动静,饕餮溟也不急,他向来淡定从容,运筹帷幄,这个声音的主人,想必是行走在他世界之上的某一物种,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可以称之为操作者的“神”。

但“神”又有何惧怕?他饕餮溟从没怕过什么。身处高位,掌握别人对他来说就是与生俱来的公事,如果有比他更加强大的敌人与他斗狠,那他求之不得。

‘呵呵,你还真有趣,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生死由你。’

声音消失了,在这场火里被烧掉了。饕餮溟面色阴鸷,直至浓烟呛进气管让他晕厥。

嘭-----车门被猛力拉开的声音闯进耳膜,将他震醒,无力睁开眼睛,模糊不清的视野里只见一道恍恍惚惚的身形,消瘦却不单薄,在呛人的烟熏味儿里飘来一股清冷疑似皂香的味道,让他一嗅不忘。

“醒醒!先生醒醒!”

连声音都带着禁欲,真是……有趣的救世主。

嘀嘀---嘀嘀---心电图上上下下,消毒水的味道四散在病房,饕餮溟面色无波睁开眼,外面的助理恰好推门进来。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饕餮溟回忆 “老总,事故当天,那名热血少年是A大的大一金融系学生,叫乔野,这是他的全部资料。”助理将一个牛皮纸袋请放在床头柜上,面色严谨,“那天的事情不是那头的人干的。”

饕餮溟点头,拿过纸袋子开始看资料。细碎的发丝垂落在额前,慵懒随性,病态苍白的皮肤就唇上一点红,眼角眉梢都带着春寒料峭的味道,这张脸阴阳莫辨,偏又生的耐人寻味。

助理轻点头转身出去带上门。

资料上一张证件照夺去他第一注意。那是一个面庞清秀,红润的嘴角灿烂勾起,漆黑的眼眸里好似盛有春花,这样的模样生的好欺负,也容易被现实撞得七零八落,只不过,和就她时接触的模样倒是有些不同的。

饕餮溟指腹摩挲下巴,饶有兴致继续看下去。乔野,就读A大金融系,在校期间品学兼优,喜好写作,所以,有时候会沉溺自己世界中无法自拔,说一些平常人听不懂的话,提出一些与众不同的看法。

把剩下的一一看完,没有漏掉一个字,饕餮溟将资料甩在桌上,目光如炬盯着前方若有所思。

乔野,为什么会那么巧出现?照片里散发的气息那么温和无害,但那天,与将他半拖半搂着救出来时散发的气息完全不同。那是冰冷的,带着寒气的雪绒花,沁香却触手寒骨,让人生畏。饕餮溟半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极力回想火光中那道身影,模糊,但倍感熟悉,好像他们注定在他狼狈的这一刻相遇。

那么,乔野和那个不明的操纵者是什么关系?

明亮的房内灯光啪地一声熄灭,只剩下昏暗如寂寞的虫密密麻麻包裹住他,合上的玻璃窗被无形的力量打开,初秋的凉风将窗帘吹得沙沙作响,前一刻还在病床上的男人此刻已经不知所终,只余还未消散的淡淡血腥味儿。

A大学生宿舍,饕餮溟眯眼看着男寝某一层窗户,里边儿的灯已经关了,但半闭半合的窗已经足够了。轻勾嘴角,那抹笑意稍纵即逝,仿若夜空刚刚闪烁立马泯灭的繁星。眨眼睛,饕餮溟身形一闪,现身在那扇窗边,半边身子已经进去,眼睛盯着最近的那张床上侧卧的人一眨不眨。

十八九岁的年纪应该无忧无虑,脸上还带着青涩,眼里还有天真烂漫,可他今天再次一看,却不是那么回事,眼前这个乔野和照片里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倒是和那天站在火焰中的乔野分毫不差。

‘想与我对抗么?’

蓦地想起那道声音,充满威严和绝对掌控的独裁者,气势咄咄逼人,言语间带着睥睨众生的轻蔑。

‘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生死由你。’

这句话结束,乔野就出现了,这个男孩,就是他的机会?饕餮溟带着探究的意味看着半梦半醒的人,这个男孩,又是哪里不简单了?

还没完全靠近,床上的人儿就被惊醒了。

“乔野?”

慢慢坐起身的乔野一瞬间有些怔忪,缓了一会才发觉是真的有人神不知鬼不觉进了他们寝室。

“你是?”

饕餮溟夜视力也是极好,看见对方瞬间带上防备的样子不禁感到好笑,步子优雅带着慵懒地迈向床上的乔野,面色无波道:“为了表示我的谢意,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既然是给他的机会,那么,他倒要看看这个带着生机的男孩到底是何方神圣。

坐在床沿的乔野僵住了,这个不知所措的样子倒是有几分照片上的影子。饕餮溟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乔野,声音凉薄透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空灵:“告诉我你的愿望。”

我的……愿望?乔野出神,漆黑的眼带上空洞。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人类都有的贪念欲望,在特别的你身上会得到怎样的体现?饕餮溟很想知道,他用最不齿的诱惑力来引诱面前的小朋友,想拉这个面似暖阳的人下到黑暗深渊里,与他融为一体。

果然,这个人没让他失望,在再次扬起的脸上,他看到了绝望的挣扎以及滔天恨意,他听见干净带着皂香的人儿坚定说:“我要陆风落为他上一世对我的伤害付出代价。”

外面的风吹起了窗帘,刚刚还有些许月光照进的屋内此刻完全暗下来,饕餮溟眼中被贪婪占据,只可惜乔野没能看到,他会在以后的无数白昼慢慢挖掘,切身体会此刻错失的一幕。

“好。”饕餮溟迈一步,卡在乔野两腿之间,低头,淡色的嘴唇似有若无贴上乔野的耳朵,魅惑道:“那么,我们定下契约吧。”怎样干净却被染上了一点点的瑕疵,既然染上了,他不介意在原本的基础上再加重一层,掩盖原本的罪。

“你……到底是谁?”乔野声音有些颤抖,他感到不安。

“定下契约。”饕餮溟说着,转头向着那张半张的软唇凑了凑,惹得对方往一边躲去。

乔野避开这突如其来的侵略,心底的不安和逃离的想法越来越大,“不!”

饕餮溟顿了一下,带着不解:“为什么?”

“要定契约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乔野伸手推着,企图将自己放到一个安全距离。饕餮溟却轻蔑地笑了,他看上的,已经做了决定的东西,从来没有改变过,“不,乔野,你拒绝不了。”说完,伸出手扣住怀里人的头,坚定不忍拒绝地压上那双欲开口的唇。

唇瓣的对接,饕餮溟读取了这个看似冷漠疏离的男孩不为人知的秘密。原来这个人,确实是有故事的、特殊的人。看着对方惊恐的眼,鼻翼下隐隐浮动的幽香,无一不让他坚定心里刚刚蹦出来的想法。

这样一个人,救了他,那他也应该为他造一个美好的世界不是吗?饕餮溟勾唇,将昏睡过去的乔野平放在床上,转身离开。

第二天,这里的一切都将被掩盖,这个世界,主导的人物只有他和乔野,新世纪的大门已经开启。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他叫阿溟 当一切繁华褪去,那些虚假的伪装和粉饰的太平在抹去的那一刻变得不那么重要,一切都回归到原始,最为本质的伊始。理想国存在每个人的心中,那是一片净土,即使是作恶多端的恶人,在心里的最深处也都会有一片为开拓的净土,它代表着人最本质的善。

其实净土在一开始是占据一个人的整片心灵,但随着贪嗔痴欲的发展,它日益缩小,直至小到如宇宙洪荒中的一颗不起眼的星那般,但只要它还存在,就能造就夜空中举目繁星,在暗无天日的世界里撑起一念善意。

那么,最坏的恶魔,骨子里流的血都是冰冷的,恶魔住在许许多多的时空里,窥探蝼蚁最丑恶的嘴脸以此嗤笑,他会‘善’意的给予帮助,然后猛地推你入地狱,也会蒙蔽你眼中所看的世界,让你迈向万劫不复的脚步逐渐加快。那么,这样的东西,心里会存在理想国么?

“恶魔的理想国是遇到他爱的人,然后在他掌控中的世界安度一生。”

惊呼一声,乔野猛地坐起身,瞪大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耳边开始有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空气里的寒意侵袭单薄的肩膀,艰难地吞咽一口口水,过了好一会他才缓过来,醒之前的那个声音渐渐淡去,可每一个字甚至字里行间的可怕宣告都挥之不去。

身体像是在冰柜里冰冻过,现在动一下手指头都让他感到酸涩难捱。环顾四周,房间不是他下意识的那种熟悉的现代化,这里处处透露着古代的复古风雅,鼻尖还可以闻到清淡的木香,床帐还低垂着,他试探地伸出手撩开一点,所看到的更加清晰。

“这里?”一丝怪异弥漫开来,乔野试图下床,木门吱吖一声被打开。

“又要乱跑了?”欢脱中带着戏谑,只见一抹红快速移到了面前,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距离乔野只有一米的距离。来人毫不羞涩,直接坐在乔野大腿边,隔着绸缎还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乔野倒是先惊了一把,连忙后退拉开距离。

“呵呵。”声音带着调笑的意味,倒是和落下的雨声相得益彰,好听得紧。乔野这才缓过神来大量突然出现的人,本以为会是一个姑娘,结果是一个长相颇为好看的男人,这种好看不是我见犹怜的梨花带雨的美,也不是刹那芳华的惊艳,反倒是叫人说不出来的舒服,难忘,越看越沉迷。

但是越看,就越是熟悉。

乔野手指紧抓身下的棉被,丝滑的触感让他想起以前在电视上看宫廷剧时那种真丝绸缎的面料,以前光只是看就仿若触手感受到,现在真的摸到了,反倒是比想象中的更加舒适。

“你还真是呆。”男子伸出纤纤玉手,圆润的指尖指甲泛着粉色的光泽,轻轻点上乔野的额头,一句话似嗔似娇,乔野光陷入那双上挑的眉目里了。

“你是----”话未说完,男子食指已经抵上了他的唇,并低声嘘道:“嘘,这会儿结束该多无趣。”带着调皮,漆黑的眼眸里装满了天真可爱,但深究却能看到背后隐藏的另外东西,只是被男子轻巧一眨,便全都不见了。

唇瓣上突然的触感让乔野有一瞬间怔忪,男子眼带狡黠,伸长手臂猛地将乔野从床上拉起,一个转身便到了木窗边。窗子向外打开,外面一片漆黑,偶尔可以见到远空的星。男子从身后将乔野整个人纳入怀里,呵气如兰道:“我是谁重要吗?还是说,你迫切的想知道什么,然后离开这里?”

“如果你保证不离开这里,不离开我,我就告诉你想知道的。”男子低声笑了,又说自话:“呵呵,好吧,我还是不能放心,毕竟你这个性子绝对会反悔,倒不如现在让你什么都不知道来的好。”

“你在说些什么?”乔野蹙眉,云里雾里一片浆糊,整个人被禁锢在窗户边上,两人的姿势让他感觉尴尬无比,他试图挣脱出这种让他感到不适的姿势,但一动,身后的人就更加紧迫地贴上来。

额头开始冒冷汗,身体不由自主开始紧绷。

“你可以叫我阿溟。”阿溟咧嘴笑,有力的手臂抬起,大红衣袖袖口用金丝线绣着双龙戏珠,在寒夜的幕布下泛着金光。乔野忍不住伸手用指腹摸了摸这逼真的绣工,不禁喟叹一声,他还是头一回见这样价值连城的衣服。

“你喜欢这衣裳?”阿溟眼中闪着高兴的光,乔野笑出声,点头,“你和这里的一切都很奇怪,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少钱才砸出这样的场景。”

噗----

听了乔野这样的言论,阿溟不禁感到有些好笑,“你也太傻啦。”他说着,拉着乔野纵身一跃,乔野毫不设防,脸颊被寒风刮得生疼才反应过来。

心陡然一凛,眼神往下瞥,才发现他们刚刚所在的房其实是在距离地面有两百多米的高度,至于为什么觉得有两百多米其实他也说不清,下意识里就这样认为了,也没觉得什么不对。

夜色爬满了枝头,挂在这栋高楼周围,被插在树枝上的月亮扭曲着,没有什么星星的夜幕也一样亮堂,四周还隐隐听到咕咕鸟的叫声,在下坠的风声里显得格外诡异。

乔野闭上眼,感受这人异于常人的体温,丝丝沁人的香味缠绕他的嗅觉,让他一时迷了心窍。过了良久,这种下坠的惊悚感依旧没有消失,乔野诧异地睁开眼,发现他还是在不停下坠,像是定格在半空一样。

“为什么还不落地?”乔野抬头看向抱着他的男人,心里已经开始打起鼓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人微低头,面色有些不高兴,僵直着语气道:“叫我。”

什么?乔野有一瞬间呆住,心底一阵阵的慌乱倒是越发明显,想一把铁抓不停在挠心脏,直觉告诉他此刻要顺着这个男人来。于是他呐呐喊了一声阿溟。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幻境重重---叫我 两个字一喊出来,失重感就消失了,紧接着的脚踏实地之感让乔野感觉松了一口气。环顾四周,入眼满是荆棘,上面还残留着不知是破布还是凋零腐烂的花瓣,暗暗的颜色让人喉头发紧。

“你----”

“嗷嗷~~”

话还未出口,面前的男人突然变成人身狼头的怪物,满嘴獠牙大张着对着他嘶喊,一双本来幽深好看的眉目已是泛着渗人蓝光的竖瞳。

低声惊呼一声,乔野下意识后退,对面的怪物迈出穿着绣边银纹靴的脚,试图的靠近让乔野心中警铃大作,用力吞咽一下,眼角余光打量周围,寻求一个突破口来逃离这里。

“你、你到底是谁?”乔野艰难问道,眼睛盯着面前的怪物,但他也是怕昏了头,一只怪物怎么用狼嘴讲话?但对方接下来就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心底的不安越发浓烈。

“快跑快跑快跑。”怪物歪着脑袋,伸出袖袍里依旧修长美好的手指着乔野,声音冷冽道:“留下留下留下。”

这怪物还会说话!?这下子他的胜算真的不存在几分了。乔野低声咒骂,侧过身超荆棘空出来的一条狭窄通道跑去,身后的怪物狼嘴咧得更开了,幽幽的竖瞳盯着乔野逃跑的背影,里面的疯狂就要溢出来。他遂即一踮脚紧跟在后面,时而加快时而放慢,若即若离,仿若在引导着逃跑中的猎物在慌乱之下跑进特意编织的圈套。

呼哧呼哧----

粗喘的呼吸,不能停下的脚步,乔野不敢回头去看后面的怪物,他只能不管不顾地向前冲,不管前面是否还有路,只能冲,不然……会死的!

眼眶在奔跑中渐渐发疼,喉咙也干涩得难受,他只能紧闭最不让冷空气进来以此缓解这种难以忍受的割痛。后面属于野兽一般的粗重呼吸若即若离由远及近,像是故意刺激他,时不时恐吓逃跑的他,以此达到震慑不乖的猎物的目的。

“不、不要!不要死!”他不要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很多事情?什么事情?记忆一下子恍惚了一下,就像浮出水面的泡沫,在快要见到太阳的时候立马破灭,而冷静下来的他,只需要等待更多的泡泡往水面争先恐后地浮,然后在破灭的一刹那攫取重要的信息攻破这个可怕的世界。

雾,视线所到之处一片白茫茫。乔野试着抬手触碰,但肉掌上只有湿漉漉的触感,以此可以断定这雾只是普通的水蒸气罢了。悬起的那口气松下来,乔野放慢脚步观察这突如其来空降的场景,身后令他感到恐惧的东西已经不见踪影,而他,也进入了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摸瞎匍匐前进,一步下去也要踩几下看土壤是否结实才敢往下走。乔野感觉自己神经紧绷得生怕一松懈就会疯掉,他没空去想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古香古色的房间,也没想为什么会碰到叫阿溟的怪物,现在他只想知道为什么会走进这场大雾中以及怎么摆脱这里切不正常的一切。

“怎么不穿鞋就跑下来?”

耳边隐隐响起一个男人略带斥责的声音,乔野微眯眼屏着呼吸超不可探见的前方摸索着。

“你是谁?”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复道,乔野太阳穴猛地突突跳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可前进的脚步却怎么也不肯听使唤了,依旧拨开云雾超可怕的地方前行。

白雾渐渐稀薄了,眼前的一切慢慢恢复到可视程度。

“乖,快回床上躺着,医生待会儿过来。”话说完,一阵窸窣伴着低呼结束了他还模糊的视野。乔野站定,看见的就是一个分外眼熟---不,应该是前一刻变成怪物的阿溟,短发穿着西装的阿溟正抱着穿着白色病号服的他走向病床。

“你们-----”瞪大眼睛,乔野刚出声,身体就被一股大力吸食,一阵天花地砖,再次睁开眼,视角已不再是第三人,而是靠坐在床上的另一个他自己!

“怎么了?”床边站着的男人自然地坐在床沿,一双鹰隼般的眼眸带着罕见的担忧,他探身,伸出手抚上乔野的额头,“怎么这个表情,是不舒服?”

带着凉薄温度的手掌让乔野反射性后缩,警惕地盯着面前面色清冷的男人,眼前浮现人身狼头的怪物,穿着大红衣袍的怪物,也许眼前的这个男人和那怪物一样,前一刻还是人,下一刻指不定就变身来抓他了。

“阿野,别怕我。”男人没有再靠近,一双沉寂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不断拉着被子盖过鼻尖的男人,真是越发瘦弱了。

见对面的男人没有再靠近的意思,乔野松了一口气,但迎面而来的劲风再次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唔!”乔野闷哼,勉强睁开眼,放大的面容上一双叫人肢体发汗的目光正探究地盯着他,甚是瘆人。

“叫我。”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威胁。乔野手脚僵硬,喉头发颤,衣领被拉扯着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太危险了,他想。可是这个男人他根本不认识,或许这个人是那个怪物的另一面?现在发生的一切其实是一个假象,只要他不小心触碰了按键,和平假象就会崩塌,他会再次陷入困境?

那么问题来了,触碰的开关是什么?

‘叫我。’

阿溟-----

”嘶----”倒吸一口冷气,开关是称呼?上一个就是两个字一个称呼将他置于险境,现在对方再次抛给他一个敏感话头。环顾四周,密闭的环境,独处的两人,极近的距离,这一下,他又该如何回答?

“你先放开我。”乔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叫乔野,以后想闲置田园的乔野,现在要做的就是摆脱这令他烦躁的一切,好了,第一件事是什么?当然是让面前随时可能暴走的男人放他离开。

没人可以保护他,现在他只能想尽办法保全自己。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呼出,乔野两手轻轻拍打揪住他衣领的手,轻声安抚。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如果你醒来 男人有力的手掌上暴起的青筋渐渐雌伏回白皙的表皮下,那双锐利的眼依旧不偏不倚,乔野感觉呼吸都带着强烈的求生欲,他只是想活着而已,下意识害怕死亡带来的疼痛以及闭眼后的毫无意识。

“叫我,阿野叫我。”

乔野清晰听到对方突然开始粗重的呼吸,心脏怦怦怦的,像是要被这个危险的男人吸出去捏碎。漆黑的眼佯装镇定,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冷淡问:“你希望我怎么叫你?”

对方显然不知道乔野会突然反问,明显愣了一下,狭长的眸子带上了兴味,将话抛了回去道:“就像之前一样。”修长的手怜爱地抚弄乔野带着苍白的面庞,很满意指腹所触摸的皮肤,流连忘返。

像之前一样?乔野有一瞬间崩塌,他怎么知道这具身体的他以前是怎么叫这个男人的?他现在想知道,如果答错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我不想那样叫你了。”乔野豁出去的模样在对方看来颇有些好笑,男人也不打断,眼带笑意反问:“哦?那想怎么叫我?”

看着面前的陷阱,乔野回想到这个男人看这具身体的他,眼中是有别样情愫的,还有那一个公主抱,他猜测两人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亲……嗯亲爱的。”豁出去了!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乔野愣愣观察者对方的反应,被唤作‘亲爱的’的人同样回以对视,彼此间可以听到浅浅的呼吸以及带着雄性荷尔蒙的气息,霸道缠绵,无法让人从此刻的宁静抽出身来。

“呵呵。”一声轻笑打破僵局,男人勾起乔野的下巴,强势地吻上去。

WTF???瞪大眼睛瞪着这个不由分说吻上来的狼人,是个狼人!待他准备伸手去推,对方直接咬住他的舌头,血液登时在两人嘴里流淌,铁锈味钻进鼻腔,同感让乔野猛地后退,但男人显然不给这个机会,手掌用力扣住乔野的后脑勺,进一步加深这个吻。

“唔不!!”乔野用力推搡,奈何对方禁锢太死,他一时半会挣脱不开。舌尖被另一条舌吸住不停搅动,啧啧水声回荡在空旷的室内,羞耻感包裹他仅剩的理智,他想自己是被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侵犯,他不能束手就擒!

“记住,饕餮溟。”耳边传来湿热的气息,酥麻得让乔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一刹那失神,饕餮溟……这个名字,好熟悉。乔野回过神来,面前早已空无一人,“饕餮溟?”试探性喊一声,房间内响起轻微回音,乔野确定对方不在了。

掀开被子打算走出这里,但拿被子的手停留在掀开那一刻就动弹不得了,他看见了什么?雪白的床单上散落的几根黑色的毛发是什么?!

是猫毛。脑海里一道白光一闪,猫毛这个字眼塞满了他的思路。

对,这个是猫毛,一只黑猫的毛。乔野不停告诉自己,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可视越到最后,一个被压到最低下的声音突然高呼:假的!

这个声音像是在众多胁迫下爆发出来的呼救声。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声音在心底爆发出来,仿佛一眼泉水穿透了石头,紧接着所有水源全部涌向这个破开的石洞,越来越多不可收拾,直至石头碎裂。这明显不合群的声音就是如此,它不断扩大,冲出了肉体的束缚,乔野控制不住地喊了出来:“这都是假的!”

都是幻境,都是障眼法!乔野用力抓住头发,手腕抵住两耳,恨不得把脑袋用手挤爆,但他终究只是普普通通的人,最大的自制力也只能努力平息那躁动的声音。

什么是假的?是他么?他怎么会在这?

乔野睁开眼,两手慢慢放下,眼中满满迷茫快要溢出来,瞧他看到什么了,病床上那个瘦弱的人好眼熟,他怎么站在病床边看着----自己呢?

“喂,你醒醒。”乔野有些僵硬地推了推一动不动的人,未料一触碰,死尸一般的人脑袋一歪,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骨碌掉下脖子滚到脚边。

“啊!!!!”

脑子里只剩下晕厥前的惊叫。那颗脑袋化为乌有,床上的躯体也消失不见,白茫茫的周遭顷刻间了无痕迹。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回响在不着边际的空旷里。有人说现在的所有只是来源宇宙之外的一个想法,无上的那个可以称做‘上帝’、‘神仙’亦或是‘操作者’。

‘操作者’的脑子每一秒都会闪现出一个想法,每一个想法都会自发蔓延开来,无数的世界就此形成,有着各自的运行规律,每一个世界都会有许许多多的自以为是的生物,例如在地球世界的人类生物。

这些将自己称之为‘人’的生物实则也是畜类,只是他们更喜欢用‘灵长类’来自称表示更有面子罢了。人在这个世界又着形形色色的种类,好人坏人,愚昧聪明,有思想没思想,而没思想的占大多数,这类人却又称为聪明人,有思想的扮的了愚昧才可以安然穿梭其中,否则精神病院见。

‘操作者’只允许‘聪明人’活下去,因为这类人不会察觉到本体的存在,只会高呼‘万岁’,他们根本不足为惧,不会想着推翻现世的构造,这样的人,足够操作者隐藏自己。

天地陷入一片混沌,应该说是乔野的世界陷入停机状态,他可以听见很多微生物发出的小声音,那些细语呢喃般的声音让他想睁开眼,可他在知觉上睁开眼,看见的和闭上眼的毫无差别。

“如果你醒来将会回到现世,如果你睡去,将会留在那。”一个低沉的嗓音回响在一片空旷的漆黑里。那一应该是一个医生,正站在床头记录着病床上病人的病历,好似笃定病人可以听到一样,字里行间都没有丝毫停顿。

就像庄周梦蝶一样么,但是他也不清楚梦里是现世还是梦外是幻境,毕竟人看东西的出发点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第一视觉这种东西从一开始便具有蒙蔽双眼的作用。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采访 在深水中沉浮的身体猛地被搁浅到岸边,干燥的空气猛地进入肺部,一时之间难以适应地咳嗽起来,乔野瞪大眼睛努力抑制这恨不得把心肝肺都咳出来的冲劲儿,但肺里直冲喉间的股子冲击力绕是他抓破了床单用尽全力也按耐不住。

“咳咳!咳咳咳!”乔野一只手揪住胸前衣襟,想硬生生把皮肉撕开阻挠这撕心裂肺的痛苦。

喀哒,房门开了,进来两三个人,为首的那个看着面熟,只是白晃晃的让乔野一时半会看不起面孔,直到来人走进了才逐渐看清这张让他呼吸停滞的脸。

“感觉好些了没?”男人手掌抚上乔野的额头,声音温和。紧随其后的护士驾轻就熟地拿起他的手臂开始输液,好似每个日夜这种事情都在发生,这种莫名其妙的苏醒让他有一片刻的恍惚,看向这位貌似是他主治医师的男人的眼中带上了疑惑。

“既然醒了也就没大碍了。”医生眼中染上了笑意,退后一步,“状态挺稳定的,不过还得观察一周确定了才能出院。”昨晚份内工作的护士退到一旁,乔野眼光来回流连在一进门就自顾自做事情的人身上,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先说哪个。

“可以说说情况吗?”乔野开口,成功的让医生准备离开的脚步停下。“我为什么会在医院?以及我其他的个人信息等,我……貌似什么都不记得了。”话毕,乔野自己都有些咋舌,如果不去回忆,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记得多少东西,现在一挖掘记忆,除了知道自己叫什么之外,其他一概无从得知。

医生看了乔野半晌,只见他露出半截手腕的手在半空挥了一下,两名护士会意地推出去,悄无声息带上了门。乔野坐直身体,两人隔了三步的距离,良久,对方才迈着步子坐到床边的藤椅上。

“你叫乔野,四年半前被送到这里来的,准确来说是从市医院转到这里来,当时你还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医生高挺的鼻梁上那架半框眼镜遮住了眼底的狡黠,乔野半信半疑地听着,脑子也随着对方的话开始搭建记忆的蓝图。

乔野:“是A大么?我为什么会进医院?”

医生:“因为你杀了人。”

杀了人?乔野心下一惊,忙问到:“杀了谁?”

“你自己。”医生说完,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杀了我自己?乔野完全呆住,他为什么会自杀?知道乔野在想什么,医生象征性地扶了扶眼镜框,继续说:“你本来要因杀人罪锒铛入狱,但又被诊断患有精神分裂,于是免了牢狱之灾,送到市立精神病院来。而我,则是你的主治医师。”

“等等,”乔野捕捉到一个漏洞,“为什么我自杀还需要蹲监狱?”

这句话问出口,惹得医生笑出了声:“你连基本法律都忘了么,自杀也是杀人的一种,伤害自己也需要负法律责任。”

“如果你忘记了,可以闭上眼睛,回看往事。”医生站起来,看着乔野从头到尾那副怔忪出神的表情,嘴角似笑非笑勾起一个弧度,“下午会有个记者来采访你。”

采访?乔野摸不着头脑,什么叫回看往事,他一醒来就对往事没了多少印象,难不成现在的他还有特异功能?关门声带走了唯一的人气,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这一下他才有心思打量周围,墙面地板以及床和柜子都是单一的白色,偶尔参杂了一点点暖调黄,看着挺舒心,平复了一些焦虑的情绪。

闭目小憩了一会,脑子现在空空如也,主治医师看起来很眼熟,说话间也散发出他们其实很早就认识的信息,但他却怎么也记不起苏醒前的一切。

睡一觉吧,梦里会放松许多。乔野心里这样对自己说,但闭上眼看到的不是黑暗,反倒是一片广袤的宇宙。有许多远看像星星一样的存在,但近了,也就是一颗大大的星球,上面寸草不生荒芜一片,甚至是不会发光。于是他保持距离,明白美好通常建立在一定的距离上,一旦近了,你会发现美好才真的是自己杜撰出来的。

也不知道他看宇宙看了多久,他好似比电视里穿着宇航服的太空人还要厉害,可以随意站在苍穹之上,俯瞰大气层。但随着外界的一阵响声,他开始掉落,就像从高楼一跃而下,周遭无风,他明显感觉到失重带来的危机感压迫着他,无边无际的深渊,那片浩瀚正远离他,没人告诉他星云下面会是什么,是无限的空洞还是另外一番世界?

只有掉下去脚落地了才知道。于是他眼神空洞地看着越来越远越来越渺小的星云,这个距离看过去,就好像他站在房间的阳台上抬头看遥远的星空那般,这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正常的时空,但背后的空落和脚不点地的虚浮让他意识到他在宇宙中下坠。

去哪呢?干脆去一个无忧无虑的地方一个人呆着好了。想法一出,心口的迷雾消散开来,他闭上眼睛,放空身体,感受这里带给他异样的安宁,仿佛灵魂脱离了肉体,就像步入春天的小雨,落入泥里也带着湿润的香气。

睡去即是醒来,闭上眼的刹那,他睁开了眼,应该说是在这个世界睁开了眼,眼前隔了张桌子,桌子那边坐了一个男人,有些迷茫,乔野低下头,身上穿着白色棉麻衣服,只是手被束缚带绑着,脚倒是自由的。

“你好。”来人自我介绍:“我是S市报业集团的记者,这次的采访是半年前你醒来时预约的。你说你可以进入到其他的世界,意思是你可以随意进入自己的平行世界?”

“我不记得有预约过谁,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对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熟悉,我只知道我叫乔野,其他的都不记得了。”乔野面色平静,如实说道。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穿梭平行世界 记者静静的看了一会面露不知情的乔野,最后在纸上划了几笔问:“请问在你沉睡的几年间还记得梦里的情况吗?”

乔野垂下眼,说:“我……不是很清楚。”应该说他对醒来前的东西都很模糊,只记得闭眼后就是睁眼看到的事物了。但这些奇奇怪怪得事情还是留着自己知道的好。

记者:“听说你可以凭意志随意进入其他世界,也就是平行世界?”

乔野蹙眉,迟疑道:“我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言论,我们现在信奉唯物主义,平行世界也只是现在的伪科学言论,所以我无法告诉你什么。”

记者照例在纸上划拉,抬头说:“这些年你偶尔会有梦游的情况,但都只是在房间内奔跑,像是……在逃跑,从你的主治医生那得出的情况是你貌似是在逃避什么,请问你还记得在梦里令你现在都还影响深刻的场景吗?”

印象深刻?逃避?脑袋开始隐隐作痛,眼前不停闪现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木床前看月光,那轮大大的月亮好似在慢慢逼近。画面一转他在坠落,身后好似有个人在背后抱着他,夜风吹得脸颊生疼。再一眨眼是他在荆棘里穿梭逃跑,脚掌被割破了,地上出现带着血迹的脚印,他能感受到身体的疲惫和心脏剧烈跳动的窒息,正在他打算放弃不要命的奔跑时,他出现在医院的病床上。

猛烈的呼吸,急促的心跳,怦怦怦剧烈的、紧张的,让他喘息着看着病床上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

喂---你是谁---喂----

乔野慢慢伸出手,试图去触碰床上的‘自己’,但那颗掉落的头颅让他猛地惊醒。

他的头!那是他的----

“我的头!我的头!”乔野十指紧紧撕扯头发,失控大喊,“我的头!掉了掉了!!!”

“乔先生你先冷静下来。”记者连忙站起身,按下桌子上的紧急呼叫器,不一会就进来三个穿着防护服的医生。

乔野被压在凳子上,头紧紧贴在胸腹,两手依旧抓着头发不愿松手,这个人蜷缩在一团,沉浸在眼前闪过的可怕画面里不愿出来。

“患者突然发病了!”

“把门关上叫主治医师过来!”

“乔野,冷静下来!”医护人员用力地扶住乔野两肩。周遭开始嘈杂起来,白晃晃的一片让人眼花缭乱,视觉开始变得模糊。乔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重重束缚,一把推开面前的记者大步跑出了房间。

呼呼呼----走廊空无一人,乔野赤脚踩在地板上空无目奔跑,降低存在感降低存在感!将头深埋,眼角余光还能撇到两边的墙壁,都是白色,一片死白,好像掉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空间。

我在哪?

宝贝快醒醒。

我他妈在哪!?

醒了就会摆脱一切了。

怎么醒?

到我身边来。

脚步交错,肉踩在地上发出踏踏声,脚底板冰凉。一个踏空,身体的失重感包裹着他,乔野瞪大眼,发现自己正身在一片罂粟花中,深绿浅绿丛中开着深红浅红的花,鼻尖没有花香,反倒是一阵阵的松节油味。

呆楞在原地,乔野指尖触摸到艳丽似血的花朵,发觉指尖黏黏糊糊,低头一看,原本白皙的指腹沾染上粘腻的油画颜料。心下一惊,凑近了闻,浓烈的松节油味道霸占嗅觉,让他一时半会停止了吸气。

娑娑----

一阵轻微响声传来,乔野抬起头,花丛中伫立着一个打着洋伞的女人,金色卷发被风吹起,面部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却又可以感觉到对方不友好的气场。

“Net'enfuispas(别想跑)”

女人瞪着乔野,嘶哑的嗓音说出这句话,话刚落,她身边的一个小孩就猛地冲下来。乔野动了动发麻的腿,原地呆了两秒才记起要逃跑。

Net'enfuispas

别想跑!

大口大口呼吸,乔野心口隐隐作痛,但身后追着他的小孩所携带的恶意让他不敢停下来,除此之外,他的直觉也不让他停下,因为停下,他很有可能会被杀死。

周遭的冷风噬骨,寒意入毛孔的冰冷让他现在没法思考,这种力不从心的无力感简直要把他撕碎。小腿以及沾满了黏糊的绿色颜料,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眼熟,就好像,他此刻正置身画中。

前面有个坡,坡下是一望无际的罂粟花,代表着望不到底的深渊,身后是穷追不舍的魔鬼,要用他的血重新给花朵染上艳丽的颜色。乔野艰难地吞咽,再三衡量后选择向前纵身一跃,身后的一切都静止了。

闭上眼,就可以摆脱一切。乔野这样想着,缓缓闭上眼,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如树脂掉落裹住一只蝇虫在长久的年月里结成琥珀,他在这里永远是这一秒的模样,以一个外来者的姿态凝结在这里,任由画外人欣赏,或许还会被特殊液体抹去他这块小小的痕迹。

闭眼即是睁眼,死去就是复苏。

脸颊上传来些许潮湿,细细小小,是雨点落下来了。乔野看着熟悉不已的街道,身上没有那身病服,取而代之的是发旧的T恤牛仔裤,肩膀上还背着双肩包。他……这是回到年轻时代了?

行人跑进附近的店铺里,汽车也越来越少,他是不是也应该躲一下雨?这么想着,乔野走进对面的一家名为‘风里落花’的茶厅里。

“欢迎光临。”一个好听的声音从门里传入耳朵,这一瞬间好似在哪见过。乔野愣愣看着面前的人,直到对面面露尴尬才回过神来,呆呆道:“我们……是不是哪见过?”

对面一愣,随后展露笑容,将乔野迎进来,“也许吧,上辈子见过,或者是在其他世界见过。”说罢,低头对着乔野挑了挑眉。

耳朵里充斥着风在钢铁管道里形成的奇怪声音,乔野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前面的大高个男生头上多出了一对兔耳朵,翘挺的屁股上也多出了一个小小的兔子尾巴,毛茸茸的,男孩变成了兔子男孩,在茶厅暖黄的灯光下越发诡异。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真正的苏醒? 兔子兔子。

毛茸茸的圆尾巴随着男孩的走动左右摇晃,乔野盯着看,四周夹杂着中英文的交谈声让他耳朵出现短暂耳鸣,“请问----”刚说两个字,男孩面带疑惑回头看着他,眼中询问的神色反倒是让乔野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男孩眼睛向上转了一圈,复是察觉到了什么,两只茶绿色的眼眸瞧着乔野,好看的唇瓣勾起,迷惑人眼道:“你喜欢吃兔子吗?”说完,粉嫩的舌尖轻扫过上唇,在暖橙的灯光下和氤氲的水汽里格外诱人。乔野喉结上下挪动,直勾勾盯着这个眼熟的少年。

“我----”

嘭!!!

“啊!”

“街那头出车祸了!!”

巨响来得突然,把快要出窍的灵魂一锤打回肉体。乔野打了一个激灵,大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动作。三步并作两步,飞快拉开门奔跑到车祸现场,那里已经被层层人海包围起来,中心那块正冒着浓浓黑烟,隐约可见火光跳跃。

拨开重重人群,乔野侧身往中心地带挤。

“麻烦让一下下谢谢,麻烦了。”乔野拨开最后一个人,面前呈现的是一辆黑色轿车斜倒在一旁的店铺门的情景,车头已经冲进墙里撞烂了,玻璃碎了一地,司机当场死亡,但后座上还坐着一个男人,看样子是昏厥过去了。四周没有一个人试图上前,乔野咬牙,快步上前拉开后面的车门,小心探进去,就见浑身是血的男人眯眼看着他。

心跳漏了一拍,血液涌向大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这个人,不能救。乔野猛地退出来,车里令人窒息的浓烟味和烧焦味一下子从嗅觉范围抽离出去,再转头看看,已经不是露天十字路口的车祸现场了。

面前是一扇檀木门,墙上的牌子上用烫金刻着‘总裁办公室’字样。因受到剧烈惊吓而猛跳的心脏慢慢平复,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模样,任他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模糊。

乔野看了看身上的装束,得体的西装,锃亮的皮鞋反着廊上的灯光,手上提着公文包,有模有样的。他,这是来应聘?抬手敲敲门,那头响起一个男声,大概是要他进去的意思。

按下把手,打开一条缝,原本静谧的耳边依稀出现雨声,窸窸窣窣,拍打在玻璃窗上的寂寞声让他一下子觉得很孤独,那种难过得快要流泪的揪心让他自虐般想看看这场雨。

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和茶厅的兔子有七分相似,只是这个男人更多了些成熟内敛。两人遥遥相望,乔野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些抽痛,就好像埋伏在土里的宝藏,长久岁月的泥土侵蚀下开始腐烂,从土壤间隙里散发出难闻的味道,此刻的痛让他觉得晕眩。

男人身后的落地窗被雨幕覆盖,昏暗的天空看不见一丝光明,空气里好似也带着潮味。公文包掉落在地,乔野逃也似跑出这里,甩下身后如蛇腹的长廊。

听说你可以随着意识随意进入平行世界?

在你梦游期间会在房内奔跑,是在逃避什么?

我……是谁?

你患有精神分裂,试图杀害自己。

请问你还记得梦里的情景吗?

我是谁?

你喜欢兔子吗?

我的头!掉了!

“啊啊啊啊啊!!!”乔野抱头蹲下身,放弃挣扎般颓废的坐在地上。“我在哪?我在哪……”不断问自己,在哪,他叫乔野,但是他又在哪里?家人是谁?他又是做什么的?

想不起来,一切都被隔绝在外了,他的记忆乱了,他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乔野。”幽幽有声音在远处传来。乔野满脸泪痕,双臂抱着腿,脸庞深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警惕地看向不见底的回廊。

“谁?”乔野发出细小的询问声,只一个单音,飘忽悠远后缓缓飘散,最后被吞没在无尽的黑暗中,在黑暗走廊里显得格外诡秘。

“宝贝,睁开眼。”

一阵寒意从脊椎骨上升,乔野打了个寒颤,惊恐地看向四周,发现身后原本明亮的道路早已被黑暗不见底的长廊代替,那扇门不见了,连壁灯也没了,现在的他能在黑暗中视物就是一个大大的疑点。

那么,他在哪?叫他的又是谁?

“别怕,醒来就都结束了。”

声音低沉又磁性,就好像大提琴演奏,让人喜欢这种沉稳的音色,同时又像是城堡里藏匿的魔鬼发出的诱惑之音,让人堕入万劫不复。乔野被吸出了魂,他在害怕,怕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迷糊,超出他预知的范围,他现在就像是一个任人捏圆搓扁的可怜虫,下一秒就会暴尸角落。

“不!”乔野无助地摇头,声音带着泫然欲泣的意味,他将自己抱得更紧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就我一个人……”他只相信自己了,此刻的他就像一只被外界敲裂了壳的蜗牛,害怕本就单薄脆弱的壳一下子被踩碎,合着他的肉体一并碾进泥土里。

还是自己抱紧自己好了,缩成一团会比较安全。乔野为找到办法而高兴地想着,越发深深将脑袋埋进臂弯里,鼻头轻嗅自己的味道,这样才算做是安全感。

“睡吧,我会接你回来我身边。”这个声音如是幽幽道。黑暗让人昏昏欲睡,乔野紧绷的神经此刻缓缓松懈,疲惫的心也进入休眠状态,眼皮越来越重,眼睛需要翕合才能缓解酸涩的胀痛感。

睡吧,这样就能忘掉一切烦恼了,就可以逃避这些可怕的现实。眼角滑落一滴透明的液体,乔野闭上眼,开始自我麻痹。

睡去即是醒来。

眼前没了黑暗和窒息,是花和草的味道,在空气里漂浮,沁人的泥土味仿佛让他真的脚踏实地在草地上看这花开时节的细雨纷纷。乔野呆楞着,呼吸都极轻,耳边传来怦怦有力的心跳声,眼睛动了动,入眼便是光滑的肌理,脸颊上温热的触感更是提醒他此刻正枕在一个人的怀里。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遗忘 是温热的,这个人是活着的。这是乔野的第一感觉,有了这个认知,乔野提起的心才放松下来。他慢慢挪开腰上搭着的手臂,小心翼翼将身体拱出对方可控范围内。

还没下一步动作,头顶就传来带着鼻音的磁性嗓音:“醒了?”乔野一怔,身体僵在原地,双眼圆鼓着像是要确定一番心中所想望向声源出,只见男人一双好看的眼斜睨着他,漆黑的眼眸就像无数个梦境里他想逃避的黑暗,深邃不见底,进去了就再无翻身之日。

乔野连忙避开,那张脸私有魔力,吸引他去探索拥有它的主人,但是不能,乔野不断告诫自己,不能,会丢了命。男人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将洒落的日光和瞳孔隔绝开,在卧蝉处留下一片阴影,只一瞬,眼帘再次抬起,男人形状饱满的嘴唇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他出声:“我们在一起了。”

???乔野依旧震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又是怎么回事?

“你……”眼前出现木窗前他身后衣着复古的男子,然后是病房里探望他叫他阿野的男人,又出现穿着白大褂说他是精神病的男人,现在看来那一切都虚无缥缈,好像水面上的泡沫,在阳光下一个个开始破裂,现在的他再次看到如此眼熟的人,又是多么真实,就好像在无数个醒来的过程中,这一次是真的醒来了。

可,曾经的无数次醒来在当时也是无比真实的存在,这一次,是梦还是现实?如果是梦,当真了又要付出什么代价?是现实,那他现在是谁?

他开始不相信自己了。

“我是谁?”乔野有气无力问道。

“叫我。”男人说。

乔野下意识往后退,看向男人的眼底带上惊惧,脑子里同时响着无数个‘叫我’、‘叫我’,每一次都换来一场充满血腥的惊恐逃命。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乔野两手往后爬,身体紧绷着随时都准备冲下床。

“呵呵。”男人失笑地摇着头,两眼一眨不眨盯着乔野,随后迅猛地伸出长臂一捞,已经到床沿边的乔野一秒钟又回到了散发温暖的怀里。

“在梦里玩累了吧,手脚快得我都捉不住你。”男人喟叹,骨节分明的手指挑了挑乔野的发丝,“叫我溟,我们……是恋人,以后都要生活在一起。还有----”

溟停顿了一下,俯下头埋在乔野颈窝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呢喃道:“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溟笑着,眼里尽是兴味,满足地抿唇,他的余生终于不用独自俯瞰这一切了,那是多么无聊枯燥的日子,没有书中写的岁月静好,也没有阳光高照感受到的光明。但抱着这个夺来的男人,仅仅是躺在一张床上等阳光等黑夜也是那么满足,他撩人的呼吸以及不乖的踢腿挥手都是多么的脆弱。

他就像是黑暗深处的城堡里独自徘徊的恶魔,城堡外面是层层荆棘,尖锐愚钝的刺上可以看到干涸的血迹和划破的皮肤组,巨大的月亮在高空挂着,这里唯一的光便是那轮月亮的朦胧光,这里昼夜颠倒,是被时空遗忘的漏洞,没有谁出去也没有谁进来。

乔野身体僵直,脑子嗡嗡作响,面前虚晃着许多画面。

‘想飞吗?’

‘你不肯醒来,我只好来找你。’

磁带咔呲咔呲在卡槽里滑过,属于他的所有记忆走马灯一般略过,略过之后就再也不复存在,他再也不会记得曾经的过往,所有记忆也都只留下一个饕餮溟的男人,对方的音容笑貌都变得无比清晰。最后,只剩下细碎的雨点往下落,他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往下坠,而半空有人停在那看他一点点坠入死亡。

后脑勺落地,血腥味充斥在空气里,他俯视着摔在水泥地上的自己,死相不好看,起码没成肉末,庆幸有个全尸。他断气了,最后一丝气息刚飘散在空气里就被淅淅沥沥的雨滴压下去,血液以他的尸体为中心四散开来,乔野麻木看着自己,突然感应到上方有谁,他僵硬地抬起头,就见一个浑身黑衣黑裤的男人垂首,面色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尸体,那双寒冰一样的眼睛带着扑捉不到的……痛。

是这个人把他推下楼的吧,为什么还会有痛这个情绪存在呢?

这个世界的高楼大厦慢慢消散,就像夏夜降临时,成群结队的萤火虫向四处奔波开,那些光或明或灭,在逐渐灭亡的途中彻底灰暗,这个世界坍塌了。

他的肉体在最后的抚摸中如流出漏斗的沙,没了形状。小雨变成大雨,在地上形成水洼,直到地面裂开,雨水顺着深渊掉落,漂浮在空中的灵魂也跟着坠入黑暗,他要去哪呢?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乔野失了神志,从那日醒来开始就日复一日呆躺着,偶尔会在溟的牵引下坐在阳光充裕的窗前,呼吸这里的空气,那种混杂着潮湿泥土青草味的空气,夹杂着玫瑰的味道浮动在鼻尖,煞是沁人。每每这个时候溟会弹奏钢琴。

GymnopedieNr.1,一步一个音阶,缓慢抒情,无论是在早晨的露水里还是午后的阳光下,这首曲子总是能让人感到无比的静谧安宁,就好似在乐音中闭上眼死去再也不醒来都是无比幸福的。

“阿野。”溟停下弹奏,窗外鸟叫声拨开了迷朦的云雾,远处的青山笼罩在湿润的白纱下淡淡清烟,乔野装似没听到,仍旧眺望着远方出神。

“我在想,”过来好一会乔野怔怔说着,“为什么我闭上眼不再是醒来了。”将视线收回,落在钢琴前坐着的溟身上,他自顾自说着,好似只需要给他说话就可以,“我只知道我叫乔野,我不知道我多少岁,不知道原本是干什么的,我擅长什么呢?我有没有亲朋好友?甚至是,我和你是怎么认识的等等,太多了,是我老了吗,许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可我的头发还没有白呀。”长叹一口气,乔野仰起脸闭上眼,让芬芳亲吻面颊。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乔野自述 好久没这样说话了。

乔野深深吸一口气然后沉重地吐出。睁开眼,溟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他身边了,一双眼里满满是他读不出的感情。看着这样的人,心里还是很空落,没有任何关于恋人的记忆,只凭一句‘我们是恋人’就这样被迫接受了设定。

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记忆的?我不知道,但那时候的可怕梦境到现在的一夜无梦,不可谓是一个大大的转变。我不记得之前所有梦境,但是直觉对闭上眼感到害怕,害怕什么呢?怕鬼,怕怪物吃掉我,怕恶魔侵占我,害怕不停的奔跑,在不见底的深渊里赤着脚狂逃,那些可怕的东西每一刻都在侵蚀着我。

很久很久,我才知道是什么在折磨我----记忆。我有可怕的记忆吗?

有个声音用公式化的语调问我是不是有随意进入平行世界的本事,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有这种超出正常人的本领?在时空的长廊里,我看到自己是一个孤儿,有一个好朋友,一直孤独了十九年,终于有了爱人。

他的眼睛是墨绿的猫眼石,闪着智慧的光和深情的泪,他的笑比眼前初升的太阳还要暖的恰到好处,他嘘寒问暖的声音就如鱼儿跃出水面那样柔和,他的体贴就好像寒夜里散发暖意的棉被。他的好他的一切都让我深深沦陷。

但是我……交付了自己,换来了撕碎自己的利爪。

本就懦弱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得到天神一般的他的爱?如果可以,请让我用生命来偿还愚蠢的自己犯下的过错。记忆里可以挖出来的只有手腕上的痛,以及视觉上残留的血,很多血,像我死的时候,顺着雨水蜿蜒留下的血……

我死了?我现在不是还活着吗?

他叫陆风落,我记起来了,他有一家店叫‘风里落花’,我和他的初遇,就是在那。看着满园春色,我还是忍不住去回忆,那个抛弃梦想的我,放弃自我的我,为了拾起尊严又坚强活下来站在那扇木门前的我。

门里门外,隔的是两个世界的人,打开那一刻,人与人的差距依旧大的离谱,只不过外表的包装差距不在明显罢了。

‘还有一年你去哪了?’

他问我还有一年去哪了,我该告诉他,我在病床上昏迷了一年吗?可我对他的感情在昏迷的一年里被不知名的力量一点点消蚀完了,剩下的只有许久不见的失措而已。

‘我是你梦游时预约的。’

我得了抑郁症还是引发人格分裂?我……会梦游?

我忘记了昏迷的那一年梦见过什么,但是可以记得的是这个自称为我恋人的男人,我并不陌生,所以才会坦然接受对方的说辞吧。

他有着和我一样漆黑的眼眸,但是他的眼眸里装的不是纯真可爱,倒是忘不见底的深渊,很像我梦里那随时随地出现的黑洞,可以将我吞噬的黑洞。他还有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最让我着迷的是他那亦阳亦阴的脸,在他这张脸上,我总是可以看到两个人的样子合为一体。但是我确定我没有眼花。

“溟,我们怎么认识的?”我问,他沉默了一下,用那只温暖的手掌顺着我的头发。他说是我救了他,好一个……英雄救美。

那次车祸他本来要死了,是我突然出现将他救了,他说学着灵狐报恩就以身相许了。仔细想想,我还真的是救过一个人,只是后来记忆不怎么美好,我忘记了救过之后发生了什么,或许发生了一段罗曼蒂克般的爱情故事,亦或许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恨痴缠到最后终成眷属。

但是我的记忆只剩下一片雪白,阴沉沉的天空远方的树枝孤独地插在天幕上,皑皑的大地冰寒一片,很神奇的是从那片没有阳光的阴暗天空上,竟然会飘落如此洁白的雪花,它很脆弱,落在脸上就存活不了。身边总是有一只黑猫咪陪着我,然后猫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穿着黑色毛衣黑色风衣的男人,他后来穿上了大红色长袍,在雪地里很是显眼。

“溟,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靠在他的小腹上,隔着布料我还能感受到腹部肌肉的结实。他轻轻吻着我的额头,那双眼里承载的东西我看不懂,我想我对爱人还是不够了解。

大红的长袍摇曳雪地,天旋地转之间生出了赤红的火焰,那是一场大爆炸,我被大火吞噬了。

再然后?我不记得了。我记得我有一只叫罐子的猫,它很特别,全身都是乌亮的黑色毛发外,额头还有红色的图案,它真的很特别,好像听得懂我所有的话,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还会替我解围。我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它,但是它真的,在我的心里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

后来罐子不见了,我遇到了很多人,这些人就像书里说的,只是从我的生命里匆匆走过,留下痕迹甚是少有。

但是留下痕迹亦或者被强行留下痕迹,我也无能为力,我的爱人溟,就是留下痕迹的一个,他说,要把我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抹掉,这样我才不会一回忆就陷入流泪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我觉得我应该恨的,恨那些曾经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负面感情立马随着溟的出现而逐渐变得平淡,就好像有了他一个人,我的整个世界只需要有他抱着我就足够了。

‘我喜欢你的眼睛。’

溟说喜欢我的眼睛,他说它就像被剔透的山泉水泡着的琉璃珠子,晶莹剔透,让他舍不得伤害。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平平无奇的脸,那双眼睛在溟的赞美下,好像真的是点睛之笔,让这张平淡的脸亮了那么几分。

把能记得的,想说的都回忆一边,这本笔记还是留着比较好,毕竟我的记忆总是会隔三差五的丢失,应该说是被篡改,哦不,用篡改也太玄乎了。也许是年纪大了,记忆出现混乱。

哦,我也不指望以后可以凭借这本笔记回忆起来什么,毕竟现在记述得也挺混乱的,但我还是尽力将条理捋顺。

“溟,谢谢你迎接我来到你的世界,也欢迎你来我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溟--自述 有传说说,天地是盘古醒来时用斧头劈开的,从此便有了天和地,他的身躯化为山川湖泊,从此便有了流水潺潺、大好河山。

有传说写,天上原本有十个太阳,是后羿射下了九个,从此便有了规律的日夜交替、春暖花开。

“可这些都是传说,都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乔野皱眉辩说。溟点头,揉着那头顺滑的短发宠溺应和道:“对,所以说都是传说啊,宝宝不用当真的。”

乔野听了,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不开心道:“都说了别这样叫我了,还有你从哪听来的这些传说?为什么我感觉挺熟悉的。”

溟摇头笑着点了点乔野的鼻尖,纵容道:“可是阿野在我眼里就是幼稚的宝宝啊,这些传说当然是……”是你讲给我听的。

不由得回忆起第一眼见到阿野的情景,浓滚滚的黑烟,呛人的气味以及烧灼的火焰,这样一个带着干净气味的他突然拉了一把在濒死边缘的他,只一眼,那悸动的感情就将他淹没,即使身处云巅的他也听到神在他耳边说:在劫难逃。

他不是一个爱记事的人,但是只要关于乔野的一切,他都乐意呆坐很多年,捧着茶去细细回味那意外得来的一年时光。实在是太辛苦,却也太幸福。

食髓知味,让他不想就这样将意外闯入他世界的人放走,他想,他需要使一些手段将人理所应当绑在身边。

我是谁?其实用第几视角来说都不完全准确,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连我和他是不是同一种类都说不准。在我的世界,我是让人敬畏的存在,我觉得孤独是因为无上的权势,站在顶层俯瞰往下的臣民,我追求更高的刺激----与神对话。

神不是上帝也不是鬼神,他的存在就和我的存在差不多,打个比方:阿野是生活在四维空间的三维人,而我则比他高了一个维度,我可以毫无遮蔽的看着他,看到他的过去和未来,渗透关于他的一切,只因为我比他高了一个维度,他的世界比我的世界低了一阶。

我对于阿野来说,就是未知的神。所以同理,‘神’和我是一样的论证关系,他只是比我处在更高维度的存在罢了。这个世界很无聊,我已经厌倦了。

和‘神’做赌注,我如愿以偿刺激了一把,但等价交换,收割的是岌岌可危的命。看着这一场大火,我要死了吗?在这个以我为中心的世界,我会挂机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发现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真正的中心,是阿野。

‘快过来搭把手!’

我还记得他是如何急切地在人群中央求着这些冷漠的虫蚁帮忙搭把手救我。我看不清他的模样,头上流出的血不断模糊我的视线,但我就是能看清他焦急的模样。我很奇怪,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是什么驱使他对一个陌生人义无反顾伸出援手?

我得救了,这一局我从‘操作者’手中活下来了,我查探了这个叫乔野的男孩,十八九岁的年纪,过着自力更生的生活,照片里的男孩和我接触的男孩不一样。

红色的背景布下,他的笑容是腼腆的,那双黑曜的眼睛,就像蒙尘的明珠,畏缩在黑暗的角落,同时也祈求能有光照在它的身上,或是吹来一阵清风,把那积淀已久的灰吹散,展现它该有光芒。可他,仍旧畏惧着,渴望又自足,自信又卑微。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危险关头有着那样冷静坚定的声音?为什么会有清新的自信香味?不禁回想起破碎的车门被大力打开,探进来一个蹙着眉头面容清秀的少年,老成的模样让他以为对方二十好几了,明明四周火光冲天,在他的到来之际却立马春花烂漫。

那天晚上,我正大光明地进了他的住所,近距离看了一眼这颗蒙尘的明珠,可爱又疏远着所有人,但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物种。

那么这只可爱的小明珠,来自哪?是‘操作者’派来的间谍还是低纬度误闯着?从他的眼睛里我可以看到他的过去---不属于线下身份的过去。

我看不到他的未来,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准确来说是这个身体里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瞧我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一定很不熟悉这里的一切,充满着未知、既有丑陋也有美好的世界,和他的世界看起来如此相像,但这里终究是高了一级的,所以他经历的一切开始瓦解他固有的认知。所谓的‘世界’只不过是更高级的‘操作者’制定的宏观意识罢了,我愿意化成他熟悉的物种观察这颗捡到的琉璃珠,我想与其它被丑陋的东西吞噬,还不如我来擦干净,然后拆吃入腹。

出乎意料的,他虽然会流眼泪,但却更加勇敢,他随冷漠,但内心却无比温暖,就像一种软糖,外面是硬的糖壳,里面却Q软无比。我现在还在想,如果没有我的一路引导,他是会惊慌失措、泣不成声,还是更加冷漠、筑起心墙?或许两边各占一半吧。

亲吻着他轻颤的眼睑,我想一定是泪水淹没了他眼底的善良,冻结了暖意,从此只有冰天雪地,再无春暖花开。我可怜又亲爱的阿野,世界的恶意从来没有放过你,它的善良也吝啬又小气,所以你不会介意被我圈入怀中不是吗?

‘离我远点!’

‘你到底是谁?’

在我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他开始离不开我时,为什么他会开始突然害怕我厌恶我?甚至是……不知道我是谁?在此刻,我突然觉得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远远不及他给我的一个承认来得重要。

‘我是谁?我在哪?……’

我开始害怕从他嘴里听到祈求的话语,话里带着的祈求、崩溃都让我的心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难受,恨不得挖出来撕碎扯烂,好像只有这样拼命的伤害才可以抑制住这种疼痛。

我是谁?对后来的你来说,可以是‘陆风落’也可以是饕餮溟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陆风落自述 外面天闪雷鸣,隐约可以听到淅沥的雨声,落在窗户上缓缓滑落,一滴越过一滴层层叠加使之更加快速地消失在透明橱窗上,夜色也在此刻模糊蒙蔽了人眼。

“这个故事最后怎么样了?”稚嫩的孩童仰着小脑袋看着靠在床头的男人,稚气的声音里带着对故事的好奇和不解。男人怜爱地摸摸男孩的头发,眼中带着迷惘,一双茶色的眼眸里尽是痛。

他不知道这种痛是来自哪里,但是每每回忆起这个梦,这个做了一年的连环梦,他都会心痛着醒来,这种绞痛让他醒时浑身都是冷汗,过了很久他才回复说:“我不知道,但是可以确定,乔野和溟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小男孩听了这个回答,小小的眉头不高兴地扭在一起,撅着嘴说:“为什么我觉得这个结局充满了不好的感觉,我还感觉爸爸也不是很开心呢?”

乍然听到自家五岁的儿子给了这番见解的陆风落,倒是惊讶了一番,挑眉打趣道:“那小可爱说说看,为什么感到不开心呢?为什么也觉得爸爸不开心呢?”

“唔……”小男孩圆溜溜的绿色眼珠像玻璃球那样剔透,一头淡金色的小卷毛可爱地翘起,肉肉的小指头放在嘴边,他沉思好一会,突然举起手指兴冲冲道:“就是溟在欺骗阿姨啊!”

噗----陆风落笑了,食指做钩状挂了挂小男孩的鼻子,笑到:“是阿野不是阿姨!”

男孩白嫩的笑脸立马垮下,浮起羞涩的红晕,呐呐着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可恶的爸爸闭嘴不笑话他了。陆风落笑罢,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停歇意思的雷雨叹了口气,将儿子搂紧怀里,低低道:“这个故事没有人相信,但是爸爸觉得他一定是那个人的一生,一个圆满却不美好的一生。可是明明不关我的事,为什么我还会失落……甚至是失魂落魄心痛难以?”

这番话不知是对怀里的孩子说还是喃喃自语,但终归是随着电闪雷鸣消失在这漫长孤寂的夜晚中。男孩伸手扶上男人带着胡渣的脸,乖巧的眼中染满了难过,稚嫩的嗓音带上了哭腔,他小心祈求说:“爸爸,你要快点好起来,这样我们一家才能像故事书里写的那样,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幸福……快乐吗?陆风落微闭双眸,一年前的第一场梦开始,就注定他走向今天这一步,梦里有一个年轻时期的他,爱上了一个平凡的男孩,多么像灰姑娘的故事,他只当是梦,就抛弃所谓的华丽身份和这个男孩在一起,一连几晚的放纵在梦里就过了半年的时光,恋爱的滋味让他昏了头,他不想浅尝辄止,他要疯狂任性地和这个人永远在一起!

在网上搜索关于如何将前一晚的梦持续下去,他像一辈子在梦里幸福快乐。于是就每晚睡前回想前一晚的梦境,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他越加沉默做梦,也越来越嗜睡,家族企业在他手中也不再是以往的如日中天,颇有走下坡路的趋势。

最大的变化是他整个人一反往日运筹帷幄的自信为沉默不语,动作迟疑,面无表情,或呆立、呆坐、呆视,独处不爱交往,或对空喃喃自语,或做些莫名其妙的动作,无故发笑,对亲人和朋友变得淡漠,疏远不理,即不关心别人,也不理会别人对他的关心。

他的这一异样终究是被发现了。他的未婚妻要求他去看医生,他拒绝了。但在一次他的儿子在他沉睡时不管不顾地叫醒了他,他在一怒之下将儿子打伤后,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在醒来的世界的不正常。

他接受了去医院这个建议,最终诊断为精神分裂早起,有往中期发展的趋势。

精神分裂……

为什么他会患上精神分裂!?这对于Y国贵族之一的家族继承人的他来说简直是最小概率的失误事件!

随着一夜一夜的梦境,他越加不想回到这所谓的现实世界,这也导致他被强制关进精神病院,接受最优良的治疗,从开始的恹恹排斥到努力配合,不知是治疗后的结果还是梦里那头的‘戏份’结束,他开始慢慢甚少梦见这些人和事了,有的时候一连好几晚都是一夜无梦。

哦,忘了说,接受治疗的那段时间,他在梦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他开始对梦里的一切不再在乎,那个干净的男孩、爱他到骨子里的男孩逐渐消瘦下去,但他那份怜惜不知怎么的该死的不出现,心底甚至出现一个声音,不断告诫他要远离要远走高飞不再看这个卑微到尘埃的男孩!

直到现在他不会在梦里看到那个让他怦然心动的男孩,他变得不再沉溺做梦,开始接受外界的交流,公司的事务也能慢慢接手,他的精神分裂被宣布慢慢好转,于是病房换成了家里的房间,他也得以有机会弥补对孩子的亏欠。

日子就像庭院里的流水,每天都会发出淙淙声,证明它的存在,但你要是伸手去抓水,却是怎么也抓不住的。陆风落觉得自己会把患病期间的梦忘掉或者是将之当作病因,因患病才会做这样的梦。

但不知是何时开始,他又可以在梦里看到那个依旧初恋的男孩,他们都回到了最初的相遇时间。那一刻他想,果然是梦呵,但是心底的那份悸动,他愿意永远得精神分裂,甚至是重度也甘愿,因为他后悔失去这个将爱、将美好的一切都拱手给他的男孩了。

庄生晓梦迷蝴蝶,是蝴蝶迷了庄公还是庄公梦迷蝴蝶?到底梦迷了他还是他迷失在梦里?梦里梦外哪一个才真的是梦?他不清楚,他硬迷失了,他自甘堕落了。

“幸福吗……那如果爸爸要追求幸福,就必须抛下你和妈妈,你愿意吗?”真该死!话说出口他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么不合适多么残酷。

男孩看着爸爸,眼里有着认真,他摇头。

隔天早上,各大报社的头版头条无不是xx集团老总跳投自杀的新闻。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白季风x宋辞第一世界番外(相遇) 十年前的雪格外的大,宋辞每次回想起来总会觉得他十八年来就数十年前那场雪最大。

天阴沉沉的,厨房的油烟机作响了好一会才被妈妈关掉,宋辞坐在桌前眼馋着一桌的美食,小心脏一阵悸动,圆圆的大眼睛快速地往厨房瞄了一眼,见妈妈还没准备出来,肉肉的小手试图伸向一盘金灿灿的春卷,就差一丢丢就能够到,一阵电话铃声直接让眼前这盘春卷从眼前飞走了。

“想偷吃?快去接电话!”宋母把盘子端走,佯怒斥道。宋辞悻悻收回小手,不舍地搓了搓,委屈地瞥了一眼妈妈,然后迈着小短腿跑到电话机边委屈巴巴拿起电话。

耳边传来机械的女声:‘电话留声,听到请回复-----’过后就是熟悉的声音,遥远得就像是抓不住的梦。

“小辞啊,新年快乐!”

宋辞愣了一下,立马瞪大眼急切叫唤:”爸爸爸爸!爸爸!新年快乐新年快乐!!”那头已经在‘哔’了一声后就没了声音,可年幼的他不会理会这么多,依旧不停对着冰冷的电话机叫着爸爸。餐桌边的宋母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这一瞬间的情绪最终沉入那早就沉寂的心。她放下碗筷走过去,将宋辞手里的电话拿走挂断。

“妈妈!爸爸还没听到我的祝福!”宋辞对妈妈这一行为感到不满,他要跟住在电话里对爸爸说话,一年也就那么几次的通话,他太想爸爸了,可是妈妈却每次收到留声录音时选择挂断。

宋母弯下身,带上薄茧的手轻轻顺着宋辞的小短发,侧脸亲了亲那小小的脸庞,将八岁的孩童轻揽进怀里,怜爱着说:“小辞乖,爸爸在追求他的梦想,过年就不能回来了,妈妈爱爸爸也爱你,所以小辞和妈妈一起等爸爸好吗?”今年过后,她的丈夫会从雪山回来,那些研究都可以随之结束,他们也会过上阖家欢乐的日子。这些年的苦他们可算是快要到头了,她等等也就过去了,只是孩子缺失的父爱,让她倍感愧疚。

宋辞眼睛里的泪意在听见妈妈这样说时强压着收回去了,他伸出两条小胳膊圈上妈妈的脖子,小脸蛋蹭蹭温热带着馨甜气息的肌肤,像个小大人一样说道:“没有爸爸在我也会一直陪妈妈的,妈妈可以把我当成第二个爸爸!”

宋母听了这话显然是哭笑不得,又不知道如何才能恰好地解释才不会让孩子感到失落,只得笑着摸摸宋辞的脑袋连声应和。室内的暖气开得足,摇篮里的小女孩伸手想要抓取天花板上的花状暖灯,宋辞一把握住比自己还要小一圈的小手,开心地逗弄自己的妹妹。也许他们一家子就在寒风里等待远方那盏光明的等带着温暖归来也挺不错。小小的他这样想着。

夜晚来得早,它占据了一天的绝大部分时间,每天寒风都要簌簌刮下树枝上堆积的白雪,它们摔在雪地上砸出一个雪坑,宋辞愣愣的,小小眼中带着莫名的认真,只教一旁的乔野看了差异,乔野戳戳围巾上露出的肉脸,说:“诶小辞,你干嘛这样盯着雪啦?”

宋辞一个激灵,瞪着戳他脸的乔野,拍拍胸脯叹着气:“别吓我啊,魂都快被你戳出来了。”

乔野笑嘻嘻搂着宋辞,“你的小魂魄一出窍就会被冻住,到时候拿火烤化它!”宋辞一听,抬起拳头作势要锤下去,乔野连忙躲开,跑进了茫茫雪地中冲他做鬼脸。宋辞释然,转身跑进屋里,座机正安安静静躺在立柜上,心脏怦怦直跳,他走近犹豫着拿起电话,拨出了那个他心底最高的崇拜。

那头传来忙音,不是第一次拨出了,但这一次,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引导着他,诱使他拿起电话拨号码,好像有个人在那头等着他,他们一定是有最深的羁绊或者最相同的心情,他们都是孤独的吧。于是他拨出了号码,在漫长的爱丽丝钢琴曲中等待爸爸温厚的声音。

那头接通了,宋辞迫不及待地呼喊:“爸爸我想你了!”想见你的心情在漫天的大雪里越加浓烈,他想知道自己是真的有爱自己的爸爸存在的,不是妈妈口中的最美的是距离,他想向学校的小伙伴们证明爸爸是真的在雪山做研究。

那头听见这句饱含思念的话明显顿了一下,随后一阵低沉的笑声传进他的耳朵,紧接着那头说:“小朋友,我不是你爸爸。”那边人的呵气仿若透过传声筒吹到他的耳朵,让他一下子羞红了脸。

“哦……是、是吗,对不起!”宋辞臊红了脸准备挂掉,那头急忙止住道:“小朋友等等。”

宋辞动作打住,怯生生问:“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的爸爸是我的导师,他现在很忙,但他嘱咐过我,如果你有作业不会做可以问我。”

宋辞嘴唇轻抿,无措了一会后依旧选择挂断。

心脏怦怦跳,像雪花掉落在地,啪的一声散了形状,花絮飘在空中,想起那句‘未若柳絮因风起’,这便是他和白季风的第一次接触,让他在今后回忆起来都无比羞涩的记忆。

外边的风停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咔嚓响起,首先入眼的是妈妈的围巾,再然后是套着靴子的脚。宋母弯腰换鞋站起身就看到自家儿子站在电话机前,心里蓦地痛了一下,轻轻放下菜走过去抱住到她腰部的小身子,温声道:“外边儿刚刚出了太阳,雪一时半会化不了。妈妈现在来做饭,小辞不去和小野玩吗?”

宋辞眼神闪烁,他知道妈妈肯定又在心疼了,小小的心很是愧疚,侧着脑袋亲亲妈妈的脸,连忙跑开了,向着雪地里朝他招手的乔野跑去。

也许爱不需要时时刻刻在身边,因为他知道爱他的人即使在天涯海角也会回到他的身边。阳光下的乔野好像镀了一层金光,他唯一的好朋友此刻等着他一起堆雪人,他的小妹在摇篮里酣然入梦,妈妈在厨房为他准备晚饭,他要做的的就是快快乐乐的生活,把看得见的幸福紧紧抓住,然后努力向前奔跑。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白季风x宋辞第一世界番外 吃完饭后就到了宋辞写作业的时间了,小学三年级的宋辞拿着作业抓耳挠腮,面前的数学题目让他简直快要窒息,这什么跟什么啊!干脆摔了笔,拿过盘子里的水果就着电视开始看起来,丝毫不为明天要上交的作业感到慌张。

他宋辞从小就心大,自由不受拘束,脸皮也糙,对自己不够看的成绩以及老师的教训也不放在心上,他自认为身有奇术,是个聪明孩子,只是这僵硬的教育方式完全与他的聪明才干背道而驰了,他坚信一定会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并且发挥自己的才干,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作业是留给那些呆瓜的,他只需要明日拿过来借鉴就好。

乐呵呵地看着电视,大力水手吃下一罐菠菜,宋辞立马想吃菠菜了,眼睛不离电视,冲着厨房大喊:“妈,我明天想吃菠菜!”

宋母清理完卫生,出来就见儿子不务正业在那玩儿,作业堆在一起,上面还有水果汁留下的水渍,一双眼瞪着宋辞,抬手就揪住宋辞的耳朵,厉声道:“吃菠菜?你看你作业还剩下多少!老师隔三差五打电话给我,你个小崽子就不知道体谅体谅我好好学习吗?”

宋辞撇嘴,不情愿地拿起笔打开练习册和题目大眼瞪小眼。宋母坐在沙发上调台,选了一个厨艺节目津津有味地看。宋辞狠狠瞪了一眼电视,心里愤恨不已。

笼子里放了若干只鸡和兔子……

鸡和兔子放在一起?天呐!宋辞掩面哭泣,铅笔随意在草稿纸上面画兔子,耳朵长出纸张。画着画着,耳边响起那天的一个人对他说:有不会的作业可以问他……

声音好听得让他立马联想到电视里演奏的大提琴,又无时不刻联想到雪山树林里初醒的泉水冰凉清亮。当真是,让人难以遗忘。

宋辞拿起作业本跑向电话机,宋母惊诧地看着宋辞拨打电话,刚准备制止,但那头已经接通了。本来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拨打,连开口的话都还没想好,但电话奇迹般的被接通了。

“爸爸,教我做作业。”那头是爸爸吗?还是另外一个哥哥?宋辞忐忑。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说:“小朋友,我是你爸爸带的学生,比你大八岁,叫我……嗯叔叔也可以。”

叔叔?爸爸的学生?宋辞疑惑,他今年八岁,那这个人今年十六岁了,好大。“叔叔好,可以把电话给爸爸吗?”宋辞按耐,脆生生说。

“老师现在正忙,叔叔可以教你做题。”那头的人温和说着。宋辞一下子羞红了脸,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这副模样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倒是让沙发上的宋母很吃惊。

“我……不认识你,爸爸比你厉害。”宋辞嚅嚅说,心里对这个大他八岁的叔叔很好奇,为什么两次打电话都是这个叔叔接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风声灌进了传声筒,宋辞听着远方的风声,也没主动挂电话,不一会那头还是那位叔叔的声音,“对不起小朋友,老师正在忙,我给你讲题吧?”宋辞看看题,良久才装似犹疑着答应了。

宋母瞪着眼,像一只小狼崽的儿子此刻就跟披了羊皮似的,那副面对老师的吊儿郎当不见了,反倒是一个沉稳小大人,那小脸上的小表情以及说出的欲擒故纵的话,简直----太可爱了!

将电视声音调小,宋母竖着耳朵监听那边的情况,观察自家儿子的小表情,完全不是平常问爸爸作业的那副孺慕崇拜的天真样,但是上面的电话号码显示的就是自己丈夫的,那对面接电话的是谁?宋母心里开始警惕,不禁往电话那头挪了挪,想听清那头的声音。

宋辞见状,立马转个身,隔绝老妈探视的目光。跟那头的无名叔叔讨论题目,把自己伪装成学霸,语气深沉地讨论着自己连题目都读不通顺的数学题。过了一个小时,两人才探讨完一道应用题,看看只做完一道题的练习册,宋辞深刻的了解到自己的无知。

“还有什么题吗?”

宋辞语塞,吞吐道:“嗯……没没了,其他我都会了,谢谢……叔叔……”那边回以笑声,温和如玉,宋辞突然想知道对方叫什么,最终异于对爸爸的感情,小小的他不知道如何整理意会,但莫名的就是想用另一种方式对待。

那边的白季风显然知道小弟弟根本只做了一道题,但也不点破,向着那头的小孩装成学霸小大人的模样的可爱样子,嘴角不由得勾起,“好了,以后有不懂的可以打这个电话问。”留下一串号码,两人的缘拉开一道序幕,就像劈开的树缝,随着斧头的一次次砍伐,再坚硬年岁再久也终会完全断裂,轰然倒塌。

电话挂断,宋辞盯着电话机良久才回过神来,练习册上的除了一道题写得满满的,其它全部空白干净。但即使这样,他也感到很开心了。随即把作业一扔,准备跑出去玩儿,但刚迈出一步,就皱着小脸把作业本捡起来,走到桌边端端正正坐下开始做作业。

宋母这次小心脏都停滞了,她的儿子,竟然认真开始做题了???简直比雪山崩塌都还要让她惊愕不已。但事实上是在接下来的三小时内,宋辞不停摔笔捡笔,最后只写了寥寥几道题就倒地呼呼大睡。

看来她的儿子今天却是被那通电话刺激了才会坐着写作业,只是以这样的知识水平做出来的题才真的符合宋辞平日的样子。轻叹一口气,不管那头是谁,但能让儿子开始学习总归是好兆头。

弯身抱起宋辞走进房间,盖上棉被关上灯,窗外的夜幕里还能看到飘雪,这个冬天比以往还要寒冷,雪下得还要大。她的丈夫将在雪消融后回来,这些年的孤独都将在寒冷的冬天里随着堆积的白雪消融,而孩子也不会再被同学嘲笑。想到此,宋母不由得展颜。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白季风x宋辞第一世界番外(见面) 一月一号一大早,各大电视台新闻都在播报某雪山雪崩的新闻。宋母心里从起床开始就一直躁动,不安地去买菜,在菜市场的大爷大妈那里听到的新闻让她心一下子慌了,匆匆买了几样跑回家打开电视,就见主持人详细播报雪崩的新闻,上面还有记者到达现场拍摄的图,一女记者穿着冲锋衣,带着防雪眼睛,她的身后是雪崩后残破的景象,以及死亡人数。

看到屏幕下方罗列的死者照片,宋母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捂住嘴防止叫出声来,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了,早在雪崩将爱人长埋在雪山底下开始,她的一切都被埋葬。

“妈……”

房间门口传来孩子迷惘的声音,宋母红透的眼眶里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她转过身背着宋辞将电视关上,眼泪无论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抱住宋辞,紧紧地抱住。感受到怀里的温热,她告诉自己不能倒下,还有两个孩子需要她。

宋辞沉默着搂住妈妈的肩膀,缄默不言,电视机漆黑的屏幕上倒影着两人相依的身影,他看到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这个冬天注定不能长眠了。

接下来就是研究院下达的死亡通知,警方将尸体带了回来,已经冻得不成样子,她抱着锦儿牵着宋辞,站在殡仪馆里,看着自己的丈夫、本应在雪化后归来的人在熔炉里火化。那一刻她是麻木的,眼睛里映着大火,心里一片死灰,不知道迷茫后这生活又该如何继续。

宋辞紧咬下唇,小手抓着衣摆,看着爸爸的身体彻底被大火吞噬,此刻宣布这一件残酷的事实----他没有爸爸了。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这多么这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在宋辞的印象中,爸爸一直是超人般的存在,他有着聪明的头脑,沉着冷静,有着奉献精神,即使几年不着家,但宋辞从来没有怀疑过爸爸是否不爱他、不爱这个家。因为他知道,研究是爸爸的梦想,他们是爸爸的幸福,是支撑爸爸的顶梁柱,作为家人理应支持的。

但此刻,他后悔了,想必妈妈也很后悔吧,放逐爸爸追求理想,得来这样的结果。宋辞嘲笑着,这一天的雪比前几日的还要大,马路上都堆积到了膝盖处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哭出来,倔强的他只是后悔为什么没有好好学习,那样优秀的爸爸却又一个这样的儿子,恣意妄为。

那天回家的路上,妈妈很沉默,妹妹睡着了,寒冷不停地侵蚀着摇摇欲坠的家,宋辞握紧了妈妈的手,他在害怕。

就在他以为日子要浑浑噩噩下去时,那天的下午,有一个人敲响了他的家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黑色长款棉袄的男孩,约莫十六七岁,那张脸俊逸非凡,眼前架着无框眼镜,嘴角虽然挽起,但那双眼却和他身后的冰天雪地一样,没有温度。

这是宋辞对白季风的第一感受。

宋母将人引进来。得知来者是丈夫的学生后更是强行将丧夫的悲痛压下去好好招待这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宋母面色和蔼,将水杯放在白季风面前,坐在他一旁,倾听对方的来意。

白季风拿起水杯轻抿一口表示尊重,一双眼装似不经意扫过站在电话机前的宋辞。嘴角轻勾,随后声音尽量带上温和说道:“师母您好,老师的事情让我感到很沉痛,在事故发生之前他还在和我提起小辞以及他的小女儿。但是天灾是不可避免的,希望您节哀顺变,宋老师待我如同父亲一样,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会一直陪同在小辞和……锦儿身边,替您分担。”

语气和电话里的没差别。宋辞靠在立柜上,圆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沙发上坐姿优雅的白季风看,像是在探究这个电话里的叔叔来这里的真实意图。

但年幼的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看清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不,应该是男孩的心思。白季风说完,果真看到宋母松了一口气随之眉间再次聚起散不去的哀愁。

叹了口气,宋母摇着头,拍拍大腿,看向三步远的宋辞,她的孩子,以及卧室正在睡觉的小女儿。人啊,活着总是要有支撑下去的理由和信念,但是一直以来等待的希望被打破了,就像打碎的镜子,即使可以用胶水粘起来,但那裂缝是永远都治不好的,现在的她如同那镜子一般残破,没了昔日的光彩。

宋辞心底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他走过去牵起妈妈的手,看向白季风的目光带上了防备。

“我们不需要你的怜悯。”宋辞盯着沙发上的人,一字一顿道:“妈妈和妹妹有我,我会保护他们,爸爸会在天上保护我们!”

充满坚定的话在白季风听来却是万分可怜又可爱,面前站着的孩子盯着他的目光带着狼意,那道在他看来脆弱的屏障却是对方此刻最坚固的城墙,他舍不得击破。但又不甘心放任,他得一层层剥开再不容置疑地挤进去,成为不可或缺的唯一。

白季风此刻面色笑意不减,但那双眼睛里面没了进来时的冰冷,看相小宋辞的目光怜惜带上了隐藏深沉的偏执。他笑笑,往宋辞跟前挪了挪,说:“小辞不记得叔叔了吗?叔叔不是怜悯,而是心疼,宋教授的意外让我深感痛惜,他是我人生的导师也是要好的至交。这种想要报答恩师的心情,小辞可以理解吗?”

宋辞等着小眼睛,像是竖起刺的小刺猬防备地盯着笑得温和的人看,这样的语气,简直跟电话那头一模一样,这样的样貌也才配得起这样的声音,当真是玉一般的人。

他犹豫了。白季风暗自眯眼,随即伸出手,干净的手掌上五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向面前的八岁孩子展开,这个邀请的动作,让宋辞心下一紧,一下子失措慌神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白季风x宋辞第一世界番外(回忆) 白季风再加一把力,声音带了点落寞:“叔叔也只是想帮小辞分担一点烦恼,叔叔很喜欢和小辞做朋友,希望能和小辞每天讨论学习或者一起玩游戏,就只是陪陪你和妹妹,这样……也不行吗?”话都最后那双眼睛里也带上了悲伤难过,让年纪还小的宋辞更是不好意思起来。

“喂你----”一抬眼,就见对方那双瞬间带上落寞的眼,小心脏不可预见地抽了一下,刚到嘴边的粗话硬生生吞回去,转而代之的是妥协:“……好吧,但是你要是敢欺负我们,我绝对会告诉警察!”

嘴角不可闻地勾了勾,白季风眨眨眼,轻声应道:“好。”

宋辞看着面前的男孩,比他大了八岁的小叔叔,在电话里存在的小叔叔,此刻就在他眼前了,和想象中的模样不一样,因为现实中的小叔叔貌似更好看。

这就是他和白季风的第一次相遇,突然却又不显得过于违和,仿佛顺理成章,从一通接错的电话开始,往后的交谈都心照不宣甚至将心慢慢靠近,最后到下意识的依赖,等他发现的时候都已经落入了一个圈套,一个被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还可以跑出去吗?宋辞捂着脸,不断后退,刚刚他发现了什么?十年前的雪崩另有隐情,他的爸爸……死亡的最大原因被压下,这个真相被雪掩埋,在漫长的寒冬里冻结成冰,直到他这个当事人偶然将冰块敲碎了……

为什么……宋辞捂脸,受不了地转身背靠在墙上,旁边就是那个最让他信赖的人都书房门,但他不敢像往常一样更进一步了,事实如同雪山下冻僵的尸体一样,像不得安息的灵魂飘荡在那片阴霾天空上,而他,每天都和恶魔在一起,如此相依相偎了七年!!!

指尖溢出透明的液体,渗进了嘴角,舌尖上传来一股子咸味。是他自己的眼泪,为什么会这么脆弱的流泪呢?宋辞想反问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脑子现在一片空白,他努力试图冷静下来,可现在他就是很冷静很冷静,但依旧什么都无法思考,什么都无法去做,只能懦弱地跌坐在地,背靠墙,颓然的像个落魄者。

这一年,是他十五岁,初三。

能跟一个比自己还要厉害的人反抗吗?这个人还是害死他爸爸的最大凶手,还是这些年来掌握了他家所有要害的人。从幼年到青年,这个人要掌握他的整个人生!

从一开始就预谋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自认为他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一珍贵的就是父亲的教研团队,难道白季风窥觎父亲的某个科研成果?

一切都好像找到了突破口,所有名为情绪的东西一股脑冲那个破口冲出去,一下子点燃了仇恨的炸药,就是这样他开始慢慢与这个早已成为男人的叔叔拉开距离,以叛逆期为名义,将那股亲昵打碎,再也凝聚不起来,他们的肩膀,从那以后再也没有靠近过。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宋辞开始自己主动学习,拒绝白季风的辅导,不代表他自暴自弃,相反,他要努力考出这个地方,从此摆脱这个男人的掌控。但显然,他太低估这个男人了,现在回想起来,他连白季风真实身份以及背后的势力都不清楚,那时候的他想得太简单,只一个劲朝心里所想的地方冲,却没有注意自己的过分偏激早就让心思深沉的白季风起了疑。

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宋辞拒绝了白季风带他出国游玩的邀请,明言自己要出去打工历练,顺带照顾病床上的母亲。那年从白季风来到家进行了面对面的交谈后,过了不久母亲就进了医院,诊断出神经衰弱以及抑郁过度,整个人一趟就是七年。但这些他都不用担心,因为白季风不知从哪来那么多钱,带着他和妹妹住进了大别墅,别墅里有专门给母亲疗养的病房。

他还记得当初母亲在病床上一睡不醒的时候自己也是像这样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的无力感让他差点崩溃,八岁的年纪承担不了那么多,但母亲倒下了,他就是这个家的扁担,要挑起大梁,但那个过分温柔的人却牵起他的手替他安排好了一切。他想,这也是他快速靠近白季风、依赖白季风的一个重要因素吧。

本以为这个莫名多出来的叔叔会一直站在他身前替他遮风挡雨,直到他羽翼渐丰为止,但貌似不行了,他必须得赶快让自己的羽翅健壮起来,让它经得起摧折,让它成为他和母亲妹妹的避风港。

水流声逐渐清晰起来,耳边呼唤声由远及近,宋辞一个慌神,就见面前水池的水溢出来了,叠起来的盘子上的泡泡也跑到洗手台上,而他身边正站着饭店后厨大叔。

“你干啥呢?想什么这么出神?”刘厨师把水龙头关掉,用手上的抹布将溢出来的泡沫擦干净。宋辞不好意思地笑笑,少年小麦色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连忙动手洗碗。

刘厨师笑着用宽大的手掌拍宋辞那看起来还小的肩膀,黝黑的眼带着长辈的关爱看着洗碗的孩子,眼角的纹路都在显示这个男人的沧桑,他语气带着怜惜,“你小子,正是长个的时候,累了就休息一下吧,再过一个月就要开学了,好好准备准备,三年后考个好大学就出头了。”

宋辞盯着瓷碗,漂浮着泡泡的油污水里还能面前看到他的脸部轮廓,水波荡漾,曲折了他的面部表情。刘厨师叹口气,揉了揉宋辞的头发后转身离开。

厨房静悄悄的,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此刻格外大,在空荡的厨房里显得很是诡秘。宋辞盯着水池,眼中压抑的情绪快要爆发出来。良久,他一掌拍向水面带出一阵水花,些许泡泡溅到他的围裙上,点点渗透留下深色水渍。

“妈的!”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白季风X宋辞第一世界番外(开学) 他考上的高中是市立高中,离现在住的地方有点距离,这样他可以完美地提出住校的请求,然后十天半个月不用见着白季风这个笑面虎了!

暑假说长也短,每天早上七点半起床去酒店打工,本以为白季风会窝在床上睡懒觉或者在书房通宵处理工作,但这人总是在他下楼时端端正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用那万年不变的小脸喊他吃早饭。

暑假打工是他自己争取的,白季风只是用那双盛满温情的眼看着他,那笑意在他看来总像是带着点不明意味,但十五岁的他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只听对方轻轻说道:“也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见有机会,宋辞立马仰起脑袋看着比他高出许多的白季风,一双眼里满是希冀。对方见他这样,嘴角的笑意加深,“先留着。”

于是两个多月,白季风都没提过任何要求。宋辞也就放下了心。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要去报道,他打算自己打车去,但收拾好东西下楼时,白季风衣服整装待发的样子让他警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宋辞提着行李,两眼瞪着门口站着的男人。

“走,送你去学校。”白季风毫不在意宋辞此刻的表情,径直走过去拿过一个箱子,空出的手自然牵过宋辞的手然后往外走。就半分钟的事情,愣是让被牵着走的人没反应过来,站着牵着走的感觉,反倒让他想起了八岁时白季风正式成为他的监护人后,走哪都会牵着他,大手牵小手,牵了七年。

在还没发现爸爸死亡内幕时,他觉得很幸福,牵手这种事情多么自然,就像春燕衔新泥,让人如沐春风,但幸福终归会破碎,他再也不能这样坦然接受这个男人给的温情。

为什么事实会是这样的呢?宋辞不着痕迹抽出自己的手,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这个人是恶魔,他蛰伏在他本就破碎了的家,目的不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白季风能做出那种事,就一定是带着不好的目的接近他。

两人上了车,车一路开出庭院,驶上柏油路,要开三十分钟才能到,车里很安静。宋辞闭眼假寐,耳边传来音乐声覆盖风吹玻璃的沙沙声。两人还是没有谁先开口,就这样安静了一路。

一中今天门口停满了车,白季风没要常规地停在路边,反而驾轻就熟驶进学校里面,宋辞望向窗外,他们进了学校的地下停车场,但这地下停车场只有该校老师和领导才能进的,可转念一想,白季风身后的背景,能进来也不见怪了。宋辞看了眼手机,这个点不算晚。

“已经给你报好名了,现在去住处。”白季风下车,拿下行李往一处走,宋辞对这还不算熟悉,也就跟着走。但越走就越觉得走错了。一大群学生家长都聚集在一栋楼前,上面写着‘学生公寓’的字样,就他跟在白季风后面往学校外面走去。

“这是去哪?”今都进来了,为什么还要拖着行李往外走,他记得没落下东西啊。宋辞块布走上前,试图拿过白季风手里的东西,后者两臂往后倾斜,绕开宋辞上前的手。

“我在外面买了套房,就在对面,你来回走读也方便。我也住里面,遇见事也好帮着。”白季风依旧是笑着说,语气也和往常一样。宋辞直勾勾盯着这双眼,心里怒火中烧,这句话在他听来都有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就像笑着折断你的翅膀,对着你说:都是为你好。

他讨厌这种方式。“我很讨厌。”宋辞出口,看着白季风微愣的神情,再次开口:“我很讨厌你这种方式,你觉得都是为我好,但我不需要这种好,我想独立,想体验和大家一起相处的生活。”我已经厌恶每天和你呆在一起的日子了。

白季风沉默地看着宋辞,良久,他装似无奈地摇头,转身往新买的房子走去。宋辞站在原地,犟着不上前,好不容易里这个男人远点了,不必面对面朝夕相处了,可为什么结果还是这样?他真的很有必要被看着吗?他哪里有被利用的价值或者是需要防备的地方呢?

叛逆。

这学还上吗?宋辞讽刺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走进一中,在新的环境里瞎晃荡。身后刚进小区的白季风停下脚,手上还提着行李,他微侧过头,看向越走越远的宋辞,眼中情绪晦暗不明。他们一个站在原地不动,一个刻意拉开距离,两人从如胶似漆的依赖到如今的若即若离,哪里出了差错白季风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新房子在暑假期间就已经收拾好了。白季风进学校教务处报道,在普通人眼里,他只是一个没权没势的普通人,但谁也碰不到他头上,所以这么多年来,即使是宋辞,也只是觉得他很有钱,但压根没考虑其他的。

一中的学习节奏很近,要想有三年后的高升学率,就得从高一开始抓起。所以报道当天的下午,所有新生都被安排在教室领书入学开始上课。宋辞和乔野被安排在隔壁左右,两人距离也不远,宋辞心里有了底,早上那股烦闷也消散了不少,只是在上完一节英语课后的下一节数学课,彻底让他开心不起来了。

“我的妈耶!这数学老师也太帅了点吧!”

“我的天!以前出来没听说过一中有这神一般的老师啊,我的数学有救了!”

走廊上别的班同学看见一路迎着光走来的白季风,无一不在唏嘘。宋辞恰好是坐在窗边,白季风从窗前走过去时还特意笑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被有心的同学给捕捉下来。

他这么会来当老师!!!

白季风轻扫一眼台下众学生,温润的嗓音带着威严的语气,“同学们好,我和大家都是初来乍到,都说数学是最头疼的学科,但我希望今后能和同学一起攻破一个又一个难题。”

话里充满着今后的鼓舞和希望,对于这群刚进高中的学生来说,无疑是热血的,更何况有这样一个气质非凡,容貌不俗的老师,他们巴不得用数学成绩蒸蒸日上,吸引这位老师的注意。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白季风x宋辞第二世界番外(冷战=亲儿子) 数学课浑浑噩噩,宋辞呆在座位上书都没有打开,那些题对他来说其实挺简单的,暑假期间只要有空他都会在网上搜索资料,毕竟自己老爸基因摆在那,数学对他来说就是那几个数字符号不停变换位置瞎折腾,摸索到规律就不难了。

一堂课下来,白季风赢妥了人心,在校园里走也会有人特意放慢脚步盯着瞧,校园王子总裁什么好的封号全给他了。宋辞直接装作不认识这人,两个人看起来就天差地别,这样反而会给他省下不少麻烦。

“小辞,放学记得回家。”这天下课,白季风停在窗边留下这一句,周围耳尖的同学立马捕捉,见老师走远,立马揽着宋辞的肩开始问东问西。

这人是故意的吧!宋辞暗自咬牙,不管别人问什么只是一个劲推脱,同学们虽然好奇,但是久了也不再强求,只是会时不时试探一下。

“阿野。”宋辞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出班的乔野。后者一拍他的肩膀,笑道:“客气什么,今儿再和我挤挤也没问题,只是我怕你会嫌弃。”

听了这话,宋辞连忙摇头说那会嫌弃,感激还来不及呢。两人说说笑笑吆喝着往校门口走去。

刚出校门,保安室旁站着的人就让两人收了笑容。白季风面色冷淡,见着宋辞,再看看旁边的乔野,嘴角似有若无噙着笑,“小辞,回去睡吧,老师麻烦乔同学不太好。”

这些天他就是不愿意去这个新房子,一想到往后就只是和这个男人同居一室就莫名感到烦躁不安,隐藏在心底的压抑一直在躁动着,眼眶也容易酸涩。所以他逃避着去乔野打工住的宿舍挤,一连好几天,他心里也开始过意不去了,今天白季风把话挑明了,也更不容的他继续厚脸皮。

深呼出一口气,宋辞转头对乔野说:“抱歉阿野,这几天实在太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乔野见这阵仗,自然是明白了,只是笑着拍拍好朋友的肩膀,道了声没事,转身离开了。

原地只剩下两人站着,保安室的大爷正在收听戏曲,闭着眼晃着腿儿,玻璃窗关着,外面两个站着的人压根没去注意。白季风看着宋辞,过去了两分钟,宋辞最先受不了,别开眼转过头,侧身错过白季风,朝对面的小区楼走去。白季风站了两秒,旋即跟在宋辞身后。

进了小区,几栋高楼伫立着,白季风越过宋辞一步,领着他走向最高的那一栋。进了电梯,两人还是没有说一句话。他们住的这一层是一整层,电梯一开就到家门口,白季风递了一串钥匙,宋辞没吭声接过。

鞋架子上有两双家居拖鞋,一双黑色一双灰色,黑色大一些灰色那个小号的就是宋辞的。他自然地换了鞋,白季风走到厨房开始忙活,宋辞摸索着打开主卧旁边的房间,床单赫然就是他自己带来的,这里就是他房间了。

厨房传来油烟机运作的声音,宋辞窝在床上,时不时大量这个新环境,装修非常讲究,让人感到放松,又不失大气,总之很符合白季风的气质。耳朵听着外边儿传来的声响,是炒菜的声音,小时候白季风就会时不时做饭,他很是诧异,这样一个男人还会沾染阳春水。

过了半晌,油烟机停止运作了,瓷盘与桌面细微的碰撞声给他传递着‘饭好了’的信息。宋辞趿着拖鞋走到饭桌前坐下,两人又开始不言一语开始吃饭,咀嚼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宋辞低着脑袋,快速扒完饭,扔下碗筷躲进房间把门关上,只留白季风坐在那眸色深沉。

一直到晚上要入睡,两人还是没有说话。白季风端着牛奶站在宋辞房门口,手举起来又放下去,眉头不由蹙着,最后他一口把牛奶喝了,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一个礼拜,这是毫无硝烟的战争,宋辞是铁定这样继续了,反正不主动说话他也没什么损失,反倒是白季风心里焦灼着。

终于有天晚上吃完饭,宋辞做着作业,手机突然来了一条微信消息提示,他点开一看,是隔壁白季风发过来的,这还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打破僵局。

白季风:睡了吗?

宋辞抿唇,划出一个‘你懂的’的微笑。

这是明显拒绝交流的姿态。过了一秒,隔壁白季风又发来一条。

白季风:我作业布置多了吗,你会做吗?【enjoy可爱】

宋辞紧蹙眉头,退出聊天关掉手机。

说实话,这几天作业不算少,尤其是数学,每天就一课时作业,虽然就几道题,但每一道题都得做半个小时以上。如果数学老师不是白季风,怕是他和班上同学都得骂爹喊娘了,奈何这位数学老师是全校学生瞻仰的偶像,什么数学题什么数学课都渴望着呢!

不一会儿,手机又传来提示音,宋辞一边演算一边滑开屏幕,就见那人又笑着发来一条消息。

白季风:还记得暑假你答应我的一个要求吗?【enjoy可爱】

‘可以,不过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先欠着。’

是的,暑假他想打工,于是就欠了一个要求……

该死的!原来这个男人一早就知道他想搬出去的心思,然后给他下了个套!!!

宋辞手指快速敲击键盘:我懂了。【enjoy微笑】

然后接下来,宋辞也没理由继续不理白季风,人家跟他说话,他也只能忍着气应声,但就这样白季风也挺乐呵,起码比上个礼拜什么话都不说,一个眼神也不给的状态好多了。

其实对于白季风这种行为很是不理解,笑着对他作出很不可理喻的事情,宋辞内心深处的不满与惶惑越来越深。

“阿辞,你有没有觉得……”乔野语塞了一下,瞧了瞧四周,然后凑近自己兄弟的耳边,小声道:“你难道不觉得,白叔叔对你……太过呵护了吗?就是太溺爱了,就像……就像你是他亲儿子似的!”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白季风x宋辞第二世界番外(发怒) 亲儿子!?宋辞瞪大眼,不可置信看着乔野。

乔野闭了嘴,复又说道:“别一副要把我扒皮的模样,我只是说出我的感觉而已,要不你自己想想,自从白叔叔当你的监护人,你看不出来,我可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大你八岁,但宠你那样简直是把你当自己孩子,估计这样儿白叔叔也不好找女朋友。”

有谁会大手笔接宋辞一家住进环境优美的别墅,只为给宋母提供良好的疗养环境?谁会因为小孩不吃自己妈妈之外的人做的饭而特意学习厨艺?谁会每个礼拜都要退掉几天工作带孩子去游乐园?谁会每天晚上都会哄小孩睡觉?谁会为了恩师一孩子上高中特意买了学区房进入孩子的班当老师?

这样一看来,简直宠到了病态的地步!

可宋辞并不领情,甚至很拒绝。但这样一细数,他也开始意识到不正常,可白季风和他父亲的死有着直接的关系,这个男人这些年对他的种种又不掺半点假,那么其背后的目的是什么?宋辞捧着脸怎么也想不出来,潜意识对自己说不能深挖,那个藏在最底处的秘密一旦挖出来了就是致命的要害。

“我不知道,但是我有不得不讨厌他的理由。”这个理由对于还是少年的他们来说是遥远的,就像电影里演的可怕悲惨剧,那些东西看似理他们很远,但确实时时刻刻潜伏在他们身边。他不能告诉乔野,毕竟这是属于他自己的痛苦,不能害了兄弟。

“嗨,大人都说,一些事情等你长大就明白了,现在正是叛逆期的时候,但是为了不让以后的自己后悔,阿辞你还是得悠着点,毕竟能有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没过呢。”乔野揽着宋辞晃了晃,这一番鸡汤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起码还是做了一个好朋友的职责。

宋辞讽刺地勾起嘴角,恶魔带上面具戴久了也会摘不下来吗,要不然白季风什么时候才能摘下这位善的面具,露出吃人的面孔?这个时候到来时,他应该做什么?他甚至连白季风真实身份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来形成的依赖成了致命枷锁,一下子扼住他的咽喉,只要白季风想,他立刻会消失在这个世界。

只能打不流血的游击战,等到他翅膀足够硬了,就可以一下子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飞向天边,努力地、拼尽全力地逃离。只是……宋辞眯了眯眼,白季风怕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还是太性急,打草惊蛇。果然年纪还是太小啊!宋辞有感而发,一掌拍向乔野的肩膀,豪情万丈道:“走!别去想糟心事儿,咱们找个地儿撸作业去!”

高中的三年,回首来看,大概是既忙碌又不失快乐的单纯日子吧。宋辞扶额,不免的想到填报志愿的时候,特意填距离家里远的A大,那年接到录取通知时也是他最开心的时候,却也是接到噩耗的时候。

“你要去A大?”白季风挑眉,瞥着宋辞手上的录取通知书。

宋辞抿唇,将通知书往身后藏了藏,这一动作直接让白季风嗤笑出声。他躺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食指轻敲扶手,白皙莹润,但每一下敲击都蕴着一股子力,像是无声敲在宋辞心尖上,好似下一秒就会敲碎他砌起来的保护墙,用尖利的指甲戳破它。

“A大,挺有能耐的,能考上。”白季风淡笑着说,这句话可以理解成两个意思,夸他宋辞聪明,考上名校,也是讽刺他宋辞以为翅膀硬了,有能耐和他对立。但接下来一句话彻底拂了宋辞逆鳞。

白季风慢悠悠站起身,踱步在宋辞面前站定,十八岁的少年长高了,但也还是只到他肩膀处,此刻白季风睥睨着眼,那气势不同往日了,让宋辞如芒在背,他微低着头道:“果然是宋教授的儿子,头脑不输宋老师。”

“你!”宋辞立马仰起头怒瞪着这个男人,白季风直起身,嘴角依旧噙着笑,“好好学习,将来也能有个出息。”说完这句话,径直越过宋辞走开。

“混蛋!”一脚踢翻白季风坐过的藤椅,眼泪不争气地争相滑落,别人都这么明显的挑衅了,可他依旧没有能力去反抗,连一个拳头都不敢挥过去!

‘不愧是宋教授的儿子。’这句话,彻底让他想起了四年前初三某天,他在书房外听到的内容,而这句话,就像是一个杀人凶手在受害者亲属面前示威、挑衅!

随后,接到的便是母亲病情突然加重,不治去世的消息。那天就是他大一开学的前一天。如果要他仔细回想,这倒是真的想不到细节了,他只记得妹妹抱着母亲的尸体不停地哭,他好像是晕过去还是失去知觉,总之,不愿回想的事情细节都会记不太清。

那是白季风的警告吗?母亲躺在病床上十年了,就这样留着一口气平静地呼吸了十年,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头突然离世?一切都太突兀,现在的他除了锦儿,再也没有亲人了。

不,你还有一个监护人呢,他可是对你无微不至。白季风?呵呵,这样一个讳莫如深的人,他惹不起,只能用力躲了。

大学开学那天他拖着行李住进宿舍,结果第二天上完课就发现寝室里自己的东西都不见了,随后接到白季风打来的电话:“学校外面来,东西给你先搬回去了。”

“搬回去了?”宋辞气得有些晕眩,他咬牙怒吼道:“白季风你他妈是不打算让我上大学了?!”

那头安静了一会,才传来一声轻笑,“只是给你换了住处,离你学校很近。”

又是买了房给他,感情白季风不乐意他住校?觉得他只能自己住和别人出不来?

深呼吸,宋辞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哑声说:“白季风,我们讲讲理,小学初中高中你这样我就不说什么,但我长大了,真的不需要你这样做。”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白季风x宋辞第二世界番外(我回来了,想你) “出来。”

回复他的就这两个不容置疑的字眼,宋辞一脚踢向门,传来很大的响声,那头的人听到又说:“脚伤着了有你受的。”

妈的!宋辞咬牙,恨不得把手机摔出去,他还就犟上了:“我不会去的,我不喜欢住外边,我就住宿舍,方便。”

但白季风是什么人,也许十年了,宋辞没有摸索过这个人,但是白季风倒是把他摸得透透的,只是说:“我去你那接你?”

空气静默了一下,宋辞撂了电话,直接出门,宿管也没有阻拦,一路都很畅通,校门口停着一辆车,车门上斜倚着一人,点点星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在晚上他大概能看清这个人的轮廓,就只是过剪影也能那么好看,也只能是白季风了。

见着宋辞走过来,白季风把烟踩灭,转身上车。宋辞识趣地上车,只不过不再是副驾驶,而是后座。白季风淡淡地瞥了一眼后视镜,什么也没说,启动车子驶入夜色。新房子距离学校开车十分钟,走路得半个小时,这样一来,宋辞每天上学都必须得有人接送,要么就得早起。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进了小区,宋辞才发现这小区高级程度简直就是名苑!能在三环内的房子,价格都高得离谱。心里有些晦涩,跟着白季风进了一栋中心大楼,电梯直达顶层。他发现白季风很喜欢顶层,买房子要么顶层要么独栋别墅,有钱到这种地步,相信背景很强大。

这一路上心思百转千回,更多的是得出一个结论:不能鲁莽行事。

白季风这人不再是他小时候看到的那样温润如玉了,再也不是印象中的白叔叔,这样的人,只能是猜不透的恶魔,随时让他无力还击。

进了屋,内部构造和之前的相差无几,让他原本陌生又别扭的心稍稍平静下来了一点。

“以后我每天送你去,住这儿安全方便。”和往常一样递给宋辞一串钥匙,但这一次宋辞倒是没接。

“这一次,是你擅作主张,我过来只是为了拿回我的东西。”双眼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白季风的强势霸道开始一点点显示出来了,不知道这一次是用什么样的手段逼他折服呢?

后者听了这话,晦暗的眸子闪了闪,将钥匙放进宋辞的上衣口袋里,“锦儿也会住在这里,她在呢学校隔壁的高中。”

一句话,把宋辞所有的姿态全都打碎,把他即将要说的拒绝话全部堵住,让这刚步入成年世界的孩子明白和他斗是徒劳的。

呆站在原地,看着白季风撂下话转身进了房间,他又和以前一样毫无还手之力。口袋里的钥匙像是一颗炸弹,瞬间将他的尊严和骄傲炸没了。

怎么办?十分钟过去了,他还站在玄关处,脚步不能挪动一步,嘴唇嚅嚅着反问自己该怎么办,心里很堵,堵得难受,手指都在抖,脚上没来得及换鞋子,可地板的冰凉还是能麻痹双脚,难受到窒息。

眼眶很酸,他闭了闭眼,深呼吸,试图调解自己的心情,不能冲动,他还有妹妹,只要还有一丝留念,他就不能走极端。尽量不去想受的委屈,越想就越是想逃跑,现在的他只能冷静下来,沉默地接受白季风的一切安排。

从那以后,他和白季风的关系就跟当时入高中冷战的那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比上一次要更加恶劣,白季风好似撕下了那层温柔的面具,就算对着宋辞说话噙着笑也是让宋辞觉得带刺一般,藏着最锋利的刀片不停地在划伤他。

“阿辞,为什么你最近看起来那么疲惫?”乔野递过去一瓶水,终于问出连日来最斟酌的一个问题。

“是吗,可能……我想我妈了吧。”宋辞低眉,垂下的眼睑一颤一颤,掩盖了里面暗藏的波涛。这样一说,他倒是真的觉得很想记忆中的母亲,八岁之前的记忆总是带着下不完的雪花和暖不起来的天气,最难忘的就是饭桌上热腾的饭菜和家人围坐一起的温馨,可是自从遇见白季风后,这一切就像燃烧完了的火柴,变成轻烟消散在记忆的最末。

乔野揉着宋辞的头发,装似放松道:“阿姨肯定很开心啊,你考上A大,如果你不开心了,阿姨知道了肯定也不会开心,所以你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要不然你对得起爱你的人吗?”

“爱我的人?”宋辞看相乔野,眼中有一瞬间的迷茫。

“对啊,你不开心的时候,要想着世界上总有人比你更惨,你看看,就比如我,我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爸妈是谁,也没享受过那样的爱,享受过最奢侈的情感就是友谊,这还是你给我的。”乔野笑着说,他不在意拿自己的身世给宋辞开玩笑,因为他不在意这个了,他现在可以赚钱养自己,什么都坎都可以过去。

宋辞噗嗤笑了,扯着乔野的脸蛋,佯怒道:“没人爱?我看你和那个会长挺合得来的。”

日子过着就能不知不觉忘掉不开心的事情,都会应那句‘时间会抹平一切’,只不过这样的日子终归不会这样快活下去,往后的记忆都深刻镌刻在他的心中,成了这辈子最痛苦的记忆。

办公室此时只有他一人,墙上的挂钟显示十二点刚过,他还是加班到最晚的那个。宋辞抬起头,从回忆里抽身,但痛苦却怎么也不能放回去,肉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加上连日来的疲惫,大有直接让他崩溃的趋势。

电脑屏幕上总会弹出新闻,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某跨国企业将继续拓展国内市场。一般这种消息都只会在各大媒体平台通知一次,可这一则确是连着几天都是不停播报,每次内容有些修改,大体都是关于该公司拓展的进度。可这一次,当他点进去看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

手机在这时候突然传来提示音,上面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回来了,想你。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白季风第三世界番外(心动) 存活在世界上最长的物种其实不是人类,也许在万物开始复苏时,世界上的第一口呼吸才算是生命的起源。

这样的存在谁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但毫无疑问的,不同的物种生存的方式绝对是不同的。

白季风一直认为最脆弱也最阴险的就是人类,不,用脆弱来形容太过温柔,用软弱也许更恰当。

但是在这个物种里也有意想不到的好人,就是现在这个潜心钻研的宋教授。

“年轻人,这雪山可是蕴藏着数百年来的天地灵气,你说你生活在这,到是说说看这些年的嗯……这山下可有意思的事情?”宋教授背着手望着远方的山脊,白茫茫的一片到是让人不觉得眼花,反而这飘飞的雪花让人不由得沉浸在自然的魔力里。

数十年研究一个伪科学命题,同行里跟着他打拼的也走了大半,社会上的人士也都表示不支持或是观望,只有家里那数十年守着他回家的妻子儿女一直给予他无限的关怀。

白季风眯眼环顾这个地方,生活那么久了,一如往常般无趣而已,不知道这些个人类到底想干些什么,过了很久他才出声:“每一秒我都能感觉到它脉搏的跳动,这里所有生灵的每一次呼吸我都能理解对生的渴望。只是……”他打住话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宋教授,那眼神带着冰刃,让阅人无数的宋教授也打了个寒蝉。

“只是什么?”宋教授强忍着不适问道。

“只是它的脉搏越来越微弱,呼吸越来越不顺畅。我想它终将会死去,到那时我也要离开了。”

宋教授眼里闪过一丝异样,声音在呼呼大作的寒风里显得单薄:“小伙子,有些事情很难去判断对与错,因为每个人的道德观是不一样想,但这个世界都有自己的道德线,只要在允许范围内都是可以的。”

“不是这个世界,应该是你们的社会吧。”白季风虚扶鼻梁上的眼镜,冷淡的眼眸看着宋教授,“这个世界本来没有规则,只是一群臭虫喜欢占地为王罢了。”

这句话直接让宋教授白了脸色,心底多年来的歉疚一下子被放大无数倍,那道过不去的道德坎此刻更是不断升高,直到成为一扇门将他和梦想彻底隔绝开来。

“你……唉……”宋教授摇着头,不知是雪还是怎么的,虽然才过不惑之年,但他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可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依然可以看出年轻时魅力。

白季风转身与宋教授错身而过,在擦肩时他留下一句话彻底让宋教授的心跌落谷底:“你们终将会给它陪葬。”

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话里有着让人无法承受的力量,宋教授目光跟随着远去的人,背影在大雪里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消散在飞扬的雪花中。

这就是他第一次和这个见过数面的少年的对话,在此之前,他也仅限于在研究基地的窗户里看到站在雪松下的少年,那双看向他们这些外来者的眼覆满了碎冰。

他甚至开始想要不要带着团队撤退。这个问题一连占据他的大脑好几天,直至在除夕夜前夕他才掏出手机给家里回了一通语音留言。

对于那天的对话,白季风认为没有必要再多费言语,这连年的大雪把亿年前的骨骸深深掩埋,这是一个有关天道的秘密,任何试图挖掘的人都将付出代价。他也在这里待腻了,是时候换个地方体验不同的四季。只是意外的事件总会带来意外的人,让他冰封的心开始试图撞碎冻结的冰块。

他还记得他站在往常的那棵树下,依旧苍翠的雪松枝叶被堆积的雪压弯,些许碎雪顺着滑落,掉在他肩膀处,已经站了三个小时了,进入山洞的勘探队依旧没有出来。这山洞是最近才发现的,他很惊讶这些普通人类竟然可以找到这座山洞,不过能不能活着出来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叮----叮-----

平地上搭的临时工作台上的一部黑色手机震动起来,白季风盯着不断震动的手机,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三个小时前那个宋教授在进山洞之时将手机从随身带内衬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一步一步郑重地走到他面前说:小伙子,谢谢你的忠告,但很对不起,我这大半辈子必须给妻儿一个交代。这次探索怕是……有惊无险,如果我儿子打来电话,请帮我接通……

至于后面宋教授都说了些什么,他也没有特别去在意,毕竟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人类对亲情的执念和对理想的欲望都不是他能理解的,他要做的只是守着雪山度过最后的残喘,完成自己的任务。

可电话不断震动,急切的样子让桌上覆盖的一层雪花跟着抖了抖。鬼使神差的,他走过去接起电话,狭长的凤眼微眯看向黑不见底的雪山洞,薄唇微抿,原本毫无波澜的面色在那头的声音响起后彻底打破:“爸爸教我做题!”

孩童清脆的声音带着兴奋和依恋,如暖阳化初雪,枝头上待放的嫩蕊,他的心跟着这份不属于他的感情开始兴奋开始跳动,他也是第一次听见自己用这样的语气说了话:“小朋友,我不是你爸爸。”

那头小孩的反应即使看不见,他也能想象到,那臊红、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以及羞到无法说出完整话语的模样,这无一不让他那颗开始躁动的心更加剧烈跳动起来,他见过雪山停雪时寒风挂过树梢掉落下来的雪,偶有惊山鸟飞过这孤寂的天空,即使万里无晴天,也是人间风景。

但这是第一次,他开始厌倦这种生活,他开始向往电话那头的温暖,于是他开口了,踏出了无法回头的第一步:“小朋友等等。”

握着手机的手指苍白,他撇了一眼存在数万年的山洞,语气和冰冷恩典眼神完全不一样:“你的爸爸是我的导师,他现在很忙,但他嘱咐过我,如果你有作业不会做可以问我。”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白季风第三世界番外(圈养) 如果山神的心开始跳动了,长寂的山会怎么样?天崩地裂一般想要困住不守己的人,独属于他的风景再也不能局限于美丽的飘雪,可它能给的只有不带温度的绵长浪漫。

那座山洞再一次被掩埋在厚雪之下,等着某个世纪再有人过来勘探,扒开雪替前辈们收拾骸骨。白季风唇瓣紧抿,眼中没有丝毫的不自然,这片残墟没有谁会知道,这个秘密没有谁会勘探清楚。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面色如常地和电话里的孩子说笑,语气温文儒雅,那些试图触碰他的雪花都被无形的挡开。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及电话里春深似海。这一刻,仿若整个世界他只有这部手机了。

想要靠近,就要排斥原本的自己,因为冰冷会伤了他的孩子,他应该学着变得温暖,怎么样才能温暖呢?那就距离孩子更近一些吧,紧贴着彼此,不留缝隙。

国防科技部接收到匿名邮件,该邮件带来了一则举国惊动到消息:由***带领到一组科研团队均丧命于X雪山山下一处山洞里,无一生还。

这一则消息令本来不看好宋教授的一群人更加嗤之以鼻,虽然不知道宋教授到底在研究什么以及研究的意义在哪,但更多的人则表示惋惜。这则消息直接伤害到了宋教授的家人,最深的,就是只有八岁的宋辞。

白季风找到了宋辞的家,站在门口,他在猜着打开门的会是谁,但是心里已经有了最佳的期待。

叩---叩----

屋子里是怎样的温暖呢?是怎样的布局叫做家?他很好奇电话里一直叫他回家的‘家’是什么样子,有雪地好看吗?脚踩在木质地板的吱吱声入了耳,他的心脏又开跳动了。门打开了,是约莫只到他腰的小男孩。

漆黑水亮的大眼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防备----好可爱。好想把最纯洁的雪花送给他!

“你好,第一次见面。”白季风按耐住伸手的动作,他尽量挽起嘴角,学着那些勘探人员笑的模样,放轻声音呼唤这个名字:“小辞。”

爱上一个陌生人类,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数亿年与山长眠,从来没有跳动过的心脏在看到宋辞的一瞬间越跳越快,僵冷的血液犹如炙热的熔浆流窜四肢百骸,他想把这份心情传给宋辞,但这样的热烈,好不好把他的孩子吓跑?

最冷漠莫过于白季风,最单纯也莫过于他。在他的世界里颜色只有灰黑白,从睁开眼开始呼吸的第一口气就是冷入骨髓的寒气,他以为的温度不过是零下摄氏度,但触及宋辞温软的小手时,他觉得自己要被灼烧至消亡。

这……就是人类的感情吗?

他想抱住宋辞,用自己的温度传达这份让他抓狂的心情,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带着陌生的疏离望着他时,又无比让他心焦。此刻的他如果剖开了看简直和宋辞的心智是差不多的水平,毫不遮掩的眼神让一旁的宋母看了皱起了眉。

他觉得自己在宋辞最缺父爱的时候出现是最好的时机,孩子的心思单纯,谁对他好他就会向着谁,但他很快发现那道防备带着担忧的目光-----宋辞的妈妈。

宋教授死时小辞已经很难受了,如果他的妈妈也出了事,小辞会不会更难过?他不能确定,他还不清楚人类对亲情的羁绊到底有多深,但小辞还有妹妹,他应该不会太难受吧?想到这,他还是很不开心,从意识到自己存在开始,他永远站在那颗雪松下眺望,没有这些多余的感情一样从荒芜世纪活到硝烟弥漫再到这所谓的太平盛世。小辞从今往后只有他,不需要多余的感情也是可以的吧?

白季风不知道这种想法来源于哪里,但是他不能允许任何阻力存在,他需要宋辞从今往后只属于他。

宋母躺在病床上,呼吸罩里时不时出现的雾气以及显示器上不断波动的心电图都还证明她活着。宋辞两首撑着床沿,踮起脚尖,满含泪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闭着眼睛的妈妈,小小的心不住地慌张难受,他看向站在身边的白季风,哭着说:“叔叔……妈妈她为什么还在睡觉?”

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哽咽着涌上的酸涩,就宋辞问出口的这一句话,他想他已经后悔了。他还是不能明白为什么会很在意孩子的心情,这是因为什么呢?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妈妈病了,小辞以后就叔叔来照顾好吗?”他放软声音,带着哄骗的意味,但那压不下去的雀跃期待又让他迫不及待听到他的孩子说好,无论是笑着还是哭着说,只要说好他都会很开心。

但-----

“不!我就要妈妈!我要妈妈!爸爸……”年幼的孩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拍打着不断靠近他的大人,哭喊的声音回荡在病房里,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四周惨白的瓷砖也带上了冰冷的味道。

他一把抱住他的孩子,紧紧按在怀里,将哭声闷在他的衣襟上,听不见也许就不会难受了,直到宋辞的哭声开始减弱,他才急忙松开手臂,将孩子捧在怀里,看着困晕过去的人儿,小脸晕染化不开的红晕,泪痕就像一道道伤痕在他刚学会跳动的心脏上结痂。

“不哭,乖,不哭,我会好好照顾你……不要哭了,求你……”

空荡的病房里,白季风悲痛带着绝望的声音不断地重复同样的话,伴随着机械的提示音,显得格外的凄寒。他想着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但是要怎么样做才是对的呢?是他太低估人类亲情之前的羁绊了,犯下这样的错。

将宋辞抱在怀里出了病房,他下意识开始觉得,这件事情不能让他的孩子知道真相,无论如何。

从那以后,他顺理成章将宋辞接到自己的地盘,一刻不离地带在身边,将所有已知和未知的危险都排除在外。他的孩子也慢慢的越来越粘他,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白季风第三世界番外(同流血液共跳心脏) “叔叔,今天学校布置了很多很多的作业。”宋辞背着大大的书包扑向坐在沙发上的白季风,脸颊还带着微微的小肥肉,一双大眼盛满了委屈,他瘪嘴故意蹭着白季风的胸膛撒娇。果然,对方的手掌带着舒适的温度如期而至他的小脑袋。

“是吗,那小辞今天晚上准备几点睡觉呢?”白季风声线温和,捏了捏那张白嫩的脸蛋,这让他爱不释手的触感令他舍不得真的用力。索性就将人抱到他的腿上,宋辞开心地扭着屁股,背上的大书包硬是压弯了他的背,顺势的就将脑袋撞在面前的胸膛上。

“唔……好硬!”宋辞捂着额头,白季风轻笑,伸手揉着小额头,无奈道:“以后书包别背在身上,让司机叔叔帮你。”

宋辞龇牙:“我才不要!老师说了这些都是知识,贵得很咧!”

小孩子总是容易把大人的话当真,大人总是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他没有说话,只是突然觉得坐在他腿上的人儿好像长大了不少,明明他们也才相处了两年左右,“小家伙,马上就要升六年级了,要努力学习知道吗?”

“我不再是以前的宋辞了!现在的我可是老师口中的小学霸!”宋辞皱着眉头为自己澄清着,他知道以前的自己玩世不恭,男孩子的野性简直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但自从跟了白季风,他的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季风淡笑不语,伸手将小人儿搂紧怀里,小脑袋按在左边胸膛,让对方听着自己缓慢的心跳,这是在逐渐从冰块里解冻的心脏,它跳动得格外缓慢,也格外想从冰封中跳出来,为这小生命剧烈地、热情地跳动,直到死亡。

“我的小可爱。”他低声呢喃,迎着那双小眼睛轻轻吻下去。

如果日子能这样一直简单下去也不失快乐,但是他慢慢发现他太惯着这孩子了,可毫无与人相处经验的他却变得无计可施,因为他下不去狠手去对待宋辞,每和宋辞相处一天就越是爱。

这种爱从一开始猛烈冲动到现在的细水长流,就像溪水滑过岸边的石头,冲刷着一道道菱角,将一切毛躁都磨平了,他开始为他们的未来制定计划,设计一个个全套,这一切不都是他想要的吗?让宋辞更加依赖他。

“叔叔……”宋辞一手拽着十岁生日时白季风送给他的小兔子站在白季风房间门口。

“你得自己睡了。”白季风取下眼镜,看着门口一脸委屈的小孩正经道,明明今晚之前他们一直睡在一起。

“叔叔……”

“快去自己房间吧,小辞长大了,要不然同学会笑话你的。”他又何尝不想一起温存呢?只是每每躺在一起,心中那份热切就不停地撕扯他的理智。

“干爹……”

白季风:……

将电脑合上,他低头就见宋辞抱着他的大腿仰着脑袋望着他,小兔子放在枕头上,黑漆漆的眼睛朝着天花板。当初他买这只小兔子就是看着像宋辞,那股子可爱劲儿让他恨不得拆吃入腹,按在胸膛上揉碎融进身体里。

“还不快睡?”将电脑放在桌上,白季风躺回被窝搂过宋辞,因熬得有点晚,声音带上些许沙哑。

宋辞摇摇头,小手臂攀上白季风的脖子,身子往温热的怀里拱了拱,小脸上的困倦很明显,直到真的窝在对方的胸膛里才开始想要闭上眼睡觉。

这样的宋辞简直可爱到爆炸。白季风忍耐着心里的骚动紧紧地抱住怀中的一小团,明明那么想用力,但也只敢虚虚地搂着。这种进退两难的心思折磨着他,让他不敢进一步。

乖,叫我什么?

干爹!

为什么这样叫?

我没有爸爸了,小伙伴说收养我对我好的叔叔就是干爹。

干爹……吗?像爸爸一样的存在,他对宋辞是父爱吗?可笑的是他自己都没有感受到爱,这种突然多出来的情绪又能用什么代名词来解释?

干爹……心里对这个称呼既高兴又排斥,他不满足这些,就像为了宋辞强行融入人类这个社会一样,他也被欲望所染指,他不满足监护人这个身份,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内心深处在拉扯他,他想要给孩子一个吻,代表他所有心思的吻,还想紧紧抱着孩子,用最温柔的手法抚摸他,想让孩子叫他,不是叔叔也不是干爹。

那是什么呢?

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儿,夜晚静悄悄的,将周遭的事物抹掉,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树枝作响像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那是在续写他们的故事。他凑上前亲吻小脸蛋,然后闭上眼感受耳边轻浅的呼吸,他的心脏也跟着同一频率跳动,浑身的血液也在和宋辞的血液同一速度流动。

还有比融入骨血更加亲密的事吗?在当时的白季风来想,这就是人之间最亲密关系的证明。

这是最细水长流的日子,他乐在其中,被同事倜傥‘冷漠老总也会带孩子’时也不置可否。但是自那天起,他的孩子开始疏远他,主动搬回自己房间,一天和自己说话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更加过分的是中考填报志愿竟然选择住校的高中!

那天是宋辞刚初三下学期开学的那会儿,他坐在书房的一角,这一角和书房的整体装修完全不一样,它的墙壁用特殊材质做成雪山模样,天花板上飘飘然下着‘雪’,说是雪,其实就是用制冷器捣鼓成的雪花,‘山’下有蜿蜒成长的雪松。而他就坐在其中,任由皮肤冻得通红也要对着‘雪山’诉说自己内心的事情。

出来生活七年,他的特殊体质逐渐消散,他开始朝着这个社会正常人的模子转型。可是这样,他就不能和宋辞有着同流血液共跳心脏的能力,一下子失去了‘亲密’令他不能接受,所以要以这样水火不容的方式折磨自己才可以勉强恢复以前的体质。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白季风第三世界番外(不安) “我对不起宋教授,也对不起小辞。人的感情太过敏感脆弱,一旦有了在乎的,就更加没胆子去独占。我想忏悔一时的自以为是害了人命,我想成为普通人和小辞在一起,却更想拥有无人能敌的力量保护小辞。”

他对着茫茫白幕说着秘密,自从进入这个世界的生活,他的感情从单一变多样,情绪也没有以前的波澜不惊,一切都围绕着宋辞在转,“他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我,我开始迷失自己,我忘记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明明应该是冷漠旁观,俯瞰众生的模样,怎么会走进来融入这里?”

这是什么样的感情呢?他不知道,没有谁教过他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表达什么样的情绪,什么样的行为举止率表示自己对对方的在乎。这一切的情感起伏对于他来说都是未知的陌生的,他要慢慢摸索,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去学习去试探。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门外的孩子早已将他忏悔话语听进耳朵里,那颗还没有跳出保护区的心在自我暗示下开始狂跳,毫无章法地冲撞他给对方筑起的保护墙。

头顶落下的人工雪也会融化,但是落在他的身上却奇迹般没有化掉,一层层堆积起来的白雪表明他坐在这里有多久。当他终于起身时,外面的人早已不动声色地逃离了这里,他们的距离顷刻间拉到云端地狱。

时间转眼间到了冬至,真正的雪开始降临人间。

“小辞,快要中考了,想好去哪所高中吗?”他一如往常用温文尔雅的模样和他的宝贝说着话,对方本应用那双好看的眼睛带着孺慕和依赖地询问他的意见,但他的预想却错了,宋辞眼神闪躲,语气也很是冷漠。

“一中。”

白季风怔了一下,随即回复温和的模样,但是眼睛里开始覆上薄冰,这才认真观察宋辞的面色,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对他语气的变化,说话的模样也和从前大不一样了。这么明显的改变他为什么现在才开始注意到?

“为什么要去离家远的学校?”他问。

“开车也才三十分钟,不远。”宋辞一直觉得一中离家不算远,但是和其它高中比起来还是要远一点点。好像在白季风眼里只要出了家门就是一场长途旅行。

餐桌上一时之间静谧的有些诡秘。白季风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孩子,今年冬天满的十五岁,刚开始还只是八岁的孩童,身量只到他的大腿根部,七年过去了他们都在长高,孩子到了他肩膀下处一个拳头距离。五官脱去了孩童的稚气,倒是张开不少,可是在此之前还是带着单纯的涉世未深,现在无论他怎么看都找不到之前一无所知的单纯美好,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已经装上了隐瞒和隐忍。

他受不了,一点都不能容忍这双眼睛里出现排斥他的丁点情绪!

“可以说说为什么吗?”他努力压制心里哪份狂躁,问出这句话,这是他保持冷静的前提----必须知道原因。

宋辞没有开口,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碗筷扔下一句学校规定的就跑没影了。白季风目光尾随着那道背影消失,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吞噬着他的理智,桌上的食物瞬间结了一层寒霜,他转过眼,盯着一桌子的菜,是他为了让孩子从失去母爱中回过神从而更加依赖他才学习的做饭,这一桌子的家常菜在一瞬间失去温度,面上结的冻开始出现裂痕,如果他没有忍住,恐怕盘子连带桌子都会炸裂。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他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然后掐灭?平生第一次,他开始疑惑,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感觉不安,他必须得想办法消除这种不安,他这才发现,宋辞的一举一动哪怕一点心思情绪他都得掌控在内,容不得半点偏差,如果出了差错,那么他将面临作出理性范围外的事情。

不得不说这是白季风最为单纯的时期。当他在往后的日子里开始回想时总能从中看出毛躁小子的味道,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那时候的自己才和宋辞有着几分相似的联系。

“小辞,你要知道,独自一人离家,住在学校会有很多不方便,你不能舒适的像在家一样。”看着站在他面前向他提出住校要求的宋辞,他平静地开始劝阻。

“我知道,我想锻炼自己,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里。”宋辞闷闷地道,他没有说‘家里’,用的是这里。处于敏感期的白季风眉头不可闻地皱了皱,修长的手指依次敲击沙发扶手,指腹触碰皮质沙发发出的声响沉闷,让宋辞的呼吸不禁跟随着一滞。

白季风看着面前还不够高但是相比以前长高不少的孩子,心中纵有万千情绪,但对视的那一瞬间又让他狠不下心来,几乎一瞬间,他又想到一个主意,心中的郁结一下子解开,他面不改色说:“可以。”

宋辞怔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真的吗??”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急切、惊喜,这些感情有多久没有出现过了?他不记得,但是此刻他是欣喜若狂的。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白季风单手撑着下颚,看着面前脸色露出不同以往感情的宋辞,他仿佛看到几年前他每每出门回来后带着大大小小的礼物或者答应对方一件小事时那种兴奋的模样,孩童的样子让他回忆起来都显得无比甘甜。有多久没有见到了?他不记得了,但是此刻他的心里确实因为对方的情绪而愉悦起来。

“什么?”

这双眼睛里再次带上警惕的色彩。白季风暗自叹息,他这是作为家长都会经历的一种---‘孩子的叛逆期’?可是他的孩子一直都很乖,是他疏忽了吗?

“先欠着。”他可不能把准备做的事说出来,如果孩子的这份梳理没有被他发现还好,但是他已经发现了,那么就要软硬兼施,步步为营。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白季风第三世界番外完(循环) 脑子里时不时会回想起最初的那个电话。

相识即是缘分,那个电话是一个奇迹。他是这么认为的,如果当初他依旧按着原来的性格不去理会份外之事,他会不会离开雪山踏入世间?

白季风兀自摇头,斜倚着窗柩观赏着外面不甚好的天色。今天是宋辞开学的第七天,一个礼拜的末尾,步入十八岁的孩子成天不愿呆在他的身边,倒是更加愿意奔跑着进入阳光里,一双长了些的脚踩在软泥上溅起的青草屑在隐隐传递着‘我要高高、高高地飞起’这样的信息。

危险、彷徨、焦虑!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情,他更加愿意宋辞长不大,身高停留在八岁时,一双澄澈的眼睛只会看到他,然后软嚅地叫着叔叔。

“叔叔,你可以当我爸爸吗?”这是宋辞十岁的时候放学回来在沙发前扯着依旧跟他提出的要求。那天,好像是他的十岁生日,蛋糕上点亮的可爱烛火摇晃着,在墙壁上倒映出孩子大大的身影,有些微胖的圆脸肉嘟嘟的,眼睛里满是希冀,他没有拒绝,那声爸爸让他觉得两人之间多了些更纯净的感情,却少了一样他最想要的东西。

“谢谢老师。”这是宋辞十七岁在他帮他解决完一道题目时对他说的话。已经生疏到这个地步了么?他完全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毫无理由的,他到底要怎样才能学会这些东西?他觉得自己永远也学不会本就不属于他的知识。

无力挫败感使他变得冷漠、极端。他开始尝试撕掉温和的模样,给自己安装一个严厉冷若冰霜的人设,结果很成功,宋辞对他从急切地逃离转化成渐行渐远的疏离,他们的距离从拉锯到冻结在各自的原点,不靠近也不退远。

“高考志愿有意向大学么?”餐桌上原本只有餐具触碰发出的轻微声响,但是他出声了就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

宋辞抽出一张餐巾纸擦嘴,神情冷淡,话里带上了防备:“到时候再定吧。”他可不想像高中那样再次被坑,从小到大十年来生活在这个男人的羽翼下没有受过外界的风吹雨打,所有的喜怒哀乐只是围绕着这个人打转,太单一了,太耻辱了,这可是他的仇人!

白季风目光尾随着消失在餐厅转角的人,心底晦暗不明。十八岁成年了,心里的想法也越来越令他捉摸不透,对方有更多选择机会,去做最想做的事情,也许跑到一个他也找不到的地方完成梦想,也许他要花很多年的时间才可以见到对方。

呼吸停止了,他无法想象下去,从最开始的如胶似漆亲人般,不可割舍的依恋,到现在如履薄冰的地步,他哪里让对方开始讨厌了?

不是说,孩子叛逆期过后都会很听话吗,为什么他现在一点都没有觉得宋辞很听话,叛逆期还没过去吗?但是无论如何,他都要和他的孩子生活在一起,他不能忍受一天见不到对方。

高考结束的那天,他依旧如昨日那般站在考场外的大树下,烈日当空,现场都是焦灼等待的家长,拿着手上的传单不停扇着风企图赶走散不去的热流。他感觉不到这种炎热,唯一能让他觉得热的人在考场奋战,他就像是不断靠近烛火的雪人,妄想离开赖以生存的冰天雪地,靠近足以消蚀他生命的火光。

“想好志愿了吗?”他再次问到,面上依旧毫无感情,仿佛只是作为家长的照例询问,但宋辞明显防备心很强,用一句没想好来搪塞。

时间在走着,窗外的树叶从抽出嫩芽到长成翠绿的叶子最后凋落枝头陷进泥里,所有事物都在随着时间走,唯有他是个例外,他依旧如十年前宋辞打开门看到他的第一眼那样年轻英俊,只不过多了些别的东西,让他看起来更加沉稳具有别样魅力,眼中除了事不关己的冷漠外还带上了阴沉。

“我总得离开这儿,叔叔。”这是孩子在大学开学前对他说的话,身旁的行李巨大沉重,压在他的心上使他窒息。

“我长大了,只能管好自己,锦儿只能交给你了。”他落魄到只能保全自己的地步,但是他有把握白季风不会伤害锦儿,这是他孤注一掷的筹码。

还是瞒着他选择更远的地方。白季风默不作声,客厅的大摆钟晃荡着钟摆,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外边儿的阳光照射进来,窗台上的绿箩长得正好,镜片上翻着光,他摘下眼镜,再次注视着已经一米八的孩子,“还回来么?”

这样的问句倒是显得他可怜孤寡了,落寞的情绪将这日光都渲染的难舍难分,但也只是他一人的难舍难分罢了。宋辞撇过头,轻抿着唇,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紧了紧,扔下一句:“也许吧。”转身离开。

大门关上了,门外最后一丝光芒隔绝在外,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冰天雪地里流离失所的生物,靠着原始的本能活着,灵体吸收日月天地,本就靠着寒冷度日,为什么又会渴望星星火光将他也变得温暖如春。

算了。白季风如是想着,他坐在沙发上等着那三个字---也许吧。从初秋到隆冬,外面飘下了雪花,绒毛一般柔软,天色渐黑,他不分昼夜,孩子不在,他也不必装模作样吃东西,心里从无措到希冀、害怕,最后麻木。他不记得等了多久,但是肩膀上落的灰尘来看,应该有一段时日了。

那扇门还是没有被打开过,这栋房子的楼上还住着孩子的妈妈,有一间房是孩子的妹妹住的,但是他的阿辞依旧没有打开他面前的这扇门,他没出去过,外面的光也进不来。

也许吧。

这个也许,代表着对方也许会回来,也代表着对方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但是他还是守着一丝的也许,直到外面的天色再次暗下,小雪花落成大雪花,将这幢房子深埋雪地,冻结了过去十多年的时光,掩埋了付出的真情。他终于回到最初的地方了。

原来他在这个雪山,等的就是那个也许。也许下一刻他又会得到再次接起那通电话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宋辞第二世界番外(冰花) 【我回来了,想你。】

宋辞瞳孔瞬间放大,紧紧盯着手机上显示的一行简短的字体,仿若那个人呵出的温热还萦绕在耳畔,似恋人般充满温情,但处处蛰伏着危险。蜘蛛织的网柔软富有弹性,白季风对他织的网亦是如此,隔了四五年,对方选在他恰恰放下警惕的时候收网,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在此之前,心底深处的烦扰随着去年的化雪一般化去,被初升的太阳一扫多年堆积的阴霾,在那一瞬间一个包袱彻底被卸下来,有人替他顶了罪一般,会是谁?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吗?

晃了晃头,多日加班熬到凌晨使他深感疲惫,他一定是太累了才会乱七八糟瞎想一通。关掉电脑,站起身将那条带给他恐惧的短信删除,拿起公文包走出大厦。

回到了和乔野一起租凭的房子,打开锦儿的房门,见妹妹熟睡的模样,心底的酸涩疲惫也减轻了不少,过往都是用来摄人的,它使人变得脆弱卑微不堪一击。那条短信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一下子将他的冷静自持全部压断了,他乱了阵脚。

正待他准备关上门,床上的人儿一声叫住了他:“哥哥?”

“是哥哥回来了吗?”锦儿坐起身,连声呼唤,就见宋辞呆站在门口,一手还握着把手,她笑开了,顾不得穿鞋直奔入宋辞的怀中:“哥哥,以后不要忙到这么晚了好不好,锦儿很怕。”

怀中一片温热,宋辞感觉到眼睛里也蕴了湿意,忙轻拍妹妹的脑袋,柔顺的发丝因睡姿变得凌乱。漆黑的夜只窥得见身形,他努力将眼睛擦拭干净,音色保持正常地轻声道:“乖,不忙一点哪来的钱给锦儿买好吃的,乔野哥哥没有回来吗?”

“锦儿不要好吃的了,阿野哥哥和你经常都不早点回来陪我了……”宋锦儿委屈哭诉,泫然欲泣的模样让宋辞心都揪疼了。

乔野也很晚才回?不,有可能对方连回也没回。现在日子是步入正轨了,乔野又遇上那个人,他的麻烦在今晚也开始接踵而至……

看着怀中的妹妹,宋辞第一次感到泰山压顶的重负以及无力。但他必须坚守在这里,好不容易熬到这一步,难不成要前功尽弃?他宋辞可不是这样容易服输的人。

哄着锦儿睡下,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面前的空寂,食指中指之间夹着零星碎火,什么时候染上烟瘾的已经不记得了,但是这东西确实可以短暂麻痹一个人的神经。一晚上过去了,那扇大门也没有被打开,乔野一夜未归。

客厅里充斥的烟味,垃圾桶里躺着长短不一的烟头,黎明破晓而出,他托起疲惫的身体晃荡着来到窗前,打开窗子,清晨的风吹散了屋内刺鼻的味道,脑子顿时清醒不少。目光不经意瞥到楼下花坛边的一辆黑色轿车,低调奢华,里面的人也不是凡物,但是这里顶多是中薪阶层的小白领,哪买得起这样的车?

脑子里刹地闪过几个小时前那条突兀的短信----【我回来了,想你。】

咚咚咚

如春雷在脑中炸响,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心里开始形成。

会是那个人吗?那个奇怪的人,消失了许久的人,对方手中的线也许从来不曾放开过呢?为的就是要他放低防备。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不受控制地妄想冲破胸膛逃离这里。宋辞按住胸膛的手快要抓破褶皱不堪的衬衫布料,车里的人好似察觉到上方的视线,挡风玻璃只下降了两厘米,刚好够车里人扔出一只香烟尾巴。

那人没有下车,车窗升上去,不一会便扬长而去,消失在早晨的薄雾中,唯一能证明这辆车存在过的便是那不知是否是刻意留下的烟头。宋辞盯着车尾,朦胧间好似看到仍香烟的手指,白皙修长,屏息间好似能闻到指腹上面的烟草味。

心中的猜想越来越笃定,距离上班还有三个小时,做决定是痛苦的,去还是不去?这一扇门外等着他的是无尽的未知,仿佛只要在门内,他就会安然无恙,这里是他龟缩的壳,闭眼不见,捂耳不听就能一直安然无恙。但他忽略了对方的侵略性,只要白季风想,无论他躲到哪里都会被找到,这些年的放逐也是建立在对方乐意的情况下,他一直都是案板上的那一个。

多么讽刺。宋辞嗤笑一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拖着身体进入洗漱间,脑袋昏昏沉沉,看着镜子里憔悴不堪的人,双腿支撑着都成问题,只得两首搭在洗漱台上才能缓解体虚带来的不适。

掬起一捧水打在脸上,霎时间清醒不少。匆匆洗了个冷水澡,早春这样洗澡很可能会感冒,但是他此刻须得冷静。花了半个小时做早餐叫锦儿起床,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出门上班。

地铁上人潮如流,他看了看四周,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打开手机,新闻也依旧是某某明星的绯闻。脑子登时放空了一下,仿佛昨晚上所经历的一切心理历程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那个男人早就收拾那份龌龊的感情远走他乡了,带着罪恶。

斜靠在车门上,侧脸望着忽明忽暗的地下隧道,安置的广告牌的灯不时闪现,呼的,眼前一闪而过那个人的脸,那双能将事物冰冻三尺的眼正穿透玻璃直直传射进他眼底。

【我回来了,想你。】

被捏碎的冰花结在车玻璃上,一层一层从下往上渐渐的、缓慢的将视线全部夺去。宋辞心下大骇,顾不上什么,慌忙用手去擦拭,手和玻璃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引来车厢里其他乘客的诧异。

“抱、抱歉……”宋辞注意到周围人的眼光,再一看玻璃,哪还有冰花?就如昙花一现般,只有他自己看到了刚刚的花,或许也是他烟花了,一晚上没睡导致出现幻觉。后者更有说服力,毕竟这个时节怎么可能会段时间结冰花?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魔鬼的缉拿(结局) 一路上战战兢兢,宋辞的神经呈紧绷状态,隧道内光影忽闪忽灭,到站后逃也似的出了车厢,直奔公司。

“小辞,今天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昨晚又熬到几点了?”隔壁的小张探出头,关心地看着刚坐下的宋辞说道。后者愣了一下才敷衍笑道:“不努力工作怕喝西北风。”

不努力工作,万一那个人真的回来了他拿什么抗衡呢?宋辞掩下面色专心今天的报表,耳边依旧是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工作间又恢复以往的行色匆匆。不知过了多久,电脑下手机呼吸灯闪了闪,显示来电短信。宋辞蹙眉,迟疑地划开屏幕----

【我回来了,想你。】

昨晚的记忆倾数袭上大脑,惊惧、慌张像是一柄巨大的钉子,一下子将他钉在座椅上。不知过了多久脑子才回过神来,手机屏幕早已黑下,那条陌生号码仿佛是隐藏在这部手机里的怪兽,是不是地伸出爪牙试探、吓唬,就等着某天锤碎屏幕从里张着獠牙将他拆吃入腹。

一整天浑浑噩噩,下班了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加班,直接提包走人,步履匆匆奔向住处。斑马路人行道上凑够了人开始直接过马路,对面的车辆只得停下来不停按喇叭以表示自己的愤怒。

“不可能不可能!”宋辞回过头睁大着眼,自己刚刚经过的地方站着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四五年的白季风!

滴滴-----

汽笛声拉长响彻在城市上方,让他浑身的血液在刹那凝固,那个男人刚刚站着的地方剩下一滩血,东倒西歪躺着一个人,旁边还有一篮子打翻的蔬菜。

刚刚是幻觉吗?宋辞用力甩脑袋,再次看向路中央,那里已经被重重包围起来了,俨然是车祸现场没错了。可是他明明看清那个人对他说话的口型-----等我。

那双眼睛一如以往,里面的东西和那天晚上摔门而去前流露的眼神如出一辙,只是多了一份死寂。这是给他预示吗?这个男人……已经死了?

不。可怕的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那样一个强大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没了。

撇下身后发生的一切,宋辞迈出的步子比之前更快了,楼道里黑乎乎的,唯有电梯按键还发着幽幽绿光。将手机拿出来照明,电梯门开了,里面也是黑的,这一下就有些奇怪了。宋辞退后一步,刚想出去找物业问问情况,却不料黑暗里不知哪来一股气将他往电梯里猛地一推,电梯门自动合上了,紧接着就是一阵死寂。

咚咚咚--咚---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停地敲打着他的胸膛,也像在敲击着他的神智。喉头上下滑动,五指攥紧了手机,微弱的灯光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上能看清东西,但真抬眼了,他宁愿自己摸黑。

砰啪,手机从手中滑落,手电筒依旧亮着,自下而上打在面前人的面上,惨白惨白的煞是可怖。

宋辞脚软了,无力地贴着电梯墙壁滑下,心跳像是骤然停止了一般,他明显感到呼吸不畅,这逼仄的环境难不成让他产生幻觉?晃了晃头,可眼前的面孔依旧在,那双鹰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怕我?”

对方开口了,声音清冷,就和索了父亲命的那座雪山一样,整个人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那是寂静了,带着僵硬的触感,有着窒息的味道,和停尸间冒着白烟的冰柜一样。

宋辞确信自己没有出现幻觉,白季风真的回来了,以这种不人不鬼的方式。

“我想你。”白季风再次开口,往前靠近了一步,一半脸就埋在了黑暗里。宋辞紧紧贴合墙壁,恨不得嵌进去。

“别过来……别!”恐惧,无形的压力将他压得喘不上气,眼前的白季风是人是鬼还不确定,白季风现在来是为了什么也无从得知,他只知道对方出现,绝对没有好事,他现在还不能死,锦儿还需要他照顾。

白季风停住了动作,面上冷若冰霜,他看着那双惊惧的眼,“别怕,我不是鬼。”两人的距离在他一个人的动作下慢慢拉近,他慢慢蹲下身,看进这小鹿一样的眼睛,里面的东西刺得他心痛。随即自嘲笑道:“怎么,才几年不见,这么快就把叔叔忘了?这么生分。”最后四个字几乎不可闻,但在这寂静的空间内却是让宋辞听得清楚。

灯灭了。

宋辞心尖儿一颤----他的手被抓住了,对方的指尖冰冷,跟冬日屋檐上结的冰柱一样。紧接着唇瓣上贴合了一软物,也和触手的冰凉一样,冷得他直打哆嗦。

根本不是人!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体温??就在他想甩开这种诡异的接触时,对方肌肤上的温度开始以可感知的速度回升,虽然还是冰凉,但已和常人差不了多少。

“别碰我。”宋辞硬声,几年过去了,他不再是八岁就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呈现给这个男人的宋辞了,该有的伪装和自我保护他都有了,他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再受人摆布。

更何况,还是和害死自己父亲有关的人。

“你不爱我了?”白季风说完这句话也愣住了,随即干涩着加了一句:“好歹也是养父……”

“别拿这套来套近乎!”宋辞忍无可忍低吼着,“要我怎么还你养育之恩?这些都是你应当偿还的,我就大发慈悲,两清……”

还能两清么?白季风眼眸中毫无热意,手指夹住宋辞的下巴强硬地抬起,低下头攫住那唇瓣,电梯内黑得不见人形,当真是怎么死在里面都不知道。

不料撕裂的声音闷闷的,宋辞发出的惊呼是刺耳的,绝望的呼喊被魔鬼当作能量吸入腹中,电梯突然有响应了,只不过不是救援,而是急速下坠。

金属摩擦的火花生亮,急促的G小调加快了死亡的步伐,身上人不停的鞭笞讨伐是停不下来的诅咒、惩罚,他无法逃离,无论怎么努力怎么缩小自己,他都无法逃离这根植的孽缘。

【全文完】